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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全系列合计约1300章,还余6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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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8 11:14: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情色代价
  罗奇诧异地“哦”了一声,无暇质问那仆役,他不在时为什么擅自打开房门,让不明身份的女客进房。
  急忙开门进房一看,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猛吸烟的女人,赫然竟是萧嬖娜!
  罗奇急将房门关上,诧然问:
  “是你?……”
  萧嬖娜仍然躺靠着,反问他:
  “你以为是谁?”
  罗奇忽然记起杨亚芳的警告,这女人果然喜欢年轻小伙子,大概是看上了他,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于是,他随机应变地回答:
  “我以为是亚芳,想不到会是萧阿姨!”
  “觉得失望吗?”她笑问。
  罗奇言不由衷地说:
  “那倒不见得,萧阿姨这么晚亲自跑来,当然是有好消息急着要告诉我啦!”
  萧嬖娜这才坐起了身子,嫣然一笑说:
  “你很聪明,完全猜对啦!”
  “哦?是不是萧阿姨打听出他们的下落了?”罗奇问。
  萧嬖娜故作嗔态地说:
  “你再叫我什么萧阿姨,我就不告诉你啦!”
  罗奇笑笑说:
  “亚芳叫你阿姨,我当然……”
  “她是她,你是你!”萧嬖娜说:“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叫我阿姨真是既肉麻又刺耳,使我听得全身都会起鸡皮疙瘩!”
  “那么……”罗奇想了想说:“如果我称呼你萧小姐,你不会觉得失礼吗?”
  萧嬖娜摇头微笑说:
  “这还马马虎虎,就是叫我声萧大姐,也总比‘阿姨’那两个字顺耳些!”
  罗奇哂然一笑说:
  “那就请萧小姐告诉我,替我带来的是什么好消息吧!”
  萧嬖娜站了起来,走近他面前说:
  “首先我应该恭喜你,因为有位阔太太看上了你!”
  “哦?”罗奇诧然问:“萧小姐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消息?”
  “难道你不觉得很高兴?”萧嬖娜两眼逼视着他脸上。
  罗奇耸耸肩说:
  “我只想知道,这与那对姓施的假兄妹,有什么关系?”
  萧嬖娜一本正经说:
  “当然有关系,今晚的一切,他们就是为那位阔太太安排的!”
  罗奇不解地说:
  “那么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在那别墅里为什么没有发现那位阔太太或任何的人?”
  萧嬖娜“噗嗤”一笑说:
  “你也未免太天真啦!假如我是那位阔太太,也不会等你清醒过来时,认出我是谁的呀!”
  罗奇怀疑地说:
  “你是说他们把我用药酒迷昏了,然后任由那女人摆布,而在我尚未清醒以前,她就走了?”
  萧燮娜带着神秘的笑意说:
  “我又没有在场亲眼看到,怎么知道当时的情形?”
  罗奇急问:
  “那么那位阔太太是谁呢?”
  萧燮娜回答说:
  “这我就不清楚了,除非找到那安排一切的‘爱情贩子’,才能知道那女人是什么人!”
  “萧小姐没有打听出他们的下落?”罗奇问:
  萧燮娜摇了摇头说:
  “那家伙的行踪不定,尤其今晚怕你找他算帐,就更不敢露面,不知藏到哪里去了啦!”
  罗奇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怀疑,暗觉这女人的话大有问题。首先,她既没有打听出施彼德的下落,怎么会知道有位阔太太看上了他,买通那对假兄妹设下圈套的?
  其次值得怀疑的是,如果确实有其事,就算他在被迷昏了之后,任凭那位“阔太太”摆布而浑然无觉,难道清醒以后,自己连一点也感觉不出来?那也未免太“麻木不仁”了!
  同时,当他悄然离开“旋宫夜总会”时,为什么会被两个家伙跟踪?还有当他接获电话,前往“圣奥古斯汀教堂”时,又是谁派人赶去下手,把那俏丽女仆误当作“施露茜”乱枪击毙的?……
  萧燮娜看他在沉思不语,忽然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罗先生,我看你也不必斤斤计较,非找他们算帐不可,反正今晚你又没吃什么亏呀!”
  罗奇忿然说:
  “我可不愿受人愚弄摆布,所以很不甘心!”
  萧燮娜把烟蒂丢进烟灰缸里,笑笑说:
  “你们男人真奇怪,往往不惜付出很大的代价,千方百计地要把一个女人弄到手,甚至有时连边都挨不上。可是人家自己送上门来给你占了便宜,你反而不甘心,这不是敬酒不吃,偏偏要吃罚酒?”
  罗奇置之一笑,忽说:
  “萧小姐,请恕我冒昧地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到这里来,有没有别人知道?”
  萧燮娜嫣然一笑说:
  “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罗奇轻描淡写地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有人不高兴你单独来这里,而且是在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里!”
  萧燮娜突然把脸一沉,忿声说:
  “哼!一定是亚芳那鬼丫头,在你面前胡说八道,说了我什么?”
  罗奇冷静地说:
  “她倒没说什么,但我离开‘旋宫夜总会’的时候,却被两个家伙跟踪,而且在街边的一条巷子里跟我动了手!”
  “真的?”萧燮娜惊诧地问。
  微微点了下头说:
  “他们是从夜总会里一直跟出去的,我相信绝不可能是萧小姐的人。大概是有人不高兴我去找你,所以要给点颜色让我看看吧?”
  萧燮娜突然怒形于色说:
  “真要有这回事,我回去一定要查明,是谁敢过问我的事!”
  罗奇暗自察言观色,看出她并不是故意作出,可能是真不知道。但她绝不会知道,跟踪他的那两个家伙,是奉了谁的命令。
  因此他故意问:
  “萧小姐能不能猜出,他们是哪方面的人?”
  萧婓娜想了想说:
  “这……反正我会查明的,不管他们是谁的人,我都绝不会对他们客气!”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们彼此不由地相对一怔,罗奇立即走到床前,抓起了话筒:
  “喂!……”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忿声说:
  “姓罗的!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心狠手辣,竟想置我于死地!”
  罗奇一听对方的口气,已知道她就是约他去“圣奥古斯汀教堂”见面的“施露茜”了。由于萧婓娜在场,他不愿让这女人知道他已跟对方在打交道,于是灵机一动说:
  “亚芳,真对不起,这件事有点误会,现在电话里我也无法解释,我们是否可以另约一个时间和地点……”
  叶惠玲怒问:
  “谁是什么亚芳?我告诉你,本来我想见面跟你谈谈,那对我们彼此都有利。可是没想到你竟不分好歹,居然带了人去向我下手。幸亏我有先见之明,防到了这一着,否则现在已经躺在那广场上了!”
  罗奇急说:
  “亚芳,你完全误会了,我确实是诚心诚意去的,根本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情……”
  “哼!”叶惠玲冷笑说:
  “你当然会想到死的不是我,而是别人做了我的替死鬼!现在我告诉你,这是你咎由自取,你既然想把我置于死地,我也绝不会让你轻松。一切后果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不能怪我没给你机会,反正好戏还在后头,我们就等着瞧吧!”
  说完,她就忿然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急叫了两声:
  “喂!喂……”可是对方只传来一阵嗡嗡之声,使他无可奈何,只好沮然搁下了话筒。
  萧燮娜已走过来,诧然问:
  “是亚芳打来的?”
  罗奇点点头,表情逼真地说:
  “她不知怎么会得到消息,知道你在我这里的……”
  萧燮娜冷声说:
  “难道我不能来这里?笑话!我的行动谁也管不着,这丫头未免管的太多啦!”
  罗奇故意说:
  “可是亚芳刚才在电话里很生气,她说要去告诉什么彭叔叔……”
  萧燮娜果然暗吃一惊,但她强自镇定说:
  “哼!彭魁算什么玩意,我叫他向东,他就不敢向西,也配管我的闲事!”
  罗奇已看出这女人意图,她这么晚不避嫌疑地跑来,当然不会是完全为了送消息给他。那只要打个电话来就行了,根本不必小题大做,劳她的驾亲自出马。
  这时他才相信杨亚芳说的,她这位萧阿姨果然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人,专门喜欢勾搭年轻小伙子。以她的“财”和“色”,再加上在黑社会中的势力,玩弄男人于掌股之上。
  那么她深更半夜来酒店的真正目的,似乎已不问而知了!
  萧燮娜非常聪明,她也发觉了罗奇的猜疑,立即先发制人地说:
  “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先打过电话来,可是没有人接。我以为你和亚芳上哪里去玩了,还没有回来,要回来也是两个人一起回来的,所以索性来这里等你们。谁知道你这么早就送她回去……对了,你们为什么不在我那里多玩一会儿,听说我走了不久,你们就先后离开了夜总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奇强自一笑说:
  “你刚才不是听见我在电话里向她说的吗?我们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什么误会?”萧嬖娜毫不放松地追问。
  罗奇瞥了她一眼,故意欲言又止地讷讷说:
  “这……这实在很难说,反正是个误会,等明天她心平气和下来,我再找机会向她解释……”
  萧嬖娜笑着问:
  “不能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这个萧阿姨,可以替你们做个和事佬呢!”
  罗奇犹豫了一下,始硬着头皮说:
  “不瞒萧小姐说,这误会就是由你而起的!”
  萧嬖娜怔了怔,满脸茫然不解的神气问:
  “由我而起?这话怎么说?”
  罗奇终于直截了当地说:
  “她认为我在打你的主意!”
  “哦?”萧嬖娜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还好,她倒没说我在打你的主意呢!”
  罗奇遂说:
  “其实这完全是她多心,这怎么可能……”
  没等他把话说完,萧嬖娜已止住了笑,悻然说:
  “就算真有这么回事又怎样?她能管得着吗?”
  罗奇只好说:
  “但我跟亚芳……”
  萧嬖娜突然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笑得罗奇不由地一怔。他诧然急问:
  “你笑什么?”
  萧嬖娜笑声突止,冷冷地说:
  “我笑你们两个都太天真,也把我估计得太低了!既然我能打听出施彼德那对假兄妹是干什么的,难道就查不出你的来龙去脉?”
  罗奇惊诧地问:
  “萧小姐查出我什么?”
  萧嬖娜冷笑一声,伸手把他的领带一挑说:
  “我根本不必查,就凭这条领带,我就知道你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黄领带’了!”
  萧嬖娜为什么当面揭穿罗奇的身份?她自然有她的用心,可是罗奇却颇觉意外,事先根本没防到这一着,以致暗自惊诧不已。
  他既不能否认,只好坦然说:
  “我并没瞒萧小姐,亚芳带我去见你的时候,就介绍了我的姓名,只是我没有必要,打上这条黄领带招摇罢了!”
  萧嬖娜笑了笑说:
  “难怪那位阔太太看中了你,不惜付出那么高的代价,买通施彼德那‘爱情贩子’,以不择手段设下圈套,把你弄上了手啊!”
  罗奇脸上微微一红,忽问:
  “萧小姐一定知道那位阔太太是谁喽?”
  “那倒不清楚,”萧嬖娜说:“不过,我猜她大概是位有财有势,且很风流的阔太太。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既想跟你亲近,又不愿让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吧!”
  罗奇再也忍不住了,他终于正色说:
  “萧小姐,你这话未免有些矛盾了,既然她连我都不敢信任,才把我弄昏迷了任由她摆布,那么当然是有所顾忌,不得不安排得这么神秘。可是我不明白,你又怎么会打听出这件事的呢?”
  萧嬖娜被他问得一怔,但随即笑笑说:
  “我要连这点事都打听不出,还能算得上消息灵通?那亚芳就根本不必带你去见我啦!”
  罗奇趁机激她说:
  “可是你并没查出那女人是谁?”
  “笑话!”萧嬖娜自负地说:“我真要想查的时候,还会查不出?不过,那就要看我查这件事的代价是什么,或者值不值得去查了!”
  罗奇本来想用激将法,使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说出那位阔太太是谁。想不到这女人非常狡猾,非但没有中计,反而表示了奇货可居的态度。
  话已说得很明,她并不是查不出对方是何许人,甚至于早已知道了,但是她要有代价!
  但她需要的代价是什么呢?
  罗奇心里已然有数,却故意问:
  “萧小姐认为要怎样的代价,才值得替我查明那女人是谁?”
  萧嬖娜的手仍然挑着他的领带,这时就势把他拉近了说:
  “那就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在这种情势之下,就是再不解风情的男子,也不会看不出她的心意了。罗奇故意装傻说:
  “我愿意付什么代价?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只要……”
  萧嬖娜突然抓着他的领带向下一拉,说:
  “你现在就付吧!”
  这一来,他的头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几乎与她仰起的脸部相接触。态度已完全明朗,她所需要的代价,竟然就是他的拥吻!
  罗奇再也无法装傻了,只一低头,就吻上了她的热唇。
  这女人就像桶高度汽油似的,火一点着,并且狂烈地燃烧起来。她放开了抓住他领带的手,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身体,愈搂愈紧,恨不得使两个身体合为一体了!
  罗奇回来时,进房一看是她在等着,便已料到她的“来意不善”,因此现在并不觉得意外,更不会感到“受宠若惊”。
  他被她紧紧搂抱住身体,那对挺实而丰满的肉峰,顶贴着他的胸部,几乎挤压成扁平了。幸而它极富弹性,否则恐怕早已爆炸了开来!
  这一个火辣辣的热吻,使得他差点透不过气来,一时情不自禁地,紧紧把她拥抱住了。
  她穿的还是那身紧身装束,高叉的半长紧身罩袍,紧身深绿色长裤,不但艳丽无比,而且全身曲线毕露,确实是个诱人的尤物!
  罗奇在那柔软而发光的质料上轻抚着,只觉光滑滑地,感受出非常的舒服,似乎比触及裸露的肉体更别具一番说不出的滋味。
  尤其那盈盈一握纤腰,形成自然而柔美的孤型,摸上去真够令人消魂蚀骨!
  他们这一吻,就像被胶水粘住了双方嘴唇似的,再也无法分开来。
  萧嬖娜更是如痴如醉,以那滑溜溜的香舌,像一支破城而入的尖兵,攻进了对方口中,展开一场激烈的冲杀,肉搏……
  起码有五六分钟之久,他们才四唇分开,彼此仍然紧紧拥抱着急喘不已,仿佛经过了一场激战似的!
  萧嬖娜忽然把贴在他胸前的脸抬起,嫣然一笑说:
  “现在我真有点糊涂了,弄不清是你付我代价,还是我付你代价啦!”
  “你认为呢?”罗奇笑问。
  萧嬖娜故作娇嗔地把眼睛一翻,说:
  “这是你有求于我,我又不求你什么,凭哪一门要付你代价?不过我倒有个看法,男女之间的事,应该是双方面的。像那位阔太太,把你弄昏迷了,任由她摆布,那就毫无意思了。”
  罗奇以为这女人已欲火难禁,存心用话挑逗他,不由地笑了笑说:
  “萧小姐是否有意思……”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她竟然身子一缩,从他怀里溜了出去,神秘地一笑说:
  “你要真有意思,反正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说完,她又风情万种地瞟了他一眼,笑着走向茶几前,拿起手提包就向房门走去。
  这一着大大出罗奇意料之外,想不到这女人在节骨眼上,居然吊起他的味口来了!
  罗奇顿时一怔,尚未想出这女人在故弄什么玄虚,她已开了房门走出去。回过头来冲他一笑说:
  “好好睡一觉吧,再见!”随即关上了房门。
  罗奇简直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外带啼笑皆非!
  今晚他不知交了什么霉运,似乎每件事都不如意,等于一连栽了好几个筋斗。
  首先是遇上施彼德和施露茜那对假兄妹,中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接着是去见萧嬖娜后,悄然走出“旋宫夜总会”,被那两个家伙跟踪,双方在狭巷里动上了手。虽然他没有吃亏,但心理上总感觉有些别扭。
  “圣奥古斯汀教堂”的约会,虽然那些家伙下手的对象不是他,却使他背了个心狠手辣的黑锅,无法向冒名施露茜的叶惠玲解释。这女人激怒之下,尚不知将如何报复他呢!
  现在连萧嬖娜也作弄了他一番,吊足了他的味口而去了,这个筋斗岂不是栽到家了吗?
  罗奇愈想愈气,尤其是由于那俏丽女仆的惨遭毒手,足以证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受着严密的监视。甚至于这酒店电话,也很可能受到了窃听,否则连当时在场的杨亚芳,尚且不知道他去什么地点赴约,而那些家伙又怎么会及时赶去下手呢?
  虽然是那俏丽女仆做了替死鬼,但对方显然要杀的是“施露茜”,而在当时对罗奇却根本不屑一顾。这岂不是说明了,对方并不打算对付他,只是不让那女人跟他接触,所以才赶去杀她灭口。
  可是他们没想到她棋高一着,先派了那俏丽女仆去探虚实,结果保全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事已至此,除非是找到施彼德,或者冒名施露茜的叶惠玲,才能明白一切真相,否则这个谜实在不易找出答案。
  但是,施彼德的下落是始终不明,而那女的又误以为是他带了人去,企图置她于死地,必然怀恨在心,报复尚唯恐不及,就算找到了她,也不容易使她说出一切,何况根本无从去找她。
  至于萧嬖娜所说的,他是根本不足采信,虽然她说施彼德是什么“爱情贩子”,或许确有其事,但他绝不相信有什么阔太太看中了他,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他弄昏迷了之后,任她为所欲为。
  诚如萧嬖娜说的,男女之间的事是双方面的,那位“阔太太”真要这么做,还有个什么劲?
  同时他更不相信,自己当真那么“麻木不仁”,清醒后除了发现全身被剥了个精光,其他的连一点感觉也没有!
  一看手表,时针已指在一点五十分。现在时值深夜,又毫无头绪,他还能上哪里去找那对假兄妹?
  他无可奈何,只好静候着事态的发展……
  ※  ※  ※
  夜已深了,但人并未静,在郊外国际机场的附近,便是“菲律宾飞行俱乐部”的会址。
  它表面上虽是以飞行为主,实际上却是个私人的高级俱乐部,拥有男女会员一百多人。
  凡是有资格加入这个俱乐部的,即使不是社会名流,或知名之士,起码也得经济宽裕。因为它每月应缴的固定会费,就是两千五百美金,纵然这一个月之内,一次也没光顾,会费也得照缴不误。
  当然,经常来玩的人士,往往不上此数,超出的部分仍得补缴。如果喜欢飞行的,俱乐部六架小型私人飞机,可供作天空飞翔,但必须交付相当的保证金,万一出了事,一切损失得照价赔偿。并且费用是按钟点计算的,另外还有教练的负担,所以囊中不足的人根本不敢问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玩不起,又何必来加入这种俱乐部?因此这一百多位男女会员,都是喜欢学时髦,找寻刺激和出风头的,尽管飞行的费用奇高,六架飞机仍然不够分配,经常发生向隅的现象。
  由于僧多粥少,所以俱乐部不能完全偏重飞行,以免轮不上的会员干等。因此在俱乐部里另设了酒吧,桥牌室,保龄球馆,音乐座,附带小型舞池,并且经常提供表演节目。此外尚有网球场、游泳池等等……
  这时俱乐部已经打烊,但还有些人没有离去,正在经理室里谈判着。
  他们从傍晚就开始了,一直谈判到现在,仍然没有谈出结果。
  在座的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包括交通界的巨子洪天禄,俱乐部的负责人袁九福,他的女秘书马沙莉,以及两个高级职员,飞行部的主任林峰,和掌财务的任祖康。
  对方的阵容也相当浩大,为首的赫然就是彭魁!
  其他几个像黄化成、陈锦鸿、魏鹏和卓兆民,都是在马尼拉黑社会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时洪天禄突然站了起来,抬手一看表,沉声说:
  “现在已经快两点了,我们的谈判可以到此结束啦!”
  彭魁悻然说:
  “洪兄是否决定了,没有再考虑的余地?”
  洪天禄斩钉截铁地说:
  “根本不必再考虑,无论你们出多高的代价,我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绝不会出让的!”
  彭魁嘿然冷笑说:
  “洪兄倒真固执!不过据说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并不完全是在洪兄的名下,其中有一部分是在嫂夫人的名下吗?”
  洪天禄把脸一沉说:
  “那倒不劳阁下过问,不管是在内人的名下,或者在兄弟的名下,总之我是一股也绝不出让的!”
  彭魁仍不死心地说:
  “洪兄,兄弟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了,我们真要另起炉灶,甚至于筹组一个更具规模的航空公司,跟你们打对台也并非办不到。只是申请的手续比较费时,我们实在是怕麻烦,所以才不惜以高价相求,希望洪兄把这现成的一切转让……”
  洪天禄断然拒绝说:
  “这是办不到的!即使你们愿出再大的代价,或者已经收买了其它那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兄弟的这部分,你们最好不必打它的主意!”
  那五短身材的魏鹏,突然忍不住说:
  “洪兄,不瞒你说,其他握有股权的几位,我们已经分别谈过了,他们都同意出让。换句话说,我们已掌握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这俱乐部等于一半是我们的了……”
  洪天禄哈哈一笑说:
  “那你们又何必掌握全部呢?”
  眼看事情已僵住了,那位财力最雄厚的陈锦鸿,忙站了起来,陪着笑脸,表示让步地说:
  “洪兄,兄弟有个建议你看如何?既然洪兄坚持不出让,我们实不便强人所难。那么大家不妨来个折衷的办法,洪兄是否可以勉为其难,让出一部分,甚至于只让两股,算是意思意思,免得我们白费了几个小时的口舌……”
  洪天禄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只让两股?我明白你们的用心了,这样一来,你们就掌握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权,可以控制整个俱乐部,任意为所欲为了,对吗?哼!老实告诉你们吧,除非兄弟死,你们绝不可能从我手里得到一股的股权!”
  彭魁不禁恼羞成怒说:
  “好吧!既然洪兄一点交情也不讲,我们多说也没用,今晚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不必再往下说了!”
  洪天禄更不吃他这一套,冷声吩咐说:
  “袁经理,你替我招呼这几位,我要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连招呼都不屑跟他们打,就怒气冲冲地径自走出了经理室。
  袁九福刚要说话,彭魁已站了起来,怒形于色说:
  “袁经理,你可以转告洪天禄,他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他在马尼拉财大势大,我们不妨走着瞧,我姓彭的要不让他乖乖地把这俱乐部让出,从此我就不在马尼拉混了!”
  于是,他怒不可遏地,带着他们那班人匆匆离去。
  走出俱乐部大门,陈锦鸿忍不住问:
  “彭老大,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彭魁尚未回答,魏鹏已怒声说:
  “妈的,干脆把这狗肉不上秤的家伙干掉,一切就解决啦!”
  陈锦鸿立即反对说:
  “那不成,他一死反而节外生枝,更麻烦了,并且要干掉他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同时这样一来,警方一定要调查他的死因,我们怎么能在风声紧的时候,去把他的股权弄到手?那不是不打自招,明明白白地让警方知道是我们干的!”
  彭魁点了点头说:
  “嗯!我倒没想到这一点……”
  陈锦鸿又说:
  “还有,警方一时要破不了案,就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天了。尤其今晚我们跟他们闹得很不愉快,大家不欢而散,俱乐部的人都在场看到听到。他要突然发生意外,那些人就会向警方提供线索,我们还脱得了干系?”
  始终沉默寡言的黄化成接口说:
  “最重要的一点是,时间非常迫切,我们要争取时间,就不能节外生枝。必须使他就范,同意把股权出让,不然要真把他干掉的话,像他这么有财有势的人,不但双方要认真地大忙一阵,只怕他周围的那些人也不会轻易罢休呢!”
  彭魁终于狞笑一声,胸有成竹地说:
  “你们不必庸人自扰,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各位尽管放心,回去静候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各人均争相询问,但彭魁却故意卖关子,笑而不答。
  这时已走到停车场了,大家只好怀着纳罕的心情,各上各的车,加足了马力驶向市区。
  到了市区,他们才各自分道扬镳,彭魁独自开车驶向了“旋宫夜总会”。
  夜总会午夜两点钟已经打烊,现在已将近两点半了。
  彭魁的身份很特殊,他并不是夜总会的老板,但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与萧嬖娜的关系,所以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甚至于连陆经理有时都得听他的。
  这家伙完全是一个标准老粗,身体结实得像条水牛,只可惜个子矮了些,看上去短而粗,不见得魁梧。但他倒是粗中有细,从他的外表上看,谁也不相信他是个诡计多端、阴险而毒辣的老奸巨猾!
  他来到经理室,见陆经理正在跟两个职员结算帐目,于是大咧咧地问:
  “老陆,萧小姐回来了没有?”他似乎知道萧嬖娜已经出去过了。
  “回来一会了……”陆经理一面回答,一面按动了桌下的电钮。
  彭魁便从酒柜后的暗门进去,直接上了楼。
  来到萧嬖娜的房门口,在门口上轻敲两下,便听得房里吩咐说:
  “进来!”显然她已得到陆经理的通知,知道是彭魁回来了,所以问也不问,就叫他进去。
  彭魁进了房一看,只见萧嬖娜斜靠在长沙发上,猛吸着香烟,仿佛是有些心烦意乱。
  她身上已换了袭低胸的薄纱睡袍,大部分酥胸均敞露在外,裸露的双峰更是呼之欲出。并且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她在睡袍里只穿了条肉色的“迷你内裤”,意态确实撩人,充满了诱惑!

第五章冲突
  “事情谈得怎么样?”她劈头就问。
  彭魁沮然回答:
  “毫无结果!洪天禄那家伙是软硬都不吃,我们什么话都说尽了,结果是白费了几小时的口舌,最后落个不欢而散!”
  萧嬖娜不禁恨声说:
  “哼!老王八蛋别神气,我们就斗斗看吧!”
  彭魁走过去,挨着她腿弯的空处坐了下来,急问:
  “你这边进行得如何?”
  萧嬖娜面罩寒霜地说:
  “本来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谁知杨亚芳那鬼丫头,不知怎么把罗奇那小子突然带来见我。居然要求我替他打听施彼德和叶惠玲,使事情几乎起了变化……”
  彭魁诧然急问:
  “姓罗的小子来过这里了?”
  萧嬖娜瞪了他一眼说:
  “你紧张个什么劲,难道怕我跟他搭上了?”
  彭魁迫不及待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那小子找上门来,恐怕你应付不了他……”
  “笑话!”萧嬖娜自负地说:“别说他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就是洪天禄那老狐狸,我也照样有办法应付!”
  彭魁这才色迷迷地笑着说:
  “这么说,那小子来过这里,对我们的计划并没影响罗?”说时他那粗短的手,已抚上了她的大腿。
  萧嬖娜把腿猛一抬,甩开了他的手,悻然说:
  “你别拿肉麻当有趣,动手动脚的,我现在可没这个心情!”
  彭魁碰了个钉子,只好沮丧着脸说:
  “那你就别卖关子,快把经过告诉我吧!”
  萧嬖娜终于正色说:
  “前面一段我不必重复了,一切都很顺利,完全按照我们的原定的计划进行。只是杨亚芳把那小子带来,向我提出要求之后,事情才起了变化……”
  “怎么变化了?”彭魁问。
  “你听我说呀!”萧嬖娜接下去说:“当时是虚与委蛇,表示愿意帮他这个忙,把他们打发到楼下去看表演了。过了一会儿,我才去告诉他,故意说已经打听出施彼德的身份,使他相信我是真心帮他的忙……”
  彭魁又忍不住问:
  “你告诉那小子,施彼德是专门替人拉皮条的了?”
  萧嬖娜点了下头说: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谁知就在我跟他谈着话的时候,小李突然跑去悄悄告诉我,叶惠玲竟把施彼德击昏了,一个人跑掉啦!”
  “哦?”彭魁顿吃一惊,急问:“你没派人把她抓回来?”
  萧嬖娜冷笑一声说:
  “抓回来多费事,反正我们早就计划好了,等她明天一离开马尼拉,就派人跟去把她干掉的呀!”
  彭魁这才松了口气说:
  “你已经把她干掉了?”
  萧嬖娜回答说:
  “这得谢谢施彼德才是,要不是他说出实情,事情就麻烦啦!”
  “哦?……”彭魁听得莫名其妙起来。
  萧嬖娜得意地笑了笑,遂说:
  “叶惠玲这鬼女人倒很聪明,她居然已料到我们会杀她灭口,并且怂恿施彼德跟她一起逃走。可是施彼德的胆子小,知道即使逃走,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倒不妨出卖叶惠玲,向我们巴结,可以保住一条性命。所以他佯作跟她商量逃走的计划,套出了她的话,知道她准备设法跟罗奇那小子取得联系,以负责保护她离开马尼拉为条件,向那小子抖出一切。施彼德当时表示不能两个人一起逃走,所以自愿让她击昏,使她先逃走,约好今晚跟罗奇在‘圣奥古斯汀教堂’前的喷水池见面。等双方谈好了条件,明天晚上同一时间,施彼德再设法逃去跟他们会合。可是她连做梦也没想到,当她把施彼德击昏后,刚从后面逃走不到两分钟,陆经理正好送钱上楼去,就发现了施彼德昏倒在地上,立刻叫小李去通知我,一面把他救醒了。等我赶到楼上去时,他已醒过来,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我马上就派人赶到‘圣奥古斯汀教堂’附近埋伏,守候着他们去见面……”
  彭魁听她一口气说到这里,已料到了结果,不禁笑问:
  “你把他们两个都干掉了?”
  萧嬖娜摇头说:
  “罗奇那小子还得派上用场,只要把叶惠玲干掉,使她不能泄漏我们的秘密就行了啦!”
  彭魁似乎有些失望,好像不把罗奇一齐干掉,他很不甘心似的。但他又不便质问萧嬖娜,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下一步怎样呢?”
  萧嬖娜把眉一剔说:
  “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罗奇那小子由我来对付,你们只管去向洪天禄的老婆施压力好了!”
  彭魁仍然心不死,企图一亲芳泽,可是萧嬖娜却板起了脸说:
  “你真是不拣时候,又不是过了今夜,明天就不活了。快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好办正经事!”
  彭魁眼看这夜是不能销魂了,只好没精打彩地站起来,怅然若失地怏怏离去。
  等彭魁一走,萧嬖娜便把烟蒂丢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向通隔壁房间的那道门,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房门一开,走出了施彼德,轻声问:
  “彭老大走了?”
  萧嬖娜“嗯”了一声,笑笑说:
  “你可以继续为我服务了!”说着便走向床边去。
  施彼德跟了过去,谄媚地笑问:
  “萧小姐,我这一手按摩的工夫,还过得去吧?”
  萧嬖娜故意说:
  “马马虎虎,也许就凭你这一手工夫,使我按摩按上了瘾,才能保住你这条小命的呀!”
  施彼德忙不迭说:
  “不瞒萧小姐说,过去我就是按摩师出身,后来接触的各种女人多了,才灵机一动,改了行的……”说时,一面已替她卸去了那袭薄薄的睡袍。
  萧嬖娜的全身已形同赤裸,只剩下一条肉色的“迷你内裤”,她毫不在乎地,伏在了床上。
  于是,施彼德唯恐巴结不及地,站在了床边,弯下腰去,双手齐动,卖力地替她按摩起来……
  罗奇整整一夜未能合上眼睛,直到天快亮了,才朦朦胧胧地睡着。
  这一睡,可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突然,一阵铃声把他从梦中惊醒,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喂!……”
  对方竟问他:
  “请问要哪里?”
  铃声仍然在响,他这才发觉响的是门铃,忙说了声:
  “对不起!”随即搁下话筒,忙起身披上睡袍,走到房门口问:
  “谁?”
  “是我——杨亚芳!”房外的少女回答。
  罗奇忙开了房门,让她进来。
  “早!……”
  杨亚芳冷冷地说:
  “还早?已经都快十点啦!”
  “哦?”罗奇一看手表,果然十点只差五六分了,真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这么熟,要不是被铃声惊醒,大概还会睡上个把钟头呢?
  他忙把房门关上了说:
  “亚芳,昨夜我……”
  杨亚芳把手一举,阻止他说:
  “你用不着向我解释!现在我特地赶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的!”
  “什么消息?”罗奇急问。
  杨亚芳居然也趁机提出条件说:
  “这消息对你非常重要,你就是付任何代价也得不来,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打算怎样谢我?”
  罗奇笑笑说:
  “由你自己吩咐,我唯命是从总成了吧!”
  杨亚芳似乎不放心地说:
  “你不会赖?”
  罗奇把手一举说:
  “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那倒不必,”杨亚芳说:“只要你说了话算数,我相信你就是啦!”
  罗奇已迫不及待地问:
  “究竟是什么消息?”
  杨亚芳这才郑重其事地说:
  “昨夜我回去很晚,一夜都没睡着,本来想早上睡一会儿的,大概在九点钟的时候,家里的女佣人忽然上楼来告诉我,说我干妈来了,我当然只好穿了衣服下楼去。谁知到了楼下客厅一看,并没见到干妈,一问之下,才知道她跟我父亲在书房里谈话。这种情形是从来没有过的,自从我父亲娶回那个女人之后,干爹和干妈就很少来走动。要来也是一起来,不可能是干妈单独一个人来,尤其是一来就跟我父亲到书房里去谈话!”
  说到这里,她把罗奇拉到沙发上去坐了,才继续说:
  “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可是我不便贸然闯进书房,正好‘那女人’昨夜在外面打了一夜牌,天亮了才回家,还没有起床。我就不声不响地到花园里,悄悄绕到书房的窗口外,向里面一张望,没想到干妈竟在向我父亲哭诉!这一来,我当然更好奇了,就躲在窗外偷听起来,虽然干妈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我似乎听她提到昨晚被什么人骗了出去,让人家用什么东西迷昏了……”
  罗奇心里霍地一震,但他没有打岔,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后面的话她愈说声音愈低了,简直无法听出她在说什么,后来我父亲问她:‘当时的情形你一点也不知道?’她才摇摇头,说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躺在她自己的汽车里。不过她并不知道,昏迷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跟你昨夜的情形完全相同吗?”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不动声色地问:
  “后来你还听到些什么?”
  杨亚芳回答说:
  “后来她哭的很厉害,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我好像听出她说今天一早,有什么人打电话威胁她,又提到什么照片,还有什么股权。因为没能听完全,我也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最后我父亲安慰了她一阵,并且拍着胸脯说:‘这件事让我来设法替你解决,你放心回去好了,我绝不会让天禄知道的!’等他把干妈送出去后,我立刻就赶到你这里来了!”
  罗奇沉思了一下,忽问:
  “你认为这件事与我有关?”
  “当然有关!”杨亚芳说:“你想想看,昨夜你遇上的情形,不是跟我干妈说的很相似吗?并且事情又是发生在我干爹空着的那幢别墅里,很可能当时你们两个人都在昏迷中,根本不知不觉,任由别人摆布。等你们清醒的时候,一个留在别墅里,一个是在车上,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罗奇这时觉得,杨亚芳的若有所悟的判断不错,很可能自己昨夜被那对假兄妹骗到别墅去,用药酒迷昏了之后,被剥光了衣服,当真是跟她的干妈一样,任由他们摆布。被拍摄了不堪入目的照片,用以要挟那女人,达到某种目的。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么萧嬖娜所说的,有位阔太太看中了他,根本就是无中生有了?
  照这样看,他只不过是被利用了,而真正被要挟或被勒索的,自然就是杨亚芳的干妈、洪天禄的太太啦!
  可是他有些不明白,他们利用什么人不可以,为什么单选中了他?
  而另一个却是洪天禄的太太,那对假兄妹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胡须,也未免太不知死活!
  同时他又想到,昨夜萧嬖娜知道他是不好惹的“黄领带”,为什么还故意吊足他的胃口?并且她无中生有地,告诉他那些假消息,又是安的什么心?
  难道这女人与昨夜的事有关?
  “喂!你在想什么?”杨亚芳大声问。
  罗奇郑重说:
  “我在想,是否有跟令尊见一见的必要!”
  “你要去见我父亲?”她似乎并不赞成。
  罗奇判断说:
  “你干妈刚才去见令尊,一定是受了别人的威胁,又不敢让她丈夫知道,所以才万不得已,跑去向令尊求助,那么她必要把受威胁的全部经过说明。因此我想去见见令尊,一切就明白了……”
  杨亚芳急加反对说:
  “这怎么成,你一去问我父亲,他就会知道我偷听了他们在书房里的谈话,那不是害我挨骂?”
  罗奇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有个办法,府上的电话是什么号码?”
  “你要打电话给我父亲?”杨亚芳诧然问。
  罗奇点点头说:
  “我可以冒充是威胁你干妈的人,套套令尊的口气,也许能套出他的话,那就知道你干妈告诉他了些什么!”
  杨亚芳犹豫了一下,才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他,并且说:
  “我父亲可不一定在家哦!说不他已经替干妈出去办事了……”
  罗奇说了声:
  “我试试看吧!”便过去抓起话筒,按照杨亚芳说的号码打到杨公馆去。
  电话接通了,杨亚芳的父亲杨震并没外出,洪太太走后,他又回房去睡了个回笼觉。这时被女仆叫起来,穿上睡袍出房来接听电话。
  “喂!哪一位?……”他连连打着呵欠,似乎还没睡醒。
  罗奇开门见山地就说:
  “姓杨的!我知道洪太太刚才上你那里去过了,希望你少管闲事,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杨震不甘示弱地冷声说:
  “哼!原来是你们!就算兄弟要管这个闲事,你们打算怎样?”
  罗奇冷笑一声说:
  “阁下既要管,那也未尝不可,现在就请给我一个答复吧!”
  “答复什么?”杨震怒问。
  罗奇很机巧地试探说:
  “老兄何必装蒜,我想洪太太既是去找过你,不会不把我们提出的条件告诉了你吧!”
  没想到杨震竟是个老江湖,他嘿然冷笑说:
  “她是告诉了我一点,可是说得不太清楚,兄弟倒要亲耳听听,你们提的是什么条件!”
  罗奇唯恐说出来驴头不对马嘴,反而弄巧成拙,于是故意怒声说:
  “如果洪太太没有对你说,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最后还是那句话,请阁下不必管这档子闲事!”
  杨震以为他要挂电话了,急说:
  “别忙!假如兄弟代表她接受你们的条件,我们怎样接头?”
  罗奇不禁暗喜,直截了当地说:
  “阁下可以指点时间和地点见面!”
  杨震犹豫了一下说:
  “好!半个小时之内,我们就在帕锡河南岸,洪大爷那幢空着的别墅见面。那里没有人,任何话我们可以当面谈!”
  罗奇慎重地问:
  “阁下是否单独一个人去?”
  杨震回答说:
  “当然!至于你们去多少人,兄弟毫无意见,悉听尊便!”
  “好!”罗奇说:“半小时之内,我准时赴约!”
  于是,双方挂断了电话。
  杨亚芳突然质问:
  “你跟我父亲说话,怎么一点也不客气?”
  罗奇哂然一笑说:
  “我要跟他太客气,那不穿了帮!”
  杨亚芳这才想通了,遂问:
  “我父亲答应跟你见面?”
  罗奇点了点头说:
  “令尊大概也想弄清楚,威胁你干妈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那你们约在哪里见面?”杨亚芳问。
  罗奇回答说:
  “这真是无独有偶,太巧了,令尊居然要我在半小时之内,到昨夜的那幢别墅去见面!”
  杨亚芳诧然问:
  “就是那幢闹鬼的别墅?”
  罗奇置之一笑说:
  “闹鬼我倒不在乎,就怕里面埋伏了活鬼!”
  杨亚芳郑重警告说:
  “你倒真要当心些,我很了解我父亲,他绝不会是单独一个人去的,一定会带很多人去看守,等你去自投罗网!”
  罗奇有恃无恐地说:
  “那倒不怕,令尊以为我捏着你干妈的把柄,总得投鼠忌器,不敢把我怎样的。必要的时候,我只好表明身份了!”
  杨亚芳不便表示异议,但她又不能陪同罗奇一起去,于是决定留在这里,等候他的消息。
  罗奇到现在还没洗脸,由于约的是在半小时之内,时间相当仓促,他忙把衣服拿进浴室,匆匆穿上,顺便漱洗一番。
  五分钟之内,他已整装出发,把那条黄领带放在上装口袋里,没有打上,以免目标太显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可是他没想到,他才离开酒店,杨亚芳却悄然跟了出来!
  罗奇雇了部“的士”,直趋帕锡河南岸,来到了那幢别墅附近就下了车。
  他先在附近观察了一阵,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动静,于是从容不迫地走向那幢空着的别墅。
  昨夜他匆匆奔出,已记不清是否把大门关上了,但他记得走时楼上楼下的灯都还是亮着。
  这时走近一看,大门是敞着的,里面的那道门也是虚掩着,楼上楼下的灯却已全灭掉了。
  由此可见,不是昨夜他离去后,又有人来过,就是杨亚芳的父亲已经先他而至!
  罗奇毫不迟疑,昂然走了进去。
  果然,当他推开虚掩着的那道门,走进客厅一看,沙发上已坐着个瘦高个子的秃头中年,正是杨亚芳的父亲杨震!
  他是脸朝门口坐的,所以罗奇一走进门,就跟他打了个照面,彼此都不由地微微一怔。
  杨震劈头就问:
  “就你一个人来?”
  罗奇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种事最好是秘密些,大可不必劳师动众!”
  杨震不愧是老江湖,嘿然冷笑一声说:
  “当然,你我都是在替别人办事,犯不着太认真,反正成败都是与我们无关痛痒啊!”
  罗奇暗自一怔,诧异地问: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震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他,不屑地说: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老弟不过是个‘跑龙套’的罢了,这时候正牌的‘角儿’是绝不会亲自出面的!”
  罗奇反唇相讥说:
  “阁下难道能全权代表洪太太?”
  杨震怒形于色说:
  “至少我能替她出面,做得了一半以上的主!”
  罗奇表情逼真地说:
  “那就请阁下撂出句话来吧!”
  杨震霍地站了起来,沉声说:
  “老弟是谁派你来的,你不妨回去告诉他,要想得到‘菲律宾飞行俱乐部’的股权。有种的尽管直接去找洪天禄,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女人!”
  罗奇这才明白,是有人急于想得到“菲律宾飞行具乐部”的股权,无法从洪天禄手中得到,所以打算威胁洪太太,迫使她设法让丈夫放手。
  但是,对方究竟是何许人,为什么以如此手段,要得到那俱乐部的股权呢?
  他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这就是阁下的答复?”
  杨震冷哼一声说:
  “我这答复已经很客气了!别以为你们手里有那些照片,就能够逼洪太太就范。老实告诉你吧,我手里也同样有张王牌,摊出来你们也不见得就能够稳操胜券!”
  罗奇故意说:
  “阁下是打算不买帐?”
  杨震把脸一沉说:
  “哼!你们是以那些照片威胁洪太太,认为她非买帐不可。但我却早已知道你们是些什么人,所以最好彼此凭着点,别逼人太甚。否则这件事真让洪天禄知道了,你们也绝占不了便宜!”
  罗奇趁机问:
  “哦?阁下已经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杨震嘿然冷笑一声,正待揭穿对方的身份,不料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得门外一声惊呼:
  “当心!”·竟是杨亚芳的声音。
  罗奇是背向着门的,而杨震却是脸朝门口,听得这一声惊呼,眼光急向门口一扫,惊见一支枪管已伸了进来,而且是正瞄准着他!
  几乎在那一声惊呼的同时,杨震情急之下,急将全身扑在了地上。而那支枪也开了火。“噗噗”两响,子弹疾射而出。
  事情实在发生的太快,装上灭音器的枪声一响,罗奇已回身扑向门口。刚好发现杨亚芳扑来,奋不顾身地抱住掩身在门外的放冷枪的家伙,使他无法向罗奇开枪。
  罗奇见状大吃一惊,可是尚未冲到门口,那家伙竟已情急拼命起来,猛力甩开了杨亚芳,返身拔腿就逃,被他夺门而出。
  冲出大门,便见守在附近的一辆轿车飞驶而至,开门让那家伙上了车。
  等罗奇追到大门口,那家伙被载上车风驰电掣而去。
  虽是惊鸿一瞥,罗奇已认出,这辆车就是昨夜向那俏丽女仆下手的黑色轿车!
  可惜杨亚芳的车停在较远处,他无法利用,追之不及了。
  回进大门一看,杨亚芳已摔跌在地上,大概是扭伤了大腿,竟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在那里愁眉苦脸地自己用手按抚着。
  罗奇忙赶过去,扶她坐起,急问:
  “摔伤了没有?”
  杨亚芳沮然说:
  “大腿扭了一下……”
  这时杨震也赶了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短枪!
  他见状不禁惊诧地急问:
  “亚芳!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杨亚芳居然理直气壮地说:
  “我要不赶来,你们就遭了那家伙的暗算啦!”
  这倒是事实,刚才他们只顾着针锋相对,根本没注意那半开的门口,要不是杨亚芳的一声惊呼,他们还浑然未觉呢!
  杨震犹有余悸,惊怒交加地冲着罗奇说:
  “哼,你们居然打算向我下手?”说时,枪口已对准了罗奇的头部。
  杨亚芳急说:
  “你,你别弄错了,罗先生不是跟他们一起的!”
  杨震诧然问:
  “亚芳,你们认识?”
  杨亚芳只点了点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罗奇仰起脸说:
  “我们先把她扶进去吧!”
  杨震一时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好收起了枪,与罗奇一边一个,架着杨亚芳站起来,扶她进了客厅。

第六章功亏一篑
  把杨亚芳刚扶在沙发上坐下,杨震忍不住问:
  “亚芳!这是怎么回事?”
  罗奇接口说:
  “干脆让我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他把昨夜自己中计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再把亚芳早上发现洪太太去找杨震,被她在书房的窗口外,偷听到他们片断的谈话,赶去告诉他的情形综合起来,然后补充说:
  “由于洪太太和我遭遇的情形完全相似,所以使我联想到,洪太太昨夜就是被他们弄到这里来的!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能把洪太太骗来这里,而使她被迷昏了?”
  杨震忿声说:
  “据洪太太告诉我,昨天晚上有个女的,冒充亚芳打电话给她,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她当面谈,把她骗了出来,开车到侍卫街的一家咖啡馆去见面。谁知她进去坐下刚叫了饮料,就听传声器里找洪太太听电话,她去接听,那个冒充亚芳的女人告诉她,说那里说话不方便,又改在了另一家咖啡馆。洪太太只好付了帐出来,不料刚一上车,就被藏在后座的一个人,出其不意地用一块湿毛巾按在了口鼻上。当时她只嗅到一股很浓的药味就失去了知觉,一直到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才发觉自己仍然坐在车上。当时她也莫名其妙,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把车开了回家……”
  杨亚芳恍然说:
  “怪不得昨夜我去干妈那里,她问我是不是打过电话给她,我说没有,她就不再往下问了!”
  杨震继续又说:
  “今天一早,洪太太忽然接到个电话,对方把时间算得很准,知道洪天禄每天早上八点到八点半,这半个小时一定在花园里打太极拳,就拣了这个时候打电话去。对方告诉洪太太说,昨夜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把她弄昏迷之后,弄到了这空着的别墅来,被他们拍摄了几十张照片,是她和一个男人全身赤裸,睡在床上被摄入镜头的。他们以此威胁洪太太把她名下的‘菲律宾飞行俱乐部’的股权交出,作为交换那些照片连同底片的条件,否则就要把照片寄给洪天禄,并且大批洗印,分发给所有认识她的人!”
  罗奇气愤地说:
  “想不到他们竟选中了我!”
  杨震忽然记起了说:
  “对了,洪太太还告诉我,对方在电话里强调说,昨夜那男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连洪天禄都不放在他眼里的人物。假如她不接受他们的条件,他们就让那个人找上门去呢!”
  罗奇苦笑一下,忿声说:
  “他们也未免太抬举我了,我大概不至于这么色胆包天啊!”
  杨震说:
  “这当然是他们故意吓唬洪太太的,本来我也认为对方并不一定真握有那些照片,所以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决定跟你见一见,先探探虚实再说。可是听你老弟刚才一说,看情形他们倒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当真拍摄了一批足以威胁洪太太的那些照片!”
  罗奇忽问:
  “洪太太早上去求你相助,除了府上的人之外,有没有其他的人知道是她去找过了你?”
  “怎么?”杨震不由地一怔。
  罗奇正色说:
  “因为刚才那家伙,似乎是打算向你下手的,那么对方必然已经知道你准备替洪太太出头了。”
  杨震沉思了一下说:
  “对方既已打过电话给洪太太,自然会暗中严密监视她,并且知道我们是干亲家。发现她接到电话之后,就单独匆匆去找我,那还用说,当然是去找我设法解决这件事呀!”
  坐在沙发上,按抚着腿部的杨亚芳恨声说:
  “爸爸,他们为了阻止您过问干妈的事,竟然不惜向您下此毒手,您绝不能放过他们!”
  杨震忽然忧形于色说:
  “我当然会找他们算帐!不过,假使不出我所料,对方倒是狠心辣手的难惹人物。凭我的力量,实在碰不过他们,除非你干爹出面。可是为了你干妈设想,这件事又不能让他知道,这就难办了……”
  杨亚芳不知天高地厚地说:
  “干妈又不是真的跟罗先生有什么,干脆把真相告诉干爹,那反而好,至少他们不能再威胁干妈啦!”
  杨震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
  “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这样一来,就算你干爹完全信任你干妈,相信他不至于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可是,万一对方恼羞成怒,当真把那些照片大批印发出去,不但使你干爹的威信大受影响,他又怎能向所有看到照片的人一一解释呢?”
  杨亚芳急说:
  “那您就得赶快设法,把那些照片和底片弄回来呀!”
  罗奇忽问:
  “你知道他们是哪方面的人?”
  杨震郑重其事地说:
  “我虽不能肯定是他们干的,不过据我知道,最近几天有一批人,正在不断地跟洪天禄谈判,极力要使他让出飞行俱乐部的股权。但洪天禄始终没有答应,可能就为了这个缘故,他们才不择手段,向洪太太方面着手,因为其中有一部分股权是在她名下的……”
  杨亚芳急问:
  “爸爸,您指的‘他们’,究竟是谁呀?”
  杨震沉声说:
  “他们是一个势力相当大的集团,领导的人物就是彭魁!”
  罗奇诧异地问杨亚芳:
  “就是你说的,那个喜欢吃醋的家伙?”
  杨亚芳点点头,悻然说:
  “我还管他叫彭叔叔呢!”
  杨震遂说:
  “我只是猜测,因为最近跟洪天禄谈判,要以高价收买他在俱乐部全部股权的,就是以彭魁为首的那班人!”
  罗奇终于明白了一切,他不禁忿声说:
  “姓彭的既然选中了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喜欢吃醋的朋友,究竟是怎么个厉害的人物!”
  杨震急加劝阻说:
  “老弟,你不要太意气用事,他们那个集团里,都是些在马尼拉名气很响的人物,势力相当大。连洪天禄都得让他三分,你去碰他们怎么碰得过?我看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商量出一个妥善的对策……”
  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他们谋夺飞行俱乐部股权的事与我无关,我可以不过问,可是如果那些照片里,当真有我的话,哪怕他姓彭的是天王老子,我罗奇也得让他们乖乖地交出来!”
  杨震怔了怔,忽问:
  “老弟,你刚才说你的大名是?……”
  “我叫罗奇!”他坦然回答。
  杨震不禁惊诧地问: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
  “不敢当,”罗奇虚怀若谷地说:“那只不过是人家替我起的个绰号罢了……”
  杨震仿佛突然精神一振,胆大气壮起来,他当机立断地毅然说:
  “我带你去找彭魁!”
  ※  ※  ※
  萧嬖娜似乎对施彼德那一手按摩的工夫很欣赏,而且上了瘾,今天一早就把他叫进房,替她全身施以按摩。
  施彼德为了巴结这女人,更是大献殷勤,施出了他的“浑身解数”,以那一双过去接触过不少女人肉体的手,卖力地替她全身推、拿、按、抚,抖出了以前他当职业按摩师的那一手真工夫。
  萧嬖娜这女人非常大胆,她几乎全身赤裸地伏在床上,仅在臀部上覆盖了一条毛巾,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的按摩,仿佛浑身有股说不出的舒服劲儿!
  正在这时候,彭魁竟没让陆经理以对讲电话,先向萧嬖娜通报,就径自上了楼,直接闯进房来。
  这个香艳大胆的镜头看在他眼里,顿使他妒火中烧,但却又不便发作。因为女人接受按摩,是目前很流行的时髦玩意,他们并没干别的,他又怎能大发醋劲呢?
  因此他气得铁青着脸,重重地咳了一声。
  萧嬖娜是如痴如醉地享受着,而施彼德又是心无二用,所以彭魁闯进房来,他们两个都浑然未觉。
  直到彭魁这一声重咳,他们才蓦然惊觉,发现他已站在了房门口!
  施彼德忙不迭住了手,直起腰来懦懦地招呼了一声:
  “彭老大……”
  萧嬖娜只侧过脸来,望了彭魁一眼,若无其事地吩咐施彼德:
  “别停,继续你的工作!”
  她故意这么说,似乎是说给彭魁听的,表示这并非暧昧行为,而是施彼德在替她服务。然后她才向彭魁轻描淡写地问:
  “有什么事?”
  彭魁关上房门,走近床前,冷声说:
  “我特地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不知现在是否耽搁你们的‘工作’?并且,你听了这消息也许会很扫兴!”
  萧嬖娜急问:
  “什么消息?你说话别这么吞吞吐吐地行吗?”
  彭魁狞笑一声说:
  “这消息我也是刚得到的,昨夜你派人赶去‘圣奥古斯汀教堂’下手,杀死的根本不是叶惠玲那娘们!”
  “什么?……”萧嬖娜大吃一惊,霍地双手一撑,在床上坐了起来,根本忘了全身是赤裸的。
  坐起了才发觉身上没有遮掩,忙不迭伸手抓起覆盖在臀部的毛巾,掬捧在胸前,算是把重要的部分遮住了。
  她沉不住气地惊问:
  “那么他们怎么告诉我,不但几枪都击中了,而且还开车在她身上辗过?”
  彭魁冷声说:
  “他们并没撒谎,不过死的并不是叶惠玲,而是那个找去临时冒充女佣人的小妞儿!”
  萧劈娜突然两眼逼视着施彼德,怒问:
  “你倒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施彼德早已吓得脸色大变,惊诧地说:
  “我,我们确实商量好的,她决定昨夜先打电话跟罗奇那小子取得联系,约定在‘圣奥古斯汀教堂’见面,然后再当面谈条件,怎么到时候她自己竟然没去,而去的会是那姓蔡的小妞儿呀!……”
  彭魁嘿然冷笑一声说:
  “这就要问你啦!”
  施彼德脸色苍白地说:
  “姓蔡的小妞我只见过两次面,而且是最近才认识,由叶惠玲带去介绍的。这次就是由叶惠玲跟她接洽,要她临时冒充那别墅的女仆,连代价是多少我都不清楚,是她们自己谈的。并且说好了由叶惠玲付给她,所以事后我根本没过问……”
  彭魁怒形于色说:
  “现在出了问题,你总该过问了吧!”
  施彼德又惊又怒地说:
  “这准是叶惠玲玩的把戏,怕姓罗的小子不甘心,见了面会对付她,所以临时把那小妞儿找去,让她先出面探探虚实,想不到……”
  彭魁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想不到她竟做了替死鬼!”
  萧劈娜勃然大怒说:
  “现在我们更要找到叶惠玲,绝不能让她活着了!”
  彭魁居然趁机幸灾乐祸地说:
  “这一来,她已经知道我们要置她于死地,更像一头惊弓之鸟,恐怕早就逃离马尼拉啦!”
  “老彭!”萧嫑娜铁青着脸说:“现在你得赶快设法,无论如何都得把她干掉!”
  彭魁狞声说:
  “她要真已离开了马尼拉,叫我上哪里去找她?我认为与其花时间去追杀她,倒不如干脆把罗奇那小子干掉,那反而省事!”
  萧嫑娜反对说:
  “不成!罗奇那小子还要留着派用场,必要的时候得用他去对付洪天禄呀!”
  彭魁冷笑一声,忽说:
  “我还有个附带的消息告诉你,早上我们打过电话给洪太太了,她在接到电话之后不久,就单独一个人去找过杨震!”
  “她去找过杨震?”萧嫑娜诧然问:“她去找杨震干嘛?”
  彭魁判断说:
  “那还用说,当然是向他求助呀!本来我派去的两个人,是负责监视洪太太的,他们打电话把情形向我报告,我就叫他们一个继续对她监视,一个留在杨震那里。守在附近看他有什么动静,同时另外派了两个人开车赶去。大概过不多久,杨震果然单独开了车出去,去的竟是昨夜我们利用的那幢别墅!”
  “他去那里干嘛?”萧嫑娜急问。
  彭魁回答说:
  “这连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是在那里等着跟罗奇那小子见面!”
  萧嫑娜“哦”了一声,惊诧地问:
  “他们怎么会搭上线的?”
  彭魁冷冷地说:
  “大概是杨亚芳那丫头搭上的线吧!我派去的人一看罗奇那小子去了,就悄悄掩进去,在门外偷听他们见了面谈什么,果然不出所料,杨震是打算替洪太太出面。而罗奇那小子真绝,居然‘冒充是我们的人呢!”
  “哦?”萧燮娜不解地问:“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彭魁老谋深算地说:
  “他当然是想套杨震的话,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就在杨震要说出我们的时候,门外偷听的人怕他提到我们,赶紧就拔枪向杨震瞄准,打算把他干掉,以免泄漏出我们的秘密。谁知刚要开枪,突然有人赶来在他后面大叫一声,同时扑上去把他抱住了,使他两枪都没击中杨震,反而差点被罗奇那小子冲出来抓住!”
  萧燮娜迫不及待地问:
  “赶去的是什么人?”
  彭魁忿声说:
  “就是杨震的女儿——杨亚芳!”
  萧燮娜气得破口大骂:
  “这贱丫头!臭婊子!……”
  彭魁阴险地笑了笑,遂说:
  “现在杨震已跟罗奇搞在了一起,虽然不一定会怀疑到你,但杨震不会不知道,最近由我出面跟洪天禄谈判,急于收买飞行俱乐部全部股权的事。他只要动动脑筋,就会想到这件事一定与我有关,所以我认为事到如今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杨震和罗奇他们一齐干掉!”
  萧燮娜心情沉重地说:
  “罗奇那小子倒比较好对付,麻烦的是杨震,他对我们之间的事很清楚。只要怀疑到这次的事与你有关,就会想到少不了我一份……”
  施彼德忽然自告奋勇地说:
  “萧小姐,我倒有个主意,可以使杨震和罗奇非但搞不在一起,反而会自相残杀!”
  “哦?你有什么主意?”萧嬖娜诧异地问。
  施彼德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我还能有什么好主意,萧小姐是聪明人,只要想想我是干什么的,就可以猜出我打的是什么主意啦!”
  萧嬖娜果然很聪明,她只想了想,便立即恍然大悟,不禁笑了起来,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你有把握吗?”
  施彼德自负地说:
  “当然有把握,只要略施小计,包管他们逃不出我的安排!”
  彭魁听得莫名其妙,茫然急问:
  “你们说的是什么主意?”
  萧劈娜朝他翻了一眼,不屑地说:
  “你连这也想不出来?告诉你吧,老施打算把杨震的老婆子拖下水!”
  彭魁这才恍然说:
  “哦!我明白了,他是要让杨震的老婆跟罗奇搞在一起,这样一来,杨震就非跟那小子拼命不可,对不对?”
  萧嬖娜笑笑说:
  “不但杨震要跟他拼命,杨亚芳也不会放过他呢!”
  彭魁不太乐观地说:
  “可是怎么能把他们搞在一起呢?再要重施故计,用昨夜的那套把戏,恐怕派不上用场了吧!”
  施彼德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彭老大,我是干什么的?如果老是用这一套,抖不出别的花样,那还能算是‘爱情贩子’?”
  彭魁忍不住问:
  “那你倒说说看,有什么馊主意?”
  于是,施彼德从容不迫地,说出了他的一番阴谋诡计……
  ※  ※  ※
  而在这时候,杨震竟亲自偕同罗奇,找上了门来!
  他们已去过彭魁那里,听说彭魁可能到“旋宫夜总会”来了,所以立即又赶到了这里。
  “旋宫夜总会”做的是晚间生意,白天冷冷清清的,门可罗雀。里面也见不到几个人,大部分的人都在睡觉,尚高卧未起,以便养精蓄锐,晚上才有精神工作。
  本来在别墅里,当杨震决定带罗奇去找彭魁时,杨亚芳曾极力企图劝阻,不希望他们去冒险。可是杨震很固执,并且表示他有恃无恐,绝对不在乎彭魁,使得她毫无办法,只好任由他们去。
  杨震偕同罗奇,来到了“旋宫夜总会”,只见场子里的椅子都四脚朝天架在桌上,连一个人影也不见。在走出来时,才发现衣帽间里似乎有人声。
  他们悄然走近,始听出是一男一女在里面打情骂俏!
  罗奇暗向杨震使了个眼色,便径向走廊走去,来到了经理室门口。
  这才听见里面有人声,似乎是那陆经理在发号施令:
  “现在我看着你们好好练习几遍,大家要用心些,不到我认为满意,谁也不许休息!”
  罗奇和杨震急向走廊的转脚躲避起来,只见经理室的门开了。走出七八个穿紧身舞衣的女郎,向场子里走去,最后跟出来的果然是陆经理。
  看情形大概是陆经理对表演的节目不满意,所以趁着上午场子空着,准备亲自坐镇,督促这些女郎加紧排练的。
  杨亚芳昨晚带罗奇来过,他知道经理室里有道暗门,可以直通楼上,所以打算来个出其不意地,闯上楼去见萧燮娜。
  等陆经理跟着那些女郎进了场子,罗奇立即带着杨震,迅速闯进了经理室。
  里面没有人,他当即走向办公桌后,找到桌上安装的电钮,轻轻一捺,便见那只巨型的酒柜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的那道暗门……
  不料就在这时候,突见两名穿侍者制服的大汉闯了进来,双方均感到意外地一怔!
  罗奇情急之下,急向杨震招呼一声:
  “跟我来!”转身就往那道暗门里闯。
  杨震哪敢怠慢,急步跟了进去。
  两名大汉欲阻不及,一个追了过去,一个则冲至办公桌前,急按对讲电话旁的一个特置电钮。
  这电钮并不是警铃,而是单线直通楼上萧燮娜房间的,遇有紧急情况,来不及用对讲电话通知,只要一按电钮,她房里专用的电铃就会长鸣起来。
  罗奇刚冲上楼,便听得从萧燮娜房里传出:“滋!……”的电铃声,心知她已得到警告,不禁回头向杨震苦笑说:
  “我们还是慢了一步!”
  杨震未及答话,那大汉已追了上来。
  他突然把心一横,回身就是一脚,使那大汉猝不及防,被踢得一个倒栽葱,骨碌碌地滚跌下楼去。
  事已至此,他们只好急步走到萧燮娜的房门口,硬着头皮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因为她既已得到警告,知道有人闯上楼来,他们就索性泰然处之,不必闪闪缩缩啦!
  “进来!”房里传出萧燮娜的声音,她连问都不问是谁,显然已有了准备。
  罗奇跟杨震交换了一下眼色,伸手一按门把,轻轻一推,房门便应手而开。
  眼光向房里一扫,只见萧燮娜身穿宽松的薄睡袍,好整以暇地倚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并没有其他的人在场。
  她发现来的是罗奇和杨震,似乎毫不惊奇,只是神色微露诧异,随即冷声问:
  “你们是哪一位带哪一位来的?”
  杨震挺身上前说:
  “那倒没有分别,反正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总有点事情要麻烦你萧小姐,就算是我带他来的吧!”
  萧燮娜冷笑一声说:
  “这倒很难得,今天不知起了什么风,居然把你杨老板吹到了这里来!”
  正说之间,陆经理已得到通知,带了两名大汉闯进来,各人手里已握着手枪。
  萧燮娜居然把手一挥,吩咐说:
  “你们来干什么?出去!”
  “是!”陆经理应了一声,只好带着两名大汉退出,带上了房门。
  萧燮娜遂问:
  “杨老板有什么事?请说吧!”她的神态很傲慢,似乎不把杨震看在眼里,连坐都不招呼他们坐下。
  杨震也不计较这些,他开门见山地说:
  “本来这件事不必来惊动萧小姐的,不过听说彭老大到这里来了,萧小姐是否可以请他出来跟兄弟见见?”
  “杨老板!”萧燮娜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把他藏起来了不成!”
  杨震强自一笑说:
  “萧小姐别误会,我可绝没这个意思,只是恐怕彭老大不愿在这时候来见兄弟的啊!”
  萧嬖娜冷冷地问:
  “这么说,他是存心躲着你罗?”
  “那倒不至于,兄弟还没这种威风!”杨震说:“不过彭老大可能是不想兄弟过问这档子事,免得见了面话不投机,反而伤了彼此和气,所以干脆避不见面!”
  萧嬖娜不屑地说:
  “既然你明知可能伤和气,又何必过问?”
  杨震拍拍罗奇的肩膀,故意说:
  “可是这位老弟的事,我又不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呀!”
  萧嬖娜望了罗奇一眼,冷声问:
  “是不是还是昨晚那件事?”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对了!今天我总算查出些眉目,知道了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别的我可以不过问,但却不愿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留在任何人手里!”
  “什么照片?”萧嬖娜故作诧异地问。
  罗奇忿声说:
  “就是昨晚我昏迷时,被他们剥光了衣服,在那别墅里跟另一个女人合照的,你总明白了吧!”
  杨震补充说:
  “所以罗老弟非把它收回不可!”
  萧嬖娜暗自一惊,但她不动声色地问:
  “那你们凭什么找上了彭魁?”
  罗奇灵机一动说:
  “因为有人向我放了风,告诉我那些照片在姓彭的手里!”
  “谁说的?”萧嬖娜惊诧地急问。
  罗奇冷笑一声说:
  “就是那个自称叫施露茜的女人!”
  萧燮娜力持镇定地问:
  “你找到她了?”
  罗奇故意说:
  “这是她昨夜在电话里就告诉我的,并且约我到一个地方去见面,可是当我赶去的时候,她刚露面,我们还没来得及接触,就突然来了一辆黑色轿车,用乱枪把她击毙啦!”
  萧燮娜不禁暗觉诧异起来,难道当时他一看那姓蔡的少女被击毙,就赶快溜之大吉,所以还不知道死的不是叶惠玲?
  “昨夜我去酒店的时候,你怎么没向我说?”她忿声问。
  罗奇回答说:
  “因为亚芳曾经告诉我,萧小姐跟姓彭的时有来往,并且交情不错。假使没有真凭实据,我怎么敢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萧燮娜冷哼一声说:
  “现在你有什么真凭实据?”
  杨震接口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虽然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可是我知道最近彭老大他们那班人,对于飞行俱乐部的股权很有胃口,似乎是志在必得,已经好几次跟洪天禄谈过,但他始终不肯出让。而今天一早,就有人打电话去威胁洪太太,说明昨晚她被骗出去,让人在上车用药物迷昏后,又被他们弄到那空着的别墅里,使她跟一个男人双双脱光衣服,拍下了一些见不得人的照片,逼她把她名下的股权交出来,否则就要把那些照片寄给洪天禄,甚至大批印发给所有认识她的人。因此我可以想象得到,那个男的就是罗老弟,而以这种不择手段,企图谋夺飞行俱乐部股权的,纵然不是彭老大,也一定是他们那一班人!”
  “哼!”萧劈娜不屑地说:“我还以为你们抓住了彭魁的什么真凭实据,原来不过是‘想象’罢了!”
  杨震不愧是块“老姜”,姜毕竟是老的辣,他冷冷一笑,针锋相对地说:
  “我可不是凭空想象,捕风捉影,而是有事实根据的啊!”
  萧嬖娜不甘势弱地反唇相讥说:
  “就凭他要收买飞行俱乐部的股权,你就认为是他干的?那么也许他想收买洪天禄的股权,或者还有别人对那些股权有胃口,照你这么说,是否都参与其事了?”
  杨震把脸霍地一沉说:
  “兄弟从来不无的放矢,现在我们的话到此为止,彭老大既然不打算见我,我也绝不勉强。就请萧小姐告他一声,关于飞行俱乐部股权的事,只要他们有本事从洪天禄那里弄到手,尽管去弄,兄弟绝不过问。不过,如果他放我个交情,就把罗老弟和洪太太被他们拍的那些照片交出来,否则事情一旦真闹开了,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萧嬖娜恼羞成怒地说:
  “好!我一定把杨老板的话,一句不少地全部转告他就是!”
  杨震暗向罗奇一使眼色,遂说:
  “老弟,那么我们走吧!”
  罗奇点点头。杨震向萧嬖娜说:
  “今天非常冒昧,来打扰了萧小姐……”
  杨震正说着话,罗奇突然出其不意地,冲向通往隔壁的那道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可伸手一转门把,将门冷不防推开了。
  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门后的人被猛撞了一下,正好被门碰及头额,使他踉跄连退了两步。
  这一来,他已无可遁形,原来躲在隔壁房间门后窃听的,赫然就是彭魁!

第七章咄咄逼人
  彭魁被罗奇出其不意地把房门推开,这一下撞得确实不轻,额头上顿时起了个大包。
  当罗奇和杨震闯进房时,施彼德已趁机从隔壁房间溜了出去,从后面下楼溜走了。
  他们这边的谈话,彭魁在隔壁房间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出他们完全是冲着他来的,使他早已按捺不住,几乎要冲出来动手。
  就在他极力压制自己,以免一时冲动,小不忍而乱大谋之际,竟被罗奇猛可推开房门撞了这一下,当即使他忍无可忍,怒骂一声:
  “他妈的!”霍地一探手,便从怀里拔出了手枪。
  在这同时,这边的房门也开了,由陆经理带着那两名执枪的大汉闯了进来。
  顿时,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但杨震却嘿然冷笑一声说:
  “哼!彭老大果然在这里!”
  彭魁根本不屑理他,只把眼睛朝罗奇瞪着,怒问:
  “你他妈的就是罗奇?”
  罗奇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气,冷声说:
  “阁下何必明知故问?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大概已全部听到了吧!”
  倚在沙发上的萧嬖娜,眼看情势已如此,不得不起身说:
  “老彭,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这件事与我风马牛不相干,你自己看着办吧!”
  彭魁当即把脸一沉,向杨震怒声喝问:
  “姓杨的,你凭哪一点,认为这件事是老子干的?”
  杨震来以前心里已打好底子,他不慌不忙,振振有词地说;“彭老大如果真与这件事无关,又何必避不见面?兄弟虽说不上消息灵通,但我最近却听说,你们已找过洪天禄谈判好几次,要以高价收买他手里的飞行俱乐部股权,可是他坚决不出让!而这次的事,却是有人企图威胁洪太太,把那名下的部分股权交出。那么请问彭老大,除了对那些股权志在必得的人,谁会对她采取这种卑鄙手段?”
  彭魁狂笑一声说:
  “老兄的想象力倒真丰富,实在令人佩服,佩服!”
  杨震接下去说:
  “本来这档子事是跟兄弟无关的,根本用不着兄弟过问。可是偏偏洪太太是我的干亲家,而这位罗老弟又与兄弟有份特殊的交情,兄弟就不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了……”
  没等他说完,彭魁已厉声喝问:
  “老兄是打算怎样过问呢?”
  杨震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我们只要回那批照片和底片,别无他求!”
  彭魁狞声说:
  “如果我说老兄找错了门,老子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你们又打算怎样?”
  杨震眼看目前的情势,对方是仗着人多势众,而且已拔枪在手,所以才狂妄不可一世,摆出了仗势欺人的态势。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好色厉内荏地说:
  “彭老大既然不讲交情,凭兄弟还能怎样?不过兄弟刚才把话已经向萧小姐说明了,相信彭老大也已经听到了。这件事最好是到此为止,否则闹开了大家脸上都挂不住的!”
  彭魁又狂笑一声,咄咄逼人地说:
  “很好!很好!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这件事闹开?”
  憋了半天气的罗奇,终于开腔了,他冷冷地说:
  “事情真要想闹开,那还不简单!但不知阁下是否愿意现在就开始?”
  彭魁嘿然冷笑说:
  “悉听尊便!不过,你小子最好是放老实些,不要在这里撒野,那可是你自己找死!”
  罗奇一笑置之,转过脸去向杨震说:
  “杨兄,我是听了你的话,说什么这位萧小姐是你以前那位太太结拜的姐妹,够得上这份交情。只要你亲自出马,她一定会帮你忙,我才跟你来的。现在可好了,人家萧小姐非但不帮忙,看情形这位彭老大还得出个难题给我们做,你看怎么办?”
  杨震冷哼一声,铁青着脸说:
  “彭老大,兄弟是来者不怕,怕事的就不来了,你要怎么就划出道来吧!”
  彭魁暗瞥了萧嬖娜一眼,见她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仿佛当真置身事外似的。于是,他狞声说:
  “你们别把萧小姐扯进来,人在人情在,你以前那个老婆子已经翘了辫子,萧小姐跟你姓杨的并没有结拜关系。尤其这件事与她无关,她绝不会像你一样,多管这件闲事!”
  罗奇这可抓住了他的话柄,用手朝陆经理一指,不屑地问:
  “那么我倒请教一下,这位拿着‘喷子’的朋友,是你彭老大的人?还是萧小姐的人呢?”
  “这……”彭魁被他问得一怔,讷讷地答不出来了。
  萧嬖娜毕竟很聪明,她唯恐被罗奇和杨震识破,这件阴谋她也参与其事了。因此急向陆经理一使眼色,故意怒斥说:
  “陆经理,刚才我已经叫你们退出房去,是谁让你们擅自闯进来的?”
  陆经理分辩说:
  “我听到房里发出撞门的声音,以为他们对萧小姐……”
  萧嬖娜冷笑一声说:
  “哼!谅他们还不敢!”
  随即向彭魁忿然说:
  “老彭,你们这些什么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事,别在我这里扯不清,最好请到你自己那里去解决!”
  彭魁当然明白她的用意,嘿然冷笑说:
  “不错,这是萧小姐的地方,我们在这里闹过没完了的算哪一门?你们既然是冲着我彭某人来的,那就上我那里去,老子一定好好招待招待二位!”
  杨震不禁怒问:
  “彭老大是否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
  彭魁冷冷地说:
  “我可以加个‘请’字!”
  杨震冷哼一声说:
  “那兄弟倒是盛情难却了!不过,彭老大的面子虽然大,可不一定能‘请’得动我们这位罗老弟呢!”
  “那倒不见得!”彭魁把枪口对着罗奇说:“我手里这位朋友可不讲交情的,你们总得给它点面子,可别让它下不了台啊!否则……”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罗奇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冷不防扑了过去,出其不意地往他执枪的手腕,猛可向上一抬,接着出手如电地一拳狠狠地朝他腹部捣去。
  彭魁做梦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势之下,罗奇居然敢动手,真不愧是个玩命的狠角色!
  他只一分神,执枪的手已被托起,枪口举向天花板,手指一紧,“砰”地一响,手枪走了火。
  就在同时,彭魁的腹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使他痛呼一声:
  “啊!……”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杨震一看罗奇动了手,他哪敢怠慢,立即拔出手枪,冲到了萧嬖娜身边,冷声说:
  “萧小姐,这件事既然与你无关,最好叫你的人安分些,不要凑热闹,否则我手里的朋友也是不讲交情的!”
  萧嬖娜顿时惊怒交加,但她无可奈何,只好急向蠢蠢欲动的陆经理使了个眼色,制止他们不得轻举妄动。
  就这片刻之间,彭魁已连挨了好几拳,并且枪也脱手掉在地板上,被罗奇一脚踢了开去。
  但彭魁的身体相当结实,一连挨了好几拳,不仅还挺得住,而且居然还能出手还击!
  这边陆经理和两名执枪的大汉,眼看萧嬖娜被杨震以枪制住,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冲到隔壁房间去助阵。他们只好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彭魁和罗奇打作一堆。
  罗奇占了先发制人的便宜,加上出手又狠又快,使得彭魁虽然全力以赴,仍然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失神,彭魁被罗奇兜着下巴一拳,击得直仰面倒退,正好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不容他起身,罗奇已以饿虎扑羊之势,全身猛扑过去。可是彭魁已情急拼命,两腿一屈,猛可蹬向扑来的罗奇,竟被他蹬了开去。
  彭魁把握这机会,两手一撑沙发的扶把,霍地挺身跳起,狂喝一声:
  “老子跟你拼了!”便猛向罗奇扑去。
  罗奇被彭魁蹬开,身子刚站稳,便见对方已扑来。他不由地发了狠,眼看彭魁扑到,突然一闪身,抽手就照对方肚子上狠狠一拳。
  这一拳的分量相当重,竟使彭魁的扑势一顿,弯腰捧腹地倒退了两步。
  罗奇抢上一大步,双手左右开弓,接连两拳劈在了彭魁的肩上;再飞起一脚,把他踹得踉跄,跌了开去。
  彭魁自从混迹在黑社会中,从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尤其是当着萧嬖娜、陆经理和那两名大汉的面前,这个脸岂不丢大啦?
  他已恶向胆边生,就地一个滚身,滚向被罗奇踢开的手枪那边墙角去,企图把枪夺到手。
  但罗奇已及时发觉,没等他的手碰到枪柄,便已扑在他的身上,把他伸去夺枪的手捉住,猛可一扳,硬把他反扭到了背后。
  由于罗奇用力过猛,痛得彭魁杀猪般怪叫起来:
  “哎哟哇!……”
  萧嬖娜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地厉喝:
  “住手!你们在我这里已经闹够了,统统给我滚出去!”
  罗奇根本充耳不闻,正待举拳欲下,却不见彭魁动弹了。仔细一看,才发觉他竟已痛昏了过去,大概是臂骨被扭折啦!
  他只好放手站了起来,不屑地冷声说:
  “原来这位彭老大,只不过是只纸糊的老虎!”
  杨震眼看祸已闯下了,心知彭魁吃了这个亏,绝不会轻易与他们甘休,于是急向罗奇说:
  “老弟,我们走吧!……”
  “走?”萧嬖娜怒声说:“你们把我看成了什么人?到这里撒了野,就想一走了之?恐怕没这么简单!”
  杨震不甘示弱地问:
  “萧小姐有什么意见!”
  萧嬖娜怒不可遏地说:
  “你们要走,我绝不阻拦,可是得把事情给我有个交代!”
  “给你个交代?”杨震哈哈大笑说:“好!彭老大现在是躺在你的地方,我们不把他带走,这已经是打狗看主人的面子。回头等他醒过来,你不妨告诉他,如果他不服气,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兄弟随时候教!”
  说完,他便向罗奇使了个眼色,示意罗奇先行出房,由他垫后,以防陆经理和两名大汉轻举妄动。
  罗奇会意地点了下头,正待出房,萧嬖娜却急说:
  “慢着!让杨老板先走一步,我跟你还有两句话要说!”
  罗奇诧然问:
  “哦?萧小姐还有什么话要吩咐?”
  萧嬖娜冷声说:
  “你要怕我把你吃了,你就赶快走,我绝不强留!”
  罗奇犹豫了一下,始说:
  “好吧,杨兄请先走一步!”
  杨震又向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当心,然后冲着陆经理说:
  “那就请陆经理和这二位,送兄弟下楼吧!”
  他的用心很明显,是要把这三个手里有枪的家伙调开,那么即使萧嬖娜打什么歪主意,罗奇也能应付得了她啦。
  陆经理却茫然不知所措,他不敢贸然做主,急把眼光投向萧嬖娜,等待着她的指示。
  及见萧嬖娜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照办,陆经理才带着两名大汉,陪同杨震出房,走下了楼去。
  罗奇遂说:
  “萧小姐有什么吩咐?”
  萧嬖娜铁青着脸说:
  “没有别的,我只是想给你个忠告,听不听在你……”
  “哦?”罗奇诧异地问:“什么忠告?”
  萧嬖娜冷冷地说:
  “我只要让你知道,杨震这老家伙不是好缠的,你跟他搞在一起,绝对占不到便宜!”
  罗奇置之一笑说:
  “谢谢你的忠告,但我并不想占什么便宜,只是要收回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和底片!”
  萧嬖娜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凭他杨震,能有把握帮你这个忙?哼!如果真是彭魁干的,你要求杨震帮忙,倒不如求我了!”
  罗奇诧然问:
  “你能帮忙?”
  萧嬖娜忿声说:
  “我不跟杨震抢生意,你不妨先试试,看他有什么办法能逼彭魁或其他的人交出那些照片,等他办不到,你再来找我吧!”
  罗奇笑笑说:
  “这么说,既然萧小姐有这个把握,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萧嬖娜故意说:
  “那也不见得,也许杨震比我的神通更大。不过,假如这件事真与彭魁有关,凭他杨震这种角色,恐怕彭魁就不一定会买他的帐了!”
  “因为彭魁必须买你的帐,所以你才有这个把握?”罗奇问。
  萧嬖娜似笑非笑地说:
  “好啦!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几句话,现在你可以请便了。
  别等彭魁清醒过来,再在我这里打得稀里哗啦,我可受不了!”
  罗奇想了想说:
  “那么……”
  萧燮娜面罩寒霜地说:
  “没有什么值得犹豫,你尽管先让杨震想办法,但愿他有这个神通,能替你把事情解决。等他那里绝望了,你再来找我也不迟,反正我这里的大门成天开着,你随时可以登堂入室,我也随时欢迎大驾光临!”
  罗奇不便再说什么,只好怀着满腹的纳罕,径自走出了房,迅速下了楼。
  出了夜总会大门,只见杨震已在车上等着,却不见陆经理和那两名大汉。
  罗奇一上车,杨震就把车开走。
  “陆经理和那两个家伙呢?”罗奇好奇地问。
  杨震哈哈一笑说:
  “我请他们进了楼梯肚下的储藏室啦!”
  罗奇不禁报以一笑,说:
  “杨兄倒真有办法!”
  杨震把车驶出了侍卫街,始问:
  “那女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罗奇轻描淡写地说:
  “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她居然说你不可能使彭魁就范,把那些照片和底片交出。要我找她帮忙,也许可以达到目的呢!”
  杨震不屑地说:
  “她当然有办法,只要不松裤带,彭魁就非听她的不可!不过,我们还用不着她帮这个忙。那女人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找上了她,反而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罗奇判断说:
  “据我看,说不定这件事跟她就有密切关系!”
  杨震老谋深算地说:
  “不管她有没有份,反正我们已经使彭魁知道,我们现在是一口咬定了他。除非他跟这件事真的毫无关系,否则他立刻就会采取行动的!”
  罗奇担心地问:
  “你不怕他们找上门去?”
  杨震胸有成竹地说:
  “老弟,你以为我这么大年纪,还像你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样,当真不顾一切地找上彭魁,跟他们动刀动枪地玩命?老实告诉你吧,我这是用的激将法,存心要使他心有不甘,回头带了大批人马去找我呀!”
  “这是为什么?”罗奇茫然不解地问。
  杨震笑笑说:
  “让我干脆告诉你,免得你闷在葫芦里不是滋味吧!我这一步棋,下的叫做‘逼卒过河’,彭魁刚才吃了一亏,一定不会甘休。如果不出我所料,在一个小时之内,他必然会带着大批人马,找上我的门来,要讲实力,我当然不能跟他们硬拼,到时候我只好被迫跟他们订个‘城下之盟’,表示让步……”
  “让步?”罗奇诧异地问:“杨兄打算向他们屈服?”
  杨震摇摇头说:
  “我杨震还不至于这么没种,否则我就不敢带你去找彭魁了!”
  罗奇不解地说:
  “那么杨兄所指的让步,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震笑了笑说:
  “他们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既是非要把飞行俱乐部的股权弄到手,到时候我就答应他们,负责使洪太太把她名下的那爱情贩子()
  部分股权交出来。这样一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还能跟我过不去吗?”
  罗奇不屑地说:
  “杨兄既然早就有意思委屈求全,又何必前倨后恭,多此一举。干脆刚才见了面就跟他摊牌,那不是免得要我动手了!”
  杨震忙解释说:
  “老弟可别误会,我这样做法,当然是有我的用意……”
  “什么用意?”罗奇卑夷地问。
  杨震这才打开闷葫芦,正色说:
  “不瞒老弟说,最近我得到风声,听说彭魁他们那班人,急于想弄到飞行俱乐部的全部股权,而且志在必得。我就感觉有些怀疑,猜到其中一定另有文章,绝不会是单纯为了争夺飞行俱乐部的所有权。因为那个俱乐部虽然赚钱,但开支也相当庞大,每年真正的利润实在有限。彭魁他们赚钱的买卖多的是,哪会把这区区之数看在眼里。那么他们千方百计地,矢志要把飞行俱乐部据为己有,自然是另有目的,可是我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都没有人能查出他们的真正意图。本来这件事与我无关,也用不着我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所以我也就没有兴趣打听。偏偏洪太太今天早上去找过我,苦苦求我替她设法弄回那些照片,以免万一事情真闹开了。她虽是无辜的,但却有口难辩,岂不是落个身败名裂,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这个污名?最后的结果可以想象得到,一定是逼她走上绝路,只有自杀了!为了这个缘故,我才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既然已经挺身而出,我就决定索性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看彭魁他们要把飞行俱乐部弄到手,究竟是为什么……”
  罗奇终于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杨兄是想让洪太太答应把她名下的股权交出,才能知道彭魁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对吗?”
  杨震点点头说:
  “不错,只有让他们把股权弄到手,才能知道他们的真正企图!”
  罗奇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这办法是行不通的!洪太太如果肯这样做,就干脆答应他们了,又何必去找你,让你知道这回事?”
  杨震郑重其事地说:
  “洪太太这方面,我倒有把握说服她,问题是洪天禄。他的个性非常固执,既然他已几次三番断然拒绝了彭魁他们,天王老子也不能使他答应把那些股权出让!”
  罗奇沉思了片刻,忽说:
  “事到如今,只有干脆把一切向他开诚布公地说明啦!”
  杨震反对说:
  “这绝对不行,洪太太就是不愿让她丈夫知道这件事,才在万不得已之下去找我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能不让洪天禄知道,而把飞行俱乐部的股权弄到手,交出来给彭魁他们呢?”罗奇问。
  杨震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这倒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到时候只能先答应他们,一方面拖延些时间,一方面再来尽量想办法……”
  正说之间,车已来到一幢巨宅门前,罗奇一路上只顾着说话,根本没注意是走的哪条路,现在来到的又是什么地方。
  杨震把车停住,捺了两声喇叭,便见看门的男仆把两扇大铁门开了,让车子一直开进去。
  罗奇这才知道,这就是杨震的住宅。
  杨震进了客厅,就向一名女仆问:
  “小姐回来没有?”因为他在离开那别墅时,曾吩咐杨亚芳先回家的。
  不料那女仆却回答说:
  “小姐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杨震不禁忿声说:
  “这鬼丫头,不知又野到哪里去了,成天都不待在家里,每晚不到深更半夜,她是不回家的。唉!”说着,他不由地又叹了口气,似乎有着无限的感慨。
  其实罗奇已听杨亚芳说了,知道她不愿待在家里的原因,完全是为了跟她继母不睦。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自然不便搭腔。
  杨震招呼他坐下了,又向那女仆问:
  “太太起来了没有?”
  女仆回答说:
  “刚才洪老爷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是有要紧的事,把太太请去了……”
  “哪个洪老爷?”杨震诧然急问。
  女仆怔了怔说:
  “就是小姐的干爹,早上来过的那位洪太太的先生呀!……”
  杨震顿时暗自一惊,霍地站了起来,惊诧地说:
  “洪天禄怎么突然把她找去了?”
  罗奇急问:
  “会不会是洪天禄已经知道了?……”
  话犹未了,忽见刚才开门的那男仆,匆匆进了客厅,双手递上一张名片说:
  “老爷,外面来了一批人要见您,这是他们叫我送进来的名片。”
  杨震接过去一看,名片上没有任何头衔,只印了姓名,是两个特大的名字——彭魁!
  彭魁带领大批人马,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这已早在杨震的意料之中,并不觉得惊奇。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想不到他们居然来得这么快!
  杨震虽是胸有成竹,仍不免有些张皇失措。强自镇定下来,才向罗奇轻声说:
  “老弟,刚才是你跟彭魁动手的,现在有你在场,说不定又得起冲突。这里由我来应付,你最好立刻从后门溜出去,拿我的名片到洪天禄那里去一趟,就说是我介绍你去找他,希望加入飞行俱乐部当会员,一方面看看动静,看他把内人找去是为什么。一方面最好能找机会见到洪太太,把实际情况和我的意思告诉她,看她怎样表示,回头你回‘希尔顿饭店’去等我的电话吧!”
  于是,他从身上掏出名片,再掏出钢笔在上面写了几句介绍的话,并且加附了签名,以示慎重。
  然后他关照那女仆,领着罗奇从后门出去,才吩咐看门的去开门。
  罗奇溜出了后门,绕到街上,走了一大段路,才拦住一部“的士”,立即赶往埃斯帕纳街。
  来到洪公馆,这次他可不怕再像昨夜一样,被看门的赏他个闭门羹了。
  捺了下门铃,果然又是昨夜那大汉应门,当他出示名片后,“杨震”的大名还真管用,连通报都免了,就开了门让他进去。
  罗奇虽觉这看门的未免太势利,但这是人家的职责,他自然不能计较昨夜被阻门外的难堪。
  由看门的大汉领着,把他领到了客厅门外,立即有两名穿白衣黑裤的男仆,再把他迎进客厅。
  ‘客厅里阒无人声,只见几个穿白上衣、黑裤的女仆,在忙着打扫和布置,仿佛在准备宴客似的。
  一名男仆向罗奇要过名片,招呼了一声:
  “请坐!”便过去把名片交给一名女仆,轻声交代了她两句。
  女仆点点头,立即持了名片走上楼去。
  由于有客来了,其他的女仆便暂停打扫和布置,忙着过来倒茶递烟,招待非常殷勤。
  罗奇坐在沙发上,向这客厅一打量,只看布置的豪华和气派,就知道这巨宅的主人洪天禄,在事业与经济方面,均有相当的基础和成就。
  可是他不免暗觉诧然,洪天禄如果把杨太太找来,纵然有什么秘密的话,不能在客厅里,当着这些男女仆人的面前谈,也可以到书房里去,或者把这些仆人支开,总不能把人家的太太带上楼去呀!
  要说洪天禄不在家,那女仆为什么又持了他带来的名片上楼?
  难道洪天禄当真知道这件事,把杨太太找来,叫到楼上去跟洪太太当面对质?……
  念犹未了,楼上已急急走下个少女,想不到竟是杨亚芳!
  罗奇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怎么……”
  杨亚芳急向他使了个眼色,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声说: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干妈!”
  罗奇又是一怔,急问:
  “洪大爷也知道了?”
  杨亚芳摇摇头说:
  “干爹昨夜很晚才从飞行俱乐部回来,一早起来打了回太极拳,又上床去睡回笼觉,睡到现在还没起床……”
  罗奇不禁诧异地问:
  “他不是打电话给你继母,说有重要的事,把她找到这里来了?”
  “见鬼!”杨亚芳说:“你们离开那别墅后,我就到这里来了,干爹根本没起身,怎么会打电话把她找来!找她来干什么?”
  罗奇纳罕地说:
  “这就奇怪了,府上的女佣人告诉令尊,说的清清楚楚,是洪大爷打电话去的呀!”
  杨亚芳不屑地说:
  “那还不是她掉的花枪,谁知道她是出去干什么了!”
  罗奇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她要出去又没谁能管得着,只要交代家里一声就行了,何必乱找借口?就算怕令尊问起,也可以随便借个题目出去,绝不会说你干爹找她的!”
  杨亚芳幸灾乐祸地一笑,说:
  “她总不至于像干妈昨晚一样,被人冒我的名,打电话把她骗出去吧!”
  罗奇沉思了一下,忽问:
  “刚才那女佣人,拿着我带来的令尊名片上楼,没叫醒洪大爷?”
  杨亚芳回答说:
  “他还没睡醒,谁敢去叫他?那女佣人把名片送到干妈房间里,我一看上面有‘罗老弟’三个字,就猜到一定是你了!”
  “那么洪太太呢?”罗奇问。
  杨亚芳犹未及回答,那女仆已跟在洪太太后面,一起走下楼来。
  罗奇立即站了起来,杨亚芳也起身替他们介绍:
  “干妈,这位就是我说的罗先生。”
  “洪太太!”罗奇很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洪太太的神情很窘迫,脸上忽然一红,表情极不自然地说:
  “罗先生请坐,真对不起,我先生昨夜回来很晚,人有点不舒服,还没起床……”
  罗奇估计这位洪太太,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仪态端庄大方,虽然神色之间有股隐忧,仍然掩盖不住她那少妇成熟的风韵。
  想起自己昨夜在昏迷中,跟这位洪太太,双双被剥得精光,拍摄了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他也不禁脸上发起烧来,只好强自镇定,尴尬地笑笑说:
  “其实这件事并不急,今天我只是专程先来拜会一下洪大爷的,既然洪大爷贵体欠恙,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吧!”
  杨亚芳急说:
  “干妈,这位罗先生就是……”
  洪太太忙以眼色制止她说下去,然后向罗奇说:
  “罗先生是否可以留下地址或电话号码,回头等我先生醒了,我让他直接跟你联络。”
  “也好,”罗奇说:“杨小姐知道我的电话……”
  杨亚芳是口无遮拦的,她又要说什么,罗奇已向她笑笑说:
  “杨小姐,我现在得赶回‘希尔顿饭店’去,回头你先拨个电话给我,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谈谈。”
  杨亚芳这才明白,罗奇碍于当着这些仆人,说话不方便,所以急于离去,打算利用电话交谈。于是,她会意地微微点了一下头,说:
  “好!一会儿就打电话给你!”
  罗奇既未见到杨太太,又不便跟洪太太私下交谈,让这些仆人看在眼里,神秘兮兮的,容易招致怀疑,只好向女主人告辞而去。
  离开洪公馆,他立即雇车赶回“希尔顿饭店”。
  杨亚芳把时间倒计算得真准,罗奇刚进房间,电话铃就响了!
  罗奇忙不迭赶过去接听,首先问她说话方不方便。杨亚芳告诉他:
  “这是在我干妈房里的电话,你有话尽管说吧!”
  罗奇便把跟杨震一起,去找彭魁没找到,又到“旋宫夜总会”去,终于跟彭魁碰上了头,大打出手的全部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然后,他再把杨震的计划说出,要杨亚芳把目前的情况告诉洪太太,看她有什么打算。
  杨亚芳跟守在电话旁的洪太太商量一阵,才回答说:
  “干妈说那些股票,已被干爹送到银行的保险库里去了,除了他本人之外,谁也无法提取出来。她就是想偷也偷不到手,并且她也不愿这样做!”
  罗奇颇觉失望地说:
  “万一令尊已经答应了彭魁他们,到时候交不出股票,那怎么办?”
  杨亚芳那边停顿了一下,始说:
  “干妈有话跟你说……”
  接着传来了洪太太的声音,她沮然说:
  “罗先生,这个办法是绝对行不通的。我先生为了决心不出让飞行俱乐部的股权,早两天特地把那些原来放在家里保险箱中的股票,全部存放到银行的保险库去了,并且注明了只有他本人亲自去提取,任何人都不能取出来。就算股票在我手上,我也不能交给他们,一旦股票到了他们的手,我先生查问起来,我怎么向他交代呢?”
  这倒确实是个难题,罗奇早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现在已是势成骑虎,洪天禄是决心不出让,而彭魁那方面却是志在必得。杨震企图把飞行俱乐部的股权让对方弄到手,以便查明他们到手之后,利用那俱乐部干什么不法的勾当。但洪太太既不愿让丈夫知道她受威胁,又担心对方恼羞成怒,当真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大批印发出去。
  这样一来,洪太太不但在丈夫面前有口难言,蒙受这不白之冤,无法洗刷得清。同时她的身败名裂,更足以影响到洪天禄在社会上的名誉和威信。
  一旦这件“丑闻”传开了,外界不明真相,只看到那些“真凭实据”的照片,洪天禄夫妇今后将拿什么脸见人?

第八章诡变
  纵然洪太太被迫羞愤自杀,她可以一死了之,洪天禄就更无法澄清这件事啦!
  因此,罗奇不得不在电话里,向洪太太把利害得失作了一番详尽的分析,最后强调说:
  “杨震的看法很对,彭魁他们对飞行俱乐部的志在必得,绝不是对俱乐部的本身有兴趣,非常可能是打算把它弄到手后,利用它干什么不法的勾当。只有让他们把俱乐部弄到手,才可以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
  洪太太黯然伤神地说:
  “其实彭魁他们那班人,这些年来一直都干着各种犯法的买卖,只要他们不扯到我们头上来,杨震也大可不必过问。可是现在他们手里捏着那些照片,无论如何得弄回来。罗先生是否能马上赶去杨震那里一趟,让他出面跟对方谈判,除了要我交出那些股票,我是实在办不到之外。不论他们提出任何条件,即使付再大的代价,我也是愿意接受!”
  罗奇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说:
  “那么我尽力去试试,洪太太不必太着急,你等着我们的消息……”
  正说之间,房门上“笃笃”响了两下。
  罗奇急说:
  “洪太太,现在有人来了,我一有消息就设法跟你联络,再见!”
  他把电话挂了,立即趋身到房门口,振声问:
  “谁?”
  房外回答说:
  “罗先生,您要的酒送来了。”
  罗奇顿时暗自一怔,他根本没要酒,仆役怎么会送酒来,而且说是他要的?
  他心知这一定有花样,立即开了房门,果见一名仆役托着盘子站在房门口,盘里是一瓶威士忌和两只高脚酒杯。
  “放在茶几上!”罗奇不动声色地吩咐。
  等仆役进了房,把酒瓶和酒杯放在茶几上,他先在帐单上签了字,再从身上掏出张二十美金的钞票,放进仆役托着的盘子里给小费。
  “谢谢!……”仆役躬身而退,随手带上了房门。
  罗奇心知这必是什么人搞的鬼,可能是以电话吩咐楼下餐厅把酒送上来的。可是对方如何在酒里玩花样,这就不得而知了。
  问仆役也不一定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因此他干脆不问,连声色都不动,决心由自己来揭开谜底。
  等仆役出房把门一带上,罗奇便立即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仔细向茶几上的酒瓶和酒杯观察了一阵,似乎看不出什么异状,甚至连酒瓶盖上的铅皮封口,都是完完整整,毫无动过的迹象。
  罗奇一时倒真有些莫名其妙了,对方究竟是谁?这时候突然叫仆役送瓶酒到房间来,而且带了两只酒杯,到底是什么用意?
  根据一般常识判断,像这种情形,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瓶酒里有问题。但对方绝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因为罗奇并没有要酒,而是别人替他要的,他当然会起疑心,怎么可能糊里糊涂地开了瓶就倒出来喝?可是,除此之外,这就实在有些令人高深莫测了!
  罗奇为此深深地感到困惑,一面等着杨震那边的电话,告诉他跟彭魁那班人谈判的结果,一面凝视着茶几上的那瓶酒,苦思其中究竟有什么文章。
  可是,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杨震那边既没有电话打来,这瓶酒也始终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候,房外有人在门上“笃笃”轻敲了两下。
  罗奇立即起身问:
  “谁?”
  房外并没有回答,他急步走到房门口,却见门缝下塞进了一只信封。
  罗奇并不急于拾起那封信,以最快的行动开了房门,可是房外的甬道里,竟不见一个人影!
  他暗叫了一声:“奇怪!”
  然后赶紧关上房门,拾起从门缝下塞进来的那封信,只见信封上写着:“罗先生亲启”几个字。抽出信囊一看,只有很简短的几句话:
  “罗先生,敝人为昨晚之事深感愧憾,特送上水酒一瓶,聊致歉意。弟现处境危急,盼能得兄相助脱险,并愿当面奉告一切。如蒙惠允,请即至北港码头‘酒吧’,届时当有人带兄与弟见面,并请勿忘打上黄色领带,以资识别。”信末的具名赫然是施彼德!
  罗奇看完信,不由地忿然发出一声冷笑。他这时才知道,酒是“爱情贩子”施彼德叫人送来的。
  不过,人情是施彼德做了,还说什么聊致歉意,酒帐却是罗奇自己付的!
  罗奇当然不至于计较这区区之数的酒帐,但他不能不怀疑那“爱情贩子”的真正居心。尤其昨夜叶惠玲也是约他去见面,表示愿意当面说出一切真相,以作为要他相助的交换条件。现在施彼德也来这一套,他们这对搭档玩的花样,岂不是如出一辙?
  但有一点却使罗奇不明白,昨夜叶惠玲险遭毒手,幸而先让那少女出面,结果做了她的替死鬼。难道施彼德还敢重施故技,明知故犯地去重蹈覆辙,那不是太不知死活了!
  同时罗奇更想到,刚才有人在房外敲门,并且把信从门缝下塞进来,等他一开门,却已不见人影。那人显然是尚在这层楼上,说不定就在附近那一个房间里,否则行动绝不可能这样快。
  罗奇反正已经知道,送信的一定是跟施彼德一丘之貉的人物,他并不在乎把这家伙找出来。目前要解决的问题是,究竟有没有去见那“爱情贩子”的必要?
  其实现在一切已经渐渐明朗,对方是以彭魁为首,用这种不择手段,是企图威胁洪太太,把她名下的飞行俱乐部股权交出,使他们的阴谋得以得逞。
  至于彭魁急于谋夺飞行俱乐部的真正目的,那就不是罗奇能够凭空想象得出的了。
  难道施彼德会知道?
  除非施彼德知道这个秘密,罗奇实在没有去见他的必要。不要说处境危急,像这种不务正业,专门替男女之间拉皮条的“爱情贩子”,就是遭了彭魁的毒手,也是他作茧自缚,自食其果,活该!
  杨震始终没来电话,不知是否双方尚未谈妥,罗奇这时又不便打电话去问。而他如果走开了,偏偏又电话打来了没人接听,那不是阴错阳差?
  罗奇犹豫之下,觉得杨震所以委屈求全,表面上答应彭魁,将设法使洪太太交出她名下的股权,无非是想查出对方谋夺飞行俱乐部的真正目的罢了。
  现在如果能从施彼德这方面获知一切真相,那又何必舍近求远,而又多费那番手脚?
  只要真能获知彭魁的阴谋秘密,情势就立即整个转变过来。罗奇抓住了把柄,还怕对方不乖乖地交还那些照片和底片?
  于是,他终于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等杨震的电话,立即去见那“爱情贩子”!
  离了“希尔顿大饭店”,他便雇车直趋北港码头,在车上,他才掏出那条黄色的领带打上了。
  码头一带的酒吧,都是比较低级的,由于光顾的大多数都是船员、水手,以及在码头上靠出卖劳力的搬运工人,所以必须酒卖得便宜,才能薄利多销。
  同时更得以色情为号召,以广招徕。至于一切设备,那倒不必太讲究,那与成本有关,消费太贵,顾客就会裹足不前。
  因此在码头一带的酒吧,就形成了恶性竞争的热战。各酒吧的老板,都挖空了心思,想出各式各样的花样,以争取大量顾客。
  罗奇来到“酒吧”,由于现在正是午间工作休息的时候,走进去一看,只见里面一片乌烟瘴气,早已高朋满座,非常的热闹。
  他径自找了个角落里的空桌位,刚坐下,便见一名穿得非常大胆暴露的妖艳吧娘,扭着丰满的臀部走到桌前,冲他嫣然一笑,问:
  “喝什么?”
  “威士忌加倍!”罗奇回答。
  吧娘又笑问:
  “请不请我喝一杯?”
  罗奇微微把头一点,吧娘便欣然妩媚地一笑,回身向酒台那边打了个手势,然后坐了下来,忽说:
  “这位先生,你这条领带倒很漂亮,也很别致呀!”
  罗奇一听她提到领带,心知可能是施彼德的联络人,于是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是不是觉得颜色很特别?”
  吧娘笑了笑说:
  “嗯!是很特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打这种颜色领带的人……先生贵姓?”
  “我姓罗!”罗奇坦然回答。
  吧娘忽然轻声说:
  “罗先生,请跟我到后面来一下……”
  罗奇直截了当地问:
  “是施彼德让你跟我联络的?”
  吧娘只点了下头,便站了起来。
  罗奇毫不犹豫,立即起身跟着她,走到了后面去。
  吧娘带着他一直走出后门,只见门外不远已停候着一辆“金龟”小轿车,车上并坐了个五短身材的司机。
  “罗先生,”吧娘说:“施先生担心被人发现,所以不得不谨慎安排,现在由我陪您去见他。万一在路上发觉有人跟踪,您就算是带我出来兜风的。如果能摆脱跟踪,我们就去见施先生,否则只好另外安排时间和地点了。”
  罗奇心里暗想:这家伙倒是比叶惠玲更机警,更谨慎呢!
  “这车是谁的?”他问。
  吧娘回答说:
  “这是酒吧的车,我们一共有四辆,专门供客人带小姐出游,或者旅馆里打电话来要小姐,我们就用这车送去。”
  于是,罗奇不再问了,跟吧娘一起上车,司机立即发动,把车开了就走。
  车在疾行中,吧娘忽说:
  “罗先生,现在把你的领带除下来交给我……”
  “为什么?”罗奇诧然问。
  吧娘笑笑说:
  “第一,怕别人认出,您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第二,回头我要把这条领带先出示以后,我们才能见到施先生,第三……”
  罗奇不等她说完,就笑了笑说:
  “好了,就这两个理由已经够了!”说完,便伸手解开了领带,除下来交给了她。
  吧娘没有带手提包,身上穿的那件袒胸露背的洋装也没有口袋,她倒有个好办法,干脆把低敞的领口一拉,将领带塞了进去!
  罗奇看在眼里,不禁啼笑皆非起来,只好强自一笑,尴尬地说:
  “小姐,你把它藏的不是地方吧?”
  吧娘却焉然一笑说: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地方放,假如你不喜欢我放的地方,就请你自己把它掏出来!”
  罗奇尚未置可否,不料她竟已抓起他的手,斜插进了她低敞的领口里去。
  可是领带已落到了胸下,他的手并没摸到,而是触及了一对没戴乳罩的丰满肉峰!
  谁知罗奇的手还没能抽出,她竟已把他的手紧紧按住在胸前,同时更把整个上身偎进了他怀里。故意把头一阵乱钻,使他净白的衬衫上,留下了不少的口红印。
  罗奇虽未发觉衬衫上的口红印,但已冒火了,他猛地抽出了手,把她的身子推起,声色俱厉地怒问:
  “你这是干什么?”
  吧娘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哟!跟你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吹胡子瞪眼的呀!”
  罗奇这才压制住火气,冷哼一声,正襟危坐地不屑再理她。
  吧娘也不再乱来了,安分地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保持着沉默。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开口,司机更是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只顾专心驾驶,仿佛后座根本没人似的。
  车子一直沿着海边,由北港码头驶向了“迪尔盘桥”附近,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在一座正在拆除的旧楼后面,大约距离两百公尺左右的一幢旧屋。
  周围都是空地,打好了木桩,并且牵上绳线,看情形连那旧屋也将被拆除,要在这块地上兴建高楼大厦的。
  司机把车停在旧屋门前,吧娘似乎在赌气,仍然一言不发,偕同罗奇下了车,才从领口里掏出那条领带,交给司机说:
  “你把这条领带去交给施先生,就说我已经把罗先生带来了!”
  司机从车窗伸出手,把领带接过去,立即将车开走。
  吧娘便带着罗奇,从虚掩的大门进入旧屋。
  门里只有个小天井,里面的门上挂了把锁,但形同虚设,仅是挂在锁环上,并没有锁门。
  吧娘将锁取下,推开了门说:
  “请进!”
  罗奇为了谨慎起见,笑笑说:
  “女士第一,你先请吧!”
  吧娘只好笑了笑,便走了进去。
  罗奇不疑有他,立即跟了进去,不料刚一进门,冷不防旁门早已守候的一名大汉,出其不意地就是当头一棍击下!
  他猝不及防,被那条扁方的长木棍击中,只发出声沉哼,倒在地上就昏了过去……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罗奇才清醒过来,只觉头胀欲裂,一阵阵的剧痛,伸手一摸,头顶上已肿起了个大包!
  再一看,身上的衣服已被撕得破烂不堪,而且尚有多处血迹,只是没有伤。他不禁勃然大怒,把头甩了甩,霍地跳起来,急欲开门,才发觉门已在里面锁起,但钥匙并不在锁孔里。
  这旧屋一共有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厨厕都在后面,只是适合人口简单的小家庭住。
  屋里的光线非常差,虽然是在大白天里,仍然感觉很昏暗,大概是由于门窗都紧闭着吧。
  罗奇向窗上一看,难怪光线这么暗,原来玻璃上都漆了白色油漆,加上年久失修,早已变成了油黄黄的。
  他急欲打开窗户,始发觉窗也被钉死了。
  赶紧冲到后面,后门竟也被锁上,他一气之下,想找个东西砸门。可是整个屋里都是空的,没有任何家具,一时倒找不到派得上用场的。
  这屋子虽旧,倒相当坚固,他用力撞了一阵门,竟纹丝不动,无法把它撞开。
  忽然间,他想起了自己是被木棍击昏的,那突袭的家伙,总不见得会把木棍带走吧!
  于是,他回到了客厅里,但遍寻竟不见那条木棍。
  他只好再到卧室里去找,第一间没有找到,再找另一间卧室去,谁知推门走进去一看,不由地使他大吃一惊,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光所及,只见地上躺着个全身赤裸,头破血流的女人,木棍就在她身旁,与那堆撕成破碎条的衣物在一起。而她的手里竟抓着一条领带,赫然是黄色的!
  这一惊非同小可,罗奇立即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陷阱,由那吧娘把他诱到这里来,被人出其不意地击昏后,布下了这个场面,使他成为行凶的凶手!
  但这女人是谁呢?
  罗奇赶紧趋前仔细一看,想不到这女人居然没死,只是伤势很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在这种情形之下,若不赶快把她送到医院急救,必然会因流血过多而招致死亡。罗奇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同时只有把她救活了,才能知道她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被击成重伤的。
  基于救人第一的观念,罗奇此刻已顾不得其它的了,立即拿起那条木棍,出了卧室。准备把客厅的窗门打破,由窗口把那女人弄出去,赶快送往医院急救。
  不料正在他举起木棍,向窗上的玻璃猛击时,突然听得屋外人声沸腾,仿佛来了千军万马。
  他不禁暗自一惊,刚把举起的木棍放下,外面有人撞门了。
  门是向里开的,由里向外撞不易撞开,而由外向里撞就比较容易了。尤其外面是几个人合力猛撞,三下两下就把门撞了开来。
  “嘭”地一声,门撞开了,冲进来四五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地就扑向罗奇。
  罗奇不知来的是哪方面的人马,正待举棍力敌,不料接着又闯进来七八名大汉,为首的赫然竟是杨震!
  “不许动!”杨震一声断喝。
  罗奇一看是杨震带来的人马,他自然不便动手了,但他不禁惊诧地问:
  “杨兄怎么……”
  话犹未了,冲向两个卧室的几个大汉,已出来向杨震报告:
  “在那个房间里!”
  杨震铁青着脸,一使眼色,几名大汉一拥而上,把罗奇制住了。
  罗奇并不反抗,只是惊怒交加地问:
  “杨兄这是什么意思?”
  杨震置之不理,急向那卧室冲进去。他只向地上躺着的那人看了一眼,便又冲出来,一直冲到罗奇面前,怒不可遏挥手就是狠狠一耳光,破口大骂:
  “妈的!老子算是瞎了眼,把你当朋友看待,想不到你这人面兽心的小子,竟欺到了老子的头上来!”
  罗奇不由地惊问:
  “杨兄,那房里的女人是?……”
  杨震已形同疯狂,挥手又是连连两个耳光,掴得罗奇七荤八素。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好小子,老子今天非剥了你的皮,才能消这口气!”
  “杨兄!”罗奇忍无可忍地怒问:“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值得你把我恨成这样?”
  杨震不屑理他,只向一名大汉吩咐:
  “你让他们统统出来,不许看着我太太!”
  罗奇顿吃一惊,想不到那被击得头破血流的女人,竟然就是杨震续弦的夫人!
  彭魁带着大批人马,找上杨震的门来兴师问罪,一进去就声势夺人地要他交出罗奇来。
  同时彭魁带去的手下,便趁着双方在谈判时,把电话线割断了。
  杨震做了番戏,最后故意表示慑于对方的势力,只好让步,双方总算达成协议,就是这边答应交出飞行俱乐部的全部股权。
  而彭魁方面也同意交还那些照片和底片,并且把罗奇的事一笔勾消,不再追究。
  不过彭魁有个条件,就是限定股票要在今天晚上以前交出,否则他们就要采取行动!
  杨震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再说,等把彭魁这批人打发走了,他便亲自赶到“希尔顿大饭店”去。
  来到四零八号房门口,捺了半天电铃,不见罗奇应门,一问仆役,才知道他刚出去不久。
  杨震因为事先约好,要罗奇等他消息的。由于家里的电话线被割断,同时他需要跟罗奇当面从长计议,如何把那些股票弄到手,所以干脆亲自来了。
  罗奇虽已外出,但杨震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向仆役表明身份,要求开了房门让他进去等。
  仆役也熟悉这位杨老板的大名,知道他是“赫氏航运公司”的三大股东之一,并且独资经营着马尼拉算起来也是数一数二的一家大印刷厂,在社会上也算得位知名之士。凭他的身份,仆役当然不便拒绝,只好替他开了房门。
  杨震进房一看,首先发现茶几上放着半瓶酒,两只高脚杯里还有喝剩下的,并且其中一只杯口上,居然还留着明显的口红印。
  他不禁暗笑,据说这位“黄领带”很风流,果然名不虚传,在这种情形下,这小伙子居然还跟什么女人饮酒作乐呢!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他只好过去接听,才应了声:
  “喂!……”
  对方竟连问都不问他是谁,就开门见山地说:
  “姓罗的,你跟杨太太的事,我全部都清清楚楚,如果你不想让杨震知道,最好就不要讨价还价,回头把钱替我送来!”
  杨震听得一怔,急问:
  “你知道什么?”
  对方嘿然冷笑说:
  “老兄,你自己心里明白,何必还跟我装什么蒜。别以为你们的事神不知鬼不觉,连你们经常幽会的那个秘密地方,兄弟都打听出来了!”
  杨震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简直在放屁!”
  对方狞笑说:
  “老兄,别那么大火气,你搭上了人家的女儿,又勾引人家老婆,一箭双雕,大享艳福。兄弟不过是向你伸个手,爱给不给悉听尊便,也犯不着出口伤人啊!”
  杨震简直不敢相信,罗奇竟然暗中跟他太太有染,并且这件事居然已经被外人知道,在向罗奇勒索呢!
  他不禁惊怒交加,气得浑身发抖,头皮都麻了,急问:
  “你真知道我们幽会的地点?”他居然冒充了罗奇的口气。
  “当然!”对方说:“刚才我亲眼看见杨太太从酒店溜出去,大概是先去那里等你吧?”
  杨震的心往下一沉,怒声说:
  “你能说出那地点,我就付钱!”
  对方狞笑一声说:
  “老兄真厉害,居然要出个题目考考我。也好,我要说的不对,那就是吹牛,绝不要你分文。那地点是在迪尔盘桥附近,一座正在拆除的旧楼后面,距离大约两百公尺,那块空地上只有那一幢不久就要拆掉的旧屋!对不对?”
  杨震不愿再听下去了,突然重重把话筒搁下,走近来抓起有口红印的酒杯,只看了一眼,就猛可把它朝地板上一砸,砸了个粉碎!
  他已怒火冲天,立即出房,连门都不关,就冲向电梯间,乘电梯下了楼。
  出了酒店,他便开车到印刷厂,召集了十几名大汉,分乘了三辆轿车赶往迪尔盘桥。
  根据电话里那人所说,终于找到了那幢即将被拆除的旧房子,只见大门虚掩,里面的门窗却全部紧闭着。
  他本来已经觉得怀疑,洪天禄怎会突然把他太太找去,除非是已经知道洪太太被威胁的事了。
  可是,要问这件事,洪天禄也应该直接找杨震去问,为什么却找他太太去?
  听了那人打给罗奇的电话,他才恍然大悟,那是个幌子,实际上他太太居然跟罗奇搭上了!
  杨震到了旧屋门口,先叫人守在后门,然后一声下令,由几名大汉冲进大门,合力撞开了里面的那道门。
  等他发现自己的太太,果然在这里,而且全身赤裸,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顿使他又惊又怒,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管了,冲出来就给了罗奇几个耳光!
  罗奇看他已形同疯狂,心知这时跟他无可理喻,即使分辩也无济于事,只好忿声地说:
  “杨兄,现在我无法向你解释,你太太的伤势很重,如果不赶快送到医院去急救,恐怕会有生命的危险。最好先把她救活了,她自然会告诉你一切真相!”
  杨震这才知道他太太并没死,于是吩咐几名大汉看住罗奇,亲自再进入那间卧室。把他自己的上衣脱下来,盖在她赤裸的身体上,然后把她双手托抱起来,出房吩咐那些大汉:
  “我先送她到医院去,你们把这小子替我押回去,等我回来亲自发落!”
  “是!”大汉齐声恭应。
  杨震又再交代几句,要他们小心些,不能大意,因为“黄领带”不是好对付的。
  然后他托抱着那女人,出了旧屋,登车疾驰而去。
  罗奇并不打算逃走,那样一来,他就更背黑锅肯定了。因此任由那些大汉押上车,带回到杨公馆。
  现在他已完全明白,这是施彼德用的诡计,把他诱来这里击昏,将一切布置好之后,才通知杨震赶来的。
  这显然是个离间计,目的是要使杨震和罗奇起内讧,那么彭魁就稳占上风,高枕无忧了。
  施彼德这“爱情贩子”的鬼主意倒真多,刚才那场面布置得可说天衣无缝,里面的前后门锁着,罗奇的衣服不但被撕破,而且尚染有血迹和口红。杨太太被木棍击昏,撕破的衣衫丢在一旁,全身赤裸地躺在地上。
  并且时间也配合得恰到好处,罗奇刚清醒不久,杨震就带着大批人马赶到。撞开门冲进去时,罗奇正好拿着染有血迹的木棍!
  目击这一切,谁会相信罗奇是无辜的?
  可是对方百密一疏,疏忽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既然罗奇跟杨震的太太有私情,经常约在这里幽会,他又何必用这种强暴的手段?但杨震在气头上已形同疯狂,根本不曾想到这一点!
  念及于此,罗奇自觉问心无愧,也就心安理得了。
  只要等杨震冷静下来,他再说明一切,或者等杨太太被救醒后,把真相告诉丈夫,她这不白之冤,总可以洗清了吧!
  十几名大汉押着罗奇,回到杨公馆时,不料杨亚芳竟已回来。她一看罗奇被双手反缚着,由那些大汉押进客厅,不由地惊诧问:
  “这是怎么回事?”
  罗奇苦笑说:
  “他们是奉令尊的命令,把我先押送回来,等他回来再听候发落呀!”
  杨亚芳不禁忿声说:
  “你们放开罗先生!”
  可是一名大汉郑重说:
  “杨小姐,这是杨大爷的命令,我们可不敢擅自做主。万一让这小子跑了,我们谁也担当不起!”
  杨亚芳怒形于色说:
  “一切由我负责!”
  但他们惟恐责任太大,谁也不敢贸然答应放开罗奇,最后为了给老板的小姐个面子,总算同意不押他到后面小房间去关起来,通融让他坐在沙发上。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起见,其中两名大汉竟以枪在一旁监视,其他的大汉也全部守在客厅里。
  杨亚芳只好坐在罗奇身旁,轻声说:
  “我刚才打过电话到饭店去,你房间里没人接听,我只好赶回来找我父亲,可是他也不在……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奇沮然苦笑一下,忿声说:
  “我又中了他们一次诡计!”
  “你中了谁的计?”杨亚芳急问。
  罗奇便把经过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又叹了口气说:
  “万一你继母一时不能清醒,或者伤势太重而不治,那就麻烦啦!”
  杨亚芳哼了一声说:
  “只要你是无辜的,问心无愧,我父亲总不至于连是非黑白都不分呀!”
  罗奇强自一笑,忽问:
  “你急着找我,又赶回来找令尊,是为什么?”
  杨亚芳正色说:
  “刚才跟你通过电话之后不久,我正在跟干妈商量对策,忽然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但却是女扮男装,跑去坚持要见干爹……”
  “哦,你怎么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罗奇问。
  杨亚芳回答说:
  “她把头发理得跟男人一样短,而且穿的是毕挺的西装,还戴了副黑色宽边太阳眼镜,乍看真像个个子比较瘦小的帅哥。可是她瞒不过我的眼光,尽管她用布带在衣服里面裹紧了胸部,但仍然可以看出它隆起很高,绝对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很丰满的年轻女人化装的!”
  罗奇急问:
  “她是什么人?”
  杨亚芳扫了虎视在侧的那些大汉一眼,才轻声说:
  “起先她不肯说,坚持非要见干爹,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跟干爹当面谈。我还以为她是什么不正经的女人,女扮男装找上门来,就悄悄告诉干妈,要她不让那女人见干爹。正在这时候,刚好干爹起床了,听说这情形,就把那女人带到书房里去单独谈话……”
  “你又去偷听了?”罗奇笑问。
  杨亚芳笑笑说:
  “在人家的家里,可没有那么方便!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干爹就叫女佣人上楼来,把干妈和我都叫到楼下的书房去,你猜那女人是谁?”
  罗奇茫然说:
  “那我怎么猜得出……”
  杨亚芳郑重说:
  “她就是那个假名叫施露茜的女骗子!”
  “是她!”罗奇大感意外诧异地急问:“她跑去找你干爹做什么?”
  杨亚芳回答说:
  “那女人跟干爹谈条件,要求干爹给予她生命的保障,她就说出一件对干爹关系重大的秘密。干爹当时毫不犹豫地就一口答应了,于是她把昨夜怎样设下圈套,骗你到那幢空着的别墅去跟你……总之,她把一切都告诉干爹了!”
  “关于你干妈受威胁的事,他也知道了?”罗奇关切地问。
  杨亚芳点点头说:
  “干爹知道了一切之后,才叫女佣上楼去把我们叫到书房去的。干妈心知无法再隐瞒,只好痛哭流涕把实情说出,我也把整个的情形说出来。当时干爹倒很冷静,他不怪干妈为什么不早把受威胁的事告诉他,后来安慰了干妈一阵之后,最后终于下了决定,亲自赶到银行去,把那飞行俱乐部的股票,全部提取出来,交给了我。要我立刻送给我父亲,以便向对方索取那些照片和底片,所以我马上就先去找你……”
  罗奇颇觉意外地说:
  “这倒确实想不到,你干爹居然这么通达!”
  杨亚芳感慨地说:
  “那还不是为了干妈,他才不得不放弃那些股权的。不过干爹特别嘱咐我,要我告诉你们,把股票交给对方时,只能说是干妈瞒着他从家里保险箱中偷出的。同时干爹还表示,等那些照片和底片取到手后,决心要查明对方的真正目的,将不惜任何代价对付他们,使他们枉费心机,阴谋不能得逞呢!”
  罗奇遂问:
  “那么你把股票已经带回来了?”
  杨亚芳点点头,说:
  “带回来了,可是没想到会节外生枝,又发生了这件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女人说出主谋的人没有?”罗奇忽问。
  “噢,对了!”杨亚芳说:“我还忘了告诉你,昨夜的事虽然是由彭叔叔出面,实际上萧阿姨也有份,那个姓施的家伙,就是她找去的!”
  罗奇沉声说:
  “哼!我早已料到那女人不是正经路道上的了!”
  杨亚芳随即起身说:
  “你坐一会儿,我上楼去把那些股票拿下来……”
  她刚上楼,杨震就回来了。
  杨震铁青着脸走进客厅,一见罗奇在沙发上,就怒气冲天,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这人面兽心的小子,居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老子要不活剥你的皮,也消不了这口气!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奇冷静地说: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杨兄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杨震怒不可遏地说: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私下干那不要脸的事,早已经有人知道了,老子还会查不出?”
  罗奇仍然保持冷静地说:
  “那么请问杨兄,你认为你太太是怎么到那地方去的呢?”
  杨震盛怒之下,根本不顾那些大汉在场,怒形于色说:
  “当然是你们约好了去的!你们经常利用那地方幽会,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偏偏有人发觉了你们的奸情……”
  罗奇突然哈哈大笑说:
  “请问杨兄,既然我跟你太太早已有了这种事,我又何必用强暴的手段?”
  “这……”杨震被问得一怔,但他自作聪明地判断说:“这很明显,要不是她不肯跟你继续下去,就是你已被人勒索,怕事机不密,传进我的耳朵里,所以不得不下毒手,企图杀她灭口!”
  罗奇急问:
  “她死了?”
  杨震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可惜你下的手还不够重,现在已脱离险境,晚上以前就会清醒。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转告她就说吧,老子一定转告!”
  罗奇冷笑一声说:
  “那就请杨兄转告她,我很为她可惜,竟嫁了个不明是非的老糊涂!”
  杨震不禁勃然大怒,一声令下,几个大汉便过去拖起了罗奇。一名大汉立即抽出把匕首,双手递了过去。
  “妈的!”杨震接过匕首,上前怒声说:“老子一二十年没动过刀子了,今天却要开戒,亲自动手啦!”

第九章条件
  就在他举刀欲下,罗奇企图一脚踢去之际,杨亚芳突然冲下楼来,在楼梯上就惊急地一声大叫:
  “爸爸!……”
  杨震回头一看,怒斥说:
  “你不用为他求情,站在那里看着!”
  杨亚芳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横身挡在杨震和罗奇之间,把手里的一只牛皮纸大信封一扬,说:
  “爸爸,这是飞行俱乐部的股票,干爹叫我送来交给您的。您最好冷静一下,听我把一切真相告诉您,别中了人家的诡计!”
  杨震诧异地问:
  “你干爹怎么会叫你把股票送来,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杨亚芳点点头说:
  “爸爸,我们到书房里去一下,等我把一切说明之后,如果你还不相信,那么就任凭您怎样处置他,我绝不过问!”
  杨震犹豫了一下,终于勉强同意,于是吩咐那些大汉看住罗奇,偕同女儿走进了书房。
  他们父女在书房里,关起门密谈了约十分钟,才见杨亚芳单独走出来,向大汉们吩咐:
  “爸爸叫你们让罗先生到书房里来!”
  “是!”大汉们应了一声,立即把罗奇推向书房。
  杨亚芳又吩咐:
  “你们就在客厅等着好了!”
  然后把罗奇带进书房,又关上了门。
  杨震的怒气已消,立即趋前歉然说:
  “老弟别见怪,我实在也是中了对方的诡计,一时气糊涂了,才这么冲动,真对不起……”说时已亲自动手,用那把匕首替罗奇割开反缚双手的绳子。
  罗奇置之一笑说:
  “好在最棘手的问题已解决,洪天禄不但知道了一切,并且把股票叫令媛送来。刚才那几个耳光,我挨的也值得啊!”
  杨震不由地脸上一红,随即忿声说:
  “反正这笔帐,我们能找得到主儿,连本带利一齐算!只要把那些照片和底片收回,然后查出对方谋夺飞行俱乐部的真正目的,到时候就看老子怎么对付他们吧!”
  罗奇郑重说:
  “杨兄,洪天禄的顾虑很周到,我们绝不能让对方得悉他已知道了一切,是他自动把股票交出的。必须表示洪太太在迫不得已之下,瞒着丈夫把股票偷出来的,这样对方才不致怀疑我们另有目的。即使把照片和底片交到我们手后,我们也不能露出声色。等把一切暗中查明了,我们再设法采取行动,破坏他们整个的阴谋,使他们枉费心机!”
  杨震同意说:
  “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出得了这口气。彭魁限我在今天晚上以前,必须把洪天禄手里的股权交出,我看不必等到晚上了,为了争取时间,能及早查明他们的阴谋,不如现在就通知他,约定地点交换吧!”
  罗奇自告奋勇说:
  “不必通知他们了,股票交给我,由我直接去见萧婓娜!”
  杨震诧然说:
  “那不妥当吧,万一……”
  “杨兄不必担心,我自有道理,说不定可以从她口中,套出些消息来呢。”
  杨震不再表示异议,当即把装股票的那只牛皮纸大信封,交给了罗奇。
  罗奇的衣服已被撕得破碎不堪,走不出去,只好在杨公馆等着,由杨震派人到“希尔顿大饭店”去,替他另外取一套西服来。
  于是,他们一面等着,一面在书房里密商着对策……
  ※  ※  ※
  萧嫑娜被杨震和罗奇找上门来,跟彭魁大打出手,使她受了点惊骇。同时加上心烦意乱,所以午餐时多喝了两杯,此刻已微有醉意,感到浑身倦怠,懒洋洋、软绵绵的。
  直到彭魁带来消息,听说杨震已被迫就范,答应在今晚以前,负责使洪太太交出飞行俱乐部的股权,她的心情才比较轻松起来。
  他们整个的计划,可说是万事齐备,独缺东风。飞行俱乐部弄不到手,只好按兵不动,如今杨震既已答应负责设法使洪太太交出,她怎能不喜出望外?
  尤其刚才施彼德又来过电话,告诉她一切顺利,已使罗奇背上了黑锅,让杨震把他绑回家里去处置,就更除掉了一个心腹之患!
  现在她懒散地伏在床上,像上午的情形一样,全身脱得一丝不挂,只在赤裸的身上盖覆着一条大毛巾。
  她在享受着按摩的滋味,但斜坐在床边替她按摩的,却不是施彼德,而换了“劳苦功高”的彭魁!
  这家伙不知是好胜心强,不甘示弱,还是上午看了施彼德替萧燮娜“服务”的情形,心里既不是滋味,又觉得好奇。认为接受按摩固然是种享受,可能替她按摩更是乐趣无穷,所以他也要求一试身手。
  可是,施彼德过去是职业按摩师出身,那一手工夫并不简单,彭魁粗手粗脚的,就不免相形见绌了。
  “哎哟!”萧燮娜忽然轻叫了一声:“你轻一点行吗?我的骨头都要让你揉散了啦!”
  彭魁只好改为在她裸背上轻抚,苦笑说:
  “按摩这玩意,好像并不简单呢!”
  萧燮娜笑了笑说:
  “哪一行又是简单的?就像施彼德干的拉皮条勾当,要没有一套手腕,玩得出两手花招,还能混到今天?”
  彭魁不禁笑骂起来:
  “妈的!施彼德这家伙的脑筋是动的真快,想的也真绝,凭罗奇那么精的角色,居然连中了他两次诡计,确实有点门道,叫我打心眼里不得不承认,这王八蛋当真是棋高一着!”
  “那你不反对我放他一条生路?”萧燮娜问。
  彭魁回答说:
  “当然!这家伙留着也许以后能派得上用场,同时我们也确实需要有他这么个会动邪门脑筋的角色呀!”
  “你不吃醋?”萧燮娜笑问。
  彭魁笑笑说:
  “那怎么会……”
  萧燮娜不屑地说:
  “哼!你别口是心非,我看你早上闯进来,看见他在替我按摩,那种表情就很不是味道,好像恨不得咬他两口才解气似的!”
  彭魁强自一笑说:
  “其实那怎么能怪我,当时你脱得光光的,躲在床上让他在身上乱摸……”
  萧婓娜悻然说:
  “你要往歪处想,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应该穿得整整齐齐的,才能让他按摩?你也未免太少见多怪了!”
  彭魁哑口无言了,她却得理不饶人地接下去说:
  “现在你替我按摩,我还是照样得脱光!如果你真是那么大的醋劲,我看最好还是照原定计划,把施彼德干掉的好,免得以后麻烦!”
  彭魁看她有些生气,忙说:
  “我绝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我不但觉得留着施彼德,将来可能派得上用场,连罗奇那小子,我都觉得非常需要他那样身手的角色呢!”
  “你真这么想?”萧婓娜冷声说:“可惜你现在放的是马后炮,要不然早知道你有这个意思,我们就不必让施彼德玩那套把戏了。现在说还有个屁用,说不定杨震一气之下,连分辩的机会都不给他,就把他干掉啦!”
  彭魁不以为然地说:
  “不过说句老实话,罗奇那小子是软硬都不吃的,就算我们有这个意思,也不见得能使他就范……”
  萧婓娜却自负地说:
  “笑话!我要真想把他拉进来,只要略施小计,用点手腕,他就是一块顽石,我也能把他揉成一团棉花!”
  正说之间,对讲机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彭魁只好暂停按摩,过去按下通话的电钮。
  对讲机里是陆经理的声音,他说:
  “彭老大,魏鹏他们来了,说有重要的消息,请您下来一趟!”
  “好!我马上就下楼来!”彭魁回答一声,随手关掉了通话电钮,向萧嬖娜问:“你要不要见他们?”
  萧嬖娜懒洋洋地说:
  “我还得穿衣服,太麻烦……”
  “那你就躺一会儿,我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重要消息,然后上来报告你好了。”彭魁说完便匆匆出了房,顺手把房门带上。
  萧嬖娜微有醉意,早已精神不济,刚才是在跟彭魁说话,倒还能勉强支持,现在伏在床上,竟昏昏欲睡起来了。
  “嗒”地一声轻响,通隔壁房间的那道门开了,溜过来一个人了,她竟浑然未觉!
  那人大概已经潜入隔壁房间有一会儿了,所以彭魁一出房,他就趁虚而入,悄然溜了过来。
  他看床上的萧嬖娜毫无动静,正在闭目养神,看情形要不惊动她,不出三两分钟,她就会当真睡着了。
  那人蹑手蹑足地,悄然走近了床边,只见这女人赤裸裸地伏在床上,仅在臀部上盖覆着一条大毛巾。这幅诱惑的画面看在眼里,真令人神魂荡然,不禁霍然心动!
  他迟疑了一下,忽然弯下上身,双手齐动,替她在赤裸的背后轻抚起来。
  萧嬖娜根本不知替她按摩的,已经换了个人,还以为是彭魁呢!
  她连眼睛也不睁开,只是随口问了声:
  “他们来干什么?”
  那人只漫应了声:“唔……”并不回答。
  萧嬖娜又问:
  “陆经理不是说,他们有重要的消息吗?”
  那人终于回答说:
  “我怎么知道!”
  萧嬖娜突然惊觉,这人说话的声音不是彭魁,顿时大吃一惊,霍地睁眼回身一看,不由地失声惊呼起来:
  “是你?……”
  原来这时替她按摩的,赫然竟是罗奇!
  他却从容不迫地笑问:
  “我按摩的工夫虽然比不上施彼德,总比彭魁高明些吧?”
  萧嬖娜一听之下,心知她刚才跟彭魁的谈话,已被罗奇偷听到了,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来干什么?”
  罗奇哂然一笑说:
  “听说你们很需要像我这种玩命的角色,所以我特地来应征的!”
  萧嬖娜暗自一惊,幸亏他们刚才没有提及整个的计划,否则一切秘密岂不完全泄漏了?
  她只好力持镇定,笑问:
  “你真有这个意思?”
  罗奇故意说:
  “那当然得看你们是有诚意,还是放的马后炮,以及我能得到多大的好处啦!”
  萧嬖娜这时仍然伏着,只把上身微向床外侧过来,冲他嫣然一笑,反问他:
  “你希望得到什么好处?”
  罗奇索性在床边坐了下来,用手在她裸背上轻抚着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第一当然是为了金钱,我才会有兴趣!”
  萧嬖娜任由他在背后轻抚,并不阻止,遂说:
  “第二呢?”
  “第二嘛……”罗奇犹豫了一下说:“老实说吧,昨晚和今天接连两次,使我中了施彼德的诡计,我实在有些不甘心,所以我必须出这口气!”
  萧燮娜笑笑说:
  “其实一切都是我授意的,施彼德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你根本不必找他算帐,要出气就出在我身上好啦!”
  罗奇没想到她倒很坦白,居然承认一切是她安排的。这也难怪,刚才她跟彭魁说的话,既然已让罗奇全部偷听到了,否认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干脆承认!
  “这倒难了,”罗奇说:“对付施彼德那种人,我可以来个以牙还牙,揍他个半死不活。可是要把气出在你身上,我怎么下得了手?”
  萧燮娜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好在你只是有惊无险,既没有伤筋,也没动骨,更没少掉一块肉,这个损失我还能赔得起!或者我在另一方面给予你补偿,绝对使你因祸得福,你看如何?”
  罗奇故意笑问:
  “你该不是像昨夜一样,存心吊我的胃口吧?”
  萧燮娜极尽妩媚地一笑,忽然一翻身,撑坐起来。虽然她以很快的动作,伸手急将盖覆在身上的大毛巾拉起,双手掬捧在胸前,但那惊鸿一瞥,已亮了相,使罗奇几乎看到了她整个赤裸的胴体!
  就在她吃吃的笑声中……
  突然,房门开了,闯进来的正是彭魁!
  他一看这个场面,已是怒火上升了,再发觉在场的竟是罗奇,更如同火上加油。尤其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他霍地拔出手枪,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居然阴魂不散,又跑到这里来啦!”
  罗奇却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彭老大不是正需要我这样的角色吗?”
  彭魁暗自一怔,不由地把眼光投向了萧嬖娜,以为她已经把一切告诉了罗奇,并且在以财色诱使他上钩。
  萧嬖娜的神情颇为尴尬,但她一本正经地说:
  “老彭,你别再发牛脾气了,他既然来了这里,我们就索性大家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彭魁冷哼一声,怒问:
  “你他妈的究竟想干什么?”
  罗奇从容不迫地说:
  “当然是为了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和底片!据说彭老大已经同意交还,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彭魁狞声说:
  “我也据说杨震答应把飞行俱乐部的全部股权,设法使洪太太在今晚以前交出,那就要看他办不办得到,才能决定你们需要的东西能不能到手了!”
  罗奇有恃无恐地说:
  “如果我能办到呢?”
  “你?”彭魁轻蔑地看了罗奇一眼,忽然狂笑说:“哈哈,如果你小子能有这个神通,老子不但马上把那些照片和底片交还给你,并且在你面前磕三个响头,然后爬出这个房门!”
  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彭老大说的话算不算数?”
  彭魁把胸脯一拍说:
  “笑话!老子说出的话,从来不打折扣!当着萧小姐的面前,老子说话还能当放屁?”
  罗奇置之一笑,转过脸去向萧嬖娜说:
  “你能保证他不会出尔反尔?”
  萧燮娜并不立即回答,她把大毛巾向身上一裹,下了床,走到彭魁身边,轻声问:
  “老魏他们来干什么?”
  彭魁仍然以枪口对着罗奇,一面回答说:
  “他们刚得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什么原因,洪天禄突然离开马尼拉,只带了几个亲信的手下,可能是到碧瑶去了。老魏他们担心他把股票全部都带走了,索性跟我们避不见面,使我们无从打他的主意。所以我认为不但这小子弄不到那些股票,连杨震和洪太太恐怕也毫无办法了呢!”
  萧燮娜瞥了罗奇一眼,忧形于色说:
  “那我们怎么办?”
  彭魁冷声说:
  “反正我们跟杨震约的是今天晚上,到时候他交不出,我们只好采取行动了!”
  萧燮娜沉思了一下,咬咬下嘴唇,忽说:
  “你先出去一下,让我来试探试探这小子,看他是不是真有把握能弄到手……”
  “哼!”彭魁不屑地说:“他要真有这么大的神通,也不会让施彼德整了冤枉!”
  萧燮娜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不一定,他要不是有恃无恐,或者自信有把握,怎么敢自己送上门来?”
  彭魁忿声说:
  “那也不必要我出去,我们就当面问问他吧!”
  萧劈娜不便坚持,只好瞪了他一眼,走回来向罗奇正色说:
  “你真有把握,能把洪天禄手里的那些股票弄到?”
  罗奇仿佛奇货可居地笑笑说:
  “当然!不过我得先看看那些照片,是否值得交换,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否真拍摄了那些动人的镜头?”
  萧燮娜笑了笑说:
  “我已经看过了,保证张张精彩,只要你能交得出那些股票,我负责随时连同一卷底片全部交还给你,可是只怕你把那些股票弄不到手!”
  “何以见得?”罗奇问。
  萧燮娜冷冷地说:
  “因为洪天禄已经不在马尼拉,那些股票很可能也被他带走啦!”
  罗奇突然哈哈大笑说:
  “洪天禄要不离开马尼拉,我怎么能把那些股票弄到手呢?”
  萧燮娜不禁诧异地问:
  “你?……”
  罗奇表情逼真地说:
  “老实告诉你们,洪天禄之所以突然离开马拉尼,就是我用的调虎离山计!”
  彭魁嘿然冷笑说:
  “你他妈的简直吹牛不打草稿!老子费尽心机,都不能说服洪天禄,为了怕我们纠缠不清,在不久之前,他干脆带着那些股票离开了马尼拉,来个避不见面,我不相信你小子能把他追回来!”
  罗奇拍拍口袋说:
  “东西就在这里,我何必去追!”
  彭魁的眼光,立即盯住了他的上装口袋,厉声说:
  “你别玩花样,不许动!”随即向萧燮娜使了个眼色,大概是怕他口袋里藏有武器。
  萧燮娜立即会意,走过去伸手到罗奇口袋里一摸,果然摸出了一个信封。
  急忙抽出里面装的东西一看,赫然是张飞行俱乐部的股票!
  她不禁喜出望外,急向彭魁振奋说:
  “老彭,他不是吹牛,这真是飞行俱乐部的股票呀!”说时把那张股票一扬。
  彭魁也大喜过望,可是他赶过来一看,却诧然问:
  “怎么只有一张?”
  萧燮娜这才想到,飞行俱乐部一共是一百股,每股是一张股票,不禁急向罗奇问:
  “其余的呢?”
  罗奇哈哈一笑说:
  “我不至于那么笨,把所有的股票都带来,一旦到了你们的手,非但那些照片和底片要不回,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所以我只带来一张样品,让你们鉴别一下真伪,如果股票没有问题,那么这一张在我手里,其余的当然也被我弄到了呀!”
  彭魁急将那张股票,从萧燮娜手上夺过去,仔细看了一阵,终于肯定地说:
  “嗯!这是真的!”
  萧燮娜遂问:
  “你要怎样才肯把其余的交出?”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只要你们把那些照片和底片,当我面烧毁,我保证在十分钟之内,把其余的五十股全部交出,绝不短少一张!”
  萧燮娜谨慎地问:
  “如果我们照办了,而你交不出,或者逃之夭夭呢?”
  罗奇笑笑说:
  “那更好办,你们要怕我逃走,现在可以把我先捆起来。然后等你们把照片和底片烧毁了,我就说出股票藏在什么地方,由你们自己去取到了手再放我,这总没问题了吧?”
  萧嬖娜不便独断独行,把彭魁叫到一旁去,轻声嘀咕了一阵,终于做了决定,走过来说:
  “好!我们就照这样办,不过得暂时委屈你啦!”
  罗奇置之一笑说:
  “这是我自愿束手就缚,那就另当别论了。”
  于是,彭魁当真去找了条睡袍的腰带,把罗奇的双手反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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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9 11: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奇兵突出
  萧嬖娜这才移开墙上的一幅油画,露出装在壁内的圆筒型保险箱,转动几个号码,把箱门打开了。
  只见她伸手进去,摸出个纸袋,先把保险箱关好,将油画恢复原状,然后走到罗奇面前,笑笑说:
  “洗印好的照片和底片全在这纸袋里了,你要不要自己欣赏一番?”说着已抽出一张照片,递在他面前。
  罗奇只见了一眼,已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尴尬地说:
  “不必看了,请你现在就把它烧掉吧!”
  萧嬖娜毫不迟疑,叫彭魁掏出身上的打火机,先从纸袋里取出一卷底片,拉开对着光线给罗奇看了看,以示无讹,然后置于烟灰缸里,用打火机把它点着。
  底片一碰火就着,不消片刻之间,已烧成灰烬,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味,充斥了整个房间里。
  接着,她再把一叠洗印好的照片,全部取出来,用打火机点着,一张张地烧着了丢在烟灰缸里,一张接一张……
  直到烧着了最后一张,她才把纸袋整个撕开,给罗奇看了看说:
  “现在你已经亲眼看见,我把照片和底片全部烧毁了,该没有话说了吧!”
  罗奇满意地笑笑说:
  “当然!……”
  彭魁迫不及待地喝问:
  “其余的股票在哪里?”
  罗奇不慌不忙地说:
  “老兄,你何必那么着急,我当然得交出来的!现在请问你们哪位跟我一起去取呀?”
  彭魁和萧劈娜交换了一个眼色,断然说:
  “我们一起跟你去!”
  罗奇毫无异议,于是萧嬖娜立即打开衣橱,随便取了套轻便的紧身衣裤,拿到屏风后去匆匆穿上。
  她连化妆都来不及,穿上凉鞋,带着装有一支小型手枪的手提包,便与彭魁押着罗奇出房。
  由后面楼梯下了楼,出了后门,外面停着彭魁的轿车。但为了防止意外,他们都坐在前座,彭魁亲自驾驶,萧嬖娜接过手枪,靠车门坐,而把罗奇夹在了中间。
  车子开动了,彭魁才问:
  “地点在哪里?”
  罗奇回答说:
  “帕锡河南岸!”
  萧嬖娜不禁诧然问:
  “该不是那幢空着的别墅吧?”
  罗奇哈哈一笑说:
  “萧小姐真聪明,一猜就中,其余的五十张股票,就在那幢据说是闹鬼的别墅里啦!”
  萧劈娜悻然问:
  “你为什么把股票藏在那里?”
  罗奇冷笑一声,反问她:
  “你们昨晚玩那把戏,为什么选中了那幢别墅?”
  萧燮娜被问得一怔,哑口无言了。
  疾行了一阵,她才打破沉默,忽问:
  “你能不能说明,这些股票是怎么弄到手的?”
  罗奇故意卖关子说:
  “那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反正只要东西能到手,认明不是假的,那不就结啦!”
  彭魁却冷声说:
  “萧小姐,你最好问问清楚,不然其中可能有诈,我们别上了这小子的当!”
  罗奇想不到这老粗居然粗中有细,惟恐他们疑心,只好强自一笑说:
  “这得感谢施彼德那‘爱情贩子’替我搭的线,现在洪太太已经知道,昨夜跟她一起拍照的男主角就是我。所以我直接找过她,商量出这个办法,由她设法劝洪天禄暂时离开马尼拉,去碧瑶散散心。而我就趁机下手,打开了他的保险箱,不但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全部股票,并且顺手牵羊捞了一笔。这不正是萧小姐说的因祸得福,使我发了一票意外之财吗?”
  萧燮娜表示怀疑地说:
  “洪太太不会阻止你?”
  “阻止?”罗奇哈哈大笑说:“她一脑门只希望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和底片毁掉,别说是拿他丈夫点钞票,现在只要我有胃口,她就得乖乖地任我为所欲为,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萧燮娜不屑地冷笑说:
  “你倒真有办法!”
  彭魁忽问:
  “还有一点,你得说明一下,杨震是怎么放过你的?”
  罗奇故意忿声说:
  “他会轻易放过我?要不是他女儿帮了个忙,悄悄把我放走,等他从医院回去,不把我干掉才怪呢!”
  彭魁正要再追问,但车已到了那幢别墅的大门口。
  他们并不立即下车,先看了下附近的动静,没有发现异状,才由萧婓娜先下了车,去把大门打开,让车直接驶入,以免被人发现罗奇被反缚着双手,招致大惊小怪,惹出意外的麻烦。
  的门仍未锁,这幢精致的别墅,真像没人管似的,任它整天敞着门,竟不闻不问。
  罗奇这次是存心报复的,他在前往“旋宫夜总会”之前,早已事先有了准备,所以才有恃无恐,自动表示愿意束手就缚,使他们对他的戒备疏忽,否则他哪会这么好说话?
  他们哪会料到他的“袖里乾坤”,原来在他袖口的里边,早已缝钉上一片没用过的新刀片,准备好了割绳子用的。只是罗奇没想到他们临时找不到绳子,而用了袍带捆住他的双手。
  在车上他已暗中利用那刀片,把那条丝质的袍带慢慢割断,只是不动声色而已。
  一进别墅的客厅,罗奇就出其不意地突然发动,一把夺过萧婺娜正待交还给彭魁的手枪,把她猛地一把推开,推得她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彭魁见状大吃一惊,犹未及动手,已被罗奇旋转身来,举枪当头一击,以枪柄狠狠砸在他前额。
  “啊!……”彭魁只痛呼一声,便倒在地板上,当场昏了过去。
  萧婺娜这一跤也摔得不轻,她不由地惊怒交加,这时也顾不得疼痛了,打开手提包就要取出那支小型手枪来。
  但罗奇已把枪口对着她,冷声喝令:
  “别动!把手提包丢过来,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萧婺娜只得忿然把手提包丢过去,怒问:
  “你想干什么?”
  罗奇冷笑一声说:
  “我倒不想干什么,只是怕你们东西一到手,就会下手把我干掉,所以不得不来个先发制人!”
  萧燮娜怒不可遏地说:
  “哼!你这不守信用的小子,居然跟我们来这一手……”
  罗奇哂然一笑说:
  “我怎么不守信用?我并没说不把其余的五十张股票交出呀!”
  “东西呢?”萧燮娜怒声问。
  罗奇仍然笑笑说:
  “你放心,那些股票我一定交出来,不过,有仇不报非君子,对于昨夜和今天两次中了你们的诡计,我实在于心不甘。所以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对不起,也得暂时委屈萧小姐一下!”
  萧燮娜暗吃一惊,急问:
  “你,你要把我怎样?”
  罗奇忽从上装口袋里,掏出一条簇新的黄色领带,笑笑说:
  “这条领带可以送给你留作纪念,希望你好好地保存在你的保险箱里,不过现在得用它把你的手反捆起来!”
  于是,他走上前,逼着萧燮娜躺在地板上,翻过身去,将两手反向背后,用那条黄领带牢牢地捆住。
  萧燮娜气得七窍生烟,正待破口大骂,不料罗奇竟拆下了袖口里缝着的刀片,开始动手割起她身上穿的紧身衣裤来了!
  “你干什么?……”萧燮娜大吃一惊,急欲挣扎。
  罗奇把她按住了,冷声警告说:
  “你最好躺着别乱动,我手里的刀片很快,割伤了我可不负责!”
  萧燮娜一听之下,哪还敢轻举妄动。
  不消片刻,罗奇已把她的衣裤,割成了一条条的,再一阵猛拉乱撕,便一齐离开了她的身体。
  刚才她为了争取时间,只匆匆穿上了这套紧身衣裤,里面什么也没穿戴,顿时成了全身赤裸,一丝也不挂!
  罗奇这才住手,突然在她光裸的臀部上,猛可狠狠打了一巴掌,痛得她大叫了一声:
  “哇!……”整个身子一跳。
  罗奇又把她按住,终于说:
  “我这个人绝不失信的,回头彭魁清醒过来,就可以把你放开。那其余的五十张股票,就在你隔壁房间里,压在床上的弹簧垫下面,你们回头就可以找到,现在我要失陪,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吧!”
  说完,又在她光裸的臀部上,更重地狠狠打了一巴掌,在她的痛呼声中,罗奇哈哈大笑走了出去!
  []  ※  ※  ※  ?  ※  ※  ※
  飞行俱乐部终于到了萧嬖娜、彭魁,以及他们那班人的手里。
第二天,俱乐部和飞行两部分都宣告暂停一切活动,理由是要装修内部和整顿业务。看样子新股东来了以后,颇有大展宏图一番的架势!
  所有俱乐部原有的职员全部保留,但在装修和整顿时间里,他们不得留在俱乐部里。而那些飞行教练,却特别受到另眼相待,一律接到“旋宫夜总会”,不仅获得一笔意外的重赏,同时享受着美女和醇酒的热烈招待,使他们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但奇怪的是,他们这方面只在全力把俱乐部装修得美仑美奂,一点也看不出其它的企图。而在另一方面,罗奇是早已不知去向,洪天禄去了碧瑶没有回马尼拉,杨震则是毫无动静,叶惠玲是更不露面了。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风平浪静。
  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仍然看不出丝毫迹象……
  直到飞行俱乐部易手的第三天,彭魁、黄化成、陈锦鸿、魏鹏和卓兆尼这班人才突然忙了起来。
  他们一早就集合在“旋宫夜总会”,密商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分头去各办各人的事。
  彭魁是最后离开萧嬖娜房间的,他一出“旋宫夜总会”就带着那六名飞行教练,开车前往飞行俱乐部。
  来到机场上,他亲自督促教练们,把每一架小型飞机都仔细检查一遍。并且看他们试飞了一次,认为非常满意,才又把他们带走,仍然送回“旋宫夜总会”去。
  施彼德总算保住了生命,并且派上了用场,由他负责招待这六名飞行教练。
  萧嬖娜今天很兴奋,也有些紧张,整个夜总会里里外外,前后上下,都由彭魁派来的大批人马担任戒备,以防像上次一样,再被罗奇溜进去,居然登堂入室地闯进了她的房间。
  可是,他们谋夺飞行俱乐部的真正目的,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之外,连开始就参与其事的施彼德,直到目前为止,仍然弄不清楚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旋宫夜总会”仍然照常营业,这是一种掩护,避免被人怀疑。下午两点钟以后,各部门就在开始准备了……
  同时彭魁他们那班人,也就更忙碌起来,只见他们进进出出地川流不息,谁也弄不清他们究竟在忙什么。
  最轻松的是那六名飞行教练,虽然形同被软禁在楼上,但每个人都左拥右抱,并且由夜总会表演的女郎,表演着最精彩的节目供他们欣赏。
  不过有一点,从今天早上起,萧嬖娜就严禁他们不许沾一点酒!
  除此之外,就任他们为所欲为了。
  两点三十分,各路人马又在夜总会集合了,唯独迟迟不见陈锦鸿到来。
  彭魁不禁怒形于色说:
  “妈的!这王八蛋怎么不守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啦!”
  魏鹏的性子比他更急躁,遂说:
  “彭老大,我们不能为等他一个人,误了大事,赶快走吧!”
  彭魁不便擅自做主,过去跟萧嬖娜商量了几句,才决定不等陈锦鸿了,等他来了再自己赶去。
  于是,行动开始了,由萧嬖娜亲自出马,带着那六名飞行教练,乘车先去飞行俱乐部部署一切。
  施彼德留下协助陆经理,招呼着夜总会。彭魁他们那一大批人马,则分乘了几辆轿车出发……
  这时候,国家银行的一处分库附近,正有十几名武装军警,在荷枪实弹地严密戒备着。
  前后两条大街的交通,都实施暂时局部封锁,拉上了铁丝网,严禁任何人、任何车辆通行,像如临大敌似的!
  原来在不久之前,马尼拉的一次大地震使这分库地下的保险库四壁被震得龟裂开来,发生了渗水现象。
  当局鉴于安全起见,乃决定抢修,可是经派专家几度勘察后,发现龟裂的情形相当严重,如不彻底动工整修,随时可能发生倒塌。
  因此,最后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决定在今天动工,但必须把保险库存放的十几吨金块全部运出,暂存到别处去。因此由当局请派了大批武装军警担任戒备,等候装甲车来搬运。
  装甲车是由附近驻军调派的,约定下午三点钟抵达。
  当这四辆武装的轻型装甲车,由郊区驶向市区的途中,忽见那条僻静的公路上,横着两部撞在一起的轿车,挡住了去路!
  路旁躺着两个昏迷的驾驶员,头破血流,显然受伤不轻。
  装甲车只好停了下来,由于他们必须在三点钟准时赶到,不得不下车设法弄开那两部撞毁了、挡住去路的轿车。
  但因为军方只负责借用装甲车,搬运金块时的警戒任务是由分库请派的军警担任。所以每辆车上只有正副驾驶各一人,副驾驶并且还兼任机枪手。
  这时无法请派吊车来援助,必须全靠人力移开障碍,所以车上的八名正副驾驶,全部都下车来动手了。当然,主要的是装甲车上这时是空的,没有装运金块,根本不必戒备。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要劫这四辆装甲车!
  正当他们把两名受伤的驾驶抬到装甲车上,准备顺便带到市区去急救,然后合力在推那两部撞毁的轿车之际,不料那两个伪装受伤的家伙,竟悄然爬上第一辆装甲车的车顶,推上机枪的弹匣,对着他们就扣动了扳机。
  “格格格格……”机枪突然怒吼了,火舌连吐,疯狂地向那八名正副驾驶扫射!
  他们猝不及防,只听得惨叫连起,已纷纷中弹倒地。
  一片惊乱中,路旁乱石间埋伏了大批人马,立即扑了出来,一个个举枪连射,使得他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终于悉数惨遭乱枪击毙。
  这大批人马每个人的脸上,均以丝袜打了个结,套进整个头部,把脸型挤成奇形怪状,使人认不出他们的本来面目。
  接着,又现身出来八名穿军服的大汉,迅速分别上了四辆装甲车,等这边把两部撞毁的车辆移开,立即加足马力,向市区风驰电掣而去。
  留下的大批人马,由一名大汉发号施令,刚把两部撞毁的轿车推下路旁山坡,便见几部车辆浩浩荡荡赶来。
  前面是四部轿车,后面则是一辆大型旅行车。
  他们先把八具尸体,抬上了旅行车,用油布盖覆着载在车上,所有的人马才挤上四辆轿车,转过车头,也向市区飞驶而去。
  三点还差一分,四辆装甲车及时赶到,他们通行无阻,一直来到了分库的大门前了。
  于是,在严密的戒备之下,由几十名经过总行慎重挑选出的搬运工人,开始从地下保险库里,把一块块重达十公斤的金块,陆续不断地搬运了出来……
  人多好做事,不到一个小时,十几吨金块已全部搬上了装甲车。
  这次除了分库的负责人亲自在场指挥,尚有五六位高级职员协助,同时总行方面,以及警方都派了人来监督,以防发生意外。
  不过在这么严密的防范措施之下,谁还敢明目张胆地下手?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居然就有人敢动上它的脑筋,经过周详严密的计划和安排,终于做出这件骇人听闻的黄金大劫案!
  金块装妥了,每辆装甲车上,除了原来的正副驾驶之外,车的两旁各站两名提着“乌兹”冲锋枪的警察和陆军。
  同时,最前面是一辆警车开道,后面则是四辆“哈雷”机车垫后,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如此严密的防范和戒备,歹徒如何下手呢?
  国家银行的总库虽在市中心,但四辆装甲车和护送的车辆,如此浩浩荡荡通过交通繁忙的市区,未免太招摇过市,所以必须绕道而行。
  当这列车队正驶向近郊的一条公路上时,突见一架小型飞机低飞而过,几乎距地面不及一百公尺,从车队上空一掠而过!
  车队受了一场虚惊,仍然在继续向前。
  但是,第一辆开道的警车,忽然慢了下来,接着后面的装甲车也减速了……
  而当警车冲向路旁,撞上一颗大树时,只见站在装甲车两旁的军警,纷纷摔下了车,而垫后的四辆机车,连人带车一齐倒在了地上!
  可是装甲车上的八名大汉,却以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掩住了口鼻,才不致被那飞机洒下的无色无臭,但麻醉力特强的霜体迷昏。
  就在这时候,五辆铁壳密封式的载重巨型货车,及时迎面赶到,开了车后的门,放下斜梯似的厚钢特制跳板,并且由几名大汉拖出转轴上的钢索,以铁钩把装甲车前的拖钩钩住。
  装甲车吃上了头档,货车上的转轴也开始转动,终于把四辆装甲车,一一拖进了货车上,收回跳板,放下车后的门,立即加足马力开走。
  剩下最后一辆,却把那辆警车、四辆机车以及所有昏倒在地上的军警,全部载上,掉转了车头,背道而驰地驶向郊外而去。
  就这样,那载运和护送的浩浩荡荡车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神秘失踪了!
  飞行俱乐部这几天在大事装修和扩建,四辆巨型货车经常载运大批建筑材料送来,附近的人已不以为奇。
  可是他们这次载送来的,并不是建筑材料,而是四辆载着十几顿金块的轻型装甲车!
  车子一直开到停机场,几十名大汉立即动手,把金块一块块直接从装甲车里搬出,装上了飞机。
  但这种小型飞机的载重量有限,平常飞行时,载重绝不能超过五百公斤,否则就不胜负荷,可能发生意外和危险。
  因此,除了驾驶和必须动手的两个人之外,最多只能载重三百公斤左右了。也就是说,一次仅能载上三十块金块。
  现在是由彭魁在亲自指挥,飞机一载上三十块金块,立即驶向跑道起飞。
  金块总共达十几吨,也就等于是一千多块,而每架飞行只能载三十块,六架飞机同时起飞,也仅能载走最多两百块左右,剩下的怎么处置?金块又送到哪里去呢?
  这倒不用替他们担心,他们早把一切都作了严密周详的计划。
  六架飞机相继起飞,以高速飞向海上,来到了马尼拉湾外海上的空中。然后开始低飞,只见海上停着几艘远洋铁壳渔船,正拉开了以钢索特制的巨网。
  于是,机上的两名大汉,便对准目标,把金块一一掷下,准确地投进巨网里,然后立即飞回基地。
  由于距离不远,往返连同投掷金块的时间在内,不过只需二十分钟。
  可是等候在飞行俱乐部的人,却是心急如焚,每一分钟,就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第二批、第三批在继续不断地载运向海上……
  这整个的计划,确实令人不敢相信,完全是由萧燮娜一手策划的。
  她首先得到消息,知道地震把那分库的地下保险库震得龟裂了,当局已决定彻底修建,但必须把存放的大批金块运出,暂时存放到总库去。
  因此她灵机一动,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于是把彭魁找去,商量的结果是,劫夺这大批金块已不容易,纵然得手以后,警方只要封锁对外海陆交通,就绝对无法偷运出境。
  彭魁只想到警方封锁海陆交通,并没提到空中交通,因为在他认为,飞机是绝不可能被他们利用,偷运出境那几十吨金块的。
  但萧嬖娜却想到了空中是唯一的漏洞,因此想到了利用飞行俱乐部拥有的六架小型飞机。
  当时她并没有完整的计划,苦思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才拟定出个腹案,再跟彭魁密商。
  她先不提怎样劫夺那些金块,只计划得手之后,如何能把金块偷运出境。由于数量太大,必须找人合作,因此她想到了跟国家银行方面有往来的陈锦鸿,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的魏鹏,拥有几艘远洋渔船的黄化成,以及跟警方常打交道的卓兆民。这些人跟她的交情都不错,只要一拍即合,何况有财可发,谁不乐于加入?
  不过最重要的是,必须把整个飞行俱乐部弄到手,因为她的计划是,一旦金块到了手,势必要在案发以前,尽量争取一分一秒的时间,那只有利用那些小型飞机。
  事先让几艘渔船,在海上张开特制的钢索巨网,等飞机把金块低飞空投下去。一边飞机飞回载运下一批,那边就利用这段时间,将金块弄上船,一批接一批。等到警方发觉车队失踪,必然首先封锁陆上交通,即使同时封锁各码头及可能停泊船只的海岸线,而那时候他们的金块早已偷出境,由那些渔船载运走啦!
  但是,用什么方法,能使最大的股东洪天禄,同意把飞行俱乐部的股权出让呢?
  当天跟各方面洽商的结果,总算达成协议,大家有志一同,决心大干一票。
  全部计划经过所有人同意之后,始告确定,由各人暗中进行。终于打听出那分库决定动工的日期,以及将金块存放到总库,将调派军警护送的整个草案。
  劫夺的计划,也是由萧嬖娜一手拟定的,最后的问题,就是必须配合时间,尽快把飞行俱乐部弄到手。
  可是跟洪天禄几次三番谈判,都不得要领,萧嬖娜才决定不择手段,志在必得。于是找上了经常在“旋宫夜总会”泡的施彼德,要他设法使洪太太被迫就范,不过男的一定得找个狠角色。万一到了必要的时候,再利用他去威胁洪太太,同时施彼德也得挺身而出,表示他可以作证,这件事是他从中拉的皮条。
  那样一来,纵然洪天禄相信自己太太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洪太太也有口难辩了。
  偏偏在这时候,消息传来,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罗奇悄然来到了马尼拉!
  萧嬖娜灵机一动,于是在她的授意下,施彼德找来了他的搭档叶惠玲,利用故意遗落在罗奇门口的手提包,展开了整个阴谋的序幕……
  现在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总库方面早已严阵以待,等候着装甲车把那十几吨金块送达,可是久候却无动静。
  本来照他们的估计,纵然绕道从郊外的公路去,也只需要五十分钟就足够了,怎么超过了十多分钟,仍然没有到达呢?
  打电话到分库去查询,据称车队在一小时前已出发,并且强调防范严密,由军警会同戒备护送,绝对万无一失!
  又等了十多分钟,还是消息杳然,总库方面这才觉出情形有异,立即与警方联络。再由警方向负责护送的警车,利用无线电话联络,可是却无法联络得上。
  警方也紧张起来,当即以无线电话,通令所有的警车,密切注意各交通要道,查寻那车队的去向。
  不料所有的答复,都是根本不见车队的踪迹。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那浩浩荡荡的车队,竟然神秘地失踪了!
  警方顿时大起恐慌,忙不迭下令封锁海陆交通,整个马尼拉市的警车全部出动,展开了搜索……
  就在这满城风雨,惊天动地的一片大乱中,一批人马却在码头封锁令下达的前半小时,乘上“赫氏航运公司”所有的一艘铁壳拖船,匆匆驶向了海上。
  同时,另一批人马,则悄然来到了飞行俱乐部附近……
  最后一批金块已装上六架飞机,眼看着他们相继起飞,彭魁终于松了一口气。
  萧燮娜也来到了机场上,她抬头望着冲向天空的六架铁鸟,面露喜色地笑着说:
  “老彭,现在你总相信,我这计划不是异想天开了吧。”
  彭魁眉飞色舞地笑笑说:
  “我本来就没说你是异想天开嘛,不然怎么会参与其事?不过还有一点倒使我很意外,就是一切进行得太顺利了,连罗奇那小子居然也没露面!”
  萧燮娜不屑地说:
  “那小子要找麻烦,也得看对象的,要跟我们碰,那不是自找倒霉,除非是他活得不耐烦了!”
  彭魁得意忘形地哈哈一笑,向魏鹏交代了两句,要他把那四辆巨型载重货车带去,处理那几辆装甲车,以免留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铁一般的罪证。
  然后他偕同萧燮娜离开停机场,走向俱乐部的办公室。
  谁知走进办公室一看,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大模大样地坐着一个人,穿的西装革履,打着黄色的领带,赫然正是这两天始终不露面的罗奇!
  他们不由地暗吃一惊,彭魁立即拔出手枪,举枪欲射之际,萧燮娜却急加阻止,然后向罗奇怒问:
  “你来这里干什么?”
  罗奇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我看你们有些忙不过来,也许需要个帮手呀!”
  萧嬖娜心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在未明对方的来意之前,只好以眼色制止彭魁,不让他贸然轻举妄动。
  “哼!”她嘿然冷笑一声说:“你别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吧!”
  罗奇又笑了笑说:
  “萧小姐,我这个人是最守信用的,譬如像那天,我本来可以不必把其余的五十张股票交出,可是为了已经答应你们……”
  萧嬖娜不听犹可,一听他提起那天的事,就想起被他剥得精光,捆住双手,还在她光着的臀部上狠狠打了两巴掌,不禁使她怒火上升,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哼!你是真守信用!我也从不失信,我答应了自己,除非永远再见不到你,否则那天的帐,我们就得好好地算一算!”
  罗奇笑问:
  “萧小姐打算怎么算?难道要我也脱光了,让你打两下屁股不成?”
  萧嬖娜的火还未发出来,彭魁已勃然大怒说:
  “你听他这狗嘴长不出象牙的小子,能说出什么人话来,干脆让老子来打发他不结啦!”
  “慢着!”萧嬖娜铁青着脸说:“要干掉他不过是举手之劳,还怕他能跑得了?我得先问清楚,他跑到这里来究竟打什么主意?”
  罗奇冷声说:
  “我只是特地赶来,告诉萧小姐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萧嬖娜暗自一惊,但极力保持着镇定。
  罗奇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这消息对你我都不利,洪天禄已经从碧瑶赶回来了!”
  萧嬖娜狂笑一声说: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消息!他赶回来又怎么样?”
  罗奇轻描淡写地说:
  “股票已经到了你们的手里,他自然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可是他对飞行俱乐部已不感兴趣了,倒是对那大批金块发生了兴趣!”
  萧燮娜的脸色顿时大变,惊问:
  “你,你说什么?”
  罗奇冷冷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们太傻,好容易把那些金块弄到手,偏偏要往海底丢,洪天禄早已派人去接收了,这不是让他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本来我想赶来通知你们的,可惜来迟一步,连最后的一批都没留下,我真为你们可惜!”
  彭魁怒不可遏地说:
  “你别中了他的诡计,听他胡说八道,让我把他干掉,免得罗嗦!”
  说完,他把枪口一抬,正待对准罗奇扣动扳机,不料罗奇垂放在桌面下的手里,早已握着一把手枪了。
  “砰”地一响,子弹从桌面下疾射而出,只扣得彭魁痛呼一声:
  “哇!……”右臂已被击中,顿时血流如注,枪也脱手掉在了地上。
  萧燮娜吓得魂飞天外,她已顾不得彭魁了,突然返身夺门冲出,向停车场狂奔而去了。
  罗奇欲阻不及,只得跳起身来,正要追出,不料臂上受伤的彭魁,竟不顾一切地一头撞向了他。
  他只一闪身,避开了彭魁,使这家伙用力过猛,已收势不及,一头撞向了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昏倒了在地上。
  就在同时,魏鹏惊闻枪声,带着七八名大汉冲了进来,几乎跟罗奇撞了个满怀!
  温柔陷阱系列
  双方立即动上了手,而在这时候,那一声枪响,正是罗奇发出的暗号,只见潜伏在附近,由杨震亲自率领的二三十名大汉,齐声呐喊着冲向了飞行俱乐部来。
  罗奇大发神威,倒握枪管当作武器,逢人就猛击,击得好几名大汉头破血流,跌了开去。
  他锐不可挡,奋勇夺门而出,正好遇上杨震赶到,急问:
  “看见姓萧的女人没有?”
  杨震茫然回答:
  “没有呀!让她跑掉了?”
  罗奇眼光一扫,发现萧嬖娜正偷偷爬进一辆轿车,急用手一指说:
  “她在那边!杨兄先对付里面那班家伙,我去把那女人抓住!”说完就飞步追了过去。
  萧嬖娜刚发动引擎,罗奇已追到。可是他刚把上身从车窗扑进去,她情急之下,竟不顾一切地把车开了就走。
  这一来,罗奇便成了上半身在车内,下半身却尚在车窗外!
  萧嬖娜已形同疯狂,一面加足马力飞驶,一面居然脱下凉鞋,以那厚厚的木质鞋跟,向罗奇头上猛击。
    第一下被她击中了,可是第二下尚未击中,便被罗奇捉住了手腕。
  两个人猛地一夺,萧嬖娜的左手顿时抓不稳方向盘,只见车头一个急转,轰然一声巨响,撞上了路旁的一株大树!
  萧嬖娜被撞得全身向前一冲,伏在了方向盘上,罗奇也人仰马翻,整个身体翻进了车内,几乎跟她跌作一堆。
  等他定神一看,萧嬖娜胸部被方向盘顶的一下很不轻,竟已昏了过去。
  正在这时候,突听得警车急鸣,由远而近,只见十几部黑白相间的警车,风驰电掣而来。后面尚有两部满载武装陆军的卡车,冲向了飞行俱乐部的大门。
  罗奇不想凑这个热闹,他悄然溜下了车,奔向不远处他们乘坐赶来的藏在那一片矮树后的轿车,上了自己开来的那一辆,开了就走。
  于是他突然神秘地失踪,谁也不知他的去向……
  直到当天晚上,杨震才接到罗奇的电话,但他却不肯说明身在何处,只关心那批金块是否已由洪天禄的人马截获,交还了警方。
  杨震只好在电话里告诉他,洪天禄亲自带了一批人,乘“赫氏航运公司”的拖船出海,虽然把那几艘渔船绊住,却遭到顽强的抵抗。幸而警方闻悉派出海上巡逻艇赶去增援,才把那些渔船截获。
  至于飞行俱乐部方面,对方虽有好几十人,但终于军警的大批人马赶到,迫使他们弃械投降,被一网打尽。
  萧婹娜被撞昏了,尚未清醒便被抓住,其他的彭魁、魏鹏等重要人物,一个也没跑掉。
  罗奇这才宽心,最后只说了声:
  “请代向令媛致意,我们后会有期!”便不等对方答话,就赶紧把电话挂断了。
  走出电话亭,一阵海风吹来,使他感到有些凉意,伸手一摸,才发觉未打领带,他不禁暗自一笑,心想:明天我得找家大公司,先买上几条黄色的领带,以便随时要用呢。
  夜深人静,他独自在海边走着,仿佛并没有目标,只是陷于沉思中……
  这几天以来,使他深深地体会到,有勇无谋是无济于事的。自己一时疏忽,稍一不慎,就陷进了人家布下的圈套。足见这世界上,遍地都是陷阱,随时都得提高警觉,否则就会中了别人的阴谋诡计,不知不觉地便掉进了“天罗地网”!

    第四部分
  死神的挑战

    内容简介
  “黄领带”罗奇一到哪呀就遭到接二连三的追杀,并且有人为他准备下了墓地,立了墓碑,罗奇索性到寿具铺为自己赊口棺材,于是,他发现了墓地下的冷库,几百具尸体将被运走……

第一章中伏
  这是郊外开到“哪呀”的最末一班巴士,抵达时已是夜晚十一点三十四分。
  乘这班车的乘客,总共不到十个人。
  罗奇一走出车站,就发觉被人跟踪了。他所住的“太阳旅社”,距离车站大约只有一百公尺,所以不必雇车,以步当车走过去就行了。
  他一发觉后面有人跟踪,便加快了脚步,果然那人也紧随在后,始终亦步亦趋地跟着。
  夜深人静,后面的脚步声愈来愈接近,已可分辨得出,清脆地敲着柏油路面的“格格”声,显然是女人的高跟鞋发出的!
  罗奇不禁暗觉诧异起来,这时候怎么会有女人对他跟踪?
  于是,他故意停了下来,从身上掏出香烟,叼了支在嘴上,再掏出打火机,趁着掣着了火手捧烟盒点烟时,暗将眼光向后一瞟。
  可是那女人非常机警,竟一闪身,掩避进了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门口暗处。他在惊鸿一瞥之下,仅能瞥见很短的深色迷你裙下,露出那两条迅速收进暗处的修长美腿。
  虽然他只看到了那两条一闪而逝的腿,不过凭他的眼光,和欣赏女人的经验,已可判断出跟踪他的这女人,必然拥有一副曲线玲珑的身材!
  他已发现那藏头露尾的女人,是躲在那商店门前的暗处,相距不过只有几码,真要想抓住她,那她跑也跑不掉。但问题是,究竟该不该逼使她现身出来呢?
  就在罗奇犹豫不决,还没拿定主意之际,突见不远处的街边转角处,一辆轿车突然驶出,竟把两只前车灯亮着,风驰电掣地对着他冲来!
  罗奇被强烈的灯光照射,使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一看这情形,已情知有异,情急之下,忙不迭全身向人行道上一扑,滚了开去。
  就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车已在飞驶而过时,从车窗里伸出两支装有灭音器的手枪,向他发出一阵乱枪。
  “噗噗噗噗!……”一排子弹疾射而至,均射在他身体附近,幸而他在不停地翻滚,才侥幸未被枪击中。
  那辆轿车里的人乱枪射击后,根本不管击中没有,就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伏在地上不敢动,直到听见车声去远,没有再回头,他才挺身跳起,望着那远去的车影,不禁惊怒交加。
  他突然想到,自己被那辆飞车狙击,必然与跟踪他的那女人有关。立即冲到那打烊的商店门口,可是向暗处一看,就这眨眼之间,那女人竟已不知去向了!
  罗奇犹不甘心,往回追了一阵,但举目四望,车站的灯已熄灭,附近一片静寂,根本不见一个人影。
  他无可奈何,只好拍掉身上的灰尘,返身急步走向“太阳旅社”。
  回到旅社,向服务台索取房门钥匙时,那职员告诉他有封信,随即连同钥匙一起交给了他。
  罗奇朝信封上一看,只有“留交罗奇先生亲启”几个字,他当时并没有拆开,带回了房里,才把它拆开来看。
  信笺上一个字也没有,居然是女人以嘴唇印上的一个清晰的口红印,印在信笺的正当中!
  罗奇不由地一怔,哑然失笑起来,心想:这又是搞的什么鬼?
  口红印的色泽鲜艳分明,连两唇印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看来略呈菱型,嘴型相当的美呢!
  他用手指一摸,唇膏尚略带湿润,摸了一手指的红色,使他知道这封怪信送来的时间并不久,否则唇膏早已经干了。
  于是他亲自出房,来到服务台,向刚才交信给他的那职员查问:
  “请问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那职员回答说:
  “大概是半个小时前吧……”
  “记不记得是怎样的人送来的?”罗奇又问。
  那职员想了想说:
  “好像是什么大公馆的司机,穿着很整齐的制服,戴着鸭舌帽,制服好像是灰色滚黑边的……”
  罗奇“哦”了一声,再问:
  “知不知道他是哪家公馆的司机?”
  那职员摇摇头,茫然回答:
  “那就不太清楚了……”
  正说之间,忽见从服务台斜对面的房间里,走出个长发披肩,几乎遮住了半个脸部的年轻女人。她身上仅穿着一袭半透明的宽松睡袍,睡袍是浅湖色的,质料非常薄,使她倚在门旁,袍摆搭在大腿上的部分,肌肤隐约可见。甚至可以看出她里面穿的,是深蓝色的胸罩,和紧窄的“迷你”三角内裤!
  她倚门而立,那意态极为撩人。尤其胸怀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和一道深深的乳沟,更是风情万种。
  不过,任何人只要一看,就知道她绝不是正经路道的女人!
  但她穿了这身诱惑的睡袍,却毫不在乎地站在房门口,嫣然一笑说:
  “你们想知道那司机是哪家公馆的?”
  罗奇一听她的口气,心知有路了,不禁暗喜。忙回过身来向她问:
  “请问这位小姐,你知道吗?”
  那女郎笑笑说:
  “我没见到那个司机,不过我知道,穿灰色滚黑边制服的司机,在哪呀只有一家公馆……”
  “哪一家?”罗奇急问。
  那女郎又笑了笑说: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得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听那司机?”
  罗奇只好走近她说:
  “我刚收到一封信,是那司机送来的,但信上没有署名,使我不知道写信的人究竟是谁,所以……”
  那女郎接口说:
  “所以你要打听那司机,以便查明他的主人是谁,对不对?”
  罗奇笑笑说:
  “不然我怎么回信?”
  那女郎忽然表示怀疑地说:
  “这就怪了,人家既然写了信,派司机送来给你,为什么在信上没有署名,大概是不想让你知道信是谁写的吧?”
  “也许是写信的人粗心大意,忘了署名……”罗奇说。
  但那女郎却“噗嗤”一笑,说:
  “你别骗人!就算写信的人粗心大意,忘了署名,但既然写信给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谁?”
  罗奇被她问得一怔,只好强自一笑说;
  “那么就请你告诉我,那司机的主人是谁吧!”
  那女郎犹豫了一下说:
  “要我告诉你,当然是没有问题。不过,如果对方确实不想让你知道是谁写的,而我告诉了你,那不是多管闲事?”
  罗奇耸耸肩说;
  “既然你有这个顾忌,我也不便强人所难。好在你刚才已经说明,哪呀只有一家公馆的司机,穿那种灰色滚黑边的制服。有了这条线索,总有办法打听出来啦!”
  说完,他便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径自走回到服务台,轻声问那职员:
  “那女人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那职员神秘地一笑,问:“罗先生要不要?……”
  罗奇笑着摇了摇头,便离开服务台,径自走回房间去。
  刚进房,尚未来得及把房门关上,不料那年轻女人竟跟了来,把上半身向门里一探笑问:
  “我可以进来吗?”
  罗奇虽已知道这女郎是做生意,出卖肉体的女人,但他毫不犹豫地说:
  “请进!”
  那女郎进了房,反手把门推上,遂说:
  “罗先生,其实服务台的那位管理员,他也知道那司机是哪家公馆的,而他竟存心不告诉你!”
  “哦?”罗奇诧异地问:“那是为什么?”
  那女郎故意卖关子地说:
  “我也不便说明,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倒可以告诉你,穿那种制服的司机,是哪家公馆的。只是我不太清楚那里的地址……”
  罗奇欣然一笑说:
  “我只要知道是谁派那司机,把信送来的就成了!”
  那女郎遂说:
  “据我所知道的,在哪呀只有金大老板公馆里面的司机,才穿那种灰色滚黑边的制服……”
  “金大老板?”罗奇暗自一怔,因为那信笺上,明明印的是个女人的唇印,对方无疑的是个女人,怎么会是什么金大老板?他不禁诧然问:“他是什么人?”
  那女郎笑笑说:
  “罗先生大概是刚来哪呀吧,不然怎么会连金大老板是谁都不知道?”
  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你愿意告诉我吗?”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
  “你给我什么代价?”
  罗奇立即从身上掏出钱包,取出五张一百票面的美钞,递给她说:
  “够吗?”
  那女郎毫不客气,把钞票接了过去,随手向睡袍敞开的领口里一塞,塞进了胸罩里,然后笑了笑说“你倒很大方,一出手就是五百美金,这等于……你出这么高的代价,只要我告诉你金大老板是什么人,那不是太划不来了?”
  罗奇故意说:
  “在我来说,已经觉得很值得了!”
  那女郎忽然说:
  “这样吧,既然你付了这么高的代价,我只告诉你金大老板是什么人,实在使我过意不去,未免有些受之有愧。假如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到金公馆去!”
  “现在?那不太晚了?”罗奇问。
  那女郎“嗯”了一声说:
  “晚是太晚了,不过我只是带你去认一认地方,你可以明天白天里去……”
  罗奇犹豫之下,终于当机立断说:
  “好吧!请你回房去穿上衣服,我们马上就去!”
  那女郎点点头,走到房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问:
  “罗先生,你会不会开车?”
  “会呀!”罗奇说:“你问这个干嘛?”
  那女郎开了房门说:
  “那你最好再破费一百美金,租借这里的车子用一用,因为时间太晚,‘的士’恐怕不愿意去那里的!”
  罗奇没来得及问原因,那女郎已出了房,匆匆回房去换衣服了。
  他不禁暗自纳罕起来,这做生意的女人,为什么突然毛遂自荐,自愿带他到那个什么金大老板的公馆去?
  既然金大老板是出名的人物,他来了哪呀两三天,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并且刚才那管理员交给他的信里,一个字也没有,只印着个女人的唇印,这又是故弄什么玄虚?实在令人高深莫测,莫名其妙!
  罗奇这次到哪呀来,完全是为了在马尼拉时,受了一位过去在黑社会中打滚,几年前已退出的赵鑫之托,打听他女儿的下落。
  因为在几个月前,赵鑫的女儿赵小珍,由于终日与一些不务正业的青年结交,不慎误入歧途,终于离家出走,至今不知去向。
  据赵鑫的判断,他女儿不是被人拐骗,就是受着威胁,被迫离家出走的。
  经过几个月的明查暗访,他才打听出一点线索,据他得到的消息,曾有人在哪呀看见赵小珍出现过。
  赵鑫为了找寻女儿的下落,曾经亲自来过哪呀,可是奔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仍然毫无眉目。仅仅打听出一个消息,据说在哪呀附近的郊外,经常发现一批流动性极大的青年男女,类似“嬉痞”的打扮,一个个穿得奇装异服,不伦不类。他们在偏僻的山间举行集会,有时甚至全部脱得一丝不挂!
  可是他们的行踪不定,几乎是神出鬼没,而且并不惊扰民间,或是干出不法的勾当。因此警方虽有风闻,多次派了大批人马赶去取缔,结果总是去迟一步。他们的消息非常灵通,每次在警方还没赶到之前,他们便已转移阵地了。
  连警方都连次扑空,把他们无可奈何,赵鑫单枪匹马地来到哪呀,自然就更孤掌难鸣,无计可施啦!
  因此赵鑫设法跟远在香港的罗奇取得联系,约在马尼拉见面,希望借助这位神通广大的“黄领带”,为他找回失踪了几个月的女儿。
  谁知罗奇刚到马尼拉,就遇上了那“爱情贩子”,卷进那黄金大劫案的阴谋漩涡里,使他自顾不暇,分身乏术,不得不把这件事暂时搁在了一边。
  等到一场风暴过去了,罗奇才悄然离开马尼拉,独自来到了哪呀。
  经过两天的查访,仍然毫无头绪。不料今天在郊外奔走了整整一天,搭乘最后一班巴士赶回哪呀,竟在走出车站时,即被那穿迷你裙的神秘女郎跟踪,而在路边又被那飞驶而过的轿车乱枪狙击。要不是仗着他机警,这时早已死于乱枪之下了!
  回到旅社来,却又收到一封神秘怪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有一点已毋庸置疑,那就是他来哪呀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现在值得研究的,并不是那位“金大老板”是何许人,或者那封只有个口红印的信,表示什么意义。而是那女郎的身份和动机,不能不令人感到怀疑。
  忽然间,他若有所悟地想到,这女郎会不会就是刚才跟踪他的?……
  念犹未了,那女郎换了身深色暗花的裙装,来到房门口笑着说:
  “我的行动够快吧?”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出房带上了门,偕同她来到服务台,说明要租借旅社的车子。
  管理员不禁诧然问:
  “罗先生这么晚了还出去?”
  罗奇尚未回答,那女郎已接口说:
  “罗先生要带我出去兜兜风!”看她那眉飞色舞的神气,似乎很得意呢!
  管理员不便追问,立即打开柜台里的抽屉,取出两把连在一起的钥匙,交给罗奇说:
  “车停在外面街边,就是那两部黄色的,随便你们用哪一部,车资是……”
  没等他说完,罗奇已掏了钱包,取了张一百票面的美钞,丢在柜台上说:
  “够了吧?”
  管理员忙不迭连连称谢,目送他们相偕走了出去。
  来到街边,果见那里停置着两部漆成黄色的轿车,看车的型式、年份大概已很旧了。虽然刚喷漆过不久,仍然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他们上了车,罗奇立即发动引擎开动了,才问她:
  “怎么走法?”
  那女郎用手一指说:
  “从巴士车站右边,顺着那条公路上一直下去……”
  “在郊外?”罗奇不禁好奇地问。
  那女郎点点头说:
  “所以我要你租用旅社的车子呀,这么晚了,‘的士’是不愿意载客去的!”
  罗奇照着她的指示,把车加足马力,驶向了巴士车站右边的那条公路,然后忍不住又问:
  “远不远?”
  那女郎回答说:
  “照现在这样的速度,大约得半小时!”
  罗奇看了看车速表,针指的是七十码。那么照这速度估计,到目的地岂不有三十公里左右?
  这时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在这深更半夜,居然跟这身份和动机不明的女郎,开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岂不是发神经!
  可是他已骑虎难下,既然出发了,他怎么能因为时间太晚,和距离太远,而临阵退却,打起退堂鼓来?
  同时有这女郎亲自陪同他前往,而她连手提包都没带,纵然她身上真藏有武器,他要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那还能算什么鼎鼎大名的“黄领带”?
  “小姐!”罗奇忽说:“我可以请教芳名吗?”
  那女郎娇媚地笑笑说:
  “你何必问呢,管理员刚才已经告诉了你,我是干什么的。干我们这行的女人,从来都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罗奇问。
  那女郎把肩一耸说:
  “我登记的名字叫麦玲,不过遇上本地的客人,他们都叫我安娜,罗先生随便叫好了。”
  “麦小姐住在这里很久了吧?”罗奇又问。
  麦玲笑了笑,以玩世不恭的口气说;
  “罗先生要探听我的身世?那也大可不必,干我们这行的女人,无论她把身世说得怎么可怜,你最好是不必相信,也用不着同情。就算说尽甜言蜜语,也是一片虚情假意,只有钞票才是真的!”
  罗奇趁机问:
  “那你完全是看在钞票的份上,才在这么深更半夜,陪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喽?”
  “当然!”麦玲说:“平常我一夜的代价是两百美金,除了房间钱,旅馆介绍的得抽三成,我自己逗上的他们也抽两成,实际上我能到手的不过是一百多美金而已。你一出手就是五百,等于我好几天的收入,再远我也义不容辞地应该陪你去呀!”
  罗奇更进一步地问: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麦玲回答说:
  “我很好奇,在哪呀很少有人不知道金大老板的,而他的司机送了封信给你,你居然不知道信是谁写的,还要向那管理员打听,这不是很有趣吗?”
  “对了。”罗奇忽说:“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金大老板究竟是干什么的了吧?”
  麦玲这才正色说:
  “其实在整个哪呀,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这些年来,他靠着地皮上发的财,简直无法估计,不但活人的财让他发尽了,连死人的财也让他发饱啦!”
  “哦?”罗奇诧异地问:“他不是经营地产吗?怎么会发死人的财?”
  麦玲忽然冷声说:
  “他是棺材店的大老板!”
  “棺材店的老板?”罗奇几乎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麦玲接下去说:
  “你可别小看了他,整个哪呀的棺材,几乎是他的独门生意,死了人非找他不可!而且他经营的两家殡仪馆,包办丧家的一切,连墓地都是他的,你说他是不是发饱了死人的财?”
  罗奇这才明白,自己来了哪呀两三天,何以不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金老板。因为他来是为了查探赵鑫的女儿下落,当然不会去打听一个棺材店的老板。
  可是他没想到,这位棺材店的老板,今晚居然会找上了他!
  令人不解的是,对方派司机送来那封怪信,里面没有一个字,却印着个以女人嘴唇印上的口红印,究竟是什么用意?
  一路想着这问题,他已忘了身边尚坐着麦玲了。
  不知不觉地,那女郎竟已把身子依偎着他,而把头斜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阵疾驰,经过僻静的郊外公路,在她的指示下,折向路旁一条岔道,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停车!”麦玲忽然轻呼了一声。
  罗奇急将车刹住,举目向前一看,前面赫然竟是一片广大的墓地!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问:
  “你怎么带我到这地方来?”
  麦玲似乎很害怕,紧紧抱住他的胳臂说:
  “金大老板的公馆,要通过这一片墓地才能到达,可是我实在不敢再过去了。我只是领你来看看,告诉你这个地方,明天你要来可以自己来,现在我们回去吧!”
  罗奇不禁啼笑皆非地说:
  “我们跑到这么远来,只是来看看这一片墓地?至少也得让我看到他的公馆呀!”
  麦玲用手一指说:
  “你看,这片墓地中间不是有条路吗?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过去,走路也最多十分钟,就可以抵达大门了……”
  罗奇照她指的方向看去,在前车灯照射下,果然有条足可容汽车通过的土路,远伸向前面的一大片墓地。可是由于天太黑,偏偏今夜又没有月亮,远处灯光鞭长莫及。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彷佛矗立着一幢巨宅,但却不见灯光,无法看得清楚。
  “我们把车开过去看看好吗?”罗奇征求她的同意。
  麦玲急说:
  “不行!我不敢过去……”
  罗奇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你在车上等着,我走过去看看!”
  麦玲吓得将他紧紧抱住不放,说:
  “反正地方你已经知道了,明天白天再来不成吗?……”
  罗奇深更半夜跑到这么远来,怎么肯就此回去,坚持说:
  “不!我一定得过去看看,现在我不勉强你,由你自己决定,是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车上等我?”
  麦玲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那我留在车上等你好了,不过你得快去快回呀!”
  罗奇点点头,开门下了车,便在车灯的照射下,顺着那条土路向前走去。
  值此深更半夜,万籁俱寂之际,走进这片广大的墓地,确实令人感到死气沉沉,阴森恐怖。罗奇的胆子虽大,也不禁暗觉毛骨悚然!
  他不能在那女郎面前示弱,只好鼓足勇气,硬着头皮一直向前走……
  突然,他发现距离土路旁大约十码的地方,一个矗立着的墓碑前,竟然置着一盏像鬼火似地,发出惨绿色微光的电石灯!
  这是怎么回事?
  罗奇不由地一怔,由于好奇,他竟奔了过去,发现那电石灯放在地下,光线正好由下而上,斜射着那块石碑,而石碑后则挖好了一个长方形很深的土坑。
  他走近一看,只见石碑上刻着几个怵目惊心的字,赫然是“罗奇之墓”!
  就在他惊怒交加之际,忽听得汽车的引擎已发动,麦玲竟置他于不顾,趁机把车开跑了。
  几乎在同时,墓地里突然人影憧憧,枪声大作起来……
  罗奇情急之下,一脚踢开了石碑前的电石灯,扑身就跳进了那挖好的土坑。
  枪声四起,似由四面八方集中火力,同时在向目标射击。
  幸而他听得枪声一起,就及时扑进土坑,始未被乱枪击中。
  惊怒之下,他急从绑在肋下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支左轮,准备伺机还击。
  枪声忽然停止,只听得墓地里发出一声狂笑说:
  “姓罗的,你看我们替你准备得多周到,连墓碑都已经替你刻好啦!哈哈……”
  另一个方向又传来狞声说:
  “小子,我看你干脆自己了断,免得我们动手吧!这里已被我们包围,你就是插上翅膀,也绝对逃不出去的!”
  罗奇保持着沉默,并不答话。这时他已明白,是中了那女郎的诡计,被诱到这里来。不然对方怎会早已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他自投罗网?
  可是,对方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呢?不但算准了他会中计,而且挖好了土坑,还替他刻好墓碑!
  这时车已被麦玲开走,电石灯也被他一脚踢毁,整个墓地顿陷一片黑暗中,使他根本无法知道,对方包围着他的究竟有多少人。
  枪声一停,反而使罗奇担心起来,因为凭他的经验,心知对方必然是利用黑夜为掩护,趁机在向他掩近。这种情势对他是最不利,随时都可能被他们发动突袭或围攻。
  凭他一支枪,连同备弹也仅有十二发子弹,怎能挺得住对方的疯狂攻势?
  并且对方的枪上未装灭音器,便可知道这墓地附近根本无人居住,所以他们才毫无顾忌,可以放心大胆地乱枪射击。
  换句话说,罗奇处在这种情势之下,除了靠自己单枪匹马硬拚,或许能侥幸杀出重围,否则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掩身在土坑里,丝毫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听着附近的动静……
  对方又开始叫阵了,只听一个粗犷声音狂笑说:
  “姓罗的,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今夜你已经死定了在这里,还是趁早点,拣个好时辰吧!”
  那家伙显然是在故意分散罗奇的注意力,趁着一片黑暗,一名大汉已匍匐前进,悄然爬近了土坑,突然举枪就射。
  一连几枪,全部射向了土坑里,但却没有听到动静。那大汉正在暗觉惊诧之际,冷不防被一把沙土,洒了他个满头满脸!
  “呀!……”一声惊呼,那大汉爬起来撒腿就跑。
  可是四面八方的枪声已起,黑暗中根本分辨不出那人影是谁,火力一齐集中疯狂乱射。
  只听得一声惨叫:
  “哇!……”那大汉已被乱枪击中,扑倒了下去。
  “停火!”那粗犷的声音一声大喝,枪声立即停止。
  枪声一止,便听那中枪的大汉声嘶力竭地叫着:
  “二、二爷,你们射中了我……”
  那粗犷的声音惊问:
  “是阿富吗?……”显然他已听出了那中枪的大汉是谁。
  那大汉只发出最后一声:
  “我……”便已气绝而亡。
  那粗犷的声音不禁破口大骂:
  “妈的!大家一齐围上去!”
  顿时,枪声又再度大作,黑暗中,只见人影憧憧,由四面八方掩向那挖好的土坑去……
  正在这时候,一辆轿车突然风驰电掣而至,由土路一直冲向了墓地里来。
  两只强烈的前车灯照射之下,只见墓地里十几名大汉,正在以密集的火力向那土坑射击。
  这辆轿车一到,那粗犷的声音立即一声令下,射击便又停止。
  轿车仍然亮着前车灯,它由一个女人驾驶,这时向车窗外大声喝问:
  “老二!事情还没办完?”
  一名粗犷的壮汉,立即趋前回答:
  “那小子被困在土坑里,已成了瓮中之鳖,我们正在……”
  不料话犹未了,那边一名大汉却惊呼起来:
  “二爷,那小子不见啦!”
  壮汉大吃一惊,忙不迭赶了过去,冲近土坑一看,里面早已不见罗奇的人影。而坑外不远的地上,却躺着那被乱枪误杀的阿富!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即一声令下:
  “快搜!”
  十几名大汉哪敢怠慢,当即分头向墓地里展开了搜索。
  刚才他们怕暴露目标,谁也不敢用手电筒。这时可顾不得了,所有带着手电筒的大汉,一齐掣亮了向墓地各处照射。
  轿车上的女人不禁怒声说:
  “哼!你们简直是一批饭桶,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要让那小子跑掉了,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壮汉正待上前分辩,可是那女人已忿然把车头掉转,加足了马力飞驶而去。
  于是,壮汉只好沮丧叹了口气,亲自指挥那十几名大汉,在墓地里展开严密搜索。

第二章疑云
  罗奇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原来他在土坑里抓了把沙土,出其不意地洒向那举枪射击的大汉后,立即翻身出了土坑,急向附近的坟墓滚身过去,利用墓碑作为掩护,才未被乱枪击中。
  那大汉一中枪,发出一声惨叫,壮汉便立即下令停火。罗奇却趁他们在问话之际,迅速爬向另一座坟墓,利用黑暗中爬上了土路的一旁,藏身在坟堆里。
  等到枪声再度大作,他早已不在射程之内。而当那辆轿车飞驶而来时,他见机会不可失,立即悄然爬过去,滚进了车肚下面。
  车上的女人怒斥了那壮汉一番,把车头掉转开走时,哪会想到车后的保险杠上,竟被罗奇紧紧贴身攀附着呢?
  壮汉急于指挥那些大汉搜索,也根本没有发觉!
  车后的保险杠很窄,几乎无法攀附,罗奇全仗两手紧抓住保险杠,利用臂力使身体屈附着行李箱盖。下身仅膝盖紧顶着那挡泥板,支持大部分的重量,这种姿势不但相当吃力,也非常的危险。
  万一车子突然来个急转弯,或是稍一不慎,就难免撒手摔下车去!
  那女人把车一开上公路,就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起来。
  罗奇已渐感支持不住了,他突然放开一只手,以最快的动作抓住了后车窗,运用臂力使身体向前摆去,企图出其不意地爬进车里去。
  可是他的另一只手尚未摆上前车窗,却已被那开车的女人发觉,只听她发出声惊呼:
  “啊!……”竟腾出一只手来,突然开了车门,猛可往外一推。
  罗奇急将双手紧抓住车窗,但身体却被推开的车门一撞,整个地悬了空。
  车在飞驰,冲力非常大,他的全身已悬空,双手哪还能抓住已推开的车门。
  情急之下,他急将两手一松,全身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悬空摔飞了出去。
  这一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将摔出多远,只觉腰部猛可一痛,撞上了路旁一颗大树,接着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使他顿觉眼前金星乱冒,仿佛天旋地转起来。
  他虽没有被摔昏过去,但全身的骨节似乎已脱节,甚至可能被撞断了几根,使他瘫痪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不料那开车的女人,居然意犹未足,一个紧急刹车,随即把车倒驶了回来。
  她倒真够心狠手辣,跳下车来,举枪就朝躺在地上的罗奇连发。
  罗奇一咬牙,不顾一切地奋力全身一滚,滚下了斜坡,幸而未被击中。
  那女人可不死心,冲向路旁,又向斜坡下连发两枪。可是由于天太黑,均未能命中目标。
  罗奇惊怒之下,突然把心一横,忍着痛楚拔出插在裤腰间的手枪,吃力地以左手托起枪管,右食指接连扣了两下扳机。
  由于停在路上的车子仍然亮着前车灯,余光使他能看清目标,“砰砰”两声枪一响,接着就听得一声惨呼:
  “啊!”那女人已被击中了右臂。
  只见她急将左手抱住右臂,仓皇逃回车上,立即把车开动,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这才松了口气,今夜九死一生,总算捡回了这条命。纵然撞断几根骨头,能够活着回去,就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他试着撑起身来,只觉周身痛苦难当,尤其是腰部,似已当真折断,使他简直无法伸直。
  于是,他只好坐在地上,运气喘息了一阵,然后双手在腰部轻轻施以按摩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才能勉强把腰伸直,抬起手腕一看,那只夜光表的玻璃早已破碎。表面的分针和秒针也已撞掉,根本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
  他又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总算能够忍住痛,勉强再站了起来。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哪呀去?
  这时候在公路上拦车是希望很渺茫的,如果靠两条腿走路回去,起码得走到天亮。
  同时更值得担心的,是在墓地里搜索的那十几名大汉,回头搜不到他,必然得赶回去复命。假如他们也是走这条路,他岂不是在半路上将被追上!
  忽然间他又想到,那守在墓地向他下手的大汉,是怎么去的?难道他们没有车念犹未了,突见公路上射来两道强烈灯光,使他不由地暗吃一惊,赶紧找了个深草丛,把全身伏下。
  倏而,车声由远而近,他抬头一看,只见三辆轿车,正从公路上风驰电掣地呼啸而过,逐渐远去了。
  果然对方是乘车去的,只是把车藏匿在极隐蔽的地方,罗奇才没有被发现。
  这一来,他不必再顾虑,会被他们从后面追上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爬上公路,以步当车地走回哪呀……
  他的估计不错,当哪呀遥遥在望时,天已快亮了!
  自从混迹江湖以来,他从来还没像昨夜那么出生入死,几乎把命送掉,和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他这一身毕挺的西装,已是破破烂烂,面目全非,而且还沾上了遍身的泥土、灰尘以及好几处血迹,那是腿上擦伤流出的。
  这时他一心只急于赶回“太阳旅社”,找那自称叫麦玲的女人算帐,根本顾不得这副狼狈不堪状。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奔到哪呀市区,找到一部停在路边的“的士”,就把那在车上睡觉的司机叫醒。
  “喂!醒醒,起来做生意啦!”
  司机睁开惺松的眼睛,乍见他这副狼狈相,不由地吓了一跳。
  但罗奇已径自上了车,若无其事地吩咐说:
  “到‘巴士车站’前面的‘太阳旅社’!”
  司机又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才无可奈何地把车发动,驶向目的地去。
  到了“太阳旅社”门口,罗奇从身上掏出张比索,塞给司机就迅速下了车。
  冲进旅社,只见一名仆役正伏在柜台上打盹,他并不惊醒那仆役,直接来到麦玲住的房间门口,用手轻轻一转门把手,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
  他略一犹豫,突然用肩头猛向门上撞去,“嘭”一声巨响,房门被他撞开了。
  可是冲进去一看,房里却寂无人声,根本不见那女人!
  打盹的仆役猛地被惊醒了,睁睛一看,只见罗奇怒气冲冲地从房里冲出来,一直冲到柜台前,怒不可遏地喝问:
  “那个姓麦的女人呢?”
  仆役惊诧地回答说;
  “我,我不知,我是昨夜下半夜才接班的……”
  昨夜的管理员也闻声惊起,立即披衣赶了出来,急问:
  “什么事?什么事?咦!罗先生,你……”
  罗奇怒声说:
  “你别管我了,我问你,昨夜跟我一起出去的那个姓麦的女人呢?”
  管理员回答说:
  “昨夜她把车送回来,说是罗先生不回来了,然后就结算了房钱,回房去拿了她的行李,就匆匆忙忙地走啦!……”
  罗奇突然把脸一沉,怒问:
  “你怎么告诉我,说她是做生意的女人?”
  管理员怔了怔说:
  “她是做生意的女人呀,跟罗先生是同一天住进来的,就这两三天,她已经接过好几个客人了……”
  罗奇看他说的很认真,并不像在撒谎,于是脸色稍缓地又问:
  “那么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金大老板是什么人?”
  “当然知道呀!”管理员说:“他是哪呀的第一号财主,不但经营地产公司,还开了两家殡仪馆和棺材铺。不过,他在两年前就死啦!”
  罗奇暗自一怔,诧然问:
  “他已经死了?……”
  管理员点点头说:
  “已经死了两年多!……”
  “那么他留下的产业,现在由谁在经营?”罗奇问。
  管理员回答说:
  “当然是他太太金寡妇呀!”
  罗奇沉思了一下,忽问:
  “你知道她的住址吗?”
  管理员正色说:
  “她的公馆有好几处,要找她的话只有到‘福寿堂寿具铺’或者‘金大成地产公司’去问,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过,我劝罗先生最好不要去惹那女人,以免自找麻烦!”
  “哦?”罗奇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她惹麻烦?”
  管理员强自一笑说:
  “我是看罗先生这一身,猜想可能是遇上了那女人的手下,所以……”
  罗奇哈哈一笑说:
  “那你完全猜错啦,我要找的只是那姓麦的女人!至于对那位金老板娘,我不过是打算作一次礼貌上的拜访罢了!你能告诉我那地产公司和棺材铺的地址吗?”
  管理员只好说:
  “罗先生如果真要去,只要雇车告诉司机,他就会把您送到的!”
  罗奇不再多问,要了房间钥匙,回房去冲了个澡,换上了一套衣服,立即出发。决定从金寡妇这方面着手,查明昨夜连续被狙击和诱杀的事,是否与她有关。
  最低限度,这女人也值得怀疑,因为昨夜麦玲提到的司机,据说是金公馆的。虽然她的话不一定可靠,但只要见到金公馆的司机是不是穿那种制服,就知道那封神秘怪信,是不是金寡妇的人送到“太阳旅社”的了。
  当然,麦玲用计把他诱到墓地去,而那里早已埋伏了大批人马,等他去送死,这足以证明,他们是事先有计划地安排好了的。
  那么麦玲故意说出穿那种制服的司机,是金公馆的人,又是什么用意呢?难道是算准了他必死无疑,绝对不可能活着逃出墓地,所以存心让他知道是死在谁的手里?
  罗奇想到这一点,不禁顿觉怒火上升起来。由昨夜的情形看,对方确实下了决心,非把他置于死地不可。先是等他一出车站,就以飞车施以狙击,虽未得手,接着麦玲就展开了第二步计划,把他诱到那偏僻的墓地里去。
  那里不但早已布下死亡陷阱,等他去送死。而且还替他挖好了土坑,蠢好刻上他名字的墓碑!
  因此他认为,既然墓地是属于金寡妇的,墓碑也得由寿具铺刻,那么她怎会跟这件事毫无干系?
  雇车来到“金大成地产公司”,只见大门尚紧闭着,他只好原车再到“福寿堂寿具铺”,可是来得太早,这里也没开门。
  大清早去打棺材铺的门,似乎不太吉利,又不急着买棺材,那不是自己触自己的霉头?
  于是,他只好决定到别处去转一转,等这里开了门再来。
  罗奇自己的表坏了,不知道时间,便问那司机:
  “现在几点钟了?”
  司机看了看车上的钟,回答说:
  “八点还差五分!”
  罗奇只得付了车资,索性下车来在附近看看这家棺材铺的情形。只见它是个双开间的铺面,当中挂着一横式招牌,又像横匾,黑底金字“福寿堂寿具铺”。
  另外在门旁挂了西式招牌,漆的是英文,表示中西合璧!
  罗奇不能老在门口徘徊,万一被人撞见,难免不怀疑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于是,他一直走了过去,走了一段,忽见街对面有个很吸引人的招牌盒,那是用铁皮和玻璃做成,横着的一个长方型盒子。里面装有灯泡,虽已是白天了,仍然亮着。
  它是由两根铁管插在地上支撑着,置于巷口,并且有个箭头指向巷内,有点像路牌。但它上面漆的英文字,意思却是“土耳其浴”与“按摩”。
  罗奇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还觉得浑身痛楚不堪,尤其腰部一阵阵的剧痛,何不进去消磨一会儿时间?
  意念一动,他就立刻穿过马路,走进了那条巷子。
  进巷第三家,便见一个门口装着同样的招牌,并且注明了“请登二楼”。
  这里大概是“全天候”营业的,门关着,进去是条狭窄的走道,由正对着门口的楼梯走上去,楼口又一道活动玻璃门。
  罗奇推门走进去,只见门旁置有个柜台,里面坐了个菲籍年轻女郎,冲他微微一笑用英语说了声:
  “早!”
  “早!”罗奇也以英语向她打了个招呼。
  那女郎也不多问,回头看了看钉在墙上的木牌,那上面钉了两排钉子,每个钉上挂了把系有编号压克力玻璃圆牌的钥匙,从一号到二十四号,而钉下则有个电钮。
  这时只有七八把钥匙挂着,其余的都已空着,表示已有客人。
  她取了把钥匙递给罗奇,并且在那钉下捺了下电钮。
  罗奇倒没注意她捺的是哪个电钮,等到把钥匙接过来一看,才发现那系着的圆牌上,赫然是十三号!
  他虽不信对“十三”数字认为是不吉利的洋迷信,但他却不禁暗觉诧然,这是无意的巧合,还是这女郎故意在一大清早触他的霉头?
  难道这女郎……
  念犹未了,那女郎似已察觉出他的神情有异,忙歉然陪笑说:
  “对不起,如果您认为十三号是不祥的数字,我可以替您换一号。不过我完全是一番好意,因为十三号的小姐最漂亮,而且经验丰富,手法最好……”
  罗奇这才哂然一笑说:
  “谢谢你替我选的这一号,不用换了,就是十三号吧!”
  那女郎便用手指向走道说:
  “请您自己过去,房门上有号码!”
  罗奇很礼貌地谢了一声,径自走过去,找到了门上钉有十三号阿拉伯字的房间。但却用不着钥匙,因为房门已开了,一位穿着像护士制服的女郎,早已得到通知,正在笑容可掬地恭迎着他。
  “请进!”她说的竟是粤语。
  罗奇走了进去,她立即从他手里取过钥匙,房门锁上。他这才明白,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而是用来锁门的。
  这制服上绣着阿拉伯字“十三”的“不祥女郎”,确实长得很美,一看就是中菲混血儿。虽然她穿的是制服,并不暴露,仍然掩藏不了她那曲线玲珑的身材。
  房间并不太大,但却是套房,有一张单席梦思床,一只床头柜,置着美术台灯。另外有只衣橱,两张沙发和一只茶几,看来颇为简洁。浴室的门框上,只垂挂着一条条垂落地面的珠帘。
  罗奇向房里扫了一眼,刚把眼光移向那女郎,发现她竟不住地在打量着他!
  “干嘛这样看着我?”
  那女郎忙把眼光收回,嫣然一笑说:
  “我们开始吧,这里是按钟点计算收费的!”
  说着,便上前替他要脱上装了。
  罗奇怕她发现身上带着枪,引起她的大惊小怪,忙说:
  “不!我自己来……”
  那女郎又笑了笑说:
  “那我去准备浴桶啦!”于是,她走进了浴室。
  罗奇赶紧把衣服一一脱下,把枪套和枪卷进上装里,藏进衣橱,身上只留了条短内裤。走进浴室一看,那女人已站在一只像垃圾箱的木桶旁,桶盖开处,正冒出阵阵的蒸气。
  再一看,她已脱去制服,身上穿的是白色的比基尼三点式泳装,展示着玲珑浮凸的诱人曲线!
  罗奇并不惊奇,反而是她露出惊诧的神色问:
  “你身上怎么受了伤?”
  罗奇置之一笑,掩饰说:
  “昨夜我开车不小心,撞了车,所以……”
  没等他说完,那女郎忽然惊问:
  “你是不是叫罗奇?”
  罗奇暗自一怔,诧然急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
  那女郎不由地紧张说;
  “你最好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就来不及啦!”
  罗奇惊疑地问:
  “为什么?”
  那女郎急切地说:
  “你不必问原因,反正我不会骗你的……”
  罗奇突然紧紧执住她的两臂,断然说;
  “你不说出原因,我就绝不走!”
  那女郎情急之下,终于郑重其事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在两天前就得到命令,在整个哪呀至少有两百人以上在注意你。虽然不一定会落在谁手里,但我们都有你的照片,以及你的姓名和特征。无论你到任何地方,只要被我们发现,我们就得向你下手!”
  “这话是真的?”罗奇真有点难以置信。
  那女郎认真地说:
  “绝对是真的!在哪呀无论是大小旅馆、饭馆、娱乐场所,甚至于在街上,只要你被谁发现或认出,你就可能有生命的危险……”
  罗奇“哦”了一声,遂问:
  “你是根据照片,才认出我的?”
  那女郎点点头说:
  “不瞒你说,这里虽然不是我们‘头儿’开的,但这里的老板跟我们‘头儿’交情很不错。门口柜台的小姐和我,就是我们‘头儿’安排在这里的。平常我这不吉利的十三号,很少有客人问津,除非是我们‘头儿’的对头,被人设法诱到这里来,那位小姐才故意把人交给我,由我来收拾……”
  “你用什么方法收拾?”罗奇问。
  那女郎回答说:
  “这个房间装有隔音设备,并且浴桶的门盖也是特制的,照一般的情形,只要是那位小姐交来的人,我就知道是跟我们‘头儿’有过节的。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关进浴桶里,开足蒸气,把他蒸个半死不活,使他失去知觉和抵抗的能力,再通知他们来处置……”
  罗奇冷冷地说:
  “你本来也打算如法炮制,把我关在浴桶里蒸昏了,再通知他们来下手?”
  那女郎讷讷地说:
  “可是我一眼就认出了是你……”
  罗诧然问:
  “既然认出了是我,你为什么不奉命行事,而把一切告诉了我,还要我赶快离开这里?”
  那女郎郑重说:
  “现在我没有时间告诉你,请你相信我的话,整个哪呀已经为你布了天罗地网,非要把你置于死地不可!就是你逃过了我这一关,随时随地仍然会有生命的危险,说不定走在街上,就会有人向你放冷枪。吃饭的饭菜里有人下毒,坐在车上有人藏置定时炸弹……总之,无论你在任何地方,并且得赶快离开哪呀,才能保得住性命!”
  罗奇不解地问:
  “究竟是谁跟我有这么大的仇恨,不惜劳师动众,处心积虑地要把我置于死地?”
  那女郎正色说:
  “我们的‘头儿’为什么要弄死你,我也不太清楚……”
  罗奇忿声问:
  “你们的‘头儿’是谁?”
  那女郎迟疑了一下,始说:
  “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三爷,其实我从来也没见过他,根本连他什么都弄不清楚呢!”
  罗奇略一犹豫,说:
  “那么你放我走了,怎么向他们交代呢?”
  “这……”那女郎急中生智地说:“你可以把我捆起来,马上离开这个房间。门口柜台的那位小姐看不见这边,你不要从门口出去,走道的尽头,有楼梯通三楼,再上去就是露台,跟这一排几幢房子都是相通的……”
  正说之间,忽听有人在房门上,急促地敲了起来,顿使他们相顾愕然!
  那女郎大吃一惊,急说:
  “糟了,已经来不及啦!”
  罗奇情急之下,突然把心一横说:
  “小姐,你这份盛情,我以后一定会找机会酬报的,现在只好对不起你了!”说完,挥手就是一拳,照她脸颊旁击去。
  只听她“啊!……”地呼了一声,便已昏倒在地板上了。
  罗奇这完全是出于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出手把她击昏。否则她必然难脱纵敌之罪,那就无法向她的“头儿”交帐啦!
  击昏了那女郎,他立即冲出浴室,把衣橱里的一堆衣服抱出。这时已来不及穿上,他只好取枪在手,掩身在门后,以观动静。
  房外的人敲了一阵门,没有听到动静,似乎已情知有异,当即以另一把钥匙,在外头开了锁,推开一条门缝,轻声急问:
  “艾小姐,怎么样了?……”这是那菲籍女郎,顿时情知不妙,又叫了声:
  “艾小姐!……”
  突然一推房门,硬着头皮闯了进来。
  她的身子刚一进房,门后的罗奇就出其不意地一脚踢上房门,同时以枪管抵在了她背后,冷声喝令:
  “不许动!”
  菲籍女郎猛吃一惊,尚未及呼叫,已被罗奇狠狠一掌,斜劈在她后颈上,只听她发出一声沉哼:
  “嗯!……”便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罗奇哪敢怠慢,匆匆穿上衣服,便迅速出房,急步走向刚才进来的那道玻璃门。
  刚冲出楼下的门,便听得一声刺耳的紧急刹车,一辆轿车停在了巷口外,从车上跳出几名大汉,冲向了巷子里来。
  罗奇不能冲向巷口,急将身子一闪,闪进隔壁那家的门前,紧贴着凹入的门檐下,才未被那些大汉发现。
  那些大汉果然是得到通知,匆匆赶来的,他们一冲进按摩院,便冲上了楼去。
  罗奇趁机闪身出来,急步奔出了巷口。
  车上一个人也没留,他急将车牌号码记下,然后奔过对街,一直走向“福寿堂寿具铺”。
  这时罗奇已不得不相信那姓艾的女郎,由种种迹象看来,对方确实是志在必得,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如果她说的不是危言耸听,那么对方不惜劳师动众,动员了两百人以上,布下这天罗地网,使他随时随地都可能遭到毒手,那不是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不过,由此足以证明,对方确已下定决心,将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以不择手段置他于死地而后才会罢手呢!
  可是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谁,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来到“福寿堂寿具铺”门前,店铺仍未开门。
  罗奇犹豫了一下,见一辆“的士”正经过,便立即挥手拦住,上了车吩咐司机:
  “到邮电总局!”
  坐在车上,他不禁忽然想到,那位艾小姐说的:坐在车上有人藏置定时炸弹!……
  这辆“的士”上当然不可能置有定时炸弹,否则这开车的司机岂不是把命赔上,跟他一起被炸死?
  可是想到她说的,对方已动员了两百人以上,分布在各处,走在街上可能遭到冷枪射击,饭菜里都可能被人下毒,很难说是虚张声势。譬如昨夜一出巴士车站,就被那神秘女郎跟踪;接着一辆飞驰而过的轿车,以乱枪向他狙击;回到旅馆里,又被那自称叫麦玲的女郎,用计骗到了距离市区三十公里以外的墓地去……
  甚至刚才进入那家按摩院,并没有人诱他去,居然也会遇上对方的人。那么他无论走到哪里,怎能知道接触的,或遇上的究竟是不是对方的人呢?
  此刻他已深深感觉到,自己在哪呀的处境确实很危险,尤其是暗箭难防。凭他一个人单枪匹马跟对方周旋,实在有些孤掌难鸣。
  来到邮电总局,他便决定发个传真到马尼拉,传真上不便说明,只能用了简短的暗语:“生意已有眉目,惟节外生枝,对方索价甚高,盼能多带现款赶来。”
  这封传真发给赵鑫,主要的是暗示事情棘手,他一个恐难应付,所以希望赵鑫接到传真,多带些人手赶来接应。
  罗奇一向都是独来独往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他都绝不愿向人求援,喜欢一个人硬干。现在他居然发出传真向赵鑫告急,由此可见,连他也觉出事情非常棘手了!
  发完传真,走出邮电总局,他又雇车来到了“福寿堂寿具铺”。
  这次不但店铺开了门,而且门口街边停着一辆轿车,车牌的号码,赫然就是罗奇记下的!
  罗奇不禁暗发一声冷笑,吩咐司机把车停在店铺门口,下车付了车资,他便毅然走进了店铺。
  此刻刚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中年店员,和两个小伙计在收拾。
  那店员大概并不认识罗奇,见一开门就有主顾,忙不迭推着笑脸,上前招呼说:
  “早啊!……”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直截了当地问:
  “老板娘在吗?”
  那店员怔了怔,诧然问:
  “请问有什么贵干?”
  “我找她当然有事!”罗奇正色说:“我知道她这时候不会在店铺里,不过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才能见到她?”
  那店员打量了他一眼,才回答说:
  “那得看先生找她是什么事,如果是急事的话,我可以替你先打个电话,问问她需不需要立刻见你。不然就请你中午再来一趟吧,老板娘每天中午都会来这里打个转的。”
  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当然是很急,而且非常重要的事,我才会这么一大早来找她,但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事!”
  那店员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请问你先生尊姓大名?……”
  “我叫罗奇!”他坦然回答。
  那店员的脸色顿时一变,显然是暗吃了一惊,忙力持镇定地说:
  “罗先生请等一等,我进去打个电话,先向老板娘请示一下……”说着便匆匆转身走向了里面去。
  罗奇眼光一扫,已瞥见陈列寿具的玻璃柜台里面,两张对拼在一起的办公桌上,就置有一具电话。而那店员竟舍近求远,要进里面去打!是怕他在场听见,还是在打歪主意?
  那辆轿车既然停在门口的街边,那几个赶到按摩院去的大汉,自然是扑了一空后,又来到这里了。
  这家店铺的铺面里,只陈列着寿衣、寿鞋、寿帽、长生被,以及香纸蜡烛、挽嶂、花圈等丧事用品,并不见棺材。大概是铺面临街,把那玩意放在外面既占地位,又有碍观瞻吧!
  罗奇不动声色地,等了大约五分钟,始见那店员出来,冲他扮了个极不自然的笑容说:
  “罗先生,请到里面去吧!……”
  “老板娘在?”罗奇诧异地问。
  那店员皮笑肉不笑地说:
  “对不起,刚才因为我不认识罗先生,所以不便告诉你她在里面,嘿嘿,请多多包涵……”
  罗奇心里有数,那几个大汉既然已来了这里,这家伙故意要他到里面去,当然是没安好心!
  可是他既已找上门来了,又怎能临阵退却,打起退堂鼓来,那不是让对方把他看扁?为了不甘示弱,他只好硬着头皮,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那就麻烦掌柜的带路吧!”
  那店员立即带着罗奇进去,只见里面是个宽敞,而深度很深的长方形大厅。厅内堆置着一副副的棺材,大小齐备,中式西式的应有尽有。置身其间,真令人看了有些毛骨悚然,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从当中的走道穿过去,经过一道门,原来这后面又是个制作间,有些棺材尚未完工,有的完成了,只是油漆尚未干。
  制作间的左边有道门,外面是露天场地,堆置着不少巨大厚重的木材。正面还有一道门,不知后面通什么地方,那店员却带罗奇进入了右边的一个门里。
  罗奇一直在暗中戒备,但除了制作间里,有几个工人正在准备,尚未开始工作之外,并没发现赶去按摩院的那些大汉。
  进了右边的门里,仍然未见他们露面,而这只是个饭厅,再穿过一条走道,才看见两排房子有好几个房间,大概是店员和工人等起居的地方。
  这倒出乎罗奇的预料,想不到外面看来,只是个双开间的铺面,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又深又宽,占了这么大的面积。
  那店员把罗奇带进头一间,才知道这是个办公室,置有办公桌和沙发等家具,并且有个大型的保险箱。
  就在保险箱旁,另有一道关着的房门,两边可以互通,可能是那位老板娘私人休息的房间吧?
  办公室的门上装有个摇铃,他们一推门进去,铃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铃声一响,保险箱旁的那道房门也开了,只见走出个非常妖艳的少妇。
  她大概是听说罗奇找上门来了才起床的,两眼有些惺松,睡意尚未全消,头发也略见散乱,身上只披了件宽松的罩袍,下面露出里面穿的长及脚面的粉红色薄纱睡袍,薄得几乎形同透明!
  罗奇不禁暗想,难道这女人昨夜就睡在棺材铺里?……
  念犹未了,那女人已向他打量了一眼,娇声问:
  “你要见我?”

第三章大哥的女人
  罗奇一听她的口气,心知这一定是那位金老板娘无疑了,于是强自一笑说:
  “很抱歉,这么早跑来惊扰了老板娘的甜梦……”
  “那倒没什么!”那女人置之一笑说:“不知道罗先生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
  罗奇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买一口上好的棺材……”
  那女人霍地把脸一沉,悻然说:“罗先生!你是不是存心来开玩笑的?买一口棺材也值得这么小题大做,要把我从床上叫起来?”
  罗奇笑了笑说:
  “老板娘,请你先别发火,等我把话说完呀!”
  “请说!”那女人的脸仍然板着。
  罗奇遂说:
  “买一口棺材,当然用不着小题大做,惊动金老板娘。不过,我这口棺材,却是为自己买的!”
  “你替自己买棺材?”那女人为之一怔。
  罗奇忽然冷声说:
  “因为有人替我买好了墓地,甚至刻好了墓碑,但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替我备好棺材。我不愿意这么草草了事,被人就这样埋下土去,所以趁着我还没死之前,特地来选一口比较好的棺材!”
  那女人怒形于色说:
  “罗先生,你这简直是在开我的玩笑嘛!你又没有真的死了,我从来还没听说过,有人还没死就替自己买棺材的。并且,就算你预作后事的准备,也用不着非找我接洽不可呀!”
  罗奇哈哈一笑说:
  “老板娘,因为我打算挂个帐,赊欠一口棺材,别人恐怕做不了主,怕我死了没人付钱,所以不得不跟老板娘亲自打个商量啊!”
  那女人不由地怔了怔说;
  “你要挂帐?挂什么人的帐?”
  罗奇一本正经地说:
  “帐当然是挂我自己的,不过到时候自会有别人来付帐的,就算要加上点利息,也会连本带利一齐付清!”
  他这番话,显然是弦外有音,表示他纵然死在哪呀,也会有人来替他算帐的!
  不料那女人也相当厉害,居然毫不犹豫地说:
  “好!我让你挂帐就是,就算没人付钱,一口棺材我还不至于心痛!老吴,你就带这位罗先生到前面去,由他自己挑选吧!”
  “是!”那店员应了一声,遂说:“罗先生请!”
  罗奇倒没想到,那几个赶到按摩院去的大汉,明明来了这里,却始终不露面,使他无法发作。而这女人竟出乎意料地给了他这么个干脆的答复,岂不让他要兴师问罪,也变成了师出无名?
  “金老板娘!”他急说:“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不知可不可以?”
  那女人冷声问:
  “什么问题?”
  罗奇正色说;
  “因为墓地是属于金老板娘的,而整个哪呀的丧葬事宜,也都是由你们一手包办。所以我想知道,替我买下墓地,和刻好墓碑的那位‘善士’究竟是谁,以便在我临死之前,好去登门拜谢!”
  那女人当真吩咐说:
  “老吴,你去替罗先生查一查!”
  “是!”那店员唯命是从地应着。
  罗奇仍不死心地又说:
  “还有一件事,请问金老板娘府上用的司机,是否穿制服开车?”
  那女人忿声说:
  “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昨夜有个穿制服的司机,送了封信去给我,当时我正好不在,而写信的那位女士,又太粗心大意,竟忘了署名,使我无法知道她是谁。幸好有人提供了线索,据说在整个哪呀,只有金老板娘府上的司机,才穿那种灰色滚黑边的制服,所以……”
  “所以你认为信是我派人送去的?”那女人冷笑一声说:“既然我派了人送信去给你,那我怎么会不认识你,简直是笑话奇谈!”
  罗奇趁她在说话,暗中特别注意了她的嘴型,似乎较那信笺上的口红大而宽些,并不相符,大概不可能是这女人印上的。
  当然,她也可以随便叫个女人印上呀!
  现在他已确定,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位金寡妇。否则赶去按摩院的那几个大汉,怎么会扑了一空之后,就把车子开到这里来,停置在店铺外的街边?
  可是他却不明白,既然他已亲自送上门来,他们为什么不趁机下手,难道还准备放他活着出去不成?
  于是他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对不起,今天很冒昧地来打扰了老板娘,现在就请这位吴掌柜的,带我去选一口棺材吧!”
  那女人大咧咧地说:
  “我还没换衣服,不送了!”
  罗奇只得由那店员陪着,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有数,既已送上门来,对方绝不会轻易让他离去的。与其等着他们下手,倒不如趁他们尚未采取行动之前,干脆来个先发制人!
  拿定了主意,他便若无其事地笑问:
  “吴掌柜的,听说金老板娘有好几处公馆,她怎么偏偏喜欢睡在棺材铺里?”
  那店员冷声回答:
  “那我怎么知道!也许她……”
  话犹未了,罗奇已出手如电地,狠狠一掌斜劈在他的颈根旁。这一掌的力量,比起劈昏按摩院那位艾小姐,起码超出一倍以上。
  那店员被劈得脖子一歪,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倒了下去。
  罗奇立即把他拖至一张饭桌下,然后回身冲到办公室外。在门缝里一听,里面毫无动静。他便轻轻推开门悄然闪身溜了进去,蹑手蹑脚地来到保险箱旁的房门口。
  附耳在门上一听,里面正发出放浪形骸的笑声,接着是刚才那女人娇嗔地说:
  “放我起来呀!昨晚让你纠缠了一夜不够?回头……”
  一个粗犷的声音大笑说:
  “你放心,那小子绝对走不出去的,等老吴把他带到棺材间,他们那些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那女人不屑地说:
  “你呀,只会在我面前说大话,昨夜去了那么十几个人,结果还不是照样让他跑掉啦!”
  粗犷的声音说:
  “那是天太黑,我们又不敢用手电筒。现在他在棺材间里,一进去就被包围住,前后门都关上,他还能往哪里跑?”
  罗奇一听,已知道房里这粗犷的声音,就是昨夜埋伏在墓地,指挥那批大汉向他下手的壮汉,这正是冤家路狭。霍地拔出手枪,正待一脚把房门踹开之际,忽然听得办公室外人声大哗!
  他这才不敢贸然造次,赶紧离开房门口,避向办公桌后面,蹲下了身去。
  就在他蹲下去时,两名大汉闯了进来,一直冲到保险箱旁的门口,一面用力拍门,一面惊嚷着:
  “二爷,不好了,那小子又跑啦!”
  房门突然一开,冲出个只穿了条短内裤的赤膊壮汉,惊怒交加地喝问:
  “怎么会让他跑了的?”
  那大汉气急败坏地回答:
  “我们在棺材间等着,好像听见老吴在跟他说话,已经走到了饭厅,只在桌下面找到倒在地上的老吴,那小子却不见啦!”
  “妈的!”壮汉怒骂一声,急问:“前后门都守着没有?”
  “全部都有人守着。”那大汉说:“连制作间通到外面木材场的门,我们都把门关上了……”
  壮汉又惊又怒地说:
  “妈的,他小子绝对逃不出去,准是藏在什么地方。你们严密把守着几道门,马上向各处仔细地搜查,每个空棺材都要搜,说不定他会藏在里面。只要发现他小子就开枪,绝不能放他逃出这里,否则我们就无法向老板娘交代!你们赶快去搜查,我立刻就来……”
  “是!”两名大汉来不及等他说完,就急急冲出了办公室。
  壮汉也赶紧回房,披了件短衫,抓起手枪就向外冲。
  那女人也跟了出房,她的罩袍已脱掉,身上只穿着件长及脚面,形同透明的粉红色睡袍,紧张地叫着:
  “二爷,你怎么也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呀!……”
  壮汉冲到了门口,回头说:
  “他小子绝不敢回来的!”
  那女人追到门口说:
  “不行,我怕……”
  壮汉只好说:
  “那你把门闩上好了,不要出来。无论外面情况怎样,除了我叫你开门,你都千万不要开门!”一说完,他就夺门而出。
  那女人无可奈何,只得赶紧把门关起,将里面的铁闩推上,忙不迭又冲回里面的房间去。
  可是,她犹未及关上房门,罗奇却突然出现在房门口了!
  那女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把她吓得魂飞天外。
  她刚惊呼了声:
  “救……”
  “命”字尚未出口,罗奇已走进房来,持枪逼上前,冷声说:
  “别忘了你已经把房门闩上,就算他们听到你的呼救赶来,相信总比不上子弹的速度快吧!”
  那女人果然吓得不敢呼救了,惊问:
  “你,你要把我怎样?……”
  罗奇冷笑一声说:
  “任何人被逼急了,都会情急拼命的。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现在有你在这里,我至少可以够本,能再打死一两个,那就是赚的人!”
  那女人情急地说:
  “你要我的命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这里的老板娘……”
  罗奇并不觉得惊诧,他说: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那女人反而诧异地问:
  “你怎么会知道的?”
  罗奇笑笑说;
  “这是你们自己刚才告诉我的,你要真是老板娘,怎么会称呼那家伙‘二爷’?同时他既然跟你有这份‘交情’,何必还怕我逃走了,无法向老板娘交代?何况你要真是老板娘,大可把那家伙召到任何一处公馆去,绝不至于当着你的手下,毫无顾忌地跟他在这里寻欢作乐呀!”
  那女人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罗奇遂说:
  “不过我倒很想知道,你在这里究竟是什么身份?”
  那女人沮然说:
  “我,我只是个挂名的经理,在这里负责照顾生意,一切都做不了主,还得听何二爷的摆布……”
  “何二爷就是刚才的那家伙?”罗奇问。
  那女人点点头说:
  “他当初跟金老板是拜把子的弟兄,金老板一死,一切就由老板娘当家,何二爷也就成了她面前的红人。要不然凭他那副德性,我怎么会任由他为所欲为……”
  罗奇突然单刀直入地问:
  “那么要置我于死地的,究竟是这个何二爷,还是那位金老板娘?”
  那女人回答说:
  “那并没有分别,他们等于是一鼻孔出气的……”
  罗奇毫不敢放松地逼问:
  “他们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不可?”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始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怕你破坏他们的事情呀!”
  “什么事情?”罗奇一步紧一步地问。
  那女人泪然摇摇头说:
  “这就不清楚了,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出来,至于他们怕你破坏的究竟是什么事情,我实在是毫不知情。除了何二爷他们少数几个人之外,根本没有人清楚,更没人敢过问……”
  “三爷是谁?”罗奇忽问。他想起了按摩院那位艾小姐,曾提起这个人是他们的头儿。
  那女人的回答跟艾小姐一样,她说:
  “三爷大概也是金老板生前结拜的弟兄,他的权力比何二爷还大,我们都得听他的命令,可是谁也没有见过他……”
  罗奇不解地问:
  “那他怎样向你们发命令呢?”
  那女人坦然说:
  “不瞒罗先生说,我在这里担任经理已经一年多了,非但不知道三爷是怎么样个人,连金老板娘也没见过一面。每次无论什么命令,除了何二爷直接吩咐之外,不是三爷打电话,就是老板娘的私人秘书万小姐亲自来。她倒是每天都到这里和地产公司,以及两家殡仪馆去打个转的。”
  罗奇尚有许多疑问,但这时无法一一提出来,当务之急,是要设法脱身,离开了这里再说。因此他沉思了一下,忽问:
  “这里有没有其它的出路?”
  那女人摇了摇头,说:
  “没有,只有外面办公室的那个门可以出去,但所有的出路都有人守住,你恐怕不能逃出去的。”
  突然,办公室外有人在敲门了!
  罗奇暗自一惊,急说:
  “现在你去开门,不过你得放聪明些,你已经向我泄漏了不少秘密,如果他们抓住我,我一说出来,他们也绝不会轻易饶过你的。并且我的枪要开火的话,第一发子弹一定是射在你的身上!”
  那女人吃惊地问:
  “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罗奇很沉着地说:“你去开门,我藏在办公桌的后面,你最好是镇定些,不要露出惊慌的神情。让进来的人不知道我在办公室里,否则我只好不顾一切地拼一拼了!”
  那女人点点头,说:
  “好,如果是别人,我就不开门,假如是何二爷的话,我就把他带进房来,你赶快溜出去。不过,无论你能不能逃出去,你得答应我,绝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刚才向你泄漏了秘密……”
  罗奇郑重地说:
  “你放心,我绝不害你就是!”
  于是,他们出了房。
  等罗奇藏在了办公桌后,以枪口对着,她才怯生生地走到门口,定了定神问:
  “谁?”
  外面是那粗犷的声音回答:
  “是我,你快开门!”
  那女人回头向办公桌后望了一眼,见罗奇蹲在后面,如果不走过去,是不易发现的。她这才无可奈何地,硬着头皮拉开铁闩,把房门开了。
  何二爷一头闯进来,就怒容满面地说:
  “妈的!各处都搜遍了,也没见到那小子的影子,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逃了出去的!”
  那女人故作吃惊地问:
  “那,那怎么办?”
  何二爷忿声说:
  “哼!除非他小子已经离开哪呀,否则就别想逃出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现在你先替我打个电话给万小姐,请她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三爷,我穿好衣服就去!”
  等他一进里面的房间,那女人便跟了进去,故意问:
  “我该怎么说呢?”
  罗奇心知这是她给他溜走的机会,趁着何二爷在房间里面穿衣服,一面说:
  “你就告诉万小姐,说那小子跑掉了,不要多说什么,详细情形让我回头当面告诉三爷!”
  罗奇此刻已顾不得外面是否有人了,立即绕过办公桌,向那房间里瞥了一眼。见何二爷正坐在床边穿鞋,而那女人却故意在他面前,遮挡住他的视线,使他看不到房门口。
  他见机不可失,赶紧闪过房门,冲向办公室的门口,悄然开了门就溜出去。
  刚一出门,就见那姓吴的店员急步走来,猛一抬头,发现罗奇已冲到面前,枪口正对着他的胸膛。
  那店员吓得魂飞天外,犹未及惊呼出声,已被罗奇一把抓住,轻声喝令说:
  “别出声,带我出去!”
  那店员不敢抗命,只好回身带他向外走去。
  可是罗奇根本不需要他带路,等他一转身,就以枪柄狠狠当头一击,使他闷哼一声躺在了走道里。
  罗奇从他身上跨过,冲出走道,饭厅里不见一个人影。但他知道,所有的出路必然仍有人在把守。
  果然不出所料,制作间的工人均已停止工作,把通外面露天堆木材的门关了起来,两名持枪的大汉,正在那里守着。
  他必须通过制作间这一关,才能从后门或向前门铺面冲出去。可是,他只要一冲出这道门,就会被那两个家伙看见。枪声一响,势必惊动其他的人赶来,那他想突围而出就不容易了。
  灵机一动,他立即回到了办公室外,在房门上急促地敲着,一面大喊:
  “二爷,快出来!”
  何二爷果然中计,刚穿好鞋子,提着裤子就冲出办公室来,急问:
  “什么事?……”
  话犹未了,罗奇已出奇不意地,一把捉住他的手腕使他在猝不及防之下,整条手臂被扭到了背后。
  “啊!……”何二爷痛得惊呼一声,还没看到对方的脸,枪已被夺下,同时一支枪管抵在了他背上。
  罗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何二爷,当即冷声喝令:
  “不想死的话,就好好带我出去!”
  何二爷不敢反抗,被他逼着推向前走,穿过饭厅,出了那道门,使那两个执枪的大汉见状,不由地大吃一惊!
  可是一看何二爷被制住,他们就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罗奇把枪用力一顶,冷声说:
  “叫他们把门打开!”
  何二爷只好唯命是从,急命两名大汉开了门,弃枪退在一旁。
  罗奇丝毫不敢大意,先向两旁一看,没有人闻声赶来,才推着何二爷,以他作为掩护出了那道门。
  外面是堆置木材的场地,由于制作棺材的木材,体积都很巨大,有的甚至是整段的巨树。是以为了搬运方便起见,这场地另有一道大门,可以容卡车直接进出装卸。
  运进来的自然是木材,而运出的则是制成的棺材了。
  罗奇推着何二爷通过场地,过去把大门开了,先退出门外一看,见是一条巷子,可以直通街上。
  于是,他猛可用力一推,把何二爷推得向前一冲,踉踉跄跄地跌进了门里,一跤扑跌在场地上,转身就向巷口飞奔。
  等到那两名大汉拾起手枪,追出大门时,罗奇早已冲出了巷口,可是他们又不敢贸然开枪。
  何二爷这一跤跌的不轻,但他已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骨碌爬起来,冲到门外就向两名大汉怒喝:
  “妈的!还不快追出去!”
  两名大汉哪敢怠慢,拔脚就追。可是等他们追出巷口,却不见了罗奇的影踪……
  半个多小时以后,一辆豪华轿车来到了“福寿堂寿具铺”,只见那开车的司机,穿的正是灰色滚黑边的制服,戴着同样质料的灰色鸭舌帽。
  他把车停在店铺门口的街边,立即下车来,恭恭敬敬地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是位雍容华贵的少妇,穿一身苹果绿的两截套式洋装,颈间挂一串珍珠项链,腕上戴着钻镯型的名贵手表,长发在头顶盘了个发髻,戴一副宽边眼镜。她看上去气质很高贵,并且仪态落落大方,雅而不俗。只是她右臂上包扎着,像是受了一点轻伤。
  她一下车,就把提着的一只公事皮包,递交给那司机,替她提着,关了车门立即跟进店铺。
  看她这等气派,大概就是那位金老板娘吧?
  但却不是,她只是金老板的私人秘书——万家仪!
  何二爷早已穿得整整齐齐,偕同姓吴的店员,以及几名大汉,在铺面里恭候她的大驾了。
  “万小姐!”何二爷等她走进来,迫不及待地就问:“三爷为什么不让我去?”
  万家仪冷声说:
  “那小子已经跑掉了,你能保证他不敢暗中跟踪你,找到三爷那里去吗?”
  何二爷怔了怔,这才哑口无言。
  万家仪又问:
  “她们呢?”
  何二爷答了声:
  “在后面!”他亲自陪同万家仪,向里面走去。
  司机提着公事包,几名大汉也跟着,一齐来到了后面的办公室。
  不过到了后面的办公室,那些大汉只留守在门口,由何二爷陪同万家仪,带着那司机走进去。
  办公室里留有两名大汉守着,而两把靠背椅上,则各捆了一个女郎,她们竟是掩护罗奇逃走的那位经理,和在按摩院被击昏的艾小姐!
  万家仪先走到艾小姐面前,突然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她惊呼一声,然后才怒不可遏地问:
  “你这臭婊子!竟敢违抗三爷的命令,向那小子泄漏了风声,帮助她逃走?”
  艾小姐矢口否认说:
  “我,我没有……”
  “你还想赖?”万家仪嘿然冷笑地说:“如果你没有向他放风,他怎么会突然逃走了?”
  艾小姐沮然回答: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刚脱了制服,准备骗他进浴桶,他就突然出手把我击昏。以后的情形我一点也不清楚,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走的……”
  万家仪冷哼一声,不再问她,转向那位女经理说:
  “郑小姐,你是这里的经理,我只不过是老板娘的私人秘书,对你得客气些,不能像对那臭婊子一样。不过,你最好是放聪明些,自己说出是为什么帮助那小子逃走的,否则我就只好要失礼,替三爷执行命令了!”
  女经理忿声说:
  “主意是二爷出的,要我冒充是老板娘接见那小子,先问明他的来意,再由老吴带他离开办公室,到了棺材间就向他下手。现在人跑了,而且又是二爷被他制住,被他逼着过了旁边大门逃出的,怎么能把责任推在我郑珊的头上来?”
  万家仪冷笑说:
  “你倒很会辩!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当他们在各处搜不到那小子的时候,只有办公室和你的房间没有搜,当时就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把门闩上了。这是他们的疏忽,也想不到那小子会出去了,又溜进来,而且有你替他掩护!不然怎么当老吴要到办公室来的时候,却撞上他从这里溜出去的?”
  郑珊一口咬定说:
  “我根本没发现那小子,不然二爷回办公室来时,也会看见他了!”
  万家仪突发一声狂笑,铁青着脸说:
  “好!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就很对不起,我只好奉命行事啦!”
  郑珊情急地嚷着:
  “万小姐,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替我乱加罪名呀!”
  万家仪根本置之不理,叫那司机捧着公事皮包,她亲手打开来,取出个装着深红色液体的小药瓶,递交给何二爷说:
  “这是三爷叫我带来的,除非她们老老实实地招认,为什么帮助那小子逃走,是不是早就跟他有勾结?否则就把这个灌进她们嘴里去,让她们尝尝这玩意的滋味,才知道厉害!”
  何二爷接过去看了一眼,诧然问:
  “这是什么玩意?”
  万家仪表情冷酷地说:
  “我也弄不清它叫什么名堂,不过我知道它的效力,大概是一种慢性毒药,服了之后,在胃里变成泡沫,开始发生腐蚀作用。起码要两三个小时以后,人才会在最痛苦的状态下渐渐死亡。同时它还附带有强烈的兴奋剂成分,使人不但神经兴奋,始终不至因痛苦而昏迷,更能令人形同疯狂,所以你得把她们全身捆紧些啊!”
  何二爷听得张目咋舌,急问:
  “那为什么不干脆……”
  万家仪故意瞟了惊恐万状的她们一眼,才笑笑说:
  “这是三爷的意思,如果在一小时之内,她们要改变主意,肯说出实情的话,那还来得及解救。不过,现在我不能把另一瓶药交给你,因为三爷知道你跟郑小姐的交情,怕你回头看到那种痛苦的情形于心不忍,说不定心一软,就用解药给她服下了。所以那瓶解药暂时由我保管,就在这只公事皮包里。现在我等你把药给她们灌下后,还得赶到殡仪馆去。在一个小时之内,如果她们回心转意了,你就马上打电话通知我,我会立刻赶来的,过了一小时,那就不必啦!”
  何二爷无可奈何,因为三爷的权力比他大,只好吩咐那两名大汉,一个把艾小姐按住,一个把她的头扳得仰起。找来一把裁纸刀,用刀柄将她紧咬的牙关按住,她哪里还能动弹。
  牙关一撬开,何二爷就将拔开瓶盖的小药瓶,凑上了她的两唇之间,将那深红色的液体,强灌了半瓶到她嘴里去!
  郑珊见状吓得魂飞天外,没等何二爷走到她面前来,早已沉不住气了,情急地大叫道:
  “二、二爷,不要灌我,我说我说……”
  万家仪一打手势,阻止了何二爷,冷声说:
  “那你就说吧!”
  郑珊垂头丧气地说:
  “其实我也是跟二爷一样,被那小子用枪逼着,使我不能不照他的吩咐去做。尤其当时二爷也回到办公室来了,那小子就蹲在办公桌后面,用枪对着我们。我只要一出声,他就会开枪,那不是连二爷也得送命啦……”
  何二爷一听她这么说,果然心软了,忙问:
  “你不是存心掩护他逃走的?”
  郑珊眼圈一红,凄然欲泣地说:
  “我根本不认识那小子,干嘛要存心掩护他?当时还不都是怕他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先向你二爷下手,才……”
  何二爷似乎很受感动,急向万家仪说:
  “万小姐,如果她说的是实情,这倒不能怪她了。我还不是被那小子用枪制住,被迫开了门让他逃出去的。三爷真要追究的话,我的责任更大呢!”
  万家仪冷笑一声,不屑地说:“三爷倒真有先见之明,早就料到二爷对她有这份交情,不忍心处置她,果然不出三爷所料!”
  何二爷突然恼羞成怒地说:
  “三爷只知道坐在家里发号施令,并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个厉害的角色。昨夜在那种神情之下,也照样让他跑了,当时难道是我故意放他一条生路?现在他又跑了,只要他没离开哪呀,我负责早晚一定把他干掉就是!如果三爷认为我办事不力,不能胜任这件差事,那就请他另请高明,或者干脆亲自出马好啦!”
  万家仪看他为了郑珊,居然动起了肝火,掼起纱帽来,惟恐把事情弄僵,只好笑笑说:
  “二爷,你的辛苦,三爷又不是不知道。他要不是腿不方便,也就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偏劳,负责对付那小子啦!不过话说回来,这是大家的事情,万一被那小子破坏,我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吗?同时二爷就算辛苦些,也是能者多劳,别人谁能对付得了那小子呀!”
  几句话一捧,何二爷的气果然消了一大半,他随即拍着胸脯说:
  “只要三爷不追究她,我负责把那小子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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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0 10:01: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黄雀在后
  万家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冲着艾小姐说:
  “现在我还没走,如果你愿意说实话,也还来得及!”
  艾小姐却不像郑珊,有个何二爷在场撑腰,她沮然说:
  “你要我说什么呢?”
  万家仪冷冷地说:
  “我要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向那小子放风,帮助他逃走的?或者是你们早已勾结好,所以他一早去按摩院找你?只要你能提供线索,或是设法请他再去见你,我不但立刻给你解药,并且保证让三爷不追究今天的事,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艾小姐仍然矢口否认说:
  “我说的是实话,根本没有帮助他逃走,也从来没见过他……”
  万家仪冷哼一声,忽问:
  “那你愿不愿意将功赎罪?”
  艾小姐茫然问:
  “你要我做什么?”
  “这并不难!”万家仪说:“我要把你当作鱼饵,去钓他那条大鱼。你只要到各处去走动走动,使他发现你,那么他一定会暗中对你跟踪的。你不妨把他诱到个僻静好下手的地方去,甚至于表示愿意告诉他关于我们的一切,其它的就由我们来处理好啦!”
  艾小姐犹豫了一下说:
  “这个我可以办得到,不过,他并不一定会发现我,同时我也没有把握能使他对我跟踪……”
  万家仪胸有成竹地说:
  “这倒不用你操心,那小子虽然从这里逃出去了,但他一定不会甘心,还会阴魂不散地来找麻烦。这里他可能不敢再来,可是他已经知道你是我们的人,而且据我估计,他还会在地产公司或两家殡仪馆方面,甚至于老板娘的几处公馆去打主意。所以你可以在这些地方去走动,只要被他发现你,就绝对会对你跟踪的!”
  艾小姐终于同意说:
  “好吧,我一定尽力去做。万小姐,现在你是不是可以给我解药了?……”
  万家仪不动声色地,向何二爷要过那剩下的半瓶深红色液体,突然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在场的所有的人,无不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
  “啊!……”
  何二爷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地说:
  “万小姐!你?……”
  万家仪居然神色自若,若无其事地说:
  “二爷干嘛?这么紧张,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瓶里装的不过是没有加糖的葡萄汁呀!哈哈……”
  说完,她忍不住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所有在场的人,都意外地一怔。接着,突然笑成了一片……
  罗奇又一次从死神的魔掌中逃出,诚如他们所料,他是绝不会知难而退,就此罢手的。
  本来他到哪呀来,完全是为了替赵鑫找寻女儿的下落,没想到竟有人千方百计地,非要把他置于死地不可。
  接踵发生的危机,几乎使他把命送掉,不禁激起了他的怒火。现在他不但于心不甘,同时更决心要查明,对方究竟为什么不惜动员了两百人以上,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志在必得地要对付他?
  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对方既然分发了他的照片,通令他们所有分布在各处的党羽,任何人只要发现他,遇上了就格杀勿论,那么当然早已查明他的来龙去脉,和知道他要到哪呀来了。
  照片可以偷拍,这不足为奇,他来哪呀的风声,也可能是从马尼拉方面传来的。因为他的名气太大,行踪很容易被人发现,消息自然会不胫而走。
  可是,对方怎么会认为,他到哪呀来,就会妨碍或破坏他们的大事呢?
  他来哪呀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找寻一个失踪数月的少女下落,难道对方竟为了怕被他找到赵小珍,而不惜劳师动众,决心要把他干掉?那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现在赵小珍的下落,尚未查出丝毫眉目,甚至找了两三天,也没发现那批“嬉痞”的行踪,而他自己却已置身在危机四伏的处境中,随时随地都有被突袭暗算、死于非命的可能。
  这时候他必须做一个慎重的抉择,是知难而退,暂时藏匿起来,等候赵鑫带了增援赶到,再决定进退,还是不顾一切危险,毅然向死神挑战?
  传真已发出了,以最快的时间估计,赵鑫也得在今晚赶到,那是说他只带三两个人搭乘飞机来。
  如果是带的人较多,则必须搭乘火车先到“罗佩兹”再转长途巴士,那就花的时间更多了。
  同时可以想象得到,赵鑫纵然接到传真告急,知道罗奇在哪呀遇上了棘手的情况,充其量也只能带来一二十人。这跟对方的人数相比,仍然是众寡悬殊,又怎能拿鸡蛋去碰石头?
  何况,罗奇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来,对方的消息都如此灵通,假如赵鑫带了大批人马赶来,就更逃不出他们的耳目了。
  那样一来,除非是双方火拼一场,不但于事无济,反而打草惊蛇,弄巧成拙啦!
  纵然拼个你死我活,结果还可能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拼的。而罗奇现在却一心一意要查明,对方有什么事情怕被他破坏,因此他终于拿定主意,决定在赵鑫赶来之前,单独采取行动。
  根据那位艾小姐和那女经理说的,如果她们不是撒谎,那么罗奇至少已经知道,对方一切都是听命于那位“三爷”的!
  而这位神秘人物,连身为棺材铺经理的那女人,都从未见过他,甚至没见过金寡妇一面,这不是太玄了?
  何二爷无疑是负责一切行动的,昨夜他居然亲自出马,带了十几名大汉埋伏在墓地,等着罗奇去送死。这更足以证明,何二爷虽同样是金老板生前结拜的拜把兄弟,而且身居老二,但他也得听命于那位“三爷”。
  那么,“三爷”又是不是一切听金寡妇的呢?
  事实已很明显地摆在眼前,罗奇如果要查明真相,找到那分布在各处,伺机向他下手的两百人都没用,要找的对象只有少数几个人。除了何二爷,就是那神秘的“三爷”、金寡妇本人,或者她的私人秘书万小姐!
  罗奇已不能不当机立断,只得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决定直接去找这几个重要人物。
  但他深知这是不能意气用事,妄逞一时之勇的,既不能力敌,唯有凭智取!
  于是……
  一个小时候,“福寿堂寿具铺”的电话铃响了。
  老吴正坐在柜台里的办公桌上,他抓起话筒,刚说出:
  “喂!福寿堂……”
  对方劈头就问:
  “是老吴吗?”
  老吴忙回答说:
  “是的,请问您是哪一位?……”
  对方完全是命令的口气说:
  “三爷有命令,叫郑小姐立刻亲自来一趟!”
  “是!……”老吴下意识地恭应一声,可是当他再要问清楚些时,对方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三爷”的命令,他哪敢怠慢,忙不迭亲自赶到后面的办公室去。
  这时何二爷已出去了,办公室里只有郑珊一个人在,老吴忙向她传达命令说:
  “郑小姐,三爷刚才来电话,要你立刻去他那里一趟!”
  郑珊顿时一怔,似乎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受宠若惊,因为她来这里干了一年多的经理,还没见过“三爷”。这时突然奉召,会不会是为了掩护罗奇逃走的事?
  她不禁惊诧地问:
  “他要我去?”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起来。
  老吴正色说:
  “我还会骗你不成?八成是为了刚才的事吧!”
  郑珊暗自一惊,急问:
  “三爷在哪里?”
  这一问,倒把老吴问得愕住了,因为金老板娘有好几处公馆,“三爷”的行踪也捉摸不定,谁也不知道这位神秘人物住在哪一处。
  偏偏刚才老吴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现在他怎能说得出“三爷”是在哪一处公馆?当然,再打电话到每处公馆一一去问,他是更不敢了。可是,“三爷”的一道命令下来,从来就没人敢延误的,也没有人有胆子详问,只能唯命是从,叫你怎么办,你就得怎么去办!
  老吴怕担当不了责任,只好随口说:
  “三爷当然是在老板娘的公馆里呀!”
  这话说了也等于没说,郑珊只知道几处公馆的电话号码,虽然电话簿上可以查得出地址,但她怎么能猜,“三爷”究竟是在哪一处公馆。
  “老吴!”郑珊有些怀疑地问:“三爷既然叫我去,难道他没说明要我去的是哪一处公馆。”
  老吴怔怔地回答:
  “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那边就把电话挂断了,我怎么知道……”
  郑珊不禁苦笑说:
  “这叫我上哪里去见三爷呢?”
  老吴又被问得一怔,他眼睛直眨地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说:
  “有了!万小姐可能还在地产公司,要不就去了殡仪馆,你现在赶快赶去,让她的车送你一趟,司机一定会知道三爷在哪里的!”
  郑珊觉得这倒是个办法,点了点头,便进房里面去换了一身衣服。
  由于是“三爷”召见,这份“殊荣”非常难得,虽然她还不知道此去是福是祸,但却不得不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去参加什么盛会似的。
  离开“福寿堂寿具铺”,她立刻雇了部“的士”,匆匆赶到“金大成地产公司”。
  万家仪果然在这里,还没有离去,一听郑珊说是“三爷”,突然召见她,就不禁诧异地说:
  “三爷怎么忽然叫你去?电话是谁打到‘福寿堂’去的?”
  郑珊讷讷地回答:
  “这,这就不清楚了,老吴连要问三爷在哪里,都没来得及问,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万家仪把眼镜摘了下来,在手上不住地轻敲着,咬着下嘴唇在沉思……
  郑珊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不知道三爷在哪里,万小姐的车子能不能送我一趟?……”
  万家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按铃召来一名职员,吩咐说:
  “去把张司机叫来!”
  “是!”那职员领命而去。
  郑珊不禁暗喜,以为她是同意了。不料那司机进来后,万家仪却把他叫到一旁去,轻声交代了一番。
  等司机走了出去,万家仪才说:
  “车子我马上还要用,不能送你去,三爷在‘海滨别墅’,你自己雇车去吧!”
  郑珊虽觉失望,但既已知道“三爷”的下落,她当然不便坚持非要万家仪的车子送她不可。于是,她立即告辞而去,匆匆地走出了地产公司。
  走到街边,便见正好有部空着的“的士”驶来,她忙着摆手:
  “的士!”
  车便停在了她面前,她上车立即吩咐司机:
  “到海湾海滨别墅!”
  司机把车开了就走,而在这部车的后面,却尾随了一部轿车,正是那张司机驾驶的,车上尚有四名彪形大汉!
  万家仪确实够厉害的,她已怀疑其中可能有诈,认为“三爷”绝不会突然召见郑珊,而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说明,就急着把电话挂断了。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罗奇用的诡计,想利用这个方法,使郑珊糊里糊涂地“奉命”去见那位三爷。而他便趁机暗中加以跟踪,企图探查出他们的大本营!
  因此她故意不动声色,来了个将计就计,一面告诉郑珊“三爷”的行踪,让她自己雇车去,一面却早已吩咐张司机,用车载了四名大汉跟着。
  他们是奉命让郑珊雇了车,看是否有车跟踪她,再来个反跟踪。使罗奇成了螳螂捕蝉,不知后面还有黄雀在伺机而动!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郑珊上了车后,并没有任何车子跟踪她,他们只好悄然尾随着那部“的士”了。
  万家仪在二楼临街的窗口,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等张司机开着车子,跟踪那部“的士”去后,她立即拨了个电话给“三爷”。
  一问之下,果然不出所料,“三爷”根本没有打电话到那“福寿堂”,叫郑珊去见他!
  万家仪不禁冷哼一声说:
  “我一猜就猜到了,准是罗奇那小子搞的鬼!”
  “三爷”在电话里急问:
  “那小子又出现了?”
  万家仪回答说:
  “三爷既然没有下命令,叫郑小姐去见你。那么毫无疑问准是那小子玩的花样,想用这个诡计,使郑小姐替他带路,找到三爷那里去……”
  “三爷”怒声说:
  “哼!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居然阴魂不散,竟敢来找我啦?狗胆倒真不小!”
  万家仪遂说:
  “不过很奇怪,我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在跟踪郑小姐,张司机已经带了几个人,跟在她雇的车后,现在到‘海滨别墅’来了……”
  “三爷”冷声说:
  “让他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是怎么个三头六臂的角色!”
  万家仪郑重地说:
  “三爷,刚才我虽然没有发现那小子,不过据我判断,他既然用了这个诡计,一定会用什么方法,对郑小姐加以跟踪的。也许会来个出奇制胜的花样,使我们防不胜防。那小子确实是诡计多端,身手尤其不弱的家伙,三爷最好当心些呀!”
  “我知道!”三爷说:“你回头过殡仪馆,就尽快赶回来,我还有事等着跟你商量!”
  挂断电话,万家仪刚要离去,电话铃却又响了起来。
  她抓起话筒一听,对方是个沉重的口音:
  “万小姐在吗?”
  “我就是。”她回答了一声,遂问:“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冷冷地说:
  “我是罗奇!”
  万家仪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有什么贵干?”
  对方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跟你谈谈,地点是巴士车站,时间是现在。我在那里恭候大驾,来不来悉听尊便,我绝不勉强,再见!”
  “喂!喂……”万家仪连叫了两声,可是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着大出她的意料之外,罗奇既然用了诡计,使郑珊为他引路去找“三爷”。为什么他不去跟踪郑珊,反而打电话来约她去巴士车站见面?
  搁下话筒,她不禁犹豫不决起来,对方的用意不明,她究竟该不该去赴约呢?
  踌躇之下,她终于又拨了个电话给“三爷”,把情形说明后,请示说:
  “三爷,你看我要不要去?”
  “三爷”忿声说:
  “妈的!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也好,你不妨就去一趟,不过得多派些人手,先到巴士车站附近部署一下,以防那小子对你不怀好意!”
  万家仪自负地笑笑说:
  “三爷放心,我会应付的!”
  挂断电话,她立即在地产公司楼下,召集了七八名大汉,吩咐一番,要他们从后门溜出,先赶到巴士车站去布置。
  过了几分钟,她才走出地产公司,雇车单独前往巴士车站。
  来到巴士车站,万家仪故意站在目标显著的地方,以便让对方容易发现她。
  眼光暗向附近一扫,先派来布置的那些大汉,早已分布在各处,严阵以待着。可是对方却没有出现,她只好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
  而在这时候,郑珊所乘的“的士”,正驶近了海湾。
  面临太平洋的袋型海湾,是哪呀的港口,而“海滨别墅”则位于一片用作泳场的海滩右方。那是在靠着路边的斜坡上依山而建,可以俯视整个海边的十几幢豪华别墅。每一幢的门口,均各有二三十级石阶,从路边一直上去,到达别墅的前门。
  车子将到那一排别墅的右起第一幢,郑珊吩咐司机:
  “到了!……”
  可是司机充耳不闻,非但不停车,反而加足了马力,一直向前继续飞驶!
  郑珊不禁怒声说:
  “喂!教你停车听见没有?……”
  那司机根本不理会,竟把车子愈开愈快起来。
  郑珊顿时情知有异,惊怒交加地说:
  “你想干嘛?再不停车,我可要……”
  那司机终于开了口,他冷声说:
  “你叫救命吗?请便!”
  郑珊这才注意到,开车的司机戴了副黑色太阳眼镜,故意把头上戴的鸭舌帽拉得很低,压在眉头上,使得上半部的脸几乎让人看不出。
  但他一开口,这声音却很熟悉,使郑珊不由地暗吃一惊。迅速打开手提包,取出把小型手枪,突然抵着他脑袋说:
  “你再不停车,我就开枪啦!”
  那司机哈哈一笑说:
  “郑小姐,我现在开的速度是八十五哩以上,你最好安安分分地坐稳,不要打扰我开车,否则冲下海去,我们就得同归于尽了!”
  郑珊果然被他的话吓住,惊问:
  “你是罗奇?”
  那司机大笑说:
  “郑小姐总算记忆力不错,还能记得我这买棺材挂帐的顾客,哈哈……”
  郑珊怒不可遏地说:
  “你好大的胆子,为了掩护你逃走,我几乎遭了他们的毒手。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还敢玩出这种花样来,简直是活得不耐烦啦!”
  罗奇笑笑说:
  “郑小姐,我就是不放心,怕你为了帮助我逃走,背上个纵敌之罪,才不顾一切用这方法见到你,一方面是特地向你当面致谢,一方面想知道你是否安然无恙啊!”
  郑珊这时已恍然大悟,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别虚情假意,干脆说是用这诡计,使我替你带路找到老板娘的这处公馆吧!”罗奇置之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忽说:
  “郑小姐,请你回过头去看一看,后面一直紧紧跟着的车子,是金老板娘公馆的吗?”
  郑珊回头一看,吃惊说:
  “那是万小姐刚才用的车子呀!”
  罗奇故意问:
  “他们为什么跟踪你?”
  “跟踪我?”郑珊怔了怔说:“见鬼!万小姐怎么会派人跟踪我,一定是跟踪你的呀!”
  罗奇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可错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忽然变成了开‘的士’的司机,所以不可能是跟踪我的。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大概是已经对你存了怀疑,认为你在暗中跟我勾结呢!”
  郑珊断然说:
  “绝对不会,一定是万小姐识破了你的诡计!”
  “那就更糟了!”罗奇说:“他们看我用车把你载走,就更会认为你是吃里扒外,在跟我勾结了。现在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看情形是要把我们一起干掉啦!”
  郑珊大惊失色说:
  “那怎么办?……”
  罗奇警告她说:
  “你最好躺下去,抓稳坐垫,我要来个飞车表演了!”
  郑珊已是六神无主了,只好照他的吩咐,赶紧躺身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抓住了坐垫。罗奇立即猛踩油门踏板,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沿着海边的公路向前冲去。
  后面的轿车,也在紧追不舍……
  罗奇凭着熟稔的驾驶技术,把稳方向盘,将车子愈开愈快,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沿着海边的公路一直下去,来到一处交叉路口,一条是通“罗佩兹”,一条可以绕回市区。
  他当机立断,把车驶向了路牌箭头指向“罗佩兹”的那条公路。
  再过去,已远离海滩,并且渐渐僻静了。
  一阵疾驶之后,紧随在后的那辆轿车上,突然举枪开火,向前面的“的士”射击起来。
  由于这一带已没有来往的车辆,所以他们才敢那么毫无顾忌地,边追边以猛烈火力射击。
  罗奇急将方向盘左打右转,使车子成为“S”形飞驶,以免被击中。这种闪避射击的方法,不免险象环生。
  眼看前面不远,路旁有一片矮树丛林,罗奇情急之下,已顾不得满地乱石遍布了,猛一打方向盘,就向路旁斜冲而去。
  一直冲进丛林里,撞倒几株矮树,车的冲势才被阻止。而引擎却未熄火,两只后轮胎也陷在松土里在转动,但车已无法开动。
  罗奇忙跳下车,开了后座车门,把跌得人仰马翻的郑珊,拖下车就迅速掩向密林深处。
  后面的轿车已追到,把车停在了路边,居然由张司机指挥,带着四名大汉跳下车,冲进矮树丛里,分头展开搜索。
  “大家当心些,那小子身上有枪!”张司机向四名大汉发出警告。
  于是,他们各人紧握手枪,小心翼翼地掩进树丛里,突然发现目标,一齐举枪向那辆撞停的“的士”射击。
  就在枪声大作之际,罗奇却已拖着郑珊,悄然绕出树丛,奔到路边,迅速上了车。
  等到张司机和那四名大汉,听到引擎发动声时,不禁大吃一惊,可是当他们奔回路边已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豪华轿车,被罗奇开走,风驰电掣而去了……
  ※  ※  ※
  万家仪在巴士车站空等了半个多小时,仍不见对方的人影,这才恍然大悟,是中了罗奇的诡计!
  她气得七窍生烟,立即在车站拨了个行动电话给“三爷”,一问才知道,到目前为止,非但罗奇方面毫无动静,连郑珊也不知去向了。
  郑珊是乘“的士”赶到“海滨别墅”去的,后面还有张司机开车带了四名大汉跟踪。现在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她怎么还没到达?
  而且更怪的是,张司机他们竟也毫无消息!
  “那小子跟你见面没有?”三爷在电话里急问。
  万家仪气愤地说:
  “见个鬼的面!车站这里也毫无动静,我看大概我们是中了那小子的诡计啦!”
  三爷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不管他小子用什么诡计,我有办法对付他,你马上回来!”
  万家仪挂断电话,走出车站,向附近的一名大汉打了个手势,便径自雇了部“的士”,赶回“海滨别墅”。
  这幢别墅非常豪华,是西班牙式的建筑,石柱和石阶均以灰白色大理石铺砌,相当气派、壮观。
  花园里铺着有名的韩国草,绿油油的一片,仿佛铺的是地毡。并且种植有各种树木、花卉,和设计美观的假山、喷水池,池内养着色彩缤纷的热带鱼。
  除此之外,尚有个腰型的游泳池,在草地的中央,周围铺以大理石,泳池内则漆成碧绿色,使得水色也成了一片碧绿。
  这时在泳池里,正有几名穿着比基尼泳装,身材非常动人的年轻女郎在池内游泳。
  而在楼上的露台,则有个坐在轮椅上的瘦癯中年,在默默地凝视池中的女郎们,但却有些心不在焉。
  轮椅后站着两名大汉,他们倒是目不转睛,贪婪地看着那几个穿得极为暴露的泳装女郎,趁机大饱眼福一番。
  坐在轮椅上的瘦癯中年不是别人,正是那神秘的“三爷”!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但却具有一种不威而严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冷酷而残忍的人物。
  门铃响了,由暗号听出是万家仪回来了,于是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两名大汉,把他坐的轮椅推进去。
  万家仪直接来到楼上的一个小厅,见了三爷就气呼呼地说:
  “三爷,我看那不知死活的小子,是存心跟我们耗上啦!”
  三爷把脸一沉说:
  “我倒不相信,他真有这个胆子敢找上门来!”
  万家仪正色说:
  “不过那小子倒确实不含糊,真有那么两下子。昨夜接连两次被他逃走不说,今天一早从按摩院逃出后,他居然敢找到‘福寿堂’去。而且又让他逃走了,实在令人佩服他的胆识和勇气!”
  三爷冷哼一声,悻然说:
  “这也充分暴露了我们的弱点,虽然人多势众,却尽是些酒囊饭袋,上不了场面的窝囊废!”
  万家仪忧形于色说:
  “三爷,张司机他们去跟踪郑小姐乘的那部‘的士’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该不会又出事了吧?……”
  三爷沉思了一下,忽说:
  “说不定那部‘的士’就有问题!如果那司机是那小子化装的,那么打电话约你去巴士车站见面的那又是谁呢?除非那小子在哪呀,并不是唱的独脚戏,暗中一定还有帮手!”
  万家仪冷声说:
  “我看郑小姐很有问题,要不然……”
  正说之间,一名大汉匆匆进来说:
  “三爷,张司机他们回来了!”
  “叫他们上来!”三爷吩咐。
  那大汉恭应一声,转身出了小厅。
  倏而,张司机和四名大汉,垂头丧气地来到楼上,走进小厅就被三爷劈头怒问:
  “你们是怎么回事?”
  张司机沮然回答说:
  “我们中了那小子的诡计,车子让他开跑了,所以我们只好把那部‘的士’推上公路,开了回来……”
  于是,他把跟踪的经过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三爷听他说完,不禁勃然大怒说:
  “妈的!郑珊那臭婊子居然吃里扒外,跟那小子勾结上了。万小姐,你马上通知何二爷,无论任何人发现那对狗男女,就一齐格杀勿论!”
  万家仪立即去打了个电话到殡仪馆,但何二爷已经离去,她只好再打电话到“福寿堂”,终于找到何二爷,传达了三爷的命令。
  何二爷没有表示异议,虽然这道命令,包括杀害他那“相好的”郑珊在内。
  既然三爷下的命令,他只得听从,在电话里向万家仪说:
  “好吧!我立刻传达三爷的命令!”
  万家仪似已听出他的口气,有点勉强的意味,不禁笑了笑说:
  “二爷,你大概听清楚了吧,三爷的意思是连郑小姐一齐下手啊!你不会对她网开一面吧?”
  何二爷忿声说:
  “我知道!”
  说完他就重重地搁下了话筒。
  其实在几分钟之前,他已接到罗奇的电话,得悉郑珊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罗奇夺了张司机的车子,载着郑珊绕道回到市区,就把那辆轿车弃置不顾了。
  他在问明郑珊与何二爷之间的关系后,灵机一动,打了个电话到“福寿堂”。
  何二爷刚从殡仪馆回去,就接到罗奇的电话。
  罗奇先声明郑珊已在他手里,然后提出条件说:
  “我不知道阁下对她的死活是否关心,可是我把她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所以打算把她交还给你,不过必须由你亲自来把她领回去!”
  “在什么地方?”何二爷急问。
  罗奇回答说:
  “整个哪呀已遍布你们的人马,当然我不会这么笨,在市区里等你带了人来。现在我有个比较适合的地方,阁下大概不至于反对,就是昨夜你们埋伏在那里,向我下手的墓地!”
  何二爷又问:
  “什么时候!”
  “现在!”罗奇郑重说:“不过话可说在前头,阁下只能单独一个人来,否则就作罢!”
  说完,没等何二爷答话,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第五章抉择
  何二爷愣愣地搁下话筒,不禁犹豫不决起来。为了郑珊,他当然得义不容辞地去一趟,可是对方只许他一个人去,偏偏指定的地点又是墓地。
  地点对他倒是有利的,因为他们的秘密大本营,就在那里。纵然不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地赶去,也不必担心对付不了罗奇,问题是不得不防其中有诈。
  因为他听老吴说,三爷突然召见郑珊,是去“晋见”了,怎么她又会落在了罗奇的手里?
  本来他可以打个电话去“海滨别墅”问明郑珊是否去了,便可证明罗奇说的是真是假。但他有一层顾忌,就是三爷召见郑珊,尚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事,他要马上就打电话去问,岂不是显得对她太“关心”!
  谁知主意还没拿定,万家仪就来了电话,说是郑珊跟罗奇在暗中勾结,三爷下令要把他们一齐干掉!
  何二爷在电话里不便说明,他刚接到了罗奇的通知,只是答应奉命行事。等把电话挂断后,他却火冒三丈起来,他气的不是别的,而是郑珊居然在跟罗奇勾结。
  因此他认为,郑珊并不是被罗奇劫持,而是他们串通了,企图把他骗到墓地去,打算对付他的!
  念及于此,何二爷岂能不气冲牛斗?
  今天为了替郑珊辩护,他恼羞成怒之下,几乎跟万家仪当面发生冲突。这完全是看在他跟郑珊的那份“交情”上,当时才会那么冲动,甚至不惜冒犯权力比他更大的三爷。由此可见,他对郑珊确实已很够意思,算得上是仁尽义至啦。
  可是她呢?她却暗中勾结了罗奇,串通了来对付他!
  这怎能教他不气?盛怒之下,他立即召集了大批人马,亲自带着向墓地进发。
  何二爷自己单独顺着公路开车去,而那二三十名大汉,则分乘几辆轿车,在半途分道扬镳,改走那条比较崎岖难行,但却近捷的山旁岔路。以免浩浩荡荡地赶去,打草惊蛇把对方吓跑了,或者藏着不敢露面。
  大批人马先赶到墓地,把车子藏妥,当即分布开来,准备一发现目标,便由四面八方展开包围。
  十分钟后,何二爷开车来到了墓地。
  整个墓地的面积很广,方圆不下数里,而对方并没有指定在什么地方“交人”。何二爷只好把车子由土路一直开进墓地,停在昨夜向罗奇下手的附近。
  然后,他掏出手枪来检查一下弹匣,拔开保险掣,将那支点四五口径的“曲尺”插在裤腰间,以便随时拔枪应变。
  眼光向四下一扫,墓地里毫无动静,于是他连连地按响着喇叭,使对方知道他已经来了。
  “叭!叭……”汽车喇叭在一声声地鸣响着……
  突然之间,墓地里涌现出了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没想到这二三十之众,竟然是警方人员!
  何二爷暗自一惊,但他此刻已被包围,除非不顾一切后果,把车子加足马力直冲,也许能够突围而出。可是那样一来,警方人员必然会开火,而他的手下也势必一一现身出来还击。
  那一火拼起来,非但双方都会造成伤亡,而且事态就闹大了。
  犹豫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急将手枪藏在座垫下,然后极力保持镇定,先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再说,以免小不忍而乱了大谋。
  同时他认为有恃无恐的是,他来这里并不是干什么不法的勾当,无凭无据,警方又能把他奈何?况且他身任两家大殡仪馆的负责人,头衔是经理,警方很多人都认识他,算起来跟警方还常打交道,凭这点“交情”,还能当真难为他不成?
  警方的人员已逼近,将他的轿车团团围住。可是当他们发现被包围的只有这么一辆轿车时,似乎也颇觉意外,两名穿便衣的冲到车前一看,不禁诧然说:
  “咦?这不是何经理吗?……”
  何二爷认出其中一人,悻然说:
  “原来是朱帮办!”
  朱帮办急问:
  “何经理来这里干嘛?”
  何二爷理直气壮地说:
  “朱帮办这话问得真妙,这块墓地属于金大成的产业,他虽然死了,但已经由他太太继承。而兄弟不但是他拜过把子的弟兄,又是两家殡仪馆的经理,负责管理这块墓地,难道我不能来看看?兄弟倒想请教朱帮办,你们来了这大批人马,并未通知兄弟一声,不知究竟在这里有何贵干?”
  朱帮办被他问得一怔,神情颇为尴尬地说:
  “不瞒何经理说,你大概也知道,最近经常有批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青年男女,学美国的什么‘嬉痞’,在各处活动,使我们伤透了脑筋,成天疲于奔命,可是始终没能发现他们的行踪。在不久之前,警方突然接获密报,说是那批‘嬉痞’将选在这墓地举行集会。所以我们马上就带了人赶来……”
  何二爷一听,心知这必是罗奇搞的鬼无疑,不禁嘿然冷笑说:
  “朱帮办,请问兄弟像不像个‘嬉痞’?”
  朱帮办面红耳赤地说:
  “何经理在说笑话了……”
  另一便衣人员顿时恍然说:
  “老朱,这准是什么人开我们的玩笑!”
  这时忽见一名警探,奔到朱帮办面前来,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朱帮办微微点了一下头,忽向何二爷冷声问:
  “何经理,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有其他的人来?”
  何二爷怔怔地说:
  “朱帮办问这个干嘛?”
  朱帮办把脸一沉说:
  “请何经理先回答我的问题!”
  何二爷倒也很机警,他一看这情形,心知他的手下可能已被发现。于是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说:
  “既然朱帮办一定要问,兄弟也不必隐瞒,老实告诉你吧,兄弟带来的人数,大概跟你们差不多!”
  “哦?”朱帮办诧异地问:“何经理到墓地来看看,居然带了这么多人来?”
  何二爷冷哼一声说:
  “巧得很,在不久之前,我们也得到通知,说是有批‘嬉痞’在这里活动。兄弟是这块墓地的负责人,职责所在,能够容他们来胡闹而不闻不问吗?既然要打算把他们赶走,免得打扰死人的安宁,兄弟一个人来了能把他们怎么样?那不是自不量力,自找倒霉!”
  这番话说得不但名正言顺,而且理直气壮,顿时把朱帮办反驳得哑口无言起来。
  另一便衣人员遂说:“何经理,我看这大概是什么无聊的家伙,故意开我们的玩笑吧!”
  何二爷忿声说:
  “哼!开这种玩笑的家伙,不但太无聊,而且胆子也真不小呢!”
  朱帮办沮然说:
  “何经理,近几个月来,我们为了那批‘嬉痞’的事,已是疲于奔命,伤透了脑筋。偏偏我是这个专案小组的负责人,碰上了这个苦差事有什么办法。尽管是捕风捉影,只要得到任何一点风声,我们就算明知是会扑个空,也不得不劳师动众地赶去。现在看情形这里也不可能有什么动静了,我们大家都让人整了冤枉。只能各认倒霉,不如趁早回去吧!”
  这提议倒真中何二爷下怀,他故作气愤地说:
  “不回去还留在这里干嘛?”
  于是,他掉转了车头,便先行离开墓地,决定赶回哪呀去再说。
  他的那二三十名手下,因为发现警方的大批人马已先到,所以只能埋伏在附近,未得命令不敢露面,可是仍然被警方发现了。
  现在眼看何二爷已开车离去,他们还留下干嘛?当即纷纷上了车,从墓地绕上公路,浩浩荡荡地跟着何二爷的车子,风驰电掣而去。
  何二爷在路上已想到,这是中了罗奇的调虎离山之计!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带了大批人马,匆匆赶到墓地去的时候,罗奇便趁虚而入,展开了活动……
  而在另一方面,“三爷”也采取了行动,他派了张司机和几名大汉,根据罗奇弃下的那部“的士”,找到了那家车行。
  由那家出租汽车行,再找到了驾驶那部车子的司机,结果终于查明一切。
  原来那司机在街上兜生意时,遇上了一位乘客,载送到近郊的一个偏僻处,被那乘客突然以枪制住,逼令他把车停下。
  司机以为遇上了歹徒,只好自认倒霉,吓得忙将现款全部自动交出。
  但那乘客却不屑一顾,只以枪逼令他下车,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司机想要回这部车子,就必须替他做一件事,按照他的吩咐,在走回市区时,完全照他的话,打一个电话到“金大成地产公司”给万家仪,自称是罗奇,约他在巴士车站见面。
  如果司机打了这个电话,他便会把车送还,否则他就把车子找个地方焚毁!
  司机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接受了那乘客的条件,因为万一车子真被焚毁,他不但要负责,同时饭碗也砸了。
  那乘客在司机表示愿意照办后,便留下两千比索,作为补偿他的损失,然后把车开走,扬长而去。
  司机在走回市区后,果然不敢失言,打了个电话给万家仪。而她根本没见过罗奇,也不知道他的口音,竟信以为真,把对方当成了罗奇!
  张司机查明了原委,便把那司机带回“海滨别墅”,好让三爷亲自问明一切。
  这一着倒颇出三爷的意料之外,本来他听了万家仪的报告,认为既然那载着郑珊的“的士”司机,很可能是罗奇,而在同时万家仪又接到那自称罗奇的电话,约她到巴士车站去见面。那么无论其中哪一个是罗奇,他都不会是单枪匹马在哪呀,而是有人接应的了。
  直到现在三爷才明白,自己显然估计错误,罗奇根本还是唱的独脚戏!
  唯一使他想不通的,是郑珊怎么会跟罗奇勾结上了?
  在过去的一年多中,郑珊除了跟何二爷有一手之外,无论在工作上,或是其它任何方面,倒是确是唯命是从,吩咐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从来也不多过问。
  对于所有的人,三爷都了如指掌,郑珊并未离开过哪呀,而罗奇也是最近几天才来,他们事先既不认识,就根本不可能早有勾结。而且据老吴的报告,罗奇今天一早找上门去,到“福寿堂”见了郑珊,甚至于误把她当成了金老板娘,那么他显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又从何勾结呢?
  除非是他们串通好了,见面时故意做作,以免被老吴看出破绽之外,那就没有其它的解释了。
  忽然之间,三爷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负责采取行动的何二爷,昨夜第一次是派人在“太阳旅社”附近守着,等罗奇一出巴士车站,就开车冲去狙击,结果他却未被乱枪击中。
  接着是由麦玲出马,用计把罗奇诱到墓地去,而何二爷早已亲自带了大批人马在那里埋伏,等着他去送死。
  可是墓地里埋伏了那么多人,怎么会居然又让罗奇跑掉了?
  这不禁使三爷感到怀疑起来,罗奇几次三番化险为夷,得以死里逃生,难道是何二爷故意放他一条生路!
  照一般情形,他们既是拜把子的弟兄,老大金大成死了,由他遗下的寡妇继承一切,那么就应该由老二和老三共同协助这位寡妇才是。
  可是,事实上三爷却独揽大权,地位还在何二爷之上,这就是难免不造成他心理上的不服和嫉妒了。
  因此三爷忽然对罗奇的几次死里逃生,发生了怀疑,认为很可能是何二爷在暗中搞的鬼!
  于是,他把万家仪叫到房间里来,摒退两名随时不离左右的保镖,派他们把守在房门口,不让任何人闯进去,然后跟她单独密商起来……
  二十分钟以后,万家仪神色凝重地走出了房间,吩咐张司机把车房里的另一辆轿车开出,载着她悄然离开了“海滨别墅”。
  在这同时,何二爷已匆匆赶往“福寿堂”。照他的估计,罗奇既然用了这个调虎离山计,把他和大批人马诱至墓地去,当然是想趁虚而入,企图打什么主意的。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当他赶回“福寿堂”时,居然毫无动静。
  “二爷上哪里去!”万家仪劈头就问。
  何二爷恨声说:
  “妈的,我中了罗奇那小子的诡计!”
  “哦?”万家仪诧异问:“怎么回事?”
  何二爷气呼呼地坐了下来,忿声说:
  “他小子忽然给我来了个电话,说是郑小姐已经落在他手里,但他愿意把她交还给我们,不过得由我单独一个人到墓地去……”
  万家仪不屑地说:
  “你就信以为真,当真去了?”
  何二爷尴尬地说:
  “我当然得防他小子有诈,所以派了一批人抄近路先赶去埋伏,我也开车从公路赶去。准备等那小子一现身,他们就加以包围……”
  万家仪把眼皮一翻说:
  “结果像昨夜一样,又让他跑啦?”
  “那倒不是!”何二爷说:“他小子根本没去!”
  万家仪冷笑一声说:
  “所以你劳师动众地赶去,却扑了个空!是吗?”
  何二爷咬牙切齿地说:
  “还不止是扑了一空呢,那小子居然通知了警方,谎报说有一批‘嬉痞’,将在墓地举行集会。警方得到消息,就出动了大批人马,赶到墓地里埋伏,结果‘嬉痞’没守着,却把我包围了!”
  万家仪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二爷也真太天真,居然会相信那小子的话!据我看,这明明是个调虎离山的诡计,想把你的人马调开,他便可以乘虚而入,趁机打主意啦!”
  何二爷眉头一皱说:
  “可是很奇怪,这里并没有动静……嗯!那小子该不会是去殡仪馆动脑筋了吧!”
  念及于此,他忙不迭冲到办公室前,抓起了电话。
  万家仪却忽然笑了笑说:
  “二爷,我已经替你打电话去问过啦!”
  何二爷只好搁下刚抓起的话,急问:
  “那边有什么情况?”
  “毫无动静!”万家仪耸耸肩说:“不过三爷已经派人查明,那小子仍然是唱的独脚戏,在哪呀并没有人接应他,只是……”
  说到这里,她故意欲言又止起来,似乎有什么话,由于有所顾忌,而不便贸然说出口。
  何二爷已察觉出她的神情有异,不禁诧然问:
  “只是怎么样?”
  万家仪忽然冷声说:
  “三爷认为我们之中,有人在暗地里跟那小子勾结!”
  何二爷“哦”了一声,忽问:
  “三爷是不是怀疑郑小姐?”
  万家仪神色凝重地说:
  “不仅是郑小姐,三爷所怀疑的人,还包括你我呢!”
  何二爷不由地一怔,惊诧说:
  “真的?”
  万家仪点点头,正色说:
  “不瞒二爷说,我溜到这里来等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怎么样?”何二爷急问。
  万家仪郑重其事地说:
  “三爷的为人,二爷可能比我更清楚,他不但心胸狭窄,多疑善忌,而且心狠手辣,翻了脸六亲不认的。现在他既已对我们存了这种怀疑的念头,只怕他会突然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对付我们……”
  何二爷沉思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
  “你有什么打算?”
  万家仪表情逼真地说:
  “我倒不是想打算怎样,只是想来跟二爷商量一下,最好有个准备,防他一手。以免万一事到临头,那就措手不及啦!”
  何二爷突发一声狂笑,以凌厉的眼光逼视着她说:
  “万小姐,是不是三爷对我有所怀疑,故意派你来试我的?”
  万家仪悻然说:
  “二爷,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才溜来这里跟你商量个对策,想不到你居然会对我发生怀疑,那我真是多此一举,根本不该告诉你这些话了!”说完,她就气愤地站起来,作状要待离去。
  何二爷突然一把将她拉住,狞笑说:
  “万小姐,我可不是三岁小孩,轻易会受骗的。除非你能证明,是出于诚意来找我商量,否则我们就一起去见三爷,索性大爷摊出牌来,有话当面说清楚!”
  万家仪猛把他的手甩开了,忿声说:
  “你要我怎么证明?”
  何二爷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倒不难,你早已知道我跟郑小姐的关系,现在不管她是否跟那小子勾结,总之人已落在对方手里。如果你要证明不是三爷派来试探我,而是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诚心诚意来找我共商对策,那么你就得以身代替郑小姐的地位!”
  “怎么样代替?”万家仪故作茫然地说:“难道让我接替这里的经理?”
  何二爷哈哈一笑说;
  “你装什么蒜,真要接替这里的经理职位,我也做不了主,还得由三爷指派啊!”
  万家仪嫣然一笑,问:
  “那你要我代替郑小姐什么呢?”
  何二爷突然双臂一张,把她紧紧地抱住了,激动地说:
  “我要你代替她整个的人!”
  万家仪并不挣扎,冷静地说:
  “二爷,我不过是老板娘的私人秘书,哪敢跟你高攀呀!”
  何二爷不屑地说:
  “去他妈的,什么老板娘!你在别人面前可以这么说,在我面前还装个什么劲?”说着就楼紧了她,企图施以强吻。
  仪一伸手,挡住了他凑过来的嘴,正色说:
  “二爷,无论你要怎样证明都可以,不过我们可得把话先说清楚!……”
  “你说吧!”何二爷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万家仪这才笑了笑说:
  “我倒不是存心不良,或是有什么野心,而是因为三爷既然已经对我们发生怀疑,就不能不先防他一着。所以我得先明白二爷的意思,不然万一让他知道我们……那岂不是成了我们早就串通的啦!”
  何二爷即问:
  “你是要我先表明对三爷的态度?”
  万家仪笑笑说:
  “至少我得知道,如果三爷真要对付我们,你有什么打算呀!”
  何二爷不敢贸然回答,因为他知道这女人是三爷的死党,绝不可能突然心怀异志的。所以他不得不谨慎,惟恐当真是三爷派她来试探他的,万一应对不当,岂不是让她抓住了把柄?
  虽然真要翻脸起来,他并不一定怕三爷。但那样一来,势必发生内讧,说不定会拼个两败俱伤,那就一切前功尽弃了。
  何况还有一点顾忌,就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旦三爷对他真起了猜忌,很可能就会不动声色地,向他猝下毒手呢!
  因此何二爷灵机一动说:
  “你要真知我的心意,那就到里面的房间去,让我坦白对你说吧!”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就把万家仪拖进里面的房间去……
  ※  ※  ※
  谁也没有想到,罗奇用了这个调虎离山之计,把何二爷的人马调到墓地去,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错,他当然是企图趁虚而入,趁着何二爷他们不在哪呀市区,展开他的活动。
  可是他既没有来“福寿堂”,也没有去“金大成地产公司”或两家殡仪馆,更没有到“海滨别墅”,到底是上哪里去了呢?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当警方和何二爷双方面的大批人马,相继离开墓地后,罗奇却悄然来到了墓地!
  郑珊跟他在一起,因为她已被罗奇脱服,使她相信自己现在已背上了“反叛”的罪名。纵然放她回去,也无法自辩,唯有死路一条。
  要想活命,那就没有其它的选择,只有铤而走险,与罗奇共进退!
  现在他们正伏在墓地附近的山坡上,郑珊以手指遥指墓地中央,一座占地极广,而且建造得非常雄伟的巨坟说:
  “那就是金老板的坟墓,二爷经常深夜还带了人到这里来,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好像很神秘,连在我面前都从来不漏一点口风……”
  罗奇强自一笑,忿声说;
  “昨夜那姓麦的女人骗我说,那里是金老板公馆,当时天太黑,我看不清楚,还真以为那是一座巨宅呢!”
  郑珊勉强笑了笑说:
  “你也太天真,谁还把公馆建造在墓地上,跟死人为邻呀!”
  罗奇尴尬地说:
  “我当时大概是真让鬼摸了头吧?……噢,对了,你说何二爷经常深更半夜带人到这里来?”
  郑珊点点头:
  “我说的‘经常’,是差不多每星期至少有那么两三次,因为除了有特殊的事故,何二爷每晚都是在‘福寿堂’住的。不过在知道你来哪呀之前,根本就没什么特殊的事故……”
  “那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不在‘福寿堂’,就一定是到这墓地来了?”罗奇问。
  郑珊回答说:
  “我当然不是瞎猜的,因为有两次我怀疑他是在外面另外搞上了什么女人,一定要跟他一起去。他让我逼急了,才无意中失口说:‘我是到墓地去有事,你跟去干嘛?’等我再追问的时候,他就支吾过去,并且警告我,说这是三爷的密令,要我最好不要多问,这样我才知道他是经常在深夜到墓地来的!”
  罗奇想了想说:
  “那你猜猜看,他深夜跑到这里来,可能是干什么呢?”
  “这就难猜了。”郑珊说:“不过很奇怪,每次他都必须喝点酒好像要壮壮胆似的……”
  罗奇忽问:
  “你看他会不会是来盗墓?”
  郑珊断然说:
  “不可能!用值钱的珠宝陪葬的那种风俗,在目前已经不盛行。即使有,也只不过是象征性的,他们绝对看不上眼!”
  罗奇又向那座巨墓观察了一阵,估计它所占的面积,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小。坟墓的周围筑了一道矮矮的围墙,正面是个石砌的,形同碑坊的拱门,只是没有当真装上门。
  他是在山坡上居高临下远眺,围墙里的情景一目了然。里面有四尊高大的石像,以及石兽、石桌、石凳等,宛如古时豪门巨贾的坟墓。
  除了雄伟庄肃的气势,似乎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不过罗奇却暗觉其中必有蹊跷,认为很可能这座巨墓的本身,就另有文章!
  “郑小姐!”他忽然问:“我们能不能下去看看?”
  郑珊犹豫地说:
  “这……万一何二爷他们再回这里来,那怎么办?”
  罗奇笑笑说:
  “那你不用担心,我故意使他认为我是用的调虎离山计,把他的人调到这里来,不但扑了一空,而且还跟警方的人照了面。现在他一定以为我是企图趁虚而入,趁机在哪呀方面打什么主意,绝不会想到我们当真来了这墓地的!”
  郑珊又犹豫了一下,始说:
  “罗先生,你是否怀疑金老板的那座巨宅坟有问题?”
  罗奇郑重说:
  “目前还很难说,不过我认为,何二爷如果当真是经常深夜带人来这里,必然是有所为而来的。我们只要下去看看,也许可以发现其中的秘密,那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了!”
  郑珊不便表示异议,只好跟着罗奇,从山坡的小径下去,经过那一片广大的墓地,奔近了金老板的巨坟。
  远看这座巨坟只是规模宏伟,到了近处,才看出连围墙的石板上,都雕刻着孔子周游列国的图案。拱门的石梁上刻出浮雕的蟠龙,并且一边一头石狮。
  进入拱门,便见遍地铺设石板,拼成精致的图案,一直到墓碑前,两旁分列着高大的石像、石兽等……
  他们一走进去,就觉出有些阴沉沉的感受,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觉。

第六章墓地之秘
  两个人都不敢贸然出声,顺着拱门里笔直的石板走道,一直走到墓前。只见一块矗立的高大巨碑上,刻着“先夫金大成之墓”几个字,并且漆以金色。
  右上方是年月日,左下方则是未亡人的姓名,罗奇这才知道金老板娘叫襄兰。
  这整个的坟墓,均以巨大石块砌造,而不像一般的坟墓用水泥造成。因此不仅工程浩大,费用也相当可观。
  当然,以金大成的财力来说,他死后就是再花多少钱,那也无可厚非。何况这一座坟墓的所费,不过是他全部财产的九牛一毛罢了!
  罗奇在墓前观察了一阵,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不禁轻声问:
  “郑小姐,你是在金老板死了以后,才到‘福寿堂’当经理的?”
  郑珊点点头说:
  “金老板在两年前就死了,我到‘福寿堂’才一年多……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注视着巨坟说:
  “我是想知道金大成死时,和建造这座坟墓的情形……”
  没等他说完,郑珊已接口说:
  “那时我虽然还没到‘福寿堂’当经理,不过我一直都住在哪呀,从来没有离开过。金大成那么多的财产,死后照理应该极尽哀荣,替他热闹热闹才对。可是只有报纸上刊载了一条消息,大家才知道这位大财主死了,根本就无声无息,当时很多人都感觉奇怪呢!”
  罗奇“嗯”了一声说:
  “这就是了!他们不敢热闹,绝不是为了不愿铺张,而是有什么顾忌或秘密。如果不出我所料,这座巨坟中就很可能另有文章!”
  “你是说这坟的本身?”郑珊诧然问。
  罗奇点了点头说:
  “嗯!假如它的表面是座巨坟,而实际上在这坟里却建造了秘密机关,他们要利用这里干任何不法的勾当,那不是最理想而不易被人发觉的地方?”
  郑珊却不以为然地说:
  “不会吧?据我所知道的,他们在哪呀的财力和势力虽大,不仅谁也惹不起他们,连警方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可是真正犯法的勾当,他们倒确实从来没干过……”
  “不见得吧!”罗奇冷哼一声说:“要不是怕我破坏或揭发他们的不法勾当,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我置于死地不可?别的不说,就说他们接二连三地以不择手段向我下手,那能算是合法的吗?如果一切正大光明,为什么连你都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郑珊顿时为之语结,怔了怔才说:
  “这倒确实很值得怀疑的,有时我也感觉奇怪,既然他们经营的是正当事业,在殡仪馆方面,甚至于遇上贫苦的丧家,不但免收一切费用,还捐赠一口棺材。为什么又要鬼鬼祟祟地,很多事情不让我知道呢?不过,我也懒得过问,以免犯他们的忌罢了!”
  罗奇忽问:
  “那你是怎么会干上了这个经理的?”
  郑珊坦然说:
  “不瞒你说,我本来是在一家舞厅里,当舞女大班的,跟何二爷倒是认识了有两三年。就在金老板死了以后,有一次他忽然跟我谈起,问我愿不愿意改行,换一种工作,职位是经理,保证工作非常轻松,而酬劳则比干舞女大班要高出几倍。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要我带领那班舞女,全部转移阵地,并且也保证她们的收入比干舞女优厚。当时我被他说动了心,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下来,等我辞掉了舞女大班的工作,走马上任的时候,才知道是当了棺材铺的经理!”
  罗奇忍不住笑了起来,遂问:
  “那些舞女呢?”
  郑珊回答说:
  “我把她们带离舞厅以后,就由何二爷亲自指挥,和分派她们各人的工作。这一年多以来,我根本就没机会见到她们……”
  “那个老板娘的私人秘书万小姐,以前是干什么的?又怎么会跟他们搞在一起了?”罗奇问。
  郑珊茫然说:
  “这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何二爷说,她是三爷的人,有时候连何二爷都不看在她眼里呢!”
  罗奇这时心里已经有数,觉出“三爷”似乎是个大权在握的人物。不仅权力在何二爷之上,甚至金寡妇对他都得言听计从,否则怎会一切都由他发号施令?
  不过有一点罗奇却始终想不通,金寡妇和那位神秘的“三爷”,为什么从不露面?连郑珊在“福寿堂”干了一年多的经理,居然也没机会见过他们!
  这时他已注意到,墓前矗立的墓碑,似乎特别高大,就像一扇门板似的。如果这是一道门,可以由机关操纵移动,由此进入墓里……
  念犹未了,突然听得一声厉喝:
  “不许动!”
  罗奇和郑珊都在凝神那可疑的墓碑,以致对附近的情况疏于戒备。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大意,刚才伏在山坡上时,看得清清楚楚,警方和何二爷带来的大批人马,已经相继撤离,根本没有留下一个人,而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怎会想到忽然有人出现?
  什么时候有人来到了身后,他们根本浑然未觉,直到这一声厉喝,才使他们猛吃一惊。却又不敢贸然回转身去看,只好面对着墓碑,缓缓把双手举了起来。
  罗奇的枪插在裤腰上,以他拔枪的速度,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拔枪回身射击。可是他不知道身后有几人,尤其身旁还有个郑珊,以致不便轻举妄动。
  随即,冲上来两名大汉,一个将郑珊拖开,用枪抵在她背后,一个则向罗奇全身搜索,缴了他的枪。
  那大汉把搜出的枪,朝自己腰间一插,嘿然冷笑说:
  “妈的,这小子身上还带着家伙呢!”
  罗奇的身后,发出一声喝令:
  “回过身来!”
  他只好高举双手,回转了身,这才发现悄然而至的一共是三个人,但却不知他们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身后不远站的大汉,手里居然端着一挺“乌兹”冲锋枪!
  “你们是干什么的?”那大汉厉声问。
  这一问,已使罗奇知道,对方显然并不认识他们。于是灵机一动,力持镇定地反问说: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把枪口一抬,怒声说:
  “老子在问你!”
  罗奇从容不迫地回答:
  “你们最好照子放亮些,这是金老板的墓地,别自找麻烦!”
  那大汉狂笑一声,说:
  “妈的,这还要你小子告诉我?老子就是看守这块墓地的负责人!”
  罗奇嘿然冷笑说:
  “那倒妙了,我们是奉三爷的命令,到这里来看看动静的。你要真是看守墓地的负责人,怎么会连我们都不认识?”
  那大汉果然怔了怔说:
  “你们是三爷派来的?”
  罗奇趁机说:
  “难道你连郑经理都不认识?她就是‘福寿堂’的负责人!”
  那大汉又是一怔,眼光不由地投向了郑珊身上,向她打量了一眼,将信将疑地问:
  “你真是‘福寿堂’的郑经理?”
  郑珊已明白罗奇的用意,于是故意怒形于色地忿声说:
  “难道我还是冒充的不成!”
  这一下倒真把那大汉唬住了,因为他们只知道“福寿堂”的郑经理是个女人,而且跟何二爷有一手,却从来没见过郑珊。
  因此他不敢确定,现在被另一大汉以枪制住的女人,究竟是不是那位郑经理。
  不过他们奉有三爷的密令,即使是何二爷亲自前来,他们也不买帐,所以那大汉有恃无恐地说:
  “不管你是真是假,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另一大汉更为嚣张说:
  “我们也奉了三爷的命令,除了何二爷和万小姐之外,任何人擅自闯进这地方,我们就格杀勿论!”
  郑珊暗吃一惊,脸色顿时大变。罗奇怕她沉不住气,让对方看出了破绽,立即冷声说:
  “很好!既然老兄奉有三爷的命令,手操生杀大权,那就请开枪吧!不过得麻烦你们一件事,就是回头三爷问起来,就告诉他我们已经来过了!”
  那大汉听他这么一说,可不敢贸然下手了,不禁诧异地问:
  “那你们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罗奇神色自若地说:
  “三爷的命令,向来只交待执行的人,从来不准轻易向任何人泄漏的,所以恕难奉告,不然我们怎么不知道老兄在这里负责!”
  那大汉怔了怔说:
  “那……那么你们得等在这里,让我派人去问明三爷,是否派了你们到墓地来。否则对不起,不管你们是不是奉命而来,我们只能照三爷的命令行事!”
  说完,向那两名大汉一使眼色,他们便逼着罗奇和郑珊,把身子转过去,面对着墓碑。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忽听得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达声,似乎是摩托车在发动,然后由近渐远,疾驰而去。
  罗奇心知这必是那大汉,派人骑摩托车去三爷那里了。可是,他跟郑珊在山坡上早已看清,整个墓地里不见人影,而且即使藏匿在什么隐蔽处,也逃不出他们居高临下的视线范围。
  但看守墓地的显然尚不止露面的这三个人,至少还有个骑了摩托车走的,除非是刚才那大汉亲自去见三爷了。
  不过,这几个人和摩托车,又是藏在什么地方,而能突然出现,他们在山坡上竟没有发觉呢?
  罗奇暗自一估计,摩托车往返一趟,起码得花四十分钟以上。即使那大汉不去见“三爷”,为了节省时间,找附近乡镇打个电话去问,那也得十多分钟的路程外,才有个村子还不一定有电话呢!
  又过了片刻,没有再听到动静,他才确定是那大汉亲自骑摩托车离去了。
  现在只剩下两名大汉,各持手枪制住罗奇和郑珊,使他忽然跃跃欲试起来。
  因为这是唯一动手的机会,如果等那大汉去问了三爷,他们的身份立即就会暴露,与其等那大汉回来下手,倒不如冒一冒险啦。
  罗奇要不是顾忌郑珊的安全,凭他的身手,纵然赤手空拳,也不会把这两个大汉放在心上,对付他们实在是举手之劳,不必费吹灰之力。
  问题是他一动手,郑珊就很可能首当其冲,被制住她的大汉狠下毒手。因此使他不得不投鼠忌器,否则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忽向以枪制住他的大汉说:
  “老兄,可以让我抽支香烟吗?”
  那大汉断然拒绝说:
  “你少动歪脑筋,在老胡回来之前,你最好安分些!”
  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是刚才那位老兄亲自去了?”
  那大汉只“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罗奇已可确定,看守墓地的大概就只有这么三个人,心里不禁暗喜,故意说:
  “老兄,我们都是自己人,你们是奉三爷的命令在这里看守墓地,我跟郑经理也是奉命来这里的,只不过是三爷事前没有通知你们,偏偏我们又彼此不认识,才会发生误会。回头那位老兄问过了三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难道让我抽支香烟,老兄连这点交情都不放?”
  那大汉倒很固执,冷声说:
  “一会儿不抽香烟,又不会死人的,你就熬着吧!”
  郑珊那边接了喳,她悻然说:
  “小罗,你何必跟他们套什么交情,回头让我问问何二爷!这些人究竟是仗谁的势,居然这样目中无人,连我都不看在眼里!”
  以枪制住她的大汉,似乎比较怕事,他说:
  “黑仔,就让他抽支烟吧!”
  那大汉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你的香烟放在哪个口袋里?”
  “就在上装右边的口袋……”罗奇说着便要把举起的手放下了。
  那大汉立即喝令:
  “别动!让我来替你掏!”
  罗奇只好仍然高举双手,让那大汉替他把半包香烟摸出,取了一支送到他嘴上。
  “郑经理要不要来一支?”罗奇故意说:“哦,对了,你抽不来我这种牌子的,那你还是抽你自己的吧!”
  郑珊这才会意出,罗奇可能是想要她从手提包里取出香烟时,趁机取出那支小型手枪。因为手提包始终还是挂在她的臂弯里,刚才那大汉居然没有打开来搜查,也真太疏忽了。
  “我的香烟在手提包里……”她说。
  制住她的大汉急说:
  “你别动,让我来!”
  说着便扳下她的左手,从臂弯里接过了有两条挂带的手提包。
  女人用的东西,男人总不能得心应手,那大汉把手提包捧在手上,一方面要以枪制住郑珊,一方面要把手提包打开取香烟,顿使他手忙脚乱起来。
  就在他笨手笨脚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把手提包打开之际,不料突然听得制住罗奇的大汉痛呼一声:
  “哎哟!……”竟弯下了腰去。
  原来那大汉在开手提包时,这边的大汉不免向那边瞟了一眼,就这一分神,冷不防罗奇突然发动,出其不意地双手夺住了他执枪的手腕,同时以膝盖猛可一屈,顶撞在他的小腹以下。
  罗奇这一下是使出全力,那大汉被撞得杀猪般一声嚎叫,枪便被夺了过去。
  那边的大汉手里尚捧着刚打开的手提包,连丢开都来不及,已被罗奇举枪连发,“砰砰”两响,弹无虚发,两发子弹均命中目标,射在了他胸前。
  “哇”一声惨叫,那大汉全身一扭转,跌了开去。
  郑珊哪敢怠慢,立即奋不顾身地扑去,双手急将他执枪的手按住。
  可是那大汉虽已受伤,竟负痛紧握着枪不放手,两个人便在地上翻滚作一堆,奋力急夺起来。
  这边的大汉枪已被夺,而且小腹以下挨罗奇的膝盖猛撞了一下,使他痛得弯下了腰。但罗奇一开枪击中那大汉,却使他情急拼命起来,突然一头撞向了罗奇。
  罗奇及时发觉,只一闪身,避让了开去。
  这大汉用力过猛,已收势不及,一头撞上了墓碑,只听得一声惨叫:
  “哇!……”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墓碑前。
  他一倒下,便不再动弹,不知是死了,还是昏死了过去。
  几乎在同时,又一声枪响,是跟郑珊翻滚在地上的大汉手枪走了火。
  但这一枪却射中了他自己的腰部,立即一弹毙命!
  罗奇尚不知是谁中了枪,不禁大吃一惊,等赶过去一看,见郑珊安然无恙,神情木然地站了起来,他这才放心。
  “你没受伤吧?”罗奇急问。
  郑珊似乎已吓呆了,她愣愣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等罗奇上前把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她定了定神才惊魂甫定地说:
  “趁那家伙未回来之前,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罗奇却断然说:
  “不!他们既然是奉命守在这里,这座巨坟必然有什么秘密,我一定得查它个水落石出!”
  郑珊吃惊说:
  “万一三爷得到消息,立刻派大批人马赶来”
  罗奇很有把握地说:
  “不可能那么快,事不宜迟,我们必须争取时间,不能浪费一分一秒啦!”
  “你打算从何查起?”郑珊问。
  罗奇正色说:
  “我们刚才钻的是牛角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座巨坟上。可是他们很聪明,纵然这墓里可能大有文章,但进口却不在墓的本身”
  郑珊急问:
  “那么在哪里?”
  罗奇向石亭一指说;
  “最可能的就是那个石亭!”
  郑珊不禁诧然问:
  “何以见得呢?”
  罗奇判断说;
  “这是根据他们的突然出现,以距离和时间推算出来的。因为我们在山坡上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墓地和这座巨坟的附近,没有一处能藏了人和摩托车,而不致被我们发现的。可是刚才我们正在研究这墓碑的时候,他们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我们身后,要不是那一声大喝,我们还浑然未觉呢!由此可见,他们并不是由拱门跟进来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石亭里有机关,甚至有道进出的密门,可以直达这巨坟的里面!”
  于是他不再犹豫,立即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那可疑的石亭……
  ※  ※  ※
  罗奇的判断非常正确,走近石亭仔细一观察,便看出亭中央的石桌大有蹊跷。
  如果是粗心大意,自然不会注意得到。可是仔细看时,便可以看出石桌下面,是一整块四方的大石板。而且四边未用水泥砌合,由此可见,它一定是能移动的!
  向左右或前后是不可能的,但它可以下陷,露出个整整齐齐的四方洞口,足可容一辆摩托车进出。
  罗奇这一发现,已证实自己的判断不错,但问题是如何使这石桌下的洞口露出来。
  墓地没有电,而要操纵这块大石板的起落,必须靠电动的力量,那么电源又是从何而来呢?除非墓里自备了发电设备!
  罗奇对于暗门密道这些鬼门道,经验相当的丰富,他当即开始在亭内找寻暗钮之类的装置。
  郑珊也充满了好奇,帮着他一起找,找了一阵,仍然毫无发现。
  可是罗奇并不死心,他认为在这石亭里,必然有什么秘密装置,可以使这石桌下的石板下陷,现露出通到墓里的洞口。
  又继续找了一阵,还是看不出所以然来。罗奇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估计那家伙骑了摩托车,倘若能在十里外的村子找到电话,那么最多再过几分钟,他就可以赶回墓地来了。
  时间不多,罗奇不禁暗自发急起来,不料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无意中双手猛一掀桌面,它竟被掀动了。接着桌下的整块石板,便迅速无声无息地陷落了下去,果然露出了一个四方的洞口!
  罗奇站在桌旁,也就是站在那块石板上,随着石桌、石板一起下陷,顿使他情不自禁地一阵狂喜,同时也有难以形容的兴趣和紧张。
  “快来!”他轻叫了一声。
  郑珊正在细心观察石亭的柱子,听他这声轻呼,回头一看,不由地怔住了。
  她忙不迭赶过去,只见石板已停止下陷,而罗奇整个的人已落在洞口下面了。
  这真像个电梯,假如摩托车放在石板上,升起来便上了石亭,而落下时就进入了洞口,确实非常方便,并且无声无息,若非亲眼目击,进出就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呢!
  罗奇抬头一看,郑珊已在上面的洞口,急说:
  “郑小姐,你不要下来,就在上在替我把风好了!”
  郑珊应了一声,立即从手提包里,取出了那支小型手枪,略显紧张地说:
  “你快点上来啊,并且得当心些,也许里面还有人……”
  罗奇才说了声:
  “我知道……”
  话犹未了,石板已开始迅速上升。
  他只好赶紧跨下石板,紧握手枪,定神一看,只见这是一条狭长的地下隧道,每隔大约两丈距离,便在顶上吊着一只五支光的小灯泡。
  光线虽很微弱,但已足可照亮整条隧道。
  这条隧道是笔直的,地下并且铺设有小型铁轨,在尽头停置着一辆手摇式的台车。以方向判断,它由这洞口下起,可以直达那巨坟的下面。
  罗奇毫不犹豫,跳上了台车,立即用双手压拉车上的摇杆,便见车在铁轨上滑动,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台车一直向前冲去,不到三十秒钟,就到了终点。罗奇在它刚要撞上抵柱时,及时一拉刹车,把车刹住了。
  他立即跳下台车,眼光迅速一扫,发现这是隧道的尽头,而正面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装有个八支把手的转轮,显然没有其它机关,只需转动转轮,便可以开启这道铁门。
  此时此地已不容他多加考虑,只好当机立断,过去用力转动转轮,果然把那重的铁门打开了。
  向里面一张,又是一条走道,而两边却各有四道铁门,但既没有人看守,也毫无动静。
  罗奇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只见每道门上,均装有转轮。他如法炮制,打开了左边第一道门,发现里面设有几张行军床和桌椅等,显然这是留守的人住的地方。
  仔细一看,顶上有四个通风洞口,并且装有抽风机,足见这里面是自行发电的。
  他关上了铁门,再打开右边第一道门,便听到震耳欲聋的巨声,原来这面的两具大型柴油发电机,一具停着,一个在发电。旁边尚置有十几支五十三加仑的大汽油桶,供给两具发动机轮流使用的燃料。
  这间密室装置有效果极佳的隔音设备,在里面声响震耳欲聋,出去一关上铁门,就听不见丝毫的声息。
  罗奇出来再打开第二间,进去一看,里面另有两个门。他过去开了第一道门,里面突然冲出一股冷气,使他不由地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这难道是个冷气间?在巨墓下面,设个冷气间作什么用途?
  罗奇为了寻出答案,只好冒着逼人的冷气,走进去一看,只见那一条平铁架上,赫然排列着整整齐齐,数十具男女的赤裸尸体!
  眼光只一接触这些尸体,就使他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他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这巨坟的下面,居然是个冷藏尸体的大冰库!
  可是,他们冷藏着这么多的尸体,究竟作什么用途,而这大批男男女女的尸体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他忽然想起郑珊说的,何二爷经常带了人深夜到墓地来,自然就是送尸体来啦!
  于是他又想到,尸体的来源当然也不成问题,两家殡仪馆就是现成的地方。
  但他用什么方法,把丧家送去的尸体弄出来?送到这里来冷藏,保持尸体不至腐烂,然后又打算作什么用途?这就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无法凭想象判断得出了。
  是否其它的几个密室,还有别的花样呢?他立即退出冰库,再打开对面的第二间,进去一看,里面又是另有两个门,跟刚才所看到的完全一样。
  不用打开门来看,他已猜想得出,里面必然又是冷藏着几十具尸体!
  罗奇看看手表,时间已差不多了,他不能再逗留在这里。惟恐那大汉赶回来,在石亭里把风的郑珊万一被发现,只怕对付不了那带着“乌兹”冲锋枪的家伙。
  事不宜迟,他赶紧退出去,跳上台车,连连拉压车上的摇杆,冲滑向出口。
  到了尽头,一看上面的洞石已密合,石板下是由四根粗圆的铁柱支撑,仿佛修车用的升降台,顶着一块四方与石板同样大小的钢板,支持上面石桌的重量。
  他不由地一惊,进是进来了,但怎么使石板下降,载送他升上洞口呢?
  下面当然也有机关,但却不知装在哪里,现在哪有时间让他慢慢去找?就在他暗自忧急之际,不料上面的石板却迅速降落了下来。
  罗奇还以为是郑珊也发现了机关,由于半天没见他上去,怕他在下面遇上了麻烦,有些不放心,所以忍不住也想进入洞口看看动静……
  谁知念犹未了,便听得郑珊的挣扎声:
  “放开我,放开我……”
  罗奇顿吃一惊,忙不迭跳开一边,伏在了台车旁,利用车身作为掩护。
  随即又听那大汉狂笑说:
  “那小子既然置你于不顾,一个人跑掉了,而三爷又命令我把你们干掉,你他妈的反正是一死,何不让老子痛快痛快,回头老子也让你死得痛快些呀!哈哈……”
  石板已落到底,那大汉一手提着冲锋枪,一手拦腰挟住郑珊,跨下了石板。
  就在石板刚要上升的一刹那,罗奇突然双手一撑,霍地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出手如电地,狠狠一枪柄照着那大汉当头击下。
  那大汉猝不及防,惊觉时已迟了,枪还没提起,头顶上早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枪柄。
  只听得他发出声沉哼,便撒手放开挟持的郑珊,冲锋枪亦告脱手,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时,罗奇拖过郑珊,立即跳上已经上升的石板,终于在千钧一发之下,由石板载送出洞口。
  罗奇这才松了口气急说: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这时他已无暇问话,拖了她就走。
  他们逃出金大成的巨坟,奔过墓地,一直冲向山坡。
  翻越过山头,奔下另一边的山坡,来到一片密林里。穿过林外,始见在矮树丛的隐蔽处,藏着一辆轿车。
  他们上了车立即开走,由罗奇驾驶,在乱石遍布,深草没径的斜坡上,驶向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
  这条路称它为“路”,已经有些名不符实了,因为它根本就没有路。而是一条干涸已久的山沟,经年累月,由于山坡上滚落下的泥石,以及附近的沙土填塞,使它渐渐被填高起来。
  罗奇的驾驶技术虽已炉火纯青,把车行驶在这山沟填成的“路”上,也不敢丝毫大意,始终小心翼翼地,双手把稳方向盘,全神贯注地驾驶着。
  车子行驶在这上面,就像患了羊痫疯似的,一路跳动抖擞不停。要不是车身坚固,恐怕早就抖散了骨架啦!
  行驶了差不到一公里,始“渐入佳境”,总算驶上了一条较平的土路。
  再过了几分钟,才到达一条公路上,这正好是在墓地的另一面,当中阻隔着一座小山头。
  但这条公路并不通哪呀,而是到勒加斯比的一条捷径。不过,这两个城市之间,筑有一段短程铁路,一般人来往哪呀和勒加斯比,大多数都喜欢搭乘火车,很少有人愿意开车走公路的。
  原因很简单,火车经济方便,公路则不但很辛劳,而且其中一段路塌方后,最后尚未修复,必须绕路才能通过。而所绕的路,也就是罗奇所选择的这一条,除非是像他迫不得已,谁愿受这个洋罪!
  罗奇早已打定主意,决定暂时不回哪呀,而把车子朝向勒加斯比中途的车站驶去。
  一上公路,他就把车速加快了。
  疾行中,他这才问:
  “郑小姐,刚才是怎么回事?”
  郑珊回答说:
  “那家伙赶回墓地来,比你估计的还要快,你刚下去不到两三分钟,他就骑着摩托车回来。还没发现墓前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就一眼看见了我,我要躲避已经来不及,只好举枪向他射击。可是我当时太紧张,距离又远,连发两枪都没击中,他却把摩托车一直冲到了石亭前。等我再扣扳机时,才想到我的枪里只能装两发子弹……”
  罗奇诧异地问:
  “他居然没向你还击?”
  郑珊脸上一红说:
  “那家伙冲到石亭,把车一丢开,刚端起了枪,我一时情急,只好丢下枪,举起了手来……”
  说到这里,她不禁犹有余悸地忿声说:
  “谁知他听我说,你把那两个家伙打死后就跑掉了,他立即冲上来把我挟住。把石桌一掀,然后就把我拖上下陷的石板……”
  “你为什么说我跑了?”罗奇不解地问。
  郑珊解释说:
  “我要不撒这个谎,使他有所顾忌,不敢贸然向我下手。那他一定会先把我干掉,再下去对付你呀!”
  “你倒很会随机应变!”罗奇说:“但我要是真跑了,又怎么会把你单独留在那里呢?”
  郑珊强自一笑说:
  “当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以为故意说你跑了,那么他就不会向我下手,一定要向我逼问出你的去向,或者把我带回去交给三爷发落。谁知他竟没安好心,居然想把我弄到下面去……”
  罗奇趁机说:
  “现在你总该相信,三爷已决定把你跟我一起干掉了吧?”
  郑珊恨声说:
  “可是那家伙更不是玩意,居然打算把我干掉之前,先把我弄到下面去痛快一阵呢!”
  罗奇哈哈一笑说:
  “现在他躺在那里,大概不太痛快了吧!”
  郑姗嫣然笑了笑说:
  “幸亏你给了他一枪柄,不然……噢,对了,你在下面发现了什么没有?”
  罗奇笑笑说:
  “既入‘宝山’,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不过我在那巨坟下面虽有发现,却无法解开这个谜,也许要你来解咧!”
  “你发现了什么?”郑珊迫不及待地追问。
  罗奇这才把进入洞口后,所看到和发现的秘密说了一遍。
  郑珊不禁惊诧地说:
  “他们竟冷藏着那么多尸体?那会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来源我已想到了。”罗奇说:“何二爷经常深夜到墓地去,很可能就是从殡仪馆里,把丧家的尸体偷盗出来,然后连夜送去冷藏。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保持那么多尸体,究竟能派什么用场,或作什么特别的用途?”
  郑珊把眉头一皱说:
  “这倒真是不可思议的怪事,总不会是怕金老板在坟里太寂寞,弄了些死人去陪他作鬼伴吧!”
  罗奇半开玩笑地说:
  “那倒不如说他们用那些尸体,做人肉包子的肉馅啦!”
  郑珊忽然正色说:
  “说真的,照你的看法,那些尸体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
  罗奇想了想说:
  “他们不惜耗费巨资,以浩大的工程,在地下建造了那么大规模的冰库,用来冷藏死人的尸体。自然是值得投下这么大的本钱,能有把握捞回更大的代价,才会这样做的。同时我一来哪呀,他们为了怕被我发现,或者从中破坏这种秘密的勾当,竟不惜动员了两百人以上,遍布在每个角落里,企图伺机下手,置我于死地,足见他们一旦有所收获,必然远超出所付的代价,那么这绝不是普通的情况了!”
  一路上,他们被这问题所困扰着,运用彼此的智慧,把一切可能的情况都一一假想到了,可是始终无法确定,三爷这个骇人听闻的“庞大计划”,究竟胸怀什么“大志”。
  罗奇自闯荡江湖以来,对于黑社会中任何五花八门,或是旁门邪道的名堂,差不多都见过了,甚至可以如数家珍地一一背诵出来。
  可是他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事,居然有人冷藏数以百计的尸体!
  那建造在墓地下面的冰库,除了一间是留守的人居住,一间是发电用的,其余尚有六间,每间里面分为两个冰库,那么一共就是十二个冰库了。
  每间冰库冷藏着数十具尸体,总数岂不在好几百以上?
  一阵疾驶,来到了一个仅有几条街道的小镇上,这是哪呀与勒加斯比之间,火车必经的一个小站。
  罗奇之所以选了这个地方歇脚,一方面是估计对方的势力,不至于达到这里。同时他随时可以搭乘火车前往哪呀,跟对方一决雌雄,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他们先把车停在车站,然后到附近找了家简陋的小旅馆,只要了一个房间,完全像幽会似的。
  实际上他是准备先把郑珊安顿在这里,然后再单独回哪呀采取行动,以免为了她而有后顾之忧,使他不能放手去干。
  但等罗奇把这主意刚一说明,郑珊就紧张地说:
  “那怎么成,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被他们发现……”
  罗奇安慰她说:
  “他们的势力范围仅限于哪呀,而冷藏尸体的地方又在那墓地,只有这两处才是他们值得戒备的。尤其现在知道我已带你去过墓地,发现了那石亭下的秘密,那么就更会严加防范了。至于这里,你尽可放心留下,绝不会被他们追踪来的。况且我回到哪呀,随时随地都可能闯进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假如把你带着,不但你的安全大有问题,我也得分神照顾你,就难免绊手绊脚的了呀!”
  郑珊忧形于色说:
  “不怕你见笑,我实在是很害怕……”
  罗奇强自一笑说:
  “有什么值得怕的,反正你已不可能再回他们那里去了,除了决心离开哪呀之外,根本没有其它的选择。万一发觉情形不对,你就赶快搭火车到勒加斯比去,等我这边事情一了就去找你。”
  郑珊沮然说:
  “我手提包里大概一共只有几千比索的零钱……”
  “那不成问题!”罗奇立即掏出钱包,取出大约十张百元票面的美钞,递交在她手上说:“这个你先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至于你留在‘福寿堂’的衣物和值钱东西,我一定尽可能设法替你取出来就是!”
  郑珊忽然情不自禁地,执住了罗奇的手说:
  “你不必去冒险,为我取出那些东西。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只要能够不遭他们的毒手,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何况我还年轻,即使放弃了一切,最后还有条路可走,我可以找一个人嫁……”
  罗奇正色说:
  “我认为这是一条最正确的路,你早就应该脱离他们择人而嫁,找一个理想的归宿了!”
  郑珊叹了口气说:
  “可是谈何容易,在遇上你之前,我连单独离开‘福寿堂’一步,暗中都会有人跟踪和监视,哪里还会让我有脱离他们的机会……”
  “现在你已经脱离了他们。”罗奇说:“不过,除非是查出他们冷藏那些尸体的秘密,使他们的阴谋不能得逞,那么他们就很可能追骑四出,怕你泄漏秘密,而把你找到下手的。所以事不宜迟,我得马上就赶回哪呀去!”
  郑珊微微点了下头,忽然以含情脉脉的眼光望着他说:
  “罗先生,你本来可以置我于不顾,或者干脆把我丢掉的。可是你却冒险救了我,并且还把我这累赘带着逃出墓地,这是为什么?”
  罗奇坦率地说:
  “不瞒你说,本来我是想利用你,找到那位三爷的。后来我又打算劫持你,使何二爷不得不出面。可是等我听了你说的一切,我才知道你在他们之间,根本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说不定还会以为你跟我在暗中勾结,那么一旦遇上他们,可能我们两个人都会遭到毒手呢!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让他们以为我是在用调虎离山计,把何二爷的人马骗到墓地去,以便趁机在哪呀方面展开活劝。其实我却是用的疑兵之计,故意先通知警方,再让何二爷去扑了一空,发觉中计后匆匆赶回去。警方也认为是有人谎报,开他们的玩笑,只好撤离墓地。这样一来,我才能放心大胆在墓地着手侦查。可是没想到墓地里还有人留守,现在三爷已经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即使我放你回去,也难免不遭毒手,这样说起来不是等于我使你背上了背叛他们的黑锅?因此在道义上,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啊!”
  郑珊听他一口气说完,不禁愧疚地说:
  “其实今天早上你去‘福寿堂’,要找金老板娘的时候,何二爷吩咐我冒充她见你本来是要问明你的来意后,就在棺材间向你下手呢!”
  罗奇置之一笑说: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要不是你身上穿着睡袍,等于给了我个暗示,使我忽然怀疑金老板娘绝不会公然在那棺材铺里跟男人睡觉,也就不会突然向老吴动手啦!
  郑珊忽问:
  “罗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去跟他们为敌,要查明他们的秘密,究竟是为什么?如要真查明了一切,你准备怎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罗奇强自一笑说:
  “你这三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从来不打算破坏了别人的阴谋,而使自己得到什么好处。也许你会说我是喜欢多管闲事,或者有些莫名其妙。这我不否认,我的个性生来就嫉恶如仇,只要让我撞上了,总得跟他们碰一碰,尽一切可能去阻止或破坏他们的阴谋诡计,实际上我绝不想从中取利。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满足了我喜欢冒险,和找寻刺激的欲望吧!”
  “那你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郑珊说。
  罗奇自我解嘲地说:
  “也许是吧!我不愿自我标榜,说什么这是行侠仗义或替天行道。尽管我所过问的,往往是与我风马牛不相干的‘闲事’。但我却有这个瘾头,好像不插上一手,让对方把我恨之入骨,就不痛快似的!”
  郑珊神色凝重地说:
  “你单枪匹马去跟他们周旋,实在太危险,尤其现在墓地的秘密已被你发现,就更会要把你置于死地,以防你泄漏他们的秘密了。万一你回哪呀去发生什么意外,那我该怎么办?”
  罗奇义无反顾地说:
  “我从来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万一真遭了他们的毒手,你只顾自己逃命好了。如果能安全逃到马尼拉,不妨去找一个叫赵鑫的朋友,马上我就把地址写给你。见到他之后,你可以把这一切情形告诉他,并且说我托他照顾你,他一定会替你的今后有所安排的!”
  郑珊黯然神伤地说:
  “万一真有不幸,那我们就永远不能再见面了?……”
  罗奇豪迈地笑着说:
  “那我们现在该算是永别啦!”
  郑珊却认真地说:
  “不会的,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此去一定会逢凶化吉,顺利完成你的壮志的。不过,为了表示对你的谢意,我很想送你一样东西作为纪念,可是我没有其它的东西可送,只有随身带的一样小礼物,聊表我的心意。希望你不要拒绝,一定得接受……”
  罗奇笑笑说:
  “那又何必,我心领就是了!”
  郑珊坚持说;
  “不!这件小礼物你非接受不可,虽然它不值钱,但却表达了我衷心的谢意!”
  罗奇听她说的这么认真,不禁诧然问:
  “那你打算送我什么?”
  郑珊只说了声:
  “这个!……”突然双臂一张,勾住了罗奇的脖子,送上了一个热吻!
  郑珊的这一吻,是发自内心,表达出她对罗奇的衷心敬爱和谢忱之意。
  ※  ※  ※
  可是在另一方面,何二爷和万家仪的吻,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在办公室后面的小房间里,两个人都几乎赤裸了全身,滚在床上拥吻作一堆。
  何二爷只穿了条短内裤,万家仪身上保留的也不多,仅只在丰满诱人的胴体上,留下一条形同透明的三角裤,而乳罩的背带早已松开,全靠两条肩带挂着,才使它不至脱落,松松地吊挂在胸前。
  而何二爷的两手,则按在她的双峰上,好像一副特别的乳罩,并且不停地猛力揉捏着!
  万家仪充满魅力的性感胴体,在他怀里不住地扭动着。这更撩起了何二爷的欲火,使他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即真刀真枪地跨马上阵,真个销魂一番,才能解得了这个馋。
  可是这女人却在故意吊他胃口,她的借口是要先“培养情绪”,才能引发她的“情趣”。何二爷无可奈何,只好顺从了她。

第七章色饵
  两个人在床上已纠缠了半个小时,万家仪仍然没有提起“兴趣”。何二爷可实在忍不住了,他突然一个翻身,扑压在她身上,放开了她的热唇,气喘吁吁地说:
  “万小姐,你别再吊我胃口啦,我实在……”
  万家仪仰视着他,妩媚地笑了笑说:
  “我倒不是吊你胃口,只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表明你的立场,我怎么能让你闯破这最后的防线呀!”
  何二爷似已意乱情迷,早把他们刚才在办公室谈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不禁茫然问:
  “你要我回答什么问题?表明什么立场?……”
  万家仪悻然说:
  “你装什么蒜?要是你真忘了,那么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三爷已经对我们存了疑心,万一他不动声色地,暗中已在准备对付我们,你打算怎么样?”
  “这……”何二爷犹豫不决起来。
  万家仪却毫不放松,紧逼地说:
  “你不要这呀那的,现在已经是火烧眉头的时候了。三爷如果突然采取行动对付我们,我们事先要没有准备,或者预留个退步,事到临头就措手不及啦!”
  何二爷不便贸然决定,闪烁其词地说:
  “据我看,三爷虽然多疑善忌,也许是接连几次让罗奇那小子,从我们手里逃了生,所以他就认为我们办事不力,不见得就会怀疑我们心怀异志,故意对那小子网开一面吧?”
  万家仪忿声说:
  “我并不是说一定而是说的万一,万一三爷真狠了心,突如其来地向我们下手,使我们措手不及,你说怎么办?”
  何二爷沉思了一下,始郑重其事地说:
  “三爷真要有这个念头,我当然也会翻脸不认人的!别说还有这么多人由我指挥,就是完全听命于他,我也绝不在乎。他既不仁,我就不义,到那时候就不知道谁能要谁的命了!”
  万家仪忽问: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来个先发制人?”
  何二爷怔了怔,惊诧地说:
  “怎么?你想怂恿我先下手,去把三爷干掉?”
  万家仪不能作太明显的表示,以免他起疑,忙不迭改口说: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能没有。尤其三爷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要真存心对付任何人,就可以做到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见血。如果我们不事先有个准备,等到事情临头,一切就太迟啦!”
  何二爷“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说:
  “那你所谓的先发制人,既不是这个意思,又是指的什么呢?”
  万家仪表情逼真地说:
  “我是这么想,三爷的命令,几乎都是由我出面传达的,他只向我们少数几个人直接下达命令。而实际上除了我们这几个人,和他跟前的亲信之外,根本没人见过三爷,并且真正负责行动和指挥的,却是你何二爷。因此,实际上大家等于完全听命于你和我俩个人。假如我们能把他身边的那些死党干掉,那么他还能神气什么?到了那时候,只要我们两个人合作,不但他得对我们伏首听命,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已失去大权,我们仍然以他的名义发号施令,谁还敢不服从?”
  何二爷惊诧地说:
  “这不等于是推翻了他,硬把他的一切大权夺过来?”
  万家仪忽然双臂一伸,搂住了他的上身,嫣然一笑说:
  “二爷,到了那时候,你就不用再听他的,完全属于你我两个人的天下啦!”
  何二爷被她这一搂,胸部正好紧紧压贴着她的双峰,那两堆挺实丰满而极富弹性的肉丘,顶得他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和无法形容的奇妙感受,使他刚压制下去的欲火,突然之间又狂炽起来。
  这女人跟三爷的关系,他知道得清清楚楚,等于他跟郑珊一样。但她怎么会忽然来跟他勾结,企图反叛起三爷来了?
  当然这是值得怀疑的,何二爷不能不把她的来意弄明白,万一是三爷派她来试探他的,一个应付不当,那才真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三爷真连她也存了疑心,那么她来找他共商对策,利用目前现成的情势,只要彼此诚心诚意合作,又何尝不可?
  况且何二爷手里掌握着一部分实力,万家仪除了找他合作,绝没有第二个人可找。而她又是以老板娘的私人秘书身份,实际传达三爷的命令。大家都没见过三爷本人,只对她唯命是从,他们两个人真要一鼻孔出气,只要把三爷面前的那些死党除掉,那他们就可以一手遮天了!
  念及于此,他终于霍然心动地说:
  “你这番话可是真心话?”
  万家仪卖弄风情地笑着说:
  “我要不是诚心诚意来找你二爷,会让你这样?”
  这倒是实话,平时这女人仗着跟三爷的特殊关系,完全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气。连何二爷对她都得礼让三分,别人就更是唯命是从了。
  而现在这女人却形同赤裸地,任他为所欲为,仅差突破最后防线,闯进真个销魂的一关。假如她不是真心真意,又怎会背着三爷,跑来跟他勾搭?
  于是,何二爷对她的疑念顿消,正色说:
  “万小姐,只要你是出于诚意,我当然愿意跟你合作。不过有个问题,就是这笔大买卖,是三爷亲自跟对方接头的,到时候他不出面……”
  万家仪接口说:
  “这个我还会想不到?你也真把我估计得太低了!其实这根本不算问题,就算放弃这笔买卖,能把金大成遗下的全部产业弄到手,那也足够我们逍遥一辈子的啦!何况买卖仍然可以照样进行,一旦三爷的大势已去,他就形同傀儡,一切得听我们的了。如果他不服从,那也没关系,反正对方要的是‘货’,并不一定非他出面不可呀!”
  何二爷犹豫了一下说:
  “三爷身边的那些人,都是他的死党,要把他们全部赶尽杀绝的话,恐怕不太简单吧!”
  万家仪却胸有成竹地说:
  “那倒不难,除了随时不离他左右的两个保镖之外,其他的人我自有办法打发他们,你只要全力对付那两个家伙就行了!”
  何二爷笑了笑说:
  “对付那两个家伙,我相信还有这个把握。但你怎样向我保证,事情决定了之后,你不至于再变卦,或者出卖我呢?”
  万家仪冷笑一声,故作娇嗔地说:
  “二爷,你不必拐弯摸角,跟我绕什么圈子。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要我用身体作为保证,让你达到最后目的不就结啦!”
  何二爷想不到她这么毫不保留,居然赤裸裸地道破了他的意图,未免太露骨了!
  但这已表示出,她的最后一关已不设防,可以让他长驱直入。于是,他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把嘴压上她的朱唇一阵狂吻,同时双手齐动,左手袭向她双峰突出的胸前,右手抚向了她的大腿。
  由下而上,右手顺着她的大腿抚上臀旁,大拇指勾进松紧的裤腰,就迫不及待地向下拉扯。
  她并不抗拒,任由何二爷把那条形同透明的三角裤,扯到了两条大腿上,继续向下拉……
  何二爷已迫不及待,可是就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外面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妈的!”何二爷气得破口大骂:“是哪个王八蛋跟老子过不去,存心来捣蛋!”
  他本想不予理会,但万家仪却推起他说:
  “你还是去接一下,也许有重要的事,反正我又不会溜走的,听个电话能耽误你多久呀?”
  何二爷又骂了一句粗话,才无可奈何起身下床,到外面的办公室去接听电话。
  这个电话是从“海滨别墅”打来的,对方竟是三爷本人!
  何二爷一听是三爷亲自打的电话,心知必然事态严重,不禁暗吃一惊,急问:
  “什么事?”
  三爷以沉重的声调说:
  “你还问什么事!墓地出了大问题,姓罗的小子带着郑珊,不但击毙了我们两个人,更发现了墓地下面的秘密!”
  “哦?”何二爷惊问:“那小子下去过了?”
  三爷嘿然冷笑说:
  “大概已经参观过了吧!”
  何二爷惊诧地问:
  “那小子怎么进得去的?”
  三爷冷冷地说:
  “所以我感觉很奇怪,虽然有郑珊带路,但她不应该会知道墓地的秘密,更不可能知道进去的洞口,除非你曾经告诉过她!”
  何二爷情急地说:
  “绝对没这回事,我可以对天发誓,要是向她泄漏过半点口风,就让我不得好死!”
  三爷狞声说:
  “发誓倒大可不必,现在我们要解决的是问题。墓地的秘密已经被那小子发现,万一走漏风声,不但前功尽弃,而且我们也全部完蛋,不能留在哪呀了!你看怎么办?”
  何二爷毫不考虑地回答: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把他们那对狗男女一起干掉!”
  三爷冷哼一声说:
  “昨夜和今天,已经让你错过了几次机会,现在他们已逃得无影无踪,你有把握能把他们找到?”
  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何二爷却一拍胸脯说: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要不能把他们干掉,出了任何纰漏,完全由我负责!”
  三爷沉声说:
  “你能有这个把握,那是最好了,不过得争取时间。万一等那小子把风声放给了警方,就是把他碎尸万断,也无济于事啦!”
  “这个我知道!”何二爷说:“我立刻就采取行动,其他的还有什么事没有?”
  三爷回答说:
  “没有了,万小姐不知上哪里去了,你马上设法通知她,叫她尽快赶回‘海滨别墅’来!”
  挂断电话,何二爷回头一看,顿觉一怔,只见万家仪已倚在房门口,全身除了右臂上挂着纱布之外,竟然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她故意妩媚地一笑说:
  “二爷,接完电话没事了,来吧……”
  何二爷这时欲念全消,听说墓地出了事,地下冰库已被罗奇发现,他哪还有这份心情,忙正色说:
  “万小姐,刚才是三爷亲自打来的电话,墓地的秘密已经被姓罗的小子发现,现在他带着郑珊那烂货,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哦?墓的秘密被那小子发现了!”万家仪吃惊地问。
  何二爷神色凝重地说:
  “听三爷的口气,好像真怀疑是我把墓地的秘密,告诉了郑珊那烂货呢!”
  万家仪趁机说:
  “怎么样?现在你总该相信,我说的不是假话了吧!”
  何二爷面对这赤裸裸的诱人胴体,假如此刻不是心烦意乱,哪还能按捺得住?早就欲念大动,会情不自禁地扑过去,抱住她吻个痛快,然后抱上床去……
  可是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沉重,居然无动于衷地说:
  “你快穿上衣服吧,三爷要你立刻赶去,我也得马上去找那对狗男女啦!”
  “我们刚才说的事怎么样?”万家仪问。
  何二爷讷讷地说:
  “我,我相信你就是了,只要三爷那方面一有动静,我们立刻采取行动,就像你刚才说的来个先发制人!不过,在没有确定他真有向我们下手的意图之前,我们倒不可贸然轻举妄动,因为那样一来,正好让罗奇那小子有机可乘了……”
  “好吧!”万家仪说:“三爷那边一有动静,我会随时通知你的!”
  目前事情只好暂时这么决定了,何二爷眼睁睁地看着这赤裸的女人站在面前,却是无福消受。
  不过他却自我安慰,反正来日方长,这女人既然已暗中跟他勾结,等于煮熟的鸭子盖在锅里,还怕她能飞了不成!
  于是,他以贪婪的眼光,看着她把衣服穿上,先行离去之后。他也匆匆穿衣走出办公室,召集全部人马,分头展开了行动。
  整个哪呀顿时紧张起来,一方面严加戒备,一方面侦骑四出,同时更增派了二三十人赶到墓地去。
  一时兵慌马乱,如临大敌起来……
  万家仪回到“海滨别墅”立即把试探何二爷的经过,毫不保留地告诉了三爷。
  三爷顿时把脸一沉,嘿然冷笑说:
  “妈的!他竟敢存这个心,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万家仪急问:
  “三爷打算怎样对付他?”
  三爷脸上肌肉一阵跳动,沉思之下,终于冷静地说:
  “现在墓地的秘密已被罗奇发现,但他绝不可能知道我们冷藏那大批尸体的用途,必然会设法查个水落石出。所以我们目前不能自相残杀,必须先全力对付那小子。而知道那些尸体真正用途的,只有你、我、何二爷三个人,那小子要想查明真相,非得找上我们三个人中的一个不可。因此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倒不是对付何二爷,或者把罗奇干掉就能解决问题。因为那小子已经知道墓地的秘密,我们就得先弄清楚,他究竟是在替哪方面卖命,来哪呀跟我们作对的目的何在,然后才能向他下手。否则糊里糊涂地把他干掉了,结果他的来意我们非但不知道,而且可能他已经把风声泄漏了出去,那我们就完蛋啦!”
  万家仪微微点了下头,似乎认为三爷的顾虑很周到,遂说:
  “三爷不是已经下令,要何二爷全力追杀那小子了吗?”
  三爷冷笑一声说:
  “这也是试探何二爷的一种方式,看他是否真能把那小子找到。但据我估计,即使他跟那小子没有勾结,也不容易干掉那小子的,否则就不会接连几次被他死里逃生了。现在我要你赶回来,是打算让你出马,用你作饵把那小子诱上钩!”
  “用我作饵?……”万家仪诧然问。
  三爷老谋深算地说:
  “那小子如果要查明一切,只有直接找到我们这几个人,何二爷身边的人太多,他绝不敢轻举妄动。我这里他是更不敢打主意,否则他早就找上门来。剩下的只有你和金老板娘,现在何二爷正在展开追踪和搜索,那小子精得很,绝不会被他找到。但我相信,他小子绝不会知难而退,放弃此次来哪呀的目的。那么他很可能在打别的主意,设法从你或者金老板娘方面着手了。所以你得冒点风险,马上到殡仪馆,地产公司和‘福寿堂’来来去去,表示出你是负有重要任务,在马不停蹄地奔走,故意让那小子发现你的行踪,然后你就把他诱到一个使他认为能下手的地方去,让他把你劫持……”
  万家仪吃惊说:
  “我一落到他手里,不是就要被他逼问……”
  三爷哈哈一笑说:
  “我就是要他逼问你呵!也许他会给你吃点苦,但你只能委屈一下,好在这是有代价的。你必须装成是迫不得已之下,告诉他尸体的用途你并不清楚,只有我和金老板娘知道。他当然不敢来找我,很可能会逼你说出金老板娘在哪里,那么你就告诉他,或者带他到‘金禾公寓’去!”
  万家仪诧异地说:
  “可是金老板娘并不在那里呀!”
  三爷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候金老板娘自然会在的!”
  “三爷!”万家仪说:“你跟我还卖什么关子?不把你的计划告诉我,让我心里有个准备,到时候万一弄巧成拙,你可不能怪我呀……”
  三爷这才把他的诡计,和盘托了出来……
  于是,十分钟以后,万家仪匆匆离开了“海滨别墅”。
  她亲自驾车,直接来到了“极安殡仪馆”。
  今天正好有两家在做丧事,把两个大厅都占用了,只有侧面的一个小厅空着。
  这里的主持人,是个叫马长荣的,虽然经由他负责,以偷天换日的手法,把丧家送来火葬的尸体,从特制的焚化炉中盗出,改以兽类的骨灰交给丧家。或者等丧家举行过追悼仪式,把死者入棺后,如果不是当天出殡下葬,他们就会在夜里动手,将尸体从棺材里取出,交由何二爷送到墓地下的冰库冷藏。
  其实棺材入了土,他们也照样有办法,趁水泥墓未干,连夜掘开坟墓,开棺盗出尸体,然后再把坟墓恢复原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因此,那块广大的墓地上,除了金老板的巨坟之外,几乎每一具下葬的棺材里,均已没有尸体!
  但马长荣只负责盗出尸体,这一年多以来,盗出的已在几百具以上,可是连他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冷藏着这大批尸体,究竟准备派什么用场?
  万家仪的身份很特殊,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她等于是位“钦差大臣”。谁见了她都得敬畏三分,不得不曲意奉承和巴结她。
  马长荣正在招呼丧家,一看她的车子到了大门口,就忙不迭赶过来笑脸相迎,并且弯腰低头替她开了车门。
  可是万家仪连车都没下,只交代了几句,要他小心戒备,便把车开走了。
  她完全是在存心暴露目标,希望能被罗奇撞上,发现她后加以跟踪,所以故意把车开得很慢。
  只有几分钟路程,便到了“极乐殡仪馆”,这也是属金大成生前经营的,由叶振祥在这里负责。
  万家仪来到这里也没有多停留,只到办公室打了个转,交代叶振祥一番后就匆匆地离去。
  去了两家殡仪馆,她一路都在暗中注意,可是始终没有发现车后被人跟踪。
  她颇觉有些失望,只好把车开到了“金大成地产公司”,决定在这里等一会儿再说。因为罗奇曾强迫那“的士”司机,冒充他打过电话到这里来,说不定会再来电话呢!
  地产公司的业务并不忙碌,大概一般人都知道他们不好缠,除非必须购买属于这家公司的土地或房产,很少有人愿意找上门来,跟他们这种吃人的人打交道。
  这里只有个挂名经理高胜,和几个办事的男女职员,楼下租给了一家贸易公司,他们自己只用楼上。
  万家仪在经理室等着,因为窗口临街,可以看到附近的情形,假如罗奇在暗中监视她,不难被发现。
  高胜对她是极力巴结,大献殷勤,奉茶递烟地侍候着。
  过了半个小时,附近仍然毫无动静。
  她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决定要出去“亮亮相”,于是离开了地产公司,又开车到“极安殡仪馆”去。
  两家的丧事都还未完,继续尚有人来祭悼。由于丧家是当地有钱的华侨,所以很铺张,采用中国的祭奠仪式。两个大厅前都竖满大花圈,厅内则挂满挽联嶂匾等,还请了两班和尚道士在诵经追悼亡魂。
  而门口却又有乐队,一有祭悼的人到,就奏起了令人哀恸的音乐,以示迎接。
  万家仪这次把车停在了门外,走到办公室里去,叫人把马长荣找来,大咧咧地问:
  “马经理,我走了以后,这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马长荣毕恭毕敬地回答:
  “动静倒是没有,不过刚才万小姐走后,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万家仪问。
  马长荣从窗口向大厅那边望了一眼,才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我担心那姓罗的小子,会不会趁着这两家在做丧事,冒充亲友混进来?”
  万家仪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很有可能,我竟没有想到!不过那小子的照片,你们都见过了,如果发现他真混了进来,不至于认不出吧?”
  马长荣眉一挑说:
  “那当然!可是说不定那小子化了装来……”
  万家仪霍地站起来说:
  “马经理,你别跟着,让我单独去看看!”
  于是,她走出了办公室,向正对大门口的大厅走去。
  这家是位七五高龄的老太太寿终正寝,膝下儿孙满堂,加上家境富裕,所以前来祭悼的亲友相当多。
  万家仪默默站在大厅外,冷眼观察了一阵,如果罗奇经过一番化装,冒充丧家的亲友混进来,既没有人能认出他的本来面目,又怎能发现他呢?
  就连她自己,也仅看过罗奇的照片,而没见过这位鼎鼎大名的“黄领带”!
  罗奇要是真混迹在其中,他当然不会打上一条黄色领带,挂出他的“招牌”。
  万家仪看了片刻,前来祭悼的亲友起码在两三百人之上。就算其中真有罗奇,她也无法认出,站在厅外不过是存心亮相,希望对方发现她罢了。
  可是,罗奇是否认识她呢?
  昨夜她开车赶到墓地去时,罗奇已逃出重围。等她把车开出墓地,驶上公路后,才发觉他正攀在车后,企图从车窗翻进去。
  当时她紧张过度,急将车门推开,使罗奇摔了开去。接着她便停下车来,跳上车举枪向他射击。
  结果非但未把罗奇射中,反被对方开枪还击,使她右臂上被子弹擦过,受了一点轻伤。
  由于天太黑,她根本无法看清罗奇,臂上一被擦伤,她就赶快上车开走,风驰电掣而去了。
  现在如果罗奇没化装,也许根据看过的照片,还能认得出。万一他是化装而来,她就根本认不出了。何况罗奇昨夜既没看清她,以前更没见过,又怎能知道她是谁?
  想到这里,她忽然灵机一动,觉得假如罗奇真混了进来,而要引起他对她的注意,知道她身份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公然暴露身份,引起他的注意!
  于是,她又回到办公室,交代了马长荣几句,再相偕来到大厅。
  他们走到一个负责治丧的中年人面前,马长荣故意大声说:
  “赵先生,让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金老板娘的私人秘书万小姐……”
  果然不出所料,附近或站坐的男士们,不约而同地,把眼光向她投了过来。
  其实那些男士倒不是为别的,而是人家正在做丧事,她却穿得花枝招展地走进来。尤其她如此艳丽,怎能不引起人的侧目和注意?
  可是,想不到有这么多的眼光投向了她,一时倒使她窘然不知所措,更无法判断出哪一个注意她的才是罗奇了。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名大汉闯进了大厅,气急败坏地冲到马长荣前面说:
  “马经理,请快到停尸间去一下!”
  马长荣和万家仪均暗自一惊,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他们心知必是出了事,立即在无数诧异的眼光注视下,匆匆冲出了大厅,跟着那大汉,急奔停尸间而去!
  停尸间在小厅右侧的后面,一排三间矮屋,其中一间较小的是“化妆间”。丧家把死者送来,由专人负责洗净,将防腐剂注射入尸体内。因为菲律宾天气极热,如果礼堂不空,需要等候它空出来举行追悼仪式,那么就得把尸体暂置于停尸间里。
  最后面的一间,则是供丧家寄存棺材的,有的丧家要择日出殡安葬,有的则因其它缘故,不能即日下葬,所以得把棺材放在这里一些时日。
  事情是发生在当中的停尸间,那里一共有八个停尸台,今天本来有五具尸体,经过化妆和注射防腐剂后,用纱罩罩在停尸台上。
  两具尸体已移送到大厅,供两家丧家的亲友瞻仰遗容后入殓,那么停尸间里停置的,应该还有三具尸体了。
  可是当一名化妆师走进去时,发现尸体竟有四具,哪里多出了一具呢?
  他不禁“咦”了一声,惊诧地走了过去,因为他们干这行的,终日与尸体为伍司空见惯了,根本对死人不当回事。
  这完全是由于忽然多出一具尸体,使他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好奇地走了过去查看。
  不料刚一走近,突见一具纱罩罩着的尸体,竟霍地直挺挺坐了起来。
  他的胆子虽大,又是在大白天里,但猛可被这突然坐起的尸体一惊,也不禁吓得魂飞天外,只惊叫了声:
  “呀!……”转身拔脚就逃,夺门而出。
  正好另一名化妆师走来,两个人在停尸间门口撞了个满怀,跌作了一堆。
  “妈的!……”被撞到的化妆师骂出一声,抬眼一看,正好瞥见那尸体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这家伙平常大概亏心事做多了,乍见之下,顿时丧魂失魄地惨叫一声,便被吓昏了过去。
  先进来的化妆师被他身体压着,竟惊得呼起救来:
  “救命!……”
  这一声呼救,立即惊动了在外面负责担任戒备的几个大汉,冲进去一看,只见他们两个人跌作一堆,一个昏了过去,一个被压住的却在喊救命。
  大汉们顿时一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不迭上前动手,先把昏倒的化妆师抬开,急向爬起来就要逃的化妆师问:
  “出了什么事?”
  那化妆师见人多了,顿时胆大气壮起来,说了声:
  “有鬼!”可是回头一看那尸体已不知去向了。
  “活见你妈的大头鬼!”一名大汉笑骂起来。
  那化妆师却郑重说:
  “孙子王八蛋说假话,刚才我走近停尸台,罩着的那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你们看,纱罩还掉在地上呢!”
  于是,一名大汉立即奔出停尸间,冲出大厅,把正在替万家仪介绍的马长荣他们找了来。
  赶到停尸间,马长荣一问情形,就惊怒交加地断然说:
  “妈的!准是姓罗的小子混了进来!”
  万家仪接口说:
  “嗯!绝对错不了,一定是他在这里打什么主意,发觉有人进来了,一时走避不及,只好躺在停尸台上,用纱罩罩住自己。然后装鬼吓人,把人吓跑了,他才能趁机开溜呀!”
  马长荣指着那些大汉,破口大骂:
  “你们还他妈的站在这里干什么?那小子一定还没溜走,你们还不快去找他!”
  “是!”大汉们齐声恭应。
  正要冲出去,万家仪却阻止说:
  “你们不用去找他,让我自己去!”
  说完,她就径自走出了停尸间。
  据他的判断,刚才那具“尸体”如果真是罗奇,那么他绝不会经由大门逃出去。因为那些大汉闻声就赶了进去,必然会被撞上,而后门又有人把守,不可能让他逃走。
  既然前后门都逃不出去,那他就一定还在殡仪馆内。
  距离最近,而又可以利用藏匿的,就是今天空着的这个小厅了!
  于是,她拿定了主意,不动声色地走进了小厅。
  这小厅是供经济力量较差的丧家用的,面积仅及大厅的四分之一,气派当然也差远了,但费用却非常便宜,只有大厅收费的十分之一。所以定名叫“经济厅”,这倒是名符其实的。
  厅内空荡荡的,静寂无声,只见供桌后面,垂挂着一片幛幔,把厅分隔成前后两部分。遇有丧事时,帏幔后面便是停置棺材和尸体,以及死者家属留守在旁照料的地方。
  现在万家仪站在厅内,注视着那片帏幔,却看不到后面的情形。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走过去,走到帏幔前,突然打开手提包,取枪在手,冷声说:
  “姓罗的,请出来吧!”
  帏幔后无声无息,也没有丝毫动静。
  万家仪仿佛有种说不出的紧张,但她极力保持镇定,壮起了胆子,突然持枪冲过去。一掀帏幔,闪身到了里面。
  但却是一场虚惊,里面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不料,刚退出帏幔,却见小厅的门口,站了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绅士,向她彬彬有礼地问:
  “请问是万小姐吗?”
  万家仪暗自一怔,惊诧地说:
  “你,你是什么人?……”
  中年绅士微微一笑,正把手伸向上衣口袋里,万家仪以为他想打什么主意,一时紧张过度,情不自禁地把枪口一抬,冷声喝问:
  “你想干什么?”
  中年绅士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有人托我带了个纸条,要转交给万小姐,我可以从口袋里取出来吗?”
  万家仪自知失态,未免显得太沉不住气了,不禁窘困地说:
  “那你就取出来交给我吧!”
  中年绅士当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纸条,走过去递了给她。
  万家仪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的是:“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但请勿声张,否则对你不利!”
  “你是……”她大吃一惊,怔怔地望着对方。
  中年绅士哂然一笑说:
  “纸条上写的很清楚,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第八章王牌
  万家仪把枪口对着他说:
  “你就是罗奇?”
  化装成中年绅士的罗奇笑笑说:
  “不错!因为你们都有我的照片,所以我不得不改变一下本来面目,如果万小姐不相信的话,不妨验明正身……”
  “那倒不必!”万家仪冷声说:“你说吧!来这里找我想干嘛?”
  罗奇犹未及回答,马长荣突然带着几名大汉,闯进了小厅里来。
  他们一看这情形,便立即准备动手,万家仪急加喝阻:
  “你们不许乱来!”
  大汉们只好按兵不动,分站两旁把罗奇监视着。
  马长荣上前急问:
  “万小姐,这是……”
  万家仪冷声说:
  “这里的事不用你们过问,都替我出去!”
  马长荣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尤其罗奇化了装,更使他无法认出。但万家仪为什么又执着枪,对着这位中年绅士呢?
  他莫名其妙地望了罗奇一眼,只好一挥手,茫然带着那些大汉退出小厅,守在了附近。
  罗奇始终神色自若,他笑了笑说:
  “万小姐是否很有自信,认为凭手里的一支枪就能对付得了我,而不需要帮手?”
  万家仪冷冷地说:
  “那倒不一定!但我很想知道,你打电话约我到巴士车站见面,结果你并没去,害我空等了半天,现在又找到这里来究竟为什么?”
  罗奇一本正经地说:
  “我想跟万小姐打个交道!”
  “跟我打交道?”万家仪哈哈一笑说:“那你不是等于在与虎谋皮!”
  罗奇正色说:
  “皮能不能谋到,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我既有与虎谋皮的勇气,当然就不怕丧生虎口啊!”
  万家仪不动声色地说:
  “那你就说吧,跟我有什么交道可打?”
  罗奇终于言归正传地说:
  “万小姐大概已得到消息,知道我去过墓地,并且参观了那地下冰库。使我不但对那浩大的工程非常欣赏,同时也充满了好奇。当然,那里的秘密被我发现后,你们更是非把我置于死地不可了。可是我一死,非但不能灭口,事情反而会马上传开,对你们来说,后果可能相当严重。所以嘛,我认为我们也许可以谈谈条件,譬如说吧,如果我答应不泄漏墓地的秘密,可获得什么代价?”
  万家仪不屑地说:
  “你打算以此为要挟,威胁我们,而从中牟利?”
  罗奇笑了笑,故意说:
  “本来嘛,要不为了牟利,我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跑到哪呀来!”
  万家仪“哦”了一声,说:
  “原来你到哪呀来,完全是为了想从我们头上打主意,捞上一票?”
  罗奇一脸有恃无恐的表情说:
  “我的话已经说明,至于万小姐愿不愿意跟我打交道,那倒悉听尊便,我绝不勉强!”
  万家仪犹豫了一下,忽问:
  “依你的意思,这个交道怎样打法?”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非常简单,我这个人喜欢干脆,绝不拖泥带水,只要你们同意从这笔买卖上得到的好处,算我十分之一!”
  “你要分钱?”万家仪问。
  回答说:
  “不一定是钱,如果你们只是有这种搜集尸体的怪嗜好,并不能利用它赚钱,那么我岂不是只能分到十分之一的尸体?”
  万家仪忿声说:
  “我们不谈别的,不管我们拿那些尸体派什么用场,你就说你要多少钱!”
  罗奇别有居心地说:
  “这个数字我很难开口,因为不知道你们冷藏的这一大批‘货’,能够卖上什么价钱,我怎么能漫天开价?假使你们能买上个百儿八十万的美金,我开少了就未免太吃亏,而说多了又成了狮子大开口……”
  万家仪灵机一动说:
  “你要打这个交道,可打错了对象,我只不过是老板娘的私人秘书,又不能替她擅自做主,最好你直接去找她谈吧!”
  罗奇趁机问:
  “那么我应该怎样才能见到她?”
  万家仪存心激他说:
  “只要你有胆量,就跟我一起去!”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万小姐何必问我有没有胆量,你手里握着枪,只要逼着我去,就是明知去送死,我也不得不去呀!”
  万家仪冷笑说:
  “那就走吧!”
  罗奇毫不迟疑,回身就向小厅外走去。
  万家仪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走出小厅,急向守在附近的马长荣一使眼色,他便带着几名大汉,也跟在了他们后面。
  走出殡仪馆大门,万家仪逼着罗奇上了车,由她亲自驾驶,马长荣则以枪监视着罗奇,两个人坐在后座。
  那几名大汉上了另一部轿车,在后面尾随着,立即驶离殡仪馆,前往“金禾公寓”去。
  本来万家仪奉了三爷的指示,是打算故意招摇过市,暴露目标让罗奇发现,对她暗中跟踪。然后她便把他诱到好下手的地方,使罗奇把她制住,装成被迫带他去见金老板娘。
  没想到结果适得其反,罗奇竟被万家仪制住了!
  由于三爷有所顾忌,在没有查明罗奇来哪呀,刺探他们秘密的真正目的之前,不便贸然下他下手。所以他虽已落在他们手里,万家仪却不能擅自采取行动,只好仍然把罗奇带到“金禾公寓”去。
  位于市中心的“金禾公寓”,是座六层楼的高大建筑,这是金大成生前的产业之一。下面五层共有二十户,均已分别租售出去,只有六楼的整层,以及最上面的天台,完全留为己用。
  两部轿车一到,已被在天台上守望的人看到,立即到下面去报告。
  于是,当万家仪、马长荣和几名大汉,押着罗奇乘电梯到达六楼时,一出电梯间,就被两名壮汉挡驾,其中一人沉声喝问:
  “你们来干什么?”
  万家仪暗自一怔,可是她虽诧然,又不便说明这是三爷的指示,她是奉命行事,把罗奇弄来了。唯一不同的是三爷要她装成被迫带罗奇来,而现在罗奇却是被他们押送来的。
  “我们要见老板娘!”她只好这么说了。
  壮汉却断然说:
  “对不起,除了万小姐,谁也不许进去!”
  万家仪气得把脚一跺,回过头去向马长荣说:
  “好,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老板娘!”说完就气呼呼地,把挡在面前的两名壮汉推开,朝走道走了过去这六楼整层,共有大小十几个房间,由十字型的走道分隔开来,要不是“识途老马”,根本就无法知道“老板娘”在哪一个房间里。
  万家仪当然不至于乱闯一通,她直接来到走道尽头的那个房门口,推门进去一看,布置豪华的客厅里只有两名保镖,和坐在轮椅上的三爷!
  她刚上前说了声说:
  “三爷……”
  三爷霍地把脸一沉,劈头就问:
  “你怎么擅自做主,把马长荣他们带来了?”
  万家仪回答说:
  “那小子让我抓到了,他要跟‘老板娘’当面谈判,我不叫马长荣他们帮着押他来,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他?万一被他在半路上跑掉,我可担当不起责任呀!”
  三爷冷声说:
  “现在你去把马长荣他们打发回去,把姓罗的小子带进来,就说‘老板娘’同意见他!”
  万家仪诧然急问:
  “可是‘老板娘’呢?”
  三爷狞笑一声说:
  “这个不用你担心,一切仍照原定计划进行就是了!”
  万家仪只好点点头,纳罕地走出了房。
  匆匆回到电梯间门口,她便把马长荣和那几个大汉打发走,然后由两名壮汉押着罗奇,跟他一起来到刚才的房门口。
  “你们不用进去,就守在门口好了!”万家仪吩咐两名壮汉后,便带着罗奇推门而入。
  进房一看,三爷和两名保镖已不在,只有两个正在收拾的年轻女仆。
  万家仪并不诧异,因为这已是按照原定计划安排的,她只要依计而行,三爷交付给她的任务就算达成了。
  两名女仆见他们进来,立即停止收拾,一个走向里面的房间去,一个便上前招呼说:
  “万小姐,你们请坐一会儿,‘老板娘’马上就出来。”
  万家仪始终枪不离手,向罗奇冷声说:
  “请坐!”这简直是像在发命令。
  罗奇这次身上连枪都没带,把枪留给了郑珊,给她以防万一。
  对于眼前的情势,他已一目了然,虽然客厅里只有两名年轻女仆,但老板娘住的地方,还会不戒备森严?
  但他看得很准,万家仪发现他时,不敢贸然下手就是表示有所顾忌。因为他已知道墓地的秘密,既敢公然出现,自是有恃无恐。
  因此,他们在确定他手里捏的是张什么王牌之前,就必须投鼠忌器,绝不敢遽下毒手,置他于死地。
  罗奇也就仗着对方摸不清他的底牌,才毫不在乎地,任由他们押到这里来。
  他刚坐下,便见从里面的房间,走出个情态懒散,娇妩而艳丽的少妇。她穿的是长睡袍,从垂落到脚面的部分可以看出,它的质料比蝉翼还薄,上面缀以缕空的淡雅绣花,几乎形同透明。所以不得不在外面加上件罩袍,否则全部“内容”就原形毕露,一目了然了。
  这少妇走出房来,脸上毫无表情地打量着罗奇,把垂搭在肩上的长发用手一撩,撩到后面去,然后才冷声问:
  “你就是那个叫罗奇的?”
  罗奇只好起身,彬彬有礼地说:
  “你大概就是金老板娘了吧?幸会了!”
  少妇置之不答,向万家仪问:
  “万小姐,你说他要跟我谈判?”
  万家仪回答说:
  “是的,他已经发现了墓地的秘密,并且进过了下面的冷藏库,现在他要我们付出相当代价,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条件。我不便擅自做主,所以只好带他来见您。”
  少妇把眼光又移向了罗奇,冷冷地问:
  “原来你到哪呀来,就是为了想从我们这里捞上一票?”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一个人穷极无聊的时候,总会走上歪门邪道的。最近几个月来,我已經是有出无进,快要捉襟见肘了,所以不得不动脑筋找点财路。正好得到点风声,听说哪呀将有一笔大买卖,也许可以捞上些油水,所以我才动了心,专诚赶来碰碰运气啊!”
  “结果运气如何?”少妇问。
  罗奇笑笑说:
  “还算不错!不瞒金老板娘说,大概你也早有风闻,听说我走遍东南亚一带,到处在兴风作浪了。其实说穿了,我还不是为了想弄点好处,不然我指望什么过活?但我从来不过高要求,强人所难,现在我只要求你们从这笔买卖中,分我十分之一的‘纯利’,这总不算过分吧?”
  少妇不置可否地说:
  “条件倒不算过分,但我得先弄清楚几件事,第一,你是从哪里听到风声,知道我们这里将有一笔大买卖在进行的?”
  罗奇哈哈一笑说:
  “我的消息一向很灵通,无论哪里有个风吹草动,我都会得到风声赶去。至于消息的来源,天机不可泄漏,恕我无可奉告啦!”
  “好!”少妇悻然说:“我就不问你的消息来源,那么你可知道,我们这是一笔什么买卖?”
  罗奇很技巧地回答:
  “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因为万小姐可能也不太清楚,假如我说出来……”
  少妇立即向万家仪一使眼色说:
  “万小姐,你可以暂时出去一下,让我跟他单独谈吧!”
  万家仪会意地点了下头,立即径自走出房去。
  两名女仆不待吩咐,也退下了。
  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少妇把手一摆说:
  “我们坐下来谈!”
  罗奇只好耐着性子坐下来,少妇便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左腿朝右腿上一架,罩袍便向两旁分开滑落。
  她的里面虽然穿着睡袍,但形同透明,等于没穿什么一样,露出了大半截雪白诱惑的大腿。
  少妇故意把外面落下的罩袍扯上,遂说:
  “现在你不必顾忌,可以直说了。因为你要求我付的代价相当可观,我总得弄清楚,你所知道的秘密究竟有多少,才能合算一下,付的代价值不值得呀!你说是吗?”
  “那当然!”罗奇说:“我这个人绝不贪心,以我的估计,不管你们进行的是什么买卖,现在我已发现墓地下面的冰库,冷藏了几百具尸体。而这大批尸体,是从两家殡仪馆里,以偷天换日的手法,继续盗出来的。以最保守的算法,至少我已知道了你们秘密的十分之一,那么我所要求的十分之一代价,不是很公平合理?”
  少妇嘿然冷笑说:
  “但你忘了一点,你要能活着,而且不落在我们的手里,才能要挟我们答应你的条件。可是现在你到了这里来,能活着出去的机会,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呢!”
  罗奇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在我没有查出墓地的秘密之前,你们布下了天罗地网,随时随地可以置我于死地,那我活命的机会自然不及十分之一。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就算我束手待毙,谅你们也不至于不顾后果,就贸然向我下手!否则我会找到殡仪馆去送死?”
  少妇果然为之一怔,诧异地问:
  “如果你死在我们手里,会有怎样的后果?”
  罗奇故意买关子说:
  “那你就不必多此一问了,反正我已落在你们手里,假如你不顾一切后果,不妨马上试试,我绝不反抗!”
  少妇犹豫了一下,忽说:
  “那么你这十分之一,究竟是个什么数目?”
  罗奇趁机说:
  “所以我必须跟你当面谈判,希望你开诚布公地告诉我,这是一笔什么买卖,能够进帐多少,我才能知道十分之一的数目是多少呀!”
  少妇忽然哈哈大笑说:
  “说了半天,原来你是想用这诡计,查明那几百具尸体的用途啊!”
  罗奇冷静地说:
  “我要知道你们的用途,那就不会开价十分之一,起码是二一添作五了!”
  少妇笑声突止,把脸一沉说:
  “你凭什么,认为我非答应你不可?”
  “理由很简单!”罗奇说:“你们绝不会因小失大,使前功尽弃,更不会小不忍而乱大谋!”
  少妇冷哼一声,又问:
  “如果我答应呢?”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的目的既然达到,自然立刻离开哪呀!”
  少妇想了想说:
  “你又给我什么保证,在目的达到以后,不再替我们添麻烦,或者把墓地的秘密泄漏出去?”
  罗奇耸耸肩说:
  “这就难了,我就是对天发誓,你也未必相信。那么我倒想知道,你认为怎样的保证,才能使你放心?”
  少妇沉思了片刻,始说:
  “我看这样吧,你提出的条件,我完全接受绝不跟你讨价还价,拖泥带水。不过目前你既不知道我们这是笔什么买卖,也就无从估计十分之一究竟是多少,除非你同意随便定个数目。否则就得等成交的时候,你亲自在场,看我们收到的代价是多少,你当场从中拿去十分之一。这样不但公平无欺,并且等交易完成以后,你就可以走你的了,我们根本不需要任何保证了!”
  罗奇不禁诧然问:
  “金老板娘的意思,是在你们这笔买卖成交之前,我得留在这里,不能离开?”
  “当然!”少妇说:“否则万一你在外面把风声泄漏了出去,我们就是把你干掉也无济于事了!”
  罗奇遂问:
  “这笔买卖什么时候成交?”
  “本来没有这么急,说不定十天八天以后才成交,可是墓地的秘密既已被你发现,我们就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了。现在我们已经通知对方,在一两天之内就提前成交,所以不会留你在这里太久。也许是今夜也许是明天,反正会尽快解决的!”
  罗奇犹豫了一下说:
  “假如等你们成交之后,突然向我下手,我又能得到什么保障?”
  少妇这才笑了笑说:
  “我有个办法,就是交易的地点约在飞机场,事先替你订好机票,等你那一份拿到手就走。难道我们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公然向你下手?”
  罗奇点点头,表示同意说:
  “这倒是个办法,可是在你们成交以前的这段时间,我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少妇嫣然一笑说:
  “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你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在这房间内。如果你擅自走出房外一步,那我就不能负责你的安全了!”
  罗奇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好吧!只要不把我捆起来当犯人看待,一切就由你安排吧!”
  于是,少妇连拍两下手掌,忽见从里面的房间走出了四名穿比基尼泳装的少女,一个个都在腰间斜挂着皮质枪带,枪套里插着“左轮”。
  这副打扮,俨然是美国西部的女牛仔!
  她们一出房,就向罗奇拥了过去……
  ※  ※  ※
  何二爷亲自到墓地去安排之后,便带着几名大汉匆匆赶回哪呀市区。
  自从获悉三爷对他起了疑心,和知道罗奇带着郑珊逃走后,他已不敢单独行动。身边带的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死党,必要的时候他们都会为他卖命的。
  回到“福寿堂”,老吴立即告诉他:
  “万小姐来过电话,要你一回来,立刻赶到‘海滨别墅’去一趟!”
  “哦?”何二爷诧然急问:“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老吴摇摇头,茫然说:
  “她在电话里没提……”
  何二爷不便再问,当即带了几名大汉,乘车急急赶到“海滨别墅”去。
  这里的大部分人马,已被三爷亲自带到“金禾公寓”去了,仅留下几个人在留守。
  何二爷还不知道情况,以为三爷在别墅里,及至问了客厅里的两名大汉,才知道三爷已转移阵地,楼上只有万家仪一个人。
  他把带来的人留在客厅,单独匆匆上了楼。来到正房,连门也不敲,一下就闯了进去。
  进房一看,只见万家仪敞胸露怀地斜躺在床上,正在猛吸着香烟,显得心情十分烦乱。
  “什么事?”何二爷迫不及待地问。
  万家仪霍地坐起身来,喷出一大口烟说:
  “我在这里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你回‘福寿堂’去过了?”
  何二爷“嗯”了一声说:
  “是老吴告诉我,你打过电话去,要我一回去就赶来……”
  万家仪神色凝重地说:
  “二爷,现在情形对我们非常不利,姓罗的小子已经落在三爷手里。但他却改变了主意,不打算把那小子干掉,很可能是要借刀杀人,利用那小子对付你呢!”
  何二爷惊诧地说:
  “罗奇那小子已经落在三爷手里了?这倒没想到!你怎么知道,他打算利用那小子来对付我?”
  万家仪正色说:“我虽然是这么猜想,不一定正确。但你想想看,我们这两天不惜动员了整个哪呀的人马,布下天罗地网,为的就是要把那小子除掉,以绝后患。现在人已在他手里,他非但不把那小子干掉,反弄了些小妞儿,在‘金禾公寓’向那小子大献殷勤,惟恐招待不周,你说他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呢?”
  “这……”何二爷沉思了一下,忿声说:“难道他真想拉拢那小子!”
  万家仪冷哼一声说:
  “这还用说?三爷要是下令对付你,难免不遭人背后批评和议论。而利用罗奇那小子来个借刀杀人,情形就不同了。也许把你干掉之后,他还会猫哭耗子地做作一番,以掩人耳目呢!”
  何二爷勃然大怒说:
  “妈的!他要真存了这个歹主意,老子就先给他颜色看!”
  万家仪急加劝阻说:
  “你别太冲动,三爷已经派人去通知对方,今夜把船一准备好,立刻就把那批‘货’装箱上船,连夜偷运出境。我们既然决定采取行动,就得先有周详的计划和安排,必须绝对万无一失,否则反而会把事情弄糟啊!”
  “你有什么计划?”何二爷迫不及待地问。
  万家仪早已胸有成竹,她说:
  “现在三爷把孙嘉凤找了去,让她冒充是金老板娘,跟几个小妞儿把罗奇缠在‘金禾公寓’,一定是准备把那小子迷得浑陶陶的,再利用他来对付你。我们必须设法,使那小子逃出来,知道真的金老板娘在哪里。这样一来,他必然会去找她,而三爷也势必全力阻止,我们就可以趁机采取行动了!”
  何二爷沉思了一下说:
  “如果三爷把差事交给我呢?”
  万家仪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
  “那你得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除了我之外,使任何人都找不到你。那么等事情一发生,那小子逃出了‘金禾公寓’,三爷无法通知得到你,只好派他自己的人去追阻那小子啦!”
  何二爷眉头一皱说:
  “妈的!有哪里可以避一避,而能不让人找到……”
  万家仪提议说:
  “有个好地方,到按摩院去,让小艾替你好好按摩按摩,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一有消息我就打电话去通知你!”
  何二爷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地方,只得同意说:
  “好吧,我在按摩院等你的消息,只要一有特殊情况,马上就通知我!”
  万家仪点点头说:
  “我知道,你到了按摩院别忘了关照她们,除了我打电话去,任何人问起你,都别说你在那里呀!”
  于是,何二爷出了房,到楼下把那几个大汉带着,匆匆离开了“海滨别墅”。
  万家仪从窗口望着他们走出大门,不禁暗发一声冷笑,自言自语地说:
  “哼!看你们谁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突然,身后悄然蹑手蹑脚地走来一人,出其不意地双手从后面伸来,猛可将她一抱,两手正好按在她的双峰上!
  万家仪吃了一惊,但随即笑骂起来:
  “死鬼!吓了我一大跳……”
  身后那人哈哈大笑说:
  “我不相信你的胆子那么小,连二爷和三爷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还怕什么?”
  原来这家伙不是别人,竟是那姓张的司机!
  万家仪捉住他按在胸前的两手,用手拉开说:
  “老张,你别胡缠了,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办呢!”
  张司机只好放开了手,装出一本正经地说:
  “是!请万小姐吩咐!”
  万家仪正色说:
  “何二爷已经让我骗到按摩院去了,我得先到‘金禾公寓’去一趟,然后亲自赶到墓地去指挥。‘光瑞号’今晚将比三爷知道的时间提前两小时到达。你现在的任务是调派车辆,必须跟我的时间配合,在今晚八点钟正赶到墓地,绝对不能误事!”
  “是!”张司机恭应一声,然后吊二郎当地笑着说:“万小姐,我这完全是为了你,才不顾一切地替你卖命。事成之后,你该不会把我一脚踢开,或者像对付二爷和三爷那样对付我吧?”
  万家仪故作娇嗔地说:
  “老张,你别说这种没良心的话,就拿我对你和对三爷比一比,你也该知道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真意啦!”
  “这个我还会不知道?”张司机说:“就算你是利用我,我也认了。只要你不把我撇下,走到哪里都能跟着你,分不分钱给我都无所谓,我情愿永远替你当司机!”
  万家仪嫣然一笑说:
  “钱一到手,我们就双双远走高飞,选个大都市住下来,痛痛快快地享受。到那时候,过几天换部新车都办得到,我还能让你当司机?”
  张司机不禁受宠若惊地说:
  “真的?……”
  万家仪不用言语回答,而是以一个火辣辣的热吻,表示了她的千言万语!
  张司机却意犹未足,得寸进尺地要求真个销魂,但万家仪吃吃地笑着说:
  “来日方长呢,你急个什么劲儿。今晚是最重要的关头,我们都得留点精神办正经事啊!”
  张司机无可奈何,只好强自压制已被撩起的一股欲火,沮然叹了口气说:
  “唉!万小姐总是说你对我比三爷好,可是你几乎每晚都在陪着三爷,我连边都没挨上,现在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又推三阻四……”
  万家仪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想不到你还有股醋劲儿?哈哈,你别垂头丧气地,反正过了今天晚上,这里的事一解决,我们就离开哪呀,甚至于离开菲律宾。到那时候你手里有的是钱,爱找什么样的女人,就有什么样的女人,也许我还看不上你的眼呢!”
  张司机认真地说:
  “绝对不会!就是全世界的美女由我挑选,我也只喜欢你万小姐!”
  万家仪妩媚地笑着说:
  “既然你这样喜欢我,就该听我的话,赶快去办正经事吧!”
  张司机心知这时候再缠着她也不能达到目的,只好怀着失望的心情,怏怏地出了房间。
  万家仪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套轻便衣裤,穿上平底鞋,立即挽着手提包出房,急步来到楼下客厅,向两名留守的大汉交代几句,便也匆匆离开了“海滨别墅”。
  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呢?她显然是在故意从中离间三爷和何二爷,使他们彼此猜忌、怀疑,以致触发互相残杀的动机。
  现在她的诡计已得逞,可是连原来是三爷的心腹,而被她暗地以色相诱,死心塌地受她利用的张司机,也无法知道她真正在打什么主意!

第九章脂粉阵仗
  这时候,被软禁在“金禾公寓”六楼的罗奇,却陷入了肉香四溢的迷魂阵中,使他对这意想不到的场面,颇觉无福消受。
  那位由孙嘉凤冒充的金老板娘,正在亲自招待,陪她并坐在一只巨型长沙发上,享受着美酒,和茶几上摆满的的罐头食品。
  四名穿着比基尼泳装,暴露着诱人胴体的女郎,每人均佩挂着手枪随侍在侧。
  她们所站立的位置,正好是四个角,目不转睛地对罗奇监视着。
  罗奇被这位“金老板娘”亲自招待,倒有点受宠若惊。不过他很明白,她和那四名佩枪的女郎,无异是在负责把他绊住,使他困在这里,无法展开任何活动。
  那么他们是否就利用他被困的时间,把墓地下冷藏的尸体全部都移走,以湮灭证据呢?
  一旦罪证消灭,他们便不必担心他泄漏秘密了,到了那时候,嘿嘿,不下毒手才怪!
  念及于此,罗奇便急于想出个脱身之计,要赶快离开这里才是。他之所以不顾一切,以身试险,最大目的是要见到金老板娘。以要挟分油水为借口,实际上是希望获悉他们冷藏那大批尸体的用途。
  虽然他所见“金老板娘”,是由孙嘉凤冒充的,而且这女人很善于随机应变。但她已无意中露出口风,使罗奇知道这是一笔奇怪特殊的交易,既是“交易”,当然得有买主。
  现在他已明白,“三爷”他们这批人,冷藏几百具尸体的用途,是用来卖给买主,可是买方买去这大批尸体,又是派什么用场呢?
  世界各地均有捐献尸体的义举,由死者生前立下遗嘱,或者家属捐赠,把尸体供作医学上的解剖。
  这种行为并不违法,且多系捐赠性质,充其量是由医院方面,对贫苦的家属略予补助,但绝不能视同买卖。
  如今他们不仅是贩卖行为,而且是以偷天换日的手法,把尸体盗出的。同时更是整批“交易”,为数竟达几百具之多!
  买方需要大批尸体,是供医学上的解剖?
  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任何医院有此需要,绝不会走这种犯法的途径,尽可正大光明地公开征求捐献,并且在数量上,也不至于需要这么多。
  像那“三爷”他们这帮人,动员的人数不算,就以墓地下冰库的浩大工程,所费就相当可观,小买卖他们怎么会干?
  那么毫无疑问的,这必然是笔重大买卖了。至少这笔交易不致赔老本,总得把巨额的投资捞回来,多少还另加上些赚头!
  以最保守的估计,那座墓地下的冰库工程,最少得花费几万美金,而每具尸体的“成本”每月至少是一千美金左右,另外得加上人员以及种种开销。
  如果每具尸体不能卖到三五千美金以上,这种铤而走险的“生意”,就实在没有做头。
  可是什么人能一口气拿出百万以上的美金,收买去这整批几百具尸体?
  罗奇被这不可思议的怪事所困惑着,简直想不出答案,愈想反而愈莫名其妙了……
  “喂!”孙嘉凤忽然轻碰了他一下:“你怎么不喝酒,闷声不响地在想什么?”
  罗奇忙收敛心神,漫应着说:
  “唔,唔,我大概喝多啦!……”他竟答非所问。
  孙嘉凤“噗嗤”一笑说:
  “我看你倒不是喝多了,而是想得太多了!”
  “我,我想什么?”罗奇茫然问。
  孙嘉凤又笑了笑说:
  “男人还会想什么?不是想钱就是想女人!”
  罗奇故意说:
  “一点不错,我正在盘算着,那几百具尸体,是否能卖上个百万以上的美金,如果算它一百万整数吧,我的十分之一就有十万美金!可是我又不敢相信,什么人会肯出这大的价钱,收买几百具尸体?”
  孙嘉凤故作娇态地一笑说:
  “那倒不见得,也许人家出的价钱,比你估计的更高呢!”
  “但愿如此!”罗奇说:“不过我始终不明白,这些尸体除了作医学上的解剖之外,似乎不可能有其它的用途,而且数目这么大……”
  孙嘉凤又笑笑说:
  “这有个比喻,譬如我们是个卖猪肉的,买菜的主妇要买几十斤猪肉,这当然是不寻常的事。可是我们只能照卖不误,说不定还得打个折扣,绝不能非问人家把肉买回去怎么吃,你说对不对?”
  罗奇哂然一笑说:
  “话是不错,但卖肉的总不免有些好奇,也许会问上一句:‘太太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肉,家里请客吗?’像这种搭讪的问话,总不至于犯忌吧?”
  “也许人家是小姐,你称她太太就犯了忌啦!”孙嘉凤吃吃地笑了起来。
  罗奇附和地笑着,暗将眼光一扫,四名佩枪的女郎均毫不放松,全神贯注地监视着他。
  看这情形,他只要一有所行动,她们就会立即拔枪射击。以她们所占的位置,正好是四个不同的角度,纵然他能以这位冒充的“金老板娘”作掩护。也仅能掩护一面,其它三面仍然暴露。那就很难预料,是她们拔枪快,还是他的行动快了。
  不过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她们对他必然有所顾忌,才不立即置他于死地。否则的话,早就向他下手了,何必还要由这位冒充的“金老板娘”亲自招待!
  于是,他忽然灵机一动,故意试探地说:
  “金太太,有个很冒昧的问题,也许我不该问,不过我这个人很好奇……”
  孙嘉凤诧然问:
  “什么问题?”
  罗奇迟疑了一下,始说:
  “我只是有点奇怪,看你的年纪最多不过二十五六,手里又有这么多产业,为什么不好好为自己的将来幸福作打算,找个理想的归宿。却宁愿铤而走险,以身试法,干这种歪门邪道的买卖。一旦出了事,岂不是身败名裂,得不偿失?”
  孙嘉凤嫣然一笑说:
  “我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可是我是一个有钱的寡妇,要找适当的对象,实在太难了。而我又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交男朋友怕被人家背后说闲话,待在家里又太闷,所以只好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信不信由你,我做这种交易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找寻刺激!”
  罗奇不以为然地道:
  “要找寻刺激的方式很多,不一定非选这一种……”
  孙嘉凤笑问:
  “还有什么比这更刺激的?”
  罗奇被问得一怔,犹未及回答,她已接下去说:
  “人各有志,譬如像你吧,你不也是喜欢找寻刺激,才专门到处惹麻烦吗?”
  罗奇哈哈一笑说:
  “你说的不错,人各有志,只是每个人自己寻求的目标不同罢了!”
  孙嘉凤忽问:
  “那么你这次的目标,是为了钱,还是为找刺激?”
  罗奇强自一笑说:
  “人家是鱼与熊掌,不可兼而得之。我却是贪得无厌,最好既能满足我找寻刺激的欲望,又能捞上一票油水。假如再有其它的好处,我当然也是来者不拒的!”
  孙嘉凤似已听出他最后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不禁风情万种地笑了笑,问:
  “你还想有什么好处?”
  罗奇笑而不答,却以眼光瞥向她罩袍分开处,露出透明睡袍里的大腿。
  虽然隔着薄若蝉翼的睡袍,但那形同虚设,只是象征性地表示穿了点东西。其实那已不是若隐若现,而是一目了然!
  孙嘉凤不由地脸上微微一红,忙不迭伸手拉起罩袍的下摆,遮盖住露出的腿部,故作窘态地说:
  “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罗奇这才把眼光收回,笑笑说;
  “你们干这票买卖,不但担了很大的风险,而且投资浩大,兴师动众。我却是不劳而获,坐享其成,难道还不满足,还想得到其它的好处?可是我实在不敢相信你们,能让我白捡这个便宜吧!”
  “你也不能算是白捡便宜。”孙嘉凤说:“至少你是冒了生命危险来哪呀的,几次都几乎把命送掉。就算有点收获,也是你出生入死,查出墓地的秘密,我才会答应你的条件,那不等于是拿命换来的?”
  罗奇忽然冷笑说:
  “所以我在怀疑,自己是否有把握能保住这条命,活着享受享受,而不至在你们交易时,在那几百具尸体之外,加上我这一具‘新鲜’的尸体呢!”
  “原来你也怕死?”孙嘉凤状至不屑地问。
  罗奇毅然说:
  “死不足惧,但要死得有价值!”
  孙嘉凤冷声说:
  “其实你真可以死而无憾了,你看,你人还没到哪呀,我们就替你把一切后事准备好了。不但掘好了墓穴,而且还刻好墓碑……”
  罗奇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并且让我挂帐,自己挑选棺材!”
  “对了!”孙嘉凤忽然说:“答应你挂帐,又带了你去参观墓地下冰库的那位郑经理呢?”
  罗奇心里不禁暗发一声冷笑,心想:“你们倒真沉得住气,直到这时候才言归正传,提起了郑珊!”
  其实他们之所以不敢贸然向罗奇下手,还不就是因为没有抓到郑珊,怕他一死,她就会采取报复行动!
  这一张王牌,罗奇当然不会轻易亮出来,他哈哈一笑说:
  “她已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着我钱到手后去相会,然后一起去痛痛快快享受这笔钱。所以我必须把这条命保住,否则岂不是让她在那里干等?”
  “如果你钱到了手,一走了之,而不去见她呢?”孙嘉凤问。
  罗奇灵机一动,趁机说;
  “那就糟了,因为过了今晚八点钟,如果我不去,她不会怀疑我是带了钱一走了之,因为她相信我是不至于这样无情无义的。一定认为我发生了意外,那么她将做出什么冲动的傻事来,我就不得而知啦!”
  孙嘉凤暗吃一惊,急说: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交易的时间,是约定在今夜十一点呀!”
  罗奇振振有词地说:
  “你也没有先告诉我呀,现在才四点多钟,我以为等你们双方成交之后,我钱一分到手就赶去,那总来得及的,谁知道你们把时间定得这么晚!”
  孙嘉凤忿声说:
  “哼!我不是早就说过,决定把交易的地点定在飞机场,替你买好票等你拿到钱就上飞机吗?那你不是早就存心一走了之啦!”
  罗奇不屑地说:
  “等你们成交之后,她就是去警方报案,你们也不在乎了呀!”
  孙嘉凤顿时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起来,罗奇却表情逼真地担心说:
  “如果我八点不去见她,而这边的交易又约定在十一点,相差了三个小时,万一她当真做出那意想不到的傻事来,弄得这笔买卖不能成交,那我这十分之一不就是落空了吗?……”
  孙嘉凤气愤地说:
  “你还顾你那十分之一,那样一来,不但这笔交易要告吹,我们整个完蛋啦!”
  “那怎么办呢?”罗奇故作紧张地问。
  孙嘉凤想了想说: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通知她在今晚十二点钟以前,不要轻举妄动!”
  “怎么通知她?”罗奇问。
  孙嘉凤刚要开口,突见里面的房门开了,走出个女人接口说:
  “不必通知,我们已经找到她了!”
  罗奇暗吃一惊,抬眼一看,从里面房间走出来的赫然竟是万家仪!
  郑珊怎么被他们找到的?罗奇乍听之下当然免不了大吃一惊。因为他所以敢公然回到哪呀,就是仗着这张王牌。
  现在郑珊假使真落在他们手里,她是必然难逃毒手,罗奇又怎能幸免?
  万家仪冷笑一声说:
  “姓罗的,你想不到吧?”
  “确实想不到,你们居然有这么大的神通!”罗奇说:“可是我有点不相信,你倒说说看,你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万家仪把眉一剔,洋洋得意地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人已经让我们抓到,你就狠不起来啦!”
  罗奇霍地站了起来,不料万家仪已自手提包里取出一支手枪,冷声喝令:
  “不许动!”
  罗奇眼光一扫,那四名女郎的手法倒真快,居然已一齐拔枪在手了。
  万家仪把枪口一抬,遂说:
  “姓罗的,我们就是要你死,也得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不能让你做个糊涂鬼。老实告诉你吧,这位孙小姐,并不是金老板娘!”
  罗奇“哦”了一声,不禁以诧然的眼光,望了望仍然坐在沙发上的孙嘉凤,居然不动声色地说:
  “万小姐,既然你要我死得明明白白,那么可以让我在临死之前,提出几个问题好吗?”
  “你不必问!”万家仪说:“你大概是想知道,真正的金老板娘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从来没人见她露过面。现在让我告诉你吧,在两年多以前,她跟三爷通奸被金老板抓住了,当场把他们两个人的腿都打断了,所以三爷如今两条腿不能行动。事情发生以后,三爷被赶了出去,金老板娘则从此躺在床上。由于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外面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几个月以后,三爷带了些人回到哪呀来,首先是报两腿残废之仇,把金老板干掉了,然后他就夺得了大权,所以何二爷都得听他的!”
  “那么她知道这两年来,你们干的这些事吗?”罗奇问。
  万家仪冷声说:
  “她知道也无法过问,何况大权在三爷手里,她只能成年到头躺在床上,根本出不了门!”
  罗奇遂问:
  “你真是她的私人秘书?”
  “那倒假不了!”万家仪说:“不过我这个私人秘书,却是由三爷指派的,这你总该明白我的身份和职务了吧!”
  说着,她已走近了罗奇的面前,把枪口一抬,似乎已准备下手了。
  罗奇极力保持镇定,从容不迫地说:
  “万小姐所能告诉我的,只有这么多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万家仪冷冷地问。
  罗奇这时完全是在拖延时间,他说:
  “最后我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很想知道你们的买主,收买这几百具尸体,究竟是做什么用途?”
  万家仪别有居心地说:
  “这只有三爷一个人清楚……”
  话犹未了,罗奇突然出其不意地,一手捉住她执枪的手腕,一手将她拦腰一抱,同时猛可向自己怀里一拖。
  由于用力过猛,两个人都倒在了沙发上,把避之不及的孙嘉凤压得惊叫起来:
  “啊!……”
  罗奇是存心倒向沙发的,因为他倒下正好压住孙嘉凤,而万家仪又被拦腰抱住,压在他的身上。这样一来,占据四方的四名女郎,便不敢贸然开枪射击了!
  变生肘腋,果然使四名拔枪在手的女郎仓皇不及应变,眼看他们三个人在沙发上跌作一堆,谁还能随便开枪?
  罗奇趁着万家仪在奋力挣扎之际,出手如电地夺过她的手枪,但仍然将她紧搂不放,而以枪管抵在了她腰部,厉声喝令:
  “你要想活命,就放老实些,叫她们把枪丢下!”
  万家仪只好从命,停止了挣扎,惊怒交加地吩咐四名女郎:
  “你们都把枪丢下!”
  四名女郎平时除了三爷之外,对这位“女秘书”是言听计从的,见她被罗奇制住,自然得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她们哪会想到,这竟是万家仪用的诡计,故意被罗奇制住,好让他趁机脱身!
  由于她假戏真做,表演的非常逼真,使四名女郎无可奈何,只得唯命是从地丢下了手枪。
  罗奇这才把万家仪一推,挺身坐了起来,把枪管向她腰上用力一顶说:
  “现在我可以把你们当肉靶,但我对你们这几位漂亮小姐,实在不忍心下手。所以我想请万小姐出个主意。怎样可以不伤和气,而让我离开这个公寓?”
  万家仪装出贪生怕死地说:
  “你保证只要能离开这里,就答应放过我们?”
  罗奇冷笑一声说:
  “我姓罗的向来不做这种赶尽杀绝的事,但如果万不得已,那就不敢保证了!”
  万家仪故作惊怒交加地说:
  “三爷把所有的人都带走了,只留了几个人在天台上守望,其他的都是女佣人。这门外只有两个把守,凭你的身手还怕闯不出去?”
  这几句话,无异是在向罗奇暗递情报,让他了解这公寓里防范和戒备的情形。但罗奇却不敢轻信这女人的话,他谨慎地说:
  “我认为最好由你陪着送我离开,才万无一失,万小姐意下如何?”
  “你打算用我作人质?”万家仪怒问。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一事不烦二主,既是万小姐带我来的,当然最好是由万小姐带我出去!”
  万家仪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才无可奈何地忿声说:
  “好吧,我送你出去!”
  孙嘉凤被压在最下面,连气都不敢吭一声。刚才罗奇虽已挺身坐起,但仍然坐压在她腰上,直到这时他把万家仪推站起来,她才如释重负,喘过了一口气来。
  但她只是被三爷找来,奉命冒充金老板娘,跟罗奇虚与委蛇,打算先把他困在这里,等他们今夜成交之后,再逼他说出郑珊的下落,抓回来双双一起干掉。
  现在变生肘腋,万家仪突然被罗奇制住,孙嘉凤哪有资格说话?那四名女郎虽是三爷的“御林军”,刚才特地从“海滨别墅”调来。但他们一向对万家仪非常敬畏,除了三爷亲自在场,她们就得听她指挥。
  这时候万家仪被制住,答应陪送罗奇离去,四名女郎虽奉有三爷之命,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对罗奇格杀勿论。可是现在演变成这个局面了,他们既不便强行阻留,又怎敢贸然轻举妄动?
  于是,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奇把上装脱下,搭在臂弯上,将手里的枪遮盖住。另一手拦腰搂着万家仪,从容不迫地出了房。
  外面的走道里,果然只有两名大汉,他们看罗奇和万家仪,状至亲匿地搂着走出房,不由地暗自一怔。但他们也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又不便过问。
  罗奇力持镇定,搂着万家仪从容不迫地从两名大汉面前走过,迅速进了电梯间。
  等到四名女郎拾起丢下的枪,追出房外一看,电梯间的门正在自动关上。可是由于罗奇以万家仪作为掩护,使她们只好干瞪眼,无法阻止或抢救那位“女秘书”!
  电梯一落到底层,罗奇搂着万家仪迅速走出,一直走出公寓大门,始冷声问:
  “万小姐,现在还得麻烦你一下,带我到郑小姐那里去!”
  万家仪断然拒绝说:
  “这个办不到!”
  罗奇冷哼一声,把她搂着走到街边,挥手拦住一部“的士”,强迫她上了车,说:
  “万小姐,如果你不想以自己抵郑小姐的命,就请告诉司机去哪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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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1 22:46: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对决
  万家仪这时心里不免暗急起来,因为她只打算用这个方法,故意使罗奇脱身,然后通知三爷。这样一来,才能使三爷的阵脚大乱,一方面要采取紧急措施,派出大批人马追寻罗奇。一方面又找不到何二爷,在同时她又制造消息,使三爷得到风声,知道何二爷已心怀异志,决定在今夜交易时“叛变”。
  这一来,三爷岂不顾彼失此,弄得手忙脚乱,茫然不知所措了?那么她就可以趁乱展开行动啦!
  可是她没想到,罗奇居然不顾一切,要把郑珊救出险。其实郑珊根本没被他们抓到,这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万家仪忽然急中生智,吩咐司机说:
  “到‘海滨别墅’!”
  车子开动了,罗奇才问:
  “三爷在不在那里?”
  万家仪冷笑一声说:
  “当然在!郑小姐今天已经带你去认过地方了,相信她不会没告诉你,‘海滨别墅’就是我们的大本营吧!”
  罗奇仍然有些怀疑地说:
  “郑小姐真落在三爷手里了?”
  “信不信由你!”万家仪说:“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最好现在赶快离开哪呀,还能保住一条命,不必去冒这个险。凭你一个人,就是神通再大,也绝不可能单枪匹马地,能把她从‘海滨别墅’救出来。何况你跟郑小姐又没什么深厚交情,实在犯不上为她去冒险!”
  罗奇不动声色地说: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敢去你们的大本营,就有把握要你们三爷放人!”
  “哦?”万家仪诧然问:“你有什么把握?”
  罗奇有恃无恐地说:
  “我不是凭这一支手枪去硬拼,那等于自寻死路。而是另有一张王牌在手里,只要一打出去,三爷就非听我的不可!”
  万家仪故作不屑地说:
  “你少在我面前吹牛,郑小姐被抓住以前,我们不敢向你贸然下手,是怕她采取报复行动,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地去向警方报警。虽然她真正知道的秘密并不多,但她已发现基地下的冰库,万一带了警方的人去,我们这笔交易就完蛋了,现在她已被我们抓到,你还有什么可仗恃的?”
  罗奇哈哈一笑说:
  “狡兔有三窟,像我这种玩命的角色,能够不留一条退路吗?老实说吧,我想的比你们更周到,早就料到郑小姐可能会被你们找到,所以我事先另有安排。除非你们不顾一切后果,决定跟我同归于尽,否则你们就绝不敢碰我一根汗毛!”
  万家仪冷声说:
  “我不相信!”
  罗奇笑笑说:
  “我不一定勉强你相信,但事实上你们的这笔交易,已约定在今夜成交。要把那几百具尸体运走,并不是几分钟之内就能办到的,起码得一两个小时。而我已早有安排,郑小姐等我到八点钟,假使不见我去就采取行动。如果她突然离开约定等我的地方,只要一个小时之内不回去,就有别人把我预留的一封信送交警方。那封信上写明了我所查出的一切,以及墓地的秘密,到了那时候,你们能逍遥法外吗?”
  万家仪并没被他的话吓住,因为郑珊根本没被他们抓到,那么在今晚八点钟以前,她自然不至于有任何行动了。她既没有离开约定的地方,就算另有人在暗中接应她,又怎么把罗奇留的信送交给警方?
  现在的问题是,三爷要万家仪跟买主方面取得联系,因为墓地的冰库已被罗奇发现,不得不临时采取紧急措施。把预定在数日后交“货”的日期提前,赶在今夜十一点,将全部尸体装箱上船,偷运出境。同时把墓地下的冰库毁掉,以湮灭证据。
  但万家仪却另有阴谋,她私下通知对方,把那艘走私的船,提前两小时,也就是在今夜九点钟驶抵约定的交“货”地点。
  到那时候,三爷找不到何二爷,只好亲自指挥大批人马,全力去应付罗奇。而何二爷又得到消息,知道三爷正在派人四出找他,势必倒戈相向,以他的全部手下发动“叛变”。
  等双方发生火拼时,万家仪便以特殊身份发号施令,把冰库的尸体全部装箱,俟张司机带来的货车一到就运走。把时间配合得正好,直接送到交“货”地点,可以在十点钟以前,使几百具装箱的尸体上船。
  买主方面早已跟他讲定,俟“货”全部上了船,便将余款两百万美金,交给指定的“代表”万家仪。
  她早已勾结了张司机,事先购置了一辆马力极大的新型双座跑车,藏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地点。钱一到手,他们就驱车前往,换了车逃离哪呀,那就不管三爷和何二爷是拼个两败俱伤,或是同归于尽了。
  可是她真看上了张司机吗?其实不然,张司机完全是在受她利用,经不起她以色为诱,再加上利欲熏心,只好死心塌地地听她摆布。
  而在距哪呀南端一百公里处,便是面临太平洋的一个偏僻的海湾,海边一直停泊着一艘神秘游艇,等在那里接应。万家仪一到,张司机便毫无利用价值了。
  张司机已注定难逃毒手,万家仪上了游艇,便带着事先弄到手的大批现款,再加上交“货”收的两百万美金,从海上逃之夭夭。只要她捞足了,还管别人死活,或哪呀方面的残局如何收拾!
  但现在罗奇却逼着她,不顾一切地带他去三爷那里,企图救出根本未被抓住的郑珊,这一着确实大出她意料之外。
  她本来以为罗奇只要一脱身,就会急于逃离这是非之地,即使仍不死心,也只能在机场去等着,等他们交易时突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前,不怕他们明目张胆地下手,只好答应他的条件。
  交易的地点当然不在机场,万家仪之所以放走罗奇,目的只是企图牵制三爷方面的人力。同时转移他们的目标,注意力必须放在罗奇和蠢蠢欲动的何二爷方面。
  三爷需要亲自指挥,其他的事岂不是就得交给万家仪,由她全权去处理了?
  这时车已将近海边,万家仪忽说:
  “罗奇,你为了郑珊那种女人,当真打算不顾一切,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
  “当然!”罗奇正色说:“因为她本来是无辜的,由于我想利用她,查出三爷的行踪,结果使她背了个跟我暗中勾结的黑锅,才使你们决定把她跟我一起干掉。现在她落在了三爷手里,我如不去救她,必然难逃毒手。事由我起,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万家仪即说:
  “如果由我负责把她弄出来,不必你去冒险,而且我愿意给你一笔钱,你是否可以立刻离开哪呀?”
  “这算是什么交易?”罗奇问。
  “那你就不必过问了。”万家仪说:“反正你这次来哪呀的目的,是为了捞一票油水,现在我愿意付你一笔钱,让你带着郑小姐安然离开。使你人财两得,又不必冒险,你何乐而不为呢?”
  罗奇犹未及回答,她已急命司机:
  “停车!”
  车停住了,正好是在“海滨别墅”的斜坡下。
  “如果我不同意呢?”罗奇问。
  万家仪笑而不答,径自下了车,罗奇立即跟下。
  可是就在他付车资时,她竟然拔脚狂奔,一直朝海滨浴场方向奔去!
  罗奇赶紧丢给司机一张钞票,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票面的,就急急去追万家仪。
  他不能贸然开枪,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从万家仪手里夺到的这支枪,弹匣里竟是空的!
  万家仪为了行动方便,穿的是轻便裤装和平底鞋,在情急之下,简直狂奔如飞。他虽奋起全力急追,居然也无法追上。
  追了一阵,眼看她已奔进浴场,他才收住奔势,决定放弃了。
  略一犹豫,他只好回身奔回“海滨别墅”,抬头看时,那别墅的楼上阳台上,非但没有人把风,甚至看不出一点如临大敌,严密戒备的迹象。
  奇怪的是,反而是紧邻的那幢别墅,发现阳台上有个人举着望远镜,在查看附近的动静。这家伙是在眺望远景,还是在担任守望和把风?
  事到如今,罗奇已义无反顾,虽然他毫无把握,能把郑珊从三爷手里救出,但他毫不犹豫,决定硬着头皮去“与虎谋皮”!
  他虽然走向第一幢别墅,暗中仍在注意紧邻的那幢别墅阳台上,举着望远镜的那个人。
  那家伙终于发现正走向第一幢别墅的罗奇,立即以望远镜对着他,跟着他移动。
  这一来,更引起了罗奇的怀疑,但他仍然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向第一幢别墅,一步步走上石阶……
  到了别墅门前,他才略一迟疑,终于伸手捺了下门旁的电铃。
  倏而,门上开了个小方洞,露出个白眼球特大的怪眼,厉声喝问:
  “找谁?”
  罗奇大咧咧地回答:
  “万小姐叫我来见三爷的!”
  “三爷不在!”那家伙盛气凌人地说了一声,就把门上的小方洞关上了。
  罗奇勃然大怒,伸手捺上电铃的按钮就不放,只听得里面“滋……”地长响起来,一直继续不停。
  小方洞又开了,那怪眼怒瞪着,怒不可遏地喝问: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我要见三爷!”罗奇这才放下了手。
  那家伙厉斥说:
  “老子已经告诉你三爷不在!”
  “我可以等!”罗奇冷声说。
  那家伙一气之下,说了声:
  “好吧!”突然把侧门开了。
  罗奇一走进门,那家伙就打算动手。可是罗奇只把手一抬,使搭在臂弯上的上装滑开,便露出了枪管!
  那家伙顿吃一惊,吓得不敢动了,不由地惊问:
  “你?你……”
  “带我进去见三爷!”罗奇把腿向后一勾,踢上了侧门。
  那大汉讷讷地说:
  “三、三爷是真的不在呀……”
  “那么人在哪里?”罗奇逼问。
  那家伙茫然说:
  “我实在不知道……”
  罗奇一看这情形,整个别墅里似乎毫无动静,连看门的也只有这家伙一个人。假如三爷真在这里,又抓住了郑珊,还会不严密戒备?门铃一响,就会有人赶出来啦!
  因此他认为,三爷绝不会在别墅,于是冷声问;“我问你,隔壁那幢别墅里,住的是什么人?”
  那家伙的神色突然一变,急说:
  “我,我不清楚……”
  罗奇一看他神情有异,心里便已起疑,不禁冷笑一声说:
  “隔壁邻居住的是什么人,干你们这行的,能够不打听清楚?如果你不说实话,我自然有办法叫你说!”
  说着,他已举起枪来,对准了那家伙的胸膛。
  那家伙情急之下,忙不迭说:
  “别,别开枪,我说,我说……隔壁那幢别墅里,住的是金老板娘!”
  “哦?”罗奇诧然追问一句:“真的吗?”
  “王八蛋才骗你……”那家伙说。
  罗奇看他说的不是像是假话,于是灵动一动,当机立断地向他逼令:
  “那你带我过去见金老板娘!”
  “这……”那家伙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罗奇冷哼一声说:
  “你别犹豫不决,只要里面有一个人赶出来,我就先向你开第一枪!”
  那家伙不由地急向别墅看去,虽然还没有人闻声赶出来查看,但万一有谁冒失地冲出来,对方只要手指一扣扳机,他岂不首当其冲?
  于是,在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下,那家伙被迫带着罗奇,开了侧门出去,走下石阶再由路边向紧邻那幢别墅走去。
  那家伙走在前面,罗奇紧随在后,走上石阶,来到了别墅门前,由那家伙捺了下电铃。
  门上的小方洞开了,露出个眼睛向外一张,认出是那家伙,不禁诧异地问:
  “老魏,你跑过来干嘛?后面这位是……”
  那家伙被罗奇用枪管在背后一顶,只好装出若无其事地说:
  “三爷派这位来,有事要见金老板娘……”
  看门的不疑有他,立即开了门,放他们进去。
  罗奇因为不知情况,不便贸然轻举妄动,仍然以上装掩盖住手枪。
  看门的一面关上大门,一面说:
  “老魏,你们自己进去吧!”
  罗奇用枪管一顶,那家伙连气都不敢吭,只好不声不响地,带领罗奇走过花园。
  “这里有多少人?”罗奇这才轻声问。
  那家伙不敢隐瞒,只好照直回答:
  “只有几个人,连服侍金老板娘的女佣在内,大概不到五个人……”
  罗奇知道了“行情”,不禁大为放心,因为十个八个的也不放在他心上,那还在乎这区区三五个人!
  他们走过花园,走上大理石铺的石阶,终于毫无阻难地进了客厅。
  客厅里只有两个大汉,无聊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一听门上挂的铃一摇响,突然一骨碌跳了起来,霍地拔枪在手,喝问:
  “老魏,你带的是谁?”
  罗奇想不到他们的行动如此之快,不等那家伙回答,便猛把他向前一推,立即扑身在地,滚了开去。
  两名大汉情知有异,双双一齐举枪连发,但却击中了被罗奇推过去的那家伙。
  “哇!……”一声惨叫,那家伙中了枪,倒了下去。
  滚身开去的罗奇已举枪还击,不料连扣两下扳机,竟撞的是空膛!
  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看两名大汉扑了过来,他情急之下,突然再一滚身,避开了两发子弹。灵机一动,抓起地毡的边就猛力一拖,掀了起来。
  两名大汉都站在地毡上,被罗奇这一拖一掀,顿时站立不稳,双双发出声惊呼:
  “啊!……”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罗奇哪敢怠慢,霍地跳了起来,把地毡抓着冲过去,竟把两个未及爬起的大汉包裹住了。
  由地毡凸出的部分,可以看出那是他们的头部,罗奇手里虽是空枪,却也派上了用场,猛照那目标狠狠用枪柄连击,只听得地毡下面连连两声沉哼,凸起的部分便落下,终于不再动弹。
  罗奇立即掀开地毡,发现两名大汉已被击昏,他忙丢下空枪,拾起他们的手枪,就向楼梯口冲去。
  刚到梯口,便见一名持枪的大汉冲下来,他眼疾手快,对方犹未及开火,他已举枪连发,击中目标。
  “啊!……”那人惨叫一声,从楼上一直滚跌了下来。
  罗奇从他身上跨过冲上了楼,可是他不知道金老板娘在哪一个房间里,只好逐间搜查。
  一脚踢开第三个房间,终于发现房里有个惊慌不知所措的中年女仆,而床上则躺着个形容憔悴的女人,不用说这就是金老板娘了!
  楼下发生枪战,这女人居然无动于衷,脸上毫无表情,只冲着闯进房来的罗奇看了一眼,冷声说:
  “你们剥夺了我的一切,难道让我清静清静都不能,还闹到了这里来!”
  “你是金老板娘?”罗奇怔了怔问。
  那女人恨声说:
  “你们现在只知道三爷,还记得我这形同囚犯的残废?”
  罗奇一听她的口气,不禁惊诧说:
  “金老板娘,难道你……”
  话犹未了,忽听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他一回头,发现那看门的大汉已向他举枪欲发。
  但他的行动更快,举枪“砰”地一响,弹无虚发,击中了对方。
  那大汉也扣动了扳机,但子弹却射在了门旁,同时身体也倒了下去,躺在走道里不动了。
  罗奇刚一回身,床上那女人便惊问:
  “你是什么人?”
  “反正我不是三爷他们的人!”罗奇回答说:“留在这里的几个人,已经全部解决,只剩下了你们两个!”
  金老板娘不知是惊是喜,急说:
  “不管你是谁,只要不是三爷的人,能不能请你帮助我们离开这里?我愿意付任何代价!”
  罗奇正色说:
  “我不需要任何代,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必须先说明一切真相!”
  金老板娘打量了他几眼,又犹豫了一阵,终于深深叹了口气,把一切说了出来。
  长话短说,原来万家仪编的那套话,都是无中生有的,与事实颇有出入。
  不错,在两年多之前,三爷被金老板打断了腿,赶出哪呀是确有其事。但不是为了跟金老板娘通奸被抓住,而是为了三爷在外面接头了一笔“买卖”,要金老板答应利用两家殡仪馆,暗中以偷天换日的手法,把尸体一具具盗出,再在墓地下建造一座大冰库,将盗出的尸体冷藏起来。集少成多,到达一个相当的数字后,等对方随时要“货”就交出。
  对方出的代价极高,每一具尸体出价高达五千美金,但这种事不但犯法,更是人鬼共愤的。对方究竟收买大批尸体作什么用途呢?金老板当然得问个清楚。
  结果三爷只好说了出来,原来对方是个国际秘密组织,专门替人制造“政变”,发动“叛乱”以及种种阴谋。譬如某一国家发生动乱,或者发生示威之类示游行,难免不引起冲突,发生流血事件。那么人们就趁机把大批尸体偷运到当地,以特殊的方法,使冷藏过久的尸体,看来如同刚死的一样,然后到处散布。把死亡的数字增加,使事态扩大,演变成耸人听闻的局面,以达成阴谋的目的。
  当然,如果因此而使民情激愤,事态愈闹愈大,甚而促成严重后果,所花的代价岂不是很值得?
  金老板当时就断然拒绝,可是三爷竟不惜以威逼利诱,非强迫老大答应不可。
  双方因此而发生冲突,继而动起武来,三爷拔枪欲射之际,被金老板娘情急之下开了两枪,击中他的腿部,而使他成了残废。
  金老板念在结拜的份上,不忍置三爷于死地,给了一笔养伤和生活的费用,派人把他护送离开哪呀,并且严禁任何人把这件事张扬出去。
  可是三爷并不死心,事隔数月,他居然带了一批人,悄然潜回哪呀,首先暗中勾结了何二爷,里应外合,终于把金老板毒毙。
  同时为了报复金老板娘的那两枪所赐,三爷亲自下手,把她的两条腿也弄成了残废。但却不让她死,因为要利用她的名义,继续经营两家殡仪馆和一切,这样尸体才有来源。
  三爷一方面劫持了她,把她软禁在这里,指派万家仪为她的私人秘书,必要的时候,就强迫她在对外的文件上签字,这也是留她活着的原因之一。在另一方面,三爷部署了一切,由他掌握大权,万家仪则奉命行事,并且也代为发号施令。
  他们的计划非常周密,由于要转移警方的目标,所以利用供给金钱为饵,使一批游手好闲的青年男女,完全受他们控制。每当风声一紧,就让这批无知的男女,穿着奇装异服,扮成“嬉痞”在各处活动,让警方的注意力转移。为了怕“嬉痞”之风蔓延开来,不惜捕风捉影,弄得疲于奔命,结果却是中了他们声东击西的疑兵之计。
  这幢别墅的电话已拆掉,而且除了这中年女仆之外,其余的几个人,都是三爷派在这里留守的,使她们不能对外求援,也无法逃得出去。
  罗奇听金老板娘说到这里,他才终于恍然大悟,想不到世界上竟有这种组织,收买大批尸体去制造事件的!
  于是他当机立断地说:
  “金老板娘,我负责护送你们出去,不过你得向警方说明一切真相,阻止他们今晚的成交。否则连死人都不能入土为安,这种行为实在令人太痛恨了!”
  金老板娘忿声说:
  “只要我能离开这里,我一定……”
  话犹未了,忽听一声嘿然冷笑说:
  “可惜你们谁也离不开这里!”
  罗奇回头一看,门口已站着手里握着枪的万家仪,并且带着几个执枪的大汉!
  “把你手里的枪丢下!”万家仪冷声喝令。
  正在罗奇犹豫不决之际,不料那畏缩在门旁的中年女仆,竟突然奋不顾身地,急将房门一推,关上了就用身体抵住,推上了门闩。
  “砰砰”两枪,子弹射穿了门板,射进了女仆的身体,只听她惨叫一声:
  “啊!……”身体顺着房门,滑倒了下去。
  罗奇急将床上的金老板娘抱起,放在墙角里,以免被流弹射中。然后双枪在握,选了个正对房门的位置。
  “嘭!”地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了。就当两名大汉用力过猛,一头冲闯进房之际,罗奇已双枪齐发,使他们中了枪犹未收住冲势,一直几乎冲到他面前,才扑倒在地板上了。
  罗奇举枪连发,门口的一名大汉首当其冲,又被击中,惨叫一声倒了开去。
  另两名大汉一看情形不对,掉头就跑,把站在最后面督阵的万家仪撞了个满怀,三个人顿时跌作一堆。
  但他们只顾逃命,根本不管万家仪了,从她身上爬起来,没命就冲向楼梯口去,奔下了楼。
  万家仪犹未爬起,罗奇已扑到,把她的枪一把夺下,同时以枪抵在她胸口,厉声喝令:“别动!”
  万家仪不禁惊怒交加,情急之下,突然双手抓住自己那件短袖花衬衫的领口,猛可向两旁一扯,扯了开来,露出里面那最时髦的网状乳罩,故意把双峰一挺说:
  “你别吓唬人,请开枪吧!”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是迫不得已,想以自己诱人的胴体,迷惑对方。因为这种乳罩,完全是以网状的质料制成,仅周围的边转较宽,为的是维持形状,其它部分全部跟鱼网一样,由一根根黑色的软丝交叉编织。
  用这种乳罩的人,必须是“货真价实”,而且特别丰满,怕双峰的分量太重而下垂,所以用它保持美好的形状,其实等于没有穿戴乳罩。
  可是罗奇却视若无睹,无动于衷地说:
  “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真要下手,就是你脱光了,也诱惑不了我。但我并不要打死你,还得留你活着派别用场!”
  万家仪咬牙切齿地恨声说:“你简直是个冷血动物!”
  罗奇一笑置之,站了起来,从上装口袋里,掏出一条尚未用过的黄色领带,笑说:
  “想不到我又要浪费一条领带了,送给你这种女人作礼物,实在有点不值得!”
  于是他命令万家仪起来,把双手放在背后,准备把她反缚起来。
  不料她刚一站起,就突然双臂一张,扑上去将他的脖子紧紧搂住不放,同时强要对方吻她!
  这一着大出罗奇意料之外,虽然他的枪口已抵在她的腰上,可是却无法狠下心肠,扣动枪扳机……
  就在这时候,突见一个壮汉冲上了楼来,赫然竟是何二爷!
  他被骗到按摩院去,久候不见消息,愈想愈不对劲,于是悄然溜了出来。首先他就赶到被他们买通的货运行去,想打听一下今夜的车子准备好没有,才能确定三爷是否决定今夜十一点钟“交货”。
  不料正好撞上张司机在那里,他闪避得快,没有被发现,躲在门口一偷听,他们竟把时间提前了几个小时,要在八点钟把车赶到墓地去!
  这一来,何二爷哪能不起疑心!否则万家仪为什么瞒着他呢?
  于是,他赶紧离开门口,在货运行外面等着,张司机一出来,就被他故作刚来地撞上,当时不动声色,邀张司机一起回到按摩院。
  等进了十三号房间,何二爷突然拔出手枪,逼令张司机坐进浴桶,开足了蒸气,终于逼令他说出了一切。
  何二爷既已知道万家仪的毒计,哪能放过她,把张司机置在蒸气浴桶里于不顾,更锁上了房门,就气冲冲地离开按摩院,决定去找万家仪算帐。
  各处都找不到她,再一打听,三爷已亲自带领大批人马,前往墓地去了。而万家仪却被罗奇所制,离开了“金禾公寓”。
  何二爷立即赶到“海滨别墅”,谁知所有留守的几个人都被她临时拉差,带到了紧邻的别墅去了。
  他一到这边,就见两名大汉狼狈不堪地逃出,他抓住了一个急问之下,才知楼上的情况。
  冲上楼来,一看这“热情”的镜头,他顿时勃然大怒,举枪就射。
  “砰砰”两枪,均射中了万家仪。
  在她的惨叫声中,罗奇已开枪还击,回敬了何二爷一枪。
  他的枪法奇准,而且距离又近,还能浪费这一发子弹?
  只听何二爷惨叫一声,身子摇晃两下,终于一个倒栽冲,滚跌下楼去,一直滚到梯口,扑在地板上不动了。
  枪声早已惊动附近的邻居,急以电话报警,当罗奇赶到楼下查看何二爷是死是活时,已听到了警车急鸣,由远而近。
  他既不愿充“英雄”,也不愿卷入漩涡,反正金老板娘在楼上安然无恙,警方的人员一赶来,她就会说明一切。不必要他亲自赶到墓地去阻止,这差事自然会由警方负责处理了。
  至于他此来哪呀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寻找赵鑫女儿的下落,如果估计不错,她很可能就在那批受利用的“嬉痞”之中。只要三爷被抓住,供出一切,由警方去找到那批青年男女,赵鑫的女儿不也找到了?!
  唯一麻烦的,只是要由赵鑫亲自出面,去把女儿保释领回罢了,好在最迟赵鑫今晚就会赶到。
  于是,在大批警车浩浩荡荡赶来之前,罗奇悄然溜出了后门,一直奔向小山头,找了个隐蔽处,居高临下,看着大批武装警察,冲进了别墅……
  他安心了,把那条还拿在手上的黄领带,准备收回袋时,才发现上面已染有一片血迹。这是万家仪的血,罗奇不禁想起她最后的一句话,居然骂他是:“冷血动物。”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冷血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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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陷阱系列之三
  冷血女郎
  白天著

  出版:团结出版社(北京市东城区东皇城根南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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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一批显贵接连被杀,他们都与年前的一场灭族之灾有关。

  目录
  第一部分
  冷血女郎
  第一章报复行动
  第二章豪放女
  第三章虚实
  第四章似敌似友
  第五章玄机
  第六章?咄咄逼人
  第七章对阵
  第八章狙击
  第九章往日情仇
  第十章赋别

  第二部分
  护花使者
  第一章香槟娇娃
  第二章色斗
  第三章势力范围
  第四章大亨
  第五章女王蜂
  第六章局外人
  第七章大手笔
  第八章机关算尽
  第九章情阱
  第十章急中生智

  第五部分
  冷血女郎

第一章报复行动
  虽是月满的深夜,但浮云游动,月如同少女白净娇妩的圆圆脸蛋儿,像在捉迷藏似地,一会儿隐藏在云堆里,一会儿又露了出来……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静夜里,静寂的街角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看似庞然大物的黑影。乍看之下,他非人非兽,仿佛来自外星的怪物!
  但他的行动相当敏捷,一眨眼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街的尽头,斜对着“黄金戏院”的狭巷里,第三家那幢旧式的平房,便是戏院老板朱彪的住宅。
  朱老板已四十开外,至今仍然打的是光棍,不过他这“单身贵族”的生活并不寂寞,因为他所经营的这家戏院,是以表演“艳舞”为号召的。
  不但经常不断地,有着外来的歌舞团租借场地演出,同时他自己也拥有一个班底,抽空档就补上。所以他住的地方,几乎每夜都少不了女人,并且是随时换换胃口。
  那些脱衣舞娘,为了迎逢这位大老板,投其所好,还能不向他巴结,大献殷勤,施出浑身解数?
  今夜陪着朱彪的,是“黄金歌舞团”的台柱蓓蒂。她之所以能在团里独挑大梁,固然是凭着那丰满诱人的胴体,和演出时的大胆作风,颇能号召观众,迎合一般人的胃口;但另一个更使朱第二章温柔陷阱系列
  老板大力捧她的原因,却是仗着她的床上功夫!
  时间已是深夜将近一点,今晚的卖座成绩不错。要不是另一家戏院,以一对热情大胆的外国女郎为号召,拉去了一部分喜欢新鲜的好奇观众,使这边大受影响,起码得多卖个两成座。
  不过,尽管只卖了六成左右,好在是自己的班底演出,除了一切开销,结算下来仍然比别人的舞团租场卖个满座还强!
  所以朱彪今夜特别高兴,最后一场十一点半钟结束后,他等着蓓蒂卸装完毕,就带着她去附近宵了个夜,然后径返他的住宅。
  朱彪在宵夜时多喝了几杯,已有几分醉意。平时他这里总有几个亲信的手下,聚集在一起赌钱,一赌就是通宵达旦。
  好在他这幢房子旧虽旧,倒很宽敞,一共有四五间。他的卧房在最后面,跟前面的客厅不发生关系。所以尽管那些手下在客厅里闹翻了天,他照样在卧房里销他的魂,根本不受干扰。
  同时他之所以每夜弄些人来赌钱,实际上并不喜欢热闹,是要这些亲信手下,等于替他守夜。
  显然地,他似乎随时随地都在提心吊胆,提防着什么。是,他究竟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这么作贼心虚呢?那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了!
  今夜和往常一样,客厅里有七八个人在赌“梭哈”,而朱虎却跟蓓蒂在后面的卧房里,关上了房门,尽情地销魂……
  客厅里几个人正赌得起劲,突然听得后面朱彪的卧房里,发出一声巨响,“哗啦啦”一声,仿佛是有人用一块巨石,砸碎玻璃窗的声响。
  在场的人无不猛地一惊,相顾愕然!
  一名大汉轻声急说:
  “怎么回事?”
  另一名大汉接口说:
  “老板今夜多喝了几杯,大概在发酒疯吧!……”
  在座的蔡国雄,是“黄金大戏院”的经理,他身份最高,年纪也最长,不禁有些倚老卖老地说:
  “嗯!我看准是因为‘月宫戏院’跟我们打对台,今夜他们头一场就卖了个满座,老板看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最先开腔的大汉说:
  “可是他不会把火气,发在蓓蒂的身上呀……”
  另一大汉接口说:
  “那你错啦!我们老板就是这点好,无论再大的火,绝不发我们头上,都发泄在那些娘们的身上,火一发完就没事了!”
  “这是最好发火的地方,”又一大汉笑说:“无论老板有多大火气,凭蓓蒂的床上工夫,那两手就准能让老板消火化气!”
  另一大汉打趣地说:
  “你他妈的怎么知道,蓓蒂的床上工夫行?好像你领教过了的!”
  那大汉脸上一红,急说:
  “阿林,你可别他妈的胡说八道,万一传到老板耳朵里去,我可……”
  蔡国雄静听了片刻,忽然诧异地说:
  “你们别吵,让我听听!……咦?奇怪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啦?”
  一名大汉耸耸肩,神秘地一笑说:
  “雷声过后,接着就是翻云覆雨了,怎么能老打空雷呀!”
  另一大汉说:
  “我敢打赌,老板跟蓓蒂现在的‘战况’,一定比我们更激烈呢!”
  蔡国雄突然把手里抓的牌,朝桌上一放说:
  “阿林,你到后面去看看!”
  阿林面有难色地说:
  “蔡经理,我怎么能去看他们,那不是……”
  蔡国雄正色说:
  “我不是让你闯进房去看,只是到房外听听动静,因为刚才那一声巨响,实在很值得可疑!”
  阿林大概是不想去挨骂,讷讷地说:
  “我看……可能是老板发脾气,砸碎了什么东西,立刻被蓓蒂劝住了,所以……”
  蔡国雄把脸一沉,命令说:
  “我教你去看看,你就去看看再说!”
  阿林无可奈何,只好勉强离开了赌桌,敢怒而不敢言地走向里面去。
  经过一条走道,拐了个弯,便已来到了朱彪的卧房门口。
  阿林不敢出声,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附耳在门上听了片刻,房里竟毫无动静和声息。
  是不是狂风暴雨过后,已经风消云散了,才这样安静?
  但阿林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假如朱老板是精疲力尽了,那么怎会听不见他的喘息声?
  他情知有异,一时由于好奇心的驱使,立即蹲下身去,把左眼闭起,将右眼凑上锁孔,向里面一张,只见房里的灯亮着,床边地上躺着一个赤裸裸的女人,赫然就是蓓蒂!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连朱彪是否在房里都不及看清了,他就拉开了嗓门惊呼起来了叫:
  “不好了,出事啦!”
  客厅里的人一听他的呼喊,顿时大吃一惊,忙不迭赶来查看。
  蔡国雄一马当先,冲到房外就急问:
  “阿林,出了什么事?”
  阿林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手指着房门,结结巴巴地说:
  “房,房里,蓓蒂……”
  蔡国雄赶紧把阿林推开,急把眼睛向锁孔里一张望,不禁使他也惊得魂飞天外,忙用手在门上拍着:
  “朱老板!朱老板……”
  叫了两声,房里毫无动静,他情急之下,急命令两名大汉过来,合力猛向房门撞了去。
  “嘭”地一声,房门被撞开了,只见蓓蒂赤裸裸地躺在床边,却不知朱彪的去向。
  再一看,两扇窗已被撞开,窗上的玻璃全部粉碎!
  蔡国雄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命令几名大汉越窗而出,追到外面的小院子里去查查看。
  他自己则急趋床前,蹲下身去仔细一看,蓓蒂竟已香消玉殒!
  这全身一丝不挂的女人,遍体找不出一丝致命的伤痕,也毫无血迹,那么她是怎样致死的呢?
  蔡国雄再仔细翻查一遍,拨开她披散的长发,终于在她的颈部,发现一圈似乎被铁链勒过的紫红色伤痕!
  毫无疑问,这就是她的致命伤!但既然有人破窗而入,来向他们下手,蓓蒂为什么不出声呼救呢?
  朱彪又怎么不在?而他的衣服,包括内衣裤,全部都脱下丢在床上,难道他赤身裸体去追凶手了?
  这似乎不可能,因为他们就在前面客厅聚赌,朱彪即使要追凶手,也会大声喊叫,使他们赶来相助,而不至于一个人光着身子去冒险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朱彪被人劫持而去了!
  几名越窗而出的大汉,在那种有树木的小院子里搜查了一遍,毫无发现,甚至打开后门,追出通往另一条街的狭巷,也没有看见一点动静。
  他们一直追到街上,仍然没有任何发现,只好沮然回来向蔡国雄复命。
  蔡国雄总算还沉得住气,他冷静地沉思了一阵,终于当机立断说: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朱老板的生死也不明,所以这件事暂时绝不能声张出去。你们都留在这里守着,我马上到叶老爷子那里去一趟,假如再有什么动静,立刻打电话去通知我,任何人不许擅自作主!”
  交代完毕,他便匆匆离去,独自赶到了叶公馆。
  这位叶老爷子在“萨耳岛”上,是位“德高望重”的人物,他在黑社会里,俨然是以退休的老前辈自居。拜在他门下的徒子徒孙,真是多如过江之鲫,所以他表面上是退休了,实际上却拥有相当庞大的势力。
  在菲律宾群岛中,除了吕宋岛和民答那峨之外,萨耳岛算这几个大岛之一,与“描示”和“雷伊泰”两个隔海遥望的大岛,恰好成为三足鼎立之势。
  而它距离吕宋岛的最西南端,仅只有一海之隔,乘快艇不消二十分钟就可到达了。
  朱彪不仅是拜在叶光普老爷子门下的,同时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所以这里一出事,蔡国雄立刻就去向他报告。
  偏偏叶公馆今夜有客,而且是来自马尼拉的两位贵宾,一位是赵鑫,他在岷市也是颇有名气的人物,跟他一起来的,却是赫赫有名的“黄领带”罗奇!
  他们联袂来到萨耳岛,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赵鑫的女儿。失踪后,曾恳托罗奇出马,前往哪呀查寻她的下落。
  可是罗奇一到哪呀,当地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几次使他几乎把命送掉;幸而凭他的机警和身手,才得化险为夷,终于在九死一生之下,使对方那骇人听闻的“交易”未能成交。
  最后他以为,赵鑫的女儿必然在那批受对方利用的“嬉痞”之中,只要被警方一网打尽,这位寻女心切的父亲,仅须出面保释,领回女儿就行了。
  因此罗奇不需要再挺身而出,只要在暗中为他们父女重逢庆幸就行了。但结果大出他意料之外,当警方根据主犯的供述,前往查缉那批“嬉痞”时,他们竟已闻风逃逸无踪了。
  赵鑫赶到哪呀时,并没有寻回失踪的女儿,罗奇只好又出面了。两个人一研究,判断出那些作鸟兽散的“嬉痞”,必已化整为零,各奔前程了。
  由于警方追缉的风声很紧,那些青年男女无处可以藏匿,唯一的可能,就是渡海逃往萨耳岛。
  他们双双联袂来到这个大岛上,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先得投帖拜访当地这位财大势大的叶老爷子。一则是礼貌上的拜会,一则是希望能给予方便和协助。
  叶光普对赵鑫并不怎么,而“黄领带”三个字,他却早已闻风了。难得有这个机会结识,他自然乐于套套交情,当时就一口答应,尽力为他们打听消息。
  为了尽地主之谊,叶公馆里特地备了丰盛的酒菜款待。老爷子不但亲自奉陪,还邀了他门下几个最得意,而在当地已名成利就,极有势力的门生来作陪客,趁此机会介绍他们认识罗奇。
  宾主一见如故,谈得十分投机,所以这一顿晚餐,从晚上八点多钟开始,一直吃喝到深夜快一点才告结束。
  现在他们正在客厅里,一面喝着咖啡,一面继续畅谈。他们海阔天空地谈着;但谈的不是国际大事,而是江湖风云,以及罗奇这几年来,亲身经历的奇遇……
  蔡国雄虽是“黄金大戏院”的经理,在叶光普面前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所以一看客厅里高朋满座,他就不敢贸然闯进去了。
  他只好向守在门外的一名大汉轻声说:
  “老兄,麻烦你进去告诉老爷子一声,就说‘黄金大戏院’的蔡经理来了,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向老爷子当面报告……”
  那大汉大刺刺地说了声:
  “你等在这里吧!”又向另两名大汉使了个眼色,似乎要他们看着蔡国雄,不让他乱闯,然后才走进了客厅。
  大汉走到叶光普坐的沙发旁,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向他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叶光普把眉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胜其烦的表情,但犹豫了一下,终于吩咐那大汉说:
  “把他从后面带到书房去等着!”
  “是!”大汉恭应了一声,立即走出客厅,把蔡国雄带着,从花园绕到后面,带进了书房。
  蔡国雄连坐都不敢随便坐,站着等了两三分钟,始见叶光普推门而入,他忙不迭上前毕恭毕敬地说:
  “老爷子,打扰您了,我不知道府上有客。”
  叶光普“嗯”了一声,冷冷地问: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见我?”
  蔡国雄郑重其事地回答说:
  “老爷子,朱老板家里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叶光普微微一怔。
  蔡国雄便把刚才发生的怪事,从头到尾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说:
  “据我看今夜的事,很可能是‘月宫戏院’那方面的人干的!”
  “哦?”叶光普诧然问:“你是说洛加亚那边的人?”
  蔡国雄断然说:
  “一定是他们干的!最近他们一直在放出空气,要跟‘黄金大戏院’打对台,而且将不惜任何代价,非把我们打垮不可。前几天他们弄来一对外国妞儿,今天晚上第一场就卖了个满座,接着第二场又爆满,而我们只卖了不到六成座。相形之下,我们已经吃了很大的瘪,不过这确是他们玩的花样。据我得到确凿的消息,实际上他们的卖座情形还不如我们,但他们事先就把大部分的票子,分送了出去,把码头上的工人都拉来充门面,故意造成接连两场爆满,存心砸我们的招牌!”
  叶光普沉思了一下说:
  “这就奇怪了,既然他们不惜以这种手段占了上风,又是为什么还要向朱彪下手呢?”
  蔡国雄自作聪明地说:
  “事情摆在眼前,朱老板明天只要一得到消息,就会采取报复行动。洛加亚虽然是本地人,但他知道我们的后台是您叶老爷子,真要斗起来,他是绝对斗不过我们这边的。所以只有一不作二不休,索性把我们的台柱蓓蒂干掉,再把朱老板劫持而去,这样一来,他们就稳操胜券啦!”
  叶光普却不以为然地说:
  “这有点不合情理,他们既然向蓓蒂下了毒手,要把朱彪干掉,还不是举手之劳,又何必把他劫持而去?”
  蔡国雄讷讷地说;
  “也许……也许他们把朱老板弄去,是另有目的吧?所以我特地赶来向老爷子报告,请您拿个主意,指示这件事该怎么办啊!”
  叶光普想了想说:
  “现在你立刻回去,连夜查出朱彪的下落,无论是不是洛加亚他们干的,务必要查明,然后我才能出面!”
  “是!”蔡国雄唯命是从地说:“一有消息,我就来报告老爷子!”
  于是,他立即告辞,匆匆离开了叶公馆。
  赶回“黄金大戏院”,他马上召集了大批人马,连夜展开行动,分头查寻朱彪的下落。
  蔡国雄亲自带了一二十人,目标是“月宫戏院”。
  洛加亚是菲律宾人,在当地也是个颇有势力的大流氓,一向就跟华籍的黑社会人物势不两立。双方表面上是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却始终在勾心斗角。
  尽管近年来,菲律宾社会上有一股排华歪风,使华人不但处处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和限制,甚至在社会上的地位低落,连商店的招牌都明文规定不许用华文,但无可否认的,华侨在东南亚一带的国家里,数字相当的惊人。他们不但旅居各地多年,已根深蒂固,而且在经济基础上,已具有绝对的影响力。
  尤其在菲律宾,华侨在经济上的实力,非但足可影响整个社会的繁荣,而且无论在哪一方面,对菲国经济的发展也有着功不可没的建树。
  因此,洛加亚虽是当地的大流氓,得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但真要跟华籍的黑社会人物硬碰,他还得重新估计一下自己的实力呢!
  “月宫戏院”距离“黄金大戏院”仅只隔着一条街,规模和设备倒差不多,如果是在大都市里,只能算是二三流的小戏院。
  两家戏院的经营方式,倒是如出一辙,他们都是经常演出歌舞节目,以“艳舞”为号召,并且除了延揽外来的歌舞团之外,自己也拥有一个班底。
  偏偏最近两家戏院都在用自己的班底垫档期,“月宫”方面自知节目略逊于“黄金”,竟不惜以重金礼聘了两个青春貌美的外国妞儿来助阵,企图加强阵容,以资号召,跟“黄金大戏院”
  的原班人马打对台。
  可是观众人数有限,尤其蓓蒂的大胆作风,具有相当的号召力,实在不可轻视。譬如说观众只有一千人,那么两家一打对台,各有千秋,来个平分秋色的话,一边只有五百位观众了。
  蔡国雄得到的消息,并非是空穴来风,本来这就是一种竞争的手段,“月宫”方面虽有两位外国妞儿助阵,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把观众全部拉过去。所以不惜在头两场免费分赠大部分入场券,拉了一批人来充场面。宁可使真正的观众向隅,在戏院门口大排长龙而买不到票,只求制造成“爆满”的效果,达到宣传攻势的目的。
  这样一来,纵然两家戏院实际上的卖座情形不分轩轾,而在“月宫”方面已占尽上风,夺得了光彩。这就是洛加亚棋高一着,而朱彪却始料未及的了!
  蔡国雄带了一二十人,来到了“月宫戏院”附近,当然不便贸然闯进去,只在周围散布开来,查看这里的动静。
  戏院早已打烊,世界上对人生最写实的对照,莫过于戏院了。当演出的时候,可能是盛况空前,无比的热闹。可是等到曲终人散,那份冷寂和凄凉,就会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空虚和惆怅!
  这时已近午夜两点,戏院外的霓虹灯,里面的灯光,均已全部熄灭,静静处于一片黑暗中。整个戏院仿佛是一座墓地,一堆废墟,附近一带毫无动静了,也没有了丝毫的声息。
  黑暗中,借夜空忽隐忽现的一轮明月,使周遭的一切,时而现露,进而就隐没了。
  在“月宫戏院”的附近,只见人影憧憧……
  忽听一名大汉轻声说:
  “妈的,他们做的广告,确实比我们高明,看上去就像真人一样。你看他们那大门旁广告牌里光着身子的妞儿,多性感,诱惑……”
  另一名大汉忽说:
  “咦,那广告牌上画的,怎么像是个男人?”
  那大汉不禁笑骂起来:
  “去你妈的,老子从来还没听说过,用男人表演脱衣舞的!”
  另一大汉用手一指说:
  “你再看看清楚!”
  正好浮云飘过,明月乍现,使他们看清了那大门旁矗立的巨型广告牌。
  不错,左边画的,确实是个金发碧眼,全身一丝不挂,侧身而立,作回首嫣然一笑状的外国女郎。右边一个则是正面的,也是全身赤裸,但……
  那大汉突然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
  “蔡经理快来!”
  蔡国雄正在附近巡视,一听那大汉惊呼,立即赶了过去,怒斥说:
  “妈的!谁要你这么大惊小怪,鬼喊鬼叫的?”
  那大汉急用手一指,紧张地说:
  “你看那广告牌!”
  偏偏一片浮云又遮住了月光,使他无法看清,只好偕同那两名大汉,奔到了大戏院门口。
  他急忙掣亮手电筒,向广告牌照射,同时抬头看去。不看犹可,这一看,顿使他们吓得魂飞天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毛骨悚然!
  原来这广告牌右边的裸体男人,是以长绳套住颈部,从二楼的窗口垂吊下来的一具男尸,位置正好遮住画面的另一个女郎。
  而这被吊死的裸尸不是别人,赫然竟是朱彪!
  ※  ※  ※
  两位贵宾刚走不到五分钟,叶光普就接到蔡国雄的电话,得到朱彪被吊死在“月宫”戏院大门口的消息。
  这还了得,洛加亚居然胆大妄为,竟敢公然把朱彪吊死在他的戏院门口?
  几位陪客都还没走,他们是被叶光普留下的,准备等罗奇和赵鑫离去之后,再共商关于蓓蒂被杀,和朱彪被人劫持的事。
  可是话还没说几句,就接到朱彪遇害的消息,他们怎么不惊怒交加?
  在座的贾森平,跟朱彪的交情最密切,他急问:
  “老爷子,蔡国雄他们现在打算怎样?”
  叶光普铁青着脸说:
  “他们已经把朱彪的尸体弄下来,抬回去了。这是蔡国雄的主意,他认为这件事不宜惊动警方。因为警方一出面,我们反而不能向洛加亚采取行动了,我想他这个顾虑倒是对的。”
  看他的神情,听他的口气,大家已经知道老爷子动了真怒!
  一向善用心计的史良发言了,他说:
  “老爷子,我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洛加亚就是存心要公然向我们挑衅,也不至于笨到如此地步,把朱彪吊死在他的戏院门口。那不是在向我们示威,而是在替他自己找麻烦啦!”
  叶光普冷声问:
  “你认为不是他们干的?”
  史良老谋深算地说:
  “绝对不可能!他们如果要向朱彪下手,我相信方法多的是,但绝不会把他吊死在‘月宫戏院’大门口。除非警署是他们自己开的,否则岂不是存心想吃人命官司?所以我认为,有人自作聪明,想使我们跟洛加亚发生火拼,落个两败俱伤,而他却在隔山观虎斗!”
  贾森平忍不住问:
  “老史,你指的是什么人?”
  史良猛吸了两口烟,才说:
  “这很难说,不过事情很明显地摆在眼前,我们只要想一想,假如洛加亚和我们拼起来,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势必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那么是谁能从鱼蚌相争中,成为那个坐收渔利的,就不难猜出他是哪方面的了!”
  他这番独到的见解,使得在座的人,无不暗自佩服,不由地连连点头,一个个都沉思不语起来。
  忽然,有人打破了沉寂的空气,这是开赌场的张发奎,他轻咳了一声说:
  “老爷子,老史的话虽不错,这可能是有人想在黄鹤楼上看翻船,想促使我们跟洛加亚方面发生火拼。可是有一点更重要的,我们似乎不应该疏忽,那就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能破窗而入,使朱彪和蓓蒂毫无反抗,甚至来不及出声呼救,就把一个弄死,一个劫持而去,把朱彪吊死在‘月宫戏院’的大门口。对方不管是几个人下的手,实在不能不令人佩服他们的神通广大了!”
  史良听来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一向很自负,认为自己心机过人,可是他没想到的一点,却被张发奎这老粗扪上了!
  “张发奎!”他霍地站了起来,冷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发奎把眼皮一翻说:
  “我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大老粗,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你要问我是什么意思,那我还得想想呢!”
  史良气得把脸一沉说:
  “那你在未想清楚之前,最好闭上你的鸟嘴,少在那里唱反调!”
  张发奎不甘示弱,嘿然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说:
  “可惜老子没有生着你那样一张嘴,否则我就不用开赌场了,也不必唱什么反调,干脆去唱黄梅调啦!”
  史良顿时面红耳赤,怒骂一声:
  “妈的!”
  正待发作,却被叶光普厉声喝阻:
  “住口!你们斗嘴也不拣个时候,当着我的面前也敢这样放肆,难道想造反了不成?”
  老爷子一发火,这才把他们双方镇压住,彼此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贸然开腔了。
  于是,空气又再度沉寂了下来。
  叶光普背负着双手,来回踱了几趟,忽然停止在张发奎的面前,看了他一眼,却转向史良说:
  “史良,张发奎刚才说的不错,下手的不论是几个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不但破窗而入,甚至使朱彪和蓓蒂,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呼救,就被他们得手了,不仅做的干净利落,确实神通广大得令人不可思议!据你看有哪方面的人,能有这种神出鬼没的本事?”
  老爷子不愧是位老江湖,这样一来,无形中已使张发奎站住了脚,史良也有了下台的台阶。
  史良果然故态复萌,又眉飞色舞起来,他说:
  “老爷子,我不是存心喜欢抬杠,而是要把事情先弄清楚了,才能表示意见,绝不是无的放矢!其实张发奎说的,我早也想到了,不过我觉得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对方既然破窗而入,连蔡国雄他们在前面客厅赌钱都听见了声响,难道朱彪和蓓蒂就睡得那么死,居然没被惊醒?如果是他们来不及反抗,至少蓓蒂应该大声呼救的,除非是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使他们当场被击第十六章温柔陷阱系列
  毙!可是据蔡国雄说,房间里根本没有血迹,而蓓蒂除了颈部发现一圈像是被铁链勒过的致命伤,全身没有任何其它的伤痕,难道她是自己伸长了脖子,让人下手把她勒毙的?”
  “那你的看法,认为这是怎么回事呢?”叶光普问。
  史良仍然坚持己见地说:
  “事实摆在眼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不是洛加亚干的。毫无疑问,是有人利用最近他们双方在打对台的机会,以这一事件为导火线,促使我们跟洛加亚方面发生火拼。如果我们不把事情弄清楚,就贸然采取报复行动,嘿嘿,那就正好中了人家的诡计!”
  贾森平悻然问:
  “老史,照你这么说,我们就认栽了?”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史良胸有成竹地说:“不过呢,假如我们真要查出是谁干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不动声色,对今夜的事根本置之不理。那么对方无论是谁,必然会再采取下一步行动的!”
  张发奎冷笑一声说:
  “这主意倒不错,朱彪和蓓蒂已经遭了毒手,我们非但置之不理,还等着对方重施故技,到时候就不知道该轮到谁头上啦!”
  史良又瞪了他一眼,振声说:
  “朱彪是被对方趁虚而入,攻其不备,遭了毒手。我们现在只要暗中加强戒备,看对方再耍出什么花样,那就不难查出杀害朱彪和蓓蒂的凶手了。否则的话,如果我们不分青红皂白,认定了是洛加亚干的,一旦火拼起来,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样正中人家的下怀呢!”
  叶光普这时已拿定主意,他当机立断地说:
  “史良的话很对,如果对方真是想利用今夜的事作导火线,使我们跟洛加亚方面火拼,那么,只要我们按兵不动,对方看我们没有任何动静,就必然会重施故技,或者安排另一次事件的。现在我们所要做的,是一方面通知蔡国雄,叫他严禁所有的人,不得把今夜的事泄漏出去,明天照常演出!另一方面,我们马上通知所有可能跟洛加亚发生接触的人,随时随地提高警觉,绝不能让今夜的事件重演。同时,我们各方面暗中加强部署,甚至故意制造机会,诱使对方出面,只要能查出对方是谁,那就得看我们自己的了!”
  史良忽然心生一计,他说:
  “老爷子,我们倒有一个现成的人可以利用,不知道您是否同意?”
  “现成的人?”叶光普茫然问:“你说我们可以利用谁?”
  史良把眉一剔说:
  “就是那个绰号叫‘黄领带’的罗奇!”
  “哦?”叶光普怔了怔,诧然问:“你打算怎么利用他?”

第二章豪放女
  史良笑了笑说:
  “我们虽然不采取行动,但对方心里一定有数,朱彪和蓓蒂遭了毒手是事实。而且朱彪的尸体是发现被吊死在‘月宫戏院’的大门口。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对方很可能会想到我们的计划,或者认为我们是不敢惹洛加亚,才不得不忍下了这口气,认栽了。可是罗奇跟双方面都毫无关系,他不但名气大,又是第三者的立场,我们表面上不妨保持缄默,不采取任何行动,但暗地里可以放出空气,故意让对方得到消息,知道罗奇跟朱彪的交情不错。他已决定挺身而出,矢志要查出真凶,为朱彪和蓓蒂报仇。”
  叶光普当即反对说:
  “这怎么可以,让罗奇知道了这件事,岂不认为我们太……”
  史良哈哈大笑说:
  “老爷子,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呀!如果对方的目的,是企图使我们全力去对付洛加亚,现在我们按兵不动,却放出空气,说罗奇将挺身而出。那么对方眼看诡计不能得逞,势必先设法对付罗奇了。为了道义,我们当然不能让罗奇无端惹上杀身之祸,但我们可以暗中对他加以保护,只是利用他把对方诱出来。这样才能集中目标,否则我们怎么能预料得到,对方下一步行动将是向谁下手?那实在防不胜防啊!”
  叶光普不置可否地说:
  “万一让罗奇知道,我们是在利用他,这让我怎样向他解释?”
  史良又笑了笑说:
  “我们既要放出这个空气,当然不能空穴来风,一定得有那么一点影子。这件事并不难,我们可以让马黛娜出马,私下去找罗奇,就说蓓蒂是她的什么亲戚,如今不幸被人杀害了,她自己也随时可能遭到毒手。所以慕名去向罗奇求助,希望能给予她保护,和查出凶手。他刚才在晚餐的时候,自己不是也承认,专门喜欢多管闲事吗?只要马黛娜去向他苦苦相求,他一定会义不容辞答应的!”
  叶光普沉思了一下说:
  “如果他问马黛娜,为什么不找我们呢?”
  史良回答说:
  “马黛娜可以向他说明,这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阴谋,我们唯恐事态闹大,有所顾忌,所以不便出面过问。但蓓蒂作了无辜的牺牲品,她又于心不甘,同时为了本身的安全,才不得不去向罗奇求助的!”
  贾森平忽说:
  “我看干脆让马黛娜去跟罗奇说,我们非但不肯出面过问,甚至不许戏院方面报案,打算不了了之。这样罗奇才会相信,她除了向他求助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同时放出空气,就说马黛娜当时经过‘月宫戏院’,看到了凶手,那么对方就势必要先向她下手了;只要罗奇一出手相助,他就被拖下水啦!”
  叶光普犹豫之下,终于微微点了下头说:
  “好!你们马上打电话给蔡国雄,叫他立刻把马黛娜带到这里来!”
  “是!”史良恭应一声,忙不迭去打电话了。
  于是……
  半个小时之后,一名非常性感的年轻女郎,匆匆来到了“卡蒙大饭店”,她就是马黛娜!
  罗奇与赵鑫,分别住在三一五和三一七两个紧邻的房间里。他们从叶公馆回来,洗了澡就上床睡觉,以便养足精神,明天一早起来好去办事。
  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罗奇从梦中惊醒了。
  这时候会是谁来找他呢?
  罗奇一向没有穿睡衣的习惯,忙起身套上长裤,从枕头下摸出手枪,急趋门前问了声:
  “是谁?”
  “罗先生请你快开门……”房外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罗奇不禁暗自一怔,深夜两三点钟了,会是什么女人找上门来?怪哉!
  难道是做生意的?可是她怎么知道他姓罗?
  他立刻找到了答案。因为很多出卖肉体的女人,都跟旅馆的仆役有勾结。她们猎取的目标,都是单身的旅客,不是由仆役拉线,就是提供资料,由她们亲自找上门去兜售色情,当然不会不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姓名。
  “对不起!”罗奇断然拒绝说:“我没有要……”
  马黛娜在房外情急地说:
  “罗先生,你弄错了,我不是应召女郎!”
  “哦!”罗奇诧异地问:“那你是干什么的?”
  马黛娜紧张地说:
  “请你快开门,让我进房来说吧,有人要追杀我!”
  罗奇一听房外的女郎被人在追杀,果然暗自一惊,忙不迭开了房门,让马黛娜进来。
  马黛娜倒真会表演,一冲进房,就赶紧把房门关上,背靠着门,连连用手拍着胸口说: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罗奇更莫名其妙地打量她一阵,始诧然问:
  “小姐,你可以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马黛娜装模作样地说:
  “罗先生,请让我先定一定神吧!”
  罗奇只好耸耸肩,扶她到沙发上坐下,笑问:
  “我没有准备酒,来杯冷开水如何?”
  马黛娜点点头,罗奇便倒了杯冷开水递给她。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放下杯子,惊魂甫定地说:
  “谢谢你!”
  罗奇实在忍不住了,他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径自坐下来,正色说:
  “小姐,你说有人要追杀你,是确有其事,还是故意骗我开门让你进来?”
  马黛娜表情逼真地说:
  “我怎么会骗你!要不是被人追杀,我才不会深更半夜来找你,让你把我当成应召女郎!”
  罗奇怀疑地问: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又是谁叫你来找我的呢?”
  马黛娜一本正经地说:
  “我叫马黛娜,是在‘黄金大戏院’表演歌舞的,今夜散场以后,本来我有点事打算去找戏院的朱老板商量,他就住在戏院斜对面的巷子里。我刚走到巷口,不料突然看见有人挟了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冲出,几乎把我撞倒。当时我吓得连忙躲开,没有看清楚,等我赶到朱老板家里,才知道我的表姐蓓蒂已经被人勒死,朱老板也被人劫持而去了。”
  “就是你在巷口撞见的那个人?”罗奇问。
  马黛娜点点头说:
  “朱老板身上连衣服都没穿,就被那个人劫持去了。后来戏院的人分头追寻,才发现他已被吊死在‘月宫戏院’大门口的广告牌上!”
  罗奇似乎引起了兴趣,遂问:
  “你看见了凶手的面目?”
  马黛娜回答说:
  “当时我在巷口吓得魂都没有了,哪会看清凶手的面目。可是他大概以为被我认出了,所以刚才又到戏院里去了,潜入我的房间里,企图向我下手,我才逃了出来的……”
  “那你怎么想到来找我的?”罗奇又问。
  马黛娜若有其事地说:
  “本来我是去找叶老爷子的,因为朱老板也是他的门生,可是当时他公馆里正有客人,叫我先回去,回头再去一趟。我向他手下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老爷子的客人就是你,而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
  罗奇忽然记起,当他们在客厅里高谈阔论时,曾见一名大汉进去,向叶光普轻声说了几句,然后他就告了个便,径自到后面的书房去了。
  因此罗奇以为,当时去的就是现在来找他的这女郎。
  马黛娜接下去说:
  “刚才我又去见叶老爷子,谁知他们一商量,认为这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诡计,想使老爷子为了这件事,跟‘月宫戏院’方面的人发生火拼。那样一来,事态势必闹大,甚至于弄得两败俱伤,让别人在一旁幸灾乐祸,所以决定不过问,并且不许我向警方报案。我无可奈何,只好离开了叶公馆,不料一走出大门,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吓得我只能逃到了罗先生这里来。”
  罗奇听她说得活灵活现,不禁信以为真地问:
  “你打算要我怎样帮助你呢?”
  马黛娜郑重说:
  “我要不是久闻罗先生的大名,一向行侠仗义,帮助过不少人解决危难,也就不敢贸然来向你求助了。现在我只希望罗先生,第一能使我不致遭到那个人的毒手,第二能帮助我查出勒死我表姐的凶手,我将不计任何代价的,尽我一切可能的力量去报答你的!”
  罗奇微微把眉一皱说:
  “马小姐既然处境很危险,又找上了我,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可是,要我帮助你查出凶手,恐怕有些困难。因为我这次来萨耳岛,还有别的事情。”
  马黛娜沮然说:
  “那么我不要求你查凶手,只要保护我的生命安全,罗先生能答应我吗?”
  “这当然是义不容辞的,”罗奇说:“不过,你认为怎样才比较安全?”
  马黛娜想了想说:
  “我想……我想暂时住在罗先生这里。”
  罗奇怔了怔,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怎么可以?”
  马黛娜以恳求的眼光望着他说:
  “罗先生,请你帮个忙吧,我那里住的都是女人,有点动静她们可能比我更沉不住气。只有住在你这里,那个凶手才不敢找上门来!”
  罗奇为难地说:
  “我不是不愿留你住在这里,而是怕不太方便。”
  没等他说完,马黛娜就接口说: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仍然睡你的床,只要给我一条毡子,我就睡在沙发上好啦!”
  罗奇不置可否地说:
  “睡倒不成问题,谁睡沙发都可以,只是我们以前彼此并不认识,现在忽然睡在一个房间里……”
  马黛娜情急地说:
  “那我就算是你叫来的好了!”
  “算我叫来的?”罗奇为之一怔。
  马黛娜赧然一笑说:
  “你何必装蒜,经常在外面跑跑的,我不信你会不懂我的意思!”
  罗奇正色说:
  “你的意思我是懂,但你是表演歌舞的,又不是应召女郎,我怎么能随便把你叫来?万一让你的团里人知道……”
  马黛娜直率地说:
  “其实所谓的歌舞团,也就是变相的人肉贩子,我们在台上表演,等于是先亮亮相,只要找到门路,愿意付相当的代价,我们的性质跟应召女郎也差不多!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难道你就这么老实,连这个门道都没摸清楚?”
  罗奇想不到这女郎如此坦白,居然毫不保留地,泄漏出她们干这一行的秘密。
  其实他也早有闻风,听说脱衣舞娘之中,固然不乏洁身自爱者,像莲池中的荷花一样,出污泥而不染,但那毕竟是绝对的少数。而大多数的女郎,都是兼操“副业”的,只是他从未问津罢了。
  既然马黛娜已坦然说出,自己并非出污泥而不染的那一类型,罗奇自然也不能装出一副假道学的面孔,于是他强自一笑说:
  “只要马小姐认为没有什么顾忌,我当然更无所谓。不过我明天一早就有事要出去办,总不能把你带着呀!”
  马黛娜笑笑说:
  “我对萨耳岛的情形熟悉,难道你不需要一个人作向导?”
  罗奇开诚布公地说:
  “马小姐,你今夜来找我,是出于迫不得已,希望我能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如果我带着你到处乱跑,那不是成了故意引诱对方来向你下手?所以我觉得,假定你不是存心替我添麻烦,那么当我出去办事时,你最好是安分些留在我房里。对方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公然找到这里来向你下手的。要是你不同意的话,我就不能负责你的安全了!”
  马黛娜“噗嗤”一笑说:
  “我只不过跟你说着玩的罢了,我怎么会像跟屁股虫一样的,跟着你去到处乱跑呀!”
  罗奇这才同意说:
  “那么你今夜就住在我这里吧,反正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我可以在沙发上躺一会儿,你就睡在我的床上好了!”
  “那怎么可以!”马黛娜说:“罗先生,我来打扰你已经是很过意不去了,怎能喧宾夺主,占用你的床。你还是睡床吧,我在沙发上躺躺就行了!”
  罗奇断然说:
  “不!既然你要留在这里,一切就得听我的!”
  马黛娜拗他不过,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于是,她起身笑问:
  “罗先生,你有没有睡衣,借我今夜将就用一用?”
  罗奇笑笑说:
  “很抱歉,我一向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所以行李里没有带。”
  马黛娜灵机一动说:
  “那么把你的衬衫借给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罗奇把手一指:“喏,就挂在衣橱里,你自己拿吧!”
  马黛娜立即走过去,打开衣橱,取出挂在衣架上的白衬衫,拿到了浴室里去。
  几分钟后,当她从浴室走出时,衣架上已挂着她原来穿的那套洋装,以及一副黑色的乳罩,大概她也不习惯睡觉还戴着这玩意,感觉是种束缚和累赘。
  而她的身上,已换上了罗奇的白衬衫,又宽又大,长及大腿部,下面露着一只修长均匀的美腿。
  袖子也太长,使她不得不卷起来,这副情态,确实相当的撩人!
  她把衣架挂进了衣橱,但并不立即上床,却扭腰摆臀地走到罗奇面前,嫣然一笑地问:
  “罗先生,如果你真不甘旅途的寂寞,愿意花钱叫我吗?”
  罗奇被她问得一怔,顿时尴尬地讷讷答不出话来了。
  马黛娜却毫不忸怩,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笑着说:
  “罗先生,你别脸红,我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的,其实像我们这种女人,就是免费招待,你也会看不上眼的啊!”
  罗奇只好勉强笑笑说:
  “那倒不能这么说,其实我也常看脱衣舞表演的……”
  马黛娜忽然叹了口气,沮然说:
  “可惜罗先生没有看过我表姐蓓蒂的表演,她不但人漂亮,身材动人,而且作风非常大胆。我敢打赌,罗先生无论在任何地方看过的脱衣舞,也不会有她那么精彩!”
  “哦?”罗奇笑问:“她大胆到什么程度?”
  马黛娜故作神秘地一笑说:
  “这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其实她并不是以脱的彻底为号召,而是在表演的时候,能让人看得心痒痒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所以很多观众对她百看不厌。现在她一死,势必要我来顶替她演出,恐怕号召力就远不如她,卖座要大打折扣了,唉!”
  说完,她又深深地长叹一声,似乎对自己的前途毫无信心,一点也不敢乐观。
  罗奇根本想不到,这女郎是奉了叶光普的命令而来的,居然颇表同情地劝慰了她说:
  “马小姐,人死不能复生,你应该拿出勇气来,面对现实。我相信你的容貌和身材,一定能号召更多的观众。”
  “真的吗?”马黛娜振奋地说:“罗先生,以你的眼光看,我的身材能不能吸引人?”
  罗奇讷讷地说:
  “我,我不是审美专家,不过,我认为你的身材已经很美了。”
  马黛娜把身体转了一圈,故意骚首弄姿地,用两手将宽大衬衫向腰上一束,现出她玲珑的曲线来,同时妩媚地笑着说:
  “罗先生,你相信我是‘货真价实’的,没有经过伪装吗?”又故意把高耸的双峰一挺。
  他这件衬衫是珠罗纱的,布孔特大,形同透明,本来她穿在身上宽宽大大的,倒还不怎么样。这时不但束紧了,而且又把双峰一挺,顿时胸前凸突的紧贴部分,肌肤隐约可见,甚而原形毕露,可清清楚楚地看出两座肉峰的形状,和那顶着的两点褐红色的玩意!
  罗奇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笑问:
  “罗先生,你要检查一下吗?”
  她根本不等罗奇表示可否,就伸手解开了衬衫上的第一粒钮扣。
  罗奇急加阻止说:
  “马小姐,你不必向我证实,刚才我已经看见,你脱下的胸罩挂在衣架上啦。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有事,请你上床去睡吧!”
  马黛娜无可奈何,只好把手放下,沮然叹了口气,怏怏地上了床。
  罗奇立即过去拿了条毛巾被,回到沙发上睡下。
  她奉了叶光普的命令,准备先向罗奇求助,然后再以色相诱,使他不能中途打退堂鼓。
  可是她又不能做得太明显,所以当罗奇阻止她解开衬衫钮扣时,她只好放下手了。
  但她目的没有完全达到,怎么能睡得着?
  于是,她故意在床上翻来覆去,使那席梦思床里的弹簧,不断地发出声音。
  罗奇毫无反应,马黛娜终于按捺不住,她轻轻叫了声:
  “罗先生!”
  “嗯?”罗奇漫应了一声,似乎已有睡意。
  马黛娜又翻了个身说:
  “罗先生,我睡不着!”
  罗奇不禁苦笑说:
  “实在很抱歉,我没有准备安眠药,如果我明天没有事,也可以起来陪你聊天。但我已经很困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数山羊,一噎一噎地数下去,一直数到你睡着。你不妨试试,也许……”
  话犹未了,不料马黛娜已悄然下床走了过来,嫣然一笑说:
  “我不需要数山羊,也许有更好的治失眠方法!”
  罗奇睁眼一看,她已站在面前,而且衬衫的钮扣,已然全部解开!
  他刚惊诧地说出声:
  “你?”
  不料马黛娜已坐在他身边,把整个上身扑进了他怀里。
第二天早上,罗奇首先醒来,由于窗帘拉上了,根本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一看手表,竟已快九点了。
  身边躺着的马黛娜,还在做着她的甜梦。她嘴角挂着浅浅的一丝微笑,仿佛梦中犹在回味昨夜的温馨。
  罗奇不打算惊醒她,轻轻掀开被,刚把身子坐起,不料她竟一惊而醒。
  睁眼一看,她就诧然急问:
  “怎么,你要出去了?”
  罗奇把戴着表的手伸过去说:
  “你看,已经快九点啦!”
  谁知她却把双臂伸出被外,抱住了他的手臂,猛地一拖,使他不由地伏在了她身上。
  接着,四唇相交,吻合在一起了!
  马黛娜趁势两臂一张,伸绕了过去,紧紧抱住了罗奇的身体,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罗奇昨夜已领教过她热情大胆的作风,想不到这年纪轻轻的女人,居然非常懂得迎合男人的心理,真不愧是在声色园中混的,确实经验丰富,有那么两手呢!
  虽然昨夜他已检查过她全身,遍体没有一点伪装,全部是“货真价实”的。但这时他仍然有些情不自禁,把手从被里伸过去,摸上了那赤条条的胴体,迅速移上丰满挺实的双峰。
  正在热情高涨,欲火上升之际,突然门铃响了!
  不用说,这一定是赵鑫了,罗奇只好放开她说:
  “真不好意思,隔壁房间的赵先生已经起来了,你最好先进浴室里去避一避……”
  马黛娜却毫不在乎地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说我是昨夜叫来的应召女郎好啦!”
  罗奇正色说:
  “不!这件事我得让他知道,但最好现在不要被他发现你,免得大家都窘,回头我再告诉他!”
  门铃又在连续响着……
  马黛娜急问:
  “你打算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带我一起出去?”
  罗奇像哄孩子似地说:
  “我们昨夜不是说好了的吗?”
  马黛娜把嘴一嘟,就赌气地翻身下了床,光着身子冲进了浴室里去,立即把门关上。
  罗奇忙不迭在被里穿上内裤背心,再下床套上长裤,穿上衬衫、鞋袜,提了上装才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赵鑫,他诧然打量着罗奇说:
  “老弟,你在房里干嘛?”
  罗奇忙掩饰说:
  “我刚起床,忙着穿衣服,我们这就走吧!”
  赵鑫眼光向房里一扫,才说:
  “你的枪不带着?”
  罗奇昨夜已决定把枪留下,交给马黛娜,以防万一他出去办事时,有人趁机找上门来下手,那就派得上用场了。
  因此他强自一笑说:
  “我们又不是跟谁去火拼,只不过是到各处去走走,打听令媛的消息,何必把那玩意带着呀!”
  赵鑫虽然发觉他的神色有异,但不便追问,只好偕同他出了房,把房门带上。
  这是“司必灵”锁,只要把门带上,房门就锁上了。
  罗奇经过服务台,特地关照值勤的仆役说:
  “我们出去一下,三一五号房间不用收拾,除了我本人回来,任何人来找我都不要开门,知道吗?”
  “是!”仆役恭应着。
  他们相偕走进电梯,赵鑫不禁诧异地问:
  “老弟,你房间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人?”
  罗奇不得不暗自佩服,姜果然是老的辣,一猜就被赵鑫猜中了!
  “赵大哥真是料事如神!”他只好笑笑说:“不过,我绝不是故作神秘,存心瞒你,而是刚才不便替你们介绍啊!”
  “是什么人?”赵鑫好奇地问。
  罗奇未及回答,电梯已降落到底层,门自动开启了。
  他们走出电梯,来到餐厅里,选了个卡座,相对坐下,各要了份早餐。
  罗奇这才把昨夜的情形,除了香艳的部分,全部告诉了赵鑫,最后补充说:
  “所以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带枪,当时我不便说明,其实是把枪留给了她,以防万一呀!”
  赵鑫表示怀疑地说:
  “这就奇怪了,‘黄金大戏院’是叶光普手下人开的,如今出了事,他非但置身事外,不予过问,还不许人报案,使得那位马小姐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去找你,叶光普这样做法,不是有些不近情理吗?”
  罗奇轻描淡写地说:
  “马小姐已经向我说得很清楚,因为叶光普一向很谨慎,他认为这可能是有人安排的诡计,想以昨夜的事件为导火线,导致他们跟那个菲律宾籍的大流氓发生火拼。那样一来,他们就中计了,所以才决定按兵不动。我也仔细想过了,叶光普的顾虑确有可能,如果真是那个叫洛加亚的干的,他绝不会把尸体吊在自己经营的戏院大门口。除非他不怕自找麻烦,才会出这个风头!”
  赵鑫轻喟了一声说:
  “他们是在尽量避免,可是你老弟已经惹上麻烦啦!”
  罗奇自我解嘲地说:
  “这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吧,反正无论我到哪里,总会遇上些麻烦,跑也跑不了的呀!”
  赵鑫老于世故地说:
  “这倒不是什么命不命,而是你的名气太大,树大招风。所以无论你走到哪里,就是你不去惹麻烦,人家也会找上你呢!”
  罗奇苦笑说:
  “可是像昨夜,马小姐被人追杀,万不得已才只好去找我,向我求助,我总不能为了怕惹麻烦而见死不救呀!”
  “那当然!”赵鑫说:“昨夜换了是我,我也不能拒绝她的求助。但问题是,你能一直留在此地保护她吗!”
  罗奇沉思了片刻,忽说:
  “保护她仅是在治标,如果要治本的话,那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查出昨夜的凶手!”
  赵鑫听得直摇头说:
  “老弟,你又来啦,我早就料到你是不甘寂寞,喜欢多管闲事的!我可不是自私,希望你把全副精神,放在找寻小女的下落上,而不愿你再去帮助别人。事实上如果这真是有人安排的诡计,被叶光普识破了,那么一计不成还有二计,对方必然要达到目的才会甘心的。连叶光普都在极力避免,不愿把事态扩大,你老弟却偏要卷进这个漩涡里去,说不定落个吃力不讨好,连叶光普都会怪你多事呢!”
  罗奇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并不打算讨叶光普的好,只是他既然置身事外,不闻不问,那就无权干涉我了!”
  “老弟!”赵鑫老成持重地说:“依我的看法,这件事不是不希望你过问,如果真有必要,我也义不容辞地要插上一手。但我们不能只听马小姐的片面之辞,总得先从侧面试探一下叶光普,看他究竟抱的是什么态度,我们才能决定进退,你认为我的话对吗?”
  罗奇点点头说:
  “对!我们吃完早餐,就先去见叶光普!”
  于是,匆匆用毕一顿丰盛的西式早餐,他们便离开“卡蒙大饭店”,雇车前往叶公馆。
  看门的已经认识他们,所以毫无阻难地就进去了。
  由一名大汉陪同他们走过花园,刚走上台阶,就听得叶光普在客厅里大发雷霆。
  罗奇和赵鑫不由地暗自一怔,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觉得现在来的很不是时候。
  正在趔趄不前,那大汉已推开了门,把手一摆说:
  “二位请!”
  他们无可奈何,只好走了进去。
  客厅里人不少,或站或坐,大部分都是昨夜同过桌的,他们都见过了。这时叶光普正在咆哮如雷地发脾气,一见罗奇和赵鑫到来,才忙不迭暂息雷霆,上前招呼说:
  “二位请坐,请坐。”
  赵鑫很知趣地说:
  “叶兄有事,我们回头再来吧!”
  叶光普急加挽留说:
  “没关系,都不是外人,二位昨晚已经见过他们了,兄弟不用再介绍啦。来来来,我们坐下来谈!”
  他们见盛情难却,只得走了过去,与在场的那些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才坐了下来。
  叶光普径自坐下了,神色凝重地说:
  “二位还记得,昨夜同桌吃饭的那个贾森平吧?”
  赵鑫眼光一扫,这才发现贾森平没有在场,遂说:
  “当然记得,他不但是海量,而且很健谈……怎么啦?”
  叶光普恨声说:
  “昨夜他离开这里,开车回家的途中,车子翻下了山坡,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他的尸体!”
  “哦?”赵鑫婉惜地说:“那真太不幸了!”
  叶光普铁青着脸说:
  “如果他是酒后开车不慎,那自然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但他昨夜离开这里,人很清醒,而且他住在市区,既不必走那条靠山边的公路,更不可能深更半夜把车开到那里去。所以兄弟觉得贾森平的死,绝不是出于意外!”
  赵鑫诧然急问:
  “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叶光普断然说:
  罗奇忍不住问:
  “那么是人为的?”
  叶光普沉声说:
  “哼!这不但是人为的,而且还心怀叵测,打算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呢!”

第三章虚实
  罗奇与赵鑫交换了一下眼色,终于说:
  “叶老先生,请恕我冒昧地问你一件事,就是关于‘黄金大戏院’的朱老板,和那脱衣舞娘昨夜被杀的事,你是否已经知道了?”
  叶光普故作诧异地问: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消息的?”
  罗奇并不知道,马黛娜实际上就是叶光普派去的,他自然不便说明那女郎去向他求助,现在就在他房间里藏着。
  于是,他避重就轻地说:
  “我们只是无意中听来的,并且听说那位朱老板,也是叶老先生的门下,所以随便问问!”
  叶光普心知昨夜马黛娜奉命去找罗奇,必然已照他交待的话说了。现在罗奇却不说明马黛娜去向他求助,老爷子自然也无法了解他们的来意了。
  他只好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二位说,昨夜朱彪和脱衣舞娘的被杀,很显然是想嫁祸于‘月宫戏院’方面的人,企图由兄弟出面,把事态闹大。幸而兄弟识破了这个阴谋,才决定按兵不动,以免中了对方的诡计。同时,只要我们没有动静,对方必然会再采取第二步的行动。结果不出兄弟所料的,对方果然又向贾森平下手了,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得这么快!”
  史良接口说:
  “我们本来以为,对方至少要等到今天,看看我们有没有动静,才会采取下一步行动的。可是,不知是对方太沉不住气,还是我们估计错了,居然在贾森平昨夜离开这里后,就等不及地向他下手啦!”
  罗奇好奇地问:
  “你们查出没有,对方是用什么方法下手的?”
  张发奎立即回答说:
  “我一得到消息,就赶到了现场去,当时警方的人已在那里查看了。尸体没有摔出车外,但车子起了火,把他烧得面目全非。据警方表示,认为是驾车失慎发生的意外,不过我们心里有数,老贾住在市区里,昨夜离开这里已经快两点多了,他绝不会发神经,深更半夜把车子开到那条公路上去!”
  史良在任何场合,都要表现他的聪明,马上判断说:
  “据我的看法,老贾必然是在回家的途中,就遭了毒手。然后行凶的人再把车子开到那里去,使老贾连人带车翻落在山坡下,使人看来像是一场意外!”
  罗奇当即毫不保留地问:
  “为了避免事态闹大,你们是否决定像朱老板被杀的事件一样,也来一个保持缄默?”
  这一句,问得在场的人,无不相顾愕然起来。
  叶光普的神情最尴尬,因为一切是由他作主的,其他的人都得听他的。尽管出主意的是史良,但老爷子要不点头,谁又敢贸然轻举妄动?
  只见他的脸色突然一变,怒声说:
  “我们绝不能保持缄默了!昨晚一夜之间,就连出了三条人命,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说不定事情还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呢!”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说:
  “叶老先生这是明智之举的,但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你们又怎么能采取行动?”
  “这……”叶光普讷讷地回答不出了。
  史良暗向他使了个眼色,忽说:
  “老爷子,正好鼎鼎大名的‘黄领带’在这里,我们何不请教请教罗兄?”
  叶光普被他一语提醒,立即哈哈大笑说:
  “对!对!我真是气糊涂了,罗老弟不但智勇双全,而且经验丰富,阅历众多,一定会提供我们些宝贵的意见啊!”
  “不敢当!”罗奇谦虚地笑笑说:“在各位老前辈面前,我怎敢班门弄斧。不过以我的愚见,这件事既不能贸然采取行动,也不宜保持缄默。最重要的,是必需先查明对方是谁,以及他的意图。”
  没等他说完,叶光普已振声说:
  “对!罗老弟的话实在是一针见血,跟我完全不谋而合。刚才在二位来之前,我们就在商量了,现在最伤脑筋的是,用什么方法才不至于打草惊蛇,而能查明对方是谁呢?”
  罗奇沉思之下说:
  “叶老先生,请问您在萨耳岛上,除了你们和洛加亚方面的势力最大,可以分庭抗礼之外,还有哪方面的人,能在你们双方拼得两败俱伤后,挺身出来控制整个局面的呢?”
  叶光普自负地说:
  “真要拼起来,洛加亚绝对占不了便宜,而除了他那方面之外,其他的人就根本微不足道了!”
  罗奇忽然直截了当地说:
  “叶老先生有没有什么仇家?”
  叶光普顿时一怔,诧然说:
  “罗老弟问这个干嘛?”
  罗奇正色说:
  “我在想,如果你们双方火拼起来,落个两败俱伤,而又没有人能取代你们在萨耳岛的势力,那么对方接连下手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为了寻仇,才采取这种报复行动!”
  “寻仇?报复?”叶光普沉思了一阵,终于摇摇头说:“这不可能吧,纵然混在这个圈子里,结仇的是在所难免的,但对方为什么把朱彪吊死在‘月宫戏院’的大门口,这不明明是想嫁祸于人,让我们去找洛加亚算帐?同时,我也实在想不出,谁跟我们结有这么大的仇恨!”
  史良补充说:
  “就算要寻仇,冤有头,债有主,跟谁过不去就冲着谁来好了,又何必把洛加亚扯进来?”
  “罗老弟,”叶光普忽说:“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可以请你相助一臂之力呢?”
  罗奇不置可否地说:
  “我能派得上用场?”
  叶光普开门见山地说:
  “不瞒老弟说,昨夜的事发生后,我们之所以决定保持缄默,按兵不动,所顾忌的就是怕把事态闹大,中了对方的诡计。如果老弟能相助,同意出马的话,即使找上洛加亚的门去,也不至于导成我们双方面的冲突,甚至于发生火拼了!”
  罗奇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如果我能效劳,当然是义不容辞,但我以什么身份插手管这件事呢?”
  史良哈哈一笑说:
  “罗兄神通广大,根本不需要暴露身份。只要你一出马,相信在最短时间之内,一切就可以查明啦!”
  言下之意,似乎意味着罗奇喜欢管闲事的名气,早已是众所周知的,只是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明罢了。
  叶光普马上提出了交换条件,他说:
  “二位这次到萨耳岛来,是为了找寻赵小姐的下落,兄弟倒有个建议,假如罗老弟愿意相助我们一臂之力,去查出对方的来龙去脉,以及连下毒手的目的。那么赵小姐的事交给我们好了,只要她真在萨耳岛,兄弟负责把她找到!”
  罗奇尚未置可否,赵鑫已抢着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
  赵鑫既已一口答应下来,罗奇又怎能表示异议?他只好郑重说:
  “叶老先生,这件事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并不能保证一定会查明真相。同时我还有个要求,就是无论我们以什么方式进行,或者采取什么行动,除非到了必要的时候,希望你们不要出面!”
  “这当然!”叶光普同意说:“我们就是不便出面,以免直接跟洛加亚方面发生冲突,才请你老弟出马啊!”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罗奇打算立即展开行动,于是匆匆告辞,离开了叶公馆。等他们一走后,叶光普马上又大发雷霆起来了,指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大汉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窝囊废,连对方是什么模样都没认清楚,就能糊里糊涂地把‘货’交了出去啦?”
  大汉们被骂得哑口无言,只有一个又黑又壮的汉子,硬着头皮说:
  “老爷子,这么久以来,我们从来都没出过事。本来贾四爷说好了,今天一早赶去跟我们集合了一起去的,可是等到快七点了,还不见他赶到,我们在附近又找不到电话。眼看跟对方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我们怕误了事,才决定不等贾四爷,带了‘货’赶到约定的地点去。对方倒很守时,一分一秒都不差,开了部车子赶到,贾四爷只告诉我们,去提‘货’的是个女人,而且她打出的暗号完全不错。我们才从树林里出去,先要她把钱交出,让我们当场点清数目,才把那包‘货’给她检查,然后放在了车上……”
  叶光普勃然大怒说:
  “怎么你们带回来的钱,全变成了冥币?”
  那大汉沮丧着脸说:
  “我们把钱点清了,根本没有过她的手。她倒是好心,看我们那一大堆钞票不好拿,特地把她用来装钱的一只旅行袋送给我们,打开来叫我们把钱放进去,还把拉链拉上了。她要我带个口信问候贾四爷,说完就把车开走了。谁知等我们赶到贾四爷那里去,碰到张老大才知道他出了事,再打开旅行袋一看,里面全变成了死人用的纸钱……”
  “妈的!”叶光普怒不可遏地说:“她倒真好心,还送了你们个旅行袋装钱。你们这批死人,让她掉了包居然都不知道,回去以后才发觉!”
  史良忽问:
  “你们没认清那个女人?”
  那大汉沮然回答:
  “当时雾很浓,她戴了顶新式的女帽,还垂着一片黑色网状的面纱,而且始终没下车!”
  史良暗自点了下头,转向叶光普说:
  “据我知道,这笔买卖是个叫欧阳莺的女私枭头子,直接跟贾森平接头的,约好了今天早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想不到她居然来了这么一手,显然是想黑吃黑,坑我们一票。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派人赶到‘鸡冠湾’去,她的船就停在那里,只要把她连人带船截下,不怕她不乖乖地把钱如数照付!”
  叶光普怒声说:
  “没那么简单,付了钱就算了事,那我们也太好说话了。非得给那臭婊子尝尝我们的手段,她才会知道什么叫厉害!”
  张发奎自告奋勇说:
  “老爷子,这件事让我去!”
  叶光普犹豫了一下说:
  “史良,反正罗奇和赵鑫已经答应替我们出马了,我们只要静候他们的消息,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你就跟张发奎多带些人手,一起去一趟吧!”
  “是!”史良恭应了一声,他已明白叶光普的意思,是怕张发奎那老粗乱来,所以必须由他同去,才能见机行事。
  张发奎虽然是不大乐意,但这是老爷子的命令,他根本不能反对的,只好唯命是从。
  于是,张发奎和史良,带着一二十名大汉,各人均带武器,分乘四辆轿车出发,浩浩荡荡地开向了萨耳岛的东南端。
  “鸡冠湾”是因为这里突出海面的一个半岛,形状极似鸡冠而得名。
  但这一带的水深不够,而且泥沙特多,不宜作为港口,经常都是私枭的船只出没,利用这里的海岸线活动。
  可是,当大批人马赶到,弃车冲向海边时,那里早已看不见一只船影了!
  ※  ※  ※
  “月宫戏院”每晚只演出两场,一场是七点,一场是九点半,而白天则在舞台上排练节目。
  这时忽然来了一位“记者”,要求见戏院的经理。
  对于无冕之王,戏院方面最不敢得罪,立即把他带进了场子里。
  戏院的经理也是菲律宾人,但他能说华语,这时正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亲自督阵看着舞台上的排练。
  舞台上没有音乐,只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在无声地舞着,将围在诱人的裸体重要部分的彩色羽毛,一根根以美妙的动作摘下……
  那位“记者”由职员带到经理面前,他立即掏出名片,上面印的中文姓名是“齐四维”,右上方的头衔则是当地一家华文报纸的采访记者。
  “齐”与“奇”同音,四维合起来则是个繁写体的“罗”字,再把姓与名上下一掉换,就成了“罗齐”,换句话说,听起来就是罗奇了!
  罗奇的名片,是刚赶印出来的,他先表明了身份,随即说明来意:
  “我想采访洛加亚先生日常生活,以及有关贵戏院最近演出的情形,作一篇专栏报导,不知是否可以给予我方便和协助?”
  经理操着生硬的华语说:
  “当然可以,齐先生希望知道些什么?”
  罗奇一本正经地说:
  “听说昨夜贵戏院两场都爆满,卖座情况非常好,是不是由于那两位外国女郎很具号召力?”
  经理把手向舞台上一指,面露喜色地笑笑说:
  “这不用我解释,齐先生自己看看,就可以获得答案了!”
  罗奇抬眼一看,舞台上的两个外国女郎,已把胸部围着的那一圈彩色羽毛,几乎全部摘光。上身形面全裸,仅只留着双峰上两三根最短小的,故意慢条斯理地用手拨来拨去,好像是在存心吊人胃口!
  “确实不错,”罗奇说:“难怪‘黄金大戏院’的卖座情形,比不上你们啦!”
  经理不屑地说:
  “他们舍不得花钱,到别处去聘请出色的舞娘,老是用自己的原班人马。演来演去是那几个人,那些老节目,没有新花样,观众早就看腻了!”
  罗奇故意试探地说:
  “不过据说他们在外面放空气,说你们昨夜的头两场演出,送出了大部分的入场券,免费拉来大批观众充场面,以造成爆满?……”
  经理顿时怒形于色说:
  “放他妈的屁!他们居然敢造这种谣言,简直是卑鄙无耻!”
  罗奇趁机问:
  “万一这种谣言传开了,会不会对你们的卖座有所影响?”
  他这一问,无异是火上加油,使得那经理怒不可遏地说:
  “哼!他们敢造这种谣,我们就能让他们今晚不能演出!”
  罗奇装出息事宁人的样子说:
  “其实我也不过是听见有人这么说罢了,不一定是他们造的谣。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一家节目的好坏,一比较就分别出来了。就是故意恶意中伤,那也不能强拉观众去看他们的呀!”
  经理这才怒气稍敛,巴结地说:
  “齐先生,我们还得仰仗你,在报上多多宣传,多多捧场啊!”
  “那不成问题,”罗奇说:“不过我想请教一下,你刚才说,能使他们今晚不能演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经理哈哈一笑说:
  “那还不简单,他们真要敢乱造谣,我们就来个以牙还牙,弄一批人混在观众里,等演出时一起哄,他们的节目还能继续演下去?哦,齐先生,我这是说的气话,你可千万不能写出来登在报纸上呀!”
  罗奇一笑置之,遂说:
  “我想替洛加亚先生拍摄几张生活照片,以便图文并茂,你是否可以为我安排见他一次?”
  “这……”经理不禁犹豫起来。
  罗奇拍拍肩上挂着的照相机,说:
  “照相机我带着,如果见了洛加亚先生,他不同意的话,我绝对不照!”
  经理面有难色地说:
  “不是照与不照的问题,而是任何人要见洛加亚先生,必须先向他请示,得到他的允许,才能去见他啊!”
  罗奇毫不放松地要求说:
  “那你是否替我请示一下?”
  经理迟疑了片刻,终于不愿得罪这位“无冕之王”,只好偕同罗奇走出场子,来到了经理室里,拨了个电话出去。
  其实罗奇早已料到,这个要求非碰钉子不可,而他此来的目的,却是暗中记下那经理拨出的电话号码。
  因为他跟赵鑫已经打听过了,洛加亚的行踪不定,非常神秘。除了“月宫戏院”的经理,随时有事要向老板报告,必须知道那大流氓的行踪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清楚他每夜睡在什么地方。
  洛加亚妻儿一大堆,但他很少回家,另筑有好几处香巢,金屋藏娇,仅有他最亲信的手下,才知道地址。
  果然不出所料,经理电话打去,所得到的答复是拒见!
  罗奇故意表示很失望,但又无可奈何,只好虚与委蛇一番,又替那两个外国女郎拍摄了几张摆出搔首弄姿、香艳而大胆的裸体照片后,始告辞而去。
  来到约定的地方,跟赵鑫会合后,他把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便立即根据刚才暗记下的号码,拨了个电话给洛加亚。
  电话接通了,但不是洛加亚本人接的,而是个操着浓重口音的菲男仆。
  他刚要回绝说主人不在,罗奇却急以菲语说:
  “我有非常重要的消息,必需告诉洛加亚先生本人,如果误了事,你可负不起责任!”
  对方果然被他唬住了,只好说:
  “那就请等一等,不要把电话挂断!”
  罗奇不禁暗喜,用手按住话筒,向身边的赵鑫笑笑说:
  “有路啦!”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始听对方传来个粗犷的声音:
  “哈罗!我是洛加亚!”他说的是英语。
  罗奇立即以英语说:
  “洛加亚先生,有一个对阁下关系重大的消息,我想待价而沽,你有没有意思收买?”
  “你是谁?”洛加亚沉声问。
  罗奇回答说:
  “出卖消息的人!”
  洛加亚怒问:
  “什么消息?”
  罗奇居然卖起了关子来,他说:
  “现在我不能说明,如果阁下有兴趣的话,我们再约个时间和地点,当面谈好价值,我自当奉告。不过我可以向阁下保证,假使你认为这个消息不重要,我绝对分文不取!”
  洛加亚犹豫了一下,忽问:
  “我们在哪里见面?”
  “悉听尊便!”罗奇说。
  洛加亚立即说:
  “你现在就到‘月宫戏院’大门口等着,我在十分钟以内,派车去接你!”
  电话挂断了,罗奇急说:
  “洛加亚同意见我了,要我到‘月宫戏院’门口去等,他十分钟之内派车子去接我!”
  赵鑫担心地说:
  “那家伙是个大流氓,你实在不宜去冒这个险。”
  罗奇却毫不在乎地说:
  “赵大哥,你怎么忽然临阵退却啦?我们还是照原定计划,由我先单独去见他,过了半个小时,如果我没离开他那里,你就照刚才的号码打电话去找我!”
  赵鑫无法劝阻,只好目送罗奇拦了部“的士”,赶往“月宫戏院”,他则登上那辆向叶光普借用的轿车,在罗奇的车后跟踪。
  罗奇在“月宫戏院”的大门口,等了只有七八分钟,便见刚才那位经理,带着两名大汉走出来,发现在门口等着的是他,不禁诧然问:
  “咦!齐先生怎么还没走?”
  罗奇笑笑说:
  “洛加亚先生已经答应见我了,叫我等他派车来接呀!”
  经理说了声:
  “原来是你!”随即把手一挥,只见对面街边停着一辆轿车,立即便驶了过来了。
  “请上车,我们送你去!”
  罗奇心知他必已接到了通知,于是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一名大汉坐在司机旁,经理和另一名大汉则一边一个把罗奇夹在当中坐在后座,于是车子立即飞驶而去。
  疾驶了一阵,那经理忽然掏出一条黑布说:
  “对不起,你得蒙上眼睛,因为洛加亚先生虽然答应见你,却不愿让你知道去的是什么地方!”
  罗奇并不拒绝,因为他知道赵鑫会在暗中跟踪,这方法对他毫无作用。
  蒙上眼睛后,大约行驶了十多分钟,最后车停了下来,捺了两声喇叭,接着听出是开启的铁门声音。
  虽然看不见,也可以知道,是到达了目的地。
  车再缓行一程,终于停住,罗奇被挟持下车后,那经理才把蒙住他眼睛的黑布条除掉。
  睁眼一看,只见这个宽敞的大花园,距离十多码外,是个大游泳池。池畔的草地上,张着一把巨型太阳伞,伞下置有桌椅。一个健壮的菲藉中年人,戴着黑色太阳眼镜靠在椅子上,身后则站着两名大汉。
  池里这时有人在游泳,而这个坐在池畔欣赏着的中年,赫然就是当地的大流氓头子洛加亚!
  罗奇被带到池边,他才发现池中有条“美人鱼”。
  那女郎穿的是黑色网状泳衣,虽是整件的式样,但除了最重要的部分,衬有面积极小的薄里之外;其余的部分完全黑白分明,一览无遗,可说大胆暴露到了极点,难怪洛加亚看得这么起劲!
  经理上前一哈腰,毕恭毕敬地说:
  “老板,我把人带来了!”
  洛加亚只微微侧过脸来,漫不经心地看了罗奇一眼,说声:“坐!”然后又把眼光投向泳池中,继续欣赏那性感诱人的女郎表演泳姿。
  罗奇只好径自在伞下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也把眼光投向了泳池中。
  因为洛加亚没有发问,他当然不便开腔,只得暂时保持缄默,免得被人看出他沉不住气。
  中的女郎,似乎是混血儿,年纪很轻,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但身材却非常成熟、丰满,尤其她穿的这身极其暴露的泳装,更显示出她的大胆,和充分展露出她诱人的胴体,以及女性的无比魅力!
  看了一阵,洛加亚才转头过来,以纯熟的华语说:
  “我可以说中国话,不必用英语,你有话就直说吧!”
  罗奇把眼光从池中收了回来,遂说:
  “请问阁下知不知道,昨夜‘黄金大戏院’的朱老板家里出了事?”
  洛加亚轻描淡写地说:
  “这消息分文都不值,因为他家里出了天大的事,我也不感兴趣!”
  罗奇郑重说:
  “如果他被人杀害了,而尸体却被吊在‘月宫戏院’的大门口呢?”
  洛加亚哈哈一笑说:
  “这倒是个好消息,假如真有这么一天,确实有助于宣传,必然能够大大地轰动呢!”
  罗奇忿声说:
  “洛加亚先生!我说的是确有其事,而不是跟你开玩笑!”
  洛加亚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要敢来跟我开玩笑,那就是自己找死!”
  罗奇冷笑一声说:
  “我真佩服阁下的表演工夫,朱老板被人吊死在‘月宫戏院’大门口,人居然能装成毫不知情!”
  洛加亚怔了怔,忽向恭立一旁的经理问:
  “真有这回事?”
  那经理忙回答说:
  “老板,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根本没这回事。”
  洛加亚不禁怒形于色说:
  “你这小子是真想找死?”
  罗奇冷声说:
  “这倒是怪事了,‘黄金大戏院’的台柱被人勒死在朱老板家里,而朱老板又被吊死在‘月宫戏院’大门口广告牌上,你们竟会不知道?”
  那经理因为职责关系,不由地怒问:
  “那么尸体呢?”
  罗奇回答说:
  “假如尸体不是由他们自己的人弄回去了,现在仍然吊在那里的话,警方就会跟你们直接打交道,而我也不能来兜生意啦!”
  洛加亚沉声问:
  “你所说的就是这个消息?”
  罗奇神色自若地笑了笑说:
  “这只是让阁下先知道,昨夜发生了这件事,还没言归正传。至于我要出卖的消息,那就必须待价而沽了!”
  洛加亚冷冷地哼了一声,忽向那经理吩咐:
  “诺比!把这小子带进去,交给你去办!”
  “是!”那经理恭应一声,然后向带来的两名大汉一使眼色。
  两名大汉正待上前动手,罗奇突然冷笑说:
  “洛加亚先生,希望你不要后悔!”说完便霍地站了起来。
  两名大汉立即毫不客气地,上前一左一右,执住了罗奇两条胳臂。
  洛加亚突然做了个手势,阻止两名大汉把罗奇拖走,狞声问:
  “小子!你说希望我不要后悔,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从容不迫地说:
  “因为我比较好说话,不会太黑心,而跟我合伙的那位老兄就不同了,回头等他一来,阁下要跟他打交道,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啦!”
  洛加亚果然暗自一怔,遂问:
  “你要的代价是多少?”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一万美金!”
  这数目在洛加亚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的,他连考虑都不屑考虑,就向站在身后的一名大汉吩咐:
  “进去叫管家的拿一万美金现款来!”
  “是!”那大汉立即离去。
  罗奇哈哈一笑说:
  “洛加亚先生果然痛快,我总算没找错门,如果是听我那位合伙的老兄的话,去找叶光普那老家伙,恐怕就不会像阁下这么大方啦!”
  洛加亚冷哼一声说:
  “钱马上就拿来,你有话就快说吧!”
  罗奇两臂一甩,甩开了执住他的两名大汉,把上装整理一下,才坐下来说:
  “洛加亚先生,我相信你不至于会那样做,但我不得不先把话说明,在半个小时之内,如果我不能带着钱离开这里,我那位合伙的老兄,就可能会……”
  洛加亚不屑地说:
  “哼,你不必担心,为了区区一万美金,我犯不上小题大做!”
  罗奇这才言归正传地说:
  “阁下也许还不知道,昨夜那个叫蓓蒂的脱衣舞娘,被人勒死在朱老板的家里,而朱老板却被人劫持而去,后来发现他被赤裸裸地吊死在‘月宫戏院’大门口的广告牌上。这是有人想嫁祸于你们,使叶老头方面向你们采取报复行动。这样一来,你们双方势必发生冲突,甚至拼个两败俱伤,结果却被别人隔岸观火。所以我特地来告诉你这个消息,希望阁下务必保持冷静,不要中了人家的诡计!”
  “嗯,这消息倒值得上一万美金!”洛加亚沉声说:“但你的消息还不够完整,没有说明这鬼主意是什么人出的呀!”
  罗奇故意套他的话说:
  “这何必还要说明,我相信阁下只要想一想,就可以猜出是谁啦!”
  洛加亚眉头一皱,正在沉思之际,忽见泳池中的性感女郎,游到了池边,笑问:
  “你们在干嘛?怎么不看我游泳了?”
  洛加亚笑着回答:
  “我们在谈点生意……”
  那女郎立即从池边的铁梯攀了上来,兴致勃勃地说:
  “谈生意?我可以参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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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00: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似敌似友
  洛加亚强自一笑说:
  “熊小姐,这种生意你是不会有兴趣的。”
  那女郎瞥了罗奇一眼,又笑笑说:
  “那可说不定,反正我不愿意把那么多现款留在手边,不管是什么生意,我都想尝试一下,洛加亚先生,你不替我们介绍一下吗?”
  洛加亚无可奈何,只好介绍说:
  “这位是……”可是他根本不知道罗奇的姓名,顿时讷讷地介绍不出了。
  罗奇站了起来,自我介绍说:
  “敝人姓齐,就是‘西游记’里那位齐天大圣的齐,小名叫四维,就是四维八德的前面两个字,请熊小姐多指教!”
  那女郎微微一笑说:
  “齐先生既然知道我姓熊了,我就不必自我介绍啦!可是你大概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罗奇彬彬有礼地说:
  “请教……”
  “我叫熊维芳,”那女郎说,“请问齐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罗奇尚未回答,她已发现他肩上挂着的照相机,遂说:
  “嗯,我猜你一定是位摄影记者吧?”
  不料那经理突然接了口,毫不保留地忿声说:
  “熊小姐,他这记者是冒充的!”
  “哦?……”熊维芳不禁诧然地盯住了罗奇。
  罗奇只好尴尬地说:
  “其实我并不是冒充的记者,只是身兼数职,随时变换身份罢了。”
  熊维芳笑了笑说:
  “难怪你介绍自己时,要把齐天大圣搬出来了,可是孙悟空虽然会七十二变,一个跟斗翻十万八千里,却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啊!”
  洛加亚被冷落在一旁,看他们居然说起笑话来了,不恭悻然说:
  “熊小姐,你先请到里面去休息一下,等我跟他把‘生意’谈完,我就来跟你谈我们合作的事。”
  熊维芳说了声:
  “好吧!”又向罗奇打量了一眼,才披起搭在椅背上的短毛巾外套,挥挥手,径自走了开去。
  罗奇的两眼,一直目送她那婀娜动人的背影,走进了客厅里去,才收回眼光,再度坐下来说:
  “洛加亚先生,你还想不出,是谁企图嫁祸于你吗?”
  洛加亚断然说:
  “除非是叶光普自己干的,绝不可能是别人!”
  罗奇大出意料之外,诧异地问:
  “阁下怎么会认为是他自己干的?”
  洛加亚嘿然冷笑说;
  “他们早就想找我麻烦,把我在萨耳岛的势力消除,才能让他们独霸一方。可是他们师出无名,所以不惜用这种手段,好有个堂堂皇皇的借口!”
  罗奇颇不以为然地说:
  “洛加亚先生,你的估计完全错了,他们就是尽力避免跟阁下正面冲突,惟恐事态闹大,才悄然把朱老板的尸体弄回去了。否则让他吊在那里,等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即使他们不采取行动,警方也会找上你们了!”
  洛加亚沉思之下说:
  “听你的口气,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了吧?”
  罗奇正色说:
  “如果我真知道是谁,这消息就不止开价一万美金啦!”
  洛加亚忽说:
  “只要你去替我查出,企图嫁祸于我的是谁,我付你十万美金的代价!”
  “真的?”罗奇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洛加亚把胸脯一拍说:
  “老子说的话,从来不打折扣!”
  正在这时候,那大汉取了一叠整整齐齐的美钞,双手递交给洛加亚。他接过来,在手上拍了拍,朝桌上一掷说:
  “这不算在我说的十万之内,你先收下,一查出是谁就来告诉我,我绝对如数照付,分文不少!”
  罗奇老实不客气地把钱收下了,当即告辞而去。
  那经理仍然掏出黑布条,把罗奇的眼睛蒙上,由两名大汉挟持上车。
  洛加亚把那经理叫到面前,轻声吩咐说:
  “派人监视这小子的一举一动,并且查出他的来龙去脉,随时向我报告!”
  “是!”那经理唯命是从地应了一声,然后急步走过草地,登上轿车,押着罗奇离去。
  而在客厅的落地窗口,熊维芳正在冷眼看着轿车驶出大门……
  罗奇这次的“采访”总算不虚此行,至少证实了一点,洛加亚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
  这足以证明,昨夜的事件,确实是出于“第三者”的诡计,企图使叶光普和洛加亚双方发生火拼!
  罗奇被送回到“月宫戏院”大门口,始获释放。
  他再径行雇车返回“卡蒙大饭店”,暗中注意后面,并未发现赵鑫的车子,却见另一辆轿车在跟踪!
  马黛娜倒很听话,没有出房一步,从早饿到现在,也没敢把东西叫到房里来吃,甚至连值勤的仆役,都不知道三一五号房间里有个女人。
  不过她已打过电话到叶公馆,把昨夜来向罗奇求助的情形,向叶光普报告过了。
  罗奇来到房门口,照约定的暗号,把电铃按了一长声和两短声。倏而,才听她在门缝里轻声问:
  “是罗先生吗?”
  “马小姐,请开门呀!”罗奇回答。
  马黛娜这才开了房门,让他进去。
  见她安然无恙,罗奇始放心,赶紧关上房门说:
  “你没出过房吧?”
  马黛娜摇摇头说:
  “没有,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隔壁那位赵先生呢?”
  罗奇判断说:
  “也许是他发觉有人在跟踪我,所以来了个反跟踪吧!”
  “有人在跟踪你?”马黛娜吃惊地问。
  罗奇却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已料到,后面跟踪的那辆轿车上,必然是洛加亚的人。
  这很明显,像洛加亚那种大流氓头子,怎么会贸然相信一个陌生人。虽然罗奇是去出卖消息,但对他的底细总得查明呀!
  不过,洛加亚既然要他去查出对方是谁,而且答应付出相当代价,那么至少在目前是绝不会对他采取行动了。
  因此罗奇对于被洛加亚的人跟踪,根本不当回事,置之一笑说:
  “那是我刚接的一笔生意,买主方面对我不太信任,大概要查明我的身份吧!”
  马黛娜听得莫名其妙地问:
  “你们出去这么半天,原来是去接生意的?”
  罗奇笑了笑,才正色说:
  “你可能不会想到,叶光普已改变主意,决定委托我去追查凶手了!”
  “真的?”马黛娜故作意外地说:“那他知不知道,我已经来向你救助了?”
  罗奇回答说:
  “我想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同时这样也好,你只要不被那凶手撞上,其它的事既由叶光普在暗中支持,虽然他不便出面,我也用不着瞒着他们,偷偷摸摸地进行啦!”
  马黛娜忧形于色说:
  “那我总不能老躲在这房间里,一步也不敢出去呀!并且今晚还要演出……”
  罗奇胸有成竹地说:
  “现在我有个主意,你非但不必在房间里躲着,而且可以作我的向导,陪我到各处去走走,希望能让昨夜的凶手发现你,那么这条大鱼就上了钩!”
  马黛娜吃惊地说:
  “你打算用我诱出他来向我下手?”
  罗奇点点头说:
  “这是最有效的诱敌之计,除了用这个方法,要查出那凶手是谁可能非常困难。当然,也许你认为这样太冒险,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负责你的安全!”
  马黛娜想了想说:
  “万一他突然向我放冷枪呢?”
  罗奇很有把握地说:
  “那不可能!我会随时注意接近我们的任何人,同时他也怕被你认出,绝不敢太接近。只要发现行迹可疑的人物,我自然会去对付他的!”
  马黛娜犹豫之下,终于勉强同意说:
  “好吧,反正我的生命已经交在你手里了,一切只好听你的啦!”
  罗奇哂然一笑说:
  “现在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饭吧!”
  马黛娜早已穿得整整齐齐,并且化好了妆,当即拿起手提包,偕同罗奇走出了房间。
  罗奇特地赶回“卡蒙大饭店”,是因为见过洛加亚后,已证实昨夜的事件与这大流氓无关,所以忽然想出这个诱敌之计;决定把马黛娜带出去,希望能被那凶手发现。
  如果凶手发现了马黛娜,势必要加以跟踪追杀,那么罗奇岂不是免得毫无头绪地去查寻了?
  可是马黛娜心里有数,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凶手追杀她,别说是出去走走,就是到任何地方去,她也不必担心遭到意外。
  但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叶光普一早就派人放出了空气,说得活灵活现,使消息不胫而走。很多人都已听说昨夜发生的事件,已由罗奇挺身而出,一方面保护目击凶手的马黛娜,一方面决心追查凶手。
  叶光普的目的,也是想以罗奇和马黛娜为目标,诱出对方来下手,他们再在暗地里监视,以便查明一切。
  这种做法并无不可,但问题是应该事先向罗奇说明的,而现在他却还被蒙在鼓里!
  他们选了家著名的中菜馆,这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生意特别的好,几乎座无虚席。
  里面虽然还有几张空桌位,但桌上放着纸卡,写着某先生或某女士的字样,表示已经被人订了。
  他们只好在靠近进门处的一张小桌位坐下来,各人点了两个菜,外加一盅“凤爪冬菇汤”。
  罗奇还叫了两瓶啤酒,刚上两道菜,他们正在相对而酌之际,忽见走进一位艳光四射、盛装的年轻女郎。
  乍看之下,罗奇似曾相识,随即想了起来,她就是不久前在洛加亚那里见过的熊维芳!
  那时她穿着大胆暴露的泳装,展露出性感诱惑的胴体,而现在却穿的是名牌套装,连手提包和高跟鞋都是一样的浅绿,搭配全身一套。
  就凭这一身打扮,再加上佩戴的名贵首饰,已可看出这年轻女人,必然是位“富婆”了。
  但她是什么身份呢?如果是大家闺秀,绝不会去跟洛加亚那种大流氓打交道,而且在泳池里穿得那么暴露!
  说她不是正经的女人,或者是什么人的姨太太吧,在泳池边倒很像,可是现在这身打扮,却显出一种高贵的气质,绝不像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
  她一进来就发现了罗奇,但只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就一直走进去,由侍者领到一张预订的空桌位上去。
  罗奇暗向里面一瞥,见她并没有立即点菜,只向侍者交代了几句,似乎是由她作东道,准备请什么人吃饭,正在等着客人到来。
  马黛娜是和罗奇相对而坐,所以没有看到熊维芳进来,这时见他不住地把眼光向里面桌上投去,不禁笑问:
  “罗先生,你在看什么?”
  罗奇忙把眼光收回,掩饰说:
  “没看什么……”
  马黛娜却不相信,把头侧过去一看,便发现了熊维芳,而且她也正在看着他们这边。
  “你认识那边桌上的女人?”马黛娜问。
  罗奇只好承认说:
  “早上我见过叶光普后,就设法见到了‘月宫戏院’的后台老板,那个叫洛加亚的菲籍大流氓,当时那女人也在他那里,他替我们介绍过。”
  马黛娜酸溜溜地说:
  “那你怎么不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罗奇正色说:
  “说不定她是洛加亚派来跟踪和监视我的呢!”
  马黛娜“哦”了一声,又向那边瞥了一眼说:
  “不会吧,你看,她那边的桌座,是在我们来之前就订下的。洛加亚怎么会料事如神,就知道你一定会带我上这里来?”
  罗奇想了想,暗觉马黛娜的话不错,如果熊维芳没有预定桌位,当然可能是替洛加亚来跟踪和监视他的。现在她早就订了桌位,就不会是这么回事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巧合呢?
  他忽然灵机一动,轻声说:
  “我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黑黛娜不便阻止,只好看着罗奇起身离座,向里面走了过去。
  罗奇来到桌前,哂然一笑说:
  “熊小姐在等朋友?”
  熊维芳大大方方地说:
  “请坐!”
  等罗奇拉开那张椅子坐下,她才笑笑说:
  “我的性子太急,约好的时间是一点正,我却早来了二十分钟,不过我是主人,也应该先来呀!”
  罗奇又笑问:
  “熊小姐请的是不是洛加亚?”
  熊维芳摇摇头说:
  “早两天我已经请过他了,今天请的是另外几位朋友,顺便谈点生意。”
  罗奇不禁好奇地说:
  “熊小姐好像对做生意很有兴趣?”
  熊维芳报以微笑,并没有立即作答,招来侍者,吩咐说:
  “替我们先来两杯酒!”
  然后转向罗奇问:
  “齐先生喝什么?”
  罗奇并不选择地说:
  “随便!”
  熊维芳风趣地笑着说:
  “齐天大圣喜欢偷吃蟠桃酒,可惜人间没有,我相信齐先生一定喜欢强烈些的,就来两杯威士忌吧!”
  侍者应命而去后,她又嫣然一笑说:
  “齐先生,我的个性很随便,见了谁都喜欢乱开玩笑,说话也毫无分寸,请别见笑呀!”
  “哪里……”罗奇也笑了笑。
  熊维芳这才把话题拉回来,说:
  “齐先生刚才不是问我,怎么对做生意很有兴趣吗?不瞒你说,早年我们全家都侨居此地,直到十多年前,我们才举家离开菲律宾,迁居到马来西亚去了。最近我父母都在一次飞机失事中罹难,我又没有兄弟姐妹,甚至在马来西亚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而家父遗留下的产业,数字却相当可观。经过几个月考虑,最后我才决定把一切变卖成现款,带了跟随家父多年的几个佣人,回到了这里来。可是等我把一切安顿好,住定下来之后,又觉得把那么多现款抓在手里,不弄点事业做做,实在也太无聊了。所以这几天我在分别跟各方面接头,无论是什么生意,我都希望能尝试尝试。”
  罗奇诧异地问:
  “熊小姐怎会找上洛加亚那种人的?”言下之意,似乎很不以为然,觉得她不应该跟那种大流氓去打交道。
  熊维芳坦然说:
  “我也知道他是个不好缠的大流氓,可是在萨耳岛上,不跟他这种人物拉上些关系,就根本不能立足。尤其我举目无亲,又什么也不懂,与其等将来让他找我的麻烦,倒不如先跟他打打交道,充其量是被他弄些钱去。好在我做生意的目的根本不想赚钱,只是玩票性质,能够破财消灾,又何必计较金钱上的损失呢?”
  罗奇听了她这番大道理,实在不敢恭维,但这是人家的事,与他根本风马牛不相干。他凭什么身份和权力阻止,不让她跟洛加亚打交道?
  他只好笑了笑问:
  “熊小姐打算跟他合作,做什么生意?”
  熊维芳笑而不答,忽问:
  “齐先生,跟你同桌的那位小姐,是你太太,还是你的女朋友?”
  罗奇只顾着说话,几乎把马黛娜忘了,这时被熊维芳忽然问起,他才回过头去,谁知一看他刚才坐的桌位上,马黛娜竟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问:
  “熊小姐看见她上哪里去了没有?”
  熊维芳轻描淡写地说:
  “她刚跟两位男士一起走出去。”
  罗奇大吃一惊,霍地起身离座,一言不发地就追了出去。可是,追出菜馆大门,早已不见马黛娜人影了。
  想不到相隔几分钟,居然就出了事!
  固然罗奇也太大意,不该把马黛娜单独留在桌位上,自己离座跑过去跟熊维芳搭讪,而且一坐下就聊上了。可是话说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怎会想到,竟有人趁机公然把马黛娜劫持而去。
  她被两个人明目张胆地劫持,为什么不出声呼救?难道是被武器制住了,那么其它的食客又怎会视若无睹?这就怪啦!
  罗奇赶紧回进菜馆,抓住一名侍者问:
  “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呢?”
  侍者怔怔地回答:
  “她跟你的两位朋友先走了!”
  “付账没有?”罗奇急问。
  侍者回答说:
  “你的朋友说,账由你付!”
  罗奇气得冷哼一声,又问:
  “你认识带她走的那两个人吗?”
  侍者摇头说:
  “不认识!”
  这时附近桌位上的食客,均以诧然的眼光在看着他们,罗奇心知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开那侍者,急步走回到熊维芳的桌位上来。
  熊维芳诧异地问:
  “齐先生,你干嘛这么紧张?”
  罗奇沮然坐了下来,可是他不便说明实情,只得装出苦笑,掩饰说:
  “她不是我太太,只是我刚认识的女朋友,大概因为看我过来跟熊小姐聊上了,一气之下,就不声不响地走了。”
  “你女朋友的醋劲倒真不小嘛!”熊维芳吃吃地笑了起来。
  罗奇强自一笑说:
  “她喝的简直不是醋,大概是酱油了!”
  酒已送来,熊维芳举杯笑了笑,歉然说:
  “真对不起,想不到因为我的缘故,把你的女朋友气走了,这一杯就算我向你们二位致歉吧!”
  罗奇虽然心烦意乱,但又不能在她面前表示出来,只好端起酒杯,苦笑说:
  “这与熊小姐无关,只怪我自己……”
  话犹未了,忽见熊维芳眼光一亮,放下刚举起的酒杯说:
  “我的客人到啦!”
  罗奇回头一看,想不到她所指的客人,竟然是叶光普和他的几位得意门生!
  熊维芳已站了起来,使来的人可以看到她。
  不须侍者带领,他们已发现熊维芳,走了过来。
  罗奇急说:
  “熊小姐,你请的客人来了,我……”
  他本想赶快离开,以免被叶光普他们发现他在座,双方不知是打招呼好,还是装成不认识,可是熊维芳却坚持挽留说:
  “没关系,添客不加菜,现在你就算是我请的好了!”
  罗奇尚未置可否,叶光普和他的几位得意门生,已经来到了桌前。
  他们发现罗奇在座,果然都感到意外,一个个微露诧然之色,但他们并不跟他打招呼,装成了素不相识。
  “对不起,”叶光普径向熊维芳道歉说:“我们因为有点事,所以来迟了,熊小姐久等了吧?”
  熊维芳看了看手表,笑笑说:
  “哪里,叶老先生非常准时,现在一点还差一分呢!”
  于是,她替罗奇和他们,一一介绍了一遍。
  宾主坐下后,熊维芳立即吩咐侍者准备上菜。
  由这一点已证明,她不但早已订了桌位,事先点好了菜,而且叶光普他们绝不会是临时邀请的。
  如果她是替洛加亚跟踪和监视罗奇,当然绝不会把叶光普他们请来,可是这种巧合,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在座的人之中,包括史良和张发奎,他们两个带着大批人马,赶到“鸡冠湾”去时,那女私枭欧阳莺的船早已离去,使他们扑了一空。
  他们沮然回去向叶光普复命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老爷子盛怒之下,几乎把今天中午的约会,忘了个一干二净。
  幸亏史良忽然记起,他们才匆匆整装出发,准时赶来赴约,没想到罗奇居然也在座!
  叶光普“德高望重”,而且年岁最长,被推让在首位上。身为女主人的熊维芳,为了谈话方便,陪坐在他的身边。
  罗奇仍然坐原来的位子,也就是在熊维芳的身旁,其他的人就不拘礼,随便地坐了。
  熊维芳不便一见就谈生意,凭着她健谈的口才,谈笑风生,使得这一桌表面上看起来,宾主均非常愉快,气氛很热闹,其实呢?私底下却是各有心事的,各怀鬼胎!
  罗奇实在不明白,熊维芳既然已经在跟洛加亚打交道,为什么偏偏又找上了跟他势不两立的叶光普?
  正在暗自纳罕不已之际,忽见一名侍者过来,向叶光普恭恭敬敬地说:
  “叶老先生,您的电话!”
  叶光普却吩咐史良说:
  “你去替我接一下。”
  史良立即向女主人告了个便,跟着侍者去接听电话。
  熊维芳笑笑说:
  “叶老先生不但老当益壮,而且是贵人多忙,连出来吃个饭的时间里,都有电话来找啊!”
  叶光普哈哈一笑说:
  “穷忙穷忙,我这是天生的劳碌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不能安安静静地享受点清福,有什么法呢?唉!”
  熊维芳歉然说:
  “这次我又替您添上了麻烦,真不好意思!”
  叶光普忙说:
  “哪里的话,其实关于熊小姐的事,我只要交待他们一下就行了,并不需要我亲自出面的!”
  熊维芳欣然说:
  “那我吃过饭以后,下午就把钱送到府上去!”
  叶光普笑笑说:
  “那倒不急,反正一切都是现成的,等我们替熊小姐跟对方把价钱谈妥了,到时候你可以亲自付款。全部转让手续办完,接过来以后再照你的意思装修,大概总得个把星期,才能重新开张吧!”
  熊维芳忽向罗奇说:
  “齐先生,我请叶老先生出面,正在进行接头,准备买下一家夜总会,到时候请多多捧场啊!”
  罗奇漫应着:
  “那当然。”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一星期之后,他是否还会留在萨耳岛呢。
  叶光普问:
  “熊小姐,你买下的那幢巨宅,装修好了没有?”
  熊维芳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但立即又恢复过来,轻描淡写地说:
  “我没有装修,只是叫人打扫干净了,几天以前就已经搬进去住了!”
  叶光普诧然说:
  “那幢巨宅年久失修,已经空着好些年没人住了,到处都破烂不堪,房子根本不值钱,卖的只是那块地皮。所以我只许魏老二照地价出让给熊小姐,你不全部翻修一下,怎么能住得进去?”
  熊维芳不动声色地说:
  “我喜欢保持它的原状!”
  正在这时候,史良已接完电话,回到桌位上来,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叶光普急问:
  “谁来的电话?”
  史良不便说明,走到他身边去,附耳轻声说了几句,只见老爷子的脸色霍地一变,怒问:
  “什么时候的事?”
  史良轻声说:
  “在我们来到这里的几分钟之前!”
  熊维芳不禁诧然问:
  “叶老先生,出了什么事情?”
  叶光普置之不答。却把眼先移向了罗奇,忽问:
  “老弟,你刚才是否带了个女人来这里?”
  罗奇怔了怔说:
  “是呀!怎么了?”
  叶光普又问:
  “你知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罗奇坦然说:
  “当然知道!她昨夜跑去找我……”
  叶光普不等他说完,就问:
  “现在她人呢?”
  “她,她……”罗奇讷讷地回答不出了。
  叶乐普已顾不得有熊维芳在场了,沉声说:
  “在我们到达的几分钟之前,有人看她被两个男人带出这里的,劫持上车弄走啦!”
  “哦?”罗奇急问:“是什么人把她弄走的?”
  叶光普铁青着脸说:
  “就是那流氓头子洛加亚的人!”

第五章玄机
  一小时之后,罗奇单独驱车来到近郊,按址找到一座年久失修的巨宅。
  由于突然发生事故,得悉马黛娜被洛加亚的人劫持而去,以致熊维芳邀请的那顿午餐,临时决定改期,菜还没上,大家就离去了。
  熊维芳虽然很扫兴,但人家出了严重的事情,谁还有心情吃喝她这一顿。所以她也不便强人所难,只好付了账,径自打道回府。
  当时罗奇已打定主意,只是不便说明熊维芳已跟洛加亚打上了交道。
  跟着叶光普他们一起,回返叶公馆后,他只表示负责去把马黛娜救出,但没说明用什么方法去救。
  不过,他却向叶光普问明了熊维芳最近买下的那幢巨宅的地址。
  借用了叶公馆的一辆轿车,罗奇立即出发,单枪匹马地来到了近郊。
  想不到熊维芳这“富婆”有钱没地方花,居然看中这么一座废置多年的巨宅,而且买下来连修都不修,就搬了进去住!
  她当然不是舍不得花钱翻修,那么是为什么呢?
  难道真像她向叶光普说的,喜欢保持它的原状?在罗奇的眼中看来,这巨宅的原状根本毫无保留的价值,要是他的话,连翻修都大可不必,干脆全部都拆除,再重新建造!
  他把车停在大门口,下车走上前去,按了两下门旁的电铃。
  总算不错,电铃居然还响,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大门是铁栅型的,从外面可以一直看进去,只见花园里一片荒废凄凉的景象。这真令人无法理解,也实在想不通,熊维芳究竟看中了它哪一点?
  门铃再响了两遍,始从里面出来个又跛又驼背的男仆,看样子起码有五十岁以上了。
  他一跛一跛地来到大门口,向罗奇打量一阵,才沉声问:
  “找谁?”
  罗奇立即掏出张冒牌记者的名片,递进去说:
  “请通报一下,我是专程来拜访熊小姐的!”
  那男仆把名片接过去看了看说:
  “齐先生,小姐已经在恭候大驾了!”说着,便从腰间掏出钥匙,将门上的一把大铁锁打开,拉开了大门。
  罗奇暗自一怔,熊维芳怎么会料事如神,知道他一定会来这里?
  男仆等他一进去,就把大门锁上,然后一跛一跛地,带领着罗奇穿过满目疮痍的花园,走向巨宅。
  这座巨宅当年可能相当富丽堂皇,气象万千。可是由于年久失修,又废置多年没有人住,以致早已面目全非。
  罗奇由男仆带进客厅,只见所有的家具,都是很多年前的老式样,不过已经过修整,勉强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整个客厅里倒很干净,与花园里花木的情形大不相同,但却不见一个人影。
  男仆招呼罗奇坐下后,走到壁炉前,拉了拉叫人铃的长绳,始见从通道后的一扇门里,走出两个中年女仆。可是很奇怪,这男女三个人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表情,简直像行尸走肉一样!
  “去通知小姐,齐先生到了!”男仆冷冷地向一名女仆吩咐,他好像是这里看门的兼管家。
  一名女仆立即上楼,另一位女仆则去倒茶敬客。
  罗奇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觉这巨宅里的气氛,不但沉重消极,而且有种阴森森、寒气逼人的感觉。
  幸亏这是白天里,如果是晚上来访,那就更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熊维芳已走下楼来,她一出现,立即打破这阴沉冷寂的气氛,仿佛突然带来了生气,使这客厅里的人终于复活。
  她已换了一身鲜艳夺目的“迷你式”短装,显得非常青春活泼,与她穿套装的打扮,完全是另一种风味,判若两人。
  罗奇站了起来说:
  “真抱歉,冒昧来打扰熊小姐,你大概正在午睡吧?”
  熊维芳笑笑说:
  “没有,我正在等你呀!”
  “等我?”罗奇诧然问:“熊小姐怎么知道我要来?”
  熊维芳面露喜色地说:
  “那还不简单,你上午在洛加亚那里见过我,而你的女朋友被他的人劫持去了,你要去找洛加亚,但不知道地方,自然非来问我不可啦!”
  罗奇不禁佩服地说:
  “熊小姐真聪明,不但料事如神,算准了我会来的,而且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
  熊维芳作了个手势说:
  “齐先生,我们坐下来谈好吗?”
  罗奇已说明了来意,只好坐下来,等待着她的答复。
  熊维芳径自坐在了另一只沙发上,挥挥手,示意男女仆人退下,然后才说:
  “齐先生,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请问!”罗奇说。
  熊维芳遂说:
  “也许我问得很冒昧,不过我想知道,洛加亚和齐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
  罗奇诧然说:
  “熊小姐问这个干嘛?”
  熊维芳笑笑说:
  “我只是好奇,因为你们如果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话,他怎会派人去跟踪你,并且把你的女朋友劫持而去?”
  罗奇便觉诧异地问:
  “熊小姐怎么知道他派人跟踪我?”
  熊维芳又笑了笑说:
  “你被他们送走的时候,我正好在客厅的窗口站着,所以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的……”罗奇忽说:“熊小姐,现在我急于去见他,你可以告诉我那里的地址吗?”
  熊维芳面有难色地说:
  “齐先生,我很愿意帮你的忙,可是我不便说出那里的地址,否则洛加亚岂不是要怪我多事?”
  罗奇颇觉失望地说:
  “熊小姐既有这个顾忌,我当然不能强人所难。不过,我已经知道那里的电话号码,如果根据号码去查出地址,洛加亚是否会怀疑你,认为那里的地址是你来告诉我的呢?”
  熊维芳摇摇头说:
  “没有用,他比你更聪明,因为他已经知道电话号码,所以把你送走以后,他就离开了那里。假如你再找电话去问,对方一定会回答说那里是熊公馆啦!”
  “哦?”罗奇怔怔地问:“熊小姐把那里买下了?”
  熊维芳点点头,微笑说:
  “所以我就是告诉你地址,你也是白跑一趟,他根本不会在那里了!”
  罗奇急切地问:
  “那么熊小姐知道他的行踪喽?”
  熊维芳正色说:
  “不瞒你说,上午我去那里,就是为了跟他合作的事,由他提供那个地方,我再出资改建,准备创办一个豪华的俱乐部。名义上我是老板,实际上由他负责经营,所以从今天起,那里已属于我名下了。假使我有事必须见他,当然随时可以找到他,但我不能泄漏他的行踪!”
  罗奇终于忍不住说:
  “熊小姐,你知道洛加亚和叶光普他们,双方势不两立的吗?”
  熊维芳轻描淡写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洛加亚这方面,我是投资办一个俱乐部。而叶光普那方面,我是收买一家夜总会,两方面各自为政,并不发生冲突呀!”
  罗奇颇不以为然地说:
  “他们是死对头,而熊小姐却分别跟两方面打交道,这不等于是玩火吗?”
  熊维芳忽然哈哈一笑,老于世故地说:
  “那你可错啦!如果我跟任何一方面合作,万一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吐,我也毫无办法。只有跟双方面打交道,才能使他们彼此有所牵制呀!”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遂说:
  “熊小姐,你的事我不便参加意见,现在我必须去找洛加亚,要他把人交出来。你是否能帮个忙,让我能立刻见到他?”
  “你有把握叫他把人放了?”熊维芳问。
  罗奇胸有成竹地说:
  “我有绝对的把握!”
  熊维芳冷静地说:
  “齐先生,我不是过问你的事,但你既然来找我,要我告诉你洛加亚的行踪,我就不能不问清楚。你去见他究竟有什么把握,相信他会答应放人,而不对你加以留难,否则我不是故意让你去冒险吗?”
  罗奇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最近有人在暗中安排诡计,想使洛加亚和叶光普方面发生火拼,但他们双方都已识破了这个阴谋。所以昨夜虽然出了很大的事,叶光普仍然不为所动,以免把事态闹大,中了对方挑拨的诡计。可是现在洛加亚竟把叶光普的人劫持而去,假如他不放人,这边势必不会罢休,甚至于还以颜色,采取报复行动。那样一来,情势就非常严重,可能会弄成无法收拾的局面了。所以我急于去见洛加亚,使他明白这种利害关系,能权衡轻重得失,那么他就会同意把劫去的人交出,以免造成轩然大波了!”
  熊维芳不动声色,沉思了一阵始冷声说:
  “好!既然你有这个把握,我就不必为你担心了!不过,我跟你约好了,在今天晚上通电话联络,才能知道他的行踪,齐先生是否愿意等到晚上?”
  罗奇看看手表,还不到三点钟,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他怎么能在这里干等呢?
  于是,他起身说:
  “熊小姐,我看我还是晚上再来一趟吧!”
  熊维芳并不挽留,她站起来笑笑说:
  “也好,如果齐先生有其它的方法找他,不妨先试试看,但是希望你不必太冒险呀!”
  罗奇正要告辞,不料熊维芳忽问:
  “哦,对了,齐先生,你真是摄影记者吗?”
  罗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拍拍仍然挂在肩上的照相机说:
  “你看我像不像?”
  熊维芳笑笑说:
  “像倒蛮像,但是我有点怀疑,你的照相机里,是否装有‘菲林’还是有问题的呢!”
  “你认为我是挂着这个装样子的?”罗奇问。
  熊维芳又笑了笑,忽说:
  “那你能不能替我拍几张照片?”
  罗奇讷讷地说:
  “这……”
  熊维芳故意说:
  “齐先生的照相机里如果没有装‘菲林’,那就算了吧!”
  罗奇明知她是存心用话激他,但他毫不迟疑地取下了肩上挂的照相机,忽然地笑问:
  “熊小姐,你上午在泳池里……”
  熊维芳脸上一红说:
  “你大概觉得我穿的那身泳装,太大胆暴露了吧,其实那泳装不是我带去的,是洛加亚的,不知哪一个女人的。我看见泳池就技痒起来,他说有泳衣可以借我用,谁知拿出来几件都是非常暴露的,有两件还是上空泳装。当时我又不好意思表示太‘保守’,只好硬着头皮挑选了一件,你看见我身上穿的那件,已经算是最‘保守’的啦!”
  罗奇不屑地说:
  “洛加亚那家伙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存心想大饱眼福。我劝熊小姐对这种人,以后最好特别当心些!”
  熊维芳却毫不在乎地说:
  “哼!我不相信他会把我吃了!”
  “那当然不会,”罗奇正色说:“不过,像熊小姐上午穿的那身泳装,任何男人见了不会不动心,甚至想入非非的!”
  熊维芳“噗嗤”一笑说:
  “齐先生也不例外?”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顿使罗奇面红耳赤起来,他不禁尴尬地说:
  “我,只是给熊小姐一个忠告,建议你在洛加亚那种人面前,最好尽量避免太暴露,采不采纳,那完全在于你自己啦!”
  熊维芳点了点头说:
  “谢谢你的忠告,以后我尽量‘保守’些就是了!”
  于是,罗奇要求她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动人的姿态,正举起照相机,准备摄取这美妙的镜头,忽听花园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怪声,乍听之下仿佛是狼嗥!
  罗奇不由地一怔,诧然惊问:
  “这是什么声音?”
  熊维芳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说:
  “哦,那是我养的一条狼狗,性子太凶恶,我把它关在后面的花园里。”
  接着又传来两声厉嗥,幸好现在是白天,如果是深夜里,听了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熊维芳既已说明,这是她豢养的一头凶恶狼犬,罗奇当然不能大惊小怪,再追问下去。
  他替熊维芳连拍了几种不同的姿式后,忽见那跛脚驼背的男仆闯进来,气急败坏地说:
  “小姐,那东西又发性子了!”
  熊维芳霍地站起来,冷声说:
  “把门锁好就是啦!”
  男仆讷讷地说:
  “小姐,你最好亲自去一下,我,我制不住它。”
  罗奇当即自告奋勇地说:
  “熊小姐,要不要我替你去看看?”
  熊维芳的脸色突变,断然拒绝说:
  “不!不要理它!”
  随即吩咐那男仆:
  “你去守着,它再不安分,我回头就去收拾它!”
  “是!”男仆望了罗奇一眼,只好匆匆而去。
  罗奇不禁好奇地问:
  “熊小姐从哪里弄来这么条狼狗的?”
  熊维芳回答说:
  “我从马来西亚带来的,因为是家父生前养的,已经养了很多年不忍心丢掉它。除了家父之外,它只服我一个人,别人都制不住它。所以我只好把它关在后面的木房子里,用铁链子锁住,免得它闯祸伤人。”
  罗奇不便再问了,又再替她拍了几张照片,才告辞离去,约好了晚上七点钟再来。
  离开这荒芜的巨宅后,罗奇在归途上一直在想,暗觉熊维芳的一切,似乎都有些神秘,像谜一样的,不可思议,也无法理解!
  回到“卡蒙大饭店”,赵鑫仍然没有回去,他上哪里去了呢?
  本来赵鑫是从“月宫戏院”开始,就暗中跟踪罗奇,由那经理和两名大汉带去见洛加亚的。
  可是罗奇一上车就被蒙住了眼睛,离开洛加亚那里时,眼睛也被蒙上了,所以根本无法知道,赵鑫是否一直在跟踪。
  但罗奇回“卡蒙大饭店”,带了马黛娜出来,去中菜馆吃饭时,连叶光普方面的人,都看见马黛娜被洛加亚的人劫持登车而去,赵鑫怎么会始终不露面?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洛加亚派人跟踪罗奇,已被赵鑫发觉,所以干脆在暗中注意事态的发展。而在马黛娜被劫持而去时,他便去跟踪了!
  罗奇当机立断,立即驱车前往叶公馆。
  叶光普已有些焦头烂额,不如意的事件接踵而至,昨夜是朱彪和蓓蒂被杀,今晨不但蒙受了重大损失,贾森平也在郊外车翻人亡,丧生在山坡下。现在马黛娜又被洛加亚的人劫持而去,这岂不是公然在向他挑衅?
  盛怒之下,他已决定不顾后果了,在罗奇离去时,他已召集了大批人马,准备分头去展开行动。
  当然,他绝不会为了马黛娜,而跟洛加亚大动干戈,但对方公然把马黛娜劫持而去,等于就是给他难看,存心向他作示威和挑衅。老爷子哪甘示弱,因此这时他正在亲自发号施令,决心向洛加亚施以报复。
  正在这时候,罗奇赶来了,他一看这情形,不禁诧然惊问:
  “叶老先生,你们这是干什么?”
  叶光普铁青着脸说:
  “罗老弟来的正好,我已决定去向洛加亚要人了,他要不把马黛娜立刻交出来,我就不惜一拼!”
  罗奇急加劝阻说:
  “叶老先生,你怎么可以小不忍而乱大谋,中了别人的诡计?这样一来,那就真要落个两败俱伤啦!”
  叶光普怒不可遏地说:
  “洛加亚实在欺人太甚,我要不还以颜色,那不成了我真怕他?”
  罗奇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可能那两个人根本不认识马小姐,更不知道她是你们的人。上午我去见过洛加亚以后,证实他跟昨夜的事绝对无关,但他不能不把我的来龙去脉,和去找他的真正目的查明,所以派了人对我跟踪。在菜馆里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下手,正好我过去跟熊小姐打招呼,坐下来谈了几句话,才使他们有机可乘。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能制住马小姐,逼使她不敢反抗和声张,被他们劫持出去的,但我相信,他们绝对是想从马小姐口中,问出关于我的一切,而不是在向你们挑衅!”
  他这番分析很合逻辑,使得叶光普不由地暗自点了下头,沉声说:
  “那么马黛娜如果受不住酷刑,说出了一切,洛加亚不就知道你老弟是我们的人了!”
  罗奇泰然处之地说:
  “那没有关系,我去见洛加亚的时候,就已经表明态度,不希望他中计,跟你们这边发生火拼。马小姐只要说出实情,洛加亚知道我虽然是在替你们这边出力,但为的是要查出昨夜的真正凶手,以使他的阴谋不能得逞,洛加亚也就明白一切了!”
  叶光普冷静地沉思了片刻,转过头去问史良:
  “你认为怎样?”
  史良微微点着头说:
  “罗兄的见解很有道理,不过我们还得加以证实,查明洛加亚劫持马黛娜的目的,才能决定采取什么对策。如果诚如罗兄所判断的,他是想从马黛娜口中,查明罗兄的来龙去脉,那么一切明白后,他就应该把她放回。否则就是存心在挑衅,我们又岂能示弱!”
  叶光普“嗯”了一声说:
  “不错!如果洛加亚不是存心向我们挑衅,打狗也得看主人的面子,知道马黛娜是我们这边的人之后,就会把她放了回去。否则就是在试探我们,敢不敢接受他们的挑衅了!”
  罗奇极有把握地说:
  “这事包在我身上,今晚如果我不能把马小姐带回,那就任凭你们采取什么行动,我绝不过问!”
  叶光普迫不及待地说: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现在老弟就可以直接去找洛加亚,开诚布公地向他要人,要他立刻跟我们摊牌!”
  罗奇笑笑说:
  “这不必操之过急,因为我已约好了今天晚上跟他见面。假使现在就去打他,非但不容易找到,反而使他认为我太沉不住气了呀!”
  “你跟他约好了晚上见面?”叶光普诧然问。
  罗奇刚把头一点,史良却接口说:
  “他们不是用缓兵之计吧?”
  “我可以保证不是!”罗奇说:“洛加亚真要存心挑衅,就早已准备好了,根本不必用什么缓兵之计!”
  叶光普犹豫之下,终于同意说:
  “那么目前我们就按兵不动,等你老弟今晚去见过洛加亚以后再说吧!”
  罗奇总算及时赶来了,阻止了他们轻举妄动,假使迟来了一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可是他仍然有些担心,就是怕万一熊维芳临时变卦,到时候不肯说出地址,那他到哪里去找洛加亚?
  同时还有个问题,洛加亚要是来个矢口否认,不承认马黛娜是他派人劫持而去的,那又怎么办?
  这两种顾虑,都很可能会发生。但罗奇不便向叶光普说明,只好闷在心里,决定到时候再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现在他所要做的,是设法找到赵鑫。如果赵鑫确实去跟踪劫持马黛娜的那两个人,那么只有找到他,就可以知道马黛娜的下落,以及洛加亚的行踪。根本不需要等到晚上,便把事情解决啦!
  离开叶公馆后,罗奇又回到“卡蒙大饭店”去,结果赵鑫仍然没有返回。
  他只好回房把枪带着,然后出去找赵鑫。
  上了车,他忽然灵机一动,直接驱车前往“月宫戏院”。
  在经理室里,见到了那个叫诺比的经理,罗奇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我希望立刻见一见洛加亚先生!”
  那经理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洛加亚先生今天决定不再见任何人了,有话可以向我说!”
  罗奇冷笑一声说:
  “阁下的消息还不如我灵通,据我知道,洛加亚先生今晚还有个约会,约好了那位熊小姐见面的!”
  那经理把眼皮一翻说:
  “那与我无关,我只是照洛加亚先生吩咐的话做!”
  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假如我有重要的消息,而且是有时间性的,必须立刻见他本人不可,阁下却不让我见,万一误了事,你是否能负责?只要阁下能拍这个胸脯,我绝不罗唆,马上就离开这里!”
  那经理狞声说:
  “你不必骗人,这一下午你干了些什么,我们清清楚楚,所以我敢说你根本没有查出任何消息!”
  罗奇装出不信地说:
  “不见得吧!阁下不妨说说看,这一下午我干了些什么?”
  那经理非常狡猾,他哈哈大笑说:
  “说明了就没意思了,我们还是彼此心照不宣吧!”
  罗奇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既然你们对我的一切了若指掌,当然知道我去过叶光普那里了,现在我要告诉洛加亚先生的,就是有关他们那方面的消息,阁下是否已经知道了,不必要我再说?”
  那经理满脸毫不在乎的神气说:
  “他们那里召集了大批人马,但只是声张虚势,我相信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
  罗奇一气之下,突然把脸一沉,怒声说:
  “好吧!现在别的不谈,就请把你们派人劫持去的那位马小姐交出来!”
  那经理不屑地冷声说:
  “请问你凭什么来向我要人?”
  罗奇霍地拔出手枪说:
  “就凭这个!”
  那经理突发狂笑说:
  “老弟,你最好在我面前,不要来这一套,现在至少有四支枪的枪口,正瞄准着你呢!”
  罗奇暗自一惊,眼光一扫,果然发现这办公室的两边墙壁上,各有一个小方孔。而在这经理的座位后面,墙上挂的两幅巨型裸女照片上,也开了个小方孔,显然在每一个方孔后,都有一支枪在对着他!
  一看这情形,罗奇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他只好强自一笑,把枪插回上装里肋下的枪套,说:
  “阁下果然棋高一着,佩服佩服!”
  那经理又狂笑了一声,咄咄逼人地说:
  “现在你愿意把消息告诉我了吗?”
  罗奇力持镇定地冷声说:
  “我没有别的消息,只是要你们最好把马小姐交出来,否则叶光普方面就要采取行动了!”
  那经理有恃无恐地说:
  “不至于吧!昨夜‘黄金大戏院’的朱老板被人吊死,叶光普都不愿出面过问,为一个二流角色的脱衣舞娘,他倒冲动起来了,那恐怕不可能吧!”
  罗奇忿声说:
  “昨夜的事不是你们干的,他们找不到算账的对象,才没有张冠李戴,把事情扯到你们头上。现在可不同了,因为是你们派人把马小姐劫持去的,这等于是在向叶光普公然挑衅!”
  “所以他们派你来,打算向我们要人?”那经理狞声问。
  罗奇气度昂然地说:
  “交与不交,悉听尊便。但我希望你们慎重考虑一下,这件事关系重大,最好是由洛加亚先生自己决定!”
  “不必!”那经理霍地站了起来,大刺刺地说:“这种芝麻小事,根本用不着惊动洛加亚先生,我就可以给你答复。只要你们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马小姐是被我们所劫持,我就负责把人交出来!”
  罗奇怒问:
  “你要什么证据?”
  那经理狡猾地说:“只要你能拿得出的证据,我都认账。可是你要是无凭无据,存心跑来讹诈,那我就对你不客气啦!”
  罗奇暗将眼光一扫,见那四支枪口,仍然在对着他,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很好!”罗奇把脸一沉说:“我的证据就在这个照相机里!”
  说完,便取下挂在肩上的照相机,忿然丢在办公桌上。
  那经理果然一怔,信以为真地指着照相机问:
  “你说拍了他们动手的照片?”
  罗奇冷冷地回答:
  “何必多此一问,只要冲洗出来看看,不就知道我拍的是什么了!”
  那经理突然一伸手,把桌上的照相机夺过去,迅速打开皮套,将相机后面的盒盖弄开,拉出那一卷尚未拍完的底片,使它全部曝了光。
  “这是你的证据?”那经理故意问。
  罗奇哈哈大笑说:
  “我的证据刚刚得到!假如不是你们干的,你就不会作贼心虚了,急于消灭证据啊!”
  那经理这才知道中了计,顿时恼羞成怒地说:
  “好小子!你……”
  话犹未了,罗奇已出其不意地一扑,全身扑上办公桌,冲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经理拦腰一抱,两个人顿时在桌后跌作了一堆。
  同时他的枪已拔出,抵在了那经理的额前……
  罗奇凭他的机警和身手,出其不意地将那经理制住,而使壁上方孔后的四支手枪,由于投鼠忌器,无法开火射击,只好看着他们干瞪眼。
  于是,罗奇挟持那经理为掩护,终于毫无阻拦地离开了办公室,一出戏院小门口,他就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当,罗奇虽然被那经理所拒,仍然决定去见洛加亚。
  刚才他已打草惊蛇了,使得洛加亚方面的人提高警觉,再打其它的主意就不容易了。
  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希望熊维芳能告诉他洛加亚的行踪,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现在时间尚早,他只好到各处先去找寻赵鑫。
  可是,开着车子各处都找遍了,仍然不见赵鑫的踪影,使他无可奈何,只得提前把车驶向近郊。
  他把车停置在半里之外,可以遥见那座荒芜的巨宅,一方面等,一方面等于在监视附近和巨宅的动静。
  等了一两个小时,天才渐渐黑下来。
  罗奇一看手表,才六点半钟。
  在这段时间里,附近毫无动静,也未见巨宅里有人进出。下午他已留意了,宅内似乎没有电话,那么熊维芳是怎样跟洛加亚联络呢?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忽见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巨宅门口。按了几声喇叭,等大门开了,便把车一直开进去。
  由于天色已黑,距离又太远,罗奇无法看出车上是什么人。但他可以凭判断,知道很可能是洛加亚派来人,来通知或者接熊维芳到什么地方去见面的。
  几分钟之后,那辆轿车终于驶出大门,离去了。
  罗奇一看手表,七点还差十多分钟,他实在等不及了,立刻把车驶向巨宅。
  来到大门口,他也如法泡制,把喇叭猛按了几声。
  倏而,又是那跛脚驼背的男仆来开门,他并不查问,似乎已知道来的是罗奇。等他把车开进去,停下了,才关上大门,向下车的罗奇冷声说:
  “齐先生,你早到了十一分钟啊!”
  罗奇置之一笑,径自走上台阶。
  男仆虽跛,行动倒很快,立即跟上台阶,抢前两步,替罗奇开了客厅的门,以示礼貌周到。
  罗奇谢了一声,走进客厅,果然有种置身古堡中,阴沉沉、冷森森的恐怖感觉!

第六章咄咄逼人
  客厅里用的是巨型吊灯,由于厅太大,所以一共是五只之多,当中的最大,形同倒垂的莲花,用八只灯泡组成,缀以无数的玻璃片,仿佛古时妇女的耳坠。
  其它四只灯较小,分吊在四方,像是当中那一只的卫星。每只由五个灯泡组成,也是缀以叮叮当当的玻璃片。
  如果把所有的灯开亮,这客厅里必然大放光明,照耀如同白昼。但这位女主人不知是为了节省有限的电费,还是偏爱这种阴沉沉的气氛,居然只用左角的那一组灯,其它的均未开亮。
  客厅在晚上看起来,似乎比白天更大,而近乎有些空洞的感觉。它的正面就是楼梯,宽达七八尺,走上几步后便是平台,再向两边分开,直达楼上的走廊。
  走廊上是一连好几个房间,坐在客厅里就可以抬头看到每一个房门。换句话说,在走廊上也可以居高临下,看到整个客厅的每一角落。
  这时客厅里不见一个人影,男仆招呼罗奇坐下后,并不去通知女主人,就径自离去了。
  罗奇只好坐在沙发上,静候女主人的出现。
  这种静寂无声的气氛,真令人不好消受。奇怪的是连下午见过的两个中年女仆,也不见出来招待客人,就好像把他一个人置在那里不闻不问似的!
  他只好自己招待自己,掏出了香烟来吸。刚吸了两口,忽然听得那凄厉的怪嗥,发自花园的后面。
  晚上听那声音,确实令人毛骨悚然!
  罗奇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心里突然发起毛来,他被好奇心的驱使,不由自主地起身走向窗口。
  拉开窗帘向外一看,夜色朦胧下,只见那跛脚驼背的男仆,正奔向后面的花园,朝厉嗥发出的方向走去。
  正在这时候,忽听身后发出个冷冷的女人声音:
  “齐先生不但准时,而且提前来啦!”
  罗奇微吃一惊,忙放开窗帘,回身一看,只见熊维芳已悄然站在他身边不远。
  尽管灯光很暗,他却觉得眼前一亮。因为面对着他的熊维芳,不但穿的是一袭金黄底、夹金丝的袒胸露背夜礼服,而且满身珠光宝气!
  罗奇看她这种雍容华贵的盛装打扮,不禁怔怔地问:
  “熊小姐准备去参加宴会?”
  熊维芳这才把冷冷的脸色收起,嫣然一笑说:
  “你不是来陪我上洛加亚那里去的吗?”
  “我?……”罗奇又是一怔。
  熊维芳笑笑说:
  “洛加亚今晚特别为我举行了一个盛大的酒会,齐先生既然要见他,当然只能跟我一起去,总不能把你丢在这里替我看家呀!”
  罗奇自惭形秽地说:
  “可是我没换衣服,跟你一起去怎么相配?”
  熊维芳向他全身打量了一眼说: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又不是去相亲的。说不定你们见了面,话不投机,他要不肯放你的女朋友,也许你们还会冲突起来,甚至大打出手呢!”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不瞒你说,下午我已经去过‘月宫戏院’,那位经理对我不太友善,我们已动过手啦!”
  “哦?”熊维芳诧然地问:“那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是不是存心要跟洛加亚打架的?”
  罗奇不置可否地说: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我保证绝不先动手,除非……”
  熊维芳咬了咬下嘴唇,忽说:
  “你跟我一起去,而且当着那么多客人,我相信他不至于会动手的吧!”
  罗奇不屑地说:
  “像他那种大流氓,可不一定哦!”
  熊维芳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你说的话可得算数,就是他要不动手,你绝对不能失礼的,使我从中为难呀!”
  罗奇一口答应说:
  “绝对遵命!”
  这时那跛脚驼背的男仆,匆匆走了进来,恭然说:
  “小姐,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罗奇即说:
  “我有车子,熊小姐坐我的车好吗?”
  熊维芳断然说:
  “不!我有个习惯,无论到任何地方去,都要用自己的车,并且是由我亲自驾驶的!”
  罗奇不便反对,只好决定把车留在这里,而搭乘熊维芳的车子一起去赴洛加亚的酒会。
  熊维芳用的是辆豪华加长型轿车,车身很长,座位也很宽敞,单是车头和车尾,就占去全长的五分之三。
  这种轿车非常够气派,但很少有女人喜欢用它,是因为它有种尾大不掉的笨重感觉,通常都是大饭店用来作为迎接佳宾的礼车。
  尤其像她这样年轻的女郎,用这么庞然大物似的加长型礼车,确实看上去是不太相称的。
  由一切的习惯,作风和爱好上看,她不但具有特殊的性格,同时也是个怪僻而不可思议的少女!
  罗奇坐在车上,不禁默默地想着,熊维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上午在洛加亚的泳池边,看她穿的那种暴露泳装,简直像个大胆作风的风尘女郎。在那中菜馆里巧遇她时,她那身打扮又俨然是位名门闺秀,与上午完全判若两人。
  等到下午罗奇到巨宅去访问她时,她身穿那种“迷你短装”,又像个青春活泼、天真无邪的少女。
  可是现在摇身一变,又成了雍容华贵的贵妇!
  一天之间,她竟能变化成几种绝对不同的类型,岂不成了“千面女郎”?
  这只是服装和打扮的不同,使人感觉她身份随时在变,并不足为奇。
  但她的行为和个性,却是个费解之谜了。
  诚如她所说了,继承了她父亲的庞大遗产,回到萨耳岛来,不愿把那么大数目的现款抓在手里,想找点无论什么生意做做,目的不在赚钱,只是借此排遣漫长无聊的时间。
  那么她什么人不好找,偏偏找上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流氓洛加亚?
  更妙的是,她不但在跟洛加亚打交道,同时又找上了跟他势不两立的叶光普!
  这不等于是在玩火?
  照理说,像她这么年轻貌美,拥有巨大的财富,凭这种条件,即使眼光过高,不易找到适当的理想对象;那么就是广交男友,成天吃喝玩乐,也不至于感到寂寞。又何必把钱往水里丢,找上那种难缠的大流氓合作?
  同时,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她既然有那么多钱,什么高楼大厦住不起?她却偏偏买下了那座荒废已久的巨宅,还要保持原状,连修都不修就搬进去住了!
  罗奇正在胡思乱想,满脑子的疑问之际,忽听熊维芳笑问:
  “齐先生,你在想什么?”
  罗奇这才被打断思绪,坦然说:
  “我在想,你确实是我生平所见过的人之中,最无法了解,和最不可思议的一个了。”
  “你认为我是个谜?”她瞟了他一眼。
  罗奇“嗯”了一声说:
  “不但是个谜,而且是个充满神秘的谜!”
  熊维芳忽然笑问:
  “你自己呢?”
  “我?……”罗奇被问得一怔。
  熊维芳握着方向盘,一个急转弯,然后才说: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觉得你是一个颇堪寻味的谜!”
  “从哪方面说?”罗奇问。
  熊维芳笑笑说:
  “譬如说吧,你自己说是姓齐,而我却听洛加亚说,你可能就是那‘姓罗的小子’。那不管了,你不要说是姓‘锣’,就是姓‘鼓’也不关我的事。可是中午在饭馆里,叶光普他们来的时候,你们双方都装作不认识,还要我为你们一一介绍,结果你们是早就认识了!”
  罗奇尴尬地笑了笑,解释说:
  “熊小姐,当时我实在是很为难,因为上午我才在洛加亚那里见过你,谁知你中午请的客人,竟是叶光普他们。这两方面是死对头,我要是说明认识叶光普,你不是反而弄得很窘吗?所以我只好装成不认识他们,并且尽量保持缄默啊!”
  “那我倒是错怪你了?”熊维芳又瞟了他一眼。
  罗奇一本正经说:
  “反正我绝没有恶意!”
  熊维芳忽又笑问:
  “那你究竟是姓齐,还是姓罗呢?”
  罗奇自圆其说地解释:
  “其实我并没有隐瞒,名片上印的虽然是齐四维,但已包含了我的真姓,四维两个字加起来,不就是‘罗’了吗?”
  熊维方笑笑说:
  “你倒真会解释!但有姓无名,总不完整吧?”
  罗奇犹豫了一下才说:
  “如果你把我的姓和名颠倒一下,那就连名带姓都有啦!”
  熊维芳想了想说:
  “哦,你叫罗齐?”
  罗奇索性纠正说:
  “此奇非那齐,你把齐天大圣的齐,改成稀奇古怪的奇,那就完全正确了!”
  “你倒真是个奇怪的人!”熊维芳对罗奇的大名,似乎根本毫不惊诧,只是吃吃地笑了起来。
  罗奇反而诧然问:
  “洛加亚没有告诉你,我这‘姓罗的小子’是干什么的?”
  熊维芳止住了笑,毫不在乎地说:
  “你干什么都与我无关,再说嘛,像洛加亚那种人物,我都敢跟他打交道,别的人我还会怕?”
  罗奇正想说什么,可是她已把车刹住。
  他一路虽顾着说话,暗中仍在留意所经过的路线,这时只见车子停在一座气派很大的花园巨宅门口。
  熊维芳猛按了声喇叭,只见铁门旁开了个小圆洞,有人从里向外张望了一下,随即把两扇大铁门开了,让车子一直开进去,然后又把大门关上。
  车子一停,罗奇就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不禁诧异地说:
  “这不是我上午来过的……”
  “对啦!”熊维芳笑笑说:“你的记性倒不错,但我并不是存心骗你,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他今晚的酒会,仍然设在这里。是你到达的前几分钟,他才派人去通知我,要我到这里来的!”
  罗奇相信她说的不是假话,因为他曾亲眼看见,有人开车去过巨宅,几分钟后就离去了。
  他们相偕下了车,走上台阶,只见客厅门口恭立着两名大汉。一看熊维芳不是单独来的,而带着罗奇,似乎感到很意外,立即就待上前挡驾。
  正好洛加亚已亲自出迎,乍见熊维芳身旁的罗奇,也不禁为之一怔。
  刚要发作,熊维芳却笑笑说:
  “洛加亚先生,我没有先征求你的同意,就带了位朋友来,你不会见怪吧?”
  她来了个先发制人,洛加亚自然就不好意思发作了,忙装出笑容说:
  “哪里哪里,熊小姐带来的朋友,我一样欢迎的,何况这位老弟我们上午已见过了!”
  于是,他们一齐进了客厅。
  但整个客厅里,除了几名仆人在忙着之外,竟不见一位其他的来宾。
  熊维芳不禁“咦”了一声,诧异地问:
  “洛加亚先生,你的酒会怎么没有别的客人?”
  洛加亚强自一笑说:
  “唔,唔……我因为临时有点事,要想跟熊小姐静静地谈一谈,所以把酒会改期了。”
  罗奇心里已洞悉这家伙的阴谋,显然是没安好心,想动熊维芳的歪念头呢!
  偏偏他跟了来,那洛加亚还不把他恨之入骨?
  熊维芳倒不以为意,笑问: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谈?上午我们不是把一切都谈妥了吗?”
  洛加亚置之不答,突然怒目瞪着罗奇说:
  “我们的事先解决了再说,你说吧,又来这里想干什么?”
  罗奇从容不迫地说:
  “我相信‘月宫戏院’的那位经理,已经把一切告诉阁下了,大概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吧!”
  洛加亚把脸一沉说:
  “你是打算来向我要人?”
  罗奇不亢不卑地说:
  “交与不交,那完全在于阁下自己决定。其实你们跟叶光普方面,就是拼个你死我活,落个两败俱伤,甚至于同归于尽,也与我风马牛不相干。只是那样一来,你们双方面就中了别人的诡计。”
  洛加亚狂笑一声说:
  “小子,我现在已经把你调查得清清楚楚,原来你就是在各地兴风作浪,专门喜欢多管闲事的‘黄领带’罗奇,难怪敢找上我的门来啦!”
  罗奇冷声说:
  “但这次我却不是兴风作浪,而是在息事宁人!”
  “很好!”洛加亚咄咄逼人地说:“现在只要你能指出,在暗地里兴风作浪的是什么人,我立刻就把那女人交出来!”
  罗奇摇摇头说:
  “现在我还没有查明,无法指出是谁。但我保证在三天之内,一定能查出眉目,向阁下有个交代!”
  洛加亚断然说:
  “那么我等你三天,什么时候查明,我就什么时候把那女人交出还给你!”
  罗奇冷笑一声,郑重说:
  “这很合理!不过叶光普已在蠢蠢欲动,限定我今晚把马小姐带回去,否则他就不顾一切后果,决定采取报复行动,阁下是否当真准备不惜一拼?”
  洛加亚怔了怔,怒问:
  “你这话可是当真的?”
  罗奇正色说:
  “我不必勉强阁下相信,好在你那位经理,也知道叶公馆里召集了大批人马,在那里待命。我的话是真是假,几个小时之内便知分晓了!”
  洛加亚将信将疑地犹豫不决起来,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因为这不是放不放马黛娜的问题,一个二流角色的脱衣舞女郎,根本微不足道,何况她被逼问说出了有关罗奇的一切,留在手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可是洛加亚和叶光普方面,这些年来一直是势不两立。虽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彼此心里有数,早晚为某件事的触发,双方总难免火拼一场的。
  昨夜的事不说,现在摆在眼前的,马黛娜就是个可能引起双方火拼的导火线。
  现在洛加亚已面临严重的考验和决择,他必须当机立断,决定让步把马黛娜交出,或是不惜一拼。
  真要拼起来,洛加亚方面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叶光普的人多势众,但他手下都是玩命的狠角色,个个心狠手辣,绝不至于扯他的后腿。
  可是一旦火拼了,就难免互有伤亡,势必会落个两败俱伤,那不正中别人的下怀吗?
  然而,要想避免这一场流血事件,只有把马黛娜交出了。但万一传出去,岂不是表示他怕事?因此他又有些不甘示弱!
  这真是个无所适从的难题了。
  罗奇在静候他的决定,而熊维芳也在等待着,似乎有些不耐烦,希望他们双方尽快把事情解决。
  就在洛加亚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之际,这巨宅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黑影!
  看上去他非人非兽,但行动非常敏捷,整个巨宅内,各处戒备的人至少有二三十之众,居然没有人发现他的悄然出现,甚至不知他从何而来。
  他真像鬼魅幽灵似的,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突然,地下室里传出了惊呼,惨叫,接着是几发枪声!
  整个巨宅里顿时惊乱起来,只见从地下室里冲出一条庞然巨影,双臂一挥,就使闻声赶到的两名大汉,被挥得冲跌开去,撞在墙上当场头破血流,昏死了过去。
  其他的人从四面入方赶来,可是尚未赶到,那庞大的巨物又消失无踪了。
  客厅里也已被惊动了,洛加亚急命几名大汉,以枪监视着罗奇,便亲自冲出客厅外。
  抓住了一名大汉急问:
  “出了什么事?”
  那大汉茫然回答:
  “还不知道,好像是地下室……”
  洛加亚大吃一惊,忙不迭绕至后院,只见大批人马已赶到,而地下室的进口处,已倒着两个头破血流、昏死过去的大汉。
  入口走下十几步石阶,才是地下室的铁门,本来这里面派有另两名大汉负责看守,外面就是昏死过去的两名大汉担任戒备。
  里外一共四个人防范,而整个巨宅内又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各处,那非人非兽的怪物,是从哪里潜入,突然闯进地下室去的呢?
  洛加亚冲进地下室一看,只见两名大汉已倒毙在门口,而石柱上捆着的一个年轻女人,已是把头垂落在胸前。
  他顿时大吃一惊,急步冲过去,抓着那女人散乱的长发,提起她的头看时,一眼便发现,她的颈部一圈紫红色的伤痕。
  这女人已被勒毙,而她就是被洛加亚派人劫持来的马黛娜!
  洛加亚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命手下严守前后门,而在整个巨宅内展开来搜索凶手。
  然后他急急回到客厅,铁青着脸说:
  “姓罗的,现在我决定把人交给你了!”
  罗奇不禁惊诧地问:
  “刚才的枪声,是出了什么事?”
  洛加亚怒声说:
  “我现在说决定把人交给你了,你不必问其它的,只回答我你接不接受?”
  罗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洛加亚交出马黛娜,他怎么会不接受?但他却不知道,对方决定交出的却是一具尸体!
  “阁下这是明智之举!”他说:“假使阁下同意的话,我想把马小姐立刻就带走……”
  洛加亚毫不犹豫地说:
  “好!”
  然后不动声色地,转向熊维芳说:
  “熊小姐,请在这里坐一会,我失陪片刻,先把这位老弟的事情解决!”
  “请便!”熊维芳微微一笑。
  洛加亚立即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跟着罗奇,由他亲自带着走出了客厅。
  罗奇走出外面,只见花园里到处人影憧憧,情势非常的紧张,也不知在搜索着什么。
  虽然洛加亚没有说明,刚才的枪声和惊呼,以及连声惨叫,接着是人声大哗,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但他却以为很可能是叶光普方面的人已采取行动,要不就是赵鑫潜入这里被发现了。
  绕到了后面,由进口来到了地下室,进去一看,罗奇顿时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了起来:
  “啊!……”
  乍见石柱上绑着,头已垂在胸前被勒毙的马黛娜,使得他的血液仿佛突然地凝结住了!
  惊怒交加之下,罗奇已毫不客气了,连“先生”两个字都省掉,直呼其名地怒问:
  “洛加亚,这是你的杰作?”
  洛加亚嘿然冷笑说:
  “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该想到是谁的杰作了!”
  罗奇怔了怔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加亚沉声说:
  “假使我的判断不错,那么就是有人怕我把她交出,使叶光普没有向我兴师问罪的借口。所以趁我还没有把她决定交给你带走之前,突然向她下了毒手。这样我就是要把她交出来,也交不出啦!”
  罗奇冷笑说:
  “你这话实在叫人难以相信,既不可能有人知道你把她藏在这里,而这里的戒备又如此森严,谁能跑来下手?除非是你自己的人干的!”
  洛加亚怒形于色地,把手向倒毙在门口的两个大汉一指说:
  “那两个就是留守在这里,负责看住这女人的。外面还有两个把守的,也被人击昏了,现在还不知道死活,这会是我们自己人做出来的吗?”
  罗奇一口咬定说:
  “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法罢了!”
  洛加亚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
  正要动手挥出巨拳之际,忽见几名大汉冲下了地下室来,其中为首的一个沮丧着脸说:
  “老板,整个花园都搜过了,没有一个人影……”
  洛加亚怒问:
  “谁看见进来下手的,是怎样的人?”
  那大汉茫然回答说:
  “我们闻声立刻赶过来,发现外面两个人已经昏死在进口的地上,什么也没看见……”
  正说之间,又两名大汉,扶着个头破血流的汉子进来,显然他是倒在外面的两个大汉之一,已被其他的人救醒了。
  洛加亚迫不及等地喝问:
  “是怎么回事?”
  头破血流的大汉,强自振作了一下,才犹有余悸地说:
  “是,是个力大无穷的怪人,不,不,有点像鬼,像僵尸……我们在附近守着,一听到枪声和惨叫,就马上赶来。谁知刚到进口,就看到那东西从这里冲出去,我们还没来得及拦阻,就被他两手一挥,把我们挥跌开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洛加亚惊诧地问:
  “你说是个像僵尸的怪人?”
  那大汉惊声说:
  “确实像个僵尸,虽然当时无法看清,只看见一个又高又大的黑影冲出来,但我正好跟他面对面地撞上。发现那东西的两个眼睛闪闪发光,挥出的手上还挂着一条大约有一尺多长,断了的铁链。可是他的行动太快,我连枪都没举起,就……”
  洛加亚的心里突然一沉,转向罗奇说:
  “现在你已经听到了,总该相信我们不是自己干的了吧?”
  罗奇不置可否地说:
  “就算有这么回事吧!但你们所说的那怪物,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从哪里逃走的呢?”
  洛加亚沉哼了一声,即向进来报告的大汉喝问:
  “你们这些饭桶,各处都仔细搜过了?”
  那大汉吓得忙不迭回答:
  “全搜过,现在我叫他们守住前后门,仍然在继续搜查。”
  洛加亚沉思了一下,终于神色凝重地说:
  “姓罗的,现在事已如此,反正不是我们自己下的手,信不信由你!人已死了,我能交出的只有这女人的尸体,你接不接受?”
  罗奇忿声说:
  “马小姐是活生生被你们劫持而来的,现在阁下倒很大方,居然交还给我一具尸体带回去!请问我怎么向叶光普他们那方面交代?”
  洛加亚把心一横说:
  “那完全在于你了,如果叶光普打算以这件事为借口,存心想找我麻烦的话,我绝不在乎,让他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
  罗奇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演变成这种局面。他本来打算把马黛娜带回,阻止双方的正面冲突,现在所能带回的却是一具尸体,确实不好向叶光普方面交代。
  乍见马黛娜已死于非命,他也很冲动,可是现在冷静一想,似乎不可能是洛加亚干的。
  事情已很明显地摆在眼前,暗中确实有个“第三者”在搞鬼。诚如洛加亚所判断的,一定是有人怕他答应把马黛娜交出,那么这场火就烧不起来了;所以趁他犹豫不决,还没拿定主意之前,突然潜入地下室来下手,使洛加亚纵然勉为其难地同意交人,也无法把人交出了。
  这样一来,已毫无缓冲的余地,双方的这一场火拼就势在难免啦!
  但是,这里的防范如此森严,地下室里外又派有人戒备,那所谓的“怪物”是如何潜入下手,而又逃逸无踪的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洛加亚的人里,必然有“内奸”接应,要不然就是他下的手!
  念及于此,罗奇忽然郑重问他:
  “请问你这里的人之中,有没有身材特别高大的巨无霸?”
  洛加亚茫然说:
  “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胸有成竹地说:
  “我想证实一件事,阁下是否可以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让我见见?”
  洛加亚终于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你大概认为那又高又大的‘怪物’,可能是我这里的人吧?”
  罗奇点点头说:
  “除此之外,我不相信他能来去自如,神出鬼没地下了手就失踪了,那他的神通也未免太大啦!”
  头破血流的大汉急说:
  “绝对不是我们自己的人,当时我还没冲下石阶,而他是从下面冲上来的,就比我高出一个头,要是站的一样高,那还不止呢!我们之中,根本没有身材这么高大的人……”
  洛加亚突然下令说:
  “你们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到客厅里去,一个都不许缺,让这小子亲自看一看!”
  “是!”一名大汉领命而去。
  洛加亚遂说:
  “姓罗的,这女人的尸体要不要了?”
  罗奇冷冷地说:
  “反正尸体不会跑掉的,让我先见了阁下的那些人再说吧!”
  洛加亚当即只留下两名大汉在地下室看守,偕同罗奇和其他的人离去。
  刚走出地下室,便听得汽车开动的声响,急步奔到前面一看,熊维芳的那辆豪华轿车正驶出大门。
  洛加亚急叫了声:
  “熊小姐……”
  可是他已欲阻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车子疾驶而去。
  洛加亚气得冲到大门口,迁怒到把守大门的几名大汉头上,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一名大汉踉跄冲跌开去,他犹自怒不可遏地喝问:
  “谁教你们开门让熊小姐走的?”
  大汉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其实这也不能责怪他们,虽然他们是奉命把守大门,以防凶手逃走,但熊维芳是老板的上宾,她要走谁还敢拦阻?
  可是她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径自不辞而别!
  洛加亚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人已走了,追又追不回来。只好把那些守大门的大汉臭骂一顿,然后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客厅。
  在客厅里的几名大汉,也免不了一顿痛骂,但他们的回答是:熊维芳是生气走的,所以不辞而别,使他们无法阻留。
  本来嘛,洛加亚今晚原是说将为她举行一个盛大酒会的,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家伙心怀叵测,居然存心不良,企图把熊维芳单独骗来,用药酒把她迷昏,先占有她的身体,再来个人财两得。
  偏偏出乎他意料之外,熊维芳竟把罗奇带来了!
  这倒不去说了,话还没谈几句,地下室里又出了事,闹得惊天动地,把她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她怎么会不生气?
  洛加亚想明白了她生气的原因,当然不能怪她不辞而别,只能怪自己心术下正,咎由自取了!
  倏而,所有的人已召集到齐,来到了客厅里。

第七章对阵
  罗奇眼光一扫,虽然有几个可以称得上是彪形大汉,但都不够资格列为庞然大物的“巨无霸”,更没有一个像是“怪物”的。
  那头破血流的大汉,始终坚持说:
  “那‘怪物’比我们起码还要高出一个头呢!”
  罗奇的假定已被推翻,他只好沮然向洛加亚说:
  “现在如果阁下同意的话,马小姐的尸体就由我带走,我会向叶光普方面说明一切的。最后还是那句话,我只有一个忠告,就是希望你们双方面都保持冷静,不要逞一时之勇,而中了别人的阴谋诡计!”
  洛加亚这才对罗奇消除敌意,同意把马黛娜的尸体交由他带走,并愿意负责赔偿一切的损失。
  于是,由洛加亚派了部车子,载上马黛娜的尸体,让罗奇随车带走。
  ※  ※  ※
  叶公馆里的兵马云集,正在等候罗奇的消息,准备随时一声令下就采取行动。
  罗奇终于回来了,但他带回来的不是马黛娜,而是一具被勒毙的尸体!
  在场的人无不惊怒交加,情势顿时紧张起来,尤其是叶光普,盛怒之下立即就要采取报复行动,向洛加亚还以颜色。只见他突然一拳击在茶几上,喝令说:
  “你们立刻去替我把‘月宫戏院’砸了!”
  罗奇急加劝阻说:
  “叶老先生,请不要太激动,这件事情最好要三思而行。”
  张发奎已站了起来,他怒形于色说:
  “洛加亚已经摊牌了,我们还等什么?”
  罗奇振声说:
  “马小姐并不是死在洛加亚手里,你们去砸了‘月宫戏院’,难道他就不会砸你们的‘黄金大戏院’?”
  张发奎狂笑说:
  “那太好了,我们就拼拼看,究竟鹿死谁手?”
  叶光普大声喝阻说:
  “张发奎,你替我闭上嘴!”
  张发奎敢怒而不敢言,只好沉默下来。
  叶光普遂说:
  “罗老弟,尸体是从洛加亚那里弄回来的,你怎么说不是他下的毒手?”
  罗奇冷静地说:
  “我绝不会吃里扒外,帮着洛加亚说话,事实上他也有所顾忌,除非是迫不得已,在目前他还不至于跟你们翻脸。可是有人却惟恐天下不乱,所以在他正考虑要把马小姐交出时,突然向她下了毒手,使洛加亚无法把人交出。这样一来,叶老先生这方面势必采取报复行动,触发一场火拼,那不是正中人家的下怀?”
  “何以见得洛加亚不打算跟我们火拼?”叶光普沉声问。
  罗奇肯定地回答:
  “因为他亲自向我表示,不愿中了别人的诡计!”
  叶光普冷哼一声说:
  “人是被他劫去的,又死在那里,结果把尸体交给了你带回来,这不分明是向我们示威!”
  罗奇这才从容不迫地,把一切经过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叶光普不禁诧异地问:
  “是熊小姐带你去的?”
  罗奇正色说:
  “据我看,熊小姐可能早已看出洛加亚的心术不正,今晚借举行酒会之名,把她骗去企图动什么歪念头。所以她故意把我带去,使洛加亚的阴谋不能得逞。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家伙根本没有邀请其他的客人,除了熊小姐之外,只有我这么一个不速之客!”
  史良忽问:
  “你说当地下室出事的时候,她就不辞而别地走了?”
  罗奇回答说:
  “她就是不生气,一看情形不对,也会趁机赶快离开那里呀!否则等事情一完,洛加亚再把我打发走了,留她一个人在那里。万一那家伙要来个强行非礼,她岂不是只有任凭宰割了?所以我倒觉得她的不辞而别,是最聪明的办法,使洛加亚根本无法挽留她!”
  叶光普在那里沉思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张发奎已有些按捺不住,他问:
  “老爷子,我们还去不去砸‘月宫戏院’了?”
  “先等一等!”叶光普作了个手势,然后转向罗奇说:“罗老弟,据你当时在场看到的情形,他们把凶手形容成一个像僵尸的巨型‘怪物’,是否确有其事?”
  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被击昏的那个家伙,当时受惊过度,又没看清楚,就被挥开撞昏了,他说的也许有些夸张。不过据我的判断,那凶手可能身材非常高大,而且勇武有力,否则他不会在防范那么森严之下,闯进地下室里去。他不是以刀或枪向马小姐下手,而以一条铁链把她勒毙的。并且当时守在里面的人曾连续发了几枪,凶手必须把他们先解决后,才能向马小姐下手。我曾仔细看过,地下室里的两个人,很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凶手用什么击中头部以致伤重毙命的。而枪声和马小姐的惊呼,几乎是同时发出的,守在附近的两个人闻声立即赶去,正好那‘怪物’已冲了出来。那么在时间上说,他向马小姐下手只有几秒钟,而她又是被铁链勒毙的,我想那凶手的力量有多大,才能一下子就致人于死地的!”
  张发奎睁大了眼睛说:
  “这真他妈的愈说愈玄了!我不信这年头里,还真会有什么僵尸出现!”
  罗奇悻然说:
  “我也不相信是那僵尸,或者是什么‘怪物’,但我认为那绝对是个高头大马型的巨人!”
  叶光普点点头说:
  “非常可能,昨夜蓓蒂的颈部,也发现被铁链勒过的伤痕,很显然这是同一个人干的!”
  史良忽问:
  “但那‘怪物’怎会知道马黛娜被绑在地下室里?他是怎么进去下手,又怎么走的呢?”
  这几个问题罗奇也想过,但无从获得答案,他不禁把眉一皱,困惑地说:
  “这确实值得研究,本来我以为很可能是洛加亚自己的手下,暗中在跟对方勾结。但他所有的人之中,并没有那‘巨型怪物’!”
  他的话犹未了,史良忽然冷声说:
  “老爷子,我看熊维芳这小娘们很有问题,她既然找上了我们,为什么私下又跟洛加亚打交道!”
  罗奇刚要代为分辩,叶光普已忿然说:
  “那不去管她了,她爱跟谁打交道,就去跟谁打交道!现在我们没空去理会她的事,先把今晚的事解决了再说!”
  张发奎又忍不住追问:
  “老爷子,您决定怎么办?”
  叶光普犹豫不决地说:
  “真要是有人在等着看热闹,我们倒是确实需要三思而行,不能贸然轻举妄动……”
  正说之间,忽见一个汉子匆匆进来报告:
  “老爷子,‘黄金大戏院’的蔡经理来了,说有事要见您……”
  “叫他进来!”叶光普吩咐了一声,继续把刚才被打断的话接下去说:“罗老弟,我很感激你的苦心,是怕我们跟洛加亚拼起来,落个两败俱伤,让别人在一旁幸灾乐祸。可是直到目前为止,从昨夜开始,接二连三都是我们这边出了事,先是蓓蒂被勒毙,朱彪被吊死,今天一早贾森平不但车翻人亡,他约好的买主又把钱掉了包。接着又是马黛娜被劫持,结果遭了毒手,而洛加亚方面却毫无损失。假使真有人想使我们双方发生火拼,为什么会厚彼薄此,尽找我们的麻烦,而不‘照顾照顾’洛加亚?”
  罗奇倒没想到这一点,正茫然无从回答,蔡国雄已匆匆走了进来。
  “什么事?”叶光普急问,他仿佛已成了惊弓之鸟,随时都在担心出事。
  蔡国雄回答说:
  “老爷子,这不知又是什么人搞的鬼,今晚票房的票差不多全卖光了,可是等到进场的时候,观众还不到一成,座位大部分全空着……”
  “哦?”叶光普诧然问:“节目上演没有?”
  蔡国雄沮然说:
  “演出还是七点半准时演出的,可是场子里冷冷落落的,实在……”
  “有没有人闹事?”史良上前问。
  “目前还没有,”蔡国雄说:“因为今晚没有蓓蒂和马黛娜演出,我特别关照那些妞儿要多卖点劲,尽量脱得彻底些。可是广告上还是挂着蓓蒂和马黛娜的名字,回头最后的压轴节目没有她们出场,恐怕观众就要起哄了,所以我才特地赶来向老爷子请示……”
  叶光普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立刻回戏院去,尽量设法避免出事,到时候观众不起哄则已,否则我们就主动退票,下一场暂停演出。等我把这里的事先解决了,再通知你采取什么对策!”
  “是!”蔡国雄恭应一声,领命而出。
  史良不由地恨声说:
  “好家伙,他们居然花钱买了大部分的票,使真正的观众不能进场,把场子里弄成冷冷落落的,存心砸我们的招牌!”
  叶光普怒形于色说:
  “你看这是什么人搞的鬼?”
  史良断然说:
  “绝对是‘月宫戏院’方面!”
  “月宫戏院”当然就是指洛加亚方面,这连罗奇也不敢确定,绝对不是他们干的了。因为那个叫诺比的经理已经表示过,如果“黄金大戏院”的人向外放空气,说他们昨夜夜场爆满是自己制造的,那么他们就要施以报复,使对方今晚不能演出。
  想不到那家伙倒是说到做到,居然以这种手段,不惜代价地打击对方!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在这时候,又来了个叫胡勇的,这家伙一身短打扮,一看就是吃水上饭,或者在码头上混的角色。
  他没等叶光普发问,就气急败坏地说:
  “老爷子,欧阳莺那娘婆的船,在海上炸沉啦!”
  “哦?”叶光普大为意外地一怔,急问:“她的船怎么会炸沉了?”
  胡勇回答说:
  “上午我们奉了老爷子的命令,驾了船出海去追那婆娘,一直追了几个小时的航程,也没发现她那条船的影子。后来又追了一程,正好遇上一艘回航的渔船,本来我们想截住那船问问的。谁知船一拢上,就发现他们的舱面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个血肉模糊的人,那女的就是欧阳莺那婆娘。原来她的船在航行中突然爆炸,沉下了海去,幸好那艘渔船经过,但只救起了他们两个人,而且差不多只剩下了一口气。”
  “他们人呢?”叶光普急切地问:
  胡勇喘了口气说:
  “我看他们伤势很重,立刻就把他们接过来,马上回航。在半路上那男的就死了,欧阳莺那娘们始终昏迷不醒,我想老爷子可能有话要问她,所以船一到就先把她送到医院去急救,然后赶来向您报告。”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已使叶光普焦头烂额,心乱如麻,只见他沮然坐在了沙发上,仿佛支持不住了似的。
  整个客厅顿时鸦雀无声,因为老爷子正在神色凝重地沉思,使得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起来。
  突然,叶光普的眼光一闪,仿佛射出了两道凶光,直直地逼视着罗奇,冷森森地喝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
  罗奇不由地一怔,惊诧地说:
  “叶老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料叶光普霍地跳起身来,把手向他一指说:
  “把这小子替我抓住!”
  这一声令下,无不大感意外,但谁也不敢抗命,立即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把罗奇执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莫明其妙起来。谁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会突然跟罗奇翻了脸,这岂不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罗奇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叶老先生,这算怎么回事?”
  叶光普把脸一沉说:
  “我要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史良忍不住说:
  “老爷子,他不就是鼎鼎大外的‘黄领带’罗奇吗?”
  叶光普断然说:
  “哼!他是冒充的!”
  “冒充的?”史良诧然问,随即向罗奇仔细打量起来。
  叶光普嘿然冷笑一声说:
  “幸亏我刚才把这两天的事情,仔细想了一想,终于恍然大悟,否则我还始终蒙在鼓里呢!”
  罗奇气得怒声说:
  “原来你想了半天,竟是在胡思乱想,居然想到我是冒充的啦!”
  叶光普冷森森地说:
  “哼!这么多年来,我们可说是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可是昨晚你们来了之后,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这难道不是你们带来的吗?”
  罗奇理直气壮地说:
  “昨晚我们一直在这里,事情发生后我们才离开,直接就回‘卡蒙大饭店’了。难道我们会分身之术,去向朱老板他们下手?”
  叶光普一口咬定地说:
  “那只是声东击西的花样,你们来的一定不止两个人!”
  罗奇忿声说:
  “原来你怀疑一切是我干的?”
  叶光普断然说:
  “这不是怀疑,而是事实!”
  罗奇一气之下,索性不予否认地怒问:
  “那你倒说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报复!”叶光普斩钉截铁地说。
  罗奇怔怔地说:
  “报复?我们素不相识,往日无仇,近日无恨,为什么要向你报复?”
  叶光普冷哼一声,转向身旁的史良说:
  “你冷静地仔细想想,这些事为什么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在你们来到萨耳岛的当天晚上,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而且那姓赵的故意以找寻失踪的女儿为借口,找上我的门来,分明是企图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同时监视我们的动静!”
  史良附和地说:
  “不错,昨晚我们都在这里,陪他们吃喝到深夜,而他们一起来的其他的人,就正好趁机采取行动,去向朱彪和蓓蒂下手了!”
  叶光普得到史良支持他的判断,就更自以为是地说:
  “还有,我绝不相信这小子带着马黛娜上饭馆去,人被劫持而去,他都没有注意到,事后才发觉。而且我们去的时候,他竟若无其事地在跟熊维芳聊天。要不是你替我去接电话,得到马黛娜被洛加亚的人劫持去的消息,这小子居然连提都不提呢!”
  史良又接口说:
  “一定是马黛娜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所以他必须杀她灭口,很可能这小子就是跟洛加亚一鼻孔出气的!”
  罗奇让他们在一拉一唱,反而暗觉有些好笑。觉得这两个家伙都在自作聪明,所以索性不予理会,也不反驳,仿佛置身事外,听他们说个没完。
  两个人的看法既然不谋而合,于是得到了结论,一致认定罗奇和赵鑫,实际上是在跟洛加亚勾结来对付他们这方面的!
  叶光普突然冷森森地一笑,喝问:
  “小子,现在你承认了吗?”
  罗奇哈哈大笑说:
  “我只承认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想不到你们竟是一批狂妄自大,翻脸无情的亡命之徒!”
  叶光普勃然大怒说:
  “你敢出口伤人?”
  罗奇不屑地说:
  “岂敢!我认为这已经太奉承你们了!”
  那边的张发奎可火了,冲过来怒骂一声:
  “你他妈的找死!”举起拳头就待出手。
  叶光普急忙喝阻了他,然后冷笑说:
  “小子,我们不妨先礼后兵,把话先说清楚了,你才会心服口服!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跟你一起来的赵鑫上哪里去了?”
  这一句,倒真把罗奇问住了,他不禁讷讷地说:
  “他,他原是暗中跟踪我的……”
  史良嘿然冷笑说:
  “这倒新鲜,我还没听说过,有自己人跟踪自己人的!”
  罗奇冲他一瞪眼,反唇相讥说:
  “这就等于你们托了我去查凶手,还要派人监视我的行动一样!”
  史良把眼皮一翻说:
  “哼!我们早就怀疑你这小子有问题,所以才要暗中监视你的一切,否则我们还不会知道,马黛娜是落在洛加亚的手里呢!”
  叶光普突然声色俱厉地说:
  “现在不必浪费口舌,你最好自己把一切说出来吧!”
  罗奇一气之下,干脆承认说:
  “不错!你们果然料事如神,完全猜对了,我们是跟洛加亚一鼻孔出气来对付你们的!这答复你们总该满意了吧!”
  “哼!”叶光普自鸣得意地说:“我早就料到啦!”
  张发奎迫不及待地问:
  “老爷子,这小子是不是交给我来打发?”
  叶光普犹豫了一下,沉声说:
  “这小子由我亲自来发落,不用你管了。现在你立刻带人去,替我把‘月宫戏院’砸了!”
  “是!”张发奎振奋地应了一声,立即走出客厅,带了在花园里待命的二三十名大汉,浩浩荡荡而去。
  罗奇已无法阻止,实际上他这时已不愿过问了。因为洛加亚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流氓头子,而叶光普表面上倒满口是仁义道德,现在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双方都是不仁不义之辈,罗奇又何必替他们担忧,管他们去拼个你死我活呢?
  这批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的社会败类,最好是由他们去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那才大快人心!
  但问题是,叶光普既已把罗奇认作是洛加亚方面的人,必然将施以报复,在他身上泄恨。现在他落在这大批人手里,如何才能脱身?
  念犹未了,叶光普已一声令下:
  “把这小子带到后面去!”
  两名大汉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他的胳臂,身后一名大汉则以手枪向他背上一顶,喝声:
  “走!”
  两名大汉立即架着罗奇,就向客厅后面走去。
  史良忽然狠毒地说:
  “老爷子,我看干脆把这小子干了,将尸体送还给洛加亚去!”
  显然他是打算来个以牙还牙,作为洛加亚把马黛娜的尸体送回来的一种报复。
  叶光普冷冷地说:
  “不!要留他这个活口,事后可以证明,不是我先向洛加亚挑衅的!”
  史良点点头说:
  “对!我们只要替他留一口气……”
  不料话犹未了,突然听得后面连声惊呼惨叫,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了,人声也哗然起来!
  叶光普和史良正要向后面走去,一听那一片惊乱声,已情知不妙,不禁大吃一惊,急向后面冲去。
  冲出门口一看,只见执住罗奇的两名大汉,已倒在门旁的草地上,而几名大汉正在追着一条奔向花园的黑影。
  不消说,那条黑影就是罗奇了!
  七八名大汉在散开急追,可是罗奇的行动简直快得惊人,他们连发几枪,均未能击中。
  只见那条黑影狂奔如飞,一直奔到围墙下,霍地腾身跳起,双手一勾,勾上了近墙一株大树支出的树枝。
  这真是个非常美妙的镜头,他就那么全身凌空一荡,便已拧身翻过墙头,纵落到围墙外去了。
  等到那些大汉开了锁住的后门追去,夜色朦胧下,墙外一片静寂,早已不知那条黑影的去向……
  而在这时候,张发奎正率领着大批人马,分乘几辆轿车,来到了“月宫戏院”的附近。
  他们把车停妥,然后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地走向“月宫戏院”
  现在第一场刚散,第二场的观众正在陆续进场。
  大概昨晚的两场爆满,在宣传上收到了效果,所以今晚的卖座情形非常好,尤其很多观众去“黄金大戏院”买不到票,也转移阵地到这边来了。
  戏院门外盛况空前,部分观众排队刚轮到票房窗口,即见窗口上“客满”的灯已亮了。
  当然,戏院附近有批“黄牛”在活跃,他们不但消息灵通,而且神通广大,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们手里总会掌握着一部分戏票的。只要肯花较高的代价,票马上到手,并且都是较好的座位。
  张发奎一看已经客满,买不到票只好找“黄牛”打交道了。
  可是“月宫戏院”方面,早已暗中有了戒备,随时防范对方的滋扰生事。
  那叫诺比的经理,正在门口亲自坐镇,一发现陆续来了这批形迹可疑的人物,他心里已然有数,但他却不动声色,立即悄然溜回了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然后再回到门口来。
  这一场是九点三十分开始,现在距演出只差几分钟了。
  张发奎他们已从“黄牛”手里买好票,各持一张在手,准备等开幕演出后,再陆续进场,那样突然动起手来才够热闹,刺激!
  否则观众一哄而散,那还有什么意思?
  时间已差不多了,场子里正传出开幕前的前奏曲,张发奎立即掏出香烟来,叼了一支在嘴上,然后掣着了打火机,这是他们开始进场的暗号。
  于是他径自先持票走了进去。
  而散布在附近的二三十名大汉,便纷纷走向戏院门口。
  不料张发奎刚一进门,突见几名大汉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把他架了就向走道里拖。
  就在同时,铁栅门已迅速拉上,锁了起来,竟把那尚未及进来的二三十名大汉,全部阻在了外面。而从戏院的后面却绕出了大批人马,人数竟达四五十之众。
  张发奎是他们带头的人,他被戏院里的人拖向走道,一直拖进了经理室。而他们被阻留在铁栅门外,顿时成了群龙无首。
  并且对方出现的人马,竟超过了他们一倍,相形之下,顿成众寡悬殊之势,他们哪还敢贸然发动?
  其实这四五十人,都是免费拉来的“观众”,这时又派上了用场,来了个以壮声势。
  可是叶光普这方面的人不知行情,一看张发奎被执,又见突然出现大批人马,一个个都惊得茫然不知所措了。
  一看情势不妙了,几名大汉立即想溜,准备到附近去打个电话告急,向老爷子求援的。
  但对方的几名大汉,早已散布开来,采取了包围的形势,使他们的退路被阻,溜也溜不走啦!
  胡勇也跟了来,张发奎不在,以他的身份较高,这时他只好硬着头皮挺身而出,振声怒问:
  “你们这是干什么?”
  对方走出一名壮汉答话说:
  “不干什么,你们的头儿在跟我们经理谈话,希望你们安静些,在外边等着,谁也不许先离开这里一步!”
  胡勇不甘示弱地说:
  “你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行动?”
  壮汉嘿然冷笑一声,咄咄逼人地说:
  “老兄要不服气,不妨试试看!”
  胡勇当然不会服气,冷哼一声,扭头就向街边走去。
  不料刚走不到几步,身后突然“噗噗”两响,只见他的腰一挺,轻呼了声:
  “啊!……”便扭身倒了下去。
  壮汉本来是想杀鸡儆猴,以吓阻那些大汉的,谁知道一来反而弄巧成拙了。
  一看胡勇中枪倒地,那二三十名大汉顿时惊怒交加,谁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突然狂喝一声:
  “大家拼啦!”
  就像火山突然爆发似的,枪声立即四起,情势顿时大乱!
  “月宫戏院”方面的人数虽多,但仅有少数人带着枪,有枪的忙不迭拔枪还击,没枪的就赶紧四散奔逃开去,或是全身伏在地上。
  这一来,反而是张发奎带来的这批人占了上风,他们虽然是群龙无首,但一看占了优势,顿时军心大振,立即齐向戏院发动猛攻,冲了过去。
  戏院里所有的门均被关上,并且正在演出精彩节目,乐队奉命演奏得特别响,致外面已发生火拼,场子里却根本不知道。大家只顾全神贯注在舞台上,看那千娇百媚舞娘,展露出她们诱人的胴体。
  更妙的是,当枪战一起,三楼的窗口就垂放下一长串鞭炮,点着了,“噼哩啪啦”地爆响了起来。
  场子里,戏院外,一样的热闹,刺激。枪声和鞭炮声交织成一片,顿时也乱成一片。
  戏院的地址是闹中取静,隔着闹区只有二条街,但它是在这条僻静的街头。同时枪声又被鞭炮声掩没,使人混淆不清,以致尚未惊动警方。
  但附近的居民,以及过路的行人,却已发觉了戏院门口的火拼场面,于是立即以电话报警了。
  这时情势已乱成一片,一发不可收拾,正当张发奎带来的人马,经过一阵猛攻,已逼近戏院大门口之际。忽听警车急鸣,如同鬼哭神嚎地由远而近。
  于是,他们立即鸣锣收兵,赶快一哄而散。
  戏院方面的大批人马,一眨眼也逃逸无踪了。
  当警车相继赶到时,鞭炮仍在继续燃放,“噼哩啪啦”地爆响着,可是戏院外已不见一个人影!
  戏院的铁栅门已开了,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似的。
  警方人员进入戏院,是由那经理出面,在询问之下,他竟以根本不知情掩饰了过去!
  现场没有任何伤亡,戏院里的演出仍在进行,似乎毫无发生过火拼的迹象。难道是有人故意开警方的玩笑,谎报使他们不但饱受一场虚惊,还白跑来了一趟?
  于是,警车相继离去了,戏院外恢复了平静。而舞台上正在演出最热烈刺激、香艳大胆的脱衣舞,脱,脱,脱……

第八章狙击
  而在叶公馆的客厅里,叶光普正瞪着那些大汉抢回来的几具尸体,其中一个是他的得意门生胡勇。
  另外有几个挂了彩的,狼狈地蹲在一旁轻声呻吟着。
  叶光普已听完他们的报告,他脸上的神情,就像是暴风雨将临前的一刹间那么的阴沉!
  这种异常的神情,使得站在旁边的史良,也看得莫明其妙起来。因为老爷子的个性他很了解,虽然平时肝火很盛,脾气非常暴躁,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然而在盛怒之下,或是面临最严重的问题时,他却反而特别冷静、阴沉,往往一言不发地陷于沉思中,就像他现在这副表情!
  史良是最不甘寂寞,任何事都要发表意见,显示他的才华。可是这时连他也噤若寒蝉,不敢贸然打扰老爷子的沉思了。
  终于,叶光普把手挥了挥,像赶苍蝇似地说:
  “你们都出去!”
  史良忙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把尸体也抬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说:
  “老爷子,张发奎还在他们手里。”
  叶光普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仿佛突然变得苍老了,他抬起失神的眼睛,以一种奇异的眼光逼视着史良说:
  “史良,现在没第三者在场,我有句话要问你……”
  没等他说完,史良已暗吃一惊,诧然问:
  “老爷子要问什么?”
  叶光普神色凝重地说: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但我却有种很可怕的预感,觉得这一切都是出于一种报复,要把我的一切先毁灭。让我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个地倒下去,最后死亡才临到我的头上,就像十几年前……”
  史良惊诧地问:
  “老爷子,你怎么忽然会有这种感觉?”
  叶光普沮然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这十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能忘记这件事,不但随时提心吊胆,担心着有一天这种报复会临到我的头上。连做梦都常常被恶梦惊醒,想不到这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史良的脸色骤变说:
  “老爷子,你认为这两天发生的事,跟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叶光普以痛恨的语气说:
  “这是报复!报复我们在十二年前,以不择手段对付韩振宇的一切!”
  “韩振宇?”史良大吃一惊。
  叶光普心情沉重地说:
  “史良,你不妨冷静地想一想,在十二年前,我们以不择手段从韩振宇手里,把他的一切谋夺过来时,参与其事的有哪些人?”
  史良回忆了一下说:
  “唔……除了老爷子和我之外,还有朱彪,贾森平,张发奎,胡勇,魏老二,以及欧阳莺那娘们的丈夫。”
  叶光普提醒他说:
  “你还忘了一个人!”
  “谁?”史良茫然问。
  叶光普冷冷地说:
  “就是现在跟我们合作的洛加亚!”
  “洛加亚?”史良怔了怔说:“他并不能算是参与其事的,只是事后以黑吃黑的手段,硬向我们敲了一笔呀!”
  叶光普阴沉沉地说:
  “不错,他也是那时候才发迹的,要不是那一笔钱和产业,他的声势也不可能日渐壮大,混到今天,居然敢跟我们分庭抗礼!现在你再仔细想想,从昨夜到现在,接二连三地出事,除了蓓蒂和马黛娜,以及几个不关重要的人之外,是哪些人先后遭了毒手的呢?”
  史良伸出手来,一个个地数着说:
  “昨晚先是朱彪,半夜里出事今天早上才被发现的是贾森平,现在是胡勇,张发奎落在了对方手里,生死还不明,还有就是船在海上被炸沉的欧阳莺那娘们……”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大变,吃惊地说:
  “老爷子,出事的这些人,不都是当年参与其事的人吗?”
  叶光普“嗯”了一声说: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史良不由地微微点着头,在这一瞬间,他的记忆里浮现出了十二年前的旧事。
  当年在萨耳岛上,黑社会里完全是韩振宇的天下,而叶光普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其他的人就更不必谈了。
  可是,他们这班人却暗中勾结了韩振宇手下的一个人,那就是昨夜被吊死在“月宫戏院”大门口的朱彪。这家伙在叶光普的威逼利诱下,终于参与了他们的阴谋。
  那时候海上的私枭非常活跃,大批毒品便是由他们源源偷运入境,使菲律宾当局痛下决心,不断地全力扫荡,并且明文公布对贩毒者应处以重刑。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私枭们仍然利用各种方法,将大批毒品运销到全菲境内的各地,再经由毒贩供应吸毒者。
  韩振宇虽然是黑社会的“大人物”,但他自从奠定基础后,便不再干那些犯法的勾当,而从事各种比较正当的途径赚钱,譬如开夜总会、戏院等等。
  不过,他的手下众多,分子相当庞杂,那就难免良莠不齐了。他虽尽力约束,但那些亡命之徒却是阳奉阴违,使他无法面面俱到。
  尤其他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当然明白在黑社会里打滚的人的心理。很多人都是以不择手段打天下,等到打定基础后才洗手不干,挤身到上层社会里去。
  他就是这么一步步爬起来的,如今自己高高在上了,又怎能压制别人,不让人家向上爬?
  因此对于手下那些人的作为,只要不太明目张胆,或者做得不太过分的话,他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扫荡毒枭风声最紧时,警方根据密报,在海上缉获了一艘载运大批毒品的私枭船,主犯叫丁大龙,就是欧阳莺的丈夫。
  丁大龙被捕获时,居然供出他是一个庞大贩毒组织的一分子,更一口咬定主持人就是韩振宇!
  于是,韩振宇遭到了无妄之灾,被警方予以拘捕。
  他在萨耳岛上的势力相当大,并且财力雄厚,马上由他的太太延聘著名律师,同时各方面奔走活动。
  朱彪以亲信的身份,陪同韩太太向各处找门路,拉关系,企图使韩振宇脱罪。
  其实呢,这完全是个有计划的阴谋,丁大龙根本就是叶光普他们这班人买通的,而在律师之中,有一个便是史良!
  由这班人在从中搞鬼,韩振宇这场官司还能打赢?
  可是法院还没有宣判,史良却把伪造的判决书,带到了狱中出示给韩振宇看,上面的判决赫然是死刑!
  同时韩太太也惊获丈夫已被判处死刑的消息,在朱彪的怂恿下,决定了劫狱的计划,并且由他和魏老二负责行动。
  叶光普始终没出面,只在暗中策划一切。韩太太为了救丈夫,她已不计任何代价,和一切的后果,决定来个孤注一掷。
  经过周详的计划,决定由朱彪和魏老二负责劫狱的行动,而韩太太便把所有不动产的产权文件,悉数交由史良暂为保管。她则带了全部现款和值钱的财物,领着四个年幼的儿女,由几名忠心耿耿的保镖,和跟随她多年的男女仆人,先行上了停泊在秘密处的一艘机帆船上。
  一切都就绪了,只等朱彪去把韩振宇救出,上了船马上远走高飞。
  韩太太之所以毅然不顾一切地这样做,一方面固然是受了朱彪的极力怂恿,一方面也是因为夫妻情深。韩振宇既被判了死刑,财产也不免要遭没收和查封,她又怎能保留的住。
  这样虽然必需忍痛放弃一切,但为了救丈夫的命,她已不惜任何代价。何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身边所携带的全部现款,以及大批值钱的财物,已足够他们到别处去另打天下的。
  朱彪和魏老二倒真是去劫狱了,但韩振宇还没被带出狱,就被警卫人员发觉,立即鸣枪喝阻。
  警卫的枪并未击中韩振宇,但他却死在了乱枪之下,下手的人便是朱彪!
  朱彪和几个劫狱的人,当即飞车驶往海边,向韩太太报告恶耗。
  韩太太惊悉之下,当场悲痛过度,昏死了过去。
  不料就在这时候,由贾森平、胡勇那班人伪装的警方人员,突然蜂涌而至。
  船上那些人均是韩振宇的死党,一个个都忠心耿耿,他们一看女主人昏死舱里,大批“警方人员”又赶至,情势已是万分紧急,立即把船开了就走。
  可是叶光普的人马已分乘几艘快艇,早在海上等着,一见这条船企图逃走,马上展开追击。
  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枪战,但快艇上备有小型钢炮,一追近就施以轰击,终于在海上把那条船击沉!
  全船男女老少二十多人,在夜色朦胧下,没有一个生还,连浮起求救的几个人,也悉数被叶光普的人举枪击毙,沉下了海底。
  后来他们的阴谋却被洛加亚获悉,硬以黑吃黑的手段,迫使他们交出了一部分财产。
  这是发生在十二年前的事,如今他们都遭到了报复,所有参与其事的人,均一个个死于非命。
  想到这里,史良不禁打了个寒颤,下一个将轮到的是他自己?魏老二?还是叶光普?
  然而,韩振宇是全家没有一个人活着,连他那些忠心耿耿的男女仆人,以及心腹保镖,均已葬生海底。
  那么这支报复的冷箭,又是谁放出的呢?
  他茫然了……
  深夜,近郊这座荒废已久的巨宅,显得更为阴沉恐怖了。
  接连几声门铃声后,那跛脚驼背的男仆匆匆而出,一拐一跛地来到了大门口,一看站在铁栅门外的人,不禁惊诧地说:
  “齐先生?这么晚了……”
  罗奇急切地说:
  “我有重要的事要见熊小姐!”
  男仆犹豫了一下,才掏出钥匙,开了门上的大铁锁,开门让他进去。
  罗奇已等不及那男仆带领,立即径自奔过荒芜的花园,一直进入了客厅。
  一进客厅,就见熊维芳穿着一身白色长睡袍,已走出卧房,站在房外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向他招呼。
  “罗先生!”随即向楼梯走了下来,急问:“什么事?”
  罗奇向肩膀上一指说:
  “我受了点伤!”
  “怎么受了伤的?”熊维芳诧然问。
  罗奇苦笑说:
  “我跳墙的本领不够高明,被墙上插的碎玻璃片划伤了!”
  熊维芳这才发现到,他的上装袖肩处,果然被划破了一条长口,并且染有血迹,急说:
  “那你快跟我到楼上来,我房里有急救药箱。”
  于是,她就把罗奇带到了楼上的房间,从壁橱里找出一只包罗万象的药箱,吩咐他说:
  “把衣服脱开!”
  罗奇立即脱下了衬衫和上装,这才发现肩膀上被玻璃片划破了一条长达数寸的伤口。
  好在这是外伤,熊维芳先用酒精把伤口周围消毒,擦过红药水,再把一小包消炎药粉撕开,倒洒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包药棉按上,又以绑带替他包扎起来。
  “好啦!”她一口气做完,始笑了笑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跳墙了吧?”
  罗奇正色说:
  “叶光普那老家伙跟我翻脸了,居然以为我是跟洛加亚一鼻孔出气,勾结起来对付他们的。所以打算杀我泄恨,作为一种报复。”
  “结果被你脱身逃走了?”熊维芳替他接了下去。
  罗奇点点头,忿声说:
  “本来我们不辞辛劳地,为他们双方面奔走,希望他们双方不要中了别人的诡计,拼个两败俱伤;结果我不但认清了他们两边的真面目,同时我自己也落个吃力不讨好,反而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熊维芳忍不住哈哈大笑说:
  “你倒真会变,一会儿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会儿又是猪八戒,再下去大概就是沙和尚了,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变成唐三藏呢?”
  罗奇这时已毫无开玩笑的心情,他沮然说:
  “现在叶老头已形同疯狂,根本不可理喻。他已经派人去砸‘月宫戏院’了,看情形他们今晚的一场火拼,已是势在难免!”
  熊维芳忽然冷声问:
  “你担心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罗奇坦率地说:
  “原来我是想极力阻止他,以免造成双方的惨重伤亡。那样一来,总会有些无辜的人遭殃,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洛加亚和叶光普都是一丘之貉。就是拼个同归于尽,也是咎由自取,根本用不着我这局外人操心!”
  熊维芳“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问:
  “你这是不是出于气愤的话?”
  罗奇回答说:
  “气愤的成分当然也有,但最主要的是,我已经认清了叶光普的真面目。像这种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老奸巨猾的人,实在死不足惜,反而能大快人心!”
  熊维芳暗发一声冷笑说:
  “幸亏你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不然我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呢!”
  罗奇郑重说:
  “我绝不是因为他跟我翻了脸,打算对付我,我才故意跑来这里,当着你的面败坏他。只希望你能对他这种人多认识清楚些,然后莫再跟他打交道,以免引狼入室,将来会后悔莫及!”
  熊维芳冷声说:
  “我已经对他认识得非常清楚!”
  “但愿如此,”罗奇说:“像他和洛加亚这种人,我也劝你最好是敬鬼神而远之!”
  熊维芳冷漠地淡然一笑,忽问:
  “罗先生,他怎么会忽然认为你是洛加亚的人?”
  罗奇悻然说:
  “也许他是心血来潮吧!不过事情也确实很巧,这些鬼事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是在我们来到萨耳岛的当天晚上,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难怪叶老头怀疑,一切都是由于我而带来的啦!”
  熊维芳好奇地问:
  “你所谓接二连三发生的,究竟是些什么事情?”
  罗奇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把昨夜到今晚所发生的事端,从头至尾全部说了一遍,最后补充说:
  “就因为洛加亚交给我带回去的,不是活着的马小姐而是一具尸体,而且在饭馆里他们去的时候,我又没有先说出马小姐被人劫持而去。所以叶光普认为,必然是我有什么秘密被马小姐发现,或者她已发觉我是冒充的罗奇,不得不有意把她带到饭馆去,再故意去跟你打招呼,好让洛加亚的人动手,把她劫持而去。最后我为了怕她泄漏秘密,只好向她施以毒手后,把尸体带回去交差,并且极力劝阻他们不要采取行动,这不显然是我在跟洛加亚勾结吗?”
  “事实上呢?”熊维芳问。
  罗奇强自一笑说:
  “别人可以怀疑,我相信熊小姐该不至于吧?因为上午我去见洛加亚的情形,你也在场看见,为了马小姐,我又冒昧地来找你,晚上还是你带我去那里的。马小姐遭毒手的时候,我们都在客厅里,还在等着洛加亚考虑,决定是否肯把她交出,我怎么可能到地下室去下手?”
  熊维芳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那么毫无疑问,准是洛加亚的人干的啦!”
  罗奇摇摇头说:
  “也不是他们干的!”
  “哦?”熊维芳诧异地问:“那你认为是谁干的呢?”
  罗奇回答说:
  “我只能称之谓‘第三者’,因为他不但是在暗中搞鬼,并且绝不是洛加亚或叶光普他们任何一方面的人。而从昨夜到目前为止,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件,显然都是这‘第三者’的杰作。而他的目的,却是企图使他们双方发生火拼,落个两败俱伤,甚至于同归于尽!”
  熊维芳微露诧色地说:
  “你说的这‘第三者’,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罗奇正色地说:
  “他的神通确实广大,不但能知道马小姐是在那地下室里,而且能在防范和戒备那样森严之下,闯进地下室去下手。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是怎么能进入巨宅,得手后又逃逸无踪的,除非……”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而以诧异的眼光逼视着她。
  熊维芳急问:
  “除非什么?”
  罗奇并不回答,却反问她:
  “熊小姐,晚上在洛加亚那里,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匆匆地把车开走了?”
  熊维芳怔了怔,始说:
  “洛加亚骗我说,今晚为我举行了一个盛大酒会,我因为盛情难却,才答应晚上去的,不然我怎么会晚上去单独跟他见面?可是一到那里,发现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客人,我才看出他是居心不良,一定另有企图。幸亏有你跟我一起去,我才比较安心,但他居然存了这种念头,我怎么能不生气?但当时你们的事没解决,我又不便发作,所以趁着你们听到后面的惊乱,一起赶到地下室去的时候,我就趁机来个不辞而别,使他无法把我留住。你忽然问我这个干嘛?难道怪我没向你打招呼,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置之不顾,就只顾自己溜之大吉?”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罗奇说:“因为据洛加亚那里一个被击昏,后来被救醒的家伙说,他曾在冲向地下室进口时,惊鸿一瞥地看到那凶手,是个庞然大物似的巨人。事实上那里的防范和戒备确实相当森严,不要说是个高头大马的人物,就是个短小精干的家伙,也绝不可能登堂入室地闯进地下室去下手,然后冲出来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而当时前后门都有人把守,他们又在各处搜查过,结果毫无发现,所以我在想除非是那凶手,进出都利用了你那辆大型轿车后面的行李箱!”
  熊维芳的神情霍地一变,怒形于色说:
  “罗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却笑笑说:
  “熊小姐,你别生气,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不过,事实上那倒是唯一的办法,他不但可以藏身在车后的行李箱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带进去,悄然溜出来下手之后,又再躲进去。所以他们搜遍了各处,都没有发现,接着你就把车堂而皇之地开出去了……”
  熊维芳冷声说:
  “照你这么说,凶手是我带去的罗?”
  罗奇又笑笑说:
  “熊小姐可别误会,我并不是指凶手是你带去的,但很可能凶手早就知道,你今晚会去洛加亚那里,而事先藏在你车上,连你自己都根本浑然未觉啊!”
  熊维芳冷笑说:
  “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丰富,要不是你刚才这么一解释,我还以为你认为凶手是我带去的呢!”
  罗奇哂然一笑说:
  “那怎么可能,‘第三者’之所以向马小姐下手,是想使洛加亚无法交出她来,等我把尸体带回去交不了差,叶光普势必采取报复行动,双方就难免一场火拼了。而你却在进行跟他们两方面合作的事业,分别打着交道,总不至于会希望他们去拼个你死我活吧?”
  熊维芳忽然冷冷地说:
  “那可说不定,也许我就是你所说的‘第三者’呢?”
  罗奇大为意外地说:
  “你?……”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那跛脚驼背的男仆,气急败坏地冲上楼来,闯进房就神情非常紧张地说:
  “小姐,外面来了一大批人!”
  熊维芳顿时一惊,急问:
  “是什么人?”
  男仆茫然回答:
  “不知道,起码有二三十人,看情形是想把这里包围起来!”
  正说之间,大门的电铃突然响了!
  熊维芳迟疑了一下,冷声吩咐:
  “你先去看看,不要随便开门让人进来!”
  “是!”男仆恭应一声,一跛一拐地冲出了房去。
  罗奇立刻判断说:
  “大概不是洛加亚的人,就是叶光普的人了!”
  熊维芳惊问:
  “他们带了大批人马,这么晚来干嘛?”
  罗奇分析说:
  “假如是叶光普的人马,那么他可能料到我在你这里,所以赶来抓我。如果是洛加亚的人,情形就更糟了,那就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冲着你熊小姐来的啦!”
  熊维芳吃惊地急问:
  “他怎么会冲着我来,而且带了大批人马?”
  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如果我的估计不错,就是他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认为凶手只可能是你用车带进带出的了!”
  熊维芳置之不答,冲出了房外,一直冲到楼梯口,只见那男仆已奔进客厅。
  “是什么人?”她急切地问。
  男仆抬起头来回答:
  “是叶老头子派来的史良,他说有重要的急事,必须立刻见你!”
  熊维芳一听来的是叶光普的人,她似乎放心了,遂问:
  “他们带了那么多人来干什么?”
  男仆又回答说:
  “姓史的答应把人都留在外面,只他自己带两个人进来,因为他们已经跟洛加亚方面的人动过手了,所以出来不能不多带些人,以防发生意外!”
  熊维芳犹豫了一下说:
  “你让他们进来吧,但其他的人都得留在外面!”
  “是!”男仆领命而去。
  熊维芳立即回房向罗奇说:
  “是叶老头方面的人!”
  罗奇冷哼一声说:
  “那就是冲着我来的啦!”
  熊维芳冷静地说:
  “你留在房里不要露面,如果他们真是冲着你来的,由我来应付!”
  说完她就急急出房,把房门带上了,然后从容不迫地走下楼去。
  史良果然把大批人马留在外面,只单独带着两个随身保镖进来,把车子一直开到阶前。
  他们一进客厅,就见熊维芳上前问候:
  “史先生,怎么这么晚了还光临?”
  史良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想来问问熊小姐,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哪里,请坐下来谈……”熊维芳向他们招呼着。
  于是,宾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名保镖则站在史良的身后,眼光在向各处搜索;表示他们很谨慎机警,随时都不松懈戒备。
  史良的眼光向客厅一扫,忽说:
  “熊小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又不加以翻修,不感觉太空旷和破旧了些吗?”
  熊维芳笑笑说:
  “好在由叶老先生出面,使我买下它并没吃亏,而且算起来相当便宜。我想先住进了,过一个时期再说,也许干脆全部拆掉,重新建造,所以暂时不必翻修啦!”
  史良眼光闪烁不定地说:
  “走进这座房子,倒使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哦?”熊维芳暗自一怔,急问:“什么人?”
  史良冷眼逼视着她说:
  “就是这房子当初的主人!”
  熊维芳的神情微微一变,但她发觉史良正在逼视着她,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窥视出什么秘密似的。
  她立即力持镇定,故意好奇地问:
  “这房子当初的主人不是魏老二?”
  史良摇了摇头说:
  “不是他,原来的主人,说出来熊小姐也不会知道。不过在当时他倒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在整个萨耳岛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韩大爷的!”
  熊维芳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种奇异的凶光,但随即又消失了。
  史良不禁诧然问:
  “熊小姐听说过这个人?”
  熊维芳冷静地回答:
  “没有!我从来没听过什么韩大爷,只听说在萨耳岛上,最有名望的是叶老先生,其次就是史先生。”
  “过奖过奖!哈哈……”史良竟得意地大笑起来。
  熊维芳忽问:
  “史先生不是说想到一件事,要问问我吗?”
  史良的笑声突止,沉声说:
  “熊小姐,你当真不认识韩振宇?”
  熊维芳仿佛触电似地,全身不由地一震,但她立即恢复了平静说:
  “我连听都没听过这名字,怎么会认识这个人!史先生问这个干什么?”
  史良霍地把脸一沉,冷冷地说:
  “这就奇怪了!既然熊小姐根本不认识韩振宇,为什么你买下的这座房子,以及准备收购的夜总会,还有打算跟洛加亚合作办俱乐部的地址,那都是当年属于他的产业呢?”
  熊维芳顿时一怔,犹未及回答,史良已狞声喝问:
  “熊小姐,请你老实说吧,你究竟是韩振宇的什么人?”
  熊维芳力持镇定地说:
  “他姓韩,我姓熊,你们怎么张冠李戴,硬替我拉上这门关系?”
  史良突发一声狂笑说:
  “哈!熊小姐,我史某人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凭你这两下子,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那还得多磨练磨练呢!”
  “史先生!”熊维芳怒形于色说:“我是看你年长,才对你保持尊敬,如果你们深夜找上门来,是存心胡言乱语,那就别怪我失礼啦!”
  史良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熊小姐打算怎样失礼?难道准备下逐客令,轰我们出去?嘿嘿,那恐怕很难办到哦!”
  熊维芳霍地站起来,怒声说:
  “难道你们打算赖在这里不走?”
  史良嘿然冷笑说:
  “熊小姐说的太简单了,我们要是那么容易打发走的,就不会劳师动众地来这里啦!”
  言下之意,表示他们外面还有大批人马,一声令下就会采取行动,冲进这巨宅来的。
  熊维芳暗惊不已,怒问:
  “那你们要怎样?”
  史良沉声说:
  “我们要知道,你究竟是韩振宇的什么人?”
  熊维芳刚把手向门口一指,待要下逐客令,他却又补充说:
  “熊小姐!我们已损失了好几条人命,总得让我们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死的,和死在谁的手里吧?”
  熊维芳断然回答说:
  “你们所问的,我根本莫名其妙,也无从回答!”
  史良怒哼一声说:
  “好!我看你是敬酒不吃,一定要吃罚酒了!”
  随即一打手势,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大汉,立即从沙发两边绕过去,就要向熊维芳动起手来。
  突听得一声断喝:
  “谁敢动!”
  史良顿吃一惊,侧过脸去看,只见那跛脚驼背的男仆,手里已端着一支连发猎枪站在门口!
  两名保镖的倒不含糊,只一听喝声,就双双一齐拔出了手枪,动作真比闪电似的还快。
  但那男仆比他们更快,只见他手指连扣扳机,一连几声枪响,两名保镖的便中弹发出惨叫:
  “哇!……”两人均扭着身子,踉跄跌开,倒了下去。
  史良幸亏是坐着的,未被击中,顿时吓得他魂飞天外!
  不过这家伙倒非常机警,他突然低头向前一扑,出其不意地扑向熊维芳,使她猝不及防,被拦腰一抱,两个人一齐扑跌在地上了。
  男仆刚要冲近,企图抢救女主人,不料史良已挟持着她站起,一支手枪抵在她脑后!
  史良嘿然冷笑一声,喝令说:
  “去把大门打开,放我们的人进来!”
  那男仆眼看女主人被执,哪还敢轻举妄动,可是他又怎能开了大门,让那大批人马冲进来?
  正在犹豫不决,史良已向熊维芳逼令:
  “你要不要命了?”
  熊维芳只好急向男仆使了个眼色,故意无可奈何地忿声说:
  “你去‘开门’吧!”
  她特别把“开门”两个字大声地说,似乎是给那男仆某种暗示。
  男仆立即会意,转身就一跛一拐地冲出了客厅。
  史良这才放开熊维芳,猛地把她一推,使她扑跌在沙发上,狞笑说:
  “好家伙,又加上了两条人命,这笔账……”
  话犹未了,不料罗奇突然从天而降,竟然奋不顾身地,从楼上走廊的栏杆翻出,两脚一蹬,全身凌空扑向了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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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15:3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往日情仇
  史良的枪口对着熊维芳,已来不及掉转,冷不防被罗奇扑在身上,两个人顿时跌作了一堆。
  罗奇抓住史良执枪的手腕,连连向茶几的边缘猛敲,终于使他的手一松,枪脱手丢在了茶几上。
  熊维芳已跳起身来,一眼看见倒在沙发旁的保镖手里的枪,立即蹲下弯腰去夺了过来。但地上的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在翻来滚去,使她握着枪也无从下手。
  罗奇的肩膀上虽然受了伤,但他的身手毕竟不凡,仅只接连猛挥几拳,就使史良失去反抗,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于是,他气喘呼呼地站了起来。
  熊维芳却满脸杀机,以枪口对着地上的史良,冷冷地恨声说:
  “姓史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让我亲自……”
  罗奇见状大吃一惊,急欲阻止,不料她已连扣扳机,“砰砰”两响,子弹贯穿了史良的胸膛!
  “啊!……”这一声惨叫是史良发出的吗?
  不是!想不到竟是罗奇发出的。原来他只顾着史良被熊维芳举枪击毙,却没防到一个庞然大物的巨人从身后悄然扑来。
  等他刚一惊觉,一条铁链已勒上了他的颈部!
  罗奇在昏迷前的一刹那,仿佛听到一个娇声疾喝:
  “鲁贵!……”然后他便失去了知觉。
  当他渐渐清醒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颈部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那滋味就像在伤口上洒了把盐!
  等到睁开眼睛一看,发觉自己是躺在一张式样很古旧的铜床上。灯光很阴暗,周遭一片静寂,没有一丝动静和声息。
  而他立即认出,这就是熊维芳的房间!
  奇怪!当他在失去知觉前,外面正是兵临城下,大战即将爆发的紧张情势之下,怎么现在却如此静寂无声?
  难道一场火拼已告结束?
  忽然间,他竟识到自己是被铁链出其不意地勒上了颈部,以致未及反抗和挣扎,就被勒昏了过去的。
  由铁链,他想到了那“庞然巨物”!
  就在这时候,仍然穿着白色长睡袍的熊维芳,像幽灵似地,不知从哪里出现,悄然飘到了床前。
  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木然地站在床前,向躺在床上的罗奇默默凝视着。
  罗奇在这一瞬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或问什么起来。
  就这么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前,相对无言地凝视着,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之久!
  罗奇终于忍不住问:
  “熊小姐,外面怎么这样沉静?”
  熊维芳冷冰冰地回答:
  “热闹已经过去了!”
  罗奇大惑不解地急问:
  “怎么回事?”
  熊维芳仍然无动于衷地说:
  “果然不出所料,洛加亚终于想到了你所想的,带了大批人马赶来,在外面遇上了正企图破门而入,冲进来的那些人。结果是他们火拼了起来,在警车赶到以前,他们双方已一哄而散!”
  “所以你这里反而太平无事了?”罗奇问。
  熊维芳这才微露一丝笑容说:
  “我也费了一番口舌,才把警方的人员打发走掉,他们居然相信了我的话,以为那两批人马是强盗来这里企图打劫的,还劝我最好不要住在这种偏僻的地区呢!”
  罗奇冷声说:
  “你的表演天才和冷静沉着,确实令我佩服。并且我也得谢谢你的手下留情,居然在生死关头,阻止了那个‘庞然巨物’把我勒毙!”
  熊维芳忽然神情肃然地说:
  “鲁贵虽然已有些丧失理性,形同一个狂人,就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但这都是叶光普他们那班人逼成的!”
  罗奇诧然问:
  “你们当真跟叶光普那班人,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熊维芳恨声说:
  “这是一段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哦?”罗奇更觉诧异地说:“那么这一切,都是你所采取的报复?”
  熊维芳冷森森地说: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人了,一个是帮凶魏老二,一个就是主谋叶光普!”
  罗奇霍地坐起身来说:
  “你还要向他们去下手?”
  熊维芳冷酷无情地说:
  “我要赶尽杀绝,一个也不放过!”
  罗奇颇不以为然地说:
  “我觉得你这种报复的手段,也未免太过分,简直是个女狂人!”
  熊维芳突然狂笑说:
  “对极了,我不但是个女狂人,毫无人性。并且是个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刽子手!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罗奇正色说: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但像这种斩尽杀绝的手段,实在太过分了。并且冤有头,债有主,不必滥杀无辜。至少我相信像蓓蒂和马黛娜她们,总不至于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可是她们也先后遭了毒手!”
  熊维芳嘿然冷笑一声,反问他:
  “难道我的其他三个兄妹,和跟随我父亲多年,忠心耿耿的那些人,就是死有余辜的吗?”
  罗奇怔了怔,茫然望着这神情肃然的女郎说:
  “你就是史良所说的,这房子原来的主人,那位韩大爷的女儿?”
  熊维芳并不回答,却径自走向了窗口前,仰望着那窗外的夜空,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着:
  “十二年前,叶光普他们那班人,勾结了我父亲手下的一个亲信,那家伙就是被吊死在‘月宫戏院’大门口的朱彪!同时他们又收买了一个贩毒的私枭丁大龙,故意被警方在海上捕获,一口咬定我父亲是一个庞大贩毒组织的主持人,使我父亲无妄受到了牢狱之灾。而史良却以律师的身份出面接办了这场官司,朱彪则假意陪我母亲各方奔走,结果法院还没宣判,史良竟伪造了判决书去通知我父母,判决的是死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在朱彪的极力怂恿下,我母亲已六神无主,终于同意劫狱。决定由朱彪和魏老二负责行动,我母亲则把所有不动产的产权文件,全部交由史良代为保管,因为那是无法带走,一时又来不及脱手变卖,能带走的只是现款和一切值钱的财物。那天夜里,我母亲带着我们四个儿女,以及决心跟随我们的一批人,先到了泊在海边的船上等着,准备等我父亲一到就开船,远走高飞,到别处去另闯天下……”
  她的声音由悲愤而激动了:
  “可是,我父亲在逃出监狱时,却被朱彪乱枪击毙了!那丧心病狂的叶老头,不但向我父亲下了毒手,还不放过我们一家大小。一方面让朱彪赶到海边送讯,一方面带了几艘快艇在海上等着,等我们的船一出海就发动追击。经过一阵枪战,终于用钢炮把我们的船击沉,并且向浮出水面的人乱枪射击,结果我们全家只有我一个人,被忠心耿耿的鲁贵和几个佣人,奋不顾身地救了。幸而天色很黑,海上的风浪又大,仗着他们都深谙水性,才没有被叶光普的人发现,否则就被斩尽杀绝,永远不会有人来报这血海深仇了!”
  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起来了。
  罗奇这才明白真象,他不禁愤慨地说:
  “想不到叶老头子竟是这么个人!”
  熊维芳突然回过身来,止住了泣声,冷冷地说:
  “所以这十二年来,我们主仆几个人,一直流落在马来西亚,靠着在危急时由鲁贵抢救到的那一包值钱财物,里面包括我母亲的全部贵重首饰,变卖以后,就尽量做生意赚钱,准备作为将来报仇雪恨的费用。那时候我才八九岁,一切都是由你见过的那个驼子负责,他那条腿就是被叶光普的人在海上击中的。鲁贵天生就是那么巨型,但他天性忠厚,又忠心耿耿,是我父亲生前最亲信的保镖。只是他的体型太惹眼,所以始终只让他守在家里,尽量不公开露面。除了朱彪之外,叶光普他们谁也不知道我们家里有这么个巨型人物,因此我第一个就选中了朱彪下手,否则他们早就会怀疑到是我们了。不过鲁贵以前并不是毫无理性的,由于亲眼看到我们一家人横遭灭门之祸,日积月累的仇恨,硬把他逼成了一个狂人,无时无刻不要为主人报仇,矢志要把叶光普那班人一个个斩尽杀绝。为了怕他乱来,迫不得已,我才把他成天锁在花园后面的木房子里。他除了我之外,连驼子都无法制服他,刚才要不是我及时阻止得快,恐怕你已经遭了他的毒手啦!”
  罗奇不由地伸手摸了摸颈部,犹有余悸地说:
  “他的力量确实太大,难怪一下子就把马小姐勒毙了!那么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件,都是你亲自带他去下手的罗?”
  熊维芳点点头说:
  “这是在十二年前,我就答应他的,必需由我们主仆亲自下手!”
  “那你又为什么要使洛加亚和叶光普火拼呢?”罗奇问。
  熊维芳回答说:
  “因为当年洛加亚事先就知道了这个阴谋,他非但不挺身而出,设法警告我父亲,反而存了坐享其成的坏心,事后要挟叶光普方面分了一份给他,所以我不能把他放过。并且,当年叶光普是勾结了我父亲手下的朱彪,如今我也以牙还牙,买通了‘黄金大戏院’的蔡国雄,和‘月宫戏院’的诺比!”
  “难怪你对他们双方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呢!”罗奇终于恍然大悟,遂说:“关于这整个的阴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熊维芳冷声说:
  “这就叫天理昭彰!丁大龙在陷害我父亲后,由叶光普花钱活动,使他脱罪出狱,而且分了一笔钱,他又继续干他的私枭生涯了。偏偏在马来西亚被驼子无意中发现,把他制住了带回去,严刑相逼之下,他才说出了一切。驼子当时就把他交给了鲁贵处置,丁大龙死了之后,就由他老婆欧阳莺出来干那买卖。这次我当然也不能放过她,前两天我就得到消息,知道贾森平约好了欧阳莺有一笔交易在今天清早进行。但蔡国雄也不清楚时间和地点,以及约定的暗号,所以昨天夜里我们就守在叶公馆附近,跟踪贾森平的车子在半路上下手。先逼他说明了一切,再干了他弄到郊外去,使车子翻落山坡下,放一把火烧了!于是在今天清晨,我们一方面通知那女人把时间和地点都改了,一方面由我亲自出马,冒充那女人去接‘货’,在交钱的时候,我把同样的一只旅行袋掉了包,那里面装的全是冥币!然后我们再在毒品里暗藏了定时炸弹,送去给那女人,使她的船在海上航行中爆炸!”
  “万一她当时检查就发现了呢?”罗奇问。
  熊维芳老谋深算地说:
  “这一点我早料到了,所以把毒品交给她的时候,故意很紧张地说有人在跟踪,怕出事情,钱暂时不收,等她下次来时再当面交给贾森平。我们对她那么放心,她还好意思当面检查吗?并且定时炸弹是藏置在小箱子的夹层里,不揭开根本不会发现,何况当时她也很吃惊,把东西接去就马上提前开船了!”
  罗奇沉默了一下说:
  “熊小姐,现在你已经向他们一一施以报复了,只剩下叶老头和魏老二,以及洛加亚方面,难道你还不打算歇手?”
  熊维芳断然说:
  “不把他们斩尽杀绝,我是绝不甘休的!我要留到最后才轮到叶老头,并且非得亲自下手!同时也不会放过洛加亚的!”
  罗奇郑重说:
  “现在他们双方都已知道你是谁,只怕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呢!”
  熊维芳却毫不在乎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他们双方今晚已经两度交手了,只是还没造成惨重伤亡。但等到叶老头知道落在诺比手里的张发奎,已死于非命之后,那他就会不顾一切地跟洛加亚火拼啦!”
  罗奇颇有些不解她所为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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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做法,岂不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女狂人了?”
  熊维芳冷笑一声说:
  “难道你认为我该就此罢手了?”
  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如果我是你的话,不但就此罢手,而且趁着他们还没再度找上门来向你算账之前,赶快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不!”熊维芳断然说:“我已经等了足足十二年,甚至于改名换姓,为的就是要报这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现在眼看只剩下了最后两三个人,我要不把他们置于死地,是绝不放弃报仇的!”
  罗奇神情肃然地说:
  “如果你要执迷不悟,仍然继续一意孤行,我当然无权过问,也无法阻止你,那么我们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你的意思是打算置身事外?”熊维芳问。
  罗奇回答说:
  “我没有理由必须卷进这个漩涡!”
  熊维芳忽然大笑一声,随即冷冷地说:
  “可惜太迟啦!你要早想到明哲保身,就不至于多管这份闲事了!老实告诉你吧,当你发现这是‘第三者’的阴谋,企图阻止叶老头和洛加亚火拼的时候,我曾经打算把你干掉,以免破坏我的报仇计划。可是我并没有向你下手,但现在他们两方面都以为你是帮着我的,你就是想置身事外,也绝对不可能了!”
  罗奇想了想说:
  “你该不是真想要我帮你吧?”
  熊维芳妩媚地笑问:
  “难道你不愿意?”
  罗奇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很抱歉,我要帮也不会帮一个女狂人,去干那种斩尽杀绝的事!”
  熊维芳霍地把脸一沉,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但她却极力忍住,没有发作,反而嫣然一笑问:
  “假如我能向你证明,我并不是你所想象的,是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女狂人呢?”
  罗奇颇觉意外地问:
  “你同意到此为止,不再继续寻仇报复了?”
  熊维芳笑而不答,缓步走到了床前,两眼迸射出异样的光彩,默默地凝视了罗奇片刻,突然向前一扑,扑向了他身上。
  罗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茫然惊愕住了。方自一怔,犹未及转念到她究竟是什么意图,已被她扑倒在床上,而她整个的身体,便压在了他身上了。
  于是,她以一个热吻代替了回答,表示了她的人性另一面;因为她的那一面是冷酷无情的女刽子手,而这一面却是热情似火的女人!
  罗奇已欲拒不能了,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只好听其自然了,而任由事态地继续发展。
  这女人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呢?只有她自己知道。也许是真想用这种方法,去证明她是个有血肉、热情似火的女人,而绝不是冷酷无情,形同那刽子手的女狂人吧!
  她的热情真像一团烈火,一旦燃烧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愈烧愈狂炽……
  罗奇闯荡江湖这些年来,接触过形形色色、各种身份不同的女人,主动或被动吻过的女人更是不计其数。但在他的记忆里,却从未有个此刻的感觉。
  因为他对熊维芳,已有了个先入为主的观念,那就是所谓的“第一印象”。当今天上午在洛加亚那里,他看她当着那大流氓的面前,居然穿得那样暴露,就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大胆女人。
  等到在饭馆里,发现她一方面跟洛加亚打交道,另一方面却又在向叶光普套交情,认为这女人似乎是在存心玩火。但绝没有料到她就是那兴风作浪,惟恐天下不乱的“第三者”。
  直到不久之前,罗奇才知道这两天之内,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件,都是这女人在暗中搞的鬼。最后听她把一切和盘托出,虽然她是为了当年的血海深仇,矢志要向叶光普他们这班人施以报复。
  但是,死在她手里的人也不少,而她却仍不罢手,竟要不顾一切地继续寻仇,直到斩尽杀绝为止,这岂不是太过分了?
  因此在罗奇看来,这女人简直是集阴狠、毒辣、诡计多端,冷酷无情于一身的女刽子手,而且迹近疯狂,确实形同女狂人!
  既然他对熊维芳有了这种感觉,那么,尽管她展开了大胆的热情攻势,他又怎会动心呢?
  可是熊维芳却完全不同,她的热情就像埋藏在地层下最深处的烈火,不过这热情她是埋藏在心灵的深处;一但火山爆发,她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她伏压在罗奇的身上,用力吮吻着他,更把灵活的香舌,攻入对方的口中展开活动;同时把紧抓住他两肩的纤纤玉手,渐渐移向他肌肉结实的胸前,轻抚起来……
  罗奇始终无动于衷,他非但不被她的热情所感,甚至有种“逆来顺受”的感觉,简直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已愈来愈冲动,她明知罗奇像块钢铁,却要以她发自体内的熊熊烈火,把他整个地熔化!
  于是,她形同疯狂地吻着,抚摸着,并且把自己的身体,在他身上揉动起来……
  罗奇仿佛正面临着对自己的一次考验,欲望和理智在他心里交战着,他必须以理智战胜欲望,才足以证明自己的坚毅和刚强,否则他就成了情欲的俘虏!
  逐渐地,熊维芳已觉出了他的毫无反应,使她不免有种剃头担子一头热的感觉。
  突然,她把头一仰起,恼羞成怒地忿声说:
  “难道你也是个冷血动物?”
  罗奇置之一笑说:
  “我哪敢掠人之美,这是你的……”
  没等他说完,熊维芳已怒问:
  “你是对我有成见,所以故意这样,还是认为我不像个女人?”
  罗奇回答说:
  “我只是怀疑你的动机!”
  熊维芳悻然说:
  “我没有什么动机,只是要否定你对我的看法,证明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普通的女人?”罗奇说:“在我看来,你非但不普通,而且非常特别呢!”
  熊维芳又在他胸前轻抚起来,笑问:
  “我什么地方特别?”
  罗奇冷静地说:
  “我觉得你像一团火,足以熔化和焚毁一切。但你这团火既没有光,也没有热,只有一股冷冷的杀气,使人一接近它就死亡,毁灭!”
  “所以你不敢接近我?”熊维芳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熊维芳突然怒形于色说:
  “你别自以为了不起,老实告诉你吧,你们两个人的命都握在我的手里了!”
  说完,她就双手一撑,要待从他身上翻开,但罗奇却忽然执住了她的手臂。
  “干嘛?”她怒声问。
  罗奇诧异地说:
  “你刚才说,我们两个人的命都握在你的手里,还有一个是谁?”
  熊维芳冷声说:
  “他叫赵鑫,你总该认识吧!”
  罗奇意外地一怔,急问:
  “他怎么会在你手里的?”
  熊维芳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他可比你聪明多了,我一离开洛加亚那里,就被他跟踪,一直跟回这里来。其实我早已发觉,只是要知道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所以没动声色,由他跟着。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不小,竟敢绕到后面去,翻越围墙溜了进来。不过我早已派了两个女佣人在候驾,就这么把他‘请’进来啦!”
  罗奇迫不及待地问:
  “你把他怎样了?”
  “这你倒可以放心,”熊维芳说:“我跟他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我不愿意被任何人阻挠,或者破坏我复仇的计划,所以不得不在问明他的身份和一切之后,把他暂时留在这里。准备等我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再放他出去!”
  罗奇忿然说:
  “现在我也等于落在你手里了?”
  熊维芳冷笑说:
  “你的字眼用得并不恰当,你并没有‘落’在我手里,我只不过是在鲁贵用铁链勒毙你前的一刹那,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喝阻才救了你一命罢了!”
  罗奇不屑地说:
  “因此你认为我欠你这份救命之情,必须帮助你把你的仇人斩尽杀绝?”
  熊维芳勉强笑笑说:
  “我倒没有这种想法,不过,你现在已经卷进这个漩涡,要想置身事外也绝不可能。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只要离开我这里,立刻就会遭到杀身之祸!”
  罗奇“哦”了一声说:
  “是你亲自下手,还是交给‘庞然大物’,或者那驼子对付我?”
  熊维芳冷哼一声说:
  “我要真想置你于死地,就根本不必阻止鲁贵了!老实告诉你吧,现在我之所以不能贸然去向叶老头下手,就是他的大批人马还埋伏在附近。只要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人,无论是谁,他们都会来个格杀勿论!”
  “假使我答应帮你,你又怎能突围而出,去向叶老头他们下手呢?”
  熊维芳胸有成竹地说:
  “你可以把我捆起来,装成我是被你制住的,然后把我用车载出去,表示要把我交给叶老头……”
  罗奇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这样你不但可以出去,由我把你带到了叶老头那里去,那个‘庞然大物’也就藏在车后的行李箱里,由我们带去啦!”
  熊维芳点点头说: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突围而出,接近叶老头,所以我不得不相求于你。只要到了叶老头那里,无论他们有多少人,鲁贵都可以对付!”
  “难道他是刀枪不入的‘怪物’?”罗奇问。
  维芳正色说:
  “那倒不是,不过他除了两只眼睛无法保护之外,全身从头到脚,都穿着特制的防弹衣,那是我花了很大的代价,请专家设计,用一种特制的纤维织成衣料,夹以钢板片做成的,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所以他在洛加亚那里,闯进地下室下手时,身上连中了两枪,结果连一根汗毛都没受伤。而且他力大无穷,根本不需要什么武器,就凭他手腕上挂着的半条铁链,就没人能挡得住他。到时候由他去对付叶老头的手下,我就可以亲手报仇了!”
  罗奇沉思了一下,忽问:
  “但我不明白,叶老头的人马既然又来了,为什么却埋伏在外面,不敢冲进来对付你呢?”
  熊维芳笑了笑说:
  “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连这个都想不通!现在他以为你在这里是帮我的,知道你不好对付,所以多少总有点顾忌,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为的是怕他手下造成惨重伤亡,使他的元气受损,那不是正好给洛加亚趁虚而入,这样一来他就得不偿失啦!同时他也已知道了我这里不但有个鲁贵,其他几个人也是会拼命的,并且他可能已料到,我的身份和一切既已经暴露了,今夜势必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他算十二年前的旧账。那么他只要把人马埋伏在外面,等我一有所行动,他们就发动攻击,这岂不是比冲进来冒险更好?”
  罗奇忿声说:
  “原来你阻止‘怪物’把我勒毙,是打的这个主意呀!”
  熊维芳郑重说:
  “绝对不是!现在就算你已经死在鲁贵手里,叶老头又怎么会知道你是死是活?他还是照样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你总不能否认,是打算利用我,开车把你和那‘怪物’带到了叶老头那里去吧!”
  “这我不否认,”熊维芳说:“不过当时我并没有这个打算,是把你抬到房里来以后。洛加亚的人马赶来,跟叶老头的人干了起来,警方的人一赶到,他们就一哄而散。后来发现警方的人才走不久,叶老头的人马又去而复返,埋伏在外面。我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他们不敢冲进来的顾忌,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如果现在我不同意帮你呢?”罗奇忽问。
  熊维芳轻描淡写地说:
  “那我也绝不勉强,但是,我也不能立刻放你出去,必须等我的事全部告一段落,才能让你们两个人离开这里!”
  “这点我不反对,”罗奇说:“但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如果我不把你送去叶老头那里,你准备怎样去下手?”
  熊维芳冷冷地回答: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反正不把叶老头亲手干掉,我是绝不罢手的,纵然跟他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
  罗奇正要说什么话犹未出口,忽听房门上“笃笃”响了两下。
  熊维芳即问:
  “谁?”
  房外是那驼子的声音:
  “小姐,洛加亚来了!”
  熊维芳和罗奇却不禁意外地一怔,相顾愕然!
  这时候洛加亚怎么会来的呢?
  洛加亚这家伙真有一手,他居然劫了部警车,把车上的两名巡逻警察击昏,剥下他们的制服,让他的两名保镖穿上,开了警车载他直趋熊维芳的巨宅。
  果然,大概埋伏在附近的人马,由于不察真伪,没敢向警车采取攻击行动。
  但被那驼子一眼就认出,坐在后座的赫然是洛加亚!
  驼子没有立即开门,故意伪称钥匙丢了,说要进去拿另一把,不动声色地匆匆奔入,趁机上楼去向熊维芳报告。
  她一听说洛加亚是乘警车来的,一时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只好吩咐驼子去开门让他们进来。因为有警方人员同来,叶光普的人马绝不敢趁机冲入。
  等驼子一出房,她就把眉一皱,向坐在床边的罗奇说:
  “奇怪,这不知是他带警察来的,还是被警察带来这里?”
  罗奇判断说:
  “我想他总不至于向警方报案,说马黛娜是你带人去下手的吧!”
  熊维芳怔了怔,惊诧地问:
  “何以见得他不会这样做?”
  “很简单!”罗奇说:“马黛娜的尸体已不在他那里,交给我带去送给叶光普了,洛加亚怎么会去报案,那不是自找麻烦?”
  熊维芳莫名其妙地说:
  “那他怎么会乘警车来呢?”
  罗奇想了想说: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一定是来跟你商量,准备合力对付叶光普的。但外面有大批人马埋伏,他要想避免正面动手,只有用伪装警方人员的诡计,瞒过那批人的耳目,使他们不敢攻击警车,就这样可以通行无阻,顺利过关进来见你啦!”
  熊维芳点了下头说:
  “非常可能,你请留在房里,不要露面,等我弄清楚他的来意再说!”
  说完,她就把睡袍整理了一下,加上一件罩袍,匆匆出房下楼。
  刚到客厅,便见驼子领着洛加亚,和两名伪装的警察进来。
  熊维芳一眼便认出,那两名警察是洛加亚的随身保镖!
  果然不出罗奇所料,洛加亚马上就声明说:
  “熊小姐不必惊奇,我是为了避人耳目,不得不用这个方法来这里啊!”
  熊维芳暗向驼子使了个眼色,然后装出若无其事地笑问:
  “洛加亚先生这么晚来,该不是为了我的不辞而别,特地亲自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吧?”
  洛加亚哈哈一笑说:
  “熊小姐,我已经一切都明白了,我们就不必再演戏啦!”
  “我不懂你的意思!”熊维芳仍不表明身份。
  洛加亚索性开门见山地说:
  “熊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并不是真姓熊,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位韩大爷的女儿。这次为了报仇而来,十二年前的那件事,事实上我并没有参加,只是事后查明一切,才向叶光普他们硬敲了一笔。那只能算是黑吃黑,你根本没有必要向我报复,大不了我把当年弄到的财产,全部完璧归赵地还给你!”
  熊维芳嘿然冷笑一声说:
  “你倒很大方!洛加亚先生,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们不必拐弯摸角了,你就干脆说明现在的来意吧!”
  “好!”洛加亚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来意很简单,那就是我们合力去对付叶光普!”

第十章赋别
  熊维芳不得不暗自佩服,罗奇果然料事如神,被他一猜就猜中了对方的来意。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说:
  “我愿意先听听你的高见!”
  洛加亚遂说:
  “目前叶光普的大批人马已把这里包围了,他可能是有所顾忌,或者另有阴谋诡计,才按兵不动,迟迟没有发动攻势。今晚我的人已跟他的人,在‘月宫戏院’门口,和这里的外面发生过两次冲突,互有伤亡,但都被警方闻悉赶到,使我们双方不能继续火拼。但现在我们双方已经抓破脸了,势必在这两天之内,要选个适当的地方,约定时间各带全部人马去拼个你死我活,看看究竟鹿死谁手。可是那样一来,无论哪一方面占优势,都不免造成惨重伤亡,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同归于尽。经过我再三考虑,那实在划不来,现在你是非报仇不可,而我也势必要跟他把这件事解决。所以我忽然想到,如果我们携手合作,由我把他的人马牵制住,再设法使你能去向他下手,只要把叶老头一干掉,你我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熊维芳犹豫了一下说:
  “你这话是当真的?”
  洛加亚郑重其事地说: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为什么亲自来见你?”
  熊维芳又沉思了片刻,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好!我同意这个办法,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必须由我亲自向叶老头下手!”
  洛加亚大喜过望,振奋说:
  “一言为走,即使他落在我的手里,我也绝对交由你亲自处置!”
  熊维芳报仇心切,马上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是不是今夜就动手?”
  洛加亚点了下头说:
  “我的人马早已集合,随时在待命,我是特地先来跟你商量一下的。现在既然已决定了,当然事不宜迟,愈快愈好。你最好是跟我弄来的警车一起出去,这样外面的人就不会知道你已经出去了,必然还会留在这里监视……”
  熊维芳诧然问:
  “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去下手?”
  洛加亚笑笑说:
  “你不是有个‘巨人’吗?当然最好是把他一起带去呀!”
  熊维芳毫不犹豫地说:
  “好!我们现在就……”
  她的话犹未了,忽听楼上一人大声阻止说:
  “熊小姐,千万不要上他的当!”随见罗奇冲下了楼来。
  两名冒充的警察立即拔出手枪,熊维芳即加喝阻:
  “不许开枪!”
  罗奇冲到她面前,郑重说:
  “熊小姐,你……”
  不料熊维芳却断然说:
  “罗先生,你既不愿帮忙,请你就不必干涉我的事。现在我的主意已定,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的!”
  洛加亚嘿然冷笑说:
  “小子,你最好少管闲事!”
  罗奇勃然大怒,奋不顾身地就向他扑去。
  可是两名保镖的行动极快,横身护在了洛加亚身前,把枪一抬,厉声喝令:
  “不许动!”
  罗奇犹未及收住冲势,已被那驼子从身旁冲来,将他拦腰一把抱住。
  一名保镖趁机下手,以枪把猛照罗奇头上狠狠一击,使他昏了过去。
  洛加亚见状大喜,狞笑一声说:
  “把这小子干掉算啦!”
  一名保镖举枪欲射之际,却被熊维芳阻止了,她说:
  “这个人要留着,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来打发他!”
  洛加亚无可奈何,只好同意了。
  于是……
  ※  ※  ※
  当罗奇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捆了个结实,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而沙发上则坐着那驼子,用枪目不转睛地监视着他。
  “喂!熊小姐呢?”罗奇急问。
  驼子冷声说:
  “他们已经走了快十分钟了,你就好好地躺着吧,小姐办完事回来就会放你走的!”
  罗奇暗吃一惊,忿声说:
  “哼!她不听我的忠告,只怕这一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啦!”
  驼子诧然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哼了一声说:
  “我先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譬如现在我们两个人正在争吵或打架,突然来了一个我们双方共同的敌人,不但在一旁幸灾乐祸,希望我们拼个两败俱伤,更可能随时向我们双方,或者其中的一个下手,你打算怎么样?”
  驼子怔了怔,茫然问:
  “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正色说:
  “如果是我,我就跟你合力先把他打发了,再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认为这个办法如何?”
  驼子毫不犹豫地说:
  “这还用说,当然是这样呀!”
  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既然你也认为这是个好办法,那么我再问你,现在熊小姐是叶光普和洛加亚双方面共同的敌人,他们会怎么办?”
  驼子不禁吃惊地说:
  “你的意思是……”
  罗奇接口说:
  “我的意思是说,熊小姐已经中了他们的诡计,被洛加亚骗去啦!”
  驼子惊诧地说:
  “不会吧?小姐把鲁贵也带去了……”
  罗奇冷笑一声说:
  “假使你不信的话,不妨到外面去看看吧,如果不出我所料,叶光普的人马已经撤走了大部分,只留下少数的人在监视着。回头等大批人马再来,那就是向我们下手了,并且熊小姐和鲁贵已经遭了毒手!”
  驼子大吃一惊,立即起身冲出客厅,悄然穿过花园,掩至大门口旁向外一张,果然不出罗奇所料,夜色朦胧下,已见不到几个人影,也看不出任何动静。
  他见状情知有异,忙不迭奔回客厅,劈头就问:
  “罗先生,你看还来不来得及救回小姐?”
  罗奇回答说:
  “这就很难说了……”
  驼子情急地说:
  “罗先生,能不能请你救救她?”
  “我?”罗奇想不到他会突然主动提出这个请求。
  驼子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声泪俱下地说:
  “罗先生,自从韩大爷一家惨死后,只留下小姐一个人,我们保护了她十二年,为的就是要她亲自带我们回来报仇。如今万一她再有不测,叫我们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韩大爷?我求求你替我们出个主意吧,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小姐救回来呀!”说完,他就接连叩着响头起来。
  罗奇见状,不禁为这驼子的忠心所感动,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事不宜迟,我们要尽量争取时间了。”
  驼子忙不迭起身,去找了把刀来,把捆着罗奇的绳子割断,急说:
  “赵先生在地下室里,由吴妈负责看着,李妈在楼上把风,我们先把赵先生放了,再一起去救小姐吧!”
  罗奇只点了下头,便随着驼子冲出客厅,绕至屋后去进入地下室,果然赵鑫被捆得结结实实,蜷伏在一张木床上,旁边椅子上坐了个执枪的中年女仆在守着。
  驼子立即吩咐说:
  “吴妈,你快把李妈叫下来,有紧急的事!”一面赶快替赵鑫割断绳子。
  赵鑫一见罗奇,就诧然问:
  “怎么回事?”
  罗奇回答说:
  “现在没有时间告诉你了,熊小姐已经被洛加亚骗去,很可能遭遇不测,我们得赶快去救她出险!”
  “你知道他的地方?”赵鑫说。
  罗奇说:
  “地方我是知道,不过交通工具……”
  驼子即说:
  “小姐的车子没有开去,赵先生的车子我们也弄进来了,停在花园后面的木屋里……”
  罗奇想了想说:
  “我们三个人就用熊小姐的车开去,那两个女佣不必去,去了也没用。现在要她们悄悄去把大门开了,门一开我们就开车冲出去。她们留下最好把贵重的东西收拾一下,如果我们能救回熊小姐,你们就得带着她赶快离开。万一已经来不及了,那也没办法,你们总算尽到了心意……”
  正说之间,两名中年女仆已赶来。
  驼子忽说:
  “罗先生,我要让你知道一件事,当年在海上,我们为了抢救唯一能救的小姐,和掩护不使她受伤,我只跛了一条腿,鲁贵、吴妈和李妈的整个脸上……你们让罗先生看看吧!”
  吴妈与李妈相对望了一眼,犹豫之下,终于把脸上的橡皮面具揭下,只见她们的脸上,已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罗奇和赵鑫都不禁轻轻发出一声惊呼:
  “啊!……”
  罗奇这才明白,难怪她们的脸上始终冷冰冰的,毫无任何表情!
  事不宜迟,罗奇当即要驼子取了两支枪来,给赵鑫一人一支,然后吩咐两名女仆去开大门。
  他们三人先上了车,等大门一开,立即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外面留下的大约只有四五个人,另外两个则监视着巨宅的后门,所以当这辆豪华轿车,出其不意地突然冲出时,顿使他们张皇失措起来。
  罗奇果然料事如神,被他完全猜中了,洛加亚和叶光普今晚已火拼了两次,互有伤亡,可是当他们双方获悉熊维芳的身份后,便进行了一次直接的谈判。
  双方既已知道一切是熊维芳从中搞鬼的,旨在报复十二年前的灭门惨祸,那么她当然不会就此罢手的。
  虽然洛加亚并未参与其事,但他是在事先就听到风声,知悉叶光普他们的整个阴谋了。可是他不动声色,直等事后才坐享其成,以黑吃黑的方式,硬敲了对方大大的一笔。因此他作贼心虚,认为熊维芳矢志向叶光普报仇,也绝不会放过他的,否则怎么千方百计地,要促使他们双方火拼。
  由此可见,熊维芳的用意已很明显,是企图使他们双方拼个两败俱伤,才好趁虚而入,向他们一一下手。
  当洛加亚把情形一分析后,叶光普便立即同意,决定双方合力先对付熊维芳,然后再彻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所以在巨宅外双方拼了一场之后,等警方一到,他们就一哄而散,没有再继续觅地拼个你死我活。并且事后由叶光普方面派了人马来埋伏,以便表演逼真,使洛加亚乘警车通过,进入宅内去见熊维芳,这样才能使她深信不疑。
  洛加亚相当厉害,首先他以乘警车的方法进入巨宅,表示是为了避外面那批人的耳目,这样他当然不可能会是跟叶光普串通了。
  同时他更抓住熊维芳报仇心切的弱点,表示自己跟叶光普势不两立,再说他是事后才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如此一来,她当然认为他是诚心去找她合作,联手起来去对付叶老头的啦!
  熊维芳和鲁贵既被骗走,罗奇又被击昏,捆得结结实实地,由驼子负责看守着,这巨宅方面就毫不足虑了。
  洛加亚之所以不立即下手,把罗奇干掉,为的是怕熊维芳起疑心,因此决定把她和鲁贵弄去,事后再来收拾驼子和罗奇他们。
  叶光普方面的人马,当然得立即调回去,只需留下少数的人,在巨宅外监视动静就行了。可是罗奇却已识破他们的诡计,无奈熊维芳报仇心切,却对他忠言逆耳。
  现在他们的车一冲出,外面那四五个大汉在仓皇之下,忙不迭举枪射举,但根本无法射中,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轿车,风驰电掣地冲了过去。
  这时候,熊维芳已被洛加亚带回去,而鲁贵却被藏在车后的行李箱里。
  车子一停,熊维芳下了车就要洛加亚把鲁贵放出,不料洛加亚却已把行李箱锁住了,非但不肯打开,反而一声令下,两名大汉便立即举枪向箱盖上发射。
  一阵乱枪,箱盖上顿成千疮百孔,他们竟然要把鲁贵锁在了行李箱里,活活击毙!
  熊维芳见状大惊失色,可是她犹未及惊呼出声,已被洛加亚捂住了嘴,拦腰一挟,把她挟起来就向客厅里走。
  原来这家伙之所以答应由他亲自出马,是跟叶光普方面先就有了默契,决定把熊维芳骗回来后,先让他痛快痛快,然后才把她交给叶光普去处置。
  实际上洛加亚并不完全是为了“色”,同时更为了“财”,因为他知道熊维芳手里有一大笔巨款,当然得先逼她交出来呀!
  熊维芳拼命挣扎,无奈洛加亚把她拦腰挟着,又有几名大汉上前帮忙,抱住了她乱蹬乱踢的两腿;合力把她一直弄到楼上的房里,将她按住在床上,使她的两手两脚,被分开绑在了四只床脚的绳套上。
  于是,当大汉们放开她时,她已被仰面绑在床上,成了个“大”字型!
  洛加亚一挥手,吩咐大汉们全部退出房外,关上了房门,然后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熊维芳不禁惊怒交加地破口大骂:
  “洛加亚,你这个人面兽心,丧心病狂的东西,把我弄来绑在床上,究竟是什么居心?”
  洛加亚走到床前,左腿跪上了床,冲她狞笑说:
  “你要不明白的话,让我老实告诉你吧,今天晚上我根本没打算举行酒会,要你来我这里,为的就是要跟你亲近亲近,让我好好痛快痛快,没想到你居然把罗奇那小子带了来,更没想到你还带来个‘巨人’,到地下室里去向马黛娜下手,想使我交不出人,叶光普势必要采取报复行动,这条诡计用得多妙呀!嘿嘿,现在你的命已握在我手里,为了补偿今晚的损失,我只好用这个方法,来个霸王硬上弓啦!哈哈……”
  狂笑声中,他突然形同疯狂地,伸手抓住她的领口就猛可一撕,“咝……”地一声,她出来时刚换的一件深色长袖衬衫,领口便被撕开了。
  顿时,露出了雪白娇嫩的酥胸,和双峰上戴的粉红色乳罩!
  “啊……”熊维芳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
  洛加亚的欲念已动,他再一探手,抓住了她的乳罩,竟以蛮力硬把后面背带的铜钩拉开,将乳罩一把扯掉了。
  这一来,她已胸怀大敞,双峰赤裸裸地露了出来!
  洛加亚再也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就扑向了她身上,双手齐动,袭上她赤裸的双峰。
  熊维芳手脚均被拉开绑着,虽然身体可以挣扎,但那根本无济于事,拼命地扭动,也无法避开他的双手在双峰上活动,猛力的揉抚……
  这时她真是惊怒交加,羞愤交迸,但后悔已来不及。如果听了罗奇的忠告,怎会受到这种凌辱?
  洛加亚却意犹未足,突然把手放开,取而代之的是以嘴向她双峰狂吻,而把腾出来的两手,转移阵地,把她那深蓝色的松紧长裤,抓住了裤腰硬向下扯,企图把它从她身上退脱下去……
  熊维芳已意识到即将遭到的情况,她已顾不得上身了,赶紧把两条大腿紧紧夹住。可是,她的两条腿被分叉开来绑住,根本无法夹拢。
  不过,这也使洛加亚的动作受阻了,因为他把她的裤腰刚扯脱至臀部以下,便已无法再向下扯,被阻在了分叉开的大腿上。
  但他并不罢手,竟以蛮力硬往下继续扯,只听得裤缝处的线断声轻响,渐渐裂了开来。
  就在这时候,楼下外面的花园里,却人声沸腾起来,因为车箱里锁着的鲁贵,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衣,虽被那些大汉乱枪射击,射穿了箱盖,子弹一发发地射在他身上,却未使他受到伤害。
  这狂人已在里面发了狂性,拼命地想顶开箱盖,可是他怕头部尤其眼睛被击中,所以必须使头部钻进箱里,而以双脚一阵乱蹬。
  无奈车身建造非常坚固,箱盖锁住了蹬不开,于是他急中生智,索性在里面不动了。
  那些大汉果然中计,过了片刻,没听见行李箱内再有动静,以为里面的“怪人”必然已被乱枪击毙。
  于是,大家一商量,决定打开箱盖看看,偏偏在一阵大乱中,谁也不知道钥匙上哪里去了。
  一名大汉便瞄准箱盖上的锁把“砰”一枪,将锁击毁。
  在十几只枪口的严密监视下,一名大汉壮起了胆子,小心翼翼地把那箱盖揭了开来……
  突然,箱内一声狂喝,扑出一个庞然大物的巨无霸,使得那些大汉顿时胆魂俱裂,吓得张皇举枪连射,胆小的就四散逃了开去。
  可是鲁贵身上穿有特制防弹衣,根本伤不了他。尤其这时他已狂性大发,挥动着腕间挂的半条粗铁链,只听得惨叫连声,那些大汉已纷纷倒下。
  今夜洛加亚已把大批人马全部召集来了,整个巨宅内,在各处部署,严密戒备的人数不下百余众。
  顿时,四方八面的人都赶来,一齐举枪向那庞然大物的巨无霸射击,简直如临大敌地惊乱成一片!
  楼上房间里正待发泄兽欲的洛加亚,一听花园里人声沸腾,不由地大吃一惊,他倒没想到是鲁贵,而以为是叶光普带了大批人马来攻击。
  他的欲念顿消,忙不迭放开熊维芳,一骨碌翻身下床,急趋窗前向下看去,只见花园里惊乱成一片,他手下的百余之众,竟被那庞然大物打得落花流水!
  洛加亚这一惊非同小可,但他急中生智,突然灵机一动,取了把匕首,将绑住熊维芳手脚的绳子割断,以枪逼她到窗口,推开了窗门,逼令她说:
  “你要不想死,就快叫那‘怪物’住手!”
  熊维芳的大仇还没报,当然不愿把命送在洛加亚手里,只好大声喝阻说:
  “鲁贵!替我住手!”
  那巨无霸闻声抬头一看,见窗口上出现的是熊维芳,他虽已形同疯狂,居然对她唯命是从,立即停止了冲杀。
  熊维芳把心一横,提出条件说:
  “洛加亚,如果你不想造成惨重伤亡,被叶光普趁虚而入,来把你们斩尽杀绝,最好马上送我到他那里去!”
  洛加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百余之众,竟对付不了那巨无霸,向窗外一张望,就片刻之间,被鲁贵所伤亡的已有一二十人!
  如果熊维芳不顾一切地,只要一声令下,那巨无霸必然又将蠢动了。她说的不错,这里一旦造成惨重伤亡,叶光普方面势必趁机发动攻击。
  那样一来,洛加亚不但等于替叶光普除了后患,而且给对方以有机可趁,那他岂不是弄巧成拙,成了作茧自缚?
  于是,洛加亚沮然说:
  “假使我让你去向叶光普报仇,你对我怎样?”
  熊维芳毫不迟疑地说:
  “当年你并没有参与其事,我的仇人只是叶光普他们那班人,现在只剩下了他和魏老二两个。如果你让我去报仇,不管过去的或刚才发生的事,我们一笔勾消,我绝不再跟你计较!”
  洛加亚倒不是怕她计较,而是已亲眼看到了巨无霸的厉害,心想:假如把他们主仆带到叶光普那里去,让叶老头也吃吃苦头,遭到惨重伤亡,甚至被他们主仆干掉,他再以大批人马发动攻击,岂不是一举而下,从此可以独霸萨耳岛了?
  因此他当机立断地说:
  “好!我立刻派人送你去叶光普那里!”
  于是……
  当罗奇他们赶到时,熊维芳和鲁贵已由洛加亚派人,在两分钟前用车送往叶光普那里去了!
  洛加亚别有居心,他非但没有跟罗奇动手,反而怂恿他们说:
  “罗老弟,我是存心帮助熊小姐,使她能报当年血海深仇的,假使你们怕她失手,而有意思想助一臂之力的话,就最好立刻赶去吧!”
  罗奇毫不犹豫,立即飞车赶到叶公馆去。
  前后相差不过两分钟,当他们赶到叶公馆时,只见里面已是一片大乱!
  熊维芳怎么会这样快,一到就动上了手?
  这当然是洛加亚出的主意,他派了两名大汉把熊维芳捆住了押送去,实际上绳子却是反缚着双手装装样子的。
  鲁贵仍然藏在车后的行李箱里,洛加亚还特地给了他一根实心的粗铁棍,让他当作武器,那还不如虎添翼?
  叶光普他把所有的人马,差不多全部集中在公馆里待命了。一见洛加亚果然派人把熊维芳送来了,不禁大喜过望地马上亲自在客厅里摆下场面,然后准备把她加以处置的。
  不料就在熊维芳被押进客厅之际,鲁贵已突然掀盖而出,挥舞起那条沉重的粗铁棍,见人就猛击。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防弹衣,而且力大无穷,这时他已形同疯狂,谁还能阻挡得了呢?
  铁棍所到之处,只听得惨叫连起,把那些企图阻拦他的大汉,东倒西歪,被他打得落花流水,非死即伤!
  鲁贵冲杀出一条路,以锐不可挡之势,一直冲向客厅里去。
  而被押进客厅的熊维芳,却趁叶光普被沸腾的人声所惊,霍地从沙发上跳起之际,突然挣开套在手腕上的绳子,把洛加亚派来的两名手下,故意插在腰间的手枪夺过,举枪就向张皇失措的叶老头射击。
  客厅里起码有一二十名大汉,见状大吃一惊。由于变生肘腋,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虽已拔枪在手,可是犹未及向熊维芳射击,她已举枪连射,把客厅里所有的灯一齐击灭。
  一片黑暗中,情势更是大乱,而鲁贵已冲进了客厅,挥棍猛击一通,使得惨叫之声不绝。
  就在这时候,罗奇他们三个人已匆匆赶到,车才到叶公馆附近,便听得喊杀震天,情势乱成了一片。
  叶公馆里的人数,比洛加亚那里还要众多,罗奇一看这种情形,不禁惊急交加地说:
  “我们已经来迟了一步……”
  谁知话尤未了,那巨无霸似的鲁贵,已一手挟着受伤的熊维芳,一手挥舞铁棍,从里面向大门口冲杀出来!
  可是,他的右眼已被击伤,刚一冲出大门外,就双膝一屈,跪跌在地上了。
  里面以魏老二为首,带着二三十名大汉,一马当先地追了出来。
  罗奇情急之下,急从车窗里一枪射去,击中了正要向熊维芳下手的魏老二。
  “啊!……”魏老二怪叫一声,倒了下去。
  驼子立即冲下车,举枪连射,掩护着下车冲向大门口的罗奇。
  鲁贵一看驼子已赶来接应,把熊维芳轻轻放在地上,突然跳起来,回身就挥棍向追来的那二三十名大汉冲杀过去。
  那些大汉见这巨无霸的狂性大发,而且又是刀枪不入,吓得返身就四下逃开。
  而鲁贵却像一头负伤的猛兽,疯狂地打杀进去。
  罗奇趁机抱起负伤的熊维芳,把她抱上了车。
  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已极的惨嚎,那庞然大物的巨无霸,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驼子悲惨地大叫一声:
  “鲁贵!……”
  正待奋不顾身地冲杀进去,不料又突来了大批人马,一看就是洛加亚方面的人!
  驼子这才没有向里冲,赶紧奔回车上,急说:
  “我们先把小姐救走吧!”
  留在车上的赵鑫已接过了方向盘,等罗奇一上车,立即把车开走,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因为抱着熊维芳上车,这时是在后座,从车窗向后看去,只见洛加亚方面的大批人马,已冲进了叶公馆。
  突然,警车发出的鬼哭狼嚎声,已由远而近,迎面来了十几辆警车,正向叶公馆赶去!
  罗奇不禁暗自庆幸不已,幸亏他们已救出熊维芳,否则岂不是难以脱身了?
  风驰电掣地驶回近郊那巨宅,只见大门口倒卧着几具尸体,而大门已开,里面的花园中,却见那两名中年女仆,手里仍然紧握着枪,但已倒毙在草地上!
  赵鑫把车停住了,罗奇一看熊维芳的伤势,是肩上中了弹,幸无大碍,但已昏迷过去。
  他急向驼子说:
  “这里你们不能留下,你快去把她值钱的东西取来,带她逃离萨耳岛吧!”
  驼子只一点头,就立即下车,一跛一拐地奔进宅内。
  赵鑫回过头来说:
  “看情形我们也不能留在萨耳岛,要避过这阵风头,再设法来找寻小女的下落了……”
  罗奇“嗯”了一声,没有回答,不知是感慨万千,还是心情沉重。
  赵鑫忽问:
  “你是否打算护送她离开萨耳岛?”
  罗奇仍然没有回答,仿佛根本充耳未闻。
  倏而,驼子已提了只大皮箱来,放进车后的行李箱中,然后上车说:
  “其它的东西不必带走了,我们赶快把车开到‘鸡冠湾’去,那里经常有私枭的船,我们只要花点钱,就可以乘他们的船逃走啦!”
  赵鑫立即把车头掉转,驶出巨宅大门,向“鸡冠湾”飞驶而去。
  但在将到海边时罗奇却叫赵鑫停了车,正色说:
  “赵大哥,我们所能帮助她的,和所能做到的,只能到此为止了。有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兄,照顾他的女主人,我相信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而不需要我们为她操心了!”
  驼子急问:
  “罗先生,难道你不等小姐醒了,你们这次不顾一切地救了她,她一定要重重酬谢你们的呀!”
  罗奇摇摇头说:
  “那倒不必,只希望等她清醒后,烦老兄转告她一句,就说我但愿她不再是个‘女狂人’,她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驼子茫然点点头,但他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罗奇和赵鑫下了车,目送驼子把车开走,驶向了“鸡冠湾”的海边。
  赵鑫忽然问:
  “你既然不顾一切地救了她,为什么不愿护送她离开?”
  罗奇强自一笑说:
  “以后再告诉你吧!”
  于是,他们默默地离开了海边。
  其实罗奇的心里很矛盾,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居然会不顾一切地,毅然答应驼子的请求,去把熊维芳救出来。
  最后,他却不愿担任她的“护花使者”!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护花使者》

    第六部分
  护花使者

  内容简介
  马来西亚槟城的选美比赛别具一格,第一名称“美腰皇后”。选美活动所得款项全部用于慈善事业。然而,成批的美女参加选美后便消失,为了查清她们的下落,警方派了两位女警探参加选美……

第一章香槟娇娃
  这是个别开生面的选美大会,在槟城的“香槟大酒店”举行,今晚已进入最后的决赛,将选出得分最高的前三名;第一名即膺选为“美腰皇后”!
  顾名思义,这次的选美标准,完全是以竞选者的腰部为主了。
  当然,附带的也得是脸型漂亮,其它各部分的尺寸合乎美的条件,以及风度仪态等等。
  槟城是马来西亚的一个小岛,但却是个商业繁荣的商港,当地的华侨占全岛总人数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所以等于是华人的天下。
  由于华人居绝多数,因此当地人把槟城喻之为“东方花园”,至今仍然保留着许多中国古老的传统和风俗。
  选美是比较新鲜时髦的玩意,但这是由于社会繁荣才应运而生的。
  今晚的“美腰皇后”选举,便是由当地一位商界巨子徐尧宏的夫人所发起,将以全部收入充作善举,捐献给徐太太名下设立的一个慈善团体。
  罗奇来槟城就下榻在“香槟大酒店”,正好适逢其盛,当然得慷慨解囊,一则共襄善举,一则也凑凑热闹。
  入场券是由酒店仆役推销给他的,位子倒不错,在靠近表演台的附近,一个人单独占了个小桌位。
  这时竞选正进入高潮,参加决赛的女郎共有二十一位,每一个都长得千娇百媚,风姿绰约,仪态万千。
  她们所穿的服装,与一般选美时穿的不同,既不是泳装,也不是运动装,更不是夜礼服,而是特别设计的中空“露腰装”。
  服装是采取“鱼尾装”的形式,上身是高领长袖,下身则自肚脐两寸以下,紧紧地裹着,使得曲线毕露,直到膝盖部分,才呈鱼尾状,以方便走路。
  而整套服装的特点,是在于从胸部以下、肚脐以上的整个腰部完全裸露。
  如果不是来宾都知道,这是为选“美腰皇后”特别规定的服装,为的要展露她们美好的纤腰;否则让人看了,真会以为是裁缝师傅偷工减料呢!
  在旋律优美的音乐声中,二十一名女郎陆续步出来亮相,以仪态万千的步子,走向伸展台,然后在十位评判员面前搔首弄姿,特别表露出她们腰部的美……
  罗奇正在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瞥见站在走道里的两个汉子,在那里鬼鬼祟祟地,用手向他这边指指点点。
  这两个家伙虽然是西装革履,但那副长相却让人一看就不对劲,显然不是善类!
  罗奇不禁心里暗觉诧异起来,难道他到槟城来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让当地黑社会的人物知道了,还是被这两个家伙认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只是暗自注意着他们的动静。
  那两个家伙仍然在轻声交头接耳,其中一个又用手向罗奇这边指指点点,他这才发觉他们的目标不是他。
  由于好奇,他不禁把眼光移向了他们指点的方向,这才发觉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位上,坐的是个年约三十左右,满身珠光宝气的艳丽少妇。
  而在这少妇身边,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相当漂亮,穿一身天蓝色袒胸露背的夜礼服,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和风范。
  她们的年龄不似母女,但状至亲昵,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一面在轻声评头论足,对于走道里有人在暗中注意她们,根本浑然未觉。
  热烈的掌声中,那些女郎已表演完毕,齐向全场来宾答礼,纷纷退向后台,静待评选的揭晓。
  罗奇再向走道里一看,那两个家伙正鬼鬼祟祟地离去。
  他立即起身离座,悄然跟着他们走出场外,只见那两个家伙一直走出酒店大门,走向了停车场。
  在一辆轿车旁,居然有四五个衣衫不整的大汉在等着。
  罗奇一看这情形,心里便已有数,料到这些家伙一定没安好心,在打那两个女人的什么歪主意。
  他这爱管闲事的老毛病,是永远也改不了的,当即悄然绕了过去。
  停车场上等着的那些大汉,一见那两个家伙走近,为首的一个粗壮汉子便问:
  “小蔡,情形如何?”
  那个叫小蔡的摇摇头说:
  “里面没机会动手,现在表演已经结束,正在等着评选的结果。她们大概等评选的结果一宣布,就会先离去的,你们最好在这里等着,等她们一来取车就动手!”
  大汉“嗯”了一声说:
  “好吧!你们还是进去盯着,可别让她们溜啦!”
  小蔡笑了笑说:
  “放心吧,你们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就行了,她们就是想溜,还不是得来这里取车?哈哈……”
  于是,他们两个又离开停车场,回到了酒店里去。
  罗奇偷听到他们的对话,更证实自己的判断不错,这班家伙果然没打好主意,竟想劫持那两个女人!
  既然又撞上了,这种事他又怎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
  毫不犹豫地,他当即绕过停车场,走进了酒店,回到了正在表演余兴节目的场子里去。
  果然,那两个家伙又站在走道里了。
  罗奇立即掏出香烟纸盒,把香烟连包着的锡纸取出,而将纸盒撕开,再掏出钢笔来将纸按在墙壁上匆匆写了几句话。
  然后,他把纸盒翻过来折成一个四方型,使写上字的一面向外,抓在手掌心里走了过去。
  他并不回到自己的桌位,而一直走到了她们的桌位前,故意装出不小心,被附近的椅脚绊了一下,身体向前踉跄冲跌两步,正好两手扶住了桌面。
  “对不起……”他忙道歉,而在身子站直时,已把手里的纸条留在了桌上。
  这一个动作,立即被那年轻女郎发觉,她正向罗奇投以诧异的眼光,他却哂然一笑,径自回到了自己的桌位。
  刚坐下来,便见那少女已伸手拿起纸条,又侧过脸来瞥了他一眼,才把纸条在桌上摊展开来。
  她看完纸条上写的字句,似乎暗吃一惊地怔了怔,但她却不动声色,急向那少妇凑近一些,轻声说了几句。
  少妇的脸色微变,也暗向罗奇这边瞥了一眼,即向那少女轻声说了两句,只见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这一切看在罗奇的眼里,心知她们已得到他的警告,正在商量,或者已经决定了脱身之计。
  谁知那少妇竟站了起来,离座走到了他的桌位前,微微一笑说:
  “我可以坐下吗?”
  “请坐!”罗奇回答。
  他这张小桌位,只有两把椅子,少妇径自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问:
  “那个上面有字的香烟纸盒,是你送给我们的?”
  罗奇点点头说:
  “本来我只想给你们一个警告,希望你们不动声色,赶快想个脱身之计的。可是你现在到了我的桌位上来,已经给走道里监视的两位朋友看见啦!”
  少妇惊诧地问:
  “走道里还有人在监视我们?”
  罗奇正色说:
  “别回头,那两个家伙正在看着我们!”
  少妇这才没有把头回过去,轻声急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打算劫持我们的?”
  罗奇笑笑说:
  “我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至于你们是否有被他们劫持的原因,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了。如果根本没有理由可能被劫持,那就是我自作聪明,多管闲事,我愿意收回我的警告,并且向二位郑重道歉!”
  少妇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你说,也许真的有人想劫持我们,可是现在这里有人在监视,停车场又有人在守着,我们怎能脱得了身呢?”
  罗奇好奇地问:
  “难道你们不能报警?”
  少妇急说:
  “绝对不行!……”
  “为什么?”罗奇诧然问。
  少妇讷讷地说:
  “这……这……因为他们现在并没有当真采取行动,我们要是贸然报警,那不是太大惊小怪了吗?”
  罗奇已看出这少妇必有什么隐衷,才不敢向警方要求保护,他当然不便揭穿,笑了笑说:
  “既然不打算惊动警方,你们准备怎样脱身?”
  少妇想了想,忽问:
  “这位先生,你有车子吗?”
  罗奇回答说:
  “我是游客,就住在这个酒店里……”
  少妇颇觉失望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不然可以请你把车子开到大门口,我们出去一上车就走……”
  “车子倒不成问题!”罗奇说:“我可以替你们先去叫部‘的士’,等候在大门口就行啦。但问题是他们一定会追踪,甚至在半路上把‘的士’拦截住,仍然会下手劫持你们的呀!”
  “唔……”少妇一时似乎没了主意。
  罗奇热心地建议说:
  “你们是否愿意先到我的房间去避一避,回头再设法脱身?”
  少妇看了看手表,忧形于色说:
  “现在已经十点二十分了,我们在十一点钟还有个重要的约会!”
  罗奇不以为然地说:
  “假使你们真被劫持,我相信任何重要的约会,也只好爽约了吧!”
  “这……”少妇犹豫了一下,忽然灵机一动说:“你能不能帮个忙,我把车钥匙给你,你去偷偷把我们的车开到大门口,我们一上车就开走!”
  罗奇心知这个麻烦已经惹上身了,纵然他想撒手不管,走道上那两个家伙,早已看见这少妇坐到他的桌位上来,还跟他轻声嘀咕了半天,能不把他们当成一伙的?
  于是,他只好轻声说:
  “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告诉我是哪一辆车,什么车型和车牌号码,然后走回你自己的桌位去,五分钟之后,你们就走出去!”
  少妇立即把车型和车牌号码,以及停放的位置,轻声说了出来。随即从手上脱下只黑纱的长统手套,丢在桌上说:
  “钥匙在手套里!”说完她便径自走回到自己的桌位去。
  罗奇等她走了,才抓起桌上的手套,往口袋里一揣,起身离座,若无其事地走向场外。
  不料他刚走到门口,走道里的两个家伙,就急步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把他拦阻住了。
  “朋友!”一名汉子冷声说:“照子放亮些,最好少管闲事!”
  罗奇故意怔了怔,茫然问: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这里遇见了熟人,不能打个招呼吗?”
  那汉子嘿然冷笑说:
  “你他妈的少在老子面前耍花枪,我们到外面去谈谈!”大概他是想动手,在场子里有所顾忌。
  罗奇正中下怀,神色自若地走了出去。
  两名大汉仍然一左一右,紧随在他的身旁,并且把手插在上装口袋里,使口袋突出一块,由那形状可以看出,他们身上显然都带着枪的。
  罗奇被他们推到通盥洗室的甬道里,四顾无人,左边的汉子便厉声喝问:
  “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罗奇耸动了一下眉头说:
  “我什么也不干,更从不挡别人的财路,但有个小毛病,就是遇上有油水的买卖,总有点技痒难禁,非得插上一手不可!”
  左边的汉子勃然大怒,向右边的汉子一使眼色,正待一齐动手,不料罗奇却先发制人,突然以两肘猛往外一拐,撞在了两个汉子的腹部上。
  两个汉子猝不及防,同时发出声沉哼,痛得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去。
  罗奇趁势双掌齐下,狠狠地劈在他们后颈上,简直像闹着玩似的,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仅仅举手之劳,就使两个中看不中吃的“菜鸟”,躺在了甬道里。
  他已无暇管他们,急步走出甬道,然后再从容不迫地走出酒店大门。
  停车场上的四五个大汉,仍然在那里守株待兔,罗奇先从口袋里摸出装在手套里的钥匙,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他一眼就认出,那少妇告诉他的那辆深灰色轿车,但那些大汉却守在车的附近!
  少妇和那年轻女郎马上就要出来,并且被击昏在甬道里的两个家伙,也不会昏迷多久,等他们一清醒事情就更麻烦了。
  事不宜迟,罗奇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故意用钥匙去开另一部车的车门,以转移他们的目标。
  果然,那些大汉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开,注视着酒店的大门口了。
  罗奇见计已售,不禁暗喜,赶紧趁着他们没注意,急将那灰色轿车的车锁开了,但并不立即开门上车,仍把钥匙取出,捏在手里。
  正在这时候,那少妇和少女已匆匆走出了酒店大门口。
  那四五名大汉一见她们出现,忙不迭藏了起来,各自利用附近停置的车子为掩护,准备等她们一来取车就下手。
  罗奇趁机以最快的行动,悄然开门上了车,把钥匙打开电门,立即把车发动。
  那些大汉刚一发觉开动的是这辆灰色轿车,已然欲阻不及,只见车如流矢般地射向了酒店大门口。
  等到他们这里急起直追,刚清醒的两个家伙从里面追出,那少妇和少女却已上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他们这才奔回停车场,取了两部黑色轿车,开到酒店门口载上那两个又急又气的家伙,加足了马力紧追不舍。
  罗奇从车门外的后视镜里,已发现了后面两部车子在紧紧追来,急问:
  “你们准备上哪里去?”
  少妇紧张地说:
  “先把他们摆脱了再说吧!……”
  罗奇对于摆脱跟踪很有把握,凭他的机智和驾驶技术,绝对毫无问题。
  于是他一踩油门,加足了马力,立即把车向闹区驶去。
  槟城的夜市极为繁华热闹,尤其在商业中心区,各种娱乐事业特别发达,戏院、夜总会、舞厅、酒吧等比比皆是,如同雨后春笋地林立在大街小巷。
  罗奇把车驶进闹区,虽然必须减速,但他却可以利用纯熟的驾驶技术,闪避熙熙攘攘的行人,借以混淆后面紧追的两部车子的视线。
  几个弯一转,他已把车驶离了闹区,再向后视镜里一看,那两部追踪的轿车果然已被摆脱。
  “现在去哪里?”罗奇又问。
  她们似乎已商量好了,那少妇立即回答:
  “请把车开到‘丹绒武雅’海滩去!”
  罗奇又把车速加快了,穿过几条僻静的街,折向海边的环海大路,沿着商港码头伸延的海边,向“丹绒武雅”海滩疾驶。
  这一带的海滩白天游人如织,到了晚上却是非常静寂,只有在半山上,点缀着寥若晨星的几幢精致别墅。
  在那少妇的指示下,罗奇把车驶向环山的公路,再折向一条私人开辟的柏油路,终于来到一幢白色的精致别墅门前。
  “到了!”少妇从后座伸手轻拍了一下罗奇的肩膀。
  罗奇立即把车刹住,而少妇则把身子勾过去,伸手按了几声喇叭。
  她这动作也许是无意的,但因为上身向前勾的姿势,正好把那丰满挺实的双峰,压在了罗奇的肩上,使他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肩上压了两只充满气体的气球,可是分量并不轻,相当的重呢!
  倏而,别墅的大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壮汉。
  少妇这才向他说了声:
  “开进去吧!”然后坐回原状。
  罗奇忽觉肩上一轻,如释重负,把车驶进了别墅里,壮汉立即将大门关上。
  直到这时候,她们才松了口气,偕同罗奇进入宅内。一进客厅,便见两名穿白上衣黑裤的年轻女仆,恭恭敬敬地先向少女说了声:
  “小姐回来啦。”
  然后再向那少妇招呼:
  “戴小姐!”
  少女显然是这里的主人,她始终没有开腔,这时才以主人的身份向罗奇招呼:
  “请坐!”
  等他一坐下,少妇就说:
  “今晚真谢谢你的相助,才能使我们脱险,平平安安地回到这里来,否则就不堪设想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哦,对了,我们还没有请教你先生贵姓?”
  “敝姓罗!”罗奇说:“我可以请教二位吗?”
  少妇笑笑说:
  “我叫戴雅珍,她叫尤娟娟,我们可以算是姐妹,不过她是这里的主人!”
  罗奇“哦”了一声,忍不住问:
  “请问戴小姐和尤小姐,刚才是怎么回事?”
  戴雅珍刚把嘴唇一动,还没把话说出口,尤娟娟已忙向她暗使了个眼色,抢着回答: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从今晚起,我们以后少出门就是啦!”
  戴雅珍忧形于色说:
  “你倒说的好,你这里绝对没有人知道。可是他们可能会找到我那里去的,我总不能老躲在你这里呀!”
  “那有什么关系!”尤娟娟说:“好在过几天老头子就回来了,你就算在这里陪我作个伴……”
  戴雅珍不置可否地说:
  “但我们总得弄清楚,刚才那些家伙是哪方面的人,和企图劫持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同时罗先生为了帮助我们脱身,已经惹上了麻烦,万一他们在‘香槟城大酒店’等着罗先生回去,逼他说出这里的地址……”
  罗奇置之一笑说:
  “你们尽可放心,我绝不是那么容易受人威胁的!”
  戴雅珍加以解释说:
  “罗先生,请你不要误会,我绝不是不放心,怕你告诉他们这里的地址。而是怕你回到酒店去,很可能会被他们找麻烦,所以我想留罗先生暂时在这里住两天……”
  尤娟娟接口说:
  “对了,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只要等我们老头子一回槟城,就不会有事啦!”
  罗奇诧异地问:
  “你们说的老头子是谁?”
  戴雅珍犹未及阻止,尤娟娟已脱口而出:
  “他就是徐尧宏呀!”
  “徐尧宏?”罗奇对这名字似乎很熟,但一时却记忆不起,这究竟是什么人物。
  戴雅珍本来还想隐瞒,但尤娟娟既然已经说出了徐尧宏的名字,她只好坦然说:
  “他的头衔一大堆,我们也说不清楚,一般人都习惯叫他董事长,也有人叫他徐大爷,或是徐大老板。今晚在酒店举行的‘美腰皇后’选举,就是由他太太主办的!”
  罗奇这才想了起来,遂问:
  “那么你们二位是?……”
  尤娟娟的脸上顿时一红,似乎有些窘迫。戴雅珍毕竟年纪比她大些,老练得多,居然神色自若地回答:
  “我们跟他的关系,等于是个公开的秘密,我这样说,罗先生大概总明白了吧?”
  罗奇哪还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可是他却不免有些诧异,像戴雅珍这样的女人,如果为了贪图物质的享受,甘心做徐尧宏那老头子的情妇,实不足为奇。但以尤娟娟的年纪来说,似乎就太“那个”了。
  他当然不便再追问下去,只好适可而止,把话题岔开了说:
  “你们认为对方是趁徐大爷不在槟城,所以才打算劫持你们的?”
  尤娟娟忿声说:
  “要是老头子在,谁也不敢碰我们一根汗毛了!”
  “那些家伙企图劫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罗奇对这问题已纳闷了很久,这时终于忍不住提了出来。
  尤娟娟茫然说:
  “这个连我们也弄不清楚……”
  罗奇忽问:
  “会不会是徐太太指使的?”
  这当然很可能,因为女人的醋劲都特别大,丈夫在外面金屋藏娇,搞了小公馆,任何做妻子的都不会甘心。
  也许徐太太早已听到风声,但却不动声色,而是趁徐尧宏不在槟城时,突然对她们采取行动,先造成事实,等她丈夫回来又能奈何?”
  但戴雅珍却断然说:
  “我敢打赌,绝对不是徐太太!”
  尤娟娟忽然气愤地说:
  “珍姐,我看最好是通知侯二爷一下,老头子临走还关照我们,无论有什么事就去找他。今晚居然有人想劫持我们,他总不能不闻不问呀!”
  戴雅珍想了想说:
  “不过老头子可能对他也有什么顾忌,不然不会特别关照我们,不能让侯二爷知道这里的地址呀!”
  尤娟娟情急地说:
  “那是另一回事,不管怎样,我们总得让侯二爷知道今晚发生的事,老头子不在,当然得由他负责我们的安全!”
  戴雅珍把眉一皱说:
  “最好设法通知他,但不能让他知道这里的地址,先探探他的口风……”
  罗奇自作聪明地说:
  “你们这里有没有电话?”
  戴雅珍强自一笑说:
  “电话倒是有,但任何人打到侯公馆去的电话,他都不能亲自接听,先得通过他的私人女秘书那一关。而那位漂亮的女秘书,就是他的小姨子,也就是徐太太的干妹妹,你说我们这个电话怎么能打到他公馆里去?”
  “派人送个信呢?”罗奇问。
  戴雅珍摇摇头说:
  “那更不成,任何信送去,也必需经过那位女秘书的手。除非是有我们可靠的人,借个题目直接去见到侯二爷,然后私下把一切告诉他。可是我们这里只有看门的是男人,但他的口齿不清,办不了事,两个女佣又是年轻女人,不便上门去找他……”说到这里,她忽然以一种企求的眼光望着罗奇。
  罗奇察言观色,已明白了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于是笑问:
  “如果我愿意去,合适吗?”
  戴雅珍大喜过望,振奋说:
  “罗先生要肯帮这个忙,那真太好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样感激你……”
  罗奇置之一笑说:
  “谢倒不必,只希望今晚多管这件事,不要再使我损失一条领带就成啦!”
  他这最后的一句话,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而她们却听得莫名其妙起来。
  于是,他们当即开始商量着,如何才能让罗奇顺利见到侯二爷……
  侯公馆的门禁森严,日夜都有人在严密戒备,不知是没干好事,所以作贼心虚,还是这位侯二爷的身价高,不得不防范不肖之徒找上门来打主意。
  总之,任何人要想进入侯公馆,可是不容易的。
  这时候,罗奇正在侯公馆附近的电话亭里,先拨了个电话到侯公馆。
  接听电话的,果然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大概就是那位女秘书吧!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姓罗,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立刻见侯二爷,俞小姐是否可以为我安排一下?”
  对方大咧咧地说:
  “二爷已经睡了,有事可以明天再打电话来,或者现在对我说也是一样!”
  罗奇故意说:
  “俞小姐,你是个女人,这种事实不便向你说,怕你听了会脸红啊!”
  “哦?”对方居然毫不在乎地说:“没关系,你说吧,反正在电话里,我就是脸红你也看不见!”
  罗奇哈哈一笑说:
  “我还有点东西,本来打算给侯二爷看的,俞小姐在电话里也看不到呀!”
  对方即问: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见面?”
  “那要看俞小姐的意思了!”罗奇并不坚持,他这完全是以退为进的心理战术。
  犹豫之下,对方果然说:
  “好吧!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就立刻到这里来!”
  罗奇大喜过望,故意说:
  “可是你们那里门禁森严……”
  对方冷冷地说:
  “你来好了,我会关照门房的!”
  “好!我五分钟之内就到!”罗奇说。
  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他立即登车驶向侯公馆的大门口。
  他还没按喇叭,便见旁边的侧门开了,走出个雄纠纠的壮汉,上前喝问:
  “喂!你姓什么?”这口气简直像法官在问犯人。
  罗奇冷静地向车窗外回答:
  “我姓罗,刚才跟俞小姐通过电话!”
  壮汉向车里张了一下,似乎怕他带了别人混进去,然后才向站在侧门里面的一名大汉,打了个手势。
  厚重的大铁门开了,让罗奇把车一直驶进去,通过草地当中的水泥道,直趋阶前停下。
  客厅门口已有四名大汉在“恭迎”,把他领了进去。
  走进富丽堂皇的客厅,却不见一个人影,其中一名大汉说声:
  “这边来!”
  带着罗奇走到右边一个门口,另一名大汉则先搜了他全身一遍,没有搜到任何武器,才两个人各站一边,把那向两旁分开的两扇门推开。
  一看这里面的布置,才知道这是个极具气派的书房。
  书房里的弧形大办公桌后,高背的旋转皮椅上,端坐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妖艳女人,她长发披肩,似乎有些散乱,鼻梁上还架副宽边眼镜,好像蛮有学问似的。
  罗奇只能看到她露出办公桌面,腹部以上的上半身,看出她穿的是设计很别致的服装,质料不但鲜艳夺目,而且闪闪发亮;紧窄的长袖口上,缀以白色的大花边,仿佛一朵盛开的喇叭花;低敞的圆领口上,遮以一片黑色薄网纱,虽然遮住了几乎整个袒露的酥胸,但肌肤隐约可见,尤其双峰挤成的一条深深乳沟,特别地明显!
  但她下半身穿的是什么,却无法一窥全豹。
  门上装有自动关门器,两名大汉并没跟进书房,罗奇一走进去,两扇门便自动关上了。

第二章色斗
  那女人把两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搓着一支铅笔,状至悠闲,似在专候着罗奇的到来。
  “你就是刚才打电话来的罗先生?”她大咧咧地问。
  罗奇微微一点头,走到了办公桌前。
  那女人把嘴向桌旁的皮椅一呶,说:
  “坐!”
  罗奇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
  “俞小姐,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这件事最好是让我跟侯二爷当面谈,在你俞小姐面前总不免有些顾忌和不便。”
  那女人笑了笑说:
  “我的名字本来叫俞若男,就是因为我从小就像个男孩子,直到后来,大家都认为我的名字太男性化了,才把‘男’改成了兰花的兰。不过,我的名字虽然改了,但个性并没有丝毫改变,仍然像男人一样。所以你能对男人说的,能给男人看的,都能对我说,给我看!”
  罗奇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俞小姐的意思,是我根本不需要见侯二爷?”
  “那得看是什么事,然后再由我决定,是否有见他的必要。”俞若兰说,“不过,你先别说出来,让我猜猜看……”
  于是,她想了想说:
  “唔……你所要说的,可能是有关男女之间的丑闻!而你说的怕我看了会脸红的,大概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照片之类吧?”
  罗奇故意笑问:
  “如果诚如你所料,你还愿意代表侯二爷跟我谈?”
  俞若兰毫不在乎地说:
  “当然,在电话里你看不到,现在你可以当面看看,看我会不会脸红!”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如此大胆,而且放荡不羁,这倒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本来他们是打算用这个方法,使这女人不得不把侯二爷请出来的,谁知她竟根本不当回事!
  遇上了这么个毫不在乎的女人,罗奇临时还有什么办法?只好把手伸进了上装的口袋。
  他刚把一只厚厚的信封掏出,俞若兰便阻止说:
  “慢着,我得先问问清楚,你的来意是什么,为什么要见侯二爷,假使这与他的关系不大,我非但不需要看你这信封里的东西,甚至不必知道是什么事!”
  罗奇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事关徐董事长的身败名裂,俞小姐认为值得一谈吗?”
  俞若兰的脸色突然一变,惊诧地问:
  “有这么严重?”
  罗奇把信封丢在桌上说:
  “俞小姐要是真不怕脸红,就请先看看吧!”
  俞若兰望了他一眼,又犹豫了一下,才把信封拿起来,迅速把里面的几张照片倒在桌上。
  谁知眼光才落在最上面的一张上,她就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
  罗奇见状,趁机哈哈一笑说:
  “俞小姐,我好像发现你的脸红啦!”
  他这一点破,俞若兰的脸就更红了,她突然羞愤交加地说:
  “这女的不是尤娟娟吗?”
  “我不知道她是谁!”罗奇说:“但我认识这位男主角,就是鼎鼎大名的商界巨子徐董事长!”
  俞若兰怒声喝问:
  “你从哪里弄来这些照片的?”
  其实这些照片,是尤娟娟在万不得已之下,才无可奈何拿出来交给罗奇的。
  但她又怎会“珍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照片呢?原来徐尧宏人老心不老,有天大概灌多了黄汤,正好尤娟娟和戴雅珍在一起,他突然大发“雅兴”,要她们分别跟他合摄了不少“妖精打架”的照片。把各种香艳热烈的场面,一一摄入镜头,准备留起来作“纪念”。
  为了怕流传出去,所以底片在洗印后就烧毁了,仅由她们各人保存一套“绝版”,有时拿出来欣赏一番助兴。
  谁知今晚尤娟娟却拿出几张来,交给了罗奇派上这个用场!
  罗奇当然不能说明照片的来源,他郑重说:
  “俞小姐,现在你已经相信,我绝不是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来这里小题大做,惊动侯二爷的。实在是这件事关系董事长的名誉太大,而详情我又实不便向俞小姐直说,最好是请出侯二爷来跟我见一见!”
  俞若兰霍地把脸一沉,怒问:
  “你是不是来勒索的?”
  罗奇笑笑说:
  “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俞若兰冷声说:
  “我先警告你,假使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可就是端着猪头进清真寺,找错了庙门啦!”
  罗奇还未及回答,她已站了起来。
  这才看出她下身穿的,是条“喇叭裤”,质料与上身完全一样,而从脐下两寸到胸部以下,整个的腰部都裸露着。
  她这身服装,倒真是为竞选“美腰皇后”而设计的呢!
  “你等着!”她仿佛在下命令,说了一声便径自走出书房去。
  罗奇心知有希望了,不禁暗喜,便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等着。
  几分钟后,俞若兰果然偕同一个穿着睡袍,短小精干的中年人进来。
  罗奇立即起身,上前招呼说:
  “阁下就是侯二爷?”
  侯二爷只微微点了下头,向俞若兰轻声说了句什么,她便径自出了书房。
  罗奇见机不可失,立即开门见山地说:
  “侯二爷,不瞒你说,我并不是为徐董事长的事而来,实际上是因为今晚有人企图劫持尤小姐和戴小姐……”
  “哦?”侯二爷怔了怔说:“你不是带来了那些照片?”
  罗奇坦然说:
  “因为我必须瞒住刚才那位俞小姐,私下把这消息告诉阁下,所以尤小姐才出了这个主意,照片就是她交给我的!”
  “是她教你来的?”侯二爷脸上毫无表情地问。
  罗奇回答说:
  “是的,她们很害怕,很紧张,希望阁下能设法负责她们的安全……”
  侯二爷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奇向门口望了一眼,担心那女人会突然闯入,只得赶快“今晚她们在‘槟榔大酒店’,看‘美腰皇后’决赛的时候,有几个人企图劫持她们,正好被我发觉,立刻通知了她们,并且帮助她们脱身逃走。那几个家伙居然开了车紧追不舍,最后总算被我们摆脱了……”
  “她们人呢?”侯二爷问。
  罗奇谨慎地回答:
  “她们已经回到尤小姐的别墅去了,特地要我来一趟,希望阁下替她们拿个主意,是否能在徐董事长回槟城之前,设法保障她们的安全,以防万一再发生今晚类似的事情!”
  侯二爷打量了他两眼,忽问:
  “你是干什么的?”
  罗奇回答说:
  “我只是来槟城的游客,正好撞上了这件事,当然不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呀!”
  “很好!”侯二爷说:“现在请告诉我,尤小姐的别墅是在哪里?”
  “这……”罗奇不禁犹豫起来,因为她们曾郑重其事地关照他,在没有得到侯二爷的明确表示前,绝不能贸然说出那别墅的地址。
  侯二爷突然把脸一沉,冷冷地说:
  “你不告诉我她们在哪里,教我怎么派人去保护她们?”
  “侯二爷!”罗奇说:“我想先请教一下,阁下是否可以判断出,要劫持的是什么人,和劫持她们的目的?”
  侯二爷冷哼一声说:
  “这我怎么能凭空乱猜!反正既有这种事情发生,而徐大爷又不在槟城,兄弟就有义务负责她们的安全!”
  “阁下打算怎样保护她们?”罗奇问。
  侯二爷似乎不耐烦地说:
  “当然是多派些人去保护!”
  罗奇有所顾虑地说:
  “那样一来,岂不是就有很多人知道她住的地方了?”
  侯二爷悻然问:
  “那么照你的意思呢?”
  罗奇正色说:
  “我是局外人,没有资格表示任何意见。我只是代为转达她们的意思,她们并不希望阁下派人去保护,只希望阁下能查明,企图劫持她们的是哪方面的人。然后由阁下出面打声招呼,以你侯二爷在槟城的声望,相信对方总得买账的啊!”
  “好主意!哈哈哈哈?”侯二爷突然狂笑起来。
  罗奇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怔怔地问。
  “阁下认为这样行不通?”
  侯二爷止住了狂笑,断然说:
  “好!就照她们的办法,请你去回复她们,叫她们放心好了!”
  事情既已解决,罗奇立即收回照片告辞离去。走出书房,却未再见到那浑身充满诱惑,尤其腰部特别性感的女人。
  驾车驶出侯公馆,他便加足马力,急急赶回“丹绒武雅”海滩去。
  疾驶中,他忽然从后视镜里,发现后面竟有一辆豪华轿车在跟踪!
  这一发现,顿使他提高了惊觉,不敢把车直接驶向“丹绒武雅”海滩了。
  跟踪的是什么人呢?
  当然不可能是今晚企图劫持她们,而被他摆脱的那班家伙,他们绝不会守在侯公馆附近,等着他来了之后,再对他加以跟踪的。
  真要能算定他会到侯公馆,那些家伙也真料事如神啦!
  罗奇是离开侯公馆不远,就已发觉被跟踪的。那么换句话说,后面这辆豪华轿车,必然早已守在附近,而且知道他会很快离去的。
  既然不可能是那班家伙,又会是谁呢?
  他终于恍然大悟,一定是侯二爷的人!
  事情已很明显,侯二爷派人跟踪他的目的,显然是要想查明尤娟娟那里的地址。
  至于侯二爷为什么要这样鬼鬼祟祟的,既是徐尧宏不愿让他知道的事,他偏偏又想暗中查明,这就不是罗奇这局外人所能了解的了。
  罗奇立即改变行驶的路线,把车折向了商港码头,干脆停在“水上饭店”前。
  从后视镜里一看,果然那辆豪华轿车,也停在了二十码外。
  罗奇灵机一动,索性下了车,故作神秘地四下一张望,才匆匆奔上“水上饭店”的巨船。
  这是艘由巨型邮轮所改装的,全船共有两百多个套房,并且附设有餐厅,酒吧和夜总会等,设备不但豪华,而且一应俱全。
  罗奇一上船,就指定要了个靠船边,可以看到码头上情形的套房。
  关上房门,立即拉开窗帘一角,从圆型的窗洞向外看去,只见那辆跟踪的轿车仍停在码头上,但车上已没有人了。
  难道那车上的人行动这么快,不及一两分钟,竟也下车上了船?
  罗奇心里有数,无论对方是谁,既是跟踪到这里,又上了船,那么必然会找上门来的!
  念及于此,他立即把房里的灯灭掉,端了把椅子放在门后的一旁,坐下静静地等着……
  房门并未锁上,一片黑暗中,门上果然有了动静,那是轻轻转动门钮的声响。
  突然,房门一推开,就冲进了一条人影!
  罗奇的行动快如闪电,他从椅子上一跳而起,一脚把房门踢上,同时向那冲进来的人影疾扑过去。
  这一扑,正好把那人从后面拦腰抱住,由于用力过猛,两个人都向前一直冲扑过去,跌向了一张正对房门摆直的沙发。
  “啊!……”黑暗中发出娇声惊呼。
  两个人被茶几一绊,从桌面上扑了过去,正好扑在了沙发上。
  而罗奇在拦腰一抱时,便已觉出手所触及的,是一片凉冰冰的裸露肌肤,再听这娇声惊呼,更证明自己抱住的是个女人了!
  黑暗中,那女人在拼命挣扎,罗奇只好紧紧把她抱住。
  忙乱之下,他的左手触及了极富弹性的两堆东西,隆鼓鼓地像两座肉丘,而右手却碰到了一件冷硬的玩意,赫然是把手枪!
  罗奇明知左手按的不是地方,但却不能放手,同时更以右手抓住了枪管,使枪口朝上,以防万一在争夺时走火,不致使双方被击中。
  终于,那女人手里的枪被他夺下了,但在黑暗中,却不知脱手掉在了哪里。
  罗奇索性再以右臂,把她的脖子一围,不松不紧地勒住,使她挣扎不开,遂问:
  “你大概是俞小姐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停止了挣扎。
  罗奇笑了笑说:
  “因为你的这套服装很特别,裁缝替你在腰部省了一大块衣料,所以我一摸就摸出来是你啦!”
  俞若兰忿声说:
  “你现在大概摸错了地方,摸的不是我的腰吧!”
  罗奇仍不放手,反唇相讥说:
  “俞小姐恐怕也摸错了地方吧,不然怎么会摸到我的房间里来?”
  俞若兰气得冷哼一声说:
  “好!算你棋高一着,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罗奇哈哈一笑说:
  “如果你想使我满意,最好请说明为什么跟踪我,又持枪闯进我的房间里来?”
  俞若兰居然理直气壮地说:
  “我要查明尤娟娟和戴雅珍她们,是不是被你所劫持了!”
  “俞小姐!”罗奇说:“你认为我会相信你是为此而来的吗?”
  俞若兰气愤地说:
  “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在书房外偷听到你跟侯二爷的话,就怀疑并没有人劫持她们,很可能是你自己干的,故意去放风,想探探侯二爷的口气。所以我先在外面的车上等着,决定跟你来看看,她们是不是落在你的手里!”
  罗奇置之一笑说:
  “你真聪明,但我也不至于笨到如此地步,我要真劫持了她们,会把她们藏在‘水上饭店’这种惹人注意的地方?”
  俞若兰冷声说:
  “所以我看你上了船,就更觉得可疑,决心上来看个明白。想不到居然中了你的诡计,不然我怎会说你比我棋高一着?”
  罗奇怀疑地说:
  “我看不是这个事吧,只怕是你们想要查明尤小姐的住址哦!”
  俞若兰振振有词地说:
  “就算是的又怎样?我们要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怎么去保护她们?何况她们是徐大爷面前得宠的人,我们这样做也没有恶意呀!”
  罗奇诧然问:
  “为什么徐大爷不让侯二爷知道她的地址呢?”
  俞若兰忽然“噗嗤”一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侯二爷是个老色迷,徐大爷是怕自己不在槟城的时候,他要知道地址,就会去动尤娟娟的念头!”
  “哦?”罗奇说:“你这位小姨子,倒不怕他打主意?”
  俞若兰冷笑说:
  “哼!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要说他见了我姐姐,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绝不敢动我的歪念头。就算他敢,我也绝不在乎,只要他那几根老骨头经得起我折腾!”
  “你有这么厉害?”罗奇笑问:
  俞若兰居然挑衅地说:
  “你要不信就试试!”
  罗奇故意问:
  “怎么试?”
  俞若兰娇声一笑说:
  “你是男人,难道还要我教你不成?”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如此大胆,说出的话简直毫无顾忌,未免也太赤裸裸的了。
  他这时等于把她抱在怀里,右手围勒住她的脖子,而左手仍然紧按在她的胸前。只觉掌心顶压着一堆高耸的肉丘,不但丰满挺实,极富弹性,而且发出如火一般的热力!
  俞若兰看他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表示,不禁发出挑逗的笑声说:
  “怎么,你打算就这样抱着我坐一夜?”
  罗奇怔了怔说:
  “那你教我怎么办吧!”
  俞若兰笑笑说:
  “首先你得放开我,再去把灯掣亮,如果嫌太亮的话,可以开小台灯,然后我再教你!”
  罗奇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她放开,摸索到床边去,把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拧亮。
  谁知回头一看,俞若兰竟已握枪在手!
  俞若兰站了起来,嘿然冷笑说:
  “现在我可以教教你了,把双手举起来放在脑后,站在那里不要动!”
  罗奇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照她的话做了。
  俞若兰逼近两步说:
  “告诉我,她们在哪里?”
  罗奇处之泰然地说:
  “我得先知道,你问明了她们在哪里之后,又打算怎样?”
  俞若兰冷声说:
  “那是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很抱歉!”罗奇说:“如果这件事不需要我操心,那你也就不必问我她们在哪里啦!”
  俞若兰把枪口一抬,怒声说:
  “你放明白些,我手里是拿着枪的,可不是像刚才那样被你抱着!”
  罗奇哂然一笑说:
  “我很明白,你绝对敢开枪,事后可以说我企图强暴,你是出于自卫。再凭侯二爷的财势,不难替你脱罪……”
  俞若兰得意地笑着说:
  “你真聪明,好像我肚子里蛔虫似的,把我的主意完全猜出来啦!”
  “过奖过奖!”罗奇说:“我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俞小姐不妨检查一下你的手枪,可能弹轮里的六颗子弹已经……”
  还没等他说完,俞若兰已暗自一惊,但她随即一声冷笑:
  “请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枪,刚才我的枪脱手掉落时,你的两双手都没闲着,根本不可能取出子弹,除非你有第三双手!”
  罗奇哈哈一笑说:
  “你忘了我放开手后,摸到床边来的时间里,已足够做那么点手脚了呀!不信的话,我愿意当作试验的活靶,你就扣动扳机试试看吧!”
  俞若兰果然有些怀疑起来,不禁下意识地把眼光落在手里那支德制的短管左轮上。不料就这一分神,罗奇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全身扑上了床,只一挥手,便把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推掀下去。
  “拍”地一声爆炸,灯泡摔碎了,整个房里顿时又再度陷于一片黑暗!
  俞若兰惊觉中计已晚了,她赶紧把身子蹲下,又急又气地说:
  “姓罗的,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别以为我看不见,惹火了我就乱枪射击。
  黑暗中,罗奇置之不理,使她无法找到目标。
  这女人倒也很狡黠,她蹲在地上,悄悄地移向了房门口,然后摸到墙壁,慢慢地站起来,终于摸到了门旁的电灯开关。
  “拍”地一声轻响,电灯掣亮了。
  就在房里突然恢复光明的一刹那,她执枪的手腕却被罗奇捉住,使她吓得惊呼一声,犹未有挣扎,枪已被他夺下。
  同时,罗奇把她拦腰一抱,用力搂进怀里就吻!
  她的嘴一张,刚想呼救,却被对方的嘴堵住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她拼命地挣扎,但过了片刻,她那双在他身上乱捶乱打的粉拳,却松了开来,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罗奇没有用枪,而是以粗犷的举动,终于征服了这刁钻的女人!
  俞若兰被他这一阵强吻,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但她不仅没有再反抗挣扎,反而渐渐情不自禁起来,突然举起垂落的双肩,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她愈搂愈紧……
  罗奇趁机把她的身体挟抱起来,走到床边,身体向前一倾,两个人便倒在了床上。
  他把夺到的枪悄然丢在床边的地上,而把整个上身,斜扑在她的身上,继续吻着。
  逐渐地,他按住她两肩的手,顺着她的酥胸而下,按上了双峰,很技巧地轻抚了起来……
  她似乎很冲动,又像是有些迷乱,经不住他的强吻和轻抚,引起她全身一阵阵轻微的颤栗。这显示出她的欲火正在上升,开始燃烧了。
  罗奇一反常态,完全像个色情狂,要以他男性的粗犷作风,把这女人整个地征服,使她就范。
  但是,这一个热烈的场面背后,却是在彼此暗斗心机,看谁在这团炽烈的欲火中焚身?
  罗奇终于离开了她的热唇,轻声笑问:
  “现在是你教我,还是我教你?”
  俞若兰娇喘呼呼地说:
  “假如你认为自己像个男人,就不该这样对付我!”
  罗奇笑笑说:
  “我之所以这样,就是要向你证明我是个男人呀!”
  俞若兰嫣然一笑,问:
  “你想怎样证明?”
  “我当然是以最原始的方法!”罗奇说:“不过,首先你得证明你是个女人!”
  俞若兰冷声说:
  “那更简单,我也可以用最原始的办法证明,但你不怕我呼救,使你戴上一顶强行非礼的帽子?”
  罗奇有恃无恐地说:
  “那我不怕,我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你却是侯二爷的小姨子,事情真要闹开来,这里的仆役可以证明,我是单独一个人先来开了房间,然后你才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并没有强迫你来,所以我不相信你愿意成为桃色新闻的主角!”
  俞若兰冷冷地一哼说:
  “算你厉害,今晚总算遇上了对手!”
  罗奇哈哈一笑,遂说:
  “现在就请你用最原始的办法,向我证明你是个女人吧!”
  俞若兰忿然冷笑一声,等罗奇一坐起,她便撑坐起来,瞟了他一眼,然后把两手反伸到背后,松开四粒金质的小钮扣。
  于是,她很快脱下了那半截式的上衣,接着把两腿屈弯起来,脱下那条“喇叭裤”,顺手丢在一旁,身上只剩下了乳罩,和一条小小的“迷你裤”。
  “你看我像个女人吗?”她摆出了个诱人的姿态。罗奇笑了笑说:
  “这只证明了一部分,还不是全部!”
  俞若兰又发出声冷哼,毫不犹豫地解除了身上的全部“武装”。
  顿时,呈现在罗奇眼前的,是个赤裸裸,一丝不挂,足以令人神魂荡然的诱人胴体了!
  当着一个陌生人,突然间脱得精光,毕竟使她有些不胜娇羞,窘得忙将身体翻了过去,以赤裸的背身向上。似乎觉得这样比较好些,至少不致把全身最重要的部分,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现在轮到你向我证明了!”她伏着说。
  罗奇趁机把她脱下丢在床边的衣服,连同乳罩和内裤都抓在了手上,笑笑说:
  “让我把灯关了吧!”
  俞若兰不屑地说:
  “哼!想不到你居然还怕难为情,才……”
  话犹未了,她似已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一个翻身坐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罗奇早已悄然开了房门,只说了声:
  “再见!”便把房门关上,抓着她脱下的衣物急急离去。
  不用担心,俞若兰全身脱得精光,没有衣服可穿,是绝不敢赤裸裸地追出房的!
  罗奇下了船,在码头上向那一排圆洞型的窗口挥挥手,虽然他分辨不出,哪一个窗洞是他房间的,但他相信气急交加的俞若兰,必然正在张望。
  他这个招呼,不知是讽刺,还是表示歉意。
  然后他上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而这时候,侯公馆里正在召集会议。
  临时接获通知,匆匆赶到这里来的,都是在槟城拥有势力的人物。
  除了主人侯二爷,尚有排行老三的庄武,码头上独吃一份的陈老么,职业杀手的头子吴松茂,横行槟城的地头蛇马富、马贵两兄弟,以及侯二爷手下的几员大将江雄、赖克明、莫义和伍顺。
  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出身的人物,和不登大雅之堂的角色,侯二爷却把他们都找了来。而且是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事态当然相当严重。
  在场的诸人,都已经知道了今夜发生的事,庄武这时正在发表他的高论:
  “据我看,企图劫持她们的那班家伙,准是警方的人,打算趁徐大爷不在槟城。把她们弄去,想逼她们说出一切!”
  吴松茂诧异地说:
  “可是警方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拘捕她们,却要用劫持的手段?”
  庄武老谋深算地说:
  “这很明显,警方并没有抓住她们犯法的真凭实据,而且知道徐大爷不是好惹的。可是他们必须从尤小姐和戴小姐身上查明一切,甚至以她们的口供作为证据,或者用她们做人证。所以不得不假扮成歹徒,把她们劫持去,事后纵然查不出什么,大不了是把她们放了,将来警方根本可以不认这笔账呀!”
  “言之有理!”吴松茂把大姆指一竖。
  侯二爷神色凝重地说:
  “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个,怕尤娟娟和戴雅珍吃不起苦头,万一把事情泄漏了,我们就完蛋了!”
  庄武振声说:
  “那我们就得全力保护她们……”
  “不!”侯二爷反对说:“警方既然动了她们的念头,迟早总会出事的,我们哪能日夜守着她们。老虎也有个打盹的时候,何况我们又不能跟警方正面发生冲突。同时还有一点,徐大爷始终不让任何人知道她们的住址,我们怎么能去保护?”
  庄武急问:
  “二爷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侯二爷忽然冷冷地说: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她们落进警方手里之前,干脆把她们干掉,永绝后患!”
  他这一言既出,真是语惊四座,使得在场的人无不相顾愕然!
  庄武不禁惊诧地说:
  “二爷,这怎么成,徐大爷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怎样向他交代?”
  侯二爷说:
  “我们是将计就计,要做得绝对秘密,除了现在在场的人之外,绝不能让事情泄漏出去。等徐大爷回来,根本就不让他知道是我们干的!”
  “二爷的意思,是把事情推在警方的头上?”吴松茂问,因为他知道,杀人的事准是让他去干。
  侯二爷点了下头说:
  “这是斩草除根的唯一办法,趁着徐大爷不在槟城,警方又采取行动,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下手。否则等徐大爷一回来,他是绝不同意这么干的。可是他不想想,一旦由她们身上出了事,我们谁也轻松不了啊!”
  吴松茂急问:
  “但我们不知道她们的住址,尤其今晚的事一发生,在徐大爷回来之前,她们绝不敢再公然露面了,我们上哪里去下手呢?”
  侯二爷狞笑一声说:
  “那姓罗的小子一定知道,俞小姐已经亲自去跟踪,大概回头就会有消息……”
  正说之间,电话铃响了。
  侯二爷不禁眉飞色舞地哈哈一笑说:
  “真巧,说到风就下起雨来了,这一定是俞小姐的消息来啦!”
  于是,他亲自走过去抓起话筒,一听对方果然是俞若兰,不禁振奋地急问:
  “知道地址了吗?”
  不料对方却恨声说:
  “回头再告诉你,你现在马上替我拿一套衣服和内衣裤,最好亲自送到‘水上饭店’来,我的房间是一三一号!”
  “怎么回事?”侯二爷惊诧地问。
  俞若兰大概是气极了,怒不可遏地说了声:
  “待会儿再说吧!”随即就把电话挂断了。

第三章势力范围
  侯二爷只好把话筒搁下,急向一名大汉吩咐:
  “江雄,你去告诉王妈,叫她到俞小姐的房间去,取一身衣服和内衣裤,还有我的上衣和领带,立刻送到这里来!”
  “是!”江雄应了声,立即走出书房。
  侯二爷又向另一名大汉吩咐:
  “莫义,你去准备车子,赖克明、伍顺,你们马上跟我出去一趟!”
  莫义恭应一声,也匆匆出了书房,去准备车子。
  庄武不禁诧异地问:
  “二爷,这是怎么回事?”
  侯二爷也莫名其妙,他皱着眉头说:
  “奇怪!她在电话里什么也不肯说,好像很气愤,只要我赶快取一身衣和内衣裤,立刻替她送到‘水上饭店’去……”
  庄武自作聪明地说:
  “难道她掉进海里去了?”
  吴松茂附和地说:
  “准是衣服全湿啦,不然干吗要二爷送衣服去?”
  侯二爷忧形于色说:
  “很难说,不过也有可能,反正她大概是把人追丢了,或者吃了那姓罗的小子的亏,不然不会气成那样,绝口不提跟踪的事!”
  马贵忽然郑重说:
  “二爷,你说那小子姓罗,我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别就是‘黄领带’罗奇吧?”
  庄武暗吃一惊说:
  “不会是他吧,听说他最近在菲律宾兴风作浪,又闹了个天翻地覆,怎么会跑到槟城来,事先我们总会听到点风声呀!”
  侯二爷沉声说:
  “那小子神出鬼没,行踪飘忽不定,要真是他的话,那就难怪俞小姐要栽在他手里了!”
  吴松茂急问:
  “他今晚找上门来过,二爷当时没有认出?”
  侯二爷摇摇头说:
  “我从来没跟罗奇那小子照过面,怎么能认出?并且他来的时候自称姓罗,我根本没想到会是他呀!”
  庄武忧心忡忡地说:
  “如果真是那条‘黄领带’事情就麻烦了……”
  吴松茂冷哼了一声,自负地说:
  “没什么麻烦,只要他撞在老子手里,我照样能把他干掉!”
  这时一名阿妈,已把一堆衣物捧进来,放在一张空着的沙发上,就赶紧退出。
  侯二爷立即脱下睡袍,换上了上装,连领带都不及打,往上装口袋里一揣,抱起俞若兰的衣物,就关照说:
  “我先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都别走,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交代完毕,他便带着四员大将,匆匆而去。
  驱车赶至商港码头,来到了“水上饭店”,果见俞若兰的车子停在那里。
  侯二爷吩咐四名大汉留在车上,单独一个人捧了衣物上船。
  由仆役把他领到一三一号房间门口,他只在门上轻敲了两下,便听房里问:
  “谁?”这是俞若兰的声音。
  侯二爷回答说:
  “若兰,是我呀!”
  房门立即开了,让侯二爷进去,只见俞若兰仿佛刚浴罢,全身用一条大浴巾裹住。情态虽然十分诱人,脸色却非常难看,好像大年初一早上,开门就遇上债主上门讨债似的那样!
  “若兰!”侯二爷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问:“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俞若兰把衣物接过去,并不急于换上,走过去朝沙发上一坐,铁青着脸说:
  “今夜我遇上了对手!”
  “你是说那姓罗的小子?”侯二爷急问。
  俞若兰点了下头说:
  “我栽在他手里了,但这件事我不希望被别人知道,并且我绝不认输,早晚非讨回这场公道不可!”
  侯二爷跟了过去,坐在她身旁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的衣服……”
  俞若兰毫不掩饰,把刚才跟踪到此,闯进房来的经过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侯二爷听她说完,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没错,准是那专门喜欢多管闲事的小子!”
  “你知道他是谁?”俞若兰问。
  侯二爷沉声说:
  “他就是‘黄领带’罗奇!”
  “会是他!”俞若兰意外地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侯二爷脸色阴沉地说:
  “目前只是猜测,不过,连你都栽在他手里了,我看八九不离十,准是那个小子啦!”
  俞若兰忽然自我解嘲地说:
  “这么说起来,假如真是他的话,那我这个跟斗倒栽的不冤枉啊!”
  侯二爷气愤地说:
  “可是你已经让他白白占了便宜!”
  “哦?”俞若兰瞟了他一眼说:“你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侯二爷被她这一眼瞟的,心里不禁霍然一动,忿忿地说:
  “当然!平白让那小子占了你的便宜,你说我这做姐夫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俞若兰笑了笑说:
  “你总不见得会吃他的醋吧?”
  侯二爷不由自主地,把眼光贪婪地盯在了她酥胸裸露的部分上,讷讷地说:
  “说,说不定有那么一点……”
  俞若兰又瞟了他一眼说:
  “你是我的姐夫呀,就算他占了我点便宜,你这个醋不是吃的有些莫名其妙?”
  侯二爷终于鼓足了勇气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不管怎么,我们的关系总比那小子接近……”
  俞若兰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是让人占便宜,也得先让你这做姐夫的占,对不对?”
  侯二爷尴尬地笑着说:
  “常言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俞若兰不屑地说:
  “你呀,见了姐姐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我就是让你占点便宜,你也没有这个胆量!”
  侯二爷不甘示弱地说:
  “笑话!那是没有机会……”
  俞若兰“哦”了一声,忽说:
  “那么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你又敢怎样呢?”
  侯二爷虽然垂涎欲滴,可是却不敢贸然造次,只好强自一笑,忙把话岔开说:
  “若兰,我们不谈这个吧,反正我的心意你早就看出来了,我们还是心照不宣的好,免得……唉!不谈这个,现在事情已经很严重,你去跟踪那小子之后,我就把老三他们那班人全召集了。研究的结果,一致认为今夜企图劫持尤娟娟她们的绝对是警方的人员!”
  “何以见得?”俞若兰问。
  侯二爷回答说:
  “因为警方想从她们身上,找出我们的罪证,但又不能公然拘捕。尤其怕万一弄巧成拙,不得不有所顾忌。所以只好趁徐大爷不在槟城,派人化装成歹徒,下手劫持她们。这样一来,如果真能逼出口供,不但查明了一切,并且可以利用她们作人证。即使毫无所获,大不了是把她们放了,到时候警方根本不认账,徐大爷又能奈何?”
  俞若兰判断说:
  “我看呀,她们除非不落在警方手里,否则只要吃上点苦头,再让人一吓唬,嘴就像她们的裤带一样松!”
  侯二爷冷声说:
  “所以我们已决定,趁着徐大爷不在,为了永绝后患,以免早晚有一天会出事,只有把她们两个一齐干掉!”
  俞若兰问:
  “那我们怎样向徐大爷交代!”
  侯二爷胸有成竹地说:
  “根本不让他知道是我们干的,反正我们又不知道她们的地址,徐大爷绝想不到是我们。只要让她们神秘地失踪,徐大爷查问起来,大家只要嘴紧一些,来个一问三不知,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必要时还可以推在警方身上!”
  “庄老三他们那班人同意吗?”俞若兰担心人多口杂,万一事机不密,徐大爷追究起来,谁也担当不起杀害他两个宠爱情妇的罪名。
  侯二爷很有把握地说:
  “他们当然同意!其实我跟尤娟娟和戴雅珍,又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不必非要干掉她们。可是她们知道得太多了,又是警方打主意的对象,要不趁此机会把她们干了,早晚有一天漏子就出在她们身上!”
  俞若兰颇有顾忌地说:
  “她们两个是徐大爷的心肝宝贝,我们要是趁他不在,当真把她们干掉,那他回来不心痛死啦!”
  侯二爷冷酷地说:
  “这也顾不得了,如果徐大爷一回来,就没有机会,也没人敢下手了。可是,留她们活着,总是后患无穷。万一有一天出了事,那时就悔当初狠不下心肠啦!不过现在的问题是,罗奇那小子已跑掉,他非常精,这一来等于是打草惊蛇,使她们提高了警觉。我们又不知道地址,上哪里去找她们呢?”
  俞若兰充满自信地笑笑说:
  “我有把握可以找到她们,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侯二爷振奋说:
  “只要能找到她们,不要说一个条件,十个条件我也完全接受,你说吧!”
  俞若兰野心勃勃地说:
  “我已经有了计划,只要你从中协助,使我不但能取她们的地位而代之,并且成为徐大爷的正式太太!”
  侯二爷惊诧地说:
  “什么?你想做徐大爷的太太?那么徐太太……”
  俞若兰笑笑说:
  “尤娟娟和戴雅珍如果被干掉,那会没问题了,我们可以设法使徐大爷相信,她们是卷款潜逃,跟小白脸私奔了。至于徐太太,我当然有办法逼使她‘让位’,现在你不必问,只要你答应从中暗助我,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侯二爷犹豫之下,终于说:
  “好吧,不过等你当了徐太太,可别忘了我这个姐夫……”
  “那怎么会!”俞若兰冲他极妩媚地一笑说:“你总会是我的姐夫,我就是当了皇后,也是你的小姨子呀!”
  侯二爷简直被她撩得心痒痒地,恨不得把她抱住,扯掉那大浴巾,在她的赤裸的身体上吻个痛快,才能解馋呢!
  俞若兰忽然站了起来,又嫣然一笑说:
  “我们得离开这里了,免得让人发现,以为我们在这里开房间。传到姐姐耳朵里去,那你才是羊肉没吃到口,倒惹了一身膻呵!”
  侯二爷只好苦笑,讷讷地不知回答什么是好。
  俞若兰把手向沙发上的衣服一指,说:
  “姐夫,可以为我服务一下吗?”
  侯二爷忙不迭捧起那身衣物,刚待递给她,谁知抬眼一看,顿时怔住了,只见那条大浴巾已滑落在她脚面上,而她全身已是一丝不挂,赤裸裸地面对着他!
  ※  ※  ※
  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静静聆听罗奇说完去见侯二爷的经过后,她们沉默了片刻,戴雅珍忽说:
  “奇怪!俞若兰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跟踪你,又想逼你说出这里的地址?”
  罗奇判断说:
  “我想绝不可能是为了查明你们的下落,再派人来加以保护,只怕是另有图谋吧!”
  尤娟娟诧异地说:
  “侯二爷是老头子拜把子的弟兄,他怎么敢对我们存心不良?”
  戴雅珍附在尤娟娟耳旁,不知轻声说了两句什么,只见她忽然脸上一红,赧然说:
  “不会吧?就算他真想打这个歪主意,俞若兰也不会亲自替他出马呀!”
  罗奇不禁好奇地问:
  “你们说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吗?”
  尤娟娟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倒是戴雅珍比较老练,她从容不迫地说:
  “不瞒罗先生说,侯二爷是个色中饿鬼,所以他太太才把他管得那样紧,他的一举一动,都由俞若兰监视。徐大爷之所以不让他知道我们的地址,就是怕他会找上门来,万一为了女人的事,使他们拜把兄弟闹翻脸,实在划不来,所以干脆尽量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刚才我认为,很可能是他想趁老头子不在,查明我们的地址,悄悄溜来动歪念头。不过娟娟的想法也对,他的小姨子绝不会帮他忙,亲自出马为他办这种事的!”
  罗奇这才明白尤娟娟脸红的原因,遂说:
  “俞小姐既然不惜牺牲色相,甚至于……我想她这样做,必然对她本身的利害有关吧!”
  戴雅珍困惑地说:
  “这实在叫人想不通,他们急于要知道这里的地址,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罗奇忽问:
  “侯二爷是干什么的?”
  戴雅珍讷讷地说:
  “他,他等于是徐大爷的帮手,也可以说是手下……”
  “那么徐大爷呢?”罗奇单刀直入地问。
  戴雅珍避重就轻地回答:
  “老头子是槟城的商业巨子,他的头衔一大堆,经营着五花八门的各种行业,连我们也弄不清,究竟有多少家公司行号是他开的!”
  “他也是位慈善家?”罗奇又问。
  戴雅珍忙说:
  “不!那是他太太的事,他从不过问……”
  罗奇不便再追问下去,想了想说:
  “现在你们只要不出去,也不被人找到,那么是不是等徐大爷一回槟城,你们就可以没事了?”
  尤娟娟微微点着头说:
  “为了安全起见,罗先生是否愿意在这里委屈几天?”
  “这……”罗奇有点为难起来,他虽不是怕事,但留在这里又算怎么回事?
  可是他也明白,这两个女人的处境相当危险,随时都可能被任何一方面的人找到。
  在酒店企图下手的那些家伙,显然是想劫持她们,而侯二爷的意图却不明。
  还有个吃了亏的俞若兰,她是更不会甘心的。
  那么,为了这两个女人的安全,他岂不是要权充她们的护花使者了?
  尤娟娟看出他在犹豫不决,不禁沮然说:
  “罗先生,我们不敢勉强你留在这里,事实上除了使你担惊受吓之外,我们又没什么好的招待。可是,侯二爷的人多势众,整个槟城都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万一你被发现,落在他们手里,我倒不是怕你被迫说出这里的地址,而是怕他们对付你。事由我们而起,那我们心里怎能过意得去呢?”
  戴雅珍也恳切地说:
  “罗先生,娟娟的意思跟我完全一样,我们绝不是希望你留在这里保护我们,实在是不愿你为我们惹上麻烦……”
  罗奇笑笑说:
  “如果真有麻烦,我已经惹上了,现在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况我做事是从不后悔的!”
  戴雅珍欣然一笑:
  “那么罗先生答应了?……”
  罗奇尚未置可否,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尤娟娟正要走过去接听,罗奇急加阻止说:
  “慢着!尤小姐,有谁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
  尤娟娟怔了怔说:
  “除了老头子,只有珍姐知道……对了,这会是谁打来的?”
  “让我来接!”罗奇立即赶了过去,抓起话筒。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直截了当地说:
  “请尤小姐听电话!”
  罗奇压低了嗓门回答:
  “这里没有姓尤的,你找错了!”说完就重重把话筒搁下。
  “是找我的?”
  罗奇冷哼了声说:
  “那女人倒真聪明,我去见侯二爷时,只无意说漏了嘴,说出‘别墅’两个字,而那女人跟踪我时,也只不过是把车子驶向了海边。她居然想象力这么丰富,马上就会想到海边一带的别墅,从电话薄上找出所有别墅的电话号码,一个个地打去,并且直接要尤小姐接听。幸亏你刚才没有接,否则她立刻就知道这里的地址啦!”
  尤娟娟暗吃一惊说:
  “你是说他们用这个方法试探,看哪一家别墅有姓尤的?”
  “这多方便!”罗奇说:“只要把所有海边别墅的号码找出来,几分钟之内就可以打完,如果那一家的主人姓尤,无论是不是本人接听都会下意识地回答,或者转问对方是什么人。这样一来,她马上就可以得到所要的答案了,除非像我那样一口回绝!”
  戴雅珍忧形于色说:
  “这样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非查出这里的地址不可啦!”
  罗奇正色说:
  “这是第一步,假如不出我所料,他们对这个方法失败后,就会采取第二步的行动,不过那得多派出大批人马,分头按址到所有的别墅去窥探。目标是那辆轿车,只要发现车子,就找到你们住的地方!”
  “那怎么办?”尤娟娟吃惊地说:“我们的车子就停在花园里,又没有车房可以收藏呢……”
  罗奇想了想说: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由我立刻把车开走,停到别处去,然后我再雇车回来!”
  尤娟娟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你可不能一去不返啊!”
  事不宜迟,罗奇只得向她们保证一定回来。她们终于同意这个办法,采取紧急措施,把车交由他单独驾走。
  他怕在途中撞上对方的人,便决定背道而驰,沿着“丹绒武雅”海滩下去,一直向前疾驶。
  夜色朦胧下,他加足了马力,把车子开得有如风驰电掣,在驶出两三公里后,才由环海的大路折向市区。
  这辆豪华的深灰色轿车,已成了“众矢之的”的目标,罗奇驾驶着它,不免有种“招摇过市”的感觉。
  一到市区,他就把它弃置在一条僻静的街边,然后步行一段,拦了部“的士”赶回“丹绒武雅”海滩。
  这往返一趟,已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
  罗奇为了谨慎起见,“的士”一到海边,他就吩咐停车,下车付了车资,徒步走向尚距离一里之遥的那幢别墅。
  槟城是个距离马来亚大陆仅三里的小岛,四面环海,尤其全岛花木丛生,大道小径的两旁古木参天,绿荫处处,终年百花盛放。因此岛上的自然环境非常优美,而由于它是一个商业繁荣的商港,经济条件带来了社会的繁华,所以富有的人特别多。
  而这些生活富裕的人又特别会享受,多半在风景区有别墅,分布在海边和山顶的几个地区。
  因此这些富人的别墅,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种建造在山上,一种则筑在海边,山灵水秀,各有千秋。
  海边的别墅又分为几个地区,“丹绒武雅”海滨这一带的别墅,并不是全岛最高级的,且以居住的外侨居多,不过这里的环境和风景最佳。
  照罗奇的估计,对方除非是劳师动众,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到各地区去同时查探,似乎不可能首先就找到这里来。
  并且对方所要找寻的目标,毫无疑问是那辆深灰色的豪华轿车,现在他已把车弄走,他们总不敢公然挨家搜索,登堂入室地闯进去认人吧?
  可是,刚走出不及半里,就发现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两部行迹可疑的轿车,而十几条人影,正分头奔向附近的每一幢别墅。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已采取第二步行动,开始展开搜索了!
  罗奇一看这情形,已证明对方是志在必得,不惜劳师动众,当真派出了大批人马。照这样挨家挨户地搜索下去,尤娟娟的那幢别墅自然会被轮到,绝不可侥幸漏掉。
  虽然最显著的目标,那辆豪华轿车已不在别墅里,但不能不防个万一,如果……
  念及于此,罗奇立即加快了脚步,但继而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候他怎能贸然轻举妄动,阻止那些家伙的搜索?
  那样一来,岂不是成了不打自招,明明地让他们知道,尤娟娟就住在这一带!
  放眼看去,那十几条人影已在夜色朦胧下,迅速在附近消失无踪。
  罗奇正在犹豫不决,一时拿不定主意之际,忽听后面有车风驰电掣而来,从他身边飞驶而过。
  虽只是惊鸿一瞥,他已发现那车上是几名大汉!
  那辆车在驶到路边停着的两部车旁时,突然一个紧急刹车,车才一停,便跳下几名大汉,冲了过去。
  他们均已拔枪在手,不由分说地就把留在那两部车上的司机拖下,载上车就走。
  这一切都看在罗奇的眼里,使他大为纳罕不已。假如那些正在展开搜查的,是侯二爷方面的人马,那么这辆飞驶而来,劫持两名司机去的又是什么人呢?
  念犹未了,已有几名大汉向停在路边的两部轿车奔回,他们大概已经看见自己的人被架走,急于赶回来开车去追。
  突然,他们发现了正趑趄不前的罗奇,似乎觉得值此深夜,不应该有人独自来海边漫步,因此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于是他们分成了两批,四个登车去追,另三个人则直向罗奇奔来。
  罗奇已走避不及,只见为首的一名粗犷大汉,奔到面前劈头就问:
  “喂!你看见刚才那辆车子没有?”
  罗奇只好力持镇定地回答:
  “你是问把两个人架走的那部车子?”
  壮汉沉声说:
  “嗯!你看清那是些怎么样的人了?”
  罗奇摇头说:
  “这倒没注意,并且距离太远……”
  壮汉忽然厉声喝问:
  “半夜三更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散步!”罗奇轻描淡写地回答。
  壮汉嘿然冷笑说:
  “散步?哼!我看你大概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想在这里打主意吧!”
  罗奇气度昂然地说:
  “笑话!我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来这里散步,这是我的自由,难道犯法吗?”
  壮汉把脸一沉说:
  “你既然深夜独自在这海边散步,一定是住在这附近一带的罗?那么我问你,知不知道这附近住有个姓尤小妞儿,大概十七八岁,长的很漂亮,经常有个女人开了部深灰色轿车来找她的!”
  罗奇又摇了摇头说:
  “很抱歉,老兄问错了人,我并不住在这附近……”
  壮汉似乎很失望,突然狞声说:
  “既然你不住在这附近,我绝不相信你会老远跑来散步,尤其是在三更半夜!”
  罗奇悻然说:
  “我已经回答过了,这是我的自由!”
  壮汉勃然大怒说:
  “妈的!看不出你的嘴倒蛮硬,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另两名大汉不待他吩咐,已上前动手,一边一个,打算把罗奇的两条胳臂执住。
  罗奇哪容他们近身,突然来了个先发制人,只掌齐分,由下而上砍向两名大汉的脖子。
  由于动作太快,使他们根本猝不及防,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他这两掌是全力砍出,又疾又狠,正好砍中他们的喉间。只听得他们同时发出“咯”地一声,便两眼翻白,踉跄向后跌了开去。
  壮汉一看罗奇已动手,并且一出手就使他的两名手下吃了亏,顿使他惊怒交加,狂喝一声:
  “你他妈的找死!”就向罗奇猛扑过去。
  罗奇只得把心一横,顾不得暴露身份了,眼看对方扑到面前,挥拳欲下之际,他立即举臂挡架,同时右拳疾捣而出。
  壮汉的一拳被罗奇挡开,另一拳犹未及递出,自己的腹部已被捣中。
  罗奇手下毫不留情,这一拳出手极重,使那壮汉被他一拳捣中,痛得怪叫一声:
  “哇……”不由地双手急捧腹部,弯下了腰去。
  踉跄跌开了的两名大汉已稳住脚步,只觉喉间火辣辣地发痛,仿佛被鱼骨梗住了似的。
  他们一甩颈部,才定了定神,一看壮汉也吃了亏,不由地惊怒交加,双双齐喝一声,便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
  罗奇心知以一敌三,绝不能拖泥带水,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他们的人马闻声赶来助阵,他就毫无把握稳操胜券了。
  迎战两名大汉的同时,他已飞起一脚,把那双手捧腹,尚未及直起腰来的壮汉,踢得仰面倒栽,跌了个元宝翻身。
  紧接着双拳左右开弓,阻挡住两名大汉的功势。
  他的狠劲一发,简直锐不可挡,只见他拳风横扫,势如雷霆万钧。一名大汉被击中脸部,顿时鼻梁骨一阵酸痛,血流如注,同时眼泪也夺眶而出,跌开了老远!
  动手的人最怕见血,另一大汉眼看同伴出了红,一时也不知那是什么血,不由地心里一虚,掉头撒腿就跑。
  这家伙一面狂奔,一面大声呼救:
  “快来人呀!这里遇上了扎手货……”
  罗奇急追上去,伸手一把抓住那大汉的后领,猛可往回一拖,再一撒手,那家伙便摔了个四脚朝天!
  可是就在这时候,那跌在地上的壮汉已拔出手枪,一个滚身,举枪就连扣扳机。
  他的枪上装着灭音器,“噗噗”两声轻响,子弹已疾射而出。
  罗奇来不及闪避,子弹已擦肩而过。
  幸而这家伙是仓促发枪,大概枪法也不怎么高明,距离不过数码,居然没有击中目标,仅将罗奇上装的肩袖擦破!
  但罗奇却大吃一惊,因为他身上未带武器,不能举枪还击,只好一直向前狂奔。
  壮汉趁机跳起身来“噗噗”又连发两枪,一看没有击中,就急起直追。
  罗奇奔至停在路边的一辆车旁,立即以车身为掩护,以免被对方当作肉靶。
  壮汉已追到,狂声狞笑说:
  “小子,你跑不了的,就是逃到天边,老子也要把你追到,还是自己站出来纳命吧!”
  罗奇灵机一动,心想,刚才那被架走的司机,原是坐在车上等着的,当然不会把电门上的钥匙取走,那么他只要能设法上了车,就可以立即把车开走了……
  念犹未了,忽见分头去搜查附近别墅的其余几名大汉,已闻声纷纷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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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08:53: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大亨
  情急之下,罗奇忙扑至车的右边,突然全身翻进了车窗。可是,他的手刚抓住方向盘,身子尚未坐起,左边的车窗口已伸进一支手枪,正好抵在了他脑后!
  “别动!”这是那壮汉的喝令。
  随后奔来的那几个大汉中,有人大声急喝:
  “小马!不要开枪,留活的!”
  壮汉这才没有扣动扳机,但枪管仍然抵住在罗奇的脑后。
  几名大汉很快就奔到车前,喝阻壮汉的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那职业杀手的头子吴松茂!
  他已奔得气喘如牛,一到车前,就气急败坏地问:
  “怎,怎么回事?”
  那被称作小马的,便是横行槟城的地头蛇,马家兄弟的老二马贵,他恨声回答:
  “车上留守的两个弟兄,在我们赶回之前,已经被人架走了。我们忽然发现这小子正在大摇大摆地走来,很值得怀疑,就过去盘他的底。谁知还没问上两句,他就突然向我们动起手来,要不是我追得快,他已经把车子开跑了啦!”
  吴松茂向车里被制住的罗奇望了一眼,因为罗奇的脑后被枪抵着,不得不低下头,所以看不到他的面目。
  “架走我们人的,是哪方面的人?”吴松茂急问。
  马贵忿声说:
  “准是那条线上的!”
  吴松茂心知他所指的是警方,遂问:
  “车里这小子也是他们的人?”
  马贵冷哼一声说:
  “这得问他啦!”
  吴松茂沉思了一下,忽说:
  “这里随时可能有车来往,把这小子带回去!”
  “那么这里的事怎样呢?”马贵问。
  吴松茂郑重说:
  “既然那批条子知道了我们的行踪,追到这里来下手,把我们的人架走,我们怎能再在这里久留?先把这小子弄回去,问明了一切再说!”
  马贵不便表示异议,当即由几个人合力制住罗奇,挤在后座。前座也四个人挤成一排,把车开走,驶离了海边。
  他们并不把罗奇带到侯二爷那里去,而是带回到“升旗山”下,“红毛花园”附近,吴松茂的“窝”里。
  吴松茂的这个“窝”,等于是他的杀人总部,很多人就是被绑架到这里惨遭毒手的!
  罗奇被架进一个阴森森的房间里,紧紧捆绑在一把有靠背的木椅上。
  这屋里除了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几条长木凳外,没有其它家具。而这地方,便是他们计划杀人的“会议室”!
  整个房间里,除了前后两道门,没有一个窗户,而房内又另有一只吊在天花板上,垂下对着木桌的电灯,光度很暗,所以特别显得阴沉沉的。
  等几名大汉七手八脚地,将罗奇捆在了靠椅上,吴松茂才站在他面前,冷声喝问:
  “你是干什么的?”
  罗奇强自一笑说:
  “你们认为我是干什么的,我就是干什么的!”
  马贵想到刚才吃过他的亏,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找死!”举起拳头就要上前动手,报复那一拳一脚之恨。
  吴松茂却阻止了他,遂说:
  “你不必充硬汉,凡是被弄到这里来的,从来还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过!假如你小子是识时务的,兄弟也许可以破一次例!”
  罗奇哈哈一笑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我不知道老兄所指的是什么?”
  吴松茂嘿然冷笑说:
  “那就是不必一问一答,干干脆脆,由你自己把一切说出来!”
  罗奇不屑地说:
  “这倒省事!可是我并不清楚你们要知道的是什么,光让我自言自语,那不成了答非所问?”
  吴松茂狞声说:
  “兄弟不大愿意多问,只喜欢洗耳恭听,你不妨先来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吧!”
  对方既然还不知道他是谁,他当然不必暴露身份,于是从容不迫地信口说:
  “我叫关四,是来槟城游历的,刚来没两天。今夜雇了车到海边,把车打发走了,本来打算散散步的,没想到遇上这几位太不讲理的朋友,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我是出于自卫,不能不还手,就是这么回事!”
  “没有别的了?”吴松茂问。
  罗奇忿声说:
  “还有就是被你们仗着人多势众,弄到了这里来!”
  马贵已按捺不住,勃然大怒说:
  “吴老大,别听小子胡说八道,他准是那条线上的人,我看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吴松茂暗使了个眼色,把马贵叫到了旁去,轻声说:
  “如果这小子真是警方的人,我们就不能把他干掉。得把他留着,用来交换我们被架走的两个弟兄哦!”
  马贵反对说:
  “我看大可不必,反正被他们架去的是老刘和小山东,这两个都是硬靶子,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也绝不会松口。我们假如真用这小子去交换,那反而是不打自招了。所以我认为,根本不必跟警方打交道,那等于是与虎谋皮,干脆把这小子干掉!”
  吴松茂不置可否地说:
  “可是,老刘和小山东都落在了警方的手里,我们怎么能置他们于不顾,而不闻不问呢……”
  正说之间,忽听外面有个女人的声音,由远而近,一路嚷着而来:
  “吴老大,你们是怎么回事,要你们到海边那一带去搜查,结果跑得一个人影子也不见了!”
  罗奇一听这女人的声音,不禁暗自一惊,心里刚暗叫一声:“糟了!……”
  那女人已闯了进来,罗奇只好赶紧把头低下。
  吴松茂立即迎上去说:
  “俞小姐,我们在海边出了事……”
  她进来一眼就认出了罗奇,不由地一怔,所以吴松茂说什么她根本充耳未闻,一直走到了罗奇前面,伸手把他的下巴一抬,故作惊讶地说:
  “哟!这不是那位可爱的罗先生吗?哈哈哈哈……”
  说着,她便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俞若兰这女人非常自负,而且好胜心极强,偏偏今夜遇上了对手,罗奇比她更棋高一着,使她栽在了他手里。
  她当然不甘心,也不服这口气!
  诚如罗奇所料,她在电话薄上,找出了所有海边各区别墅的电话号码,抄在一张纸上,一个个地打出去,只要对方一有人接听,她就直截了当地说:
  “请尤小姐听电话!”
  假如对方真是尤娟娟住的别墅,那么是她接听的话,俞若兰一听声音就知道了。
  即使是佣人接听,也会下意识地应答,然后去请主人来听电话。纵然够谨慎,不敢贸然去叫主人接听,势必也要问明对方是什么人。
  这确实是个最妙的办法,而且很快就可以查明尤娟娟的住址,但罗奇却想到了这一点,结果使她枉费心机!
  俞若兰把所有的电话一一打完,竟毫无所获,只得采取下一步行动,由侯二爷下令,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到各区所有的别墅去,暗中探查那辆深灰色的豪华轿车。
  只要发现那部车子,那么就等于找到尤娟娟和戴雅珍了!
  大批人马出发后,俞若兰仍不放心,亲自开了车子,以码头为起点,顺着一直下去,可是到了“丹绒武雅”海边的附近,却不见一个人影。
  这一带的地区,是指定由吴松茂他们负责搜查的。
  俞若兰一看这里没有人,便知情有异,立即把车开到吴松茂这里来。
  谁知闯进去一眼就认出,绑在椅子上的居然是罗奇,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怎不令她喜出望外?
  这确实太令她感到意外了,难怪她忍不住要得意忘形,放浪形骸地发出狂笑啦!
  在场的人,都被她这种失态的举止,笑得一个个都莫名其妙起来。
  吴松茂不禁诧然问:
  “俞小姐,他就是那姓罗的小子?”
  俞若兰的笑声突止,冷冷地说:
  “让我来介绍吧,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罗奇!”
  马贵嘿然冷笑说:
  “哼!难怪有那么好的身手!”
  吴松茂顿时眼露凶光,满脸杀机地说:
  “这笔‘生意’交给我吧!”
  俞若兰却冷声说:
  “不!我跟他还有点‘私人交道’要打,吴老大,现在把他交给我,派几个人带他跟我一起回去!”
  吴松茂不便反对,只好派了几个人,押着手被反缚的罗奇,先出去上了车等着。
  然后,他才把刚才海边发生的事,告诉了俞若兰。
  “老刘和小山东被架走了?”她吃惊地问:“对方是什么人?”
  吴松茂断然说:
  “那还用说,准是警方下的手,姓罗的小子可能也有份呢!”
  俞若兰不以为然地说:
  “不可能!他要是站在警方那边,就不会帮助尤娟娟和戴雅珍逃走,并且替她们跑腿去通知侯二爷!”
  “那他半夜三更在海边干嘛?”吴松茂说:“尤其是老刘和小山东被架走的时候,他就在附近呀!”
  俞若兰眼光一闪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尤娟娟的别墅,一定就在那附近一带!”
  吴松茂急问:
  “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再回海边去搜查?”
  俞若兰想了想说:
  “既然警方已知道我们今夜的活动,暂时就不要再去了,好在姓罗的小子已经落在我们手里,我自有办法要他说出她们的地址,你们等着消息好了!”
  吴松茂唯唯应命,偕同马贵等人,把俞若兰送了出去。
  她仍然独自驾驶她的轿车,其他那几名大汉则押着罗奇,乘上另一辆大型轿车,跟在她的车后,急急驶回侯公馆……
  侯二爷尚未睡,正在焦灼不安地等着消息。
  一看俞若兰居然把罗奇绑了回来,顿时喜出望外,使他不得不佩服,这位美丽的小姨子确实神通广大!
  俞若兰却吩咐那几名大汉,把罗奇直接押进书房里,然后在客厅里把一切告诉了侯二爷。
  侯二爷这才知道,抓住罗奇的是吴松茂和马贵他们,并不是他的小姨子。
  不过俞若兰已胸有成竹,她向侯二爷轻声说了几句话,便进入书房把所有的人都屏退。
  于是,书房里只剩下了她和罗奇。
  这回轮到俞若兰神气了,她大咧咧地朝沙发上一坐,而罗奇却被捆住手脚,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
  “罗先生!”她带着胜利的笑意说:“现在你是否愿意向我证明,你是个真正的男人?”
  罗奇不屑地说:
  “还是用那种最原始的方法?”
  俞若兰冷声说:
  “我有更好的办法,就是你既然要帮助尤娟娟和戴雅珍,那么我就正式请你权充护花使者,护送她们离开槟城。假使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我相信你是不会拒绝的!”
  罗奇纳罕地问:
  “为什么要她们离开槟城?”
  俞若兰表情逼真地说:
  “我不能说明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目前正有好几方面的人,要尽一切力量把她们干掉,除非离开槟城,否则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
  罗奇“哦”了一声说:
  “如果没人能找到她们,又怎能向她们下手?”
  俞若兰冷笑说:
  “槟城只是个弹丸之地的小岛,我们既已查出,尤娟娟是住在“丹绒武雅”海滩的附近。而那一带的别墅并不多,别人也同样可以查出她们的下落!”
  “为什么要我做她们的护花使者?”罗奇问。
  俞若兰故意说:
  “本来侯二爷是打算派人去保护她们的,可是你的疑心太重,好像我们会对她们不怀好意似的,不肯说出尤娟娟的住址。既然这样,只好把保护她们的责任放在你肩上,请你护送她们离开槟城,等徐大爷回来了再说呀!”
  罗奇仍然表示怀疑地说:
  “可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志在必得地,急于要查明她们的住址。甚至不惜劳师动众,深夜派出大批人马去找她们?”
  俞若兰解释说:
  “她们等于是徐大爷的姨太太,而且非常得宠,万一她们发生意外,徐大爷回来时,我们怎么向他交代?徐大爷不在槟城,一切都由侯二爷负责。保护她们的责任当然也由他负责,不然她们为什么要你来向他求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侯二爷有点老不正经,徐大爷是怕他沾她们的边,所以始终不让他知道她们的住址,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是今夜发生了事情,情况就不同了,再怎么他也不会在事态如此严重的时候,去打她们的歪主意。而你又有所顾忌,不肯告诉我们尤娟娟的住处,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就不得不以任何方法,在发生意外之前找到她们呀!”
  这一番话确实名正言顺,使罗奇也听得将信将疑起来。
  本来嘛,尤娟娟和戴雅珍既是徐大爷面前最得宠的情妇,徐大爷不在槟城时,侯二爷自然得负责她们的安全。即使以不择手段查明她们的住址,也必然是为了要保护她们,以免万一出了事,将来无法向徐大爷交待。除此之外,怎么可能有对她们不利的企图和动机?
  但是,罗奇绝想不到,他们居然定下了毒计,决心要把她们置于死地!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俞若兰追问了一句。
  罗奇沉声说:
  “因为你们对我太不友善,所以使我不能不有些怀疑!”
  俞若兰悻然说:
  “你别不知好歹,我要不这样把你弄回来,他们不把你打死,你也得脱层皮!”
  “那你是以德报怨罗?”罗奇问。
  俞若兰故作娇嗔地忿声说:
  “哼!想起‘水上饭店’的事,我真恨不得以牙还牙,让你也来个当众出丑!”
  罗奇存心气她说:
  “俞小姐,我可没让你当众出丑,你就是要报复,也只能单独欣赏啊!”
  俞若兰气得把脸一沉说:
  “你少在这里贫嘴,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你在我手里,等于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只能任凭我宰割!”
  罗奇却一本正经说:
  “俞小姐手下留情,千万‘宰割’不得!”
  他这“宰割”两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无异是一语双关,听得俞若兰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你以为我不敢?”她把心一横说:“惹火了我,我就真让你当太监!”
  罗奇忍不住哈哈大笑说:
  “俞小姐真要下得了手,我只好任凭宰割啦!”
  俞若兰满脸通红地说:
  “你别在我面前油腔滑调,我可不跟你斗嘴!现在我们说正经的,你同不同意充当护花使者?”
  罗奇趁机说:
  “这是个好差事,我很愿意接受。但我怎么知道,是否真有人企图向她们下毒手,以及为什么非置她们于死地不可呢?”
  俞若兰闪烁其辞地说:
  “这件事关系徐大爷的名誉太大,而且与他的家庭有关,实不足为外人知道,所以恕我无可奉告。不过,事实上今夜你也在场,亲眼看到有人企图劫持她们,这总不是假的吧?”
  罗奇恍然说:
  “俞小姐的话我有些明白了,是否指的是徐太太……”
  俞若兰正色说:
  “罗先生,我希望你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要回答一句话,是接受,或者是不接受!”
  罗奇慎重地说:
  “我需要考虑考虑……”
  “好!”俞若兰说:“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
  罗奇看她准备离去,急说:
  “俞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我不接受,你们打算怎样?”
  俞若兰冷冷地说:
  “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们绝不勉强,但保护她们的生命安全,却是我们的责任。所以,假如你不同意护送她们离开槟城,我们只好派人去加以保护。但我们不能慢慢去找,为了争取时间,必须由你说出地点或者带我们去。现在我出去一下,让你静静地考虑吧!”
  她把话一说完,就走出了书房。
  来到客厅里,却见侯二爷正在跟一个矮矮胖胖的秃头中年绅士,轻声交头接耳地谈着。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看出,大概又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侯二爷看她走到了面前,立即停止谈话,替他们介绍说:
  “若兰,你们还没见过面吧,这位就是魏经理,在‘香槟大酒店’的夜总会部门负责。”
  魏经理忙起身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说:
  “俞小姐,请多指教……”
  俞若兰接过名片,并没有看,把手一摆说:
  “魏经理请坐!今晚选举‘美腰皇后’的情形怎样?”
  魏经理又坐了下来,他还未及回答,侯二爷已拦在前头抢着说:
  “老魏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情况不太妙,很可能会出事!”
  “哦?”俞若兰暗自一惊,坐下来急问:“情况怎么不妙?”
  魏经现郑重说: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选出了前三名,总算圆满结束。可是在散场的时候,我们的人无意中听到有几个来宾在谈论,他们边走边说……”
  于是,他把当时的情形说了出来:
  散场时,几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在走向大门口时,一边走,一边大声高谈阔论。
  其中一个说:
  “这些妞儿真不错,个个都够当选第一名的条件,要让我当评判员的话,真会眼花缭乱,不知道选出哪一个才好了!”
  另一个小伙子接口说:
  “你们看当选第二名的六号,和落选的十二号,那两个妞儿怎么样?”
  “你是说在警署见过的那两个妞儿?”
  小伙子眉飞色舞地说:
  “我不但在警署见过她们,我有个在警署当差的亲戚,还跟她们很熟呢!”
  “她们也在警署做事?”
  小伙子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别小看她们,听我那个亲戚说,她们在‘便衣组’里还是佼佼者,打算将来做个女‘福尔摩斯’呢!”
  “奇怪!”有人诧然说:“她们怎么会参加竞选‘美腰皇后’的?”
  小伙子说:
  “漂亮妞儿谁不喜欢出风头,她们确实够得上条件呀!六号那个妞儿不就当选了第二名?”
  “喂!小周,能不能让你那位亲戚,替我们大家介绍一下,请她们出来一起玩玩好吗?”
  于是,一呼百应,其他的人均争相询问,走出了大门……
  等魏经理把话说完,侯二爷立即神色凝重地说:
  “这不用说,那两个妞儿准是警方的人,派她们来卧底的!”
  俞若兰顿时把脸一沉说:
  “当初报名的时候,她们也许可以混进来,但经过一次淘汰赛和一次复赛,你们为什么不把她们的底细查明?就是有问题,在复赛时就应该发觉了,不会让她们参加决赛。结果要不是听到别人谈论,你们居然还不知道她们的身份,这不是太疏忽了?”
  魏经理分辩说:
  “报名时候当然不能加以限制,只要是合乎条件而又有兴趣参加竞赛的未婚少女,我们一律都欢迎。所以发现身份有问题,或是家庭背景不合我们要求的,在初赛时就一律淘汰了。复赛时由徐太太亲自挑选,选出二十一名参加决赛,其余的完全被除掉。这二十一名妞儿,我们事先都经过严格调查,她们都是身份没有问题,没有家庭牵累,只身在槟城谋生的。根本不知道六号和十二号,居然是警方的人,而且……”说到这里,他似乎有所顾忌,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俞若兰却毫不放松地追问:
  “魏经理怎么不说下去?”
  魏经理这才无可奈何地说:
  “参加决赛的名单,是由徐太太亲自决定的,刚才我一打听,才知道六号和十二号事先托人在徐太太面前打过招呼……”
  “谁出面打的招呼?”俞若兰问。
  魏经理迟疑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说:
  “就是徐太太的堂兄,在警署当帮办的姜昆!”
  “哦?”俞若兰诧异地说:“徐太太这不是引狼入室,跟自己过不去,自找麻烦了吗?”
  魏经理说:
  “徐太太是绝不会明知故犯的,她要真知道那两个妞儿的底细,就是姜昆在她面前打了招呼,她也可能虚与委蛇,到时候落了选,就推在十位评判员头上,甚至根本不必买姜昆的面子!至于姜昆,他虽然是在警署当帮办,但他对我们的事情一点也不清楚,就算是奉命行事,也不该出卖徐太太,至少会放出风声。何况徐大爷待他不薄,经常有好处给他!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一得到消息,连徐太太那里我都没敢去,就赶到了这里来向二爷报告……”
  侯二爷沉声说:
  “老魏,你这样做是对的,不管怎样,那两个妞儿既是透过姜昆的关系,又在徐太太面前打过招呼,才通过复赛,进入了决赛的,那么在查明真相以前,我们就不能在徐太太面前稍露声色!”
  俞若兰脸色阴沉地说:
  “现在事情确实很严重了,警方不但企图向尤娟娟和戴雅珍下手,同时又派了那两个妞儿,混进我们里面来卧底。这样双管齐下,大概是痛下决心,志在必得呢!”
  侯二爷忽向书房把嘴一呶,问:
  “那小子怎样了?”
  俞若兰几乎把书房里的罗奇忘了,被侯二爷一提醒,她这才记起,大概五分钟早已过啦!
  “我答应给他五分钟的时间考虑一下!”她说:“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我这就进去看看……”
  侯二爷阻止说:
  “慢着!现在我们得先拿定主意,万一那小子不答应,你打算怎么样?”
  俞若兰冷冷地说:
  “如果他答应,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否则就干脆先把这小子干掉!反正我们已经可以判断出,她们一定是藏在‘丹绒武雅’海滨的附近一带,找是绝对能找到的,只不过是费事些罢了!”
  侯二爷微微点了下头说: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你姐姐跟徐太太一起离开会场的,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能在徐公馆宵了夜又聊上了。我现在去接她,顺便从侧面探探徐太太的口风怎样……”
  “也好!”俞若兰神秘地一笑说:“不过你可别掉花枪,以去接姐姐为借口,溜到别的地方去,那我可没法向姐姐交待啊!”
  侯二爷尴尬地笑着说:
  “那怎么会,若兰,你简直太不相信我,把我看成了……”
  没等他说完,俞若兰已咧嘴一笑,走向了书房去。
  魏经理不禁轻声说:
  “侯二爷,你这位小姨子可真不简单啊!”
  侯二爷笑而不答,起身说:
  “老魏,我们这就走吧!”
  他已服装整齐,只是尚未打上领带,当即把守在客厅外面的几名大汉叫进来,交代了一番,便偕同魏经理匆匆离去。
  侯二奶奶外出有她自己的车,并且有个兼任保镖和司机,所以侯二爷去接她不必再开车去,搭乘了魏经理亲自开来的车子。
  他们在车上又继续研究起来,侯二爷问:
  “老魏,你看姜帮办会不会是存心整我们?”
  “我想这家伙应该是没问题的!”魏经理说:“他在警署当个小帮办,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徐大爷随便松松手,也抵得上他几年的薪水!如果他真是奉命行事,是警方知道他跟徐太太的关系,授意要他利用关系向徐太太打招呼,让那两个妞儿都设法通过复赛,以便混进来卧底,那么他绝对会向徐太太放风,要她提高警觉的,即使因此而丢了差,那又算得了什么?”
  侯二爷想了想说: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姜昆根本不清楚我们的底细,所以不知道这件事的利害。他既是警署的帮办,那两个妞儿也在警署跟他同事,并且又长得漂亮。女孩子谁不喜欢出风头,大概姜昆平时也爱吹牛,在她们面前表示自己是‘美腰皇后’发起人徐太太的堂兄,够得上这个关系,甚至于是他怂恿她们参加,自动愿意出面替她们打招呼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就简单啦!”
  魏经理补充说:
  “也许他不知道情形是事实,但也可能是警方知道他跟徐太太的关系,怕他走漏风声,所以根本不让他了解情况,而只是利用他的关系,使那两个妞儿能混进来卧底!”
  侯二爷暗自点了下头,觉得魏经理的判断也不无道理,尤其是今晚警方已采取行动,扮成歹徒企图劫持尤娟娟和戴雅珍,就更足以证明,那两个女郎的参加竞选“美腰皇后”,绝不是出于偶然的了!
  但是,今夜发生的事,他却不愿在魏经理面前多说,以免这“墙头草”会两边倒。
  一阵疾驶,车已来到“槟榔道”后面,位于一条僻静大街的徐公馆门前。
  车刚停,忽见大门开处从里面驶出一辆“奥斯汀”小轿车,车上载着两名年轻漂亮的女郎,而开车的赫然就是那位帮办姜昆!
  侯二爷本来不想跟对方打招呼的,可是两部车在大门口,车头对着车头,进的不能进,出的不能出。
  并且姜昆已认出了他们,居然把车停住,下了车来向他们招呼说:
  “侯二爷,魏经理!怎么今晚二爷没去看‘美腰皇后’决赛?”
  侯二爷只好掩饰说:
  “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没去……”
  姜昆眉飞色舞地说:
  “那真可惜,今晚不但情况热烈,而且魏经理安排的余兴节目也精彩极了!对啦,二爷要不要见见,我车上还有位小姐,就是今晚选出的‘美腰皇后’第二名呢!”
  侯二爷不置可否地说:
  “我是因为内人这么晚还没回家,魏经理正好要来这里,所以我顺便接她……”
  姜昆笑笑说:
  “二奶奶她们刚坐上牌桌,我们才走的,今夜她们大概是通宵啦!”
  魏经理忽然灵机一动,暗用臂肘轻碰了侯二爷一下,故意征求他的意见说:
  “二爷,既然嫂夫人已经坐上了,大家上我那里去喝两杯如何?”
  侯二爷虽然好色如命,遇上漂亮女人就色不迷人人自迷,但是俞若兰特地警告过他,他这时候怎么能带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郎,到魏经理那里去喝酒?这要让他太太或小姨子知道,那还得了!
  可是继而一想,那两个女郎很可能是警探派来卧底的,连姜昆也值得怀疑。何不趁此机会,直接探探他们的口风,那不是一举两得?
  于是,他没表示异议,当即魏经理把车倒出,在街上掉转车头,带着他们一齐到了“槟榔大酒店”。

第五章女王蜂
  魏经理年纪已四十开外,至今仍是孤家寡人打的光棍,他身为夜总会部门的经理,在楼下占有一个私人套房。
  大家一齐进了他的套房,才由姜昆替侯二爷介绍,一名决赛落选的女郎叫苏美卿,当选“美腰皇后”第二名的女郎叫黄曼玲。
  魏经理在初赛时就见过她们,用不着再介绍了,他径自忙着去吩咐仆役备酒,准备招待客人。尤其侯二爷这位贵宾,平时是请都请不到的,更得大献殷勤巴结一番。
  等他回到房间来时,只见侯二爷已跟她们有说有笑。两个女郎则是左一声二爷,右一声二爷,叫得老色迷心花怒放,全身骨头都酥啦!
  姜昆也在一旁替她们帮腔说:
  “二爷,以后如果有什么机会,还得二爷多提拔……”
  侯二爷面对着这两个千娇百媚的少女,早把调查她们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眉开眼笑地说:
  “没问题,没问题,凭两位小姐的条件,就是当电影明星也绰绰有余啊!”
  黄曼玲嫣然一笑说:
  “我们哪够资格当电影明星?只要能在魏经理这里,或者其他的夜总会给我们一份工作,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侯二爷哈哈一笑,冲着刚走进来的魏经理说:
  “要在这里工作,那还有什么问题!老魏,你说是吗?”
  “当然!二爷一句话,哪还会有问题?”魏经理陪着笑脸,然后转向她们说:“不过二位小姐擅长的是什么,比较喜欢哪一方面的工作?是否可以告诉我,使我心里有个谱,才好为你们安排。”
  姜昆立即代为回答说:
  “她们不但年轻漂亮,身材又好,而且能歌善舞呢!”
  侯二爷心花怒放地说:
  “那太好了,老魏,今夜你就跟她们签个合约吧!”
  魏经理却比较冷静,暗向侯二爷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以二位小姐的条件,尤其是二爷当面交代的,我这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不过,在总经理方面……”
  姜昆似乎已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接口说:
  “魏经理尽管放心,我绝不是为她们吹嘘,今晚决赛时阁下也在场,虽然她们没有表演歌舞,但她们一出场亮相,就获得了满场热烈掌声,将来一定会受到欢迎的!”
  黄曼玲又笑了笑说:
  “魏经理是否担心我们不擅长歌舞?那我们可以现在就表演……”
  正说之间,仆役已提着冰桶进来,桶内居然冰冻着四瓶香槟!
  另一名仆役托着的大餐盘里,除了酒杯餐具外,尚有许多下酒的果食和佳肴。
  魏经理吩咐两名仆役退出,亲自开了酒瓶,替各人斟满了一杯。
第一杯是大家举杯一饮而尽,再斟上第二杯时,他才笑着说:
  “如果二位小姐愿意的话,是否可以来点表演助兴?”
  黄曼玲落落大方地笑了笑说:
  “我们不能算表演,只不过是现丑罢了,二爷和魏经理可别见怪呀!”
  于是,她把比较沉默寡言的苏美卿,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两个人轻声商量了一下,便立即开始表演。
  她们竞赛完毕后,已换下了那身特别设计的“露腰装”,这时穿的只是鲜艳夺目的洋装。上身是袒胸露背,下面是荷叶大裙,充分显示出少女的青春气息。
  两个女郎不需要音乐,就载歌载舞起来,唱的是支流行的西洋热门歌曲。
  侯二爷全神贯注地在欣赏着……
  魏经理却端着酒杯,故意坐在姜昆身旁的沙发上,装出漫不经心地轻声问:
  “姜帮办,你跟这两位小姐是……”
  姜昆回答说:
  “她们本来在警署里工作,可是嫌那里的待遇太低,工作又呆板,对于她们这种年轻的女孩子很不适合,所以前些时候就辞职不干了。这次她们看见报上的广告,听说当选‘美腰皇后’的前三名,不但有巨额奖金和丰富奖品,并且可以获得很好的工作,就先去报了名,然后来找我帮忙打个招呼……刚才我又带她们去见过徐太太了,黄小姐的当选,自然得当面谢一声。苏小姐虽然落选,她的条件确实不错,所以我把她带去,希望徐太太能替她安排一下。后来她们几位太太要上桌了,我们才只好告退,本来打算改天再去的,如果魏经理能为她们安排,那也是一样,你看她们行不行?”
  魏经理笑笑说:
  “姜帮办,我这个人是有一句说一句,凭你老兄的面子,再加上侯二爷的交代,这还有问题吗?何况这两位小姐的条件确实很够,不过……”说到这里,他故意看看两个正在载歌载舞的女郎,却不说下去了。
  “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姜昆急问。
  魏经理又笑了笑,轻声说:
  “问题是没有,不过目前所有夜总会表演的节目,都是以‘艳舞’为号召,尤其是刚下海的,几乎不靠牺牲色相就不能出名。她们这种歌舞只怕吃不开,不容易受到欢迎啊!”
  姜昆笑了笑问:
  “魏经理的意思是她们必须脱……”话犹未了,他却整个身子摇摇欲坠起来。
  几乎在同时,两个载歌载舞的女郎,竟跟姜昆一样,摇摇晃晃了几下,终于像喝醉了酒似地,向前踉跄一冲,倒在地板上!
  侯二爷顿时大吃一惊,急问:
  “老魏,这,这是怎么啦?……”
  魏经理却哈哈大笑说:
  “二爷,这可是她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呀!”
  侯二爷这才恍然大悟说:
  “是你在酒里做了手脚?”
  魏经理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我用的分量足够使她们昏迷一个小时以上,二爷,这两个妞儿倒真不错,是否要我先回避一下?”
  这正投其所好,使侯二爷顿时欲火上升,跃跃欲试起来,但他颇有顾忌地说:
  “回头她们醒过来怎么办?”
  “二爷只管放心受用好了,回头在她们清醒之前,就弄到府上去,以后我自有安排!”魏经理表示胸有成竹。
  侯二爷仍不放心地说:
  “万一她们真是警方派来卧底的……”
  魏经理狞笑说:
  “等我们问明了一切之后,就请她们卧到海底下去吧!”
  “可是!”侯二爷指着倒在沙发上的姜昆说:“这家伙怎么办?他是徐太太的堂兄呀!”
  魏经理又笑了笑说:
  “我自有道理,到时候管教他从今以后,一切听我们的摆布!”
  侯二爷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心一横说:
  “好!现在已是势成骑虎了,一切就照你的办吧!”
  魏经理哈哈一笑,径自出了房,把房门替他带上。
  侯二爷这下可真乐得心花怒放起来,忙不迭把倒在地上的黄曼玲抱起,抱到了床上放下。
  一人不能同时跨双马,他当然只好把落选的苏美卿搁在一边,先享受这位“美腰皇后”的亚军。
  为了争取时间,他很快就把昏迷的黄曼玲,全身剥了个精光,使她赤裸裸地仰卧在床上。被选为“美腰皇后”第二名的黄曼玲,不但纤腰的曲线动人,双峰也极丰满高耸,即使竞选“美峰皇后”她也绝对可以名列前茅!
  侯二爷的两只眼珠几乎弹跳出来,尤其当眼光落向她小腹以下,那神秘而诱惑的部分……
  突然,房外魏经理似乎在发出警告,大声说:
  “俞小姐怎么到这里来啦?”
  侯二爷正把自己的裤带解开,脱下了一半,一听俞若兰来了,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就把裤子往上提。
  还没提上,魏经理已阻拦不住俞若兰,被她一推开,开门闯进了房来。
  一看房里的情形,她就怒不可遏地把手一指说:
  “好呀!你接姐姐去的,怎么接到这里来了?”
  侯二爷忙把裤子提上,窘得面红耳赤,简直无言以对起来。
  魏经理已跟进来,赶紧关上房门,以免春光外泄,然后急向俞若兰解释说:
  “俞小姐,你千万别误会,这不能怪二爷,全是我出的点子……”
  俞若兰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那还用说,你不说我也会知道,准是你的杰作!”
  魏经理尴尬地说:
  “可是,这是出于迫不得已呀,这两个妞儿就是警方派来卧底的……”
  “哦?”俞若兰瞪了他一眼说:“她们怎么一个卧在地板上,一个却脱光了卧在床上,而我们这位人老心不老的风流姐夫,又提着裤子站在床边干嘛?”
  侯二爷是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了,连魏经理也被她这一阵连珠炮,轰得有些招架不住起来,只好强自一笑说:
  “俞小姐,你先别动气,让我告诉你吧。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刚到徐公馆大门口,就撞上姜帮办带着她们出来,他一看是二爷在车上,就忙下车过来招呼,并且说二奶奶已经坐上了牌桌,今夜大概不会回去了,是我临时灵机一动,心想,我们本来是想向徐太太探探口风的,现在既然撞上了她们本人,何不把他们骗到我这里来呢?”
  “结果你把把她们迷昏了,让我姐夫享受?”俞若兰冷声问。
  魏经理继续说:
  “这是迫不得已,才必须这样做的,我是打算让二爷把她们玩了之后,连同姜帮办一起弄回二爷那里去,先把她们干掉,再把凶器放在姜帮办手里,拍成照片,然后把他弄醒。那样一来,他不但得把一切真象说出,而且今后就不敢不听我们的摆布啦!”
  俞若兰冷笑一声说:
  “哼!这真是个一石双鸟的妙计,不仅把这两个卧底的解决了,还能控制住姜帮办,使他反而替我们在警署里卧底。但魏经理自己为什么不受用,偏偏要把她们让给我姐夫?”
  “这……”魏经理讷讷地回答不出话来。
  侯二爷只好硬着头皮问:
  “若兰,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俞若兰怒犹未息地说:
  “我来的太不是时候对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侯二爷忙说:“我是问那姓罗的小子……”
  俞若兰冷声说:
  “那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把他说服了!”
  “他答应了?”侯二爷喜出望外地急问。
  俞若兰冷冷地哼了一声,始说:
  “我到书房里去,又费了一番口舌,才把他说服。他同意今夜就带她们离开槟城,由我们负责供应海上的交通工具,所以他要回这里来取行李,我就陪他一起来了。正好发现魏经理的车子在外边,那小子坚持要单独上楼去,我便趁机来打算问问魏经理。谁知一到房外,他就把我拦住,还故意大声嚷叫,好让你知道我来了,哼!你们真是狼狈为奸!”
  魏经理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侯二爷却急问:
  “你让那小子单独上楼去取行李,不怕他跑了?”
  俞若兰胸有成竹地说:
  “我比你想的周到,现在他已完全相信,我们是为了她们的安全,所以他不会出尔反尔。即使他真的又改变了主意,想趁机溜走的话,那也不用担心。这酒店附近已遍布了我们的人马,到时候不必抓他,只要他替我们带路就成啦!”
  侯二爷不禁把大姆指一竖说:
  “若兰,你真了不起!”
  “少拍马屁!”俞若兰不屑地说:“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侯二爷忙走过去,向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她才转嗔为喜,微微点了下头说:
  “好吧,我先出去,等着姓罗的小子,你们回头就把这几个人弄回去,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处置他们!”
  等她出了房,他们才松了口气,不禁相对无言地苦笑起来。
  俞若兰来到楼下公用的大厅,等了足足有十分钟,仍然未见罗奇取了行李下来,顿时情知有异,即乘了电梯上楼。
  其实罗奇根本没打算溜,因为他已料到,那样无异是等于替他们带路。
  他之所以坚持要单独回房取行李,实际上是要利用这唯一的机会,设法通知尤娟娟她们,立即离开别墅,否则很可能会被找到。
  一回房里,他就抓起话筒,报出号码,要酒店的总机接出去。
  虽然他已想到,俞若兰只要向总机的接线生一查问,便知道他打过电话出去,并知道对方的号码。但那已没有关系,只要尤娟娟一接到他的电话,了解目前的情况危急,必然会立即离开,即使侯二爷这边的人马赶去,那也迟了一步。
  最担心的是对方根本不接听,或者早已把电话线切断,那就无法再跟她们取得联系了。
  幸好尤娟娟和戴雅珍惊而不乱,仍然能保持冷静。因为刚才已有电话来试探过,她们唯恐有电话打来,如果根本不接听或把电切断,反而会使对方起疑。
  所以她们把那看门的大汉叫进来,守在电话旁边,吩咐他无论是谁找姓尤的,就照罗奇的办法如法炮制,来个一口回绝。
  罗奇很聪明,一听电话铃响后,对方有人接听了,他立刻就先表明身份:
  “我是罗奇,请不要挂断电话!”
  对方却回答说: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姓罗的,你打错了!”
  说完就待挂断电话,罗奇急加阻止说:
  “别挂断!现在听我说,刚才我把尤小姐的车子开到市区后,雇车回来的时候遇上了麻烦……”
  他这一说,对方果然没把电话挂断,继续听他说:
  “侯二爷他们已经派出大批人马,并且已判断出尤小姐就住在那附近一带,今夜很可能会找去,现在情况非常紧急,尤小姐和戴小姐必须尽快离开那里!”
  对方终于说:
  “请等一等!……”
  随即,对方传来了尤娟娟的声音:
  “是罗先生吗?”
  罗奇急切说:
  “尤小姐,现在我没有时间向你多说,你住的地方今夜很可能被发现,你们必须立刻离开那里,半个小时之内,我就将被迫带人来了!”
  “你带人来?”尤娟娟惊诧地问。
  罗奇郑重说:
  “我已经落在侯二爷他们手里,他们是软硬兼施,逼我说出你们的地址。虽然真正的企图还不明,但非常可能是不怀好意,所以你们绝不能被他们找到!”
  尤娟娟紧张地问:
  “这么深更半夜,又没有车子,我们躲到哪里去呢?”
  罗奇早已打好主意,他说:
  “现在情势紧急,只有冒险孤注一掷了,你等我这里电话一挂断,立刻就拨电话给‘市立医院’急诊处。无论你或戴小姐装成是急性盲肠炎发作,请求派救护车去接你们,到了医院里就不要离开。那里是不至于被发现的,同时也没人敢公然下手,只是千万要关照那几个佣人,回头我带人去的时候,问起来就说你们被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劫持去了。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救护车到达以前,你们必须把看门的和两个女佣的嘴堵上,捆在后面的小房间里,一定要弄得很逼真!”
  尤娟娟急问:
  “那么你自己呢?”
  罗奇毫不在乎地说:
  “我会设法脱身的,只要摆脱他们,我就设法赶到医院来。千万记住,别离开医院,,我们不见不散,现在我要挂电话了!”说完,他便把电话挂断了。
  然后,他出房一看,俞若兰还没上楼来,忙把值勤的仆役叫来,先塞了几张钞票给他,再轻声交代了一番。
  回进房里,关上房门后,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静静地等着……
  俞若兰终于等得不耐烦,怀疑罗奇已经溜之大吉,亲自上楼来查看究竟了。
  刚出电梯,便见一名仆役迎上来,冲她神秘兮兮地笑着问:
  “你是三一三号房间,那位罗先生打电话叫来的小姐吗?”
  嘿!这冒失鬼,居然把她当作了应召女郎!
  俞若兰明知这是罗奇搞的鬼,但她又无从解释,气得把眼一瞪。可是她尚未及发作,那仆役已说:
  “罗先生刚才吩咐过,他今夜精神不好,叫我们把你退了……”
  俞若兰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就是一巴掌,捆在了那仆役的脸上,犹自怒不可遏地说道:
  “瞎了你的眼,我哪一点像不三不四的女人?”
  仆役被捆得莫名其妙,但又怕真的认错了人,所以敢怒不敢言,只好捧着脸在那里发怔!
  俞若兰怒气冲冲地走到三一三号房间门口,连电铃也不按,举手就在门上重重擂了起来。
  怕她惊扰了别的旅客,急忙跟过去阻止:
  “喂,这么深夜了,你……”
  俞若兰一举手,吓得他不由地倒退两步,怕又挨上一耳光。
  房门一开,罗奇赤着胳膊出现在房门口。
  仆役急忙向他说:
  “罗先生,我要替您退了她,她居然还动手打人……”罗奇故意说:
  “算了,来了就来了吧!”
  俞若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闯进了房里。
  罗奇向那莫名其妙的仆役,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才把房门关上。
  俞若兰不由地火冒三丈说:
  “姓罗的,你是不是存心侮辱我!”
  “岂敢!”罗奇笑笑说:“因为有了‘水上饭店’的经验,我怕你回头重施故伎,大叫强行非礼,甚至于开枪打死了我,还说是出于自卫。所以不得不先找个证人,万一你真来那一手,仆役可以证明你是我打电话叫来的应召女郎啊!”
  俞若兰气极了,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去。
  但罗奇早已有备无患,只一伸手,出手如电地把她的手捉住了,同时右手把她拦腰一抱,搂进怀里就吻!
  俞若兰拼命把头向后仰,不使他吻上嘴唇,一面怒不可遏地挣扎着说:
  “你,你想干什么!……”
  其实罗奇倒不是存心轻薄,而是故意想拖延时间,好让尤娟娟和戴雅珍从容离开别墅。
  他哈哈大笑说:
  “你尽管大声些叫吧,应召女郎到了客人房间里叫救命,总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强行非礼吧!”
  俞若兰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你这个家伙怎么一点不讲信用,是你自己亲口答应了,我才放开你的。现在不但不遵守诺言,还用这种无聊的手段侮辱我,你简直不是人,是条狗!是畜牲……”
  罗奇置之一笑说:
  “我并没有反悔的意思,否则我就不会等在房间里,早就溜之大吉啦!”
  俞若兰气呼呼地怒问:
  “那你是什么意思!”
  罗奇慢条斯理地说:
  “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个问题,因为这件事与我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干的,而我却要担这么大的风险,负责护送她们逃离槟城。万一弄个不好,连我自己可能遇到杀身之祸,那我所为何来呢?”
  俞若兰冷笑说:
  “你不是一向都喜欢管闲事的吗?如果你早想通了这一点,那就不至于自找麻烦了!”
  “俞小姐的意思,现在我还可以撒手不管?”罗奇不露声色地问。
  俞若兰冷冷地一哼说:
  “那倒悉听尊便,即使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我绝不勉强。不过还是那句话,麻烦是你自己找出来的,既然你不愿意当她们的护花使者,这个责任就由我们来负。但为了争取时间,你必须说出她们在哪里,免得我们花时间去找!”
  罗奇有恃无恐地说:
  “现在的情形不同了,说与不说可得由我自己决定,除非有相当代价,否则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你有条件?”俞若兰怒问。
  罗奇笑笑说:
  “当然!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来龙去脉,当然也会知道我的个性,要没有相当的代价,我又何必陪着她们玩命?”
  俞若兰不屑地说:
  “哼!我还以为你对她们是仗义相助呢,早说不就成啦!只要她们能获得安全,徐大爷是不惜任何代价的,你有什么条件就尽管开出来吧!”
  罗奇存心拖延时间地说:
  “你能做得了主?”
  俞若兰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只要条件不过分,我们能办得到的,我就可以完全做主!”
  “好!”罗奇说:“这条件绝不过分,只要你俞小姐答应,问题马上就可以解决了!”
  俞若兰怔了怔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钱我看不上眼,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俞若兰的脸上顿时一红,忽然忿声说:
  “哼!你这家伙完全是口是心非,反复无常!真要对我有意思的话,为什么在‘水上饭店’给了你机会,你却跟我来那一手!现在又说不要钱,要我这个人,分明是在信口胡说!”
  罗奇哈哈一笑说: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在‘水上饭店’我是有所顾忌,怕你当真大声呼救,惊动了别人,那我可脱不了强暴的罪名啦!现在的情形却不同了,仆役已经知道你是我打电话叫来的,即使你叫破了嗓门,他也不会过问的!”
  俞若兰迟疑了一下,心念一动说:
  “那你是打算对我施以强暴?”
  罗奇笑笑说:
  “那很够刺激,但对你俞小姐未免太失礼。所以我跟你一样,绝不勉强,希望出于你的自愿,那样比较更富于‘罗曼蒂克’的情趣!”
  俞若兰矜持了片刻说:
  “如果我答应呢?”
  罗奇喜形于色说:
  “有了代价,我当然也得遵守诺言,立刻去带她们离开槟城!”
  俞若兰终于妩媚地笑着说:
  “我也有个条件,以后也许还有更多的机会,但今夜为了她们的安全,事不宜迟,必须尽量争取时间,使她们赶快离开槟城,所以我不能让你在这里耽搁太久……”
  罗奇不禁笑问:
  “你的意思是要速战速决?”
  “去你的!”俞若兰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
  罗奇又哈哈一笑,放开了手。
  俞若兰故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情态简直妩媚已极,真个撩人心扉!
  她此刻穿的是一身低胸的“马来装”,拉链在背后,刚伸到背后拉链拉开,使两肩脱露出来,她忽然停止了动作说:
  “罗奇!我们把话说在前头,你别又重施故伎,像在‘水上饭店’一样,等我把衣服脱下来,被你把衣服拿走呀!”
  罗奇哂然一笑说:
  “你放心,我总不能赤着胳膊跑出去吧?”
  俞若兰不禁又望了他一眼,只见他赤膊的上身,肩宽胸厚,浑身肌肉结实,充分显示出男性的健壮和魅力!
  她不禁心里霍然一动,仿佛在她的心湖里,突然投入一块石子,使它激起了一片涟漪,荡漾着……
  于是,她的脸颊上泛起了两朵红晕,像晚霞似地,使她更显出了妩媚,娇艳!
  一团火从心底升了起来,于是她嫣然一笑,突然扑进了他怀里,以微带激动的声音说:
  “替我把衣服脱掉!……”
  罗奇唯命是从,很乐意地为她服务这个,立即双手齐动,把那“马来装”的两肩拉开,使它滑落下去。而她那诱人的胴体,便渐渐地裸露了出来……
  ※  ※  ※
  狂风暴雨过去了……
  俞若兰正以浴巾裹着那诱人的胴体,从浴室里走出,一看罗奇已不见了。
  她急忙趋向窗前,撩起窗帘的一角,居高临下看去。只见罗奇手提皮箱,已然出了酒店大门,拦了部“的士”登车而去。
  守在附近一带的人马,等“的士”过了十字路口,始缓缓地跟着……
  俞若兰立即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就出了房,正好在甬道里撞上那仆役。
  “仆役!”她把那欲避不及的仆役叫住了。
  仆役只好冲她尴尬地笑着,而她却打开手提包,取出两张票面百元的美钞,递给他说:
  “这是赏你的小费!”
  “谢谢小姐……”仆役忙不迭伸手去接。
  俞若兰却一松手,让那张钞票掉落下去,同时伸手就狠狠掴了对方一个耳光,掴完又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仆役被掴得一怔,但他望着走向电梯间的女人耸耸肩,扮了个莫名其妙的鬼脸,随即蹲下身去拾那张钞票……
  这时罗奇已在驶往“丹绒武雅”海滨的途中,他故意要司机把车开得很慢,以便再拖延点时间。
  刚才虽是“速战速决”,也耽搁了二十分钟以上,如果尤娟娟她们的行动够快,那么时间应该是绰绰有余,足够她们打电话召救护车,和布置现场后离去的了。
  不过,罗奇担心的是怕救护车不能及时赶去,所以尽可能地再把时间拖一拖。
  车到半途,他又改变了主意,忽然灵机一动,又命司机把车折返市区,来到了停置那辆深灰色豪华轿车的地方。
  钥匙在他身上,他付了车资,把“的士”打发走,然后带着皮箱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轿车。
  这一折腾,又耽搁了一二十分钟!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加足马力,驾车赶往“丹绒武雅”海滨。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路上却始终没有发现被人跟踪。难道他们是真把担子交给他了,由他充当护花使者,护送尤娟娟和戴雅珍离开槟城?
  俞若兰已经跟他计划好,由他去接了尤娟娟和戴雅珍,立即前往“渡轮码头”。在码头方面由老么的人负责接应,并且事先准备好快艇等在那里,他们一到就登船出发,驶向“新路头”。
  “新路头”方面有徐大爷的人,到时自会负责接待,并且为他们准备交通工具。
  最后的目的地是吉隆坡,这边由侯二爷打电话去通知徐大爷的人,等他们到了那里一切就由那边的人安排,并且负责保护尤娟娟和戴雅珍。等徐大爷回槟城后,再决定是否接她们回去,或是另作安排。
  罗奇只要把她们护送到吉隆坡,他这护花使者的任务便完成了。
  至于他是否愿意再回槟城,接受徐大爷的酬谢,那完全由他自己决定。反正他已从俞若兰身上,获得了相当的“代价”,这一趟并没有白干!
  这一切计划都是俞若兰定的,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他们为尤娟娟和戴雅珍的安全,确实是做到了仁尽义至的地步。
  可是,罗奇却仍然抱有几分怀疑,始终认为其中可能另有文章,所以对他们不敢深信。
  不过他的心里也很矛盾,那就是万一自己判断错误,岂不是弄巧成拙?
  一阵疾驶,终于来到了那幢精致的白色别墅门前。

第六章局外人
  停车一看,只见大门虚掩着,显然她们已照计行事,把那看门的和两个年轻女佣,都捆在了后面的小房间里,然后等救护车赶去,把她们之中装盲肠炎发作的抬走,一个装成跟去照顾,所以走时太匆忙,连大门也忘了关。
  罗奇忙下车把大门开了,再上车一直开进去,停在了阶前。
  一路上虽然没有发现被跟踪,但他怀疑他们很可能早就埋伏在附近,只是等他来指出目标罢了。
  为了表演逼真起见,他一下车就急急冲上台阶,进了客厅就大声叫嚷:
  “尤小姐!戴小姐……”
  可是,他突然一眼发现,沙发旁倒着那看门的大汉手里尚抓着话筒,脸向下扑伏着,背后却是一片血红!
  罗奇见状大吃了一惊,这显然已不是故布疑阵了,他立即趋前,翻转那大汉的身体看。
  只见他两眼怒睁,脸上犹有惊恐的表情,却已早就气绝身亡!
  这一惊非同小可,罗奇忙放下那大汉的尸体,冲进卧房里,但见满屋一片凌乱,地上又发现了倒着那两个年轻的女佣。
  趋前仔细一看,一个脑袋开了花,似被沉重的铁器击毙,血流满面,死状惨不忍睹。
  另一个也是头破血流,大概当时是被击得昏死过去,下手的人以为她已毙命。此刻她已醒过来,但只剩下了奄奄一息,尚在发出微弱的呻吟。
  罗奇赶紧蹲下身去,把那女佣的头部稍微扶抬起来,急问:
  “尤小姐和戴小姐呢?”
  那女佣气如游丝地说:
  “她,她们……被……被一些蒙着脸的人……架……架走了……”
  罗奇吃惊地问:
  “事情怎么发生的?”
  那气息奄奄的阿妈回答:
  “那,那些人……不知道……怎,怎么进来的,突然听到客厅里有动静……接着一声惨叫……我们还没……没来得及出房……那些拿着枪的蒙面人……就,就……”
  话犹未了,她的头已垂向一旁,气绝而亡!
  罗奇尚未把他放下,忽觉身后发出了声响,回头一看,几名执着枪的大汉已冲了进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那职业凶手吴松茂!
  这一着早被罗奇料到,所以他并不吃惊,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行动这样快。
  罗奇放下了那女佣的头部,冷静地说:
  “老兄,你们跟我一样,来迟了一步!”
  吴松茂不由地怒问:
  “人上哪里去了!”
  罗奇冷冷地一笑,忿声说:
  “我是刚刚才赶来,而你们却早已埋伏在这附近一带了,如果连你们都没有看见那批人,来把她们劫持了去的话,那我就更不可能知道啦!”
  吴松茂一使眼色,几名大汉立即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就要动手将罗奇制住。
  罗奇等他们一近身,就突然出手如电地挥拳猛击,把一名大汉击得踉跄跌开。
  其余的大汉齐喝一声,仗着人多势众,而且个个手里都有家伙,不是匕首就是短枪,向罗奇展开了围攻。
  罗奇情急之下,奋不顾身地跟他们拼起命来,尽管那些大汉一个个如狼似虎,他却凭着一对铁拳,矫如游龙地在人堆里横冲直闯。
  吴松茂在一旁掠阵,他带来的这批人,都是他手下的职业凶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出身,把杀人当做家常便饭的刽子手。
  他眼看七八个大汉,居然对付不了一个赤手空拳的罗奇,站在一旁不仅是惊怒交加,也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于是,他突然一声令:
  “兄弟们,放手干吧!”这意思就是说,不必有所顾忌,要他们把罗奇干掉!
  但他没有想到,这卧房里的空间并不太大,而且还摆设着各种名贵的巨型的家具。同时双方正打作一团,既不能开枪,又不方便挥刀,岂不是教他们英雄无用武之地?
  罗奇比他们占的便宜是不怕误伤自己人,反正他是单枪匹马在冲锋陷阵,见人就揍那是准没错的!
  就在片刻之间,已有两三名大汉,被他揍得鼻青脸肿,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趴在地板上爬不起来。
  一名大汉突然发了狠劲,猛地从他背后疾扑而去,举刀就向他背心上劈刺!
  罗奇及时惊觉,急向右边一闪身,使那大汉刺了个空。
  那大汉由于用力过猛,这一刀没有刺中,顿时收势不住,全身向前冲跌过去。
  罗奇飞起一脚,踢在那大汉隆起的臀部上,使他顺着那向前冲跌之势,扑了个狗吃屎。
  而这大汉一刀没有刺中罗奇,刀尖正好斜向自己腹部,整个身子一跤扑跌下去,根本来不及抽手。只听得一声惨叫:
  站在一旁掠阵的吴松茂,看得清清楚楚,见状不禁大惊失色,举枪就向罗奇连扣扳机。
  “噗噗”两声,子弹疾射而出,偏偏一名大汉正向罗奇扑去,竟以身体做了他的挡箭牌。
  又是一声惨呼:
  “啊!……”那大汉连中两枪,当了罗奇的替死鬼。
  罗奇眼看对方已动杀机,顿时惊怒交加,突然全身扑向那刚中弹倒地的大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枪,身子却继续向沙发后滚去。
  吴松茂又连发两枪,子弹均射在沙发上了。
  罗奇只一枪,就击中吴松茂的手腕,只听他痛呼一声:
  “哎哟!……”右手一甩,枪已脱落地板上。
  不料两名大汉突然奋不顾身地,双双同时疾扑过去,出其不意地扑住了罗奇。
  他们正举刀欲下之际,忽听一声娇喝:
  “住手!”
  一听喝阻,两名大汉才没把刀向下刺。
  抬眼一看,只见房门口已站着奔得上气不接下气,娇喘不已的俞若兰。
  她铁青着脸怒问:
  “吴老大,这是怎么搞的?”
  吴松茂左手扼着血流如注的右腕,沉声说:
  “你问这小子吧!”
  罗奇趁机双脚一蹬,把扑在身上的两名大汉蹬了开去,挺身跳了起来,把枪口对着俞若兰说:
  “俞小姐,这回是我不遵守诺言,还是你们不守信用?”
  俞若兰避重就轻地说:
  “我们先不讨论这个,她们人呢?”
  罗奇冷哼一声说:
  “我怎么知道!我也只不过是刚到,已经来迟一步……”
  俞若兰忿忿地说:
  “哼!要不是你穷磨菇,缠了我半天,早些赶来怎么会来迟一步,让她们出了事呀!”
  罗奇也深觉后悔不迭,本来他是打算尽量拖延些时间,以便使尤娟娟和戴雅珍从容离去的,想不到反而弄巧成拙,这一耽搁,竟使她们被人劫持而去!
  他不禁沮然说: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放马后炮又有什么用……”
  吴松茂一旁怒不可遏地说:
  “俞小姐,这小子使我们损失了两个弟兄,又把我的手腕击伤,这件事你说该怎么了?”
  俞若兰冷冷地问:
  “是谁先动的手?”
  吴松茂讷讷地说:
  “动是我们先动的,不过我本来只是要把这小子抓住……”
  俞若兰霍地把脸一沉说:
  “现在我没时间管你们谁是谁非,既然是你们先动手的,就不能怪他!”
  “可是……”吴松茂有些不服气,犹想分辩。
  俞若兰不禁怒形于色说:
  “吴老大!现在她们被人劫持去了,事态已经相当严重,你最好把鸡毛蒜皮的事搁在一边,先解决这件事再说,否则我们大家都要吃不完兜着走啦!”
  罗奇忽然引咎自责地说:
  “俞小姐,这件事本来是跟我风马牛不相干的,只怪我多管闲事,才惹上了这场麻烦。现在她们被劫持而去,实际上我应该负大部分责任,所以我希望能尽一切可能,协助你们去找回她们……”
  俞若兰未置可否,只是把眉一皱说:
  “可是,她们究竟落在什么人的手里了呢?”
  吴松茂断然说:
  “这还用说吗,准是……”
  没等他说完,俞若兰已急以眼色制止,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罗奇不禁好奇地追问:
  “俞小姐,你们认为是哪方面人干的?”
  俞若兰避不作答,忽说:
  “此地既出了事,我们就不宜久留,这件事必须回去从长计议。罗先生,既然你愿意为她们的事,相助我们一臂之力,是否可以现在跟我们一起回去,大家研究研究,商量出一个营救她们的办法?”
  罗奇毅然说:
  “只要你们对我不怀敌意,我自然愿意参加一份!”
  俞若兰提出保证说:
  “你放心,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惟我是问!”
  于是,罗奇首先收起了枪,跟着俞若兰走出去。吴松茂也命令手下,把那两名挂了彩的大汉抬走。
  所有人马都离去了,这幢精致的白色别墅里,只留下那看门的大汉,及两个年轻女佣一共三具尸体!
  大批人马分乘几辆轿车,离开了“丹绒武雅”海滨,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侯公馆。
  这时已经是深夜三点多,侯公馆里仍然戒备森严,只是没见侯二爷的人影。
  俞若兰心里有数,那“猴儿爷”最喜欢毛手毛脚,一定是趁她不在,又不干好事去了!
  “侯二爷大概已经睡了!”她只好替他掩饰,向罗奇笑笑说:“你们请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通知他!”
  她把所有人都留在客厅里,故意走上楼去,再从通后院的室外楼梯下楼,绕到了地下室。
  果然不出所料,地下室门口正有四名大汉在把风。
  “二爷在下面吗?”她冷声问。
  “在……”他们不敢撒谎,更不敢拦阻。
  俞若兰可不管侯二爷在下面干什么,径自开门闯了进去。
  进门一个平台,走下十几层台阶,才是地下室。
  这下面的面积相当宽,被堆置了不少的大木箱,麻布包,以及旧家具等。而右边一排有四个储藏室,一间是当作酒窖,储存着很多名酒,另外三间却是留作临进派特别用途的。
  今夜这三间储藏室,正好派上了用场!
  俞若兰走近一看,只见三间的门都关着,而且每间的门口都有一名大汉在把守。
  她上前直截了当地就问:
  “二爷在哪一间?”
  当中那大汉把大姆指一竖,指指房间,表示侯二爷在里面。
  俞若兰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大汉推开,推门就闯了进去。
  这回倒大出她意料之外,并没有让她撞见春色无边的香艳场面,里面竟是侯二爷跟魏经理。一个坐在木箱上猛吸着烟,一个双手背负地在来回踱着,显然心事重重,遇上了难以解决的严重问题。
  他们一看俞若兰突然闯进去,都不由地猛吃了惊,怔住了。
  “你们躲在这里干嘛?”她也为之一怔,不禁诧然地问。
  坐在木箱上的侯二爷,神色凝重地说:
  “若兰,你的计划失败了吧?”
  俞若兰更觉诧异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失败了?”
  “我猜你一定去扑了个空!”侯二爷说:“她们已经落在别人手里啦!”
  俞若兰惊诧地急问:
  “你的消息怎么这样快?”
  侯二爷垂头丧气地说:
  “不是我的消息快,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去的情形,但是在二十分钟以前,忽然有人打了个电话来。开门见山地说,尤娟娟和戴雅珍已经在他们手里,并且指明我们企图把她们干掉,以绝后患。问我要不要那两个女人,他们愿意出让,不过代价是二十万美金!”
  “二十万美金?”俞若兰吃了一惊,忿声说:“他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向我们狮子大开口!”
  侯二爷忧形于色说:
  “现在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人已落在对方手里,并且对方对我们的一切都了若指掌,这实在叫人担心……”
  “一定有人走漏了风声!”俞若兰断然说。
  魏经理忽问:
  “俞小姐,姓罗的小子真带你们找到那地方了?”
  俞若兰点点头,便把赶去迟了一步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
  魏经理听她说完,不由地把眉一剔说:
  “二爷,我猜的不错吧,她们绝对不会是落在警方的手里,否则警方怎么会向我们开口要二十万美金?现在更证实了我的判断正确,如果劫持她们的是警方,就绝不至于下手杀人!”
  侯二爷沮丧着脸说:
  “那可很难说,也许警方是故布疑阵,或者当时是出于迫不得已,遭到那几个佣人的强烈反抗才下手的。至于向我们开价要二十万美金,我怀疑这是另有文章……”
  俞若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们两个干嘛躲在这里商量?”
  侯二爷这才加以说明:
  “我们不是躲在这里,而是刚用了刑,逼问姜昆和那两个妞儿。结果姜昆是矢口否认,表示他根本不知情。两个妞儿也一口咬定,她们完全是为了想出风头,现在三个人都已受不住刑,昏了过去。所以我才跟老魏在这里商量,看是怎样处置这三个人比较妥当……”
  俞若兰想了想说:
  “反正这三个人已经在我们手上,倒不急于马上处置,尤娟娟和戴雅珍的问题比较严重,我们必须立刻决定一个对策!”
  侯二爷六神无主地说:
  “你看呢?”
  俞若兰沉思了一下说:
  “首先我们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不是警方的诡计。如果不是警方,那么对方又是哪方面的人?只要对方的目的真是为钱,问题比较容易解决了!”
  “你是说我们如数照付?”侯二爷问。
  俞若兰“嗯”了一声,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说:
  “你把对方在电话里怎么说的,一句不漏地重复一遍,让我研究一下对方的口气如何!”
  侯二爷当即说:
  “对方的语气很低沉,带有一点沙哑,他首先开门见山地说明,尤娟娟和戴雅珍已经在他们手里了。接着表示知道我们正在全力找她们,企图把她们干掉,以绝后患。然后他开出了条件,说他们愿意出让,代价是二十万美金,希望我考虑考虑,明天早上等我的答复。最后特别强调说,如果我们不接受,有人将会出更高的代价要那两个女人,叫我到时候不要后悔!”
  “他没有说明如果我们答应,是怎样付钱,和怎样交人?”俞若兰问。
  侯二爷悻然说:
  “我还没作表示,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俞若兰当机立断地说:
  “对方再来电话,我们就答应如数照付,到时候看我的!”
  侯二爷从她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来,这位诡计多端的小姨子,大概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
  可是今夜她的计划已全部失败,使侯二爷对她的能力,不得不重新估计一番。绝不能像平时那样,对她是言听计从了,因此他不大放心似地问:
  “若兰,这事千万出不得一点漏子呵!你真有把握吗?”
  “笑话!”俞若兰自负地说:“到时候你就看吧!”
  魏经理忍不住说:
  “俞小姐,现在事情非常紧急,等于已经是火烧眉毛了。二爷说的不错,这回绝对不能出一点漏子,否则一步棋走错,就可能满盘皆错呀!”
  俞若兰仍然卖关子地说:
  “我不会像你们那样举棋不定,遇上问题只会愁眉苦脸,拿不定主意。我只要是看准一步棋,就毫不犹豫地走下去!不过,我并不是不相信你魏经理,包括我姐夫在内,这件事在时机没有成熟之前,恕我无法奉告,这就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漏!”
  “若兰!”侯二爷问:“你把姓罗的小子带回来了,打算怎样打发他?”
  俞若兰这才想起了罗奇还等在客厅里,忙说:
  “哎!我倒差点把他忘了……”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名大汉急促地拍着门,紧张地嚷着:
  “俞小姐,请快来一下,姓罗的跟吴老大发生冲突,要动手啦!……”
  俞若兰顿吃一惊,急说:
  “魏经理,你现在不宜出面,赶快回去。姐夫,我们快去看看吧!”
  说完,她便偕同侯二爷,立即出了地下室,匆匆赶到客厅里去。
  吴松茂用手帕,把右腕的伤口包扎起来,但他心里这口气怎么能平?
  这职业凶手的头子,向来是杀人不眨眼的,今夜不但损失了手下两员大将,而且自己也挂了彩,岂肯就此跟罗奇甘休。
  他等俞若兰一离开客厅后,愈想愈气,不禁冲着罗奇嘿然冷笑一声,讽刺说:
  “姓罗的,你不但身手了得,枪法也相当高明,确实令人佩服,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要靠女人做护身符,那并不见得光彩,有失男子汉大丈夫的体面!”
  罗奇反唇相讥说:
  “如果我能像阁下一样,有着人多势众可仗,那就不必靠女人做护身符啦!”
  吴松茂狂笑一声,挑衅说:
  “小子,你要有种的话,我们就找个地方,单打独斗地比划比划,让兄弟再领教两手!”
  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恭敬不如从命,只要阁下有兴趣,我一定随时奉陪!”
  吴松茂把眼一瞪,却勃然大怒说:
  “好!我们不必随时,就是现在!”
  这时有人眼看情势不对,早已悄然溜出客厅,飞报俞若兰去了。
  罗奇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双方一言不合,就各不相让地冲突起来。
  两个人本来都坐着,这时双双跳起身来,正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正好俞若兰和侯二爷赶到。
  侯二爷一声断喝:
  “谁敢在我这里放肆!”
  吴松茂只得把按在枪柄上的左手,缓缓放了下来。
  俞若兰则冲到罗奇面前,故作嗔怒地说:
  “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既然答应相助一臂之力,设计找寻尤小姐和戴小姐,我们大家就算是自己一家人了。现在同心合力尚犹恐不及,你们却只顾意气用事,先起了内讧!”
  罗奇也把按上枪柄的手放开,强自一笑说:
  “这位吴老大有点不服气,打算再比划一下,我可不能扫他的兴,只好舍命相陪啊!”
  俞若兰翻了他一个白眼,悻然说:
  “你的命就不能留着,派派别的用场吗?”
  “我本来就是个玩命的呀!哈哈……”罗奇朗声大笑起来,他这种笑声,流露出一种豪迈的气概。
  那边侯二爷暗使了个眼色,把那愤愤不平的吴松茂安抚住,然后走过来,把手一伸说:
  “罗老弟,今晚我们虽已见过面,但兄弟眼拙得很,居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老弟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失敬失敬!”
  罗奇只好跟他握了握手,置之一笑说:
  “二爷说哪里话,我不过是徒具虚名罢了……”
  俞若兰立即说:
  “罗先生已答应,协助我们营救尤小姐和戴小姐了。但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她们究竟是落在什么人的手里,所以我想,现在我们必须要尽一切可能,先查明她们的下落才是!”
  “你们是否有些线索?”罗奇问:“譬如说,照你们的猜测可能是哪一方面的人干的?”
  俞若兰故作矜持地说:
  “这倒很难说了,因为对方劫持她们的动机还不明白。如果是为了勒索金钱,事情倒比较好办,徐大爷有的是钱,为赎回她们将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只要等对方开出条件来就行了。就怕是存心跟徐大爷过不去的仇家,要以杀害她们作为报复的手段,那么不但她们的处境非常危险,同时这些年来跟徐大爷结怨的人很多,要查明对方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实在很不容易。并且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说到这里,她却欲言又止起来。
  罗奇追问:
  “还有什么可能?”
  俞若兰犹豫了一下,始说:
  “我只是猜想,说不定也可能是徐太太……”
  罗奇直截了当地问:
  “俞小姐是否怀疑,是徐太太买通了人,趁着徐大爷不在槟城的时候,把她们劫持而去?”
  俞若兰忧心忡忡地说:
  “假使真是这样,那她们就凶多吉少了啦!”
  罗奇沉思之下说:
  “照这么说就有三种可能了,第一是勒索,第二是报复,第三是徐太太由妒生恨,你们认为哪一种可能的成分比较大?”
  “哪一种可能的成分都很大!”俞若兰说:“所以刚才我跟二爷已经商量过了,决定先查明她们究竟落在哪一方面人的手里,然后才能研究对策,目前根本无法采取行动。因此我们想请罗先生,仍然住回‘香槟大酒店’去,等候着消息。一查出眉目,就请罗先生赶来,相助我们一臂之力,设法营救尤小姐和戴小姐,你认为如何?”
  罗奇虽已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协助营救尤娟娟和戴雅珍,这并不完全是为了仗义相助,而是自觉她们的出事,他实不能推卸责任。
  但是,他毕竟是个局外人,不能发表其它意见,因此他毫无异议地同意了。
  当然他并不了解俞若兰的用意,要他住回“香槟大酒店”,实际上是便利魏经理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罗奇先告辞而去,然后侯二爷才吩咐吴松茂,要他立刻通知陈老么,以及马富马贵两弟兄的人马,立即展开行动,搜索尤娟娟和戴雅珍的下落。
  至于侯公馆方面,只好静候对方的电话了……
  折腾了大半夜,侯二爷早已支持不住,呵欠连天地回到了房里就寝。
  今夜他太太在徐公馆挑灯夜战,不到天亮是不会回家的,本来他大可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到地下室去找黄曼玲和苏美卿解解馋的。
  她们被弄来这里,等于是他的俘虏,形同俎上之肉,真要拿她们怎样,还怕她们不从命?
  问题是那位小姨子已防到了他这一着,特地把储藏室的门锁起,钥匙由她亲自保管,使他无计可施。
  无可奈何之下,侯二爷才只好死了这条心,同时他也实在太疲倦,才不得不回房休息。
  谁知刚脱衣上床,房门上却轻敲了两声。
  “谁?”侯二爷诧然问。
  房外是俞若兰的声音:
  “是我!可以进来吗?”
  “门没锁……”侯二爷回答。
  俞若兰推门而入,只见她已换上了一身薄纱的白色睡袍,外面连罩袍都没穿。
  这身宽大而几乎透明的睡袍,开着低敞的半圆形领口,使酥胸袒露出雪白的一片,双峰呼之欲出,一条深深的乳沟更为撩人心弦。
  而在领口和腰间,各缀以粉红色缎带的蝴蝶结,一小一大,使这身睡袍看来更觉别致俏丽。
  尤其她进房时,外面走道的灯光从门口射入,正好照射着她的身后,使得她睡袍形同一层透明的薄纱,把全身整个胴体的体形,透视得原形毕露,一目了然!
  侯二爷看得心里霍然一动,但好景不常,当她顺手把房门关上后,这诱人的景象便不复再见了。
  “有,有什么事?……”他讷讷地问。
  俞若兰一直走到了床前,居然不避嫌疑地挨着身子在床边坐下来,忧心忡忡地说:
  “我睡不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
  “哦?”侯二爷仍然躺着问:“什么事?”
  俞若兰侧身面对着他说:
  “刚才在罗奇面前,你知道我为什么故意提到徐太太,说明那也有可能是她干的吗?”
  侯二爷笑笑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是先来个伏笔,将来可以把事情推在徐太太身上,使徐大爷对她恨之入骨,这样你才能有机可乘,把她的宝座抢过来呀!”
  俞若兰点点头,嫣然一笑说:
  “不错,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会不会真是她买通人干的呢?”侯二爷问。
  俞若兰断然说:
  “绝不可能!如果对方是她买通的,就不会向你勒索,开价要二十万美金!”
  侯二爷想了想说:
  “那么这完全是嫁祸于她,使她背上这个黑锅罗?”
  俞若兰冷酷而阴险地笑笑说:
  “我要跟你商量的就是这个,刚才当着魏经理的面前,我怕他这‘墙头草’会两边倒,所以不便说出。现在我的计划是这样,等对方再来电话,你就一口答应他们的条件,照付二十万美金。不过,你得故意表示怀疑,要求对方能证明,她们确实在他们的手里!”
  “这怎么能证明?”侯二爷说:“对方绝不会让我们看人的呀!”
  俞若兰笑笑说:
  “所以呀,你不妨来个提议,要对方立刻替她们合拍一张照片,派人或者用任何方法送过来。但是必须依照我们指定的姿式,这样才能证明是她们落在了他们手里之后拍的……”
  侯二爷诧异地问:
  “这样当然可以证明,她们确实是在他们的手里,但你想出这个主意,是否另有文章?”
  俞若兰又笑了笑说:
  “当然另有文章,我要的不是她们的照片,而是要看照片里的背景!”
  “看照片里的背景?”侯二爷一时没想通其中的奥妙。
  俞若兰这才打开闷葫芦说:
  “这件事我很怀疑,非常可能是我们自己人干的,因为警方绝对不至于乱杀人,更不会向我们勒索巨款。而只有我们自己的人,才知道她们是住在“丹绒武雅”海滨附近一带,所以才能在罗奇赶去之前,来了个捷足先登!可是目前我还无法判断出,究竟是哪一方面的人。如果有了照片,让我看到照片里的背景,那就可能认出是在什么地方拍摄的了!”
  侯二爷终于恍然大悟说:
  “对!只要认出背景是什么地方,就知道是谁干的啦!”
  俞若兰点了下头说:
  “知道是谁干的,那就好办了,到时候我们仍然不动声色,一方面虚与委蛇,无论对方指定用什么方式交款,我们都照办。一方面派出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他们个措手不及。反正我们是要干掉那两个女人的,根本不必有所顾忌,干脆来个赶尽杀绝!”
  侯二爷哈哈大笑说:
  “妙!妙!这一着简直让你想绝了,那样一来,不但达到了我们的目的,同时也把心怀异志的那批家伙都解决啦!”
  俞若兰冷声说: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徐太太背这个黑锅!”
  侯二爷止住了笑声,正色问:
  “这个黑锅,你打算怎样让她背上?”
  俞若兰忽然把上身一倾,使面部跟侯二爷的脸非常接近,轻声说:
  “这件事我就不能出面了,全得靠姐夫帮忙呀!”
  侯二爷只觉一阵阵的诱人香水味,沁入了他的心肺,使他的心速突然加快起来。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执住了她的手,笑问:
  “你说吧,这个忙要我怎么帮?”
  俞若兰妩媚地一笑说:
  “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事成之后,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侯二爷的胆子渐渐大了,轻抚着她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问:
  “现在呢?”他把身子向枕头上挪起了些。
  “你真现实!”俞若兰故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侯二爷却色迷迷地望着她说:
  “不是我做姐夫的太现实,而是等你一旦成了徐大爷的夫人,那时候连正眼都不敢看你,还打什么主意?”
  “那你现在就正眼看个够吧!”俞若兰故意把高耸的双峰一挺,她这时正倾着上身,那对肉球就更倾之欲出了。
  侯二爷的眼光正对着她那低敞的睡袍领口,顿时对“内容”一目了然!
  突然,俞若兰扑进了他怀里,娇声说:
  “今夜我一切都给你,但你得拿出良心来,全心全意替我把事情办成啊!”
  侯二爷忙不迭连声应着:
  “当然!当然……”
  下面的话未及说,嘴已被她的两片薄唇堵上了!
  于是,他冲破了对她顾忌的防线,不需要再戴着虚伪的假面具,立即双手齐动,在她遍体轻抚起来。
  “猴儿爷”最喜欢毛手毛脚,这回可逮着了机会,那还会把她放过?
  热吻中,他以“驾轻就熟”的动作,把她身上的睡袍,渐渐退脱了下去……

第七章大手笔
  这天上午,侯二爷等的电话终于来了。
  对方开门见山地就问:
  “二爷考虑好了没有?”仍然是昨夜那低沉沙哑的声音。
  侯二爷望望坐在旁边的俞若兰,故意说:
  “数目实在太大了,能不能减一点?”
  对方断然拒绝说:
  “少一分钱也免谈!兄弟很清楚,你们的价码每一个是二十万美金,这几年脱手的起码有好几百个。换句话说,你们已经捞进了上千百万美金,这区区之数,在你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我相信绝不算过分要求!”
  侯二爷冷静地说:
  “好吧!价钱完全依你的,但我怎么知道,人是不是真在你们手里呢?”
  “这很简单!”对方说:“你们付了钱,兄弟就交出她们,要死的活的都成,反正对你们是一样的!”
  侯二爷又瞥了俞若兰一眼,坚持说:
  “不!你们得先证明,人确实在你们手里,我这个钱才能如数照付!”
  对方悻然说:
  “这就难了,你让我们怎样证明?绝不能把人带去给你们看呀!”
  “那倒用不着。”侯二爷说,“我有个办法,你们不需要把人带给我看,只要依照我指定的姿式,替她们两个人合拍一张照片。无论用什么方法送来,或者指定一个地方,让我派人去取。这样就可以证明,她们是真在你们手上了,你认为如何?”
  对方狞声说:
  “很好!我们照办,二爷请吩咐吧,要她们什么样的姿式?”
  侯二爷这老色迷,连办正经事也老不正经,居然出了个馊主意说:
  “你听清楚了,我要她们全身裸体,正面对着镜头,把两手高举放在脑后,在一起合照一张!”
  “好!”对方一口答应:“一个小时之内,兄弟再打电话告诉二爷,在什么地方可以取到那张照片!”
  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俞若兰不禁笑骂起来:
  “你真是个老不正经,连这种事也不放过机会,居然出了这么个馊主意,真是缺德!”
  侯二爷搁下话筒,轻声笑着说:
  “你昨夜要正经的话,我也不至于这样精疲力尽,一早起来就感到腰酸背痛啦!哈哈……”
  俞若兰顿时面红耳赤,瞪了他一眼说:
  “说话当心些,别让姐姐……”
  侯二爷执住她的手,往怀里一拖说:
  “她早上才回来,不到下午是不会起身的!”
  俞若兰挣开了说:
  “别这样,万一让佣人闯进书房来,那像什么话?你在这里等电话吧,我得出去一趟……”
  “是去‘香槟大酒店’?”侯二爷酸溜溜地问。
  俞若兰“嗯”了一声说:
  “我得去看那小子的动静,并且还要利用他呀!”
  侯二爷不禁妒火中烧地说:
  “你可别跟那小子……”
  俞若兰“噗嗤”一笑说:
  “你还吃这门干醋?将来我当了徐太太你怎么办?”
  侯二爷色心不死地说:
  “我还不是照样可以……”
  俞若兰没等他说完,就扭头匆匆出了书房。
  她回房里换了件软缎的苹果绿色紧身裤装,配上了串珍珠项链,带了手提包,就下楼出了客厅,亲自驾车前往“香槟大酒店”。
  昨夜魏经理回酒店后,已派人对住回来的罗奇暗中加以监视,他仍然住在三楼的三一三号房间。
  罗奇昨夜离开侯公馆时,已经是三四点钟了,回酒店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转辗无法成眠。
  他对尤娟娟和戴雅珍的被劫去,颇有引咎自责的感觉。假使当时不是跟俞若兰在这里穷磨菇了一阵,又在途中故意拖延了一二十分钟,要是及时赶回别墅去的话,岂不是可以阻止了这件事的发生?
  但她们究竟落在哪一方面人的手里了呢?
  俞若兰所判断的有三种可能,一是跟徐大爷过不去的人,知道这两个女人是他宠爱的情妇,所以特地把她们弄去,甚至下毒手作为报复。
  另一个可能是勒索,只要把她们弄到了手,不怕徐大爷不忍痛牺牲,付出一笔相当代价赎回她们。
  还有就是徐太太买通了黑社会人物,趁着徐大爷不在槟城,把这两个女人劫持而去,使丈夫死了这条心。
  那么,除了对方的目的是勒索之外,尤娟娟和戴雅珍既落在其他人手里,就一定是凶多吉少!
  罗奇现在最感到疑惑的,是对方怎么会这样快找到她们的?
  因为他既已把车开走,对方纵然已发现她们是住在海滨附近一带,但绝不可能挨家挨户,登堂入室地闯进去搜查。那样一来,势必惊天动地,闹得左邻右舍鸡犬不宁。
  可是当他赶回别墅去时,附近一带却是毫无动静。
  想着想着……
  突然之间使他恍然大悟了,这只怪他自作聪明,反而弄巧成拙。因为那一带都是比较高级的别墅,住在那里的人士,每一家都有自备轿车,而他却把车开走了。岂不是等于在促使对方,对这家车子不在的别墅引起怀疑?
  没有错,毛病绝对是出在这里!
  但他又想到,当时在那一带搜索的,都是侯二爷这方面派去的人马,她们怎么反而被别人捷足先登,抢先一步劫持了去?
  因此他想到了当时的情形,当他乘“的士”赶回时,在海边下了车,正徒步走向一里外的别墅。发现路边停着两部可疑的轿车,那时吴松茂带去的人马正在展开搜索。
  突然从他身后驶过一辆轿车,跳下几个持枪的大汉,把那两部车上留守的司机劫持而去……
  念及于此,使罗奇已可判断出,尤娟娟和戴雅珍必然是落在了这班家伙手里。但他们又是哪方面的人,居然也会赶到了“丹绒武雅”海滨去?
  这些问题整整困扰了他一夜,愈想愈觉烦乱,千头万绪,无法理出一条头绪来。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昏昏欲睡,终于沉入了梦乡……
  梦中,似真似幻地,一个女人伏在他的怀里,正送上个热吻,并且以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在他胸前轻抚着。这情景,正是他故意拖延时间,在赶回别墅去之前,跟俞若兰在这里缠绵时的开始。
  这是当时的前奏曲,以后……
  虽然是在梦中,他却感觉出这女人的热吻,跟当时一样的逼真。尤其俞若兰那种热情大胆的作风,与此刻的梦境毫无差异。
  她吻了他一阵,便轻轻离开了他的唇间,转移阵地,吻向了他赤膊的胸前,柔情蜜意地轻吻起来!
  一阵轻痒,使罗奇突然从梦中醒来,睁眼一看,才惊觉这并非梦境,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盛装的女人,正伏在他的胸前!
  罗奇不由地大感惊讶不已,这个把被单掀开,将脸埋在胸前,又吻又抚的女人是谁,又是怎么进房来的?
  他立即以双手扶住她的肩,猛可把她推起一看,嘿!她居然就是俞若兰!
  “你,你怎么进来的?”罗奇诧然问。
  俞若兰风情万种地说:
  “昨夜的仆役还没换班,他已经认识我是你昨夜叫来的应召女郎,所以替我开了房门呀!”
  罗奇勉强笑了笑说:
  “但你并不是应召而来啊!”
  “那有什么分别!”俞若兰说:“不应召,我可以自己送上门来呀,除非是你现在撵我出去!”
  罗奇哈哈一笑说: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我又怎么好意思‘退货’?”
  突然双臂一紧,把她搂进了怀里就吻!
  不料她却把脸一侧,使他没能吻上嘴唇,只吻上了面颊,故意娇声说:
  “你还没漱口,未免太不卫生吧!”
  罗奇不禁笑问:
  那么刚才我没醒的时候,你为什么……”
  “这倒奇怪了!”俞若兰说“既然你没醒,怎么知道我干了什么?”
  罗奇润了润嘴唇说:
  “你不用赖,我的唇上还留有唇膏的余香,这就足以证明,在我没有醒之前,你已经偷吻过我!”
  “你别臭美!”俞若兰娇嗔地说,“我还没听说过,女人也喜欢‘偷香窃玉’那一套的!”
  罗奇笑了笑说:
  “事实胜于雄辩,不信让我闻闻你唇膏的香味,是不是跟留在我唇上的一样?”
  “你闻吧!”她当真把脸对正他,将嘴唇凑了过去。
  罗奇说了声:
  “这可是你自己叫我‘吻’的哦?”说着就把她紧紧一搂,四唇相交,吻合在一起了。
  俞若兰并不挣扎,让他足足吻了一两分钟,吻了个痛快淋漓,两个人都几乎透不过气了,才分了开来。
  她不禁娇喘呼呼地说:
  “罗奇,我来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单独谈一谈的……”
  “有她们的消息了?”罗奇关心地问。
  俞若兰表情逼真地说:
  “事情相当棘手,今天一早我们得到风声,这件事很可能是徐太太买通黑社会人物干的!”
  罗奇诧然问:
  “何以见得是她?”
  俞若兰正色说:
  “我姐姐昨夜在徐公馆打了一夜牌,据说在尤小姐和戴小姐出事以后,曾有人打电话去,把徐太太从牌桌上叫下去接听。在那么深更半夜,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显然是对方得手之后,马上就打电话去向她报告好消息呀!”
  罗奇暗自一惊说:
  “如果真是徐太太买通人干的,俞小姐,你看她们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那就很难说了。”俞若兰故作忧戚地说:“据我的看法,徐太太不可能装聋作哑,对她们不闻不问。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会一不做二不休的,干脆把她们这两个眼中钉拔除,永绝后患,使徐大爷死了这条心!”
  “这么说,她们一定是凶多吉少喽?”罗奇已料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俞若兰点点头说:
  “所以我觉得事情非常棘手,特地赶来跟你商量啊!”
  “俞小姐认为我可以出什么力?”罗奇问。
  俞若兰郑重其事地说:
  “如果这件事真是徐太太买通人干的,那么她们可能已经遭了毒手,我们就是全力去救,充其量也只能抢回两具尸体!但徐大爷回来后,必然把一切责任加在我姐夫侯二爷身上,认为我们没有尽到保护她们的责任。事实上你罗先生也知道,从昨夜你去见侯二爷,把消息通知我们以后,我们就马上派出大批人马,千方百计地想查出她们的住处,暗中加以严密保护,以免发生意外。我们实在是做到了应该做的,可是偏偏罗先生对我们不敢信任,以致……”
  “这是我的过失,我绝对承认!”罗奇说:“现在请俞小姐不妨直说,是否要我向徐大爷负荆请罪,声明这件事不能怪你们没有尽力!”
  俞若兰别有居心地说:
  “这绝对不能怪你,因为你也是出于一片好意,才会这样谨慎,否则你最后就不会同意,答应护送她们离开槟城了。现在事情既已发生,再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但我们必须让徐大爷明了一切真相!”
  罗奇终于恍然地说:
  “俞小姐的意思,是要由我出面作证,向徐大爷说明这事是他太太主谋的?”
  俞若兰郑重说:
  “如果由我们说,不但有推卸责任之嫌,同时也不便说。至于你就不同了,你是昨夜一开始就身历其境的,要不是你仗义相助,她们当时就被人劫持去了。并且以你的名气,徐大爷绝对会深信不疑……”
  “那么就是要徐大爷相信,我不会无中生有,事情确实是他自己太太买通人干的?”罗奇已明白了她的心意。
  俞若兰并不否认,点点头说:
  “只有这样,徐大爷才会相信,至于如何处理善后,那就由他自己决定了!”
  罗奇犹豫之下,终于一口答应说:
  “好吧!如果能证实她们确已遭了毒手,和事情确实与徐太太有关,我愿意挺身向徐大爷说明一切!”
  俞若兰不禁喜出望外说:
  “谢谢你!”
  接着,她以热情而大胆的行动,表示了她的谢意。
  像昨夜一样,她以热吻展开了序幕……
  俞若兰布下的这两颗棋子,可说非常厉害,一颗是侯二爷,一颗是罗奇,等于是里应外合,两面夹攻,到时候还怕徐尧宏不相信?!
  但是,她到目前为止,也无法确定,尤娟娟和戴雅珍究竟落在了谁手里?
  不过她很清楚,绝不会是警方或徐太太!
  如果勒索是警方故布疑阵,另有其它的用意,但是绝不会妄杀别墅里那男女三个仆人。
  至于徐太太,如果真是她买通了黑社会人物,那么他们一得手,就会把她们下手干掉,绝不可能再以她们向侯二爷勒索二十万美金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自己人干的,否则怎么会知道,侯二爷决定要把她们置于死地。
  这很显然,是他们自己人之中,把尤娟娟和戴雅珍弄到了手里,借此捞上一票。不但可以白白到手二十万美金,同时也达到了干掉她们的目的,岂不是一举两得!
  在所有的人里,除了侯二爷之外,包括庄老三、吴松茂、陈老么,以及马富马贵两兄弟,都有可能是想趁火打劫,捞上一把油水的家伙。
  因此她不能打草惊蛇,只能不动声色,以索取照片为证的妙计,企图根据照片里的背景,认出那是在什么地方拍摄的,就可以知道对方是谁了!
  离开“香槟大酒店”后,她便立即赶回侯公馆。
  侯二爷见她满面春风地回来,却神色凝重地说:
  “若兰,你到书房来一下!”
  俞若兰察言观色,以为侯二爷又妒火中烧,大发醋劲了。
  谁知一进书房,侯二爷就沉声说:
  “若兰,照片已经取来了,你来看看吧!”
  俞若兰心知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否则照片已经取来,侯二爷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他已得到魏经理的报告,知道她跟罗奇……
  念犹未了,侯二爷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个装照片的纸套,忿然丢在了桌上。
  她立即趋前,只见那是印有照像馆名称的纸套,不禁诧然问:
  “怎么,是从照相馆取到的?”
  “你先看了再说吧!”侯二爷并不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俞若兰只好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忙拿起桌上的纸套,取出里面装的一张照片。
  这是张四乘六寸的彩色照片,果然是尤娟娟和戴雅珍,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地畏缩在一起。她们双手高举放在脑后,满脸惊恐而愤怒的表情。显然是在枪口威胁之下,被迫任凭摆布,才不得不脱光衣服,让人拍成这张春色无边的裸照。
  可是,仔细一看,这两个赤裸的女人背后,却是衬以一大幅白被单,遮住了整个的背景!
  “好狡猾的家伙!”俞若兰气得脸都发白了。
  侯二爷忿声说:
  “对方不但狡猾,而且相当厉害,他们似乎已识破了这一点呢!”
  “照片是怎样拿到的?”俞若兰急问。
  侯二爷回答说:
  “刚才我接到对方的电话,先说明照片已经拍好,要我准备好二十万美金,全部要一百元票面的。在今晚九点钟正,用塑胶布密封包好,以船送出防波堤外的海面上,放下海去,并且要以绳子吊住,上面拴个救生圈,作为标志,到时候他们自会派人去取。钱一到手,再通知我们到什么地方接人,决定交活的给我们。最后才说照片在槟榔律街的‘悦宾照相馆’冲洗,钱已付过,要我派人去说是姓侯的,照相馆就会把照片交给去的人。”
  “你派谁去取的?”俞若兰问。
  侯二爷强自一笑说:
  “我不愿让第三者知道,所以只好亲自去了一趟,果然我一说姓侯,照相馆的人就把照片交给我,并且以神秘兮兮的眼光看着我。当时弄得我好窘,不好意思抽出照片来看,不过我就问他,底片是什么样人送去冲洗的。他说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付了加倍代价,把整卷只拍了一张的‘菲林’交出,要求他们立刻就冲洗,放大一张,留给一个姓侯的派人去取。并且声明,要他们把底片烧毁,不得保存!”
  “照相馆的人,不认识那家伙?”俞若兰存着一线希望地问。
  侯二爷却摇摇头,沮然说:
  “通常拍摄女人裸体照片的,都是自己冲洗,很少有人拿到照相馆去的。这就证明对方自己不会,也没有冲洗的器材,才不得不送到照相馆去。这样还有个好处,就是不至于被我们发现他们是谁。至于照相馆方面,洗印这种照片都是私下交易,不公开的,遇上这种主顾就敲上一笔。据我看,对方付的代价可能还不止加倍呢!”
  俞若兰不屑地忿声说:
  “有二十万美金的进帐,付个千儿八百的又怎样,何况用不着这么大的手面,顶多照原价加个一两倍就足够了!”
  侯二爷皱着眉头说:
  “对方这样狡猾,我们的计划又落了空,你看怎么办?”
  “有了,现在我们得利用姜昆了,他是警方正牌的帮办,只有用他去唬一唬那家照像馆,逼他们说出拿‘菲林’去冲洗的是什么人!”
  侯二爷黯然说:
  “我已经问过了,他说那家伙是三十多岁,从来没见过,付完钱就走了,他怎么能说出那个人是谁呢?”
  “现在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俞若兰说:“据我的估计,凡是拿这种女人裸体底片去冲洗的,一定得找家比较熟的照相馆。否则说不定人家不愿接受,为了多收点外快招来麻烦,那可得不偿失。所以我认为,照相馆的人很可能认识那家伙,只是他事先已关照过,照相馆的人才不告诉你。姜帮办如果去一唬,他也许就不敢不说出来啦!”
  侯二爷把眉一皱说:
  “但我们怎样控制姜昆呢?”
  俞若兰胸有成竹地说:
  “反正时间还早,对方是指定今晚九点钟交款,我们先把姜昆掌握在手里再说!”
  用什么方法掌握住姜昆呢?她又想出了个馊主意!
  这回仍然由她亲自出马,来到了地下室里。
  打开储藏室锁着的门,进去一看,只见姜昆的手脚均被绑捆住,卷卧在地上。大概由于昨夜受了刑,加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滴水也未进,以致成了半昏迷状态。
  俞若兰蹲下身去,推了姜昆一把,顿使他惊醒过来。
  “俞,俞小姐……”他认清了这蹲在身边的女人。
  俞若兰装出笑脸说:
  “姜帮办,你受了委屈啦!唉!你是聪明人,这又何苦来呢?”
  姜昆强自振作了一下精神,忿懑地说:
  “俞小姐,我真不明白,二爷这样对付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俞若兰表情逼真地说:
  “这也不能怪我姐夫,他是万不得已,才不能不出此下策的哟!你想想看,最近听到风声,说是警方已决心对我们采取行动,真要说起来,你是徐太太的堂兄,关系比我与徐大爷之间更接近。一旦出了事,难道你不间接地也受到牵连吗?”
  姜昆诧异地说:
  “这就奇怪了,徐大爷经营的事业又不犯法,何必怕出事?
  再说嘛,与我何干?为什么侯二爷这样不择手段对付我!”
  俞若兰正色说:
  “姜帮办,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做亏心事,半夜就不怕鬼敲门。也许你是真不知情,但我今天可以坦白告诉你,徐大爷经营的事业,只是一种掩护,实际上我们这几年来,一直在干着非法图利的买卖,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姜昆认真地说:
  “不瞒你说,我也早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我是徐太太的堂兄,总不至于出卖徐大爷呀!”
  “话是不错。”俞若兰说:“但你是警方的帮办,这次你又利用跟徐太太的关系,使那两个妞儿获得决赛权。而我们已经查明,她们是警方派来卧底的,这件事就是让徐太太知道,也不能不怀疑是你存心帮助她们混进来的吧?”
  姜昆情急地说: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是存心不良,帮助她们混进来卧底的,我就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俞若兰置之一笑说:
  “也许我可以相信你,但别人恐怕就不容易相信啦!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是你在徐太太面前打了招呼,才使她们获得决赛权的。昨夜你还亲自带她们去过徐公馆,又把她们介绍认识我姐夫,这不是让人觉得,完全是你在替她们铺路吗?”
  姜昆忿然说:
  “别人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问心无愧!现在请问俞小姐,侯二爷把我关在这里不放,究竟打算把我怎样?”
  俞若兰忽然冷声说:
  “昨夜幸好我及时赶来阻止,否则我姐夫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你灭口啦!”
  姜昆暗吃一惊说:
  “二爷怎么能这样对付我?”
  “这就是迫不得已呀!”俞若兰说:“因为你是徐太太的堂兄,又是警方的帮办,而那两个妞儿也是警方的人。既然把你们弄了来,等于已是骑虎难下,除非杀你们灭口,难道还能放出你们?那不成了纵虎归山!”
  “现在二爷打算把我们怎样呢?”姜昆急问。
  俞若兰冷冷说:
  “现在我们只谈你一个人的问题!”
  姜昆忙不迭说:
  “俞小姐有什么指教,就请吩咐吧!”
  俞若兰这才笑笑说:
  “我是知道姜帮办是聪明人,所以才自告奋勇,向姐夫讨了这个差事,来跟你谈谈的。否则我就不必多管闲事,由他去一意孤行了!姜帮办,现在徐太太还不知道那两个妞儿的身份,除非是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打算告诉她。因为现在这件事,我姐夫决定采取紧急措施,因此才不顾后果地把你们弄来,相信你也会明白这事的利害关系重大。既然把你们弄回来了,就决不能放任何一个活口出去,除非你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分子!”
  “俞小姐的意思,是要我加入你们?”姜昆问。
  俞若兰威胁地说:
  “我并不勉强你,不过我可以告诉姜帮办,那两个妞儿已经知道是你出卖了她们!现在是由你自己决定,是放你还是放她们回去?”
  姜昆果然吃惊地说:
  “她们回去要真乱说一通,那我……”
  俞若兰冷笑一声说:
  “所以我认为,姜帮办应该有个明智的抉择!”
  “可是!”姜昆担心地说:“你们就算放了我,而她们却忽然失踪了,警方向我查究起来,我又怎么交代?”
  俞若兰早有成竹在胸地笑笑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们自然会安排得天衣无缝,绝不会牵联到你头上的。你只要说昨夜决赛以后,没有跟她们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去向就行了!”
  姜昆毕竟是在警界混的,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怎能相信我呢?”
  俞若兰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当然不敢相信你,所以对你得有点牵制!”
  “换句话说,就是要有什么把柄抓在你们手里,足以作为控制我的保证?”姜昆似乎已有先见之明,料到了对方必然有此一着。

第八章机关算尽
  果然不出他所料,俞若兰笑了笑说:
  “你很聪明,那我就不必拐弯抹角,跟你兜圈子了。现在有三个条件,你必须全部接受!”
  “哪三个条件?”姜昆问。
  俞若兰从容不迫地说:
  “第一,你得亲笔写一张借据,算是向我私人借了二十万美金!当然,实际上你并没有借,我也不会向你讨债,除非你不守信用,企图对我们有什么不利的行动,那我就是你的债主了!”
  姜昆无可奈何地说:
  “这个条件我可以考虑,第二呢?”
  俞若兰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第二是要你照我的意思,写一封信给徐太太,内容是表示你跟她在暗中计谋,准备卖通黑社会人物,把徐大爷的两个情妇干掉,并且得在信中透露出,你跟徐太太之间早已有了私情!”
  姜昆不由地惊问:
  “这,这怎么成?万……”
  俞若兰冷笑一声说:
  “你先别紧张,这封信跟借据的性质一样,除非你心怀叵测,打算出卖我们,信由我亲自保管,绝不会让第三者看到的!”
  姜昆面有难色地讷讷说:
  “这,这比借据的关系还重大,万一落在徐大爷手里……”
  俞若兰断然说:
  “这条件你必须接受!除非你根本没诚意加入我们,否则就不必多此一虑!”
  姜昆不置可否地说:
  “那么请把第三个条件告诉我,容我考虑考虑,然后一起给你答复吧!”
  “好!”俞若兰说:“第三个条件最简单,而且我相信你绝对乐于接受,那就是……:我要你去强奸那两个妞儿!”
  最后这句话,她似乎是鼓足勇气说出口,说完就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
  姜昆大为窘迫地急说:
  “这,这怎么成呀?”
  俞若兰忽然斩钉截铁地冷声说:
  “这三个条件,你非全部接受不可!”
  姜昆过去只是听说,侯二爷的这位小姨子如何如何,今天才真正亲身体会,领教了她的厉害!
  她所提出的这三件事,等于是三把钳子,将把姜昆钳得死死的,使他绝对不敢阳奉阴违,或者心怀异志。
  因为,第一是要他亲笔写下二十万美金的借据,一旦他不受控制,她就可以用这个来威胁。虽然并不一定能逼债,可是把事情一闹开,他身为警方的帮办,而向人借如此巨款,岂不是有利用职权敲诈,或与他们有勾结之嫌?
  其次是写假信给徐太太,而捏在俞若兰的手里,照信的内容,他不但是跟徐太太暗中计谋,买通黑社会人物谋杀徐大爷的两个宠爱情妇。更与徐太太早有奸情,这不仅是在法律上,犯了通奸和教唆杀人之罪,如果让徐大爷看到那封信,必然信以为真,那还能饶得了他!
  最后一招更绝,居然逼他去强奸黄曼玲和苏美卿!
  事实上他并不清楚,这两个女郎是否负有特殊任务,奉命混进去卧底的。但现在他要真对她们施以强暴,除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们灭口之外,一旦让警方获悉,他这帮办不但是知法犯法,而且对象又是两个负有任务在身的警方人员,这个罪名该有多重!
  不过俞若兰的话也有道理,他们是要以此为控制他的保证,防他不是真心加入。只要他不出卖他们,又何必担心出事呢?
  况且目前事态已经摆明,他要坚持不接受的话,那么他们只要把黄曼玲和苏美卿放走,而她们已经认为是被他出卖的。回去向警方报告,那么他就是不死在这里,也得背上这个黑锅啦!
  “俞小姐!”姜昆忽问:“我是否可以知道,假使我接受了这三个条件,你们怎样处置那两个女的?”
  俞若兰回答说:
  “让你知道也好,现在她们已经认定是被你出卖的,因为是你昨夜把她们带到‘香槟大酒店’,被迷昏之后,才落在我们手里的。但到目前为止,她们并不知道当时你也被迷昏了,也不清楚现在置身何处,而且我问话时都蒙上了脸,所以她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如果你不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就把其中一个,当着另一个的面干掉,而把另一个弄到别处去,故意给她机会逃走。那么她逃回去之后,会向警方怎样报告,那就是她的事了。假使你接受我们的条件,就表示你是诚心诚意加入,我们当然会另有安排。也许是把她们干掉,或者是把她们弄出槟城,反正使她们就此失踪,绝对永远不会回来就是了!”
  姜昆听得心往下沉,暗自打了个冷颤。听这女人的口气,不但掌握着生杀大权,而且谈到杀人竟无动于衷,简直冷酷无比!
  他犹豫了一下,讷讷地说:
  “俞,俞小姐,为了使你们对我相信,你所说的三个条件,前面两件事我愿意照办,至于要我对她们……这实在有点……能不能……”
  俞若兰嘿然冷笑说:
  “哼!你别在我面前假惺惺,这种机会连我姐夫想还想不到呢!”
  “可是……”姜昆胀得满脸通红,却又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俞若兰不屑地说: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除非你承认自己不是男人,我就绝不勉强。否则我就不能不怀疑,你不愿意这么做,是想留个退步!”
  姜昆无可奈何之下,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于是,俞若兰立即出去,叫人把姜昆押到书房来,当着侯二爷的面,拿出纸笔,放开了他的手。
  在枪口的监视下,姜昆先写好一张二十万美金的借据,然后开始写信。
  俞若兰念一句,姜昆写一句,完全依照她的意思,花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时间,才完成一封长达两页信纸的长信。
  她仍不放心,把信从头至尾再看了一遍,递给侯二爷说:
  “你看看吧!”
  侯二爷却看也不看,就哈哈大笑说:
  “不必看了,刚才你念的我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要你认为没问题,那就成啦!”
  俞若兰满意地笑笑说:
  “姜帮办,这张借据和信,由我亲自保管,你尽管放心,绝不会落在任何其他人手里的。现在请再写个信封就没事了,你就可以去轻松轻松,痛快痛快啦!”
  侯二爷补充说:
  “等你痛快完了,还有件事要你出去办一办,最好速战速决。
  这只是‘形式’,只需‘点到为止’,不必拿它当真的,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俞若兰一使眼色,两名持枪的大汉,便又押着姜昆出了书房。
  侯二爷忽然轻声笑问:
  “你不跟去‘督阵’?”
  “见你的大头鬼!”俞若兰面红耳赤地笑骂一声,同时狠狠在他肩上拧了一把。
  “哎哟……”侯二爷痛得叫了起来。
  正在他们打情骂俏之际,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
  侯二爷忙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冷冷地问:
  “是侯二爷公馆吗?”
  侯二爷一听对方的声音,不由地暗自一怔,急以手按住话筒,向身旁的俞若兰轻声说:
  “是徐太太!”
  然后放开手,强自一笑说:
  “是大嫂吗?我就是老二呀!”
  徐太太仍然冷声说:
  “老二,我这里有件重要的事,请你立刻到我这里来一趟!”
  “什么事?”侯二爷惊诧地问。
  徐太太回答说:
  “你来了再谈吧!”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侯二爷怔怔地搁下话筒,诧然说:
  “奇怪,徐太太昨夜熬了个通宵,牌局到早上才散,她这时候不养养精神,却要我立刻赶去,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当面谈,会是出了什么事呢?”
  俞若兰想了想说:
  “会不会是那‘墙头草’,把姜昆的事在她面前走漏了消息?”
  侯二爷暗吃一惊,急说:
  “若兰,快下去阻止姜昆,我立刻去徐公馆一趟,等我回来再说!”
  俞若兰这回可听他的了,只一点头,就匆匆出了书房,急匆匆赶到地下室去。
  侯二爷也立即整装出发,他心里感到有些惶恐不安,徐太太打电话来要他赶去,究竟是什么事呢?
  俞若兰离开“香槟大酒店”后,罗奇仍然躺在床上,一面在养神,一面思忖着这女人的动机。
  她几次三番不惜以色相诱,终于在最后表明了态度,要求他挺身作证,证明一切是徐太太的主谋。
  这当然很可能,因为任何妻子都不愿丈夫在外面乱搞女人,徐太太自不会特别宽宏大量,让徐大爷在别处另筑香巢,金屋藏娇,而且一藏就是两个。
  徐大爷在的时候,她也许只好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如今趁着徐大爷离开了槟城,凭她的财力,要买通黑社会里的职业杀手,把这两个眼中钉拔掉,自是大好机会。
  但问题是,究竟是不是这回事呢?
  同时,俞若兰真是为了表明已经尽力,才不得不要罗奇出面,指证一切,而没有其它的用意?……
  念犹未了,房门的电铃忽然响了。
  “谁?”罗奇大声问。
  房外回答:
  “刚才走的那位小姐,吩咐替您把早点送来了。”
  罗奇不疑有他,刚应了声:
  “进来……”
  不料房门已被推开,仆役被人推得冲跌进来,而后面则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大汉!
  罗奇暗自一惊,犹未及去摸出枕头下的手枪,他们却已拔枪在手,喝令:
  “不要动!”
  罗奇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两手摆在了被面上。
  一名大汉立即走上前,从身上掏出“派司”,亮给他看了看说:
  “我们是警方的人员,你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罗奇不禁诧然问:
  “二位有何贵干?”
  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另一名大汉便把那仆役,推进了浴室,把门关上,站在了浴室门口。
  “罗先生,”大汉走到床前说:“请仔细认认,记不记得我们?”
  罗奇定了定神,这才认出,怪不得他们一进来就觉得面孔很熟,原来就是昨夜在会场里,鬼鬼祟祟,企图劫持尤娟娟和戴雅珍的那两个家伙!
  但是,他们怎会是警方的人员呢?
  罗奇不由地惊诧说:
  “你们是不是昨夜在会场里,打那两个女人主意的……”
  “不错!那两个人就是我们!”大汉正色说:“这不能怪罗先生,因为当时你并不知我们的身份和任务,所以挺身相助帮助那两个女人逃走了。可是这一来,却使我们伤透脑筋啦!”
  “请问她们如果犯了法,警方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依法拘捕,却企图劫持她们?”罗奇言正辞厉地问。
  那大汉避不作答,却说:
  “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现在只希望你跟我们合作,说出她们的下落吧!”
  罗奇也不作正面回答,他故作诧异地问:
  “我想先请教二位,你们是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那大汉悻然说:
  “昨夜你带她们跑掉以后,害我们钻了一夜的牛角尖,疲于奔命地在郊外各处去找。没想到你比我们聪明,居然把车子又开回来,停在了车场上。要不是我们认出了那辆车子是她们的,进酒店来查,根本就不会想到你住在这里咧!”
  罗奇强自一笑说:
  “现在总算被你们找到了,二位是否打算拘捕我?”
  那大汉冷声说:
  “那得看情形了,如果罗先生愿意协助我们找到那两个女人,就表示你昨夜实在不知情,我们可以不追究,否则只好抱歉啦!”
  罗奇从容不迫地说:
  “这恐怕也得看情形而定了,如果她们犯了法,而我协助她们脱逃,自然也抵触了法律。可是昨夜你们并未表明身份,假如你们是不法之徒,企图绑架她们,难道我也该视若无睹,不闻不问,任由你们劫持她们吗?所以你们就算要拘捕我,也得先说明她们的罪名!”
  他振振有词地说出这番话来,顿使他们相顾一愕,怔怔地无言以对起来。
  罗奇得理不饶人,接着又说:
  “如果她们没有犯罪的真凭实据,我帮助她们当然更不犯法,倒是二位这样贸然持枪闯进我房里来,形同持械侵犯自由,我倒有点怀疑,这算不算合法的行动呢?”
  那大汉终于气馁的说:
  “罗先生,我们一进房就向你声明了,对你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给予警方协助,告诉我们那两个女人的下落。因为,我们必须找到她们……”
  罗奇笑笑说:
  “我也很愿意协助你们,可是非常遗憾,如果昨夜你们当时表明了身份,我就不会过问这件事了。而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去向,又何从协助你们呢?”
  “你不知道她们上哪里去了?”那大汉急问。
  罗奇回答说:
  “我们在摆脱后面追踪的车子后,她们两个在半路上就下了车,要求我把车开回酒店的停车场,说是今天上午来取的。可是到现在人还没来,我怎么知道她们上哪里去了呢?”
  他故意撒了个谎,而不说明真相,因为是对这两个人的身份,仍然有着怀疑的成分。虽然他们已亮过“派司”,谁知是真是假呢?他自己以前就经常干这种事,冒充各种身份的人物!
  那大汉似也洞悉了他的心意,遂说:
  “罗先生,如果你对我们的身份存有怀疑,那么是否可以跟我们到警署去一趟?”
  “这不等于是拘捕?”罗奇忿声问。
  那大汉郑重说:
  “绝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有些话我们不便说,假使罗先生能跟我们回去,上面认为有必要的话,就会把一切真相向罗先生说明的!”
  罗奇犹豫一下说:
  “那么我们约个时间,到时候我一定去!”
  “现在不行吗?”那大汉想争取时间。
  但罗奇却断然拒绝说:
  “不!现在我跟你们一起去,跟拘捕毫无分别,我不愿意让人看见有失体面,所以必须由我自己去。不然的话,只要你们认为有充分的理由,就请正式拘捕我!”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只好到一起轻声商量了几句,最后终于同意,约好下午两点正,在警署等他。
  等他们走了之后,罗奇不禁更觉困惑起来了。徐大爷的这两个情妇,究竟有什么重要,各方都在找她们,甚至警方也凑上了热闹?
  最莫名其妙的是,警方要抓她们,不正式拘捕,居然乔扮成歹徒企图劫持,这是哪一国的法律制度?
  他急于想揭开这个谜,自然只有去警署一趟了。但现在才十点多钟,他想了想,终于拿定主意,决定潜往尤娟娟的别墅去,各处搜索搜索,也许可以有所发现。
  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即起身穿上衣服,正想进浴室去漱洗,开了门一看,那仆役还被关在里面!
  “人走啦,你也该出来了吧!”罗奇笑着说。
  仆役忙不迭出了浴室,出房而去。
  他一直下了楼,赶到魏经理的房间里,把刚才的情形,和在浴室里关着偷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和盘托了出来。
  魏经理沉思了一阵,当即整装出发,驾车急急赶到了徐公馆去。
  这在他的立场来说,是必须这样做的。因为他等于是徐太太的助手,每次选美会只要是在“香槟大酒店”举行,就由他负责张罗一切,并且协助徐太太其它的各种锁碎事务。
  昨夜无意间发觉,那两个女郎是警方的人,由于牵涉到徐太太的堂兄姜昆,他有所顾忌,不便贸然前往徐公馆去报告这消息,所以只好先去见侯二爷。
  现在的情形可不同了,侯二爷他们正打算利用罗奇,而警方却找上了门来,约罗奇下午两点到警署,很可能会向他说明一切,那他们的整个计划岂不完蛋?
  同时罗奇的嫉恶如仇,和爱管闲事是出了名的,尤其他已卷进这个漩涡。一旦发觉自己在受人利用,并且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势必倒戈相向,那就麻烦大啦!
  因此魏经理深觉事态严重,要再不赶快去报告徐太太,尽速商谋一个对策,等到万一真出了事,岂不是怪他事先知情不报?
  魏经理赶到徐公馆时,徐太太尚高卧未起,他只好告诉女仆,说有非常紧急的重要事情,必须立刻见她。女仆才硬着头皮,进卧房去把女主人从梦中叫醒。
  徐太太已三十五六,虽然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尤其生得细皮嫩肉,加上特别注重保养,所以看上去顶多只有个三十出头。
  她听说魏经理有重要的事,才没有骂那女仆惊扰了她的好梦;忙起身在睡袍外加了件晨褛,略事整理一下“门面”才出了卧房,到客厅来见客。
  魏经理先请了个早安,请她屏退左右,才把整个的情形,除了保留姜昆已被侯二爷弄去之外,全部向她报告了一遍。
  徐太太果然大为吃惊,偏偏徐尧宏又不在槟城,只好赶紧打电话通知侯二爷赶来。
  二十分钟后,侯二爷匆匆赶到了,他一见魏经理在场,就知道果然不出俞若兰所料,这家伙真是个两边倒的“墙头草”!
  魏经理很聪明,他拦在前头急向侯二爷使了个眼色,不等对方开口,故意劈头就问道:
  “二爷,这两天你看见姜帮办没有?”
  “怎么?……”侯二爷怔了怔。
  魏经理又挤挤眼睛说:
  “徐太太要找他算账!”
  “哦?……”侯二爷还没弄懂他的意思,不便贸然搭腔。
  徐太太怒容满面地说:
  “老二,先坐下来再说吧!”
  侯二爷刚一坐在沙发上,魏经理抢着说:
  “本来二爷关照我,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最好暂时不要告诉徐太太,准备先见了姜帮办,探探他的口风再说。偏偏昨夜他离开酒店后,就一直找不到他……”
  徐太太忿声说:
  “他昨夜还把那两个女的,带到了我这里来过!”
  魏经理接口说:
  “那就难怪没见他的人影了……二爷,你可不能怪我,没得到你的允许,就把昨夜所发生的事情,全部报告了徐太太。因为刚才警方已经找到住在酒店的罗奇,逼他说出尤娟娟和戴雅珍的下落。可是那小子并不简单,非但没给他们唬住,反而还要他们说出那两个娘们犯了什么法。最后他们只好约定那小子,下午两点钟到警署去,把一切向他说明。所以我不得不赶来向徐太太报告,等那小子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他一定会插上一手,那就很麻烦啦!”
  侯二爷终于明白,魏经理是把一切都向徐太太报告了,只是没有说出姜昆已被他们弄去,用刑逼问过了,这点总算还聪明!
  “大嫂打算采取什么对策?”他不表示意见地问。
  徐太太怒不可遏地说:
  “姜昆虽然是我的堂兄,但他既是不念亲戚的关系,存心坏我们的事,那我也就不认他这门亲了!”
  魏经理故意作好作歹地说:
  “徐太太,你也不必太冲动,发这么大的火,我看还是把他找来,当面问问清楚再说……”
  “没什么好问的!”徐太太怒形于色说:“要不是他在我面前,左打招呼,右打招呼,那两个女的根本不会进入决赛。老二,现在这件事交给你了,不必考虑他是我堂兄,由你全权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嫂放心,大哥不在槟城,天塌下来也由我承担!”
  魏经理一旁打着边鼓说。
  “这件事交在二爷手里,他会有分寸的……”
  侯二爷不由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他妈的真会多嘴,没得到我的同意,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事情全给抖了出来!
  现在可好了,徐太太连他堂兄关系都不认,把姜昆的事交由侯二爷全权处理。言下之意,表示即使把他干掉,她也绝不过问!可是,现在侯二爷已决定拖姜昆下水,不但已经把他控制在手里了,而且俞若兰更要利用他去对付徐太太,这下可如何处理呢?
  “大嫂!”侯二爷忽说:“反正那两个卧底的妞儿,已经在我们手里,事情总算不太糟。姜帮办的事也好解决,我们大家目前最好是不动声色,在他面前根本不提这回事,看他是否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再说。而我觉得问题比较严重的,倒是那姓罗的小子,如果警方把我们的底牌掀出来。他准会硬插一手,挺身出手管这档子事的。昨夜他已跟我们接触过,并且表示愿意协助我们营救那两个女人,等他从警方获悉了我们的一切,只怕会回过头来反咬我们一口啦!”
  徐太太神色凝重地地说:
  “老二,据你的看法,她们究竟是落在什么人手里了?”
  侯二爷皱着眉头说:
  “既然警方还在追查她们的下落,当然不可能是落在警方的手里,这点我们至少可以放心,不过……”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终于决定还是不说出对方已提出条件,勒索二十万美金赎人的事。
  因为关于勒索的事,他还不知道魏经理告诉了徐太太没有,她既不先提,他当然没有提的必要。最后这“不过……”的尾音拖得很长,就是希望徐太太接口,表明了态度,他才好随机应变。
  果然徐太太比不上侯二爷的老奸巨猾,终于忍不住说:
  “老二,听魏经理说,她们是给人绑了票,已经跟你有过联络?”
  侯二爷这才微微点了下头,狡猾地说: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无法确定,她们是否真的落在了对方手里,所以不敢相信,也没向大家提了……”
  徐太太忽问:
  “假使确有其事,你打算怎样?”
  侯二爷不动声色地说:
  “对方开价要二十万美金,这个数目太大,我实在不便擅自作主。如果对方能证实,她们确实在他们手里,到时候我准备先来向大嫂请示……”
  徐太太毫不犹豫地说:
  “老二,你不必为钱的事操心,钱由我这里付,不过要对方把她们干掉,交回她们的尸体就行了!”
  侯二爷故作吃惊地说:
  “万一大哥回来知道这件事,我怎么向他交代?”
  徐太太冷声说:
  “你可以说数目太大,钱一时筹不出,又不便向我商量,结果被对方撕了票!”
  “这……”侯二爷装出很为难的表情,犹豫不决起来。
  徐太太忽然笑了笑说:
  “现在没有别人在场,只有你和魏经理。你们不是外人,当然也了解我的处境,要是换了别的女人,早就容不得那两个狐狸精了!我是为了顾全大局,才息事宁人,一直尽量容忍。现在警方既已在打她们的主意,早晚事情就会出在她们身上。等到徐大爷回来,她们有了靠山,要动她们就难了。所以我认为现在正是个现成的好机会,花二十万美金的代价,不但永绝后患,同时也为我出了口气,实在是一举两得,事后我一定会重谢你们二位的!”
  侯二爷笑在心里,表面上却忧形于色地说:
  “大嫂要谈谢就见外了,只要能为大嫂效劳的,我一定愿意去做。不过,我的立场跟老魏不同,不瞒大嫂说,大哥临走的时候,还特地嘱咐我要照顾她们的。要她们有任何困难或麻烦就去找我设法解决,现在她们既被人劫持了,不要说二十万美金,再大的数目我也得尽力去凑,否则大哥岂不是要怪我?……”
  徐太太毅然说:
  “老二,现在我可以当着魏经理的面把话说清楚,徐大爷回来追究起来,你能交代过去是最好,否则一切由我承担!”
  “好!”侯二爷也很干脆地说:“只要有大嫂这句话,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徐太太欣然说:
  “回头我就把钱替你送去,至于你们二位的这份情意,我心里有数,到时候绝对不使你们失望就是了!”
  “但那小子的事情如何解决呢?”魏经理问。
  侯二爷胸有成竹地说:
  “这件事交给我好了,我自有办法!”
  其实他这个办法,不如说是他小姨子的办法。只有用她出马,把罗奇设法绊住,使他两点钟不能到警署去,甚至由姜昆出面,冒充警方的代表,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啦!
  事不宜迟,侯二爷当即向徐太太告辞,匆匆离开徐公馆,就直接赶回了家。
  一进客厅,就见庄武正在比手划脚地,站着向坐在沙发上的俞若兰说:
  “我猜的准没借,对方指的一定是警方。那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接受,他们将以更高的代价,把那两个女人交给警方!”
  俞若兰一抬眼,发现侯二爷已进了客厅,忙不迭起身急问:
  “姐夫回来啦,徐太太叫你去是什么事?”
  侯二爷对庄武不必顾忌,因为他们是自己哥们,于是把刚才到徐公馆的情形说了一遍。
  俞若兰不由地忿声说:
  “哼!我早就料到姓魏的,是个脚踩两条船的投机分子!”
  侯二爷沉声说:
  “那不去管他了,反正这对我们毫无妨碍,并不影响原定计划,回头她就把钱送来,倒省了我去伤脑筋筹措!”
  “姐夫!”俞若兰说:“刚才我跟三哥正在研究,他的看法跟我不谋而合,认为对方所说的,如果我们不接受,他们将以更高的代价,把那两个女人交给别人,那一定是指的警方!”
  侯二爷正色说:
  “现在不必研究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已经答应对方的条件,他们就不至于再冒风险,去跟警方打交道了。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阻止罗奇到警署去,以免被他获悉有关我们的秘密……”
  他的话犹未了,庄老三已自告奋勇说:
  “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干脆把他干掉不就了结啦!”
  侯二爷不以为然地说:
  “那小子很不好对付,尤其目前风声正紧,警方就很可能派了人在暗中监视着他。所以干掉他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我们一定得商量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对策!”
  俞若兰似已明白了他的意思,遂问:
  “姐夫是不是打算要我出马,设法把他绊住?”
  侯二爷点头而笑说:
  “你是主角,另外还得有个配角,所以我准备把姜昆派上用场!”
  “派他什么用场?”俞若兰诧异地问。
  侯二爷老谋深算地说:
  “据我的估计,警方既已找上了他,目前一定在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你既不能把他带回来,也不能上他那里去,只有打电话约他到什么地方见面。譬如‘水上饭店’或其它的旅馆,表示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跟他单独密谈,那么他必然会去见你的。到时候你不妨拿点手腕出来,甚至于虚情假意一番,在节骨眼上姜大帮办就会闯进去,表明身份。我会事先交代他怎么做的,你只要随机应变就成了!”
  “我明白了。”俞若兰说:“姜昆是以警方帮办的身份,表示下午两点钟不需要罗奇再去警署了,对不对?”
  侯二爷郑重说:
  “那小子可不是这么简单的,直截了当地叫他不去,反而会使他起疑心。我们一定得安排得天衣无缝,使他自己认为不能去,或者没有去的必要。这个由我来动脑筋,你赶快先打电话跟他联络吧!”
  俞若兰过去抓起了话筒,忽问:
  “姜昆不是还要去……”
  侯二爷说:
  “那不急,回头再说,你先跟那小子约好见面的地方吧,免得迟了他出去啦!”
  俞若兰立即拨出了“香槟大酒店”的号码,电话一接通,她就吩咐对方:
  “请接三一三房间!”
  电话铃声一阵阵传来,可是等了半天,对方却没有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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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5 09:44: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情阱
  “怎么?”侯二爷急问:“没人接电话吗?”
  俞若兰着急地说:
  “他大概已经出去啦!”
  侯二爷大为紧张说:
  “糟了!他会上哪里去呢?”
  俞若兰沮然搁下话筒,咬着下嘴唇沉思了一阵,忽然若有所思地说:
  “嗯!如果我没猜错,他不是来这里,就是去‘丹绒武雅’海滨了!”
  侯二爷诧然问:
  “你是说他到尤娟娟的别墅去了?”
  俞若兰点点头说:
  “昨夜是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今天他还会不溜进去搜查一番,看看她们究竟有什么秘密?”
  “对!”侯二爷振声说:“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你的判断非常可能,那小子一定想查明,她们为什么会成为警方志在必得的热门人物!”
  俞若兰立即说:
  “现在我马上赶到‘丹绒武雅’海滨去,如果半个小时之内没有电话回来,那就是我找到了他。我会设法把他绊留在那里,你仍然照原定计划,让姜昆立刻赶去!”
  于是,她立即出发,单枪匹马地驾车赶往“丹绒武雅”海滨而去……
  罗奇驾车驶往“丹绒武雅”海滨,一路上密切注意,没有发现被跟踪,才把车开到了尤娟娟的那幢别墅。
  大门已关上,里面毫无动静。
  他心里不禁暗想,大概那三具尸体,还躺在那里吧!
  既然不得其门而入,他只好先向这附近巡视一遍,趁着四下无人,立即越墙跳了进去。
  穿过花园,潜入宅内一看,客厅里那看门大汉的尸体已不见了。再进入卧房看时,那两个年轻女仆的尸体居然也不知去向!
  昨夜罗奇是跟俞若兰先出去的,难道是吴松茂他们临走时,把他手下的两具尸体,和那三具尸体一齐弄走的?
  罗奇仅是暗觉诧然,无暇花时间去研究尸体的去向,当即就在宅内展开了搜索。
    第一个目标自然是这间卧房,罗奇对搜查很内行。凭着他丰富的经验,把显眼的地方都放过,而专找那些比较隐蔽的地方搜索。
  譬如衣橱里,看看是否装有夹层,镜框的后面也可能有装在壁内的保险柜,“席梦思”的床垫下面,墙壁……
  他甚至把床头柜都移开了,因为过去他就遇上过,有人的壁内保险柜,是用床头柜作为掩护的。
  可是,搜遍了各处,仍然毫无发现。
  罗奇这才开始改变方式,转移目标到那些比较显眼的地方上去。
  翻箱倒柜了一阵,还是一无所获,倒是在皮箱里掏出了一叠美金,大约有一两万的数目。
  他不禁感到很失望,沮然坐在了化妆台前,把一只只的抽屉抽开翻查,一个不小心,把整个抽屉抽了出来,将屉内的东西翻落了一地。
  不料就在这无意中,发现了抽屉的最里面,板后居然钉有一个夹层!
  罗奇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把抽屉捧搁在大腿上,从夹层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套,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在化妆台的玻璃桌面上看时,结果却是二十来张照片,其中有几张,就是昨夜尤娟娟交给他,拿去见过侯二爷后,回来又交还给她藏起来的。
  其他的照片不用看了,全是徐大爷和他这小情妇的风流纪念!
  就是这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娇笑说:
  “看什么看得这样起劲呀?”
  罗奇猛地一惊,迅速拔枪回身一看,不料竟是俞若兰悄然进了卧房!
  “是你!……”他颇觉意外地怔住了。
  俞若兰嫣然一笑说:
  “想不到吗?”
  罗奇诧然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俞若兰吃吃地笑了起来。
  罗奇正色说:
  “我跟你说正经的!”
  俞若兰仍然笑着说:
  “我也没有不正经呀,其实我看你也不必假正经了,不然怎么看那些照片,会看得那么起劲,连我进了房都浑然未觉。幸亏是我,万一是别人,趁机给你一枪,你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呢!”
  罗奇这才忙把倒在化妆台上的照片,全部扒进了抽屉里去,红着脸说:
  “徐大爷的雅兴倒真不浅,居然拍了这么多‘艺术照片’,也不怕落在别人手里,好好地敲他一笔咧!”
  俞若兰妩媚地笑笑说:
  “昨夜你拿出那几张照片来,我几乎以为你就是去敲诈的呢!不过我真佩服你,你好像对任何女人都有一手,否则尤娟娟怎么会对你如此放心,居然把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交给了你?”
  罗奇故意耸耸肩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每个人都对我很信任,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我?”俞若兰怔了怔问:“何以见得我会信任你?”
  罗奇哈哈一笑说:
  “如果你不信任我,怎么会把比这些照片更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俞若兰又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不禁面红耳赤地嗔声说:
  “你又在那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有句话不错,十个女人九个肯,只怕男人嘴不稳,你大概就是那种不留口德的男人!”
  “至少证明了我是个男人啊!哈哈……”罗奇大笑起来。
  俞若兰的脸更红了,但她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罗奇!你别得意忘形,老实告诉你吧,我特地找到这里来,是为了要警告你!”
  “哦?”罗奇止住了笑,问:“警告我什么?”
  俞若兰郑重其事地说:
  “警方不知怎么得到消息的,知道尤小姐和戴小姐遭人绑了票,而昨夜是你带她们逃走的。现在你又用她们的车子,所以警方认为她们是落在了你手里!”
  “你怎么知道的?”罗奇表示怀疑。
  俞若兰表情逼真地说:
  “这是我从徐太太那里听来的消息,因为她的堂兄在警署当帮办,据说警方已决定把你骗去,然后逼你招出她们的下落。所以我各处找你,正好经过这里,发现尤娟娟的那辆车子,才知道你一定在这里的……”
  罗奇似信非信地问:
  “你急于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
  俞若兰“嗯”了一声说:
  “我必须警告你,万一警方真打算骗你去警署,你可千万别上他们的当!”
  罗奇表示怀疑地说:
  “这就怪了,假使警方认为我有嫌疑,为什么不拘捕我,却要骗我去警署?”
  俞若兰解释说:
  “因为警方早已派了人在暗中监视你,上午我去你那里,就被他们发现了,并且看见我离开你房间的,所以他们以为你是我们的人。因为徐大爷的关系,警方不得不投鼠忌器,尤其被绑的徐大爷的情妇,如果没有真凭实据,他们当然不便贸然拘捕你呀!”
  罗奇想了想当时的情形,那两个警方的人员,确实是在俞若兰离去后不久,就闯进了他的房间。
  这倒很像是因为她在房间里,他们不便贸然闯入,所以必须等她走了,才能够采取行动。
  假使真是这么回事,那么约他下午两点去警署,岂不是个骗局了?
  罗奇仍然不说出与警方之约,望了俞若兰一眼,犹豫不决地说:
  “警方要真认为是我干的,这倒确实很麻烦了……”
  “当然很麻烦!”俞若兰说:“昨夜在酒店门口,就有人目击你开车把她们载走的。现在她们人失踪了是事实,而你又开着尤小姐的车子,警方只要问你人上哪里了,你就无法交代出呢!”
  罗奇忿声说:
  “事实上并不是我干的,就是你也可以替我证明!”
  “我自然愿意挺身为你作证。”俞若兰故作窘态地说:“可是上午我去找过你,而且那仆役又知道我昨夜跟你……假如我替你作证,警方岂不认为我们两个人是串通好的?”
  “侯二爷呢?”罗奇问。
  俞若兰赧然说: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们两个人的事,即使我要求他为你作证,他是一定答应的。但问题是你一去警署,你我的秘密就必然保守不住,所以我觉得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你暂不露面。等侯二爷方面尽全力把她们找到,那就一切问题都没有啦!”
  罗奇不置可否,沉思了一下说:
  “万一她们已经遭了毒手,问题岂不是更大了?到时候,我就不是绑票,而是杀人的凶手了!”
  俞若兰深深叹了口气说:
  “真要到了那步田地,我也就顾不得一切,决定挺身为你脱洗这个罪名就是!”
  就在罗奇犹豫难决,拿不定主意之际,忽然卧房外的客厅里,发出了一声轻响。
  罗奇立即惊觉,忙把俞若兰向怀里一拖,避向了门后,同时紧握手枪戒备。
  房外忽然有人大声问:
  “俞小姐,是你们在房里吗?”
  俞若兰故作吃惊地轻声说:
  “糟了,是姜帮办找来啦!”
  罗奇心知来人必是看到外面停置的两部轿车,才知道他们在卧房里,这时既不能走避,只好硬着头皮说:
  “你叫他进房来吧!”
  俞若兰立即向房外大声说:
  “姜帮办,请进房来……”
  姜昆果然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卧房,发现罗奇跟俞若兰站在一起,不禁诧然问:
  “这位是?……”
  俞若兰装模作样地介绍说:
  “姜帮办,让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罗先生,是我的姐夫侯二爷很要好的弟兄……”
  “罗兄,久仰了!”姜帮办把手一伸。
  罗奇早已把枪收起,只好跟他握了握手说:
  “姜帮办,以后请多关照……”
  姜昆装出笑脸说:
  “罗兄既是侯二爷的好弟兄,大家都是自己人,那还有什么话说,只要兄弟能效劳的地方,罗兄尽管吩咐就是啦!”
  俞若兰故作娇态地说:
  “姜帮办,既然大家是自己人,为什么警方对罗先生有点误会,你却不来向我们打个招呼?”
  姜帮办居然也表情逼真地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徐太太了,难道她没有通知二爷?”
  俞若兰跟他一拉一唱地说:
  “徐太太只透露了一点口风,并没有说清楚,姜帮办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些?”
  “这……”姜昆迟疑了一下,始说:“不瞒俞小姐说,我是奉命到这里来,搜查尤小姐的住宅的。因为她跟戴小姐昨夜突然失踪了,据目击的人说,她们在走出‘香槟大酒店’门口时,被人用车载走了的。警方查了一夜,才查出这里的地址,派我来查查看,是否可以搜出什么线索。没想到外面停着两部车子,其中一部是你的,一部是尤小姐的,我还以为是你跟尤小姐在房里呢!……”
  俞若兰冷声说:
  “姜帮办,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在自己人面前,何必答非所问!我听徐太太说,警方认为她们的失踪,与这位罗先生有关,是真的吗?”
  姜昆望了保持沉默的罗奇一眼,终于说:
  “警方根据各种迹象判断,认为很可能是罗先生干的。但因为对徐大爷和侯二爷有所顾忌,又没有真凭实据,所以决定不能公然拘捕,只能把罗先生设法骗到警署去,然后再以刑逼。我一得到这个消息,马上就通知了徐太太,同时自动请求讨了这个差事,来这里搜查啊!”
  俞若兰趁机向罗奇说: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罗奇果然信以为真地说:
  “那么照你刚才的意思,我只好暂不露面,等着侯二爷去找她们罗?”
  俞若兰很狡黠,她并不勉强,却以退为进地说:
  “反正我已经把其中的利害说得很明白,不需要再发表任何意见,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吧!”
  罗奇犹豫了一下说:
  “如果我决定暂不露面,又能避到哪里去呢?”
  俞若兰提议说:
  “在侯公馆里,就不敢有人去找你麻烦!”
  “好吧!”罗奇终于同意了。
  于是,他把搜出的那些美金和照片带着,偕同俞若兰先行离去,而把那辆深灰色轿车,留在了别墅里。
  姜昆借辞留下继续搜查,实际上却是另有任务,等他们一走,他也就离开了别墅,驱车前往槟榔律街的“悦宾照相馆”去了……
  俞若兰用车载着罗奇,直接回到了侯公馆。
  侯二爷见她大功告成,这才松了口气,忙虚情假意地招呼着罗奇,表示他好客的热忱!
  正在这时候,一名大汉匆匆进来报告:
  “徐太太来了!”
  侯二爷心知她是亲自送钱来的,急向俞若兰使了个眼色,便忙不迭迎了出去。
  俞若兰立即会意,他是不愿让罗奇跟徐太太照面,便笑笑说:
  “徐太太大概有事找我姐夫谈,我们别在这里夹萝卜干,上我房避一避吧!”
  罗奇虽然很想见见这位徐太太,看她究竟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居然买通黑社会人物,向尤娟娟和戴雅珍下此毒手!
  可是人家既要谈事情,他夹在当中算什么名堂;于是,他只好跟着俞若兰上楼,到了她的香闺里。
  她却毫无顾忌,不但公然把个男人带进自己的卧房,而且一进房就把门关上了。
  “你不怕人说闲话?”罗奇笑着问。
  俞若兰毫不在乎地说:
  “我又不是偷偷摸摸地把你带进房来,谁敢胡说八道!”
  既然她不避嫌疑,罗奇还能说什么?他只好一笑置之!
  “罗奇!”俞若兰说:“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次你是怎么会到槟城来的?”
  罗奇坦然回答说:
  “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在几个月前被人拐跑了,最近一个月以来,我们把整个菲律宾群岛都几乎找遍了,始终没有找到她的下落。据我们的推测,她很可能到马来西亚来了,我那朋友就跟我分头继续查寻,我单独来了槟城。想不到昨夜打算散散心,被酒店的仆役劝了半天,才买了张票参观‘美腰皇后’的决赛,结果却遇上了这件事。看来我是命中注定,到哪里都免不了要惹上麻烦的!”
  俞若兰笑笑说:
  “你要不多管闲事,不是就不会自找麻烦了?”
  “可是我这老毛病,永远也改不了呀!”罗奇说。
  俞若兰忽然笑问:
  “听说你除了喜欢管闲事,另外还有个毛病,就是到处留情,惹上了一身还不清的风流债,是吗?”
  罗奇尴尬地说:
  “这根本是无中生有,捕风捉影的谣言,你从哪里听来的?”
  俞若兰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我何必从旁处听来,事实上我已亲身体味到了,难道你不承认欠了我一笔风流债?”
  “这……”罗奇窘然无言以对了。
  俞若兰又笑了笑说:
  “不过你放心,我这个债主也得看人放债的,而且还不还在你,我绝不会成天跟着你逼债!”
  罗奇苦笑说:
  “我还真不知道,这种债要还起来,应该怎样还法?”
  俞若兰回答说:
  “那很简单,譬如说吧,我可以死皮赖脸地缠上你,非逼你跟我结婚,这就等于是逼你还债!”
  罗奇弦外有音地说:
  “一旦结了婚,那岂不是更要债台高筑,债愈积愈高,永远也还不清了?”
  俞若兰茫然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反问她:
  “那你所谓的‘债’,是指什么呢?”
  俞若兰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地脸上一红,娇斥说:
  “你尽往邪门上去想!结了婚是夫妻,那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分家,怎么能算债台高筑?”
  罗奇指指她的腹部说:
  “说不定你就会‘债台高筑’呢!”
  俞若兰顿时娇羞万状,突然扑进他怀里,嗔声说:
  “那你可得当心,真有那么一天,我就非逼你跟我结婚不可!”
  “但愿……”罗奇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已送上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就当她们在沙发上拥吻之际,楼下客厅里的侯二爷已在送客了。
  徐太太在走出客厅外面,登车之际又向侯二爷郑重叮嘱说:
  “老二,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一切交给你全权处理啦!”
  “大嫂放一千二百个心!”侯二爷笑着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绝对错不了就是!”
  徐太太满意地笑了笑,说声:
  “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便上了车。
  司机立即发动,把车驶出大门。
  侯二爷暗发一声冷笑,转身回进了客厅。
  他赶紧把徐太太亲自送来的二十万美金,捧进了书房,锁进保险箱里,然后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从桌上的木盒里取出支高级雪茄,燃着了猛吸起来。
  沉思了片刻,他忽然起身走出书房,悄然上了楼。先蹑手蹑脚地到俞若兰的卧房门口,附耳在门上听了听,微微点了下头。又到自己的卧房门外听了听,只听得他太太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于是,他从通后面的楼梯,悄然下了楼。
  侯二爷来到了地下室,交待守在门口的两名大汉几句,便径自下去,又向守在储藏室门口的两名大汉吩咐:
  “你们守到台阶那边去,有人来的话,马上通知我!”
  “是!”两名大汉恭应一声,离开了门口。
  储藏室的门锁着,钥匙本来让俞若兰拿去了,但刚才打算逼姜昆向那两个女郎施以强暴时,已交了出来,此刻侯二爷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从身上掏出钥匙,开了储藏室的门,进去一看,只见那两个女郎被捆着卷卧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被撕破多处,裸露出的肌肤上,呈现着一条条的鞭痕,那是昨夜用刑逼供的成绩。
  她们被捆了整整一夜,直到现在还滴水未进,以至形容憔悴,昏昏迷迷地轻声呻吟不已。
  侯二爷看在眼里,不免动了怜香惜玉之心,但更强烈的欲念,却使他突然把心一横,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并且从里面锁了起来,当然以荣获“美腰皇后”第二名的黄曼玲略胜一筹,因此侯二爷的目标首先就选上了她。
  侯二爷蹲在了她身边,把雪茄放下,伸手托住她后颈,将她的上身扶了起来。
  黄曼玲在昏昏迷迷之中,突然惊醒,睁眼一看是侯二爷,吓得失声就呼:
  “救……”可是喉咙干燥得使她发不出声来。
  同时侯二爷把她往怀里一搂,捧住她的脸就一阵狂吻!
  苏曼玲的手脚均被捆住,拼命地挣扎也无济于事,仅在使腰部猛烈地扭动。
  侯二爷吻了个够,才冷声威胁说:
  “你放聪明些,让你二爷痛快痛快,二爷才不忍心要你的小命,否则你可是自寻死路!”
  黄曼玲惊怒交加,急得把嘴连连张动,想说什么,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侯二爷可不客气了,伸手抓住她那已被撕破的低敞领口,猛可用力往下一撕,只听得“咝……”地一声,领口便被他整个撕了开来,成“V”字形一直破裂开到腰际。
  顿时呈现在侯二爷眼前的,是个上身形同半裸的诱人胴体,双峰戴着软质的乳罩,毫无伪装,全部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侯二爷眼看“美味”当前,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以蛮力扯掉她的乳罩,低下头去就在那裸露的双峰上,形同疯狂地一阵狂吻……
  偏偏就有这么煞风景,正在这节骨眼上,门上却轻敲了两下,接着是一名大汉大声报告说:
  “二爷,姜帮办来的电话,要您亲自接听!”
  侯二爷刚要破口大骂,一听是姜昆来了电话,心知必然有了重要消息,这才无可奈何地放下黄曼玲,赶紧开了门出去,却把那仍然燃着的雪茄忘了带走。
  赶到书房里,抓起话筒一听,对方果然是姜昆。
  对方不知查出了什么消息,侯二爷听完电话之后,立即出了书房,吩咐正在客厅收拾的一名女仆。
  “快上楼去把俞小姐请下来!”
  “是!”女仆应了一声,匆匆奔上楼去。
  正在热烈拥吻的俞若兰,忽听有人敲门,忙不迭放开了罗奇,大声喝问:
  “谁?”
  女仆在房外回答:
  “俞小姐,老爷请你立刻下楼来一下!”
  “好!我马上来!”俞若兰应了一声,随即向罗奇妩媚地笑着说:“你乖乖地在房里等我,我下去看看什么事,很快就回房来!”
  罗奇起身说:
  “我们不能一起下去?……”
  俞若兰怕他跟去有所不便,嫣然一笑说:
  “你别一下也离不开我,又不是吃奶的孩子离不开妈!”
  罗奇被她占了个便宜,不甘心地说:
  “就算是吧,那我可真要……”
  俞若兰脸上一红说:
  “回头再说吧!”说完就笑着逃出了房去。
  来到楼下客厅只见侯二爷铁青着脸,双手背负地在来回踱着。
  “到书房里来!”
  俞若兰一看他的神情,已心知事态非常严重,忙跟着侯二爷进了书房。
  “究竟出了什么事?”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侯二爷沉声说:
  “果然不出所料,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俞若兰惊诧地问:
  “查出是谁了?”
  侯二爷突然怒不可遏地说:
  “真他妈的没有想到,居然是陈老么那王八蛋!”
  “是姜昆查出的?”俞若兰急问。
  侯二爷点了下头说:
  “你猜对了,那家照相馆果然跟送底片去冲洗的人认识,他先矢口否认,让姜昆一吓唬,才说了出来,那家伙就是陈老么的手下小张!”
  俞若兰怒形于色说:
  “好!既然知道他们干的,那就好办了,我们立刻就召集所有人马去,抄他们的窝!”
  于是,侯二爷当即抓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出去,召集了各路人马。
  情势顿时紧张起来,如临大敌似地,纷纷赶到了侯公馆来,待命出发……

第十章急中生智
  罗奇在楼上俞若兰的卧房里,久候仍然未见她回房来,正在暗觉诧然,忽听得人声沸腾,从窗口向外一张,只见大批人马纷纷涌到,人数竟达七八十之众!
  他见状更是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这当然不会是对付他的,否则根本用不着小题大做,弄来这么多人手。
  就在他纳罕不已之际,房门突然开了,只见俞若兰神色张惶地说:
  “罗奇,快跟我们一起去,已经查出她们的下落啦!”
  罗奇不疑有他,大为振奋说:
  “真的?在什么地方?”
  俞若兰似乎无暇回答,忙着打开衣橱,取出一套紧身衣裤,也不拿到浴室里去换,抓在手里走到罗奇面前,交在他手上说:
  “替我拿着,时间来不及了……”说着就把身上穿的衣服,当着他的面脱下。
  看她这副情急的样子,确实是很紧张,大概是为争取时间,连房门都忘了关上,就把衣服脱下。顿使全身形同半裸,仅留着乳罩和短窄的“迷你内裤”。
  罗奇虽然连她的裸体都欣赏过了,这已不足为奇,但面对这丰满诱人的胴体,仍不免多看了一眼。
  谁知就在这大饱眼福之际,两名大汉已悄然进了房,突然上前举起枪柄,狠狠地就照他当头击下!
  罗奇根本没想到这是俞若兰的诡计,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而使他们从背后下手。
  猝不及防之下,罗奇被这当头一击,只发出声沉哼,便昏倒在地板上了。
  俞若兰这才从他手里夺过衣裤,边穿边吩咐两名大汉:
  “用绳子把他捆结实一些,弄到地下室,跟那两个女的关在一起,这样比较好看守些。你们留下的这几个人只要守住储藏室的门,等二爷我们回来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他们!”
  “是!”大汉们恭应着。
  侯二爷也带了几名大汉赶上楼来,一看他们已得手,不禁大喜说:
  “好!这下可不怕他坏我们的事啦!”
  有两名大汉已带了绳子上来,当即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罗奇捆了个结结实实。
  侯二爷仍不放心地问:
  “若兰,留着这小子不会出事吧?”
  俞若兰很有把握地说:
  “他已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把他跟那两个女的关在一起,储藏室的门锁上,外面加派几个人留守,还会出什么问题?”
  “我看干脆还是把他干掉算啦!”侯二爷说。
  俞若兰却坚持说:
  “不!我们还用得着他,现在先把他关起来,等我们回来之后,我自然有办法处置他!”
  侯二爷无可奈何,只好顺从了她的意思,把钥匙交给一个负责的;吩咐几名大汉,把罗奇抬到地下室去,并且叮嘱他们要小心看守。
  人马已经到齐,俞若兰换好衣服,在手提包里带了支枪。于是,由侯二爷亲自率领着这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分乘十几辆轿车,分批相继出发了。
  ※  ※  ※
  几分钟以后,罗奇已清醒过来,只觉头部胀痛欲裂,要待伸手摸摸伤处,才发现全身已被捆得结结实实。
  睁眼一看,发觉是卧在一个四面无窗,只有一道铁门的地下密室里,幸而装有通风设备,否则早已窒息了。
  再定神看时,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居然另有两个被捆着的女郎,一个是衣衫破不成形,另一个上身已形同半裸!
  “你们是什么人?”他诧异地轻声问。
  黄曼玲润了润嗓子,仍然有气无力地以沙哑而衰弱的声音说:
  “反正我们跟你一样,是被人关在这里的……”
  罗奇忽然惊诧地说:
  “噢,你们的脸怎么这样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
  “我并不认识你!”黄曼玲说。
  罗奇凝视着她,想了一阵,忽说:
  “我想起来了,你们昨夜不是参加‘美腰皇后’决赛的吗?”
  “不错!”黄曼玲忿声说:
  “我还被当选了第二名呢!”
  罗奇更莫名其妙地问:
  “那你们怎么会被关在这里的?”
  “你自己呢?”黄曼玲反问他。
  罗奇苦笑说:
  “总之,我们是同病相怜,否则就不至于享受到这同等待遇了!”
  黄曼玲忽问:
  “既然这样,无论你是什么人,你愿不愿意帮助我们逃出去?”
  罗奇又苦笑着说:
  “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是想帮助你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黄曼玲说了声:
  “也许我有办法……”随即全身一阵扭动,竟把身上捆的绳子挣扎松开来了。
  罗奇不禁惊诧地问:
  “你用什么方法弄开的?”
  黄曼玲爬近了他,把双手举起说:
  “你看我的手腕,已经被烧成这样了,这是刚才侯二爷进来,丢下一支燃着的雪茄忘了带走。我滚身过去,咬紧了牙关,才把手腕上的绳子烧掉。刚要挣开,就听到开门声,接着他们就把你送了进来,幸好没有被他们发觉……”
  “但我们就是弄开了身上的绳子,也出不去呀!”罗奇说。
  黄曼玲郑重说:
  “现在我们只有孤注一掷了,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运气。但我有一个条件,就是无论我们之中谁能逃出,就得立刻到警署去报告这里的一切!”
  罗奇毫不犹豫地说:
  “这不成问题!但你们是否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吗?”
  黄曼玲终于说:
  “我当然要说明一切,否则万一是你逃出了,而我们被捆了一夜体力可能不支,逃不出去的话,你就不能把我们查明的一切报告警方了。”
  于是,她向罗奇说明了一切:
  她们两个果然是警方的人员,奉了密令,利用姜昆的关系,企图混进选美会里卧底的。
  这个计划在早几个月前就已决定,当时她们先辞职离开警署。然后以好出风头的姿态去报名参加竞赛,再找姜昆出面打招呼,所以姜昆是真不知情。
  但她们要查的是什么呢?
  原来警方在最近几个月才发现,由徐太太主持,在这几年当中,举办的无数次各种选美大会,其中进入决赛的女郎,前前后后已有几百名之多,但每次结束后,除了当选前三名的,公然露过几次面之外,其余的都悉数神秘失踪了。
  即使当选为前三名的,也仅在记者招待会上露过面,公众场合亮亮相,然后就不知去向。
  据徐太太方面表示,当选的女郎一出名,便由各方罗致,以重金礼聘去了。这解释当然有可能,因为她们参加竞赛的目的,并不在于奖金或奖品,而是为谋好的出路。
  这跟世界小姐的竞赛一样,一旦当选或入围,就会有各方争相礼聘,譬如电影公司,电视方面,时装模特儿,化妆品公司等等……
  那么徐太太每次举办的各种选美会,自然也会发生这种情形了。
  槟城只是马来西亚的一个岛城,这些女郎当然希望向外发展,被人聘到别处去工作,也不足为奇。
  可是,这几百个女郎,在几年之内,都相继整批地失踪,而且没有一个知道她们确凿的下落,这就引起警方的注意了!
  根据调查的资料,显示出一个值得怀疑的现象,就是凡是能够进入决赛,而后又神秘失踪的女郎,一律都是只身在槟城谋生,或者没有什么亲人的,多半都是寄居在朋友家里的。
  因此她们的失踪,根本没人报案,有的甚至以为她们一旦成名,找到好的职业,离开槟城到别处去谋发展了。
  至于有家人在槟城的,无论条件多好,即使胜过当选第一名的,也会在复赛时就被淘汰,绝对不能进入决赛!
  尽管这成了个重大的疑案,但警方既没有人出面报案,又没有找出真凭实据,又怎能公然向徐太太调查?
  并且徐尧宏在槟城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士,凭他的财势,谁敢贸然开罪他?何况徐太太又把每次的收入,悉数充作善举,捐给她名下的慈善机关,那就更是冠冕堂皇了。
  警方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明查暗访,甚至因为有所顾忌,连姜昆都不知道。因为他是徐太太的堂兄,怕他会泄露机密,影响整个计划。
  直到最近,警方才查出,在失踪的几百名女郎中,只有两个有了下落,那就是被徐尧宏占为己有,金屋藏娇的尤娟娟和戴雅珍!
  但她们很少露面,甚至住的地方都不易查出。尤其因为徐大爷的关系,使警方不得不投鼠忌器。虽然明知也许可以从她们身上,查出一些眉目,获悉其他那几百名女郎的下落,但却始终不便贸然采取行动。
  刚好徐大爷离开了槟城,而在“美腰皇后”决赛的当晚,尤娟娟和戴雅珍居然双双出现,在“槟榔大酒店”参观决赛实况。
  这次警方已下定决心,派了两名年轻漂亮的女郎,混进去参加了决赛。昨夜一得到消息,立即召开紧急会商,决定不由警方正式出面,而让一批干探、乔扮成歹徒,企图把尤娟娟和戴雅珍劫持而去。
  诚如俞若兰她们所料,如果能从她们身上,发现徐太太的罪证,有了真凭实据,当然就不在乎徐尧宏的财大势大了,万一毫无所获,大不了是放了她们,警方可以根本不认这笔账!
  假使这一计划无效,那么还有卧底的黄曼玲和和苏美卿,总得查出些名堂吧?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警方虽是双管齐下,结果是两个计划都落了空!
  一个计划固然是被罗奇无意间破坏的,另一个计划却是被魏经理发觉,结果使她们双双落在了侯二爷手里……
  罗奇听黄曼玲说完,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
  “这样看来,徐太太他们很可能是贩卖人口罗?”他问。
  黄曼玲回答说:
  “这已经很显然是的了,但我们要查明的,是他们把几百个女郎弄到哪里去了,不但要查他们的罪证,同时更希望能救出那些不幸的女孩子……”
  罗奇沉思了一下说:
  “嗯,尤娟娟和戴雅珍一定知道她们的秘密,所以他们怕她们落在警方手里,会向警方泄密,因此急于要找到她们,打算杀她们灭口!”
  “你也知道?”黄曼玲诧然问。
  罗奇急切说:
  “现在我无暇告诉你们了,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快设法离开这里,也许还来得及救她们。你不是说想出了办法,可以试试吗?”
  黄曼玲这才用尽全力,替罗奇把身上捆的绳子弄开,然后一面放开苏美卿,一面说:
  “回头你躲在门旁,我们两个齐声大喊大叫,外面的人被惊动后,一定会冲进来查看是怎么回事……”
  没等她说完,罗奇已站起身说:
  “好!以后的就看我的啦!”
  于是,他站到了门旁去,严阵以待。
  侯公馆大部分的人都出动了,除了宅内的几名女仆,只有一个看门的,和五六名大汉,留守着地下室。
  这时两名大汉把守着地下室的门外,其余都守在储藏室门口。
  他们正在大声谈笑,忽然听得锁着门的储藏室里,发出了两个女郎的呼救:
  “救命呀……”
  “放开我!放开我……”
  大汉们齐齐一怔,相顾愕然地互问:
  “怎么回事?”
  “别是那小子……”
  一名负责的大汉,立即掏出侯二爷交给他的钥匙,急说:
  “大家留神点,我们进去看看!”
  几名大汉一齐拔枪在手,那负责的才把门开了,推门进去一看,只见储藏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就在他们惊怔不已之际,罗奇已从门旁出其不意地闪出,奋不顾身地夺门冲出。
  几名大汉顿时惊乱失措,被他双拳齐挥,攻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都被撞跌开去。
  罗奇的行动比闪电还快,一个疾扑,扑向了一名大汉身上,出手如电地一把夺过了枪。
  那三名大汉的枪口还没找到目标,罗奇已滚身开去,同时卧地举枪连射。
  “砰砰砰砰”一连四枪,三名大汉中已有两名中枪倒地。
  就在同时,两个躲在门后的女郎,已形同半裸地冲出,奋不顾身地把一名正欲向罗奇还击的大汉抱住。
  她们学过柔道,一个夺下了大汉的枪,一个竟扭住他的手臂,猛地一摔,摔了他个跟斗!
  地上的一名大汉未及爬起,又被罗奇回身一枪,击中了胸膛,惨叫一声:
  “哇!……”又倒身下去了。
  守在外面的两名大汉惊闻枪声,立即持枪冲进地下室,但才一进门,就被黄曼玲举枪连射,中弹冲跌进来,从台阶上一直倒栽下来!
  罗奇跳起身来,就冲上台阶,刚冲出地下室门外,便见那看门的大汉奔到。
  双方几乎是同时开枪,但那大汉的枪法并不高明,射偏了好几寸,而他自己则被一枪击中要害,扑跌在地上不动了。
  罗奇并不知道侯公馆里只留下了这几个人,一直冲进客厅,才见那几个女仆惊乱作一堆。
  “侯二爷他们呢?”他抓住了一名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仆喝问。
  女仆惊恐万状地回答:
  “他,他们……全……全都出去了……”
  侯太太从梦中惊醒,她忘了今天早上回来太疲倦,脱了衣服连睡袍都未穿,倒上床就呼呼大睡了。这时身上只穿着乳罩和三角裤,就冲出房来,一直冲到楼梯口惊问:
  “什么事?什么事……”
  罗奇一抬眼,发现这个半裸的妇人,立即放开女仆,冲上了楼去。
  侯太太返身要逃已来不及,被罗奇一把执住了胳臂,同时枪管已抵在了她胸口!
  “侯二爷他们上哪里去了!”罗奇声色俱厉地喝问。
  侯太太早已吓得魂飞天外,脸色苍白地回答:
  “我……我不知道呀!我今天早上一回来就睡,一直睡到现在,你……你是什么人?”
  这时黄曼玲和苏美卿也冲进了客厅,一个以枪监视着那些女仆,一个冲上楼向罗奇说:
  “室内没有其他人了,这个就是侯太太!”
  罗奇急向楼上俞若兰的房间一指说:
  “那房间的衣橱里有衣服,你先拣两件穿上吧!”
  黄曼玲立即上了楼,冲进俞若兰的房间里去。
  楼下苏美卿已抓起电话,拨出了警署的专属号码,电话马上接通,听她急切说:
  “我是苏美卿,请组长说话……组长吗?……嗯,嗯……详情我们回来再报告……什么地方?……好……好,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黄曼玲已抓了两套洋装下楼,急问:
  “组长怎么说?”
  苏美卿回答说:
  “组长说派在这附近监视的人,在半小时前发现侯二爷带着大批人马,分作好几批乘车出发,驶向升旗山方向去了,我们的人已赶去!”
  黄曼玲急说:
  “那不是陈老么的窝吗?”
  苏美卿点点头道:
  “组长叫我们不必去了……”
  罗奇已拖了侯太太下来,提议说:
  “既然知道了地方,我们怎么能错过这个热闹场面?假如你们支持得住,就一起去,否则我一个人去!”
  她们虽已被捆了一夜,这时却突然精神大振,当即把那身被撕破的衣服脱下,换上了黄曼玲拿下来的两套洋装,也不顾侯太太和那几个女仆人,马上就偕同罗奇离去。
  出了侯公馆,拦住一部“的士”,立即跳上车,吩咐司机不必担心超速,尽最快的速度赶往升旗山。
  途中,罗奇才把自己卷进这个漩涡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她们。
  而现在他们只知道,侯二爷亲身率领了数十众,浩浩荡荡地去了升旗山。
  那是陈老么的窝,这些家伙都是侯二爷自己方面的人,等于一丘之貉,大批人马赶去是为什么呢?
  俞若兰刚才曾说,已经查出尤娟娟和戴雅珍的下落,所以侯二爷召集了各路人马,准备出发赶去救出她们。
  虽然这女人的话不可靠,不过照情形判断,要不是真查出了她们的下落,侯二爷他们又何必如此劳师动众?
  但令人想不通的,却是这大批人马,赶去的地方竟是陈老么的窝!
  “陈老么是干什么的?”罗奇在车上问她们。
  黄曼玲回答说:
  “他是在码头上领导黑社会人物的头子,并且跟海上的私枭经常打交道。这两年给侯二爷收买在手下,可能那些不幸的女孩子们,就是被他们从海上弄出去的。不过我却想不通,侯二爷突然劳师动众地,亲自带了大批人马赶到陈老么那里去干嘛?难道是他昨夜把那两个女的劫持去了?”
  罗奇不屑地说:
  “他们这班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是没什么道义可言的,说不定那个陈老么把她们弄去,还想敲侯二爷一笔呢!”
  “这倒很有可能。”黄曼玲说:“大概侯二爷得到了风声,所以勃然大怒,否则他也不会亲自出马,去向陈老么兴师问罪啦!”
  罗奇郑重说:
  “我看还不止是兴师问罪呢!因为侯二爷他们也想干掉那两个女的,以免后患无穷,所以昨夜才千方百计地急于要找到她们下毒手。照现在的情形看,他们去了这么多人,可能是想斩尽杀绝,连那两个女的和陈老么的手下,全部干掉啊!”
  不大爱说话的苏美卿忽然开了腔,她说:
  “真要是这样,只怕在我们赶去以前,双方已经火拼起来了!”
  “还有我们的人呢!”黄曼玲补充了一句。
  这时升旗山已遥遥在望了,罗奇更频频催促司机加快速度,那个心急如焚的样子,真恨不得接过方向盘来,由他自己驾驶了。
  一阵疾驶,已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升旗山下。
  刚到山下,但见附近一带散布着大批人马和车辆,除了少数武装警察之外,其他的根本分不出是哪方面的人。
  罗奇立即吩咐停车,付了车资,偕同两个女郎下了车就向山下奔去。
  此刻已可听到山里传出隐约的枪声四起,但山外的这些人马却在按兵不动,只是严守住出口。
  罗奇一看这情形,才知道山外全是警方的人,大约三四十人左右,显然人手还不够,所以不敢贸然进入山区。
  黄曼玲已奔近,就向一名穿便衣的中年急问:
  “胡帮办,你们怎么按兵不动?”
  便衣中年回答说:
  “他们的人太多了,我已用无线电话向总署请求增援,大概快赶来啦!”
  黄曼玲又问:
  “山里的枪声是不是他们双方干起来了?”
  便衣中年用手一指山口右方说:
  “陈老么的窝就在那里,大概他的人手也不多,一发现侯二爷带来了大批人马,知道情形不妙,立刻就全部向山里撤退。等我们赶到,双方已经在山里开了火,我们这时要再采取行动,必然造成惨重伤亡,所以我才决定守住出口,一方面向总署告急,要求出动武警部队赶来。必须以绝对的压倒优势,才能把他们双方镇压得住!”
  他们在这里讨论着情势,不料罗奇竟已悄然溜开,突然不顾那些警方人员阻拦,冲进了山区里去。
  警方人员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由于见他是跟黄曼玲和苏美卿一起乘“的士”赶来的,当然是自己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欲阻不及,他们又怎能开枪,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进山里去。
  罗奇对山区里的情势根本不熟悉,一进山区,便见出口的右方,紧靠在山脚下一堆七八间房子。外面围着一道土石筑成的围墙,形成类似中国北方的大杂院,这就是陈老么的“窝”!
  他方向不辨,只好循着枪声的来源,一直向山里奔。
  枪声已愈来愈近,罗奇一看附近的地形,只要爬上山腰,便可居高临下,把这一带的情势一目了然,但却没有路可以上山。
  此刻他已顾不得山势徒削,荆棘遍布了,毅然冲了过去,手脚并用地一直往上爬。
  费了半天的劲,衣服也撕破了,手也被草割破多处,总算攀登到半山腰。
  居高临下一看,陈老么那边是利用背山临岩的险恶地势,在那里负隅顽抗。人数看不清,因为他们是以岩石为掩护,非常的隐蔽。难怪侯二爷的人马虽多,一时也攻不近了。
  而侯二爷这边的情形则一目了然,人数起码在八九十以上,散布成张开的折扇形,全部卧伏在地上,毫无掩护。所以只能慢慢向前爬行,遇上猛烈的火力阻击,就得赶快退回。
  俞若兰穿着一身深色的紧身衣裤,居然在侯二爷身边,跟他并肩作战。
  吴松茂的那班职业杀手,侯二爷手下的四员大将江雄、莫义、赖克明、伍顺,以及马富马贵两兄弟,差不多的人马全到齐了,但奇怪的是,唯独不见庄老三。
  双方的战况很激烈,但却陷于相持不下的局面……
  罗奇把双方的情势都看在了眼里,再把附近的地形一研究,唯一要想深入到陈老么阵地那边去的办法,只有从半山腰绕过去,抄他们的后路。
  可是这山腰里根本无路可走,否则侯二爷这边早也想到这个办法了。
  罗奇可不信这个邪,他当机立断,居然不顾粉身碎骨,及可能被对方发觉乱枪射击的危险,硬着头皮向山腰那边攀附过山去。
  山石又滑又硬,几乎无处可以落脚,全凭双手抓住石缝里生出的小树和乱草,才能承担身体的全部重量。
  他这时真像古代的侠客在练“壁虎功”,全身紧贴着山壁,双手高举,紧抓住上面的小树和乱草,脚下却是盲目地一步步移动。而且左脚必须脚踩实了,右脚才敢移开,挪到左脚的地位,左脚再提起向前移……
  一步又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速度简直像蜗牛爬。花了十多分钟,累得满身大汗,心跳气急不已,总算到达了陈老么那边阵地的上面,也就是抄到了他们的后方。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这边的阵容,总共只有十几个人,大概因为侯二爷的人马,是突如其来赶到的,使陈老么措手不及,未能把码头方面的人手调来,否则他的声势可能比对方更壮大呢!
  陈老么这边的十几个人,除了全力应战的之外,还分出了两个人来,负责监视,也可以说保护着他们的人质,其中一个便是庄老三。
  这真令人想不到,他居然跟陈老么勾结,劫持了尤娟娟和戴雅珍!
  罗奇单枪匹马,要对付陈老么这十几个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而且他也明白,如果他一发动,这边势必大乱,使侯二爷方面就趁机猛攻了。
  等侯二爷占优势,攻破了这边的防线,只怕会毫不留情地,来个斩尽杀绝啦!
  照双方的激战情形看来,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警方的人马已赶来,正守在山外,并且等着大批军警赶来增援。
  于是他灵机一动,一咬牙,滚下了山坡,一直滚身进了陈老么的阵地!
  庄武首先一眼瞥见,正举枪欲射,罗奇却大声急叫:
  “别开枪,我是来送信的!”
  庄武果然没有扣动扳机,怔怔地喝问:
  “你是什么人?”
  罗奇爬了起来,双手高举,表示没有敌意,然后才郑重其事地说:
  “徐大爷已得到消息,专程赶了回来,刚刚到……”
  陈老么也不督战了,赶过来紧张地问:
  “徐大爷回来了?”
  罗奇表情逼真地回答:
  “徐大爷已经知道侯二爷企图干掉她们,幸亏被你们弄来,才未遭毒手。所以特地派我来,只要你们把她们两个的命保住,他非但不怪你们,并且愿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陈老么将信将疑地问:
  “真的?……”
  罗奇故意忿声说:
  “要不是真的,我干嘛冒着生命的危险,跑来跟你们开这种玩笑!”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了在尤娟娟皮箱里搜出的一叠美钞,递了过去说:“徐大爷就是怕你们不相信,所以叫我先送这部分钱来,事后由你们开价,无论多大数目,他都如数照付。”
  陈老么见钱眼开,果然信以为真地说:
  “这么说不是假的罗!”
  庄老三忽说:
  “陈老么,我们不能贪图这点小便宜,万一事后他非但不付钱,还要对付我们怎么办?”
  陈老么犹豫了一下说:
  “可是总比一个捞不着强呀,并且现在侯二爷已经知道一切了,带着这么大批人马赶来。看情形非但不会放过她们,连我们也得被斩尽杀绝。现在既然徐大爷回来了,我们只有向他那边倒,替他保全这两个女人,或许他会不再追究。否则即使逃过了这一关,事后侯二爷也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呀!”
  罗奇心念一动,又急中生智,忙再掏出那装照片的牛皮纸信封套,递给陈老么说:
  “我还忘了这个,这是徐大爷一些不能见人的照片,他都叫我带来交给你们了。为的是要你们相信,如果事后他不遵守诺言,答应你们提出的任何代价,你们就可以用这些照片要挟他,这你们难道还不放心!”
  陈老么接过去,倒出来一看,顿时两个眼睛瞪得老大,庄武也接过几张一看,终于深信不疑了。
  但问题是,如何突出重围呢?
  当陈老么提出这个问题后,罗奇立即自告奋勇说:
  “我们不能一齐撤退,最好由哪一位跟我把她们先从后山撤走,然后绕到山的出口去,等我们一出了射程之外,立刻故意让侯二爷的人看到。他们一发现两个女的出了山,必然会转移目标,分出人来追赶,而徐大爷早已带着人等在山外,这样一来,岂不是解了你们的危?”
  陈老么当即同意说:
  “好,就这么办,老子一脱身,就去通知码头方面的人赶来,看看谁的派场大!”
  庄武不便表示异议,只好说:
  “也好,这里交给我好了,再撑一两个钟头,绝对没问题!”
  于是,陈老么把钱和照片,跟庄武各拿一半,然后由他跟罗奇,把两个双手被反缚,嘴里塞着布团的女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这山里的情势陈老么很熟,刚才之所以不敢撤走,因为只有这么一处可以坚守。如果贸然撤离的话,逃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那就必然被斩尽杀绝了。
  现在由庄武继续负责坚守,而他们悄然撤离,不至于被对方发觉,情形就完全不同了。所以陈老么亲自在前面带路,罗奇则殿后,佯作押着两个女人,急急向后山绕去。
  有陈老么这识途老马带路,找到一条隐蔽幽径,穿过树林,终于绕向了山的出口。
  就在这时候,遥见数以百计的武装部队,会同警方的数十之众,冲进了山区,以冲锋枪朝天射击示威,如同排山倒海而来!
  陈老么大吃一惊,犹未及回身,已被罗奇冲至身后,狠狠一掌斜劈在他颈旁。
  只听得他发出声沉哼:
  “嗯!……”倒在地上乱石堆里,昏了过去。
  罗奇一言不发,一手一个,拖了她们就向山旁狂奔,找了一处深草堆埋伏下。
  直等大批军警从不远处冲过去,冲向山区里,他才把两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拖起,继续奔出山口。
  山口外,只留下了十几名警方人员,包括黄曼玲和苏美卿在内。
  警方人员立即一拥而上,罗奇把两个女人交给了他们,才如释重负。
  黄曼玲不禁又惊又喜地问:
  “你怎么把她们弄出来的?”
  罗奇气喘呼呼地说:
  “以后让她们告诉你吧,相信她们一定会说出一切的。对了,回头别忘了,搜一搜山旁的那条幽径,草堆里还有个陈老么,是被我击昏的!”
  黄曼玲点点头说:
  “我们特地向军方调来了一个机枪连,相信很快就会把他们镇压住了……”
  罗奇笑笑说:
  “我不想看‘闭幕’了,能否借用你们一辆车子,我想先走一步。”
  “你不跟我们到警署去?”黄曼玲问。
  罗奇又笑了笑说:
  “本来下午两点钟,我跟贵警署已经定好了个约会。不过,现在大概可以取消了吧?”
  黄曼玲听不懂他的意思,而他又坚持要走,于是那位姓胡的帮办,自动把车借了给他,请他用毕把车送回警署门口停着就行了。
  直到他登车而去,他们仍然不知道,这位不愿居功的人物,就是名震东南亚的“黄领带”罗奇!
  而罗奇在当天就离开了槟城,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终于刊出了一条轰动整个马来西亚,耸人听闻的头条新闻。
  他细阅了整版的内容,才知道徐尧宏他们这班社会闻人,私底下实际是个贩卖人口的秘密组织。
  那几百名想出风头的少女,都是在决赛后,被骗到侯公馆里,用麻醉剂使她们昏迷不醒,装进木箱里送到海边。由船只偷运出境,运往中东一带,那边另有一个收买的组织,付以每名少女两万美金代价。
  而在中东方面的买主,则是一位富豪,把这些东方美女当成了后宫的粉黛,一批又一批……
  这一切是由尤娟娟和戴雅珍向警方供出的,原来她们也是卖出的“货”,可是被她们脱身逃了出来,躲在运送她们的船上,一直到途中才被发觉。
  于是,她们被带回槟城,交由徐大爷亲自发落,结果徐大爷看中了她们,终于瞒着他太太,将她们分别金屋藏娇,结果除了她们被宣判无罪之外,所有的人均法网难逃,尝到了铁窗风味。
  最后的一段,表示当局正循外交途径,极力设法营救出那几百名无辜的女郎。
  把整个新闻看完,罗奇仿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并且庆幸报上没有提及他的大名,他实在不愿出这种风头。可是他也暗觉好笑,自己这个“护花使者”,居然护出这个轩然大波,最后更把两个被保护的“花”,交给了警方。这虽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对他却是个极大的讽刺!
  然而,他又怎知道,更大的一个讽刺,却是发生在几天以后,那将使他毕生难忘。
  因为有个女人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使他不知不觉地又卷了进去,那女人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毒玫瑰”!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毒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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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陷阱系列之四◎
  毒玫瑰
  白天著

  北京: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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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为独吞狱中情人的赃物,借警方和“新欢”两把刀,除掉情人。

  目录
  第一部分
  毒玫瑰
  第一章粉黛杀手
  第二章豪赌
  第三章翻脸无情
  第四章花社
  第五章毒玫瑰
  第六章豪放女
  第七章设局
  第八章风流劫
  第九章罗网
  第十章死亡婚礼

  第二部分
  红衣飞贼
  第一章穿红披风的女人
  第二章意外
  第三章风雨欲来
  第四章黑牌夫人
  第五章躁动
  第六章棋高一着
  第七章情挑
  第八章机锋
  第九章端倪渐露
  第十章真凶
  ===============

  第七部分
  毒玫瑰

第一章粉黛杀手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米萨米市”监狱外,黑暗中站着一个人,这家伙穿着一身短打扮,把帽檐压在眉梢上,即使在光亮处,也不能看清他的整个面貌。
  他的个子短小精干,这时把叼在嘴角上的半截烟蒂取下,借着烟头上的火光,把左腕抬起一看手表,表面上指出的是一点五十五分。
  是时候了,于是,他把烟蒂用两个手指夹住,向空中弹射了出去。这像是一支信号枪,附近的黑暗处,顿时涌现出几条人影,迅速与那短小精干的家伙集合,聚在了一堆。
  他们立即以“叠罗汉”的方法,下面由两个人打桩,一个站上他们的肩头,由他们把他的两条腿扶稳,他再接上另一个汉子,站上他自己的肩头。
  这一来已有三个人的高度,正好够上围墙头,由最上面的那家伙动手,先取出橡皮手套戴上,再以随身带来的大钢丝钳,把墙头上通有高压电的铁丝刺网,接连钳断好几根,破出一个缺口来。
  那家伙立即取下挂在肩上的长索软梯,栓牢在刺网的铁架上,然后把它垂放了下去。
  于是,下面的人除了留下一个把风之外,其余的人均陆续爬上墙头。
  首先上了墙头的汉子,再放下另一条软梯,当了望台的探照灯扫过去之后,他便一打手势,示意后面的人跟着他,迅速越墙而入,落进了监狱围墙的里面。
  里面早已有人在接应,那家伙见他们顺利进入,不禁欣喜地上前轻声说:
  “你们很准时!”
  短小精干的汉子急问:
  “情形怎样?”
  接应的人回答说:
  “还有两分钟就接班了,行动得利落些!”
  正说之间,了望台上的探照灯又扫射过来,他们忙不迭一起伏身下去。
  等灯光一扫而过,他们立即起身,由那接应的人带路,顺着围墙脚下,紧跟着探照灯的强光向前掩去,一直绕过了了望台。
  监狱的守卫每四小时换班一次,这时正是两点钟接班的时候,由营房里走出十二名武装警卫,每两人一组,分别前往指派的岗位去接班。
  两名警卫正走向第三号监房,经过一排短树丛时,冷不防从身后窜起几名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将洒有“哥罗方”的湿毛巾,出其不意地按在了他们的口鼻上。
  他们连哼都未哼出声,就昏迷了。
  那些大汉立即剥下他们的制服,交由其中两人穿上,提起两支长枪就向三号监房走去。
  其余的大汉则把昏倒的两名警卫,拖到了短树丛旁藏起。
  两名冒充警卫的大汉,继续走到第三号监房前,向门口等待他们来接班的两个警卫,回答了口令,使对方并未起疑,轻而易举地瞒过去了。
  他们接替了警卫的岗位,等那两个警卫一走远,其他的人便迅速绕过去,一直冲进监房。
  这里监禁的虽然都是重犯,但夜间除了门口有两名警卫,里面只有一个监吏,职务是管理员,实际上等于是个牢头。
  管理员没有武器,当那几个大汉突然冲进去时,他便在惊恐状态之下,毫无反抗地被枪制住了。
  大汉们均以黑布蒙住了脸的下部,并且每一个人都戴着帽子,又把帽檐拉得很低的。
  为首的就是那短小精干的汉子,他以短枪逼令那吓得魂不守舍的管理员,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只关着两个犯人的监房。
  里面是一个满腮大胡子的中年壮汉,和一个瘦高个子,他们似早已就知道今夜的劫狱行动,所以对监房的门被逼令打开,丝毫不感觉惊奇。
  监房的门一开,满腮胡子的壮汉便要夺门而出,但那瘦高个子却将他一把拖住,苦口婆心地劝阻说:
  “宗大哥,你再慎重考虑考虑吧,还有半年你就刑满出狱了,实在犯不着……”
  姓宗的壮汉一回身,将他当胸一把抓住,厉声喝问:
  “你他妈的跟不跟老子出去?”
  瘦高个子沮丧地回答:
  “宗大哥,我的刑期还有一年零二个月,但我愿等着那一天刑满出狱,我劝你……”
  话犹未了,短小精干的汉子已冲进去,猛可一把推开他,急向姓宗的壮汉说:
  “宗老大,时间不多啦,他不愿出去就由他去吧!”
  姓宗的壮汉“嗯”了一声,颇有顾忌地说:
  “可是他对我的事,知道得太多了。”
  没等他说完,忽听“噗噗”两声轻响,那短小精干的汉子竟已连扣扳机,向那瘦高个子连开两枪。
  瘦高个子做梦也没想到,那家伙会骤下毒手,两枪均击在他的要害,只发出声轻微的惨呼:
  “唔!……”便倒在了地上。
  姓宗的壮汉不由地怒问:
  “马荣才!你?……”
  这家伙真够心狠手辣的,一听宗老大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回身,把那装有灭音器的枪管,抵在那管理员的腰上,手指一扣扳机,“噗”地又开了一枪。
  “啊!……”那管理员惨呼一声,倒了下去。
  宗老大欲阻不及,气得挥手就是一巴掌,由于他在盛怒之下,出手过重,竟把马荣才掴了个踉跄!
  但这家伙却连气也不吭一声,居然抚着脸颊在那里阴笑,然后才说:
  “宗老大,做兄弟的已经尽心尽力了,出不出去由你自己决定吧!”
  事到如今宗老大还能不走?他只好冷哼一声,忿然走出了监房。
  于是,他们很快地出了第三号监房,仍然由那接应的人带头,躲过了望台扫射的灯光,奔向墙角下,利用软梯越墙而出。
  不远处的黑暗中,立即驶出一辆轿车,把这些人载上,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了。
  疾行中,宗老大脱下了横条有编号的囚衣,换上他们带来的一身衣服。
  他这才松了口气,惊魂甫定地问:
  “马荣才,你们得到的消息可不可靠?”
  挤坐在他身旁的马荣才,郑重回答说:
  “绝对可靠!要不是那娘们把日期都定了,决定下星期跟那小子订婚,我们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进监狱去把你宗老大弄出来?”
  “洪老二知道你们这次的行动?”宗老大问。
  马荣才摇了摇头说:
  “他们只派人把消息送来,要我设法通知你!”
  宗老大沉思了一下,当机立断地说:
  “那我就不必先去见他了,直接送我到‘三宝颜’去吧!”
  于是,车的速度更加快了。
  ※  ※  ※
  三宝颜在米萨米市的西南方,距离两百公里,是菲律宾最古老的城市,被誉为“花之市”,足见它是如何地景色宜人了。
  它在菲律宾所有的大小城市中,是最富“罗曼蒂克”的色彩,和充满西班牙的情调。
  这是个诗情画意的城市,山明水秀,就像一位恬静、秀丽而含情脉脉的少女,使人即使是在匆匆地一瞥之间,也会为它的超尘脱俗而陶醉。
  但是,在它阴暗的一面,却隐藏着无限的罪恶,更隐伏着重重杀机!
  凌晨时分,在“比拉堡”附近的海滨,一幢西班牙式的白色巨宅外,出现了一个衣衫不整,一大把络腮胡子的怪客。
  他对这巨宅的情势极熟,先向四下眼光一扫,迅速掩到了墙角下,顺着围墙绕至宅后。
  这里是后门,他的记忆一点不错,距离不到两公尺有株合抱大树,树叶密茂的枝桠伸向了墙内。
  几年的铁窗风味,已使他不知自己的身手,是否仍像昔日那般矫健?想当年不要说这堵围墙,就是铜墙铁壁,也没在他宗凯的心上!
  可是这四年零六个月的牢坐下来,他可不复再有过去的那种勇气和信心了。
  本来还有六个月就刑期满了,他打算出狱后再东山复起,重振声威的。
  偏偏最近在狱中得到消息,他昔日的情妇施美嫔,将在下星期跟一个年轻小伙子结婚了!
  消息传来,顿使他在狱中大为震怒,经过几天几夜的考虑,终于痛下决心,不顾一切后果的决定了这次越狱的行动,企图全力去阻止他们。
  因为当年在米萨米市案发前,宗凯已预料到会出事,事先就作了安排,把自己的全部财产和现款,以及那次劫得的大批钻石珠宝,悉数交给了施美嫔,由她带着逃走,潜赴三宝颜藏匿起来。
  由于他这秘密情妇,除了极少数的几个自己哥们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案发之后,他虽伏首认罪,却始终守口如瓶,使警方无法追回赃物。
  最后,他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几年以来,他对施美嫔在三宝颜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并且经常暗通消息,知道她已利用他昔日的关系,以及庞大的人力财力,在“花之市”打开了天下,俨然以大姐头的姿态自居!
  其实施美嫔得有今天,完全得力于宗凯那班哥们的扶助,使她声势日渐壮大,同时,这一切也等于是宗凯的安排,授意她这样做。将来等他一旦刑满出狱,岂不是一切都归还给他,坐享其成了。
  不料就在刑期只剩下六个月之际,却惊闻施美嫔将跟一个年轻小伙子结婚的消息,这无异是晴空一声霹雳,叫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因此,他与前往探监的马荣才,经过几次密商的结果,决定不顾一切后果地越狱,由他亲自赶到三宝颜去阻止那女人。
  现在他已单枪匹马地来到了施美嫔购置的巨宅后门,略一犹豫,他便攀上了大树,爬过那伸向墙内枝桠,然后纵身而下,终于进入了宅内。
  在赶来三宝颜的途中,就开始问询施美嫔的卧房,准备出其不意地溜进去,使她猝不及防,从梦中被他闯去兴师问罪。
  西班牙式的建筑,多半均是楼房,而屋下则有宽长的走廊,柱子是拱门式的。
  此刻是凌晨,宅内的人大概都还在梦乡中,高卧未起,所以花园里一片宁静,不见一个人影。
  宗凯掩近宅旁,窜上走廊,静听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才绕向正面。
  他凭着当年干飞贼的身手,利用附在墙外的漏水铁管,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而易举地攀上了阳台。
  这就是施美嫔卧房外的阳台,根据马荣才的描述,楼上一共有九个房间,除了她自己占用一间正房外,一间辟作小客厅,其余的均作为客房。
  宗凯身上带着枪,但他相信根本用不着它,因为施美嫔是他过去的姘头,而这一切又是他的。目前还不知道,这女人将结婚的消息是否确有其事,纵然是真的,而他已亲自来阻止,难道她还敢当真翻脸?
  出阳台的房间是一排四扇落地窗,窗内粉红色的厚窗帘拉得密不露缝,使宗凯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
  但他伸手一压门把,轻轻试推了一下,窗门竟应手而开。
  他不禁暗喜,忙把窗门推开一些,刚好容他侧身进入,掀开窗帘一看,只见这布置得美伦美奂的卧房里,床上侧卧着一个甜睡中的女人。
  这女人的脸向一边,床边粉红色的灯光,把她露在被外两条嫩藕似的粉臂,也映成了粉红色。
  虽然看不见她的正面,但就这付撩人的睡态,已使几年未曾接触过女色的宗凯,突然从心里起了一股无名的欲火。
  他立即悄然趋身床前,正待情不自禁地扑向那女人,不料她却突然惊醒了。
  “啊!……”她吃惊地惊呼一声,一骨碌惊坐了起来。
  宗凯不由地一怔,这实在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了,因为这个半裸的女人并不是施美嫔!
  就在她的一声轻呼中,突见通隔壁的门开了,冲出四名手里持着枪的年轻女郎。
  她们的打扮都一式一样,上身穿露腹的半截式短衫,只是颜色不同,分为红、黄、蓝、白四色,而下面则一律均穿着黑色的紧身长裤,将肚脐露出。
  这四个女郎的年纪均在二十岁以下,称得上年轻漂亮,体态健美,但却个个面罩寒霜,冷气逼人。尤其她们腰间都挂着枪带,枪已拔出,弹带上一排满满的子弹,俨然是几个女枪手!
  她们的四支枪口都对着宗凯,不禁使他为之一怔,惊诧地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女郎冷声反问他:
  “你想干什么?”
  “问得妙!”宗凯突然纵声大笑说:“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老子是谁吧?”
  那女郎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不管你是谁,想来这里打主意,就是你自寻死路!”
  宗凯冷笑一声说:
  “嘿!老子什么样的场面、什么样的人头都见过了,不信会怕了你们这几个黄毛丫头!你们……”
  谁知他的话犹未了,那女郎竟已当真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几乎在同时,宗凯已全身扑上了床。
  他的行动虽快,但子弹的速度更快,不过幸而他已扑向床上,这一枪没有命中要害,仅只击伤了他的左臂。
  “啊!……”宗凯痛呼声中,人已扑在了床上。
  床上那女人也吓得惊呼起来,但宗凯已负痛将她猛可一把拖起,以她的身体作为掩护,同时拔枪从她肋下伸出还击。
  “砰”地一枪,击中了那穿红色短衫的女郎。
  其余三名女郎,一看床上的女人被他拖住挡在身前,并且又已举枪还击,顿使她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开火了。
  尤其那红衣女郎被击中,一声惨叫便倒了下去,更使她们吓得急向隔壁的房间退去。
  宗凯不再射击,趁机挺身坐起,把枪管朝向那半裸的女人腰后一顶,就厉声地喝问:
  “施美嫔那鬼女人呢?”
  那女人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回答:
  “她,她昨夜没,没回来……”
  “上哪里去了?”宗凯逼问。
  那女人讷讷地说:
  “不,不知道……”
  宗凯听说施美嫔整夜没回来,无暇再问她们的身份,忙把那女人推起,以她的身体作为掩护,退出了卧房。
  一出落地窗,便把那女人用力地推开,在情急之下,他竟从阳台上纵身就跳了下去。
  当年比这再高,他也不当回事,可是几年的铁窗生涯毕竟使他不复再有昔日的身手了。这一跳下去,虽然落在草地上,两腿一屈,不由自主地冲跌了一跤。
  尚未及爬起,阳台上已出现了七八名女郎,一齐举枪向他射击!
  好个宗老大,他竟急将全身就地一滚,滚了开去,被他躲过了一阵乱枪,爬起来就向后门狂奔。
  就在这时候,楼下客厅的正门开处,也冲出了四五名一式打扮的年轻女郎,举枪向狂奔如飞的他追击。
  宗凯眼看这批女郎人多势众,而且施美嫔本人又不在,实犯不着跟她们硬拼,所以直奔后门,一枪击毁门锁,开了门就夺门而出。
  等那些女郎追出后门,早已欲阻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奔向宅前,冲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轿车,登车逃之夭夭了。
  宗凯九死一生从巨宅中逃出,立即驱车前往市中心,因为马荣才他们那班人,约好了在洪老二那里等他的。
  洪胜奎跟宗凯是磕头兄弟,过去在一起共过患难的,也就等于是共同狼狈为奸过的。
  自从他们发了迹,洪老二便先转移阵地,来到了三宝颜另创天下,这几年可说混得相当不错。而宗凯却是飞贼出身,始终贼性难改,遇上眼红的大买卖,就不免技痒难禁,心想重施故技试试身手。似乎怕日久生疏,把他那身飞墙走壁的本领荒废了。
  五年前,他居然动上了在马尼拉举行的“国宾展览会”的脑筋,单枪匹马地干了一票。
  那一次虽是唱的独脚戏,但得手的一批钻石珠宝,以最保守的估计也值数百万美金以上。
  宗凯一回米萨米市,就把得手的东西,和自己这些年来的血汗,全部交给他认为绝对可靠的施美嫔带走,他自己则不动声色,仍然若无其事地留在米萨米市。
  因为他一走,马上就会引起警方注意,那无异是不打自招,表示他做贼心虚。所以他准备看看动静,等风声平静了再说。而且他早已有备无患,纵然东窗事发,反正赃物已不在他手上,大不了是坐几年牢。
  结果不出所料,警方终于找上了他,使他尝到了几年铁窗的滋味!
  宗凯锒铛入狱后,便由马荣才替他暗递消息,托付洪老二在三宝颜方面,尽力照顾施美嫔,并把她扶植起来。
  想不到这野心勃勃的女人,在短短的几年中,居然夜郎自大,声势日壮,势力竟已凌驾在洪老二之上,成了这“花之市”的女霸!
  可是,宗凯刚才潜入巨宅去找她,她虽不在,但那些女郎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向他骤施毒手呢?
  他一路上又惊又怒,愈想愈气,决定要去问问洪老二,非把这件事情弄个明白不可!
  一阵疾驶,来到了洪胜奎经营的“玫瑰酒吧”,实际上这里挂的是羊头,卖的却是狗肉,骨子里根本就是当地那些各路牛鬼蛇神聚会的地方。
  宗凯是刚越狱的逃犯,惟恐警方已展开追缉,不敢公然露面,所以把车子开到了酒吧的后门。
  这里前后门都派有人把风,两名汉子认识这位宗老大,一看他到了,忙不迭趋前招呼,把他从后门带进了酒吧。
  马荣才带来的人,都在前面喝酒,他自己则跟洪胜奎在楼上的小房间里,弄了两个妖艳的吧娘,在那里关着房门饮酒作乐。
  宗凯连门也不敲,就推门而入,进去一看,只见马荣才正左拥右抱,搂着两个敞胸露怀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居然正在向她们毛手毛脚。
  “哼!你他妈的倒真痛快!”宗老大劈头就损了马荣才一句。
  马荣才顿时面红耳赤,忙不迭推开左右逢源的两个女人,站第十二章温柔陷阱系列……
  了起来,一眼发现宗凯的左臂上被血染红了一片,不禁吃惊地问:
  “宗老大,你臂上怎么挂了彩?”
  宗凯铁青着脸,冷哼一声,尚未及回答,洪胜奎已起身上前抱怨说:
  “老大,你既来了三宝颜,怎么不先来我这里一下,就直接去找施美嫔那里了呀!”
  宗凯忿声说:
  “怎么?难道老子还不能直接去她那里?”
  洪胜奎忙使了个眼色,示意叫那两个吧娘退出,等她们把房门带上了,才解释地说:
  “老大,你可别误会,我绝不是怪你不先来见我,就直接去她那里了。我的意思是你还没了解情况,就贸然独自闯去,未免……”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宗凯嘿然冷笑一声说:
  “老二,几年没见,你怎么也学得这样婆婆妈妈的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洪胜奎迟疑了一下,终于郑重其事地说:
  “老大,本来这件事早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听到风声了,可是为了怕你在狱中得到消息,会受不住刺激,所以始终没敢叫马荣才向你透露。本来以为等你刑满出狱后,亲自来了三宝颜,事情总得有个解决的。谁知最近得到的可靠消息,她竟然已经决定跟那小子正式结婚,我才不得不让马荣才到狱中去通知你。”
  “那小子跟她是怎么勾搭上的?”宗凯怒问。
  “这倒不太清楚。”洪胜奎说:“他们大概很早就搭上了,只是最近才公然双出双进……”
  宗凯根本忘了臂上的伤痛,怒不可遏地问:
  “你知道那小子是干什么的吗?”
  洪胜奎茫然回答:
  “不瞒老大说,我们在暗中查了很久,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查出他的来龙去脉。甚至连他的姓名都查不出,可是那小子的身手很不含糊,尤其枪法又准又快,经常喜欢穿黑色的衬衫,打一条黄色的领带。”
  宗凯突然惊诧地说:
  “难道那小子就是‘黄领带’罗奇?”
  可是谁也无法确定,那人是不是名震东南亚一带的“黄领带”罗奇。
  因为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以罗奇的声望,怎么跟施美嫔这种女人搞在一起,而且居然要跟她结婚呢?
  这确实是个令人困惑,并且耐人寻味的谜!
  ※  ※  ※
  设在三宝颜附近的“香城乐园”,实际上是个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的地下俱乐部,它就是由施美嫔经营的。
  这里没有什么五花八门的新奇玩意,就只有两样,女人和赌博。
  但所不同的,是这里的女人每个都年轻漂亮,赌注则不受限制,而且各种赌具齐备,所以号召力很大,几乎夜夜春宵,通宵达旦地在豪赌。
  不过,凡是来这里的人,都要找到门路,否则就不得其门而入。
  这时候在一间特辟的赌室里,一场激烈的“梭哈”,从昨夜一直赌到现在,仍然在继续着。
  圆桌上垫以薄海绵,上面再铺以洁白的桌布,周围都缚住,使它绷得又紧又平。
  桌上一共坐了九位赌客,没有人观战,只有四名俏丽的女郎随侍在侧,替他们殷勤服务。另外两个男的则在侍候牌局,随时兑换筹码,或者换上付新牌什么的……
  由这种排场看来,不消说,他们的赌注必然是相当大的了。
  在座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绅士,大概不是富商就是腰缠万贯的豪客,唯独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叫人看了很刺眼。
  他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七八之间,穿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服,但里面却穿的是黑色衬衫,打一条特别醒目的黄色领带!
  而在他对面,坐的也是一位年轻绅士,年纪跟他相仿,但看上去就比他正派了许多。
  整个桌上只有他们两个比较年轻,其他的人均在四五十岁左右。
  最妙的是从昨夜赌到现在,始终就是这两个年轻小伙子的天下,他们一直风头很健,而使其他的七个人望风披靡,简直有些不敢轻拈其锋了。
  当然,这“双雄”之间也频有接触,只是他们抱定一个原则,就是见风转舵,绝不硬拼,似乎知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道理。
  可是他们在言语之间,却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好几次要不是有人打圆场,这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几乎当场发生了冲突。
  现在又是他们两家遭遇上了,并且旗鼓相当,两家的牌面都是一对“K”,一张“”,尚有最后一张牌未发,其他的人早已关门大吉。
  发牌的是那打黄色领带的小伙子,现在轮到对面那个年轻人“说话”,也就是应该由他开价出钱了。
  他似乎很谨慎,先把台面上所有出过的牌检查一遍,才用手指轻轻一敲桌面说:
  “派司!”
  打黄领带的小伙子把眉一剔,状至轻浮地笑着说:
  “老兄怎么老是‘怕死’,这一夜我替你统计一下,最少也‘怕死’了一百次以上!我可是喜欢玩命的,现在天早已亮了,再玩一会该结束啦,我们把场面弄热闹些如何?”
  对面那青年不动声色地说:
  “我已经‘派司’,没有说话的资格了,阁下既然有意思把场面弄热闹些,那就看你的吧!”
  小伙子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瞥了对面面前堆得高高的钞票和筹码一眼,故意考虑了一下,终于把自己面前的钞票掀起一叠,说:
  “还有最后一张牌没发,少来点,意思意思……”于是他把手里的钞票,一张接一张地数着,丢进了堂子里。
  他一口气数了二十张,都是百元票面的美钞。
  “就这么多了?”青年人等他停止了,仍然不动声色地问。
  小伙子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如果老兄认为少了不够刺激,那就加倍吧!”
  说完他就继续数了二十张美钞,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堂子里去!
  青年随口问了句,想不到一下子就涨到四千美金,花这么大的代价买最后一牌,虽然他们赌的台面很大,这价钱也似乎棘手了一点。
  因为赌“梭哈”这玩意,除了靠手气和牌技之外,主要的还在于善察言观色,能冲、能诈,并且要能揣摸对方的心理,知彼知己,才能稳操胜券。
  一般精于此道者,不但要凭赌本充足,胆大气壮,同时也得能攻能守,始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通常在“梭哈”的桌面上,必须懂得心理战和把握时机,否则即使拿了付稳操胜券的大牌,也赢不了大钱。因此老赌徒逮住机会,就要想办法“钓”,不然就把“鱼”吓跑了。
  由于要放长线,始能钓得上大鱼,所以在最后一张牌发出之前,纵然要“抬价”,也不宜把价开得太高。
  因为最后一张牌决定胜负的关键,在没有发出之前,谁也不敢有绝对的把握,除非他事先已经知道将发出的是张什么牌,那他岂不是成了“郎中”?
  小伙子出的这个价钱,等于“爆出冷门”,简直像是“打高空”的打法,好像存心把对方吓跑,他好收“盘子钱”似的。
  在座的每一个人,除了那青年人之外,无不暗觉惊诧,想不通小子这种打法的用意何在?
  当然,那青年要没有“货”,他反正是“派司”的,根本连一块钱也不必再出,干脆打烊就行了。
  本来这一夜他们双方都是这种打法,一遇上这种局面,彼此总有一面知难而退,绝不真刀真枪硬拼的,所以始终还没出现过动肝火的场面。
  可是这一牌却火药气味很浓了,首先是那小伙子发动挑衅,偏偏这青年也不甘示弱,居然毫不迟疑地数了四千美金,推进了堂子里!
  “发牌!”他把眼光逼视着对方。
  牌上罩着一个特制的塑胶盒盖,这是为了防止被人认出尚未发出的牌。因为赌桌上的花样百出,什么鬼名堂都有,尤其是赌“梭哈”,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除了“郎中”的搭挡,做手脚,偷牌之外,有的人牌一过手,就在牌上用指甲划出了记号,要是把未发的牌摊在台面上,他就可以一目了然。只要算一算,就知道自己将可发进什么牌了。
  同时牌是赌场供应的,假使他们用的是“药水牌”,而在座的又是他们自己人。那么在特别安排的光线下,只要选定某个角度,或是戴上特制的眼镜,那他就可以认出任何一张牌啦!
  当然其他的花样更是不胜枚举,所以赌场为了避免嫌疑,尤其这种大输大赢的场面上。第一是绝对不让自己人上桌,第二是每打完一圈,马上就另换一副新牌,当场拆封,由在座的人轮流检查,第三便是一发过牌,立即将未发的牌罩住。
  这时小伙子把塑胶盒盖揭开,将一叠未发的牌推开来,以中指推出一张给对方,再拨一张到自己面前,然后又把牌弄成一叠,把它照旧罩了起来。
  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不仅在座的人均凝神屏气地看着他们的这一场“两虎相争”,连站在一旁侍候牌局的几个女郎和职员,也都感染了紧张的气氛。
  小伙子把牌的左角,掀揭起看了一眼,便放开手,然后以有恃无恐的眼光望着对方,那神情似乎他已稳操胜券了。
  青年人却始终毫无表情,他打了一夜的顺手牌,但一直是不动声色,使人无法从他的神色上判断出虚实。
  他这时把发到面前的最后一张牌,用另一张牌托底拿起,双手掀起轻轻搓捏开一角,看到了“”字的左角,才微微一笑,放在了台面上,然后把它揭开,台面上便成了“K”和“”两对,所谓的“龙虎斗”。
  小伙子把自己的牌亮开,居然也是“K”和“”两对!
  “啊!……”在座的人,无不为之惊讶,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轻呼。
  小伙子诡谲地笑了笑说:
  “噢?这牌真有意思,我们的牌面居然完全一样,简直是棋逢对手了嘛!老兄,现在又该你说话了,是否外孙打灯笼,‘照旧’来个‘怕死’?”
  青年人的眉头微微一动,忽然把台面上亮出的四张牌,一齐推开了。
  “老兄关门了?”小伙子颇觉意外地问。
  青年哈哈一笑说:
  “既然我们的牌面一样,都是‘龙虎斗’,谁也不可能有‘福禄好司’了,所以这四张等于是废牌,我们只要赌一张底牌就行啦!”
  小伙子怔了怔,但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禁也哈哈大笑说:
  “对对!我们现在要赌的只是一张底牌!”
  于是,他也把自己面前的四张牌,丢了开去。

第二章豪赌
  “梭哈”是赌五张牌的,而他们现在每人面前都只留下一张反复着的底牌,这倒是个别开生面的局面!
  “老兄说话吧!”小伙子有点挑衅的意味。
  青年笑笑说: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照阁下刚才的数目,意思意思,来个四千如何?”说着他已数了四千美金,推进堂子里去。
  “最后一张牌出这个价钱,未免太寒酸了吧?”小伙子笑了笑,忽说:“加倍!”
  他一下子增加到八千美金,使得气氛更形紧张起来。
  年轻人犹豫了片刻,始冷静地说:
  “我再加倍!”
  好家伙,他这一抬价,又另外增加了八千美金!
  小伙子心里暗喜,乐得心花怒放起来,这回他可真钓上了大鱼!可是他却故作惊诧地望了对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
  “老兄,你这价钱是否出得太棘手了一点?”
  年青人置之一笑说:
  “阁下倒真难侍候,我不出价嘛,你说我老是‘怕死’,现在我想陪你玩一次命,你又嫌我出的价太棘手,倒真叫我无所适从啦!”
  小伙子暗发一声冷笑,忽说:
  “反正我们这场‘梭哈’也该结束了,老兄既然玩命,我绝对舍命相陪,照我的台面‘梭’了!”
  青年从容不迫地说:
  “阁下请把台面清点一下!”
  小伙子立即把面前的现款和筹码,全部清点了一遍,总数竟然达到二十万七千多美金!
  “零头不算。”他说:“就是整二十万七吧!”
  青年“嗯”了一声说:
  “我们就赌这一张牌?”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把小伙子问得一怔,因为他们双方早已把形同废牌的四张牌丢掉了,各人面前只剩下一张底牌了。
  换句话说,翻开底牌是谁的大,就是谁赢,不赌这一张牌还赌什么?
  “老兄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伙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青年轻描淡写地说:
  “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小伙子不屑地冷笑说:
  “老兄未免多此一问,现在我们桌面上只有一张废牌,不赌这一张赌什么?”
  青年又笑问:
  “那么这张牌翻开来,谁大就谁赢?”
  小伙子冷声说:
  “老兄如果不是第一次打‘梭哈’,就不必再问啦!”
  “好!我看了!”青年把面前的钱数也不数,就向堂子里一推,同时先把自己的底牌揭了开来。
  他的那张底牌可不小,赫然是红心‘皮蛋’,那就是说,除非对方的底牌是黑桃‘皮蛋’,才能以‘花’赢了他之外,没有第二张牌可以胜过他,难怪他会这么有信心了。
  小伙子可比他更有把握,因为底牌正是一张……
  不料正待把底牌翻出之际,小伙子把牌一揭,突然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轻呼一声:
  “啊!……”竟然急以双手把那张底牌按住了。
  同时,他惊怒交加地说:
  “老兄!你……”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西装革履的汉子,匆匆闯了进来,急步走到正要发作的小伙子身边,弯下腰来,在他耳旁轻声说了句什么。
  小伙子点点头,忽然强自按捺下怒气,冷声说:
  “老兄,这牌你赢了!”
  青年笑笑说:
  “阁下连底牌都不亮了?”
  “不必了!这牌我输得心服口服,所以这张牌我准备留作纪念!”小伙子铁青着脸说。随即把那底牌抓起,霍地站了起来,把牌装进了上装的口袋里:“老兄,现在我有点急事,不能继续奉陪,对老兄的牌技,我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希望今天能有机会再领教领教!可否请把台甫赐告,好让我记住?”
  青年人回答说:
  “我叫罗奇!”
  小伙子不由地一怔,但他只说了声:
  “好!我记住了!”便离开赌桌,随着那汉子匆匆走了出去。
  他们急步来到楼上一间精致的密室,只见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妇,正在情绪烦乱地来回踱着。
  “什么事?”小伙子急问。
  少妇劈头就说:
  “小黄,你居然还在这里赌个没完没了的,老家伙跑掉啦!”
  小伙子暗吃一惊,诧异地问:
  “你那里那么多娘子军,怎么会让他跑掉的?”
  “还说呢!”少妇忿声说:“我叫你昨夜留在我那里,等着老家伙,你偏推三阻四,说什么不便出面。现在被他跑掉了,事情就麻烦啦!我看你怎么办?”
  小伙子苦笑说:
  “我以为有你手下那批娘子军,对付老家伙是绰绰有余的了,根本不需要我在场。同时我也实在不便下这个手……”
  少妇冷哼一声说:
  “现在只怕他要向我们下手啦!”
  小伙子自负地说:
  “那你放一千二百个心,老家伙只要敢找上我来,到那时候我准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少妇悻然说:
  “哼!昨夜你要不是赌上了,听了我的话,现在已经把问题解决,就一劳永逸,也用不着提心吊胆啦!”
  “对了!”小伙子忽说:“提起赌,我倒想起来了,昨夜参加我们那桌‘梭哈’的,有个小子很可能就是真的‘黄领带’呢!”
  少妇诧然急问:
  “你说罗奇到三宝颜来了?”
  小伙子正色说:
  “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他,我是刚才要他留下姓名,他才自己说出他叫罗奇的。”
  “倒底是怎么回事?”少妇急急地问。
  小伙子回答说:
  “昨夜我们那一桌上一共九个人,坐下来就开始赌,谁也没问谁的身份。整夜都是我跟那小子的牌风最顺,所以我根本不必作手脚。可是那小子也很精,从不跟我硬碰,我一直到刚才为止,始终是我们两家大赢,刚好轮到我发牌……”
  “你就玩了花样?”少妇似已料到了。
  小伙子忿然说:
  “我是在洗牌的时候做了手脚,可是没想到那小子比我更棋高一着,却在最后施出了绝招!”
  “哦?”少妇急不可待地问:“怎么回事?”
  小伙子愈想愈气地说:
  “你听我说呀!我们发完最后一张牌时,两个人的牌面都是‘K’‘’各一对,我故意用话激他,使他把价钱愈抬愈高,谁知他忽然提议,说台上面两家的牌都一样,等于是废牌了,谁也不可能是‘福禄好司’,干脆把四张牌都丢掉,只比最后一张底牌……”
  “这种情形之下,当然是赌底牌了呀!”少妇说。
  小伙子冷冷地说:
  “是呀!我发给他的底牌是张红心‘皮蛋’,而我自己的底牌却是一张黑桃‘皮蛋’呀!”
  少妇打断了他的话,问:
  “你的‘花’比他大,那不是赢定了?”
  “哼!”小伙子气愤地说:“我就是因为稳操胜券,才把整个台面‘梭’了进去,那小子居然毫不犹豫地就看了,并且把他的那张底牌先翻开,我一看他亮出张红心‘皮蛋’,心里还直乐。谁知正要把我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时,把牌一掀,我却亮不出来啦!”
  “为什么亮不出来?”少妇诧异地问。
  小伙子立即从上装口袋里,掏出那张牌来,递给她说:
  “你看吧,这就是我的那张底牌!”
  少妇接过一看,不禁莫名其妙地问:
  “你的底牌不是黑桃‘皮蛋’吗?怎么变成了一张黑桃爱斯?”
  小伙子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这就是我亮不出来的原因!牌是我发的,四张爱斯都已经露了面,我要再亮出一张来,岂不是使一副牌里出了五张爱斯吗?”
  少妇急问:
  “这一张是哪里跑出来的?”
  小伙子茫然说:
  “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我的底牌明明是张黑桃‘皮蛋’,不知怎么最后会变成了这张黑桃爱斯的!”
  少妇不禁怒形于色说:
  “那小子的胆子真不小,居然吃到我们头上来啦!”
  小伙子忿声说:
  “刚才要不是张海去了,说你有紧急的事要跟我商量,我就要当场搜那小子的身上了!”
  “他真是‘黄领带’罗奇?”少妇问。
  小伙子毫无把握地回答:
  “这就很难说了。”
  少妇忽向跟在小伙子身后的汉子怒问:
  “张海!那小子是怎么来这里赌上的?”
  张海怔怔地说: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朱经理、何经理那几个人结伴一起来的。因为那几个都是熟客,由他们带来的人,我们自然不便查问。”
  “小黄,”少妇冷声问:“你打算就这么让那小子过门了?”
  小伙子不置可否地说:
  “这里是你当家,自然得看你的意思啦!”
  少妇沉思了一下,忽说:
  “好!那就看我的吧!”
  小伙子有点不放心地说:
  “你准备怎样对付他?”
  少妇胸有成竹地说:
  “我自有办法对付,你最好先回我那里去等着,老家伙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到这里来,但他绝不会甘休,随时都可能再上我那里去的。所以我们必须先把他的事解决,才能高枕无忧,否则根本无暇去对付姓罗的!”
  说完,她便径自走出了房。
  来到楼下,那场“梭哈”已结束,罗奇正把赢的筹码,拿到账房去兑换成现款出来。
  走出账房时,忽见一位仪态万千、风华绝代的艳丽少妇,正好走过他面前,手上夹着一支未点着的香烟。
  罗奇的眼光顿时被她吸引住了,不禁向她多看了一眼。
  不料那少妇忽然回过身来,冲他嫣然一笑说:
  “对不起,先生,不知你身上带打火机没有,借个火可以吗?”
  罗奇立即掏出打火机,掣着了替她递到面前。
  “谢谢!这位先生很面生,好像以前没见过你来这里,贵姓?”
  “敝姓罗,”罗奇洒脱地一笑:“这位女士常来这里玩吧?”
  少妇笑了笑,故意说:
  “我不但是常来,而且是每晚必到的,所以凡是来过这里的人,我差不多都会记得!”
  “哦?”罗奇好奇地问:“你每晚都来这里玩?”
  少妇笑而不答,却打开了手提包,取出一张小巧而精致的粉红色名片,递给了他说: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今晚你再来,一定会遇见我的!再见!”说完,她便径自向门口走去。
  罗奇微觉一怔,望着她那动人的背影走出门口,才把她留下的名片拿起来看,只见一面是英文,一面是中文,印着“施美嫔”的字样,及住址和电话号码。
  原来这位少妇,就是这里的老板,“花之市”的女霸施美嫔。
  罗奇立即急步追出门外,向正上了车的施美嫔挥手大声招呼:
  “施小姐请留步!”
  可是她已发动引擎,根本没听见,把车开了就走。
  罗奇追下台阶,已欲阻不及,只好目送她的轿车驶出敞开的大门。
  正在这时候,忽觉有人从身后走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拍。罗奇回头一看,只见是个三十多岁的陌生汉子,剪的是小平头,穿一身深色西装,满脸的邪气,令人看了觉得很不顺眼!
  “老兄是不是姓罗?”那汉子粗声粗气地问。
  罗奇一看这家伙就不是善类,打从心眼里对他起了反感,不禁冷声回答:
  “有什么贵干?”
  谁知那汉子竟冲他龇牙裂嘴地一笑,一言不发地就向大门外走去。
  这一来,倒把罗奇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  ※  ※
  罗奇这次来到三宝颜,主要的是风闻此地出现了一位“黄领带”,整天打着一条黄色的领带,公然在任何场所招摇。所以专程赶来看看,这位仁兄究竟是何许人,以及故意打着他的旗号的目的何在?
  昨天他先找到门路,打听到有几个常跑“香城乐园”的富商,于是跟他们拉上关系,相约晚上连袂一起去豪赌,才能顺利地混了进去。
  同桌赌了一夜“梭哈”,他已看到了那位爱打黄色领带的小伙子,并且在最后露了一手,使对方吃了一个哑巴亏,同时更故意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可是,当时对方并没有特殊的反应,似乎对这货真价实的“黄领带”,丝毫不觉惊诧。
  在东南亚一带的黑社会里,对“黄领带”罗奇的大名,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尤其那条黄色的领带,已等于是他的“注册商标”,那小伙子却成天打条黄领带招摇过市,岂不是有掠人之美的嫌疑?
  要不然他就是存心冒罗奇的名,另有企图的!
  因此罗奇不远千里地赶来,为的就是要查明真相,以免这小子为非作歹,使他的声誉受损,无端背上这个黑锅。
  但到目前为止,罗奇仅只第一次跟那小伙子照面,还没能进入情况。
  而罗奇在最后露的那一手,便是故意激怒那小伙子,使他于心不甘,必然会亲自找上门来。
  没想到在临离开“香城乐园”之际,跟那小伙子搞在一起的施美嫔,居然借故跟罗奇搭起讪来,并且留下了她自己的名片。
  罗奇早已打听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那小伙子在吃了哑巴亏后,离开赌室就一去不返,而施美嫔却突然出现,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他们有计划的安排了。
  那女人故意留下印有地址的名片,难道算准了罗奇会按址找上门去?
  罗奇自从混迹江湖以来,已经不知自投罗网过多少次了,经常几乎把命送掉。可是他生就了不信邪的个性,愈是这样,他却偏要明知故犯,毅然以身去试险。
  这就是他的作风,似乎没有危险,那就不够刺激!
  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家伙,冒里冒失地问了他一句,一言不发地就匆匆而去,他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认为大概是那小伙子的人吧?
  假使是猜的不错,那么在“乐园”的大门外,必然早已有人守候着,准备对付他了。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走出大门外一看,附近根本没有个人影,连刚才那冒失的家伙竟也不知去向。
  罗奇本来打算按地址找上施美嫔的门去,但想了想,觉得那未免太唐突,并且一夜未睡,他也实在太疲倦了,极需要好好地睡一觉。补充一下精神,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施美嫔临走已向他暗示,表示今晚如果再来赌,一定可以遇上她,那又何必急于一时,冒里冒失地找上门去?
  于是,他走了一段路,才拦住一部“的士”,乘车回到了他下榻的“国际大饭店”。
  回到房间里,他连衣服都懒得脱,只把上装脱下丢在一旁,上床倒头就睡。
  不消几分钟,他已呼呼入睡,去梦周公了。
  正睡得又香又甜,电话铃却响了起来!
  罗奇从梦中被铃声惊醒,翻了个身,伸手把床头上的电话拿起一听,对方是个沉重的陌生声音:
  “你是罗奇吗?”
  罗奇应了一声,诧异地问:
  “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冷森森地说:
  “姓罗的,你不必装蒜,我是谁你当然知道!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算不算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罗奇不禁暗自一怔,莫名其妙地问:
  “阁下此话怎讲?”
  对方嘿嘿冷笑一声说:
  “你要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在半个小时之内,单独一个人到‘保安宫’的山下来,我绝不带其他任何人,只我们两个人单独会面谈一谈。如果你不敢来,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孬种,我也绝不勉强。”
  罗奇置之一笑:“反正你知道,我是绝对会找上门来的,你们不妨就再重新部署一番,等我来自投罗网吧!”
  “咯!”地一声,对方已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本来已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这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打来,就更使他如同坠入五里云雾中!
  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居然约他在半个小时之内,到“保安宫”的山下去单独会面呢?
  听电话里对方的口音,绝不会是那小伙子,假如是他一伙的人,存心要找罗奇的麻烦,在“香城乐园”里动手就行了,用这方法诱他去赴约岂不太愚笨了。
  罗奇明知对方用的是激将法,诱使他去赴约的,其实他并不想硬充这个男子汉大丈夫,但他觉得这件事确实有点蹊跷,因此决定到“保安宫”的山下去走一趟,才能弄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看手表,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钟,也就是他睡了尚不足两个小时。
  他既已决定去赴约,而对方指定是半个小时之内,时间已很仓促,他只好立即起床,洗了把脸,马上整衣出发。
  “保安宫”在翠岭的半山腰,是由当地华侨集资建造并且经营的一座寺庙。香火一直很盛,每天都不乏善男信女前往,尤其逢到节日,更是热闹异常。
  这一带的景色相当宜人,由山脚下向上望去,几百级石阶直达宫前。山势绵延不绝,那座寺庙就在珠翠园围绕的峰峦与丛林之间,置身其中,直如进入仙境一样,使人心旷神怡、留连忘返。
  罗奇雇车来到山脚下,便把车子打发走,徒步走向石阶上去。
  他的眼光向四下一扫,附近并不见一个人影。正在暗觉诧异,忽见石阶旁的草丛里有了动静,“嗖”地一声,窜出个满腮胡子的中年壮汉!
  罗奇微吃一惊,立即暗自戒备,但那壮汉却在距离他几尺外站住了,不敢过于的接近。
  “是你打电话约我来的?”罗奇开门见山地问。
  壮汉打量了他一眼,才冷笑说:
  “嗯!你是单独一个人来吗?”
  罗奇不动声色地回答:
  “阁下总该知道,我在此地并没有朋友的!”
  壮汉却冷笑说:
  “老弟真谦虚!有那么个相好的,岂不比朋友更管用?嘿嘿嘿……”他竟狰狞地笑了起来。
  罗奇仍然无动于衷地说: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壮汉把脸一沉说:
  “姓罗的,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兄弟是久闻大名,知道老弟是条硬铮铮的铁汉,所以才冒昧打了这个电话,约你到这里来见面。希望你不要受那女人的诱惑,把一世英名断送在她手里!”
  罗奇心里已有些端倪了,心知对方必然是张冠李戴,把那小伙子的一笔烂账,弄错了记到他头上来!
  “阁下指的那女人,可是施美嫔?”他故意问。
  壮汉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不错,她年轻漂亮,既有财又有势,如今俨然是这三宝颜的女霸,但她比蛇蝎还要狠毒!”
  “哦?”罗奇问:“阁下是在警告我,不要跟她接近?”
  壮汉铁青着脸说:
  “如果换了是别人,我根本不必多此一举!但你老弟成名不易,而且据说并不是那种贪财好色之徒,所以我才不惜花费口舌,给你最后的忠告。否则的话,假如你仍然执迷不悟,那我也毫无办法,只好各走极端了。”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问:
  “请问阁下,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忠告?”
  壮汉沉声说:
  “这是我的权利!”
  “凭什么?”罗奇问。
  壮汉突然怒形于色说:
  “就凭她目前拥有的一切,连她的人都是老子的!”
  罗奇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这笔烂账,不禁诧异地说:
  “既然如此,阁下又何必跟我浪费口舌?恐怕你找错了对象吧!”
  壮汉勃然大怒道:
  “姓罗的,你他妈的简直是狗肉不上秤,那就怪不得老子心狠手辣了!”
  罗奇犹未及答话,已见石阶两旁的草丛里,又窜出了七八名壮汉,一个个均执枪在手。
  “这是干嘛?”罗奇力持镇定地问。
  壮汉置之不答,一使眼色,几名大汉便一拥而上,将罗奇制住了。
  其中一名汉子即问:
  “宗老大,是不是就地解决?”
  壮汉冷冷地说:
  “不!先把他带回去,我自有安排!”
  那汉子郑重说:
  “我看把这小子拖进山里去,干掉算啦,免得……”
  壮汉断然疾喝:
  “马荣才,你听我的就是了!”
  “是!……”马荣才无可奈何,只好指挥那几名大汉,押着被制住的罗奇走下山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罗奇已是有口难辩,毫无分辩的余地了。
  一名大汉早已先奔下山去,发出声暗号,便见两部轿车从不远处的山坡下驶出,来到了他们面前。
  马荣才和那些大汉把罗奇押到山下,推上车立即飞驶而去。
  罗奇心知这是一个“误会”,大概那小伙子冒了他的名,在三宝颜干出什么跟人过不去的事,才使得这班家伙把那笔烂账,记在了他的头上。
  刚才听那壮汉的口气,似在警告他不要接近施美嫔,这当然是把他误作了那小伙子。尤其壮汉表示,那女人在三宝颜拥有的一切,甚至于连人都是属于他的,这又是怎么一笔烂账呢?
  罗奇这次来三宝颜,为的就是要查明真相,看那小伙子打着“黄领带”的旗号,在此地究竟搞什么名堂。现在是个现成的机会,使他进入了情况,所以他决定暂不表明身份,也不打算急于脱身,竟毫无反抗地任由他们挟持而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那小伙子在此地干的一切,以及跟那女霸之间的底细。
  他们把罗奇带回了“玫瑰酒吧”,这里是洪胜奎的地方,前后门都有人把风,戒备非常森严。
  罗奇一直被押到楼上,推进一个小房间,由四名执枪的大汉看守着。宗凯和马荣才则到了另一个房间,洪胜奎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消息。
  一看他们回来,洪胜奎就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弄回来了!”宗凯沉声说:“那小子果然名不虚传,真有种,居然当真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去的!”
  洪胜奎忙问:
  “老大打算怎样处置他?”
  宗凯胸有成竹地说:
  “老二,现在你替我立刻设法通知那女人,告诉她那小子已经在我们手里,并且说明我要单独见她!”
  “老大准备在哪里跟她见面?”洪胜奎问。
  宗凯冷声说:
  “地点和时间由她决定,即使在她住的地方,我也不在乎!”
  马荣才颇有些不以为然,他忍不住说:
  “宗老大,我觉得你实在犯不着再去冒这个险,干脆把那姓罗的小子干掉,不就结啦!”
  “老大,”洪胜奎也说:“马荣才的话不错,依我的意思,也是干脆把那小子干掉,看他们还结个什么婚?”
  宗凯固执地说:
  “不!你们照我的话去做,我必须先跟施美嫔见过面再说!”
  洪胜奎无可奈何,只好勉强同意说:
  “好吧,那我立刻就叫人打电话通知她!”
  等他走到房门口,宗凯又叮嘱说:
  “老二,别忘了告诉她,姓罗的小子已经在我们的手上。如果她想避不见面,可别怪我不留余地,先拿那小子开刀!”
  洪胜奎漫应一声,径自走了出来。
  宗凯急忙轻声说:
  “马荣才,你看洪老二有没有问题?”
  马荣才暗自一怔,诧异地问:
  “宗老大,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宗凯把脸一沉说:
  “他是我磕头兄弟,本来我不该对他有所怀疑的。可是,照情形看来,施美嫔那女人似乎早已知道我今天早晨会找上门去的,要不是事先得到风声,她那里怎么会部署好了陷阱,等我去自投罗网,企图置我于死地?所以当着洪老二的面前,我一直不便启口,提出这个问题。但事实上却使我不能不怀疑,如果不是他出卖了我,那就是你走漏了我越狱的风声!”
  马荣才的脸色突然一变,矢口否认说:
  “宗老大,你要怀疑我走漏消息,那真是天大的冤枉了!我为了要使你出狱,亲自赶来三宝颜阻止这件事,不顾一切地去劫狱,难道还能出卖你宗老大?”
  宗凯冷哼一声说:
  “所以我并不怀疑这些,而问你我那位磕头的好弟兄,是不是有问题啊!”

第三章翻脸无情
  马荣才避重就轻地说:
  “宗老大,洪胜奎既然是你的磕头弟兄,并且这次的事,又是他特地派人把消息送去给我,要我设法通知你的,他怎么可能再出卖你?”
  宗凯冷笑道:
  “就因为是他要你通知我,而施美嫔竟事先就已料到,我一出狱就会赶来三宝颜,直接找上他的门去。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他们暗中勾结,做好的圈套!”
  马荣才不以为然地说:
  “这不太可能吧?”
  “哼!”宗凯恨声说:“事情很明显地摆在眼前,施美嫔在此地已经闯出了天下,俨然以女霸王自居。而我的刑期只剩下了最后半年,显然她是怕我一旦刑满出狱,来这里收回一切。所以定下这毒计,企图诱使我越狱找上门去,把我置于死地,她才能从此高枕无忧!”
  马荣才急说:
  “但这越狱的计划,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呀!”
  “洪老二事先不知道吗?”宗凯单刀直入地问。
  马荣才不禁呐呐地说:
  “这,这是为了要他在此地接应我们,我才……”
  他的话犹未了,洪胜奎已推门而入,眼光向他们一扫,神色沮丧地说:
  “老大,她拒绝见你!”
  “拒绝见我?”宗凯颇觉意外,不由地忿声说:“她不知道姓罗的小子在我的手里吗?”
  洪胜奎待答说:
  “她说要杀要宰,悉听尊便,她绝不过问!”
  “妈的!”宗凯勃然大怒,霍地跳起身来,怒容满面地说:“她别以为这样做,就表示她拿得起放得下,老子自有办法对付她!”
  马荣才的杀心特别重,趁机说:
  “既然她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们就……”
  没等他把话说完,宗凯已怒气冲冲地冲出了房。
  他一直来到关着罗奇的小房间,他把守在门口的两名大汉推开去,闯进了房里去。
  进房一看,只见罗奇处之泰然地坐在椅子上,居然若无其事,坐在那里大腿翘着二腿,好整以暇地抽着香烟呢!
  “姓罗的!”宗凯冲到他面前,怒声说:“施美嫔那娘们要我把你干掉,你有什么遗言?”
  罗奇非常镇定,置之一笑说:
  “没有!”
  “没有?”宗凯诧异地说:“难道你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把命送了?”
  罗奇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枪在你们手上,我不甘心又能怎样?”
  宗凯气愤地说:
  “至少你应该知道,要置你于死地的,是我还是那女人!”
  “这有什么分别?”罗奇说:“我又不能到阎罗王面前去告阴状,跟你们打这场阴间官司!”
  宗凯狠狠地说了声:
  “好!”突然拔枪在手,以枪口对准了罗奇的胸膛。
  罗奇暗自一惊,但他仍然力持镇定,冷静地说:
  “慢着!我虽然没有遗言,但我似乎应该有权知道,阁下跟我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恨?”
  宗凯狂笑一声说:
  “问得好!你虽是死到临头还装糊涂,老子可不愿糊里糊涂地下手,我们不妨把话说明了也好。我姓宗的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只怪你贪财好色,勾搭上了施美嫔那女人,今天才遭到这种杀身之祸!”
  “原来如此!”罗奇说:“那么阁下完全是为了我跟那姓施的女人接近,才愤而向我下此毒手的啰?”
  宗凯恨声说:
  “不错!因为那女人的一切,甚至于连人都是老子的,谁要想沾她的便宜,就是自已找死!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
  罗奇神色自若地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请教,如果阁下杀错了人呢?”
  “杀错了人?”宗凯纵声狂笑说:“除非你不是‘黄领带’罗奇,否则老子就绝不会错杀无辜!”
  罗奇这才想起,在“香城乐园”遇上那冒失的家伙,只问了他一声是不是姓罗,问完了一声不发地就匆匆而去。等他追出大门外,早已不知那家伙的去向。
  当时他并不介意,以为那家伙大概是那小伙子的人,现在始恍然大悟,原来那家伙把他误作了是故意成天打着黄领带的小伙子!
  但是,世界上姓罗的何止千千万万,那家伙只问了他一声是不是姓罗,怎么就断定他是罗奇了?
  同时令人不解的,是那家伙为什么偏偏会问他?既然追出来问,当然是并不认识他的。
  转念一想,罗奇终于明白,一定是那女人借故借火,跟她在账房外搭讪时,被那家伙看见了,所以才发生这个张冠李戴的误会。
  于是罗奇正色说:
  “阁下既然不愿妄杀无辜,那么最好把事情弄弄清楚,我并不怕死,但却不甘心替人背黑锅,更不甘心当这个替死鬼!”
  宗凯嘿嘿冷笑说:
  “很好!你只要能把姓施的女人叫来,当我的面说明跟你毫无关系,我绝不碰你一根汗毛!”
  罗奇面有难色地说:
  “这恐怕办不到,既是我跟她毫无关系,我又凭什么能把她一叫就来?”
  宗凯却断然说:
  “那我不管,反正现在只有她能救你一命!”
  罗奇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说:
  “好吧,让我试试。”
  其实宗凯并非真要把罗奇干掉,否则他早在翠峰岭下就下手,何必把人带回这里来呢?
  宗凯之所以把罗奇带回“玫瑰酒吧”,实际上是打算以他为人质,迫使施美嫔就范,为了她爱人的生命,不得不跟宗老大见面。
  并且有了罗奇在手里,使那心狠手辣的女人投鼠忌器,绝对不敢再动歪脑筋。
  可是他没想到,风闻将要跟施美嫔结婚的,根本不是这个罗奇,而是那以“黄领带”招摇的小伙子。所以他要求跟那女人见面,竟被她断然拒绝!
  罗奇被押到楼下,马荣才和洪胜奎也跟了下来,在几支枪口的监视下,逼着他抓起电话,由洪老二替他拨动了号码盘。
  电话接通了,对方是个年轻女郎在接听,罗奇立即直截了当地说:
  “我姓罗,请施小姐讲话!”
  “施小姐睡了,”对方说:“有事回头再打电话来吧!”
  罗奇怕对方把电话挂断,急说:
  “这是非常重要的紧急事情,请你通知施小姐一下。”
  “好吧!”对方勉为其难地说:“你等着,我去看看施小姐睡着了没有,如果已经睡着了,那就很抱歉,谁也不敢去把她叫醒!”
  “是,是,麻烦你啦!”罗奇只好抱着一线希望地等着。
  站在他身旁的宗凯,郑重警告说:
  “记住,不许说出这里的地址!”
  罗奇刚点了点头,对方已传来个娇妩的女人声音:
  “喂!我是施美嫔!”
  罗奇喜出望外,急说:
  “施小姐吗?我姓罗。”
  施美嫔笑笑说:
  “我知道,你就是借火给我点烟的那位罗先生!”
  “施小姐,”罗奇故意大声说:“现在我有点小麻烦,必须由你出面替我解决,不知施小姐是否能帮我这个忙?”
  施美嫔“哦”了一声,遂问:
  “罗先生要我帮的这个忙,是怎样帮法?”
  罗奇回答说:
  “如果施小姐愿意,只要当面向一位朋友,证明一下我的身份……”
  施美嫔又笑了笑说: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只是要我证明你的身份?那太简单了,我相信你说的那位朋友,大概就站在电话机旁,你就把话机交给他,让他跟我说话吧!”
  罗奇只得以手按住话筒,向身旁的宗凯说:
  “她已经知道你在我身边,要亲自跟你说话,怎么样?”
  宗凯只说了声:
  “好!”便从罗奇的手里,把话筒夺了过去。
  “喂!”他振声说:“我是宗凯!”
  施美嫔冷笑一声说:
  “我知道是你,现在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吧!”
  宗凯怒声说:
  “好!我们不必拐弯摸角,现在我已经来到三宝颜了,别的不谈,我只要收回我的一切!”
  施美嫔冷冷地问:
  “你所谓的一切,是包括哪些?”
  宗凯恨恨地说:
  “本来连你的人都包括在内,但我现在决定把你放弃,只要收回当年交给你的一切所有!”
  施美嫔嘿然冷笑说:
  “宗老大,你说的未免太简单了吧!请问你是有凭,还是有据,来跟我算这笔旧账?”
  宗凯不禁勃然大怒说:
  “你这烂货敢吃到老子头上来了?”
  施美嫔狞声说:
  “我谁也不吃,老实说吧,今天在三宝颜的一切,都是我施美嫔自己一手创立的,与你姓宗的毫无瓜葛,你要来这里打主意,可找错了门,并且我得提醒你,目前你正是警方通缉的越狱逃犯,最好安分些!”
  宗凯怒不可遏地说:
  “烂货!现在姓罗的小子在老子手里,你是否打算不顾他的死活了?”
  施美嫔轻描淡写地说:
  “本来我打算最近跟他结婚的,可是他既然已经落在了你手里,正如同你当年把那些东西交给我一样,无凭无据的,我凭什么能要求你把他放了?所以嘛,我虽爱他,也只好忍痛牺牲,要杀要宰,就悉听尊便吧!”
  说完,她就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宗凯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铁青!
  他重重地把话筒搁下,冲着罗奇怒声说:
  “她已决定忍痛牺牲,把你交由我处置,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奇忿然说:
  “阁下刚才在电话里,根本没问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宗凯突发狂笑说:
  “她已经承认很爱你,并且打算跟你结婚,可是她不愿放弃目前的一切。所以权衡之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好决定牺牲你,现在你总明白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了吧?哈哈……”
  罗奇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既然我在她的心目中,根本无足轻重,那么阁下纵然把我杀了,对她又有什么损失?”
  “这……”宗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一旁的马荣才却狞声说:
  “哼!这样一来,至少叫她最近结不成婚!”
  罗奇早已看出,这家伙一直主张把他干掉,要不是宗老大阻止,在翠峰岭就已经下手了。
  这时电话也打过了,想不到那女人居然不说明真相,反而将错就错,怂恿宗凯下手。罗奇要再不设法脱身,那岂不是当真要把命送在这班人手里,作了那小伙子的替死鬼?
  眼看宗凯已满脸杀机,眼中射出了两道凶光,罗奇突然把心一横,出其不意地往下一蹲,抱住了两名大汉的腿就猛掀。
  两名大汉猝不及防,被掀得失去了重心,身子向旁一倾,便倒了开去。
  罗奇趁势向前一冲,一头撞在了马荣才的腹部,使他痛呼一声:
  “啊!……”被撞得踉跄连退。
  他的两名手下就站在身后,忙不迭把他扶住了,才不致一屁股跌坐下去。
  酒吧间顿时大乱,一名大汉正举枪欲发,不料被罗奇奋不顾身地扑去,挥起一拳,击得他跌开老远。
  另两名大汉的枪口还没对准目标,罗奇已抄起架在桌上的一把椅子,奋力向他们砸去。
  两名大汉急将头一低,椅子从头顶上飞掷而过,砸上了玻璃橱窗,“哗啦啦”一声巨响,窗上的玻璃已被砸得粉碎,碎片落了满地!
  变生突然,使得所有的人都不免有些惊乱失措,退在酒台旁的洪胜奎又惊又怒,气得大声疾喝:
  “把门口堵住!”
  眼看两名大汉已冲到门口,把门挡住了,洪胜奎立即以枪口对准罗奇。
  正要扣动扳机,不料宗凯一个箭步窜到身旁,急将他的手腕向上一托,“砰”地一响,子弹射向了天花板。
  那边罗奇又抄了一把椅子,猛可掷向挡在门口的两名大汉,逼使他们举枪连发。但由于要躲避飞掷而至的那把椅子,以致连发几枪均未能击中目标。
  洪胜奎一看罗奇打算冲向已被砸碎的橱窗,不禁猛力甩开了宗凯的手,打算举枪射击,阻止罗奇逃出。
  但宗凯却突然振声喝道:
  “不许开枪!”
  他这一喝,连得同时举枪欲发的马荣才,以及其他几名大汉,不由地齐齐一怔,全住了手。
  罗奇趁机以马戏团里表演跳火圈的姿态,冲到玻璃已砸碎的橱窗前,一个纵身穿射出去。
  洪胜奎眼睁睁地看着罗奇逃出了酒吧,不禁怒声问: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宗凯却狞笑说:
  “让他去吧!由他去找那烂货算账,岂不省了我们的事?哈哈……”
  于是,他高亢豪放地狂笑起来。
  ※  ※  ※
  果然不出宗凯所料,罗奇突围而出,逃出了“玫瑰酒吧”,立即便按址找上了施美嫔的门!
  施美嫔得到通报,居然马上亲自接见。
  罗奇被两名女郎带进客厅,只见整个巨宅里,如同是个“女儿国”,从进大门就没看到一个男人,全是二十岁以下的少女。一个个都年轻漂亮,身材动人,而且穿得非常暴露。
  进入客厅,由那两名女郎招呼他们坐定之后,始见巨宅的女主人出现了,她就是施美嫔!
  罗奇起身刚说了声:
  “施小姐,我……”
  不料施美嫔已猜出了他的来意,微微一笑说:
  “你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对不对?”
  “那倒没这个意思,”罗奇说:“我只是觉得……”
  施美嫔又接口说:
  “你觉得我太狠心,不该见死不救,对吗?”
  罗奇忿声说:
  “至少你该证明我的身份,不使他们张冠李戴!”
  施美嫔却笑笑说:
  “那又有什么用,这本来是个巧合,而更巧的是你不但来了此地,又偏偏落在他们手里。就算刚才我在电话里证明你的身份,并且说明你我之间毫无关系,你想他们会相信吗?”
  “那你已经知道我是谁啰?”罗奇问。
  施美嫔把手一摆说:
  “罗先生,我们坐下来谈吧!”
  等罗奇再度坐下了,她才在另一只沙发上坐下,笑了笑说:
  “本来我只知道你姓罗,并不知道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直到姓宗的叫人打电话给我,说你罗先生落在他们手里了,并且以你为要挟,要我单独跟姓宗的见一次面,我才知道他们弄去的是你啊!”
  “那你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明?”罗奇悻然问。
  施美嫔忽然正色说:
  “我已经说过了,即使我说明,他们也绝不会相信,那样反而对你不利。只有我表示毫不在乎,任凭他们怎样处置你,他们无法要挟我,才会放过你,现在他们不是把你放了吗?”
  罗奇冷笑说:
  “施小姐认为我是他们放走的?”
  “难道你能从他们手里逃出来?”施美嫔似乎有点难以相信。
  罗奇冷哼一声说:
  “其实是他们放的也罢,是我逃出来的也罢,那并没有多大分别,反正我现在还活着!”
  施美嫔不禁笑问:
  “但你于心不甘,所以找上门来向我兴师问罪?”
  “那倒不敢!”罗奇说:“不过我想请教一下,那位喜欢打黄领带的朋友,是否存心冒我的名?”
  施美嫔忽然冷冷地说:
  “罗先生,你这话问得似乎太那个了。我相信关于衣着方面,各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不见得这种黄领带是厂家专为你一个人定制的,除了你罗先生之外,别人就不能用。也不见得别人喜欢打黄领带,就一定是存心冒你的名吧?”
  罗奇忿然说:
  “可是施小姐不能否认,把我弄去的那班人,却因此而张冠李戴,把我误为是那位经常打黄领带的朋友了!”
  施美嫔居然强词夺理地说:
  “这完全是巧合,如果他不是喜欢打黄领带,当然不至于发生这件事,但我刚才已经说过,这是他的爱好,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同时,偏偏你罗先生又在这时候来到了此地,否则又怎会把你扯上?”
  “归根结底,是怪我不该到三宝颜来啰?”罗奇问。
  施美嫔笑笑说:
  “话不能这么说,你爱到哪里,也是你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权过问。问题是事情实在太巧了,罗先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来到了此地,这不是无巧不成书吗?”
  “哦?”罗奇问:“你说的‘节骨眼’是什么?”
  施美嫔犹豫了一下,始说:
  “不瞒罗先生说,宗老大本来是关在米萨米市的监狱中,刑期还没有满。但他在狱中得到消息,知道我最近几天就要结婚,竟然不顾一切地越狱逃出来,想来此地企图阻止。结果他却把你当成了将要跟我结婚的人,所以把你劫持在手里,想逼我就范……”
  罗奇忽问:
  “他说这里的一切,甚至连你人都是他的,这是不是事实?”
  施美嫔冷笑说:
  “哼!他要耍无赖,我又有什么办法?但事实上在他入狱以前,我们早已分手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他凭什么想沾边?罗先生,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他说的是事实,为什么不敢亲自来见我,名正言顺地要求收回这一切,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罗奇被问得一怔。
  施美嫔冷哼一声说:
  “这就足以证明,他对我的一切无权过问!”
  罗奇遂说:
  “施小姐的一切,我自然更无权过问了。今天我来得非常唐突,但别无他求,只希望你出面向他们说明,我与这件事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以免他们再找麻烦!”
  “这就难了,”施美嫔故意说:“现在他们已认定了是你,纵然我愿意出面澄清,他们也不见得会相信。并且宗老大是越狱的逃犯,主要的是想逼我交出一笔钱,供他远走高飞。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情急拼命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我又怎能冒险跟他见面?”
  罗奇对她的答复非常不满,悻然说:
  “照施小姐这么说,对这件事是无能为力,只好听其自然了?”
  施美嫔笑笑说:
  “事由我起,在道义上我是应该负责的,我也很愿意负责罗先生在三宝颜的安全。但罗先生却不一定会接受,所以我不便贸然提出。”
  “施小姐打算保护我?”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施美嫔摇摇头说:
  “在罗先生面前,我可不敢说这种大话。不过,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这里,我倒可以保证,绝没有人敢找上门来碰你一根汗毛!”
  罗奇哈哈一笑说:
  “我要留在这里,那不就等于是要施小姐保护了?”
  施美嫔轻描淡写地说:
  “我只不过是这么建议罢了,去留由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只要罗先生不怕他们找麻烦,我又何必多操这份心!”
  罗奇忽然站了起来说:
  “施小姐,如果我要找那位喜欢打黄领带的朋友,去跟他们当面对质,你不反对吗?”
  “当然不反对,”施美嫔说:“但我可以告诉罗先生,这是绝对办不到的!”
  “为什么?”罗奇问。
  施美嫔断然指出:
  “因为他绝不会听你的摆布,跟你一起去见宗老大!”
  罗奇胸有成竹地说:
  “只要施小姐不反对,我自有办法!”
  施美嫔霍地起身说:
  “罗先生,如果你现在是准备向我告辞,那么我必须向你声明一下。无论是任何人到这里来,除非是得到我的允许,或者我下逐客令,是不能说要来就来,要去就去的!”
  罗奇“哦”了一声,笑笑说:
  “那么施小姐现在是允许我离去,还是下逐客令?”
  施美嫔冷冷地说:
  “我要你留下!”
  罗奇洒然一笑说:
  “如果我……”
  谁知他的话犹未了,突然站出七八名女郎,加上带他进来的两个,一共是十名一式打扮的娘子军。一个个都雄纠纠、气昂昂,穿着五色缤纷的露腹半截短上衣,配以黑色的紧身长裤,腰间斜挂着枪带,枪套里插着银柄的“左轮”。
  除了带他进来的两名女郎,其他八名女郎均佩着手枪,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待命着!
  罗奇一看这等排场,不由地暗自一惊,但他表面上却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施小姐,这是干嘛?”
  施美嫔冷声说:
  “她们久仰‘黄领带’的大名,大概想一睹你的风采!”
  罗奇不屑地说:
  “何不说是要把我强行留下?”
  施美嫔把脸一沉说:
  “罗先生远道而来,我不能不稍尽地主之谊!我这里有‘香坛’和‘花社’,由你自己选择,愿意在哪里接受‘招待’?”
  罗奇处之泰然地回答:
  “客随主便,施小姐看着办吧!”
  施美嫔当即吩咐说:
  “你们带罗先生到‘花社’去!”
  “是!”十名女郎齐声恭应了一声。
  两名未佩枪的女郎,立即走上前,其中一名短发的女郎娇声说:
  “罗先生,请!”说时把手向客厅门口一摆。
  罗奇身入“众香国”,除了以武力突围而出,就无法脱身。
  但他此刻并不打算离去,尤其不愿跟这班娘子军动手。
  刚才在“玫瑰酒吧”,十几个大汉以枪口对着他,他都能奋不顾身地突了围,这十几名女郎又怎会放在他心上。
  可是他一动,就势必跟那些女郎动手,甚至开火玩真的。到时候大家都情急拼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以罗奇的身手,自信对付这十几个娘子军是毫无问题的。但要他真下毒手,把这些千娇百媚的少女一个个击毙,确实有点于心不忍,狠不下这个心,也下不了这个手!
  同时“花社”这名称,引起了他的好奇,决心要看看这是什么名堂,因此毫不犹豫地昂然走出了客厅。
  他并不打算逃走,所以根本不反抗,任由那两名女郎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八名佩枪的女郎。如同前呼后拥地,绕向巨宅后面,只见那是一片丈许高的冬青树,种植成一排排的,再加以修剪得整整齐齐,仿佛是一堆堆的高墙布列成的一个大“迷阵”。
  不是新鲜玩意,在大公园里,往往就有这种“迷阵”的游戏,使人走进去以后,就晕头转向,分不出东南西北,转来转去找不到出路。
  但以面积估计,这个“迷阵”起码比普通的大上好几倍,并且树的高度也增加了不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花社”?
  可是又有点名不符实,“花社”应该有花,而眼前看到的却全是冬青树丛!
  罗奇怀着纳罕的心情,被她们带进了“迷阵”的进口,转弯摸角地往里走,东拐西转,足足走了七八分钟,他早已分辨不出方向了。
  终于走到“迷阵”的中心位置,一块四四方方的草地当中,赫然是座小凉亭,亭内只有一张石桌和四张“石鼓”。
  罗奇这才发觉,整个凉亭的四周,均被奇花异卉包围,连四根圆柱和顶上,都被各种牵附的花类爬满。乍看之下,好像这座亭子完全是用花搭架成的。
  亭的四周是四排冬青树,仿佛是围墙,每一排当中都有一个缺口,也就等于是四道门。
  罗奇被带到亭中,终于忍不住问:
  “这里就是‘花社’?”
  那未佩枪的短发女郎,并不正面回答,却郑重其事地警告他说:
  “罗先生,请你留在这里,最好不要乱跑,否则你非但找不到出路,而且会遇到危险,那可别怪我事先没有告诉你!”
  说完,她便立即退出凉亭。
  八支枪齐齐对着他,使他不能跟出亭外。然后,她们才由四面的缺口,慢慢倒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已听不到任何动静,罗奇忙冲出亭外,追出缺口一看,果已不见她们的人影了!
  罗奇这回可真是生平第一次开洋荤,被弄到了“迷阵”里来。虽然没有人在旁监视,但这与被软禁又有什么分别?
  那女郎临去警告他,叫他最好不要乱跑,否则非但找不到出路,还可能发生危险。他可实在不信这个邪,决心要试试看。
  于是,他开始从那错综复杂的狭道中,认定了一个方向走去,并且找了个树枝,边走边在地上划线作为记号,表示那是他经过的路线。
  但这“迷阵”里,永远没有一条路可走,走不了多远,就遇上阻挡,两旁都有路,却使你不知该选择那一条。
  等他选定了一条,转来转去,最后竟发现了地上赫然有他划过的线,居然又转回了原处!
  罗奇并不气馁,仍然继续找寻着出路……
  这时候,那小伙子却在施美嫔的卧房里,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把两只脚架搁在茶几上,手里端了杯酒,在慢慢地啜着。
  施美嫔则显得心烦意乱,一面猛吸香烟,一面不安地踱来踱去。
  小伙子忽说:
  “美嫔,过来陪我坐坐呀!”
  施美嫔站定了,冲他把眼一瞪说:
  “谁像你那么笃定,我心里烦都烦死了!”
  小伙子哈哈一笑说:
  “有什么好烦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我们已经有了个现成的替死鬼!”
  施美嫔冷声说:
  “你别把事情看得那么简单,早上让老家伙跑掉了,使我们的整个计划被弄砸啦!再要把他干掉,恐怕就更不容易了。”
  小伙子毫不在乎地说:
  “我不信他还敢找上门来!”
  “废话!”施美嫔悻然说:“就算他不敢找上门来,难道我们就老躲在家里不出去了?并且老家伙一天不除掉,我们就一天不能安生。等到警方追到三宝颜来,风声一紧,到时候万一他被逼狗急跳墙,就会不顾一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啦!”
  小伙子拍拍胸侧肋下隆起的部分,自负地笑着说:
  “有我黄小东在这里,你尽可高枕无忧,就算你那批娘子军阻挡不了他,到时候看我的吧!”
  施美嫔不屑地说:
  “小黄,你少在我面前吹牛,不是我泄你的气,据我看,你比罗奇到底差了那么一截,连他都落在老家伙手里过了,你能玩得过老家伙吗?”
  黄小东不悦地忿声说:
  “既然你怕我不能胜任,为什么把我找来担任这个角色,干脆找那姓罗的小子不就结了!”
  施美嫔勃然大怒说:
  “小黄,你他妈的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要掼纱帽我也不在乎。但我的意思你得弄清楚,我不是说你比不上罗奇,只是要你知道老家伙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尤其早上让他跑掉了,已经打草惊蛇,使他提高了警觉,他要再采取行动,可就使我们防不胜防了呢!”
  黄小东把端着的酒杯举起,一饮而尽,才说:
  “他不是要跟你见面吗?我看就干脆把他约来,由我来对付他!”
  “你倒会打如意算盘!”施美嫔说:“他上了一次当,已经侥幸死里逃生,还会再上第二次当?他就是要跟我见面,也是要我单独见他,并且绝不会同意把地点约在我这里!”
  “洪老二也帮不上忙?”黄小东问。
  施美嫔沮丧地摇摇头说:
  “他……”
  正说之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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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6 12:46: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花社
  施美嫔只好把话止住,忙不迭过去坐在床边,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应了声:
  “喂!……”
  “施小姐吗?”对方说:“我是洪老二!”
  施美嫔忽问:
  “什么事?”
  对方语气急促地说:
  “姓罗的小子跑掉了,是宗老大故意放他一条生路的,想使他去找你算账,那小子很可能会……”
  “是宗老大故意放走他的?”施美嫔诧异地问。
  对方回答说:
  “嗯!到目前为止宗老大还以为那小子就是黄小东,因为你刚才置他的生死于不顾,所以宗老大认为只要放他逃出,他一定会找你算账。”
  施美嫔冷声说:
  “老家伙倒真料事如神,那小子刚才已经来了,并且现在还在这里,只是被我把他软禁在‘花社’里了!”
  “那我放心了,”对方说:“不过还有件事,就是宗老大已经吩咐马荣才和我,要把如今在此地的过去在他手下的那批哥们,全部召集起来,看情形是打算孤注一掷,全力对付你啦!”
  施美嫔暗吃一惊说:
  “你找了哪些人去?”
  对方表示无可奈何地说:
  “宗老大的疑心很重,我不能不照他的话去做,现在我是在程泰这里,特地先抽空把情形告诉你一声,还没通知任何人。”
  “马荣才呢?”施美嫔问。
  对方忧戚地说:
  “他是宗老大的死党,当然是唯命是从的,已经跟赵福顺、高弘他们那班人联络去了。”
  施美嫔急问:
  “你看能不能把马荣才拉过来?”
  “我已经试探过了,”对方说:“那家伙虽然很好酒色,对钱也来者不拒,但要他背叛宗老大,恐怕不容易办到,因为他始终念着当年一条命是宗老大救的。”
  施美嫔突然冷冷地说:
  “既然不能拉他过来,那只有一个办法,干脆把他干掉!”
  “这……”对方讷讷地说:“我实在没有机会下手,尤其看宗老大刚才的神情,似乎已经对我有所怀疑。万一让他看出了破绽,那可就麻烦了……我看,最好是由黄小东下手!”
  施美嫔冷哼一声说:
  “马荣才的事你不用管了,由我来对付!你现在是不是立刻去替老家伙召集其他的人?”
  对方郑重说:
  “目前我不能不照他的话去做,不过,好在我所通知的人,都是向着你施小姐这边的。到时候,我会随机应变,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好吧!”施美嫔说:“老家伙无论有什么动静,你就马上设法通知我!”
  搁下话筒,转身一看,黄小东已站在她身旁。
  “小黄,”她冷声说:“现在事态变得更严重了,老家伙居然要召集他当年的那班手下,看情形是打算以武力来解决,你看怎么办?”
  黄小东笑笑说:
  “我认为根本不足为虑,他当年的那班手下,如今已经完全受你控制,还怕他们会倒向老家伙那边不成?同时他是越狱的逃犯,随时随地得提防警方的追捕,绝不敢明目张胆地纠众采取任何行动!何况他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可以了若指掌,只要有备无患,还怕他什么?”
  施美嫔抱怨说:
  “说来说去,总之一句话,要是早上把他干掉,就不会再有这些麻烦了。现在已经是打草惊蛇,使他提高了警觉,我倒不是怕对付不了他,那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但这几天外面还有很多事要我亲自处理,我总不能老守在家里等他,不出去呀?”
  黄小东想了想,忽说:
  “那么我们干脆通知警方!”
  “不!”施美嫔立即反对说:“就算警方把他抓回去,以后他还是有机会越狱逃出来的,那样仍然是后患无穷。只有把他干掉,才能一劳永逸,否则我又何必用计把他诱上门来?”
  “让洪老二就近下手呢?”黄小东问。
  施美嫔不置可否地说:
  “这当然也是个办法,但马荣才是老家伙的死党,有他在,洪老二就不便下手,除非是先把他干掉!”
  黄小东把眼皮一翻说:
  “对付马荣才他们,洪老二总能对付得了吧?”
  施美嫔正色说:
  “洪老二的意思,是希望由你去对付马荣才!”
  “你的意思呢?”黄小东逼视着她问。
  施美嫔回答说:
  “如果你同意,并且负责替我把事情办成,我愿意付你加倍的代价!”
  黄小东却以贪婪的眼光,盯着她袒露的酥胸说: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施美嫔下意识地,把那低敞的领口向上提了提。
  黄小东居然色胆包天地说:
  “我要你这个人!”
  “放屁!”施美嫔突然怒形于色地站了起来。
  黄小东笑笑说:
  “你别忘了,外面早已风风雨雨,知道你最近将跟我结婚啊!”
  施美嫔勃然大怒说:
  “那是故意放的空气,迫使老家伙决定不顾一切,越狱亲自赶来阻止,我们才好向他下手,你怎么能当真?”
  “你又何必当真呢?”黄小东说:“我所说的要人,也并没有逼你当真跟我结婚呀!只不过是……”
  施美嫔不由地恨声说:
  “哼!想不到你这贪得无厌的小子,居然胆敢当面向我提出这个要求!”
  黄小东狞声说:
  “我只是要求,并不勉强。如果我们照原来谈的条件,由我冒充‘黄领带’在外招摇,扬言将跟你结婚,迫使宗老大越狱找上门来,然后由你的人下手对付他,我的任务便告完成。那么我自然是拿了事先谈好的代价就走路,绝不多噜嗦一句。可是现在不但要我对付老家伙,并且又要我向马荣才那班人下手,这是额外的任务,我要求额外的代价也不为过分吧?”
  施美嫔忿声说:
  “我已经答应付你加倍的代价,这对你已不算薄了,你居然……”
  黄小东威胁地说:
  “我的任务只是把老家伙诱来,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如果要我再担任其他的任务,反正我就是刚才提出的条件,你要不接受,不妨另请高明!”
  施美嫔气得满脸通红地说:
  “你是当真要惯纱帽?”
  黄小东果然嘿然冷笑说:
  “这不是惯纱帽,而是要我卖命,就得有相当的代价!”
  施美嫔的眼光怒视着他,闪烁不定,但她犹豫之下,终于忿然说:
  “好吧!我接受你的条件!”
  黄小东不禁大喜过望,突然情不自禁地,把施美嫔抱住了就吻。
  施美嫔果然被迫就范,毫不抗拒地任由他拥进怀里狂吻,然后移向脸颊、耳根、粉颈,一直吻向低敞领口露出的一片雪白酥胸……
  黄小东等于已领到了“通行证”,可以放心大胆地通行无阻。于是,他把施美嫔推倒在床上,自己顺势扑在了她的身上。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把她身上的睡袍腰带拉开,再拉开那松紧的低敞领口,使两肩脱出,很快地向下褪去。
  当她刚露出赤裸的上身,黄小东已按捺不住,突然扑在她毫无遮掩的双峰间,形同疯狂地狂吻起来!接着,一场狂风暴雨开始了。
  ※  ※  ※
  “玫瑰酒吧”每天下午两点钟开始营业,今天的生意似乎特别好,现在才不过是两点多一点,酒吧里已是高朋满座,几乎座无虚席了。
  但这热闹的场面,对这里的老板洪胜奎并没有好处,他非但生意受了影响,而且还得赔上烟酒,和叫出所有的吧娘来招待这批牛鬼蛇神。
  因为他们并不是顾客,而是当年宗老大的手下,如今他们是在三宝颜混的各路人马!
  洪胜奎为了避免被人猜疑,所以并不关门,仍然照常营业。只是让这些乔装的酒客,把整个酒吧的座位都占满了,即使有真的顾客上门,一看情形不大对劲,也就掉头而去了。
  所以直到现在为止,整个酒吧里都是由洪胜奎和马荣才分头去找来的人,没有一个真正的酒客。
  宗老大始终还没露面,他只是把几个重要的人物,召集在楼上的房间里,举行秘密会商。
  这些人之中,除了洪胜奎和马荣才之外,还包括仍操旧业、替人当职业打手的赵福顺和高弘,改行开旅馆的程泰,经营地下赌场的诸光彪,专门吃“窑子”的周仲、私枭头子桑鹏,一个贩毒组织的主持人陆文浩。
  他们当年都是宗老大的手下,如今在三宝颜已混得不错,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至今仍然没有一个改邪归正,所以都不是正经路道的人物!
  宗凯已把越狱的情形,以及单独前往施美嫔那里遇伏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最后郑重说:
  “今天我把你们各位哥们找来,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念在过去的情份上,相助我一臂之力,如果哪一位有困难,我也绝不勉强!”
  赵福顺首先响应说:
  “宗老大尽管吩咐就是,无论赴汤蹈火,我们也在所不辞!”
  高弘也附合说:
  “对!宗老大既然来了此地,我们就唯老大马首是瞻,同心合力,重振旗鼓,不能老让那娘们骑在我们脖子上!”
  在场的这些人,似乎只有他们是宗凯的死党,其他的人则保持缄默,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马荣才冷眼旁观,他已看出那些家伙早就心怀异志,没有再为宗老大卖命的兴趣了。
  他的性子比较急躁,不由地忿声说:
  “喂!你们别他妈的装哑巴,宗老大已经把话说得很明了,难道你们还不打算出点力吗?”
  程泰这才开腔说:
  “小马,我们没有表示意见,这当然就是表示一切听老大的了,他要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不过,以我个人的看法,如今那女人在此地的势力,已经是非常的大,就算集合我们全部的力量,也不见得能斗得过她。而且宗老大这次越狱出来,本身的安全还成问题,不便亲自出面……”
  “你是在泄我们的气?”马荣才怒问。
  程泰瞪了他一眼说:
  “我可没这个意思,但这是事实,我们不能不事先顾虑到!”
  马荣才正待发作,宗凯急以眼色制止,然后冷静地说:
  “程泰,你把你的意思,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
  程泰终于郑重其事地说:
  “我完全是为了老大的安全着想,因为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处境,纵然能从那女人手里把一切夺回来,又怎能公然在三宝颜露面领导我们这些哥们?所以我认为,不如由大伙儿凑一笔钱,让老大暂时先离开此地,避过这阵风头再说,这才是上策!”
  马荣才忍无可忍地怒声说:
  “妈的!你这不是在扯老大的后腿?”
  程泰嘿然冷笑说:
  “小马,真正扯老大的后腿倒不是我,而是你!如果不是你主张劫狱,又在狱中杀了人,事情怎么会闹大?老大只差几个月就刑满出狱了,那时候再来三宝颜,就不是今天这种情形啦!”
  宗凯仍然保持冷静地说:
  “话是不错,我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但等我几个月后刑满出狱时,那烂货早已跟姓罗的小子结婚,想来你们对‘黄领带’的名气并不陌生吧?等她跟那小子搞在了一起,就更如虎添翼,到那时候我还能向她收回一切?”
  洪胜奎趁机说:
  “老大,不是我放马后炮,既然你明知那小子不好惹,刚才就不应该放他逃走,这一来不是等于纵虎归山?”
  “我的看法跟你不同,”宗凯说:“罗奇现在已经知道,那女人在紧要关头根本就置他的生死不顾。所以我放他一马,让他去找烂货算账,说不定他们一翻脸,就可能会自相残杀呢!”
  洪胜奎不以为然地说:
  “当时情形不同,现在那女人看他安然无恙地回去,几句甜言蜜语,再把迷汤一灌,使那小子的一股怒气化为乌有。那老大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枉费了一番心机吗?”
  宗凯沉声说:
  “所以我并不完全指望他们鹬蚌相争,等在这里坐收渔利,必须双管齐下,集合你们大家的力量,以闪电的行动攻他们个措手不及啊!”
  “老大准备找上门去?”洪胜奎诧然问。
  宗凯郑重说:
  “目前我还没有决定采取怎样的行动,必须先弄清她那方面的实力,和我们这边究竟能集合多少人手。因为这在我来说,等于是孤注一掷,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贸然行事!”
  洪胜奎毫无表情地说:
  “我已把能派用场的人全找来了,正在酒吧间里待命,总共大约有四十多人……”
  “他们那里呢?”宗凯问。
  洪胜奎想了想说:
  “据我所知,她住的地方大概有二十多个女枪手,虽然都是娘子军,但一个个枪法都相当厉害,是她这几年亲自训练出来的。”
  宗凯不屑地说:
  “我看她们的枪法也不见得高明,否则今天早上就不会让我活着逃出来,仅仅只击中了我的胳臂!”
  洪胜奎的话被他打断了,只好等他说完,才继续接下去说:
  “除了那批女枪手之外,如果她真要把整个三宝颜,属于她的人马全部召集起来,数字就相当可观了,起码在二百人以上!”
  宗凯神色凝重地说:
  “换句话说,她的人手起码超出了我们五六倍?”
  “我无法统计确实的数字,”洪胜奎说:“不过就是有出入,也绝对相差无几的呀!”
  马荣才振声说:
  “宗老大,我不相信她能把两百多人,全部弄回家里去,严阵以待地等着我们!”
  宗凯沉思了一下说:
  “我今天召集大家来,并不是要你们为我卖命,去跟那女人硬拼。而是要各位助我一臂之力,设法使那女人就范,不得不把一切交还给我。事成之后,我决定暂时离开菲律宾,到别处去避避风头。至于这里的一切,我准备交给各位共同保管,所以我们不能硬拼,以免造成惨重伤亡,损伤了元气!”
  “老大准备用什么方法,迫使那女人就范?”洪胜奎似乎急于想知道他的一切计划。
  但宗凯却勉强一笑说:
  “现在我还没有想出主意,只是把大家找来,看各位是否愿意为我出这个力。把确定的人手统计出来,我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洪胜奎接口说:
  “老大,大伙儿都在这里,刚才老程也说了,我们毫无意见,一切全听你老大的。不过人手只有这么多,全在楼下的酒吧间里待命,你就看着办吧!”
  “好!”宗凯说:“承各位的盛情,我宗某人在这里先谢了,事成之后,绝不会辜负你们的。老二,现在请你替我招待招待他们,让我单独在这里静静地想想,回头有了决定,再让各位来商量,如何采取行动!”
  洪胜奎点了点头,他是这里的主人,于是把他们全请出了房,让宗老大一个人留在房里苦思对策。
  马荣才故意走在最后,他似乎意犹未尽,还想说什么,但被宗老大一使眼色,他只好无可奈何地走出了房。
  由洪胜奎带着这班人下楼,来到了前面的酒吧间。只见那些乔装酒客的三四十名大汉,正在开怀畅饮,跟那些奉命招待的吧娘,打情骂俏地闹成一片,情况好不热闹!
  一看他们走进酒吧,喧嚣声顿时停止,突然肃静了下来。
  唱机里尚在播出疯狂的音乐,一名附近的大汉,忙不迭过去提起唱头,虽然唱盘仍然继续在转动,但已没有声音了。
  于是,整个酒吧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洪胜奎这才振声说:
  “各位哥们,今天由兄弟以水酒招待,不成敬意,各位尽可开怀畅饮。但希望不要喝醉,因为回头大家还有任务,现在请不必拘束,尽情地痛快吧!”
  一阵欢呼,唱机又响了,接着整个酒吧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几名大汉立即让出一桌座位,让他们这几个“头儿”入座。
  但马荣才却怒犹未消,赌气地跟他带来的几名手下坐在一起。
  情势马上就分出来了,赵福顺和高弘这两个职业打手,也“物以类聚”地跟了过去了。
  马荣才连自己算上,一共只有六个人,分据了邻近的两张小桌,并且每桌“分”了一名吧娘。
  赵福顺和高弘跟过来,他这桌便成“人满之患”,坐不下了。
  马荣才挥挥手,把两名大汉和一个吧娘赶开,要他们到别处去坐,而把座位让给了赵福顺和高弘。
  等这两名职业打手一坐下,马荣才就轻轻地忿声说:
  “你们刚才看出没有?程泰他们那班家伙,根本没有诚意助老大一臂之力!”
  赵福顺微微点了下头,又向洪胜奎那边瞥了一眼,始问:
  “小马,你带来多少人手?”
  马荣才把嘴一撇说:
  “就这么几块材料,连我自己算上,一共只有六个人!”
  赵福顺轻声说:
  “小马,不瞒你说,我跟老高在三宝颜,完全是凭一双拳头混饭吃,这几年洪老二根本没有照顾我们。有时找上了他,大不了是打发几文,弄不好还得看他的脸色。所以最近一两年来,我们索性连他这里来都不来,免得自讨没趣!可是我们平常打交道的那班哥们,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他们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除非钱到了手,他们才会卖命,否则就棉花店关门——免弹(谈)!所以今天我们一个也没邀来,现在连我们一起算上只有八个人,老大能派得上用场吗?”
  高弘忧形于色说:
  “真要能有几个肯为老大卖命的,那倒不在乎人数的多寡。我所担心的,是程泰他们那班家伙,帮不帮老大倒在其次,就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过来咬我们一口就糟啦!”
  “对了!”赵福顺急说:“我几乎忘了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据我们知道,洪老二和程泰他们那班人,这几年都是在跟那女人打交道的呢!”
  马荣才不由地忿声说:
  “难怪他们是一鼻孔出气,想阻止老大对那女的采取行动!”
  高弘遂说:
  “所以我很担心,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一切,万一……”
  正说之间,忽见一名妖艳的吧娘走过来,嫣然一笑问:
  “哪一位是马爷?”
  “什么事?”马荣才冷声问。
  吧娘用手向酒台那边一指,笑笑说:
  “请马先生听电话!”
  马荣才“哦”了一声,不由地站了起来,心里却暗觉诧然,谁会打电话到这里来呢?
  但他又不能不去接听,否则就更不知道对方是谁了!
  急步走到酒台前,果见话筒已取下,搁在电话机旁的台面上。
  他抓起话筒就说:
  “喂!我是马荣才!”
  对方传来个陌生的声音:
  “马兄,我有个重要的消息,想请你转告宗老大,不知我们是否可以见个面?”
  马荣才诧异地急问:
  “你是谁?”
  对方语气急促地说:
  “现在马兄不必多问了,我们见了面你自然会知道的,马兄可以单独出来几分钟吗?”
  马荣才犹豫了一下说:
  “你在哪里?”
  对方回答说:
  “如果马兄愿意代转这个消息给宗老大,就请立刻到‘玫瑰酒吧’巷外的街对面,街边有个电话亭,请在那里稍等片刻,我在一两分钟之内就赶去!”
  没等马荣才表示去与不去,对方竟已把电话挂断了。
  马荣才一时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虽然他急于想知道对方是谁,和要他转告宗老大的是什么消息。但这个电话确实大有蹊跷,使他不能不怀疑其中有诈。
  因为对方既是知道他在这里,当然也知道宗老大在,可是对方并不直接找宗凯听电话,把消息在电话里说出,却要跟他见面,然后由他转告,岂不是多此一举?
  但这也很难说,现在整个酒吧里都是各路人马,也许对方确实有什么重要消息,既不便亲自到酒吧里来,又怕宗老大不愿让人知道他在这里,可能不接听这个电话,那么当然只有用这种方式啦!
  念及于此,马荣才便决定回到桌位上去,跟赵福顺和高弘商量一下再说。
  经过洪胜奎的桌前,他忽问:
  “小马,谁来的电话?”
  马荣才随机应变的回答:
  “我替宗老大另外找了几个帮手,他们刚给我回话,可能会答应出力。现在我得跟他们见个面,当面谈谈条件,回头老大问起来,就说我很快就回来好了!”
  说完他便径自走开,临时改变主意,也不跟那两个职业打手商量,就直接走出了酒吧。
  “玫瑰酒吧”是在转弯巷口的第二家,巷口拐角上是家食品店,所以一出巷外就是大街了。
  眼光一扫,果见街对面有座公用电话亭,此刻正好有人在亭内打电话。
  马荣才以为电话亭里的人,就是刚才那不肯说明身分的家伙,于是立即急步向对街走去。
  谁知刚走到街心,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来,竟一直向他冲了去,企图将他撞毙!
  马荣才大吃一惊,急忙退后闪避,千钧一发,车身已从他腰旁擦过。
  虽然未被车头撞上,但那轿车飞驶而过的一股劲风,却使他身子一旋,不由自主地踉跄跌了开去。
  就在他一跤摔跌在街心之际,不料又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开车的是个不男不女的司机。而后座的家伙却从车窗里,举枪向滚身向街边的马荣才连发数枪。
  “噗噗噗噗”一连四枪,由于枪上装有灭音器,以致声响并不大。
  马荣才虽滚得快,但那一排四发子弹,只在他身旁激起三股尘烟,一发子弹却中在他身上!
  “啊!……”他痛呼一声,仍然负伤滚下了人行道。
  抬眼看时,那辆轿车早已加足马力,飞驶而去。
  最先冲出巷外,赶到对街的是赵福顺和高弘,他们见状不禁大惊失色。
  一看马荣才躺在人行道上,胸侧一片血红,赵福顺忙不迭蹲下身去,惊问:
  “小马,伤到哪里了?”
  马荣才不愧是玩命的角色,居然忍住痛,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老子只要死不了,早晚得讨回这场公道!”
  高弘也蹲下去急问:
  “你看清车上的人没有?”
  马荣才犹未及回答,洪胜奎也带了些人赶出,同时又围了不少路人过来,使得街边顿时挤了一大堆人来围观,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
  洪胜奎惟恐惊动警方,事态一闹开就更麻烦了,于是他忙不迭把看热闹的人赶开,吩咐两名大汉迅速把马荣才抬回酒吧。
  回到酒吧间里,高弘立即撕开马荣才的上衣,仔细一看,伤处是在右胸旁,接近肋下的部位,背后没有贯穿,弹头尚留在身体内。
  “你觉得怎么样?”高弘急问,他大概懂得一点医药的门道。
  马荣才虽然痛苦不堪,但在这些亡命之徒的面前,他却必须硬充好汉,把牙一咬,恨声说:
  “还好,只要死不了就成!”
  高弘把眉一皱说:
  “小马,你的伤势不轻,子弹还在伤口里,必须立即送医院把弹头取出。”
  赵福顺不禁忿声说:
  “那还等什么,赶快送医院呀!”
  洪胜奎却有所顾忌地说:
  “别忙!救人固然要紧,但这是枪伤,往医院里一送,势必惊动警方,马上就会到现场来调查,你们别忘了宗老大还藏匿在我这里!”
  赵福顺把眼一瞪,怒问:
  “照你这样说,我们就不管小马的死活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洪胜奎把脸色一沉说:“事关宗老大的安全,我们不能不有所顾虑,万一把警方的人引来,出了问题谁能负责?”
  马荣才可火了,他忍着痛苦霍地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狂喝:
  “你们谁也不必管我,我这条命当年是宗老大救的,今天我为他把命送了也心甘情愿!”
  他的情绪过于激动,顿觉一阵剧痛攻心,伤口立即流出了大量的血,使他再也支持不住了。
  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便摇摇欲坠起来。
  高弘见状大惊,忙把他扶住,但他的头向下一垂,终于昏了过去。
  赵福顺再也按捺不住,他的身材相当高大,而且非常健壮,过去把马荣才往肩上一扛,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站住!”洪胜奎一声厉喝,突然拔枪在手。
  赵福顺只好站住了,但他并不回身,怒问:
  “怎么,你打算阻止我?”
  洪胜奎冷哼一声说:
  “这里是我的地方,一切得听我的,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赵福顺报以一声冷哼,往外就走。
  洪胜奎不禁勃然大怒说:
  “赵福顺,你听着,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叫你躺下!”
  就在这个时候,马荣才带来的五名手下,已突然一齐拔出了手枪,立即散布开来了。
  一名大汉冲到洪胜奎身旁,出其不意地将枪管朝他腰间一抵,冷声喝令:
  “把枪丢下!”
  洪胜奎没想到会有这一着,顿使他惊怒交加,但他可不敢反抗,只好忿然把枪松手丢下了。
  等赵福顺扛着马荣才走出门外,高弘立即跟出,那大汉才把洪胜奎推开,与其他四人以枪口监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迅速倒退出酒吧。
  他们一退出酒吧,里面的人就一齐拔枪欲追,但洪胜奎却急加喝阻:
  “这里不能开火,让他们去吧!”
  随即拾起丢在地上的手枪,一挥手,带着程泰、诸光彪、周仲、桑鹏和陆文洪几个人,便急急走向后面,一直冲上了楼去。
  不料冲进房间一看,竟然人去楼空,独自留在房里,苦思对策的宗老大已经不知去向!
  ※  ※  ※

第五章毒玫瑰
  罗奇被困在“迷阵”里,想尽了各种方法,仍然找不到出路,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转回到原处!
  他一气之下,索性回到了凉亭。
  这座凉亭的高度,其顶端才与树梢相齐,所以如果从阵外看,根本看不出亭是在其中。
  罗奇忽然灵机一动,心想:假使爬上亭顶,加上他自己的身高,岂不是等于居高临下,可以把整个阵势一目了然,尽收在眼底?
  念及于此,他立即开始行动,搬出两只“石鼓”来架起,扶住亭柱上去,刚好够上亭角的飞檐。双手紧紧抓住,右腿抬起跨上檐边,利用臂力使身体向上一提,顿使整个身子悬空而起。
  终于,很顺利地攀上了亭顶。
  顶盖上是绿色琉璃瓦,非常光滑,幸而满布花藤,借以紧紧抓住,匍匐爬到了顶端。
  两脚先站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眼光向周围一扫,果然整个大片阵地尽在眼底,使他不禁大喜过望。
  他忙从身上掏出钢笔,又掏出只剩下半包的香烟,将烟盒撕开,利用里面的部分,开始细心地把阵内的情势描绘出来。
  这玩意一条路线都不能错,否则前功尽弃,所以必须靠眼力和细心,还得运用记忆力。
  但是,比较近的地方,他可以一目了然,看得清清楚楚,哪一条狭道接哪一条,通往哪里。可是距离一远,便成了一片树海,根本无法分辨出其中的通道。
  这时候他真需要一具望远镜,才能极目远眺,把整个阵势的图形描绘出来。
  想到望远镜,他抬眼朝巨宅看去,嘿!那楼上对着这“迷阵”的窗口,正有个女人在举着望远镜向他这边看呢!
  罗奇顿时心凉了半截,既然有人在以望远镜监视,那么对他的一举一动,岂不一目了然?
  他沮然苦笑一下,索性举起手来挥挥,遥向那窗口的女人打了个招呼。
  忽然,亭内暗装的播音器,发出个娇媚的女人声音:
  “罗奇,你很聪明,但我劝你不必枉费心机,那样还是找不到出路!”
  罗奇因为距离太远,怕对方听不见,只好把双手合在嘴上,大声说:
  “喂!你们把我困在这里面算怎么回事?”
  下面的播音器里,又传来那女人的声音说:
  “你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劲,如果你在亭内说话,再小的声音我也能听见!”
  罗奇这才明白,亭内不但暗装了播音器,同时也装了发话器,开关则由宅内控制的。
  他立即蹲身下去,坐着滑向亭顶的檐边,然后纵身而下。
  起身进入亭内,他便气愤地问:
  “你是不是施美嫔?”
  “就算是吧!”那女人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是不甘心受困的,但我已经对你特别优待了,如果是招待你到‘香坛’去,那滋味可比这个更难受!不过,你在‘花社’虽然可以自由活动,可是要想找到出路,那却不是件简单的事。并且我得提醒你,纵然你能找到出路,我能让你轻易离开此地吗?”
  罗奇忿声问:
  “那你把我困在这里,又打算干嘛呢?”
  那女人冷冷地说:
  “你别不知好歹,我是不愿眼看你遭他们的毒手,莫名其妙地去当死鬼!”
  “哼!”罗奇不屑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认为你这种方式,似乎是不太友善!”
  那女人笑了笑说:
  “领不领这份情,那是你的事,但我必须这样做。因为你是不会要我派人来保护的,而我又不能把你关起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把你招待‘花社’里。这样一来,你既找不到出路,别人当然也无法进去向你下手啊!”
  罗奇强自一笑说:
  “施小姐想的真周到,不过我想请教,你所谓的‘暂时’,是否有个期限?”
  那女人回答说:
  “最多再过半个小时,我就会把你请出来,这期限不算太长久吧?”
  “好!”罗奇无可奈何地说:“我再等半个小时!”
  那女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忽然“咯”地一声,大概她把开关已关闭了。
  这时大门开处,驶进来两部轿车,前面一辆是个女郎驾驶的,后面那一辆则由一个女扮男装的女郎驾驶,而后座里赫然便是黄小东!
  两名女郎各自把车停妥,黄小东则独自进入宅内,登堂入室地径自上了楼。
  施美嫔已把望远镜交给一名女郎,仍然站在窗口监视“迷阵”里的动静。
  她则回到了前面自己的卧室里,朝沙发上一坐,点燃了支香烟猛吸,等黄小东一走进房,她劈头就问:
  “怎么样?”
  黄小东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你交付的任务,我还能不完成?那我拿什么脸来见你呀!”
  施美嫔欣然笑问:
  “那你是把他干掉了?”
  黄小东眉飞色舞地说:
  “反正他挨了我一枪,不死算他命大,至少也得在医院躺上几天!”
  施美嫔急切说:
  “小黄,我是问你究竟把他干掉没有?”
  黄小东这才把刚才的情形,得意地描述了一遍,并且强调说:
  “我一口气连发四枪,要不是车子开得太快,那家伙又非常机警,我敢说四枪都会命中!不过,他虽然躲过了三发子弹,但那一枪击在他的胸部,那也够他受的呀!”
  施美嫔似乎不太满意地说:
  “这么说,你只是击伤了他,还不一定死不死呢!”
  黄小东狞声说:
  “小姐,你是怕他会碍事,才要我去下手的。现在他不死也成了重伤,绝不可能再替宗老大卖命,你难道还不满意?”
  施美嫔把脸一沉,冷酷地说:
  “我做事向来喜欢干干脆脆,绝不拖泥带水的,所以你的任务并不能算是已经达成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黄小东不悦地问。
  施美嫔冷声说:
  “假使他没有死,你就得再补他一枪!”
  黄小东悻然说:
  “如果他已经被送进医院……”
  施美嫔断然说:
  “你可以混进医院去!我马上打电话向洪老二……”
  正说之间,电话铃响了。
  她立即走过去亲自接听,对方竟然正是洪胜奎!
  “施小姐,”他急促地说:“宗老大突然不辞而别,不知道上哪里去啦!”
  施美嫔暗自一惊,急问:
  “什么?你怎么会让他溜走的?”
  洪胜奎沮然回答:
  “当时这里正发生事情,马荣才在街上挨了一枪,我们都赶了出去把他抬回来。他受的伤很重,赵福顺和高弘坚持要送医院,我极力阻止无效,只好拔枪来阻止。结果反被马荣才带来的手下,趁我不备用枪给制住了,大伙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酒吧。等他们一出门,我就阻止大家追出,带了几个人立即赶到楼上去,谁知进房一看,宗老大竟已不知去向了!”
  施美嫔听他一口气说完,不禁惊怒交加地破口大骂:
  “你们他妈的都是些死人!为什么不派人守住他?”
  洪胜奎苦笑说:
  “施小姐,当时我怎会想到他居然会不辞而别的,同时他吩咐我们一齐下楼去,要单独一个人留在房里研究对策。我要真派人在房外守着,那岂不是……”
  施美嫔怒声说:
  “现在不谈这些,你看老家伙可能会上哪里去?”
  洪胜奎讷讷地说:
  “这,这倒很难说了,不过现在他可能已对我发生了怀疑,否则不会把各路人马都召集在这里待命,他却悄然不辞而别……”
  施美嫔沉思了一下说:
  “洪老二,现在你立刻派人去查明他的行踪,把认为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去查一查,绝对不能马虎,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是!我一定尽全力去查!”洪胜奎也居然唯命是从。
  施美嫔愤然搁下话筒,怒不可遏地说:
  “这下可好了,老家伙已经悄然离开洪老二那里,不知去向啦!”
  黄小东判断说:
  “嗯!他很可能是单枪匹马来这里了!”
  施美嫔冷哼一声说:
  “那他不是找死!”
  “不见得!”黄小东说:“如果我是他的话,也会有这自知之明。既然明知大举来犯毫无把握,倒不如单独冒险,说不定会来个出奇制胜!”
  “你把他估计得太高了吧?”施美嫔不屑地说:“我看他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黄小东阴险地笑笑说:
  “人在情急拼命的时候,往往是不顾一切的。何况他根本不必硬拼,只要能设法溜进来把你制住,一切问题不就解决了?你别忘了他是干飞贼出身的,这在他并不是太难的事啊!”
  施美嫔毫不在乎地说:
  “哼!只要他真有种敢来,我就有把握对付,管教他来得去不得!”
  黄小东又笑笑说:
  “但愿如此,我就拭目以待,看你的吧!”
  “好!”施美嫔说:“这里的事由我自己应付,你立刻去完成你的任务!”
  黄小东却摇摇头说:
  “你这未免太操之过急了,马荣才刚才被送到医院去,说不定还有警方的人在场,我怎么能有机会下手?并且现在还不知道是哪家医院呀!”
  刚才施美嫔也忘了问洪胜奎,马荣才被送到了哪家医院,现在让黄小东上哪里去找呢?
  但他强词夺理地说: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已付了你代价,你就得把任务替我达成!”
  黄小东虽已食髓知味,但此时此地,他实在不便再提出无理要求。
  于是,他只好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我现在就去,你等着听我的消息吧!”
  说完他就向房外走去,忽又回过身来问:
  “罗奇那小子,你打算怎样处置他?”
  施美嫔冷声说:
  “这是我的事,不在你的任务之内,请你不必替我操心!”
  黄小东碰了个钉子,只好耸耸肩,转身走出了房去。
  施美嫔站在落地窗前,眼看黄小东走出宅外,登车驶出大门,她才暗发一声冷笑,离开了窗口。
  她这时仍然穿着一身极薄的露领睡袍,薄得几乎形同透明,不但肌肤隐约可见,而且浑身曲线毕露,充分显示出她动人的身材,使人看了真不免要霍然心动,甚至想入非非!
  走到衣橱的镜前,顾影自怜,也暗觉这身睡袍太性感了,实在走不出去。
  于是她打开衣橱,取了件软缎的缀花晨褛,加罩在睡袍外,然后才走出房。
  来到楼下,她召来几名佩着枪的女郎,如此这般的交代一番,带着其中四名女郎出了客厅,绕向后面,进入了“迷阵”。
  走到将近“花社”时,她才吩咐四名女郎散开,独自走了进去。
  罗奇似已放弃找出路的念头,躺在满布奇花异卉的草地上,把两手垫在后脑当枕头,仰视着天空,心安理得地在等候着半小时的期限到来。
  轻微的脚步声,使他一惊而起,只见施美嫔已走近,他不禁看了看手表说:
  “施小姐真守时,现在还不到半小时呢!”
  施美嫔微微一笑说:
  “你难道不希望提前?”
  罗奇笑笑说:
  “只要施小姐不是来宣布我的死刑,或者是亲自来执刑的,我当然希望尽量提前。否则我倒愿意把时间拖得愈久愈好,好让我多活些时间呀!”
  “你就是这么怕死?”施美嫔笑问。
  罗奇回答说:
  “死有重于泰山和轻于鸿毛的分别,我虽不怕死,但死得莫名其妙,那就太不值得了!”
  施美嫔一本正经说:
  “但你别弄错了,要你命的是他们那班人,并不是我!”
  罗奇强自一笑说:
  “这点我很清楚,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本身并没把这问题看得太严重,施小姐又何必为我操心?”
  施美嫔故意忿声说:
  “我可没怎么大的兴趣,管你的死活。可是一旦你死在他们的手里,对我却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我才不让你离开这里,跑出去送死!”
  罗奇诧异地说:
  “施小姐,你这倒把我弄糊涂了,请问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些?”
  施美嫔正色说:
  “因为他们认错了对象,以为我要跟你结婚,所以打算把你干掉,使我结不成婚。现在我既无法说明实情,证明要跟我结婚的并不是你,那么万一你真死在他们手里,岂不是让他们认为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对你有什么影响?”罗奇说:“反正死的是我,只要那位准新郎安然无恙,到时候你们这个婚还不是照结不误?”
  施美嫔解释说:
  “但你有所不知,到目前为止,他们只知道要跟我结婚的是你,并不知道真正要跟我结婚的是谁。不瞒你说,当初我们就是担心宗老大会来找麻烦,所以才让小黄成天打着黄领带,让人误以为他就是你。想借你的名气,吓阻那班人来寻事,只要我们顺利举行过婚礼,他们即使再找来,也无济于事了!”
  罗奇仍然不明白地说:
  “他们真要找麻烦,就算你们结了婚,那又有什么保障?”
  施美嫔笑了笑说:
  “那就不同了,因为‘黄领带’的名气很大,在东南亚一带,谁都知道你是不好惹的。一旦我们结了婚,以你的名气,加上我在此地的实力,任何人想找麻烦,也得先估计一下自己的力量,绝不敢贸然尝试的!”
  罗奇颇不以为然地说:
  “难道你们结婚的喜帖上,也用我的名字,婚后一直沿用下去?”
  “那当然不成,”施美嫔说:“但谁会想到,你这正牌的‘黄领带’,偏偏会在这节骨眼上来到了三宝颜,而且让宗老大他们认出了,所以现在我另有计划,打算改变主意……”
  “改变什么主意?”
  施美嫔嫣然一笑,忽说:
  “我准备将错就错,跟正牌的‘黄领带’结婚!”
  “跟我结婚?”罗奇意外地一怔。
  施美嫔居然毫无顾忌地说:
  “只要你同意,我们就来个弄假成真,使它成为事实!”
  罗奇不禁诧然问:
  “那么你那位准新郎呢?”
  施美嫔不屑地说:
  “当初我是看中了他的身手和枪法,而我也极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协助我在此地大展鸿图,创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才选中他作为结婚的对象。可是最近我却发觉,他只不过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实际上是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并且他跟我结婚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我的金钱,事情真正临到头上来了,他不但六神无主,还躲着不敢露面,否则怎会让你去作他的替死鬼?所以像这种吃软饭的角色,我根本不屑一顾,比起你来可就差得太远啦!”
  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我要真跟你结婚,他能答应?”
  “他凭什么不答应?”施美嫔冷冷地说:“他只要敢说个不字,我就立刻让他死得很难看!”
  罗奇的心一沉,想不到这女人如此心狠手辣!当然,他并不知道黄小东是这女人以代价雇来的,假如真是他的准新郎,翻脸就要把人家干掉,岂不太狠心了?
  “施小姐,”他说:“承蒙你的垂青,实在使我有点受宠若惊。但结婚是件大事,不是儿戏,你我素昧平生,今天早上才认识,彼此既不了解,更谈不上感情。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我要真跟你结婚,岂不是成了喧宾夺主,鸠占鹊巢,同时也未免太唐突了吧?”
  施美嫔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你的思想别那么落伍,现在是二十世纪的太空时代,一切都讲究争取时间。欧美很多国家的男女,都认为闪电似的结婚更有意思,等结了婚以后,彼此再设法了解对方,感情也会自然而然地培养起来,何况我这次是先有了‘名’,我们如果真结了婚,就等于加上了‘实’,那才是名符其实呀!”
  她这番理论,听来倒不能说没有点道理,因为她是先故意让黄小东打着“黄领带”的旗号,在外面公然招摇,并且放出空气,表示他们最近几天将结婚的。既是冒名在先,如今当真跟罗奇结婚,当然可以算是名符其实,弄假成真了。
  可是,罗奇又怎会答应,当真跟这女霸结婚呢?
  “施小姐,”他又强自一笑说:“请别怪我喜欢多问,有一个问题我实在不明白,如果我的名气真能唬唬人,那么我们结不结婚都是一样,而这次宗老大为什么会在得到风声后,就亲自赶来阻止?虽然你那位准新郎是冒我的名,那还不等于是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否则怎敢把我劫持去?”
  施美嫔回答说:
  “那是存心探探你的虚实,现在他们已证明你是名不虚传,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知难而退,绝不敢再轻举妄动啦!”
  罗奇想了想说:
  “施小姐,假如我不能跟你结婚呢?”
  施美嫔断然说: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罗奇笑问:
  “那你不是在逼婚?”
  “你别臭美!”施美嫔忿然说:“我是因为弄巧成拙,已经成了骑虎难下,否则我才不稀罕你这种臭男人呢!”
  “我既是臭男人,而你却要跟我结婚,那你不是成了臭婆娘?哈哈……”罗奇忽然大笑起来。
  施美嫔突然恼羞成怒,一挥手就是一巴掌向他掴去。
  但罗奇眼疾手快,出手如电地举臂一挡,挡住她的手臂,同时反手一抄,已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料这女人居然也有两手,急将左手疾出,搭在他手臂的腕面,猛可向下一压,只听得“咯”地一声,使罗奇的腕间骨节几乎脱臼。
  突觉一阵酸痛,他不由地把扣住她手腕的手松开了。
  施美嫔可得理不饶人,迅速再以右手助阵,拖住罗奇的手臂,反身拖向自己肩上,猛可往下一拖,同时背部朝上一耸,竟把他从头顶上掀翻过去,一跤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
  这一跤摔得确实不轻,罗奇犹未及爬起,施美嫔已全身向他扑去。
  罗奇急将身体滚开,使她扑了个空。
  幸而这是厚厚的草地,否则她扑了个“狗吃屎”,可也够她消受的了。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居然会柔道,出其不意地被她摔一跤。他过去虽也跟女人发生过枪战,但从来还没真正交过手的,尤其是像这种短兵相接的打斗,确实是生平第一遭。
  好在她没有武器,罗奇当然不把她放在心上,完全是闹着玩似的,一个滚身回去,正好把她扑压住。
  可是施美嫔也不含糊,双腿一屈,猛可向罗奇的腹部蹬去,居然把他蹬开了。
  但她尚未来得及挺身而起,被蹬开的罗奇又再度扑上。
  施美嫔避之不及,被他扑在了身上。这次罗奇可学乖了,急将她的两腿紧紧夹住,使她无法重施故技。
  情急之下,她刚要出声大叫,却被罗奇以手按在嘴上。
  “唔……唔……”她只能从鼻孔发出声音,同时拼命地挣扎。
  她这一挣扎,顿使晨褛的腰带松开,对襟大敞,分向两旁而露出了里面那薄如蝉翼的睡袍。
  罗奇左手按住她的嘴,右手按住他的肩部,所以不得不再以上身压住她的右肩,这样才能制住她的奋力挣扎。
  如果对方是个男人,罗奇早就饱以老拳,把她揍个鼻青脸肿,不昏过去也得躺着不能动弹了。偏偏她是个女的,而且又是个娇艳欲滴的女人,叫他怎能下得了手?
  他既狠不下心,但老是这么压着她又算什么名堂?
  施美嫔奋起全力挣扎,仍然无济于事,终于精疲力尽地停止了挣扎。
  “累了吗?”罗奇笑问,其实他自己也在气喘吁吁。
  施美嫔置之不理,只以怒目相对!
  罗奇怕她呼救,仍然按住她的嘴说:
  “施小姐,我们可否到此为止,如果你同意彼此好好地谈,我就放开你!”
  “唔……唔……”施美嫔已能鼻孔发出声音,这根本无法表示她是否同意呀。
  罗奇不禁哑然失笑说:
  “啊,我忘了你的嘴被按住,这样吧,如果你同意,就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同意就发出两声。”
  “唔……”她当真只发出一声,表示同意了。
  罗奇这才笑笑说:
  “好!我信任你!”随即把按在她嘴上的手放开。
  施美嫔果然守信用,并没有大声呼救,娇喘了一阵,忿声说:
  “哼!原来你这鼎鼎大名的‘黄领带’,只会欺侮女人!”
  罗奇反驳说:
  “施小姐,刚才可是你先大发雌威,摔了我一跤,又向我身上扑来,我才不得不出手的呀!”
  施美嫔忽然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花枝乱颤,使得胸部剧烈起落,震起一波波的乳浪,若隐若现的双峰几乎弹跳出来!
  “你笑什么?”罗奇被她笑得莫名奇妙。
  施美嫔这才止住了笑,说:
  “我劝你以后最好别提这件事,否则传出去,让人知道你这鼎鼎大名的‘黄领带’,居然跟女人动手,而且还被我摔了一跤,我虽然可以一举成名,大出风头,可是对你却很不光彩呀!”
  “这也没什么,”罗奇毫不介意地说:“不要说被你摔了一跤,就算我把命送在你手里,也根本不足为奇。我不是没栽过跟斗,栽在女人手里也是常事,这就叫常走夜路,总有一天遇上鬼的!”
  “你把我比作鬼?”施美嫔忿声问。
  罗奇洒然一笑说:
  “我可是在大白天里遇见你的呀!”
  施美嫔忽然把身躯一挺说:
  “喂!不管我是人是鬼,你究竟打不打算放我起来?”
  罗奇不由地脸上一红说:
  “要我放开你是可以,但我得先警告你,假使你再想表演柔道,这回我可不客气了!”
  于是,他放开了施美嫔。
  不料这女人竟有点于心不甘,突然出其不意地把右腿一抬,以双腿夹住了罗奇的腰部,猛力一挺腰,居然又把罗奇掀翻了。
  但她未及把罗奇按住,却反被他捉住双肩,猛往怀里一拖,顿使她上身向前一倾,扑在了他身上。
  罗奇趁势放开她的双臂,两手急向她背后围抱过去,成了把她紧紧拥在怀里的姿势。
  他的行动奇快无比,使施美嫔根本措手不及。可是此刻她的两条腿仍然紧紧夹住罗奇的腰部,也等于两条小腿绞着被压在他的身体下面,让那几十公斤的重量压着,而且腿又是盘绞扭着的,她哪能吃得消?
  “啊……”她忍不住失声痛呼起来。
  但她刚一出声,嘴又被堵住了。
  罗奇的两手围抱着她,不及抽出,所以急将头一抬,以嘴堵住了她的嘴。
  实际上,这等于是在强吻她!
  然而,她并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反而是情不自禁地,把自己两片薄唇,紧紧向对方的嘴上压下去……
  施美嫔不用武力,而想以色相诱,使罗奇就范,这完全是打的如意算盘。以为只要把这正牌的“黄领带”罗致在她旗下,就如虎添翼。不但足以对付宗老大那班人,更可以称霸这“花之市”,迫使各种人马向她伏首称臣了。
  当然她也考虑到,罗奇很可能会不为所惑,甚至对她不屑一顾,所以在这“花社”的四周,已有四名佩枪的女郎在待命,只要她一声令下,她们就立刻现身出来。
  到那时候,罗奇既然敬酒不吃,就必须吃罚酒啦!
  但罗奇的这一强吻,顿使施美嫔若释重负,以为他经不起诱惑,终于心动而被她熔化了。
  她自然得把握时机,立即“反守为攻”,采取了主动,使四唇相交,紧紧地密合在一起,热烈地吻着。
  罗奇早已洞悉这女人的心计,并且看出她的心狠手辣,居然翻脸无情,企图把她的“准新郎”干掉,这种女狂人他哪敢领教?
  不过在目前的情形下,他要脱身就不得不虚与委蛇,纵然对她毫无胃口,也必须勉为其难地跟她敷衍一番。
  虽是“做戏”,却要“真做”,所以罗奇不得不表演逼真!
  他装得非常冲动,表示是经不起她的诱惑,被撩起了强烈的欲火,逐渐狂炽地燃烧起来……
  施美嫔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刚付了黄小东额外的“代价”。那完全是迫不得已,为了要把马荣才除掉,使宗老大孤掌难鸣,只好不惜牺牲,无可奈何地答应了那小伙子的条件。
  现在的情形却不同了,她是决心要抓住罗奇,利用他的名气,巩固她在三宝颜的霸业,那就必须正式跟他结婚。
  她虽是个女光棍,尤其到了“狼虎之年”的年纪,但她雄心勃勃,一心想成为这“花之市”的女霸。所以这几年来把整个的精力和心血,完全都放在了另一方面,对于男人倒并不迫切需要。
  同时她既年轻漂亮,又拥有庞大的势力和财产,不免眼界过高,普通的人根本看不上。而别人也不敢贸然高攀,以致徒让青春蹉跎过去。
  因此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别人无法了解的悲哀!
  一般人看她财大势大,俨若女皇,谁又知道她经常失眠,深夜站在窗前,仰视夜空频频发出喟叹?
  今天的第一眼看见罗奇,她就霍然心动,认为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对象,也是她所需要的那种男人!
  她这倒不是喜新厌旧,有了罗奇就打算把黄小东丢掉,实际上那小伙子只不过是她以重金雇来,打着“黄领带”的旗号作幌子,诱使宗老大越狱找上门来,才可以把他干掉,永绝后患。
  否则等几个月以后,宗老大一旦刑满出狱,就可以公然召集昔日的手下,甚至重新招兵买马,重振旗鼓,那时再来跟她算旧账,情形就跟现在完全不同了。
  为了这缘故,她才不得不定下这个诡计,故意让早已被她收买的洪胜奎放出空气,使马荣才把她即将结婚的消息,带到狱中去告诉宗老大。
  这样一来,宗老大必然沉不住气,会不顾一切后果,越狱亲自赶来阻止的。
  而她事先已有部署,守株待兔地等着宗老大来自投罗网,只要把他干掉,岂不就一劳永逸,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
  她安排得天衣无缝,而且一切都进行顺利,宗凯果然连夜越狱逃出,在凌晨赶到三宝颜,马上就独自悄然找上门去,潜入她的卧房。
  可是,偏偏在紧要关头,却被宗老大跑掉了,以致节外生枝,惹出了一大堆麻烦!
  尤其是洪胜奎那方面已露出破绽,大概被宗老大看出了,所以他就悄然不辞而别了。
  现在宗老大已不知去向,更不知道他将会采取什么行动,或者以什么手段来对付她,这叫她如何能安心呢?
  所以她现在无论用什么方法,甚至不择任何手段,也必须把正牌的“黄领带”抓住,使他死心塌地的为她卖命,始能确保她在三宝颜的霸业!
  事实上她也明白,罗奇并不是黄小东,仅凭女色和金钱就能打动的。她必须施出浑身解数,加上不是对付一般男人的手腕,才能使他就范,否则必然是枉费心机。
  于是,她再也顾不得在暗中待命的四名女郎了,立即发挥她那女性媚力的攻势,开始向罗奇全力进攻起来。
  两个人拥卧在草地上,紧紧地热吻着,她更极尽挑逗之能事,把对方的手执住,按向自己的胸脯,在丰满的双峰上活动。

第六章豪放女
  正当罗奇渐进入佳境,爱不忍释之际,她却突然把他推开,霍地一挺身,一骨碌站了起来。
  罗奇对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有点感到莫名奇妙,不禁诧然急问:
  “施小姐,你?……”
  施美嫔却冲他撇嘴“噗嗤”一笑,一言不发地就向树墙外逃去。
  罗奇忙不迭跳起身来,追出“花社”一看,只见她正向转弯的狭道急走,他哪敢怠慢,拔脚就紧追不舍。
  其实她根本不像在逃,而是在带路,领着后面紧紧追来的罗奇。东转西转,左拐右拐,在那旋回百折的阵地里,不知打了个多少转,最后终于找到出路,出了这错纵复杂的“迷阵”。
  但他一出阵外,便见四名佩枪的女郎,早已在出口处候驾了!
  施美嫔这才停下,回过身来嫣然一笑说:
  “罗奇,现在我准备稍尽地主之谊,在宅内好好招待你一番,同时静静地谈一谈我们的事,你有意见吗?”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难道你不怕我逃走?”
  施美嫔有恃无恐地说:
  “你的神通虽然广大,但要想逃出我这里,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同时我得先警告你,最好不要试,除非你想逼我把你招待在‘香坛’里!”
  罗奇未及表示,她已一使眼色,四名女郎立即两左两右分开,把他夹在了当中,逼他跟着施美嫔的后面向宅前走去。
  走到宅前,施美嫔忽又止步,回过身来说:
  “罗奇,你的神奇枪法,我早已久仰了,不必急于开眼界,现在我想叫她们,在你面前班门弄斧,现一现丑,并且给她们指点一下,可不可以?”
  “指点不敢当。”罗奇说:“既然施小姐要让我开眼界,我就拭目以待吧!”
  施美嫔笑了笑问道:
  “你身上有香烟吗?”
  罗奇向上装口袋里一摸,他那半包拆开烟盒的香烟,由于刚才在草地上一阵翻滚,早已压得又扁又皱了。
  他只好悉数掏出,递给她说:
  “这个成吗?”
  施美嫔接过去,捡了其中比较完整的四支,把其余的随手丢掉,然后站上右阶,向那四名女郎使了个眼色,突然用力将四支香烟向空中抛起。
  说时迟,那时快,突见四名女郎齐齐拔枪,举向空中就各发一枪,连瞄都不瞄。
  “砰砰砰砰”四枪齐发,只见施美嫔抛向空中,正向下急落的四支香烟,竟悉数被击中,断裂开来,纸屑与烟丝满天齐飞!
  “好!”罗奇情不自禁地喝了声彩。
  施美嫔面露喜色地笑着说:
  “现丑现丑,在你这位神枪手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啊!”
  罗奇哪会不明白,她是故意让她们露这一手,表示她们的枪法厉害,又准又快,企图吓阻他,不必动逃走的念头!
  四名女郎随即把枪各自插回枪套,一个个脸上都露出自鸣得意的表情,仿佛得到这位大行家的赏识,对她们是无比的光荣。
  罗奇的眼光再一扫,这整个花园的各处,竟散布着不下二十多名同样装束的女郎!
  他真不知该把这里比作“盘丝洞”,还是“众香国”。不过他不得不暗自佩服,这女人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郎,而且把她们一个个都训练成神枪手。
  照这情形看,施美嫔倒并非危言耸听,故意虚张声势,要想从这批娘子军的枪口下,突围脱身逃出确实不简单呢!
  被她们“押”进客厅,但见厅内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伦美奂,俨然是座现代化的宫殿。
  但施美嫔却不在这里招待他,而把他直接带上了楼,来到她的卧房里!
  四名女郎奉命留在房外,施美嫔一进房,就把房门关上,然后妩媚地冲他一笑说:
  “罗奇,这房间你满意吗?”
  罗奇不由地一怔,呐呐地说:
  “很漂亮。”
  “那就行了。”施美嫔又笑笑说:“不过,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可以把墙上的壁纸换过,家具也全部换新的,你喜欢什么颜色?”
  罗奇诧然说:
  “为什么问我?”
  “当然征求你的意见,这是我们的新房呀!”施美嫔一本正经地说。
  罗奇不禁又一怔:
  “什么?我们的新房?”
  施美嫔走近了他,笑问:
  “难道你又反悔了?”
  “施小姐。”罗奇正色说:“我并没有答应跟你结婚,这怎么能叫反悔?”
  施美嫔却强词夺理地说:
  “你口头上没有答应,但已经以行动表示了!”
  “我以行动表示了?”罗奇连自己也糊涂起来了。
  施美嫔振振有词地说:
  “假如你对我没有兴趣,为什么要强吻我?”
  这一问,倒把罗奇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她的话不错,既然对她毫无胃口,又何必强吻她呢?
  “哼!”施美冷声说:“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可以让你任意寻开心的,今天你要不还出这个交代,就别想我轻易放你过门!”
  罗奇尴尬地说:
  “你要我还出什么交代?”
  施美嫔咄咄逼人地说:
  “别的抛开不谈,我就问你一样,刚才为什么要强吻我?”
  罗奇强自一笑,窘然回答说:
  “我,我是情不自禁……”
  “那不就结啦!”施美嫔说:“既然我对你还有这份诱惑力,足以证明你对我并非毫无兴趣,而我已主动向你提出结婚,你就没有理由拒绝!”
  罗奇只好苦笑说:
  “施小姐,结婚是终身大事,必须是两厢情愿的,即使要提出,似乎也应该由男方……”
  “好吧。”施美嫔不屑地说:“想不到你也这么保守,那我就让你来向我提出吧!”
  罗奇遇上这种女人,真有点啼笑皆非。自从涉足江湖以来,他遇上的形形色色女人都有,譬如以寡妇为幌子行骗的“职业寡妇”,黑社会头子的情妇,出卖灵魂与肉体的风尘女子,热情大胆的少女,心狠手辣的女流氓,风骚泼辣的女人,利欲熏心的女财迷……
  这许许多多的女人之中,有的跟他出生入死过,有的跟他有过肌肤之亲,也有受过他救助,或施以恩惠的,更有利用他的。甚至有的以不择手段,千方百计地要置他于死地。
  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居然以强迫手段向他逼婚的!
  尽管他所遇见过的女人,跟他也发生感情,譬如像那老飞贼范又杰的女儿范小青,就曾以身相许,几乎使他非跟她结婚不可。
  但那是她老头子的安排,使罗奇背上了黑锅,一直到最后才把真相弄明白(详情见《职业寡妇》一书)。而且范小青本人并没有逼婚,只是以为他始乱终弃,于心不甘罢了。
  眼前这女人的大胆作风,却使罗奇实在不敢领教。他们不过是今天早晨才认识,还是她主动借故向他搭讪的,要不是后来事情把他扯进去,他根本不会找上门来。
  而现在施美嫔居然直截了当地,硬强迫他答应跟她结婚,似乎志在必得,非接受不可。这岂不是有点独断独行,完全是霸王硬上弓,强打鸭子上架的作风?
  罗奇不禁有种感觉,好像是上了贼船!
  “你怎么成了哑巴!”她已经不耐烦了。
  罗奇沉思之下,忽问:
  “假使我答应,你准备怎样做?”
  施美嫔欣然一笑说:
  “那很简单,反正愈快愈好,一切不用你操心,自有人去张罗和准备,我们只要选一个日子举行婚礼就成啦!”
  “还要公开举行婚礼?”罗奇问。
  施美嫔回答说:
  “为什么不举行婚礼?我们又不是同居!我不但要公开举行,还得大大地热闹一番,绝不能马虎!”
  罗奇诧异地问:
  “如果公开举行婚礼,你不怕宗老大他们去闹事?”
  施美嫔冷笑说:
  “你放心,等我们举行婚礼的那天,宗老大早已去鬼门关报到了。只要把他解决掉,其他的那班家伙就根本不足为虑!”
  “你有这个把握?”罗奇有些不相信。
  施美嫔大言不惭地说:
  “笑话!真要让他阻止我结婚,我还能在三宝颜混?刚才你已经亲眼看见了,单我这里就有二十几名女枪手,个个的枪法都又准又快。除了她们之外,只要我一声令下,随时可召集两百人以上。凭他宗老大的几个人,我们一人吐口水,也能把他们淹死的!”
  罗奇想了想,遂问:
  “你打算几时举行婚礼?”
  “最迟也在这几天之内。”施美嫔说:“不过,即使是决定明天举行婚礼,我也不能不防你临时变卦,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罗奇急问。
  施美嫔郑重说:
  “第一,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因为我不敢完全对你信任,所以在结婚之前,你不能离开我这里!”
  “这不是等于软禁!”罗奇悻然说:“还有呢?”
  施美嫔忽然脸上一红,娇羞万状地欲言又止起来,但她犹豫之下,终于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说:
  “那就是我们得先行交易,然后再择吉开张!”
  罗奇顿时一怔,在他的感觉上,一个女人主动逼婚,已经是够大胆的,想不到她居然当面赤裸裸地提出这种条件,简直太不像话!
  所谓的先行交易,择吉开张,是一般店铺急于做生意,必须先开始营业,然后再选个黄道吉日补行开张。若以男女结婚而言,则是先行夫妇之道,再择吉举行婚礼。
  她的意思,岂不是开门见山地说明,要罗奇先跟她发生肉体关系,使生米煮成熟饭,将来想赖婚也赖不掉?
  可是她怎么没想到,这并不能作为罗奇非跟她结婚的保证,纵然有过肌肤之亲,他也照样可以一走了之呀!
  不过,她既毫无顾忌地当面提出来,倒把罗奇弄得非常尴尬,简直窘得无从回答了。
  就在他啼笑皆非之际,施美嫔突然出其不意地扑进他怀里,双臂一张,紧紧将他的身体抱住,仰起脸来望着他笑问:
  “怎么?你好像不同意?”
  罗奇怔怔地说:
  “我,我倒有个建议,不知施小姐认为如何?”
  施美嫔急问:
  “什么建议?”
  罗奇正色地说:
  “也许你觉得我的思想太陈旧,太落伍,跟不上这二十世纪的太空时代。但我总认为,一个女人就得像是个女人,成天在黑社会里混,跟九流三教的人物打交道,实在不伦不类。尤其施小姐已有意思找个归宿,那倒不如就此退出江湖,离开这是非的漩涡……”
  施美嫔打断了他的话,冷声说:
  “你少在我面前卖膏药!现在的男女平等,任何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照样能做!何况我辛辛苦苦,几年的心血都全部放在这里,才有今天的一点基础,谁也不能使我放弃!”
  罗奇终于直截了当地问:
  “那么我跟你结了婚,又算什么身份?”
  施美嫔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当然是我的丈夫,这里的一切就属于我们两个人所共有!”
  罗奇对这种诱惑无动于衷,不屑地说:
  “换句话说,就是要我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形同你最亲信可靠的爪牙?”
  施美嫔忿声说:
  “你别自命清高,有人还求之不得呢!”
  罗奇忽然灵机一动说:
  “好吧,我既上了贼船,一切只好任凭摆布,你就看着办吧!”
  施美嫔以为他已被迫就范,不禁大喜过望,立即把抱住他身体的手放开,居然以命令的口气说:
  “现在你抱我上床去!”
  罗奇不动声色,暗中已把拳头握紧,正待出其不意地一拳把她击昏,然后再设法脱身,不料尚未及出手,忽听门外一名女郎大声说:
  “施小姐有命令,她已经睡了,任何人不许进房吵醒她!”
  罗奇暗自一怔,不便贸然出手,接着又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咧咧地说:
  “我可不是‘任何人’,你们把眼睛睁亮些看看!”
  那女郎警告说:
  “黄先生,你要硬闯进房去,可就别怪我们要对你不客气了!”
  外面来的竟是黄小东,他不买账地冷笑说:
  “哼!我倒不信你们能咬我一口!”
  施美嫔急用手向浴室一指,轻声说:
  “罗奇,你先回避一下!”
  随即向房门,大声怒问:
  “谁在外面吵?”
  房外的女郎回答说:
  “黄先生回来了,他一定要进房……”
  施美嫔回头一看,罗奇已进入浴室,关上了门,她这才突然把房门一开,来了个先发制人,劈头就问:
  “你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黄小东一看她出面,可就神气了,不屑地瞪了阻挡他的女郎们一眼,昂然走进房,反手把房门重重推上,始说:
  “我不是回来得快,而是特地赶回来向你请示的!因为现在有两条命,可以由我予取予舍,但不知道你希望我向哪一个先下手?”
  施美嫔迫不及待地问:
  “是哪两个?你快说呀!”
  黄小东却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一个当然是马荣才,他已被送进了一家私人小医院急救,伤势很重,等于只剩下半条命,我随时可以把他送上西天!另一个嘛,就是那位不辞而别的宗老大……”
  施美嫔急问:
  “你知道他的下落了?”
  黄小东点点头,眉飞色舞地说:
  “我不但知道他的下落,并且刚才还跟他照了面,只是没有机会下手,所以特地赶回来向你请示!”
  施美嫔悻然说:
  “你既然发现他了,何必还回来问我,就该伺机下手把他干掉呀!”
  黄小东笑笑说:
  “刚才是没有机会,但真要向他下手,倒也不见得太难。只是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施美嫔怒问。
  黄小东忽然狞声说:
  “你不惜一切代价,为的是要把宗老大诱来,干掉了他你才能永绝后患。现在我要是向他下手,替你解决了问题,以后你自然用不着我了。那倒在其次,反正我已经获得了应得的代价,但我不能不考虑到,如今有了正牌的‘黄领带’,你会不会对付我这冒牌的?”
  施美嫔怒斥说:
  “你简直在胡思乱想!”
  “不见得吧!”黄小东的眼先向房里一扫:“如果你没有这个念头,为什么把那小伙子留在这里,却又不让我把他干掉,你是打的什么主意?”
  施美嫔心知罗奇在浴室里会窃听,故意大声说:
  “就算我看中了他,打算跟他结婚,你也管不着!”
  黄小东嘿然冷笑说:
  “那我当然管不着,但我有权管我自己的事,可不愿替你卖完了命,结果不但让那小子坐享其成,人财两得,弄不好还给我一冷枪!”
  施美嫔勃然大怒说:“那你的意思要怎么样?”
  黄小东用手朝浴室一指说:
  “叫那小子出来,我们当面谈!”
  施美嫔暗自一惊,犹未及阻止,黄小东已拔出手枪,一把推开了她,就向关着门的浴室冲去!
  施美嫔欲阻不及,急忙回身冲至门口,突然开了房门,让外面的四名女郎冲进来。
  她的手刚一指,已冲到浴室门口的黄小东,竟霍地回身举枪连发!
  “砰砰”两枪,击中了首当其冲的两名女郎。
  两名女郎同时发出惨叫,双膝一屈,跪跌了下去。
  施美嫔见状大惊失色,吓得急向后退,全身扑向地板上一滑,冲滑到沙发背后,以免被这遽下毒手的黄小东当作射击的肉靶。
  几乎是在同时,后冲进房的两名女郎,也已齐齐拔枪还击。但黄小东一看两名女郎被击中,便立即全身卧倒,一个滚身,也滚到了一只沙发后面。
  两名女郎毫无掩护,眼看未能击中黄小东,忙不迭回身夺门而出,闪身在门外的两旁。
  变生肘腋,顿使这卧房成了战场,两名女郎中枪倒地,另两名女郎退在了房门外。施美嫔和黄小东各以沙发为掩护,而关着门的浴室里还有个罗奇!
  枪声早已惊动了楼下花园里,分布在各处戒备的女郎们,但她们是奉命严阵以待,惟恐宗老大卷土重来,所以不敢贸然离开岗位,只能抽出几名女郎冲进宅内,赶到楼上去增援。
  可是她们一冲上楼,就被退在房门外的两名女郎,打出手势来阻止她们冲进了房去。
  伏在沙发后的施美嫔,这时不禁惊怒交加,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黄小东,你他妈的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自寻死路!”
  黄小东也豁了出去,把心一横,嘿然冷笑说:
  “那也好,我们大家就来个同归于尽吧!”
  “你不配!”施美嫔怒不可遏地说:“姑奶奶今天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呢?”
  黄小东心里何尝不明白,彼此既已翻了脸,凭他这一支枪,要想突围而出是绝不可能的。纵然不顾一切地硬拼,也只能多击毙对方一两个女郎,他自己终必丧命在她们的乱枪之下。
  已经是势成骑虎,“同归于尽”不过是句狠话,实际上他可舍不得把命送掉。但目前的情势已摆得很明显,施美嫔是绝不会让他活命的。
  因为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能把这女人制住,使那些女郎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不得不放他逃出。
  一是弃械投降,并且以负责干掉宗老大为条件,算是带罪立功,将功赎罪。
  但这两者都不是办法,他们此刻的距离虽近在咫尺,各以一只单人沙发为掩护,其间只隔着一只长沙发。可是他要绕过去把她制住,却不是件简单的事。
  因为他只要一动,就难免暴露目标,立即成为房外那些女郎射击活靶!
  而弃械投降的话,又怕那女人在盛怒之下,根本不接受他的条件,那他不是弄巧成拙,只好束手待毙了?
  灵机一动,黄小东忽然狞声说:
  “施小姐,宗老大马上就将采取行动,现在你不但是强敌当前,也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在这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们却在自相残杀,你不觉得太不理智了吗?”
  施美嫔也感到了内忧外患的苦恼,但她非常倔强,冷声说:
  “这吓不了我,就像你刚才说的,大不了是来个大家同归于尽!”
  黄小东不屑地说:
  “你舍得牺牲生命,和放弃一切,我可有点不相信!”
  施美嫔怒声说:
  “我不必要你相信,只要用事实来证明!”
  黄小东看她不为所动,只好横了心说:
  “也好,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不过,我们鹬蚌相争,结果却让宗老大渔翁得利,坐享其成,等着来接收这一切,实在太便宜了他!”
  这几句话正刺中了施美嫔要害,使她心里一动,终于忍不住说:
  “你既然不愿意看他捡便宜,又为什么倒戈相向,居然向我的人下毒手?”
  黄小东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完全是你逼的,狗急尚且会跳墙,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把你逼急了?”施美嫔诧异地问。
  黄小东冷哼一声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
  施美嫔暗向房外的女郎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叫她们绕至落地窗外的阳台,以窗口的角度射击,正好使黄小东的目标暴露,无可遁形。
  一面她却在分散他的注意力,虚与委蛇在故意说:
  “黄小东,我先问你,你说已经跟宗老大照过面了,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是又怎样?”黄小东以为她已心动。
  施美嫔笑笑说:
  “假如你刚才真见到了他,那么只要你有把握能把他干掉,我们仍然可以一本初衷地合作到底!”
  黄小东不由地暗喜说:
  “这话可是当真的?”
  施美嫔郑重说:
  “当然!你也知道我为了要除掉老家伙,是会不惜任何代价的,就算我的人被你击毙了两个,那又算得了什么?我绝不会跟你斤斤计较!”
  黄小东谨慎地说:
  “话虽不错,但我怎么能相信……”
  他的话尚未了,一眼瞥见落地窗正在缓缓推开,使他立即惊觉,举枪就向窗门连发。
  “砰砰”两枪,接着“哗啦啦”一片大响,窗上的玻璃已被击碎两块。
  “啊”地一声惊呼,绕至窗外阳台的一名女郎,虽未被击中,却因正在轻轻推开窗门,被他这冷不防两声击去,走避不及,顿时被玻璃碎片飞溅满身,刺划得遍体伤痕,血肉模糊!
  就在这时候,浴室里突然冲出了罗奇,奋不顾身地向黄小东疾扑而去。
  来势快如闪电,而且黄小东又在顾彼失此,略一分神,等到他惊觉罗奇扑来,已来不及开枪阻止了。
  他刚一翻身举枪,尚未及扣动扳机,罗奇已以饿虎扑羊之势,全身向他的身上扑下去,一把捉住他执枪的手腕,就急向一旁推开。
  “砰”地一响,枪走了火,子弹射进了沙发的椅背。
  施美嫔趁机滚身到房门口,爬起来就冲出去,她并不让那些女枪手进房,却把房门关上,任由他们两虎相争!
  罗奇是打算速战速决,所以攻势凌厉无比,抓住对方的手腕,猛朝地板上连敲,终使黄小东的手松开,枪便脱手而落。
  紧接着,罗奇挥起一记左拳,狠狠击在了他右颊上,揍得他龇牙咧嘴地头一歪,嘴角便流出了牙血。
  但这小伙子也不含糊,竟双臂齐举,捏住了对方的脖子,使出了他吃奶的劲力一直猛勒!
  罗奇将右臂搭上他的胳臂,猛可往里一弯,用力向下扭压,同时左手急出,推住了对方的下巴。
  这一来,不仅使双方的距离强拉远了,并且使黄小东的左臂被压弯下去,右臂顿时使不上力来,因而解除了颈部被勒的威胁。
  黄小东已情急拼命,他把两腿一分,围抱住了对方的腰部,竟然又以两腿力量猛夹,使得罗奇不由地发出了声沉哼。
  这一姿势,正与在“花社”中,施美嫔骑在罗奇的腰上,以双腿夹住他相仿,所不同的是黄小东此刻被罗奇扑压在下面。
  并且,他这油头粉面的小伙子,并不是女人!
  罗奇对施美嫔毕竟还有点手下留情,对黄小东可就不客气了,他突将身子向上一提,猛可坐了下去。
  他的体重在七十公斤左右,再加上这突然向下一沉坐的力量,黄小东哪能承受得起?
  “呃!……”地一声沉哼,顿使他两眼翻白,满脸通红,几乎屁滚尿流!
  罗奇趁机大发神威,双拳左右开弓,如雨点般地落在对方身上,最后狠狠一记右拳击上黄小东的下巴,终使他头一仰,昏了过去。
  一场狠斗终告结束,全部过程不过是两三分钟,确实是速战速决!
  当罗奇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时,房门也同时开了,冲进来七八名持枪的女枪,立即分散开来,以枪口对着他。
  施美嫔则当门而立,居然拍了两下手掌,喝彩说:
  “好!非常精彩,‘黄领带’的身手果然了不得,真是名不虚传!”
  罗奇脸上毫无表情地问:
  “施小姐准备怎样处置这小子?”
  施美嫔以狠毒的眼光,狠狠瞪了昏在地板上的黄小东一眼,恨声说:
  “我真恨不得亲自下手,把他一枪干掉,但他使我牺牲了两个好枪手,又伤了一个,让他一死未免太便宜了!”
  随即向那些女郎吩咐:
  “把他弄到‘香坛’去!”
  “是!”女郎们恭应一声,立即由四名女郎上前,各执一支手和脚,像拖死猪似的,合力把黄小东拖出了房。
  罗奇不禁诧然问:
  “施小姐,你把他弄到‘香坛’去,是不是要举行‘活祭’?”
  其实他根本不清楚“香坛”是什么名堂。
  施美嫔冷冷地说:
  “如果你想开眼界,不妨跟我一起去参观参观!”
  罗奇倒没有这个雅兴,他只急于脱身,伺机离开这阴盛阳衰的地方!
  于是不动声色地说:
  “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施美嫔没有听出他的一语双关,以为他是出于好奇,因为“花社”他已亲身经历过了,“香坛”却不知是什么,所以急欲见识一番。
  并且他也可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理,想看看黄小东将吃什么苦头。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罗奇所谓的机会,竟是指他自己脱身的机会!
  施美嫔微微一笑,首先走出了房,那三四名女郎立即把枪插回枪套,仍然以“押”的方式,带着罗奇紧随在后,走出了房去。

第七章设局
  罗奇这时才想到一个问题,这些女枪手的枪,似乎均未装灭音器,而刚才发生的枪战,难道不怕惊动左邻右舍?
  他来时已在外面打量过,这座巨宅是独立建造的,附近并没有其他建筑,最近的一处大概也在几百码之外。
  当然,就是几百码的距离,也可以清晰地听到这里的枪声。可是他却不知道,这里是向治安当局正式登记有案的“三宝颜女子射击会”。所以施美嫔可以公然豢养着这么多女枪手,而且经常练习射击,不必顾忌让人听见枪声引起大惊小怪,只是大门口从不悬挂招牌罢了。
  这时整个巨宅内又恢复了平静,那些女郎仍然在各守岗位,严阵以待地严密戒备着。
  罗奇被“押”出客厅,走到台阶上眼光一扫,只见那些女枪手分布在各处,正以诧异的眼光向他看。
  他已打定主意,这机会绝不能错过,终于在走下台阶时,故意把脚一弯,突然一个踉跄跌下去,嘴里还呼了声:
  “啊!……”
  施美嫔一回头,见他摔倒在台阶前,急向几名女郎一使眼色,两名女郎便立即上前搀扶。
  不料罗奇竟出奇不意地,突然出手如电,拔出了两名女郎腰间所佩的枪,同时双臂齐挥,把上前来扶他的两名女郎推得踉跄倒退,跌了开去。
  变生肘腋,只见罗奇挺身跳起,几乎双枪同时齐发,另两名刚把枪拔出的女郎,已被击中扳机的护指环,使她们的手受震,不由地松开了,随着痛呼声,枪已脱手甩开,掉在了地上。
  罗奇一回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一支枪抵在了正要逃开的施美嫔背后!
  “施小姐,”他振声说:“你最好记住刚才那位黄朋友的话,狗急会跳墙,人急也会拼命的!”
  施美嫔不敢再逃,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要怎么样?”
  罗奇冷笑一声说:
  “我只要麻烦施小姐,亲自送我出门!”
  施美嫔怒问:
  “你想走?”
  罗奇一支枪逼着她,一支枪监视着跌在地上的两名女枪手,冷声说:
  “那是我的事!施小姐,假使你不想跟我同归于尽,那么最聪明的办法是让我离开这里,如果强迫我留下,结果必然是你自找麻烦!”
  施美嫔气得怒不可遏地说:
  “你简直是个狗肉不上秤的混球!我为你不惜跟小黄翻了脸,这已经表示我不是强迫你,而是诚心诚意地把你留下。难道你竟无动于衷,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心意?”
  罗奇置之一笑说:
  “我也知道施小姐是诚心诚意,可惜是你表错了情!”
  “哼!”施美嫔咬牙切齿地恨声说:“算我瞎了眼,才会看错了人。可是你想一走了之,也没这么简单,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神通,能够逼我送你出这里的大门!”
  罗奇威胁说:
  “施小姐,我已经说过了,人急是会拼命的,你可别逼我,否则我只要手指一扣……”
  谁知施美嫔竟毫不在乎地说:
  “请便!这样才可以让人知道,你这鼎鼎大名的‘黄领带’,是怎样一个人物。不但专向没有武器的人下手,而且善于在人背后开枪!哈哈哈……”说着,她竟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罗奇顿时被她笑得怔住了,他自以为把施美嫔制住,使那些女枪手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就可以逼她吩咐她们让路,使他能从容走出这里了。
  不料这女人竟比他更厉害,居然不为所屈,这倒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这一来,反使罗奇茫然失措,一时无所适从了。她的话不错,罗奇是个成名的人物,她既无武器,又没有反抗,他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从这个女人的背后开枪呢?
  纵然他为了脱身,可以不顾一切地狠下毒手,可是一枪击毙了这女人,情势必然大乱,那些女枪手势必群起而攻。在乱枪之下,他又怎有把握能突围而出?何况这件事真要传出去,那就难免要遭人议论,使他的英名毁之一旦啦!
  罗奇这些年来混迹江湖,凭着行侠仗义的成绩,出生入死地闯出了今天的名气,实在很不容易,但他自然不愿轻易毁在这女人手里。
  但他已经势成骑虎,箭在弦上,除非硬着头皮一闯,就毫无脱身的机会了。
  罗奇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把心一横,突然将枪管朝在她的背后用力一顶,厉声地说:
  “施小姐,现在你是在用生命,和我的一身虚名在孤注一掷。但我必须提醒你,名誉只是人的第二生命,你真要跟我拼是划不来的,走吧!”
  于是,他又用枪一顶,使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就在施美嫔暗自举棋不定之际,忽见一名女郎从客厅里冲出,冲到台阶上站住了,大声说:
  “施小姐,你的电话。”
  施美嫔不由地一怔,忽问:
  “罗奇,你当真不愿改变主意,留在我这里?”
  罗奇断然回答:
  “我的主意既已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
  施美嫔盛怒之下,突然当机立断地说:
  “好!我放你走!”
  这女人已冒了火,不用罗奇在后面推,就怒冲冲地向大门口走去。
  罗奇哪敢怠慢,亦步亦趋地紧跟着,随在她后面走向了大门口。
  她走近大门时,一声令下,那些女枪手们便纷纷退让在两旁,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开门!”她又一声令下。
  守在大门内的两名女郎,立即去开侧门上的小门,但罗奇忽说:
  “施小姐,我还得借用一下府上的车子,你不会不放心,怕我有借无还,把车子开跑了吧?”
  施美嫔一气之下,冷哼一声说:
  “好吧,现在是你狠,一切都得听你的,不过我要你记住,我一定会报复的,到时候你别怪我心狠手辣!”
  罗奇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谢谢你的警告,我会记住的!”
  施美嫔气得铁青着脸,向一名女郎暗使了个眼色,吩咐说:
  “把我的车开出来!”
  “是!”那女郎应了一声,便匆匆奔向车库。
  这座巨宅的车库是在大门右边的花园里,一排平房,可以同时停置八辆轿车,门是由电钮控制的,只要一按就自动开启,迅速斜升上去。
  左边第一间车库里,停置的便是施美嫔用的那辆豪华“凯迪拉卡”轿车。由于车库的一面墙,就是巨宅的围墙,墙上有小窗口可以看到外面,所以此刻派有两三名女郎在监视墙外的动静。
  罗奇一点不敢疏忽大意,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毫不松懈地以一支枪逼着施美嫔,另一支枪监视着那些随时可能蠢动的女枪手们。
  倏而,眼看那奉命而去的女郎,把车从车库里驶出,他才冷笑说:
  “施小姐,现在请叫她们把大门开了,并且请你陪送我出大门!”
  施美嫔无可奈何,只好吩咐女郎们开了大门。
  车驶到身边,那女郎便下了车,退开一旁,罗奇立即逼着施美嫔登车,笑笑说:
  “请把车开出大门再交给我!”
  施美嫔在枪口的监视之下,只好发动引擎,等大门一开,便驶了出去。
  那些女郎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个个都非常机警和谨慎,她们不敢让大门开的时间太久,以防宗老大的人万一在附近,就会趁机攻入。
  所以等车一驶出,她们忙不迭关上大门,而将侧门上的那道小门开了,准备让施美嫔被释后进来。
  谁知就在施美嫔把车刹住,待要将车交给罗奇之际,忽见几辆载满人的轿车,正朝向巨宅风驰电掣而来!
  这时大门已关上,根本来不及把车倒回去,即使她要下车也来不及了。
  她一看情形不对,不由地暗吃一惊,竟然不征询罗奇的意见,突然一松刹车,脚下紧踩油门,加足了马力就把车朝另一方向飞驶而去。
  罗奇已发现了大批人马,他此刻更急于脱身,既由施美嫔亲自相陪,而且担任他的司机,他当然不加阻止,任由她掌握方向盘了。
  “施小姐,”他急问道:“你看那些人是宗老大带来的?”
  施美嫔无暇回话,冷冷地忿声说:
  “你替我回头看看,他们追上来没有?”
  罗奇回头一看,果见那几辆轿车,并未停在巨宅门口。似乎也发现了施美嫔在这车上,所以紧紧追了上来。
  “他们跟上来了!”罗奇说:“不过,我看他们对我不会有多大兴趣,追的大概是你吧?”
  施美嫔忿然冷哼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罗奇被她笑得一怔,不禁诧然问:
  “笑什么?”
  施美嫔的笑声突止,冷声说:
  “这样不是很好吗?让他们看见你跟我在一起,同进同出,就算你矢口否认,宗老大也会认定了你就是我的‘准新郎’!哈哈……”说完,她又忍不住狂笑起来了。
  罗奇转念一想,暗觉她的话倒很可能,本来宗老大已经张冠李戴,把他当成了黄小东,现在亲眼目击,看见他们双双驾车驶出巨宅,这岂不更是抓住了“真凭”和“实据”?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他问。
  施美嫔恨声说:
  “这全是你惹出来的麻烦,要不然他再来多少人,也别想打进去!现在我只好尽力设法摆脱他们,万一摆脱不了,那就看你的神通,有没有把握对付他们那么多的人吧?”
  罗奇故意威胁她说:
  “施小姐,你不必指望我替你卖命,最好还是靠你自己吧!否则的话,你还在我手里,真要被他们截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说不定我为了明哲保身,只好把你交给他们呢!”
  施美嫔不屑地恨声说:
  “哼!我真想不到你会这么卑鄙!”
  一气之下,她又猛踩油门,把车子开得有如腾云驾雾一般,沿着比拉堡附近的海边飞驶而去。
  罗奇坐在她身旁,真有些提心吊胆,如果是他自己开车,可能开得比这更快。但他自己有把握,却不知这女人的驾驶技术如何。
  尤其她是在惊怒交迸,情绪非常激动之下开车,万一技术欠佳,很可能就会失事,连人带车冲下海里去!
  但这时后面的几辆车正紧追不舍,也在加足了马力猛追,使他无法从施美嫔的手里,把方向盘接过来由自己驾驶。
  他的表面上虽力持镇定,装出若无其事,但心里却不免暗捏了把冷汗,感到非常紧张,因为他已等于把命交在这女人手里。
  罗奇几乎想逼令她停车,但他也考虑到,那样一来,这女人很可能会不顾一切,真把车冲向海里去,来个同归于尽!
  这一场飞车追逐的镜头,真是惊险万分,施美嫔的车沿着海边飞驰,后面的四轮轿车则紧追不舍,使得公路上迎面而来的车辆,均纷纷趋避,或者停在路边让路。
  罗奇又回头看了一下,不禁忧形于色说:
  “我看很难把他们摆脱呢!”
  施美嫔突然把心一横说:
  “你手里握着枪,一切听你的,如果你要停车把我交给他们,就请吩咐吧!”一面却把车驶向公路旁的土路。
  罗奇尚未置可否,不料施美嫔一个失神,车头突然一偏,冲出了土路,一直冲向海边的沙滩。
  “啊!……”她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突然,车停住了,陷在了松软的沙滩里!
  ※  ※  ※
  后面紧紧追来的四辆轿车,究竟是哪路人马呢?
  原来他们就是当地的一批职业打手!
  宗凯不愧是位老江湖,凭他在黑社会混了这么多年,哪会想不到这次是有人出卖了他。
  否则他怎么刚越狱出来,赶到施美嫔那里去就遇上了事先布置的陷阱?
  事后一想,他已明白这是圈套,想把他诱去干掉,永绝后患。虽然他并不清楚,罗奇怎么会卷进漩涡,居然要跟我那女霸论及嫁娶的。但他却怀疑到,出卖他而暗中跟施美嫔勾结的就是洪胜奎,他这位拜把子的磕头好兄弟!
  宗凯并非多疑善忌,事实上在他入狱之前,已重托了洪胜奎,尽全力要把施美嫔扶植起来。
  在他入狱后的这几年里,洪胜奎果然不负所托,使得施美嫔在三宝颜的声势日大,已俨然以女霸自居。那么换句话说,洪老二既出了不少力,当然是她的“功臣”,他们之间怎么会没有勾结?
  如今施美嫔是财大势大的女霸,宗老大则是越狱的逃犯,在这世态炎凉的社会里,一般人都附炎趋势。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的,洪老二自然不惜出卖宗凯,而巴结施美嫔啦!
  因此宗老大一看出这种情势,便对洪胜奎提高了警觉,不敢贸然把自己的计划,推心置腹地跟他商量。
  当他把所有的人支开到楼下的酒吧后,一个人独自留在房间里,愈想愈觉得不对劲。尤其洪胜奎找来的那班人,看情形都是在阳奉阴违,没有一个是肯真心为他卖命的,反而得担心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马荣才找来的只有赵福顺和高弘,这两个人虽很够义气,但他们只是在此地混饭吃的职业打手,纵然肯为他卖命,毕竟势单力薄,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所以在马荣才被诱至街上,遭遇狠击之前,宗老大便已不辞而别,悄然溜之大吉了。
  他这样做完全是出于迫不得已,因为洪胜奎如果真跟施美嫔在暗中勾搭,设下圈套来诱他入壳,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那女人都会了若指掌了。他要不赶快趁机离开此地,岂不是等死?
  宗凯悄然溜出了“玫瑰酒吧”,真有走投无路的感觉,所以他并没有到别处去,而是在附近暗中监视洪胜奎这里的动静。
  马荣才走出巷口时,遇见对面街边电话亭里,正有人在打电话,当时他以为是约他出来见面的人,没想到那个人就是宗老大!
  飞车未能撞倒马荣才,紧接着又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车上的黄小东举枪连发,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宗老大根本来不及发出警告。眼看马荣才中枪,他也爱莫能助,只好趁乱悄然混在了围观的人潮中。
  等到赵福顺扛着昏迷的马荣才,在他的几名手下掩护之下,冲出酒吧,出了巷外拦住一部“的士”,登车而去时。宗老大再也顾不得一切了,立即也拦了部“的士”,尾随着他们跟到一家私人小医院。
  由于马荣才受的是枪伤,警方一得到消息就马上派人赶去,查问受伤的原因。
  幸好高弘事先已想到了这一点,只让赵福顺一个人留在这医院里,准备应付警方的人员。他则把其他的人带走,打算守在附近,以防洪胜奎那班人找来。
  不料刚到街口,就见一辆“的士”驶到身边,车上有人向他叫了声:
  “高弘!”
  他定神一看,车上竟是宗老大!
  宗凯把车门一开,他就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走!”宗老大吩咐司机。
  车开动了,高弘始诧然急问:
  “老大,你怎么跟来了?”
  宗凯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你不必多问,立刻替我想办法弄套像样点的行头,我要装修一下门面,免得这付狼狈相,让人一看就像个逃犯!”
  高弘不敢再多发问,忙吩咐司机,把车开到了“集中市场”。
  他的身材跟宗老大差不多,于是独自下车进入市场,找到一家认识的成衣商店,比照自己的体型,选了一套深色的西服,以及衬衫和领结。
  高弘身边带的钱不够,好在跟老板认识,挂了账。
  他做事很细心,又到另一家赊了双皮鞋,再买了付宽边的黑色太阳眼镜,才走出市场,回到车上。
  “快乐池洗澡堂。”他吩咐司机。
  这家洗澡堂并不远,转个弯就到了。
  高弘付了车资,先把眼镜交给宗老大戴上,相偕下车走了进去。
  干职业打手的,在地方人都混得很熟,对于这班玩命之徒,一般生意人均存有几分顾忌。虽然想敬鬼神而远之,但是找上门又不得不买账,提心吊胆地跟他们打交道。
  “快乐洗澡堂”是当地华侨所开的,这种地方的人头最复杂,乐于此道的各阶层人物均有。上至商富,大老板,什么大经理之流的,下至贩夫走卒,以及九流三教的角色!
  因此经营这种生意的地方,就跟开戏院、舞厅,甚至于一般色情场所一样,必须跟当地的地痞流氓打交道。尤其得买这些职业打手的账,否则就趁早会关门大吉!
  高弘把宗老大带到这里来,是因为他不但跟这里的老板相识,而且这家澡堂还附设有理发部,可以来个全套,使宗凯整个地装修一番门面。
  半个小时以后,宗凯不但已全身焕然一新,而且把满腿的胡子剃掉了,只留着鼻下两撇小胡子,头发也理过了,前后简直判若两人,这时看来俨然是位容光焕发的绅士了!
  他们离开“快乐池”,立即雇车赶到医院。
  宗凯非常关心马荣才的伤势,也不管警方人员是否在场,就迫不及待地径自闯了进去。
  这时赵福顺仍在接受两名便衣的查询,幸好他应付的很得体,坚持否认跟爱伤的马荣才认识。只说在路上发现那人受了伤,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才义不容辞地把伤者送来急救。
  他很聪明,因为马荣才尚在昏迷中,接受医生的手术急救,根本不可能答复任何问题。
  纵然警方要查明受伤的真相,也得等马荣才清醒以后,到那时候他们早就把人弄走了。
  而现在两个便衣人员,非但问不出个所以然,说不定还得称赞他这种见义勇为的行径呢!
  宗凯走进来,正在跟两个便衣人员说话的赵福顺,居然只瞥了他一眼,竟没认出他就是宗老大。
  但宗老大也发现挂号处旁的长凳上,闷声不响地坐着个戴太阳镜的小伙子,穿得西装革履,打扮得油头粉面,让人一看就很不顺眼。
  可是他并没想到,这小家伙就是黄小东,只是没结上那条黄色的领带!
  赵福顺费了一番口舌,总算把两个警方人员应付过去,抄下了他的姓名和住址,又向院方的人交代几句,才匆匆离去。
  宗凯等他们一走出门,就上前轻声问:
  “福顺,小马的情形怎么样?”
  “你是?……”赵福顺仍然没有认出他,不由地一怔。
  宗凯摘下了太阳眼镜,赵福顺才惊诧地失声说:
  “原来是老大!我几乎认不出了。”
  宗凯又把眼镜戴上,急问:
  “小马怎么样?”
  赵福顺忧形于色说:
  “已经快四十分钟了,还没出手术室……”
  正说之间,手术室的门开了,走出个穿着手术衣的医生,赵福顺忙不迭地趋前急问:
  “怎么样?”
  医生取下口罩,正色说:
  “子弹已经取出了,但情况不太好,因为左肋骨断了一根,刺伤了肺叶,同时流血过多,虽然不至于有生命的危险,不过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复元,并且还不知道右臂是否能活动……”
  宗凯急问:
  “这么说,就算好了也可能成残废?”
  医生表情肃然地回答:
  “我们这里的设备不够,只能急救,最好是改送到大医院去,彻底检查一下,也许……”
  宗凯一时无法决定,他无意地把眼光一扫,却发现刚才坐在长凳上的小伙子,竟然已不知去向!
  他暗自一怔,急向赵福顺使了个眼色,走过一旁去轻声说:
  “福顺,你先留在这里,高弘他们还在外面,我去办点事再回来决定是否把小马改送别家医院。”
  说完,他便急急走了出去。
  高弘正在街边,跟马荣才带来的那几名手下,注意着附近一带的动静,他见宗老大神色凝重地走出医院,忙迎上去问:
  “老大,小马的情形怎样?”
  “不太好!”宗凯心情沉重地说:“高弘,你在此地有把握找到多少人手?”
  高弔回答说:
  “找是能找一批,不过他们都是认钱不认人的,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并且他们要是知道对方是那女人,谁也不敢自找麻烦!”
  “出高价钱呢?”宗凯问。
  高弘犹豫了一下说:
  “我可以去试试,但不一定能成,除非事先不让他们知道对方是谁……”
  宗凯胸有成竹地说:
  “好!你立刻去跟他们谈谈看,无论他们要多大的代价,你全权替我做主答应下来。只是钱不能马上就付,最迟明天,我绝对分文不少,如数照付。并且可以告诉他们,我并不需要他们当真拼命,只不过是替我壮壮声势,充充场面罢了。如果谈成了,最好尽快把人带来,我就在这附近等着!”
  高弘倒真是他的死党,立即领命而去。
  三宝颜的职业打手,势力也相当庞大,但他们没有固定的地盘,而且各自为政,分成了不少派系,以致成为群龙无首的一群乌合之众。
  不过这批亡命之徒,倒个个都是玩命的角色,动辄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根本不当回事。
  同时因为他们没有固定的地盘,所以流动性也大,不必受地盘的限制,只要找到门路,付出相当代价,他们就会去卖命!
  但他们跟职业杀手不同,除非是特殊情况,迫不得已之下,原则上是绝不闹出人命,只负责打架滋事,为顾主出出气,或者达到使对方就范的目的。
  高弘和赵福顺并没有后台老板撑腰,他们之所以能在这一行里吃得开,全凭两个人的体格结实,和一股子狠劲,加上手底下有那么两下,才能站得住脚。
  可是这批职业打手有个通病,就是赚多少花多少,没一个存财的。因此在他们的眼睛里,形成了只认钱不认人,即使“同行”也不例外。
  高弘一身之外无长物,虽然宗老大答应最迟明天付钱,但那班家伙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钱不到手而要他们先办事,实在很难通融。
  尤其对方是“花之市”的女霸,就算事先能瞒住他们,事后让他们知道了,这倒是个麻烦,一定会怪高弘不够意思。不过,如果宗老大真有办法,能从那女人手里收回一切,情形就完全不同了,那时候他们巴结犹惟恐不及呢!
  事不宜迟,高弘只好硬着头皮,在一家地下赌窟里,找到了一批在那里聚赌的哥们。
  刚好这几天大家手头都很紧,赌的并不起劲,只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高弘把握这机会,一进去就故作振奋地大声嚷起来:
  “嘿!大家歇歇手,兄弟找到一条财路,油水很足,谁有兴趣捞一票的?”
  有人接了腔,没精打彩地问:
  “老高,是什么财路?”
  高弘回答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兄弟绝不会骗你们,人家现在正等在那里。你们要没兴趣,就干脆回绝,我好另外去找人!”
  又有一个大汉歇了手,走过来问:
  “有多大的油水?”
  高弘信口说:
  “价钱由我们开,只要开得出口的,他就如数照付,绝不讨价还价!”
  “哦?”那大汉似乎引起了兴趣,急问:“他要我们干什么呢?”
  高弘轻描淡写地说:
  “很简单,不必真卖命,只要去替他壮壮声势,充个场面!”
  “顾主是谁?”那大汉似已心动。
  高弘正色说:
  “老郑,你怎么忘了干我们这行的默契,不查问当事人的底细?”
  那大汉强自一笑,没有再问下去,于是回头向正在赌牌九的打手们吆喝:
  “喂!谁要去的?”
  正在推庄的大汉把牌一推,站起来说:
  “大家穷哈哈的,我这个庄也推得不带劲,干脆一起去弄点油水回来,再赌个痛快吧!”
  庄家既不推了,押的人只好歇手,一共二十来个人,连得几个不是干职业打手的也参加了。高弘不禁大喜过望,立即带着他们出发,离开了这地下赌窟。
  职业打手为了行动方便,都是几个人拥有一部旧轿车,作为代步的交通工具,这几个人便等于是一个小组。
  二手货的车子在菲律宾很便宜,而且他们无论是“出差”或者事后逃走,都必须争取时间,所以交通工具是少不了的。
  他们分乘了五辆轿车,浩浩荡荡地,由高弘带着去见宗老大。
  双方在那家私人医院的附近见了面,那些职业打手并不认识宗老大,看他那付俨然一介绅士派头,还以为他是什么大老板呢!
  宗凯早已胸有成竹,他并不说明身份,只表示这是个虚张声势的行动。也可以说是有惊无险,仅需替他们充充场面,就是每人一千美金的代价,这种便宜事能到哪里去找?
  不过他唯一的条件,是必须事后付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钱不到手总不放心,因此临时便有几个人不感兴趣,表示要退出了。
  高弘惟恐事情闹僵,立即挺身而出,拍胸脯钱由他负责,事后绝对如数照付,分文不少,这才使他们勉强同意。
  于是,宗老大把高弘扯到一旁去,如此这般地交代一番,由他和马荣才的两个手下乘最前面的一辆车带头,率领所有的打手,共分乘四辆轿车出发。
  宗凯自己则带着马荣才的另三名手下,借用那些打手的一部车子,落在最后遥遥尾随。
  他交代高弘的,是把这批职业打手带到施美嫔的巨宅去,故意示威一番。表示他在此地并非孤掌难鸣,照样可以招兵买马,使那女人不敢对他轻视。
  同时,他想以这批人马吸引住那些娘子军的注意力,使他们顾此失彼,他则趁机带着马荣才的那几个手下,绕至巨宅后面设法潜入,来个出奇制胜。
  只要能进去,擒贼擒首,把施美嫔制住了,岂不迎刃而解?
  那时候不怕她不就范,乖乖地把一切交出来!
  一旦有了钱,就可以使鬼推磨,不但能照付这批职业打手的酬金,同时更可以把他们罗致旗下,作为他在此地重振旗鼓的党羽。
  不料将近巨宅时,突见大门开处,驶出一辆毫华的轿车,车上正是施美嫔和罗奇!

第八章风流劫
  高弘在最前面的车上,他虽不认识罗奇,却认出了开车的施美嫔。一看他们把车加足马力逃走,他这时无法向宗老大请示,只好自行做主,紧紧地追上去。
  后面跟着的三辆轿车,根本不清楚此行的任务,他们只是盲从地以前面的车子马首是瞻。高弘乘的那辆车既然在追,他们也就不分青红皂白,猛追不舍了。
  宗凯的车子落在他们数十码之后,由于距离太远,视线又被前面的几部车子遮挡,使他根本无法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看前面的四部车子,并不在巨宅前停下,却一直飞驰过去,不禁大感诧异。正待赶上去一看究竟,谁知忽见巨宅的大门又开了,又驶出三部满载女枪手的轿车,竟也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追去。
  宗凯见状突然灵机一动,他并不追上去凑热闹,而把车绕向了巨宅后面,在距离围墙不远处的土坡上停了下来。
  马荣才的这几个手下,虽比不上飞墙走壁出身的宗老大,但他们的身手也不含糊,否则怎么能去劫狱?
  围墙虽高,墙头上却未装置通上高压电的铁丝刺网,仅仅插满了碎玻璃,这比监狱的防范差多了。监狱他们尚且能进去,这就根本不算回事啦!
  他们虽未带钩索之类的工具,却有的是办法,几个人都脱下旧上装,交给一个人,仍然重施故技,以叠罗汉的方法上去,把旧上衣覆盖在墙头上,盖住碎玻璃的尖端,以免不小心被划伤。
  于是,第一个人上了墙头,向巨宅内窥探一阵,没有发现动静,便立即把宗老大接上去。
  外面只有留下一名大汉把风,他们三人均相继越墙而入,翻落进了巨宅的大花园里。
  他们是由巨宅的正后方潜入,而宅内所留下的不到十名女郎,却全在前面严密戒备,所以顾此失彼,根本没发觉已被人侵入宅内。
  可是,等他们定神一看,才发现挡在面前的,竟是一大片由冬青树种植排列成的“迷阵”。
  起初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以为只是一片树丛,只要穿过去就是巨宅部分了。
  谁知一走进去,便曲曲折折,回回转转,转得他们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啦!
  宗凯不禁暗吃一惊,正在苦于找不到出路,焦灼万分之际,突然听到从巨宅的方向,传来了连声枪响。
  紧接着,枪声由远而近,竟从巨宅渐向“迷阵”而来。
  宗凯不知是宅内发生了事故,还是被那些留守的娘子军发觉了他们侵入,陷在了“迷阵”里,急命两名大汉伏下,利用一排排的树墙作掩护,一个个均拔枪在手,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枪声已进入阵内,这时才听出,是有人被几名女郎追击,大概无法冲向大门,只好边战边逃,一面举枪还击,一面逃进了“迷阵”。
  逃进阵内的家伙,似乎对这阵势很熟悉,他很快就穿入了中心,正待找寻出路逃向后面,不料却遇上了宗凯和那两名大汉。
  宗凯一眼便认出,正朝向他们奔来的,竟是在医院里坐在长凳上,趁他在跟赵福顺说话分神之际,一眨眼就不知去向的小伙子——黄小东!
  黄小东被罗奇击昏后,由四名女郎把他抬进了设在地下室“香坛”里,本来是要等施美嫔亲自发落的。
  可是施美嫔突然被罗奇制住,逼着她陪送出大门,偏偏大批人马赶来,使她无法下车回进宅内,情急之下,只好把车开跑了。
  她这一走开,把黄小东抬进“香坛”的四名女郎却还在等着,她们谁也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只能以枪监视着昏迷未醒的黄小东,而不能处置他。
  几分钟后,小伙子清醒过来,他眯着眼睛一看,发觉自己躺在地上,身边则站了四个执枪在手、虎视眈眈瞪着他的女郎。
  黄小东很狡猾,他忙佯装仍在昏迷中,不动声色地静静躺着。
  但过了片刻,却未见任何动静,施美嫔既没有跟来,她们也没有对他采取行动的迹象。
  这一来,他可蠢蠢欲动,决定冒险试试运气了,虽然这是孤注一掷,但总比束手待毙强些!
  他既决定情急拼命,当然就不顾一切了。
  地下室的灯光很昏暗,对他非常有利。突然,他出其不意地一滚,滚向一名女郎的脚下,冷不防抱住她的腿就猛地一掀。
  那女郎猝不及防,惊呼一声:
  “啊!……”顿时身体失去平衡,被他掀倒了下去。
  其他三名女郎大吃一惊,举枪就射,但黄小东竟抱住那女郎一翻身,以她的身体当作了掩护。
  一声惨叫,几乎子弹全射在了那女郎半裸的身体上。
  黄小东却已夺枪在手,连连扣动扳机,使两名女郎不及避开,被他击中,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一名女郎见状,吓得魂飞天外,连射两枪,返身就逃向石阶去。
  黄小东一枪射去没有击中,被那女郎逃了上去,他立即跳起身来,拾起另一把手枪忙不迭追上去,冲出了地下室。
  刚冲出门,便见几名女郎已赶到,情急之下,黄小东灵机一动,回身就奔向了“迷阵”。
  他对这阵内的形势已了若指掌,打算穿过去,由后面翻越围墙逃出,不料冤家路窄,竟遇上了被困在阵内的宗老大!
  前有阻兵,后有追敌,顿使黄小东成了进退维谷之势,刚把奔势收住,对方已喝问:
  “朋友,你是什么人?”
  黄小东一听宗老大的口气,似乎并不知道他是何许人,立即急中生智地回答:
  “我是为马荣才去找那女人算账的……”
  宗凯在医院里已见过这小伙子,当时他忘了问赵福顺,这油头粉面的家伙是谁,说不定他们是认识的,也是赶到医院去看马荣才伤势的呢。
  因此他竟信以为真地说:
  “那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老弟,快过来吧!”
  黄小东见计已售,不禁暗喜,忙冲了过去,急说:
  “你们跟我来,我可以找到出路,从后面逃出去。”
  宗凯却断然说:
  “不!你既知道出路,就带我们攻进去!”
  黄小东不由地一怔,尚未及做决定,几名女郎已追了进来。
  宗凯首先瞥见两名女郎绕过树墙,他已吃过这些娘子军的亏,几乎把命送在她们手里,现在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毫不留情地举枪就射。
  “砰砰”两枪射去,一名女郎被他击中了,另一名还击了一枪,扭头就向后逃了去。
  她们只顾追击黄小东,根本没想到阵内会遇上一支伏兵,自然难免大感意外,以致张皇失措起来。
  宗凯击倒一名女郎,精神不由地大振,立即向黄小东喝令:
  “老弟,替我们带路吧!”
  黄小东也没想到,在阵内会意外地获得了援兵,此刻他虽急于脱身,不愿再回头去跟他们拼命。但宗老大的人比他多,使他不敢抗命,否则就露出了马脚。
  于是,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一马当先抢在前面带路,带着他们向阵外冲去……
  ※  ※  ※
  这时候,一处海边僻静的沙滩上,已展开了一场火拼。
  施美嫔的车子刚陷在土质松软的沙滩上,后面紧迫而来的四辆轿车,便也把车紧急刹住,停在了土路边。
  车上跳出二十几个大汉,由高弘为首,他把手一挥,所有的人便分散开来,正冲向沙滩,企图将陷在那里不能动弹的车子包围。
  不料螳螂捕蝉,却有黄雀在后,后面又有三辆轿车风驰电掣地赶来。
  车一到,刚一停就跳出十几名女枪手,她们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枪就向那批职业打手射击。
  打手们的身上多半都是带着匕首的,带枪的没有几个。本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动火,可是现在情势所逼,他们不能束手待毙,只好仓皇回身还击,在沙滩上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坐在车上的施美嫔,一看自己的女枪手们赶到,顿时大喜过望,不禁瞟了身旁的罗奇一眼,笑问:
  “你不打算显显身手?”
  罗奇也弄不清来的是哪路人马,他冷声说:
  “施小姐,你最好马上阻止这场火拼,否则必然落个两败俱伤!”
  施美嫔却自负地说:
  “笑话!你等着瞧吧,这班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罗奇向沙滩上看去,果见那些女枪手已占尽上风,就这片刻之间,职业打手这边已倒下七八个人,其他的人毫无掩护,简直成了她们射击的肉靶!
  职业打手们一看娘子军赶来,已认出是那女霸的人。因为在三宝颜,只有施美嫔旗下拥有那么多女枪手,这是众所周知的。
  既知对方是不好惹的,他们当然不敢乱来,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批娘子军已开了火。
  在这种情势之下,他们才不得不开枪还击,无奈他们的枪支太少,而真正拼命的又只有高弘和马荣才的两个手下,自然感到阵势单薄。
  高弘这时大腿上已中了一枪,使他负伤扑卧在沙滩上,仍然奋不顾身地在继续顽抗。
  车上的罗奇实在看得于心不忍,突然以枪口对着施美嫔,冷声喝令:
  “叫她们停火!”
  施美嫔却无动于衷,冷笑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教我的人停火,难道让她们当肉靶给人家射击?”
  罗奇断然说:
  “你的人停了火,对方自然会停火!”
  “不见得吧!”施美嫔说:“如果他们不停火呢?”
  罗奇很有把握地说:
  “我负责!”
  施美嫔冷哼一声,突然连按了几声喇叭。
  说也奇怪,那些女枪手像是得到暗号似的,果然一齐停止射击!
  对方一停火,职业打手这边也立即停火,随见一名伏在沙滩上的大汉,拉开了嗓门大声说:
  “喂!你们是不是施小姐的人?”
  一名女枪手回答:
  “施小姐就在车上!”
  高弘突然负伤跳起来,回身就向陷在沙滩上的轿车冲去。
  不料刚冲出几步,就被那说话的大汉翻身一枪击中!
  “啊!……”高弘没想到这家伙会猝下毒手,惨叫一声,冲扑两步,终于倒在了沙滩上。
  马荣才的两个手下见状大惊,盛怒之下,一齐掉转头枪口朝向那大汉射击。
  那大汉完全是为了讨好施美嫔,才把心一横,朝冲向轿车的高弘开了一枪,想不到因而激起众怒,自己也丧命在乱枪之下。
  枪声突然又大作,不但那些女枪手再度开了火,连职业打手也举枪向马荣才的人射击,顿时成了一片混战!
  女枪手们本来已占尽上风,现在他们这边发生了内讧,打手们忽然倒戈相向,枪口朝向了誓死硬拼的马荣才的两个手下,自然更使娘子军们有机可趁了。
  罗奇见状已欲阻不及,事实上他哪一边也不愿意帮,根本就不愿卷进这个漩涡。他之所以威胁施美嫔,逼她下令停火,只是不忍猝睹这场杀戮罢了。其实就算双方拼个两败俱伤,又与他风马牛不相干,何必要他干着急?
  真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但现在战端又起,眼看马荣才的两个手下,已相继被乱枪击中,非死即伤,他却爱莫能助,无法使他们死里逃生。
  终于,枪声全部停止了。
  因为马荣才的两个手下已不再顽抗,双双躺在沙滩上,没有一个幸免!
  罗奇不禁忿声说:
  “现在你该满意了吧!”
  施美嫔冷冷地回答:
  “我的生命还掌握在你的手里,如果你认为我应该把命赔上,那就请开枪吧!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两条命就是连在一起的,除非你准备跟我同归于尽,否则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罗奇向车窗外一看,那些贪生怕死的职业打手,居然一个个弃械投降,高举双手站了起来!
  而那十几名女枪手,则渐渐围了过来,正向陷在沙滩上的轿车逼近。
  罗奇稍一分神,冷不防地被施美嫔一转身,突然扑在他身上,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你开枪吧!”她竟向他挑衅。
  罗奇的动作也相当快,只一缩手,就把枪管推在了她腰上。但是,他却实在狠不下心扣动扳机!
  就这一眨眼工夫,十几名女郎已冲过来,把车子团团包围住。
  施美嫔忽然娇声说:
  “罗奇,别太固执,识时务者为俊杰,人生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年,何必太认真,意气用事对你我都没有益处呀!”
  罗奇不屑地问:
  “你对我还没死心?”
  施美嫔的脸,几乎跟对方贴在了一起,她嫣然一笑说:
  “就算是吧!反正人家早已知道,我将跟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结婚了,难道你还打算登报否认这件事不成?”
  罗奇轻蔑地说:
  “其实你只要跟我的‘名’结婚,任何人只要打上条黄领带,冒我的名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我出面的。假如我这次没有来三宝颜,我不信到时候还非得验明正身不可的呀!”
  施美嫔忿声说:
  “我们的话到此为止,不必再说下去了,这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吧,我绝不会勉强的。”
  罗奇终于说:
  “我的决定绝无改变,仍然跟刚才一样,现在请你吩咐她们退开,全部把枪丢下。由你陪我走到土路上去,我上了车就走!”
  施美嫔犹豫之下,终于愤怒地把他一推,坐起了身子,向车窗外大声喝令:
  “你们全部替我退开,把枪丢掉,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她这一声令下,谁敢不服从,女郎们当即向四下退开,纷纷丢下了枪。
  罗奇这才把车门开了,仍然以一支枪抵在施美嫔的背后,逼令她下车。
  这女人真够厉害,一脚刚跨出车门,突然故意身子向前一倾,扑跌了下来。罗奇一伸手未及把她抓住,她却出其不意地抓了把沙,回身就朝他脸上撒去!
  罗奇没想到这诡计多端的女人,居然有此一着,使他猝不及防,两眼顿时被沙迷住了。
  施美嫔趁机一个滚身,滚进了车肚底下,一直滚出了车的另一边。
  几乎在同时,站得较近的几名女郎已冲来,已奋不顾身地扑向了罗奇。
  眼睛是最敏感的,罗奇一被沙迷住双眼,就不由地急用手去揉擦,但他眼睛还没睁开,那些训练有素的女郎已把他扑住。
  拖的拖,抱的抱,还有夺枪的,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竟把罗奇拖出车外,合力按住在沙滩上了!
  另外的女郎则赶紧拾起丢下的枪,一拥而上,齐将枪口对准了他。
  施美嫔已站了起来,她恼羞成怒地喝令:
  “把他找东西捆住,立刻回去!”
  一名女郎立即奔回车上,从车后的行李库里,找出两条长绳,几个人合力把罗奇全身捆了个结实,然后抬到停在土路边的车上。
  这时一名职业打手上前说:
  “施小姐,我们实在不知道……”
  施美嫔冷哼一声说:
  “现在我没时间,我把这里的一切交给你们了,收拾完了再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大汉只好唯命是从地应着。
  于是,施美嫔丢下了那辆陷在沙滩上,无法开动的豪华轿车。带着她手下的娘子军们,挤上土路旁的三部车子,载着战利品——罗奇,立即打道回府。
  谁知回到巨宅门前,按了几声喇叭,竟然不见里面的人开大门!
  再连按了几声,仍然毫无动静,施美嫔顿时情知有异,忽然间使她想到,宅内一共只有二十几名女枪手,大部分均已出动,仅有少数的人留守,说不定宗老大已趁隙而入……
  念及于此,她便当机立断,马上决定转移阵地,把车加足马力,驶离巨宅,浩浩荡荡地驶向了“香城乐园”去。
  这女人果然厉害,她要不是机警的话,只要一进巨宅,就很可能落在守株待兔的宗老大手里!
  她亲自带了十几名女枪手,押着被捆成粽子似的罗奇,突然光临“香城乐园”,这倒是使张海意想不到的。因为施美嫔通常都是晚上来打个转,巡视一遍,并且都是单独来。
  张海闻报,忙不迭亲自出迎,把这位女大老板和她的手下,以及捆住的罗奇,迎了进去。
  施美嫔身上仍然穿着那形同透明的睡袍,仅在外面加了件晨楼。好在这里有不少女人,衣服多的是,可以随便选套合身的换上,不必为此发愁。
  但她并不急于换衣服,一进大厅,就吩咐这里的主持人张海:
  “老张,今天这里停止营业,把前后门都关闭,多派人手严密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入。”
  “是……”张海恭应了一声。
  他刚转身要走,施美嫔又把他唤住了,说:
  “还有,你立刻去通知各方面,把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人,都集合到这里来待命!”
  “是!是……”张海领命匆匆而去。
  施美嫔这才带着她的手下,抬起罗奇上了楼。
  这里有供她专用的两个大房间,一间是休息的,紧邻的一间等于是办公室。虽然她从不办什么公,任何事只要交待张海一声就行了。
  罗奇被抬进办公室,放在了一张长沙发上,这总算对他特殊优待,没把他丢在地板上!
  十几名女郎立即各就各位,担任戒备。两名守在门里,两名守在门外,另两名则分立在通隔壁房间的那道门的两旁。
  其余的九名女郎,便随侍在侧,听候施美嫔的调遣。
  施美嫔当着她手下面前,居然毫无顾忌,走过去在罗奇身旁坐下,春风满面地笑着问:
  “罗奇,现在你改变主意没有?”
  罗奇哈哈一笑说:
  “这像赌钱一样,有输有赢,机会是均等的,谁也没有把握永远稳操胜券。现在固然又是你赢了,但我可不一定认输呢!”
  “那你不打算改变初衷啰?”施美嫔失望地问。
  罗奇故意说:
  “有一个办法……”说了一半,他却欲言又止。
  施美嫔不禁诧然问:
  “什么办法?”
  罗奇故作神秘地说:
  “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请附耳过来吧!”
  施美嫔当真倾过上身,附耳在他嘴旁,不知听他轻声说了句什么,竟使这女人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但她却不服气地说:
  “哼!你别以为这就能难倒我,你们男人能用那种手段对付女人,我照样也能做到!不过,我却有更好的办法,一定要使你心甘情愿地穿上结婚礼服,否则我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哦?”罗奇不信地说:“你能使我心甘情愿地穿上结婚礼服,我倒真有点不相信!”
  施美嫔挑衅地说:
  “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怎么赌法?”罗奇问。
  施美嫔回答说:
  “很简单!我这里有三关,就是酒、色、财,如果你能经得起考验,连过三关而无动于衷,我就认输!”
  罗奇不甘示弱地笑笑说:
  “这倒不妨一试!但我想先知道,假使侥幸赢的是我……”
  没等他说完,施美嫔已断然说:
  “那我就一切听你的,非但不强迫你跟我结婚,而且把我在三宝颜的一切所有,包括我人在内,完全交由你全权发落!”
  “这不是在孤注一掷?”罗奇想不到这女人如此任性。
  施美嫔自负地说:
  “我有把握稳操胜券,才敢跟你赌,你大可不必为我操心!”
  罗奇笑了笑说:
  “我倒不是为你操心,而是觉得你太划不来,因为万一侥幸赢的是我,你的牺牲未免太大。就算你有把握赢,掌握的不过是一个狗肉不上秤的男人!”
  施美嫔郑重其事地说:
  “但这男人对我的意义却非常重大,甚至远超过我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罗奇犹豫之下,终于同意说:
  “好吧!我接受这个打赌!”
  施美嫔不禁暗喜,欣然笑问:
  “现在由你自己选择,先过哪一关?”
  罗奇心理暗想,酒能乱性,万一她在酒里做点手脚,三杯下肚就失去了理智,无法控制自己。那么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还谈什么连过三关?
  因此绝不能先选择酒,其他两关是财和色,这两样他都自信有把握能经得起考验,于是笑笑说:
  “就算我是财迷心窍吧,我想先来个见钱眼开!”
  施美嫔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一名女郎面前,轻声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四名女郎径自走向隔壁的房间去。
  罗奇不知这女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样,只好沉住气,静待事态的发展。
  这时那受命的女郎,叫了另一名女郎帮忙,合力把罗奇从沙发上扶坐起来,松开脚上捆的绳子,双手则仍然反缚着。
  然后,她们便一言不发地,分立在沙发后面的两旁,虎视眈眈地严密监视着罗奇,丝毫不敢疏忽。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施美嫔才提了口精致的小皮箱,回到办公室来。
  她走到罗奇面前,捧着皮箱打开,倾倒在茶几上的,赫然都是一扎扎簇新的美钞呀!
  “这是一百万美金,”她指着那一大堆钞票,笑笑说:“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这一大笔巨额的现款,确实是具有莫大的诱惑力,但罗奇却不为所动地,置之一笑说:
  “施小姐,你并不是要我闯关,倒好像是拿着一大包不能吃的糖果哄小孩子嘛!”
  施美嫔怔怔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骗你不成?”
  罗奇笑笑说:
  “这区区一百万美金,在你施小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就是再多的数目,相信你也拿得出。可是对我来说,这还比不上一支香烟实惠,因为你可能只是吊吊我的胃口,给我开开眼界而已,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由我去支配分文!”
  施美嫔认真地说:
  “没有的事!既然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自然由你全权支配,如果你高兴,就是把它全烧掉了,我也绝不过问!”
  “真的?”罗奇故意问。
  施美嫔断然说:
  “我的话绝对算数!”
  “好!”罗奇正色说:“现在就请你点火把它烧掉!”
  施美嫔居然毫不犹豫,随手拿起了一叠钞票,撕开拦腰的纸条,然后再拿起茶几上摆设的座型打火机,擎着了笑问:
  “这是你叫我烧的?”
  罗奇马上意识到她这话颇有问题,忙更正说:
  “我还没有接受这份见面礼,无权支配它,所以烧与不烧悉听尊便,那是你自己的事!”
  施美嫔心理暗骂,好狡猾的小子,居然不上圈套!
  但她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好吧,这一关算你‘派司’过去了,好戏还在后头,我们等着瞧吧!”
  她一使眼色,便过来两名女郎,一边一个,把罗奇从沙发上架起来,挟持着他走向隔壁的房间去。
  罗奇仿佛是被押上刑场似的,被她们架到了隔壁房间。走进去一看,发现这房间布置的非常豪华,俨然是贵妇的卧室,全部是象牙色的名贵家具,墙上贴着以淡紫色为底的凸花壁纸,配以浅蓝色的纱幔,和紫红色的窗帘,确实高雅大方。
  尤其一走进房,就觉出香气扑鼻,沁入心肺。显然是临时刚喷洒过香水,使人如同置身在万花丛中,心神为之荡然!
  房里不见一个人影,施美嫔也没有跟过来,两名女郎只把罗奇架到床前,推他在床上躺下,便冲他神秘地一笑,一言不发地径自离去。
  罗奇正在暗自纳罕,不知这一关将面临什么考验,忽见通外面走廊的门开了,走进四个娇艳欲滴的女郎。她们仿佛是四朵盛开的海棠花,身上各披一件大红的缎质披风,这玩意是人家马戏团里、表演空中飞人的女郎出场亮相时穿着的。有些脱衣舞娘,在开始表演时也披着这玩意出场,因为里面身体上保留的所剩已无几,不得不以大披风遮掩。
  而这四名女郎,既不是表演空中飞人,又不是脱衣舞娘,哪里弄来这几件玩意披上的呢?
  罗奇一眼便认出,她们就是施美嫔刚才带着离开办公室的四个女枪手!
  施美嫔自己不出场,却让这四名女枪手,以这种的姿态出现,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呢?
  看她们的这身打扮,不禁使罗奇立即意识到,大概她们在披风里根本没穿东西,而是赤裸着。
  念犹未了,四名女郎已走近床前,分立在床的两边,突然不约而同地,一齐甩掉了身上披的披风。
  罗奇顿觉眼前一片肉色,只见她们一律穿着与肉色相似的、小得不能再小的“迷你”三角裤和乳罩。乍看之下,简直就像赤裸裸的全身一丝未挂!
  她们的行动也完全一致,刚把披风甩掉,就齐向床上扑去,把撑坐起来的罗奇又扑倒,扑在了他身上。
  这四名女郎一拥而上,竟然争先恐后地,抢着罗奇送上热吻!可惜他只有一张嘴巴,仅能让行动最快的一名女郎捷足先得,其他三人只好向隅了。
  罗奇这才明白,施美嫔是打算用这四名女郎打头阵,先向他展开攻势,如果不能旗开得胜,她大概就准备亲自出马啦!
  她们就像闹着玩似的,第一名刚送上热吻,就被另一名女郎推开,毫不客气地以自己的香唇接替上去。
  罗奇大为愤慨,这已不是在考验他,是否能经得起女色的诱惑,而是形同戏谑,把他当成了玩物!
  可是他的双手被反缚着,无法把扑在身上的几名女郎推开,纵然奋力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她们不但放浪形骸,毫无顾忌,而且形同疯狂。一面向他全身“要害”进攻,一面咯咯地笑个不停,声浪阵阵传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施美嫔正站在门旁,等着看她们的“成果”。从这女人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似乎很有把握,绝对能稳操胜券,赢得跟罗奇赌的这个东道!
  正在她全神贯注地窃听动静之际,忽见张海匆匆地闯了进来,向她神色紧张地报告:
  “施小姐,有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施美嫔急问。
  张海走近了她,回答说:
  “洪老二刚才来了电话,他说十分钟以前,带了几个人赶到施小姐的公馆去。正好撞见宗老大和马荣才的三个手下出来,车上还有个人好像是黄小东?”
  “什么?”施美嫔不禁惊怒交加地问:“那小子居然跟宗老大搞在一起了?”
  张海点点头说:
  “很可能!当时洪老二幸亏避开了,才没有被宗老大他们发现。等他们的车子远去了,洪老二才带了人进去。大门是敞着的,进去一看,一点动静也没有,最后在楼上施小姐的房间里,才见到了十来个女尸!”
  施美嫔惊得脸色大变,急问:
  “我那里留守的人,一个活的也没有?”
  张海沮然说:
  “一个也没有,洪老二已经召集了大批人手赶去,特地打电话来,要我向你报告……”
  施美嫔突然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好个心狠手辣的宗凯,居然把我留守的人来个赶尽杀绝,我们就拼拼看,究竟鹿死谁手!”
  说完,她一挥手,示意张海退了出去,然后一转身,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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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8 15:03: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罗网
  罗奇陷在了肉阵里,被那四个肉弹攻击得无法还手,已渐渐招架不住了。
  正感窘急万分,不料施美嫔竟又亲自出马!
  她一进房,就喝阻住四名女郎,示意她们鸣锣收兵,退出了房去。
  罗奇这时躺在床上已是气喘吁吁,仿佛经过了一场猛烈的战斗,身上早就衣衫不整,被她们连衣扣都拉掉了几粒,简直使他狼狈不堪!
  施美嫔走到床前,只见他满脸口红,连身上都有,不禁笑问:
  “你是到此为止,自认输了,还是要继续下去!”
  罗奇不屑地说:
  “难道你还打算现身说法?”
  施美嫔笑笑说:
  “本来我是要亲自出马,跟你一决胜负的。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决定暂时保留这一关,到今天晚上才让你闯!”
  “为什么?”罗奇诧异地问,他似乎没有听出这女人的一语双关。
  施美嫔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因为无论你同不同意,我已经决定了,今天晚上就跟你举行结婚!”
  罗奇哈哈大笑说:
  “这真是霸王硬上弓啦!我倒是不相信,你能强迫我穿上结婚的礼服,走上礼堂去?”
  施美嫔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你不必操心,我自然会有安排。不过现在你得乖乖的,在这里养精蓄锐,晚上好做新郎!”
  说完,她扭头就走,开通了隔壁办公室的那道门,把那些女郎全叫过来,如此这般地轻声地交代了一番。
  女郎们立即分散开来,在房里守着,严密地监视着罗奇。
  施美嫔这时才叫人找来身合身的衣服换上,然后来到楼下,在账房里面张海的办公室,抓起电话准备打回去给洪胜奎。
  可是拨了半天号码,都是打不通,她终于想到了,准是宗老大临去时把电话线剪断了!
  她不禁愤然搁下话筒,立即把张海叫来,吩咐说:
  “老张,你立刻派人到我那里去通知洪老二,叫他马上到这里来!”
  “是!”张海领命而去,为了慎重起见,特地选派了几名精明强干的得力手下,乘车赶去把洪胜奎接来。
  回到办公室,只见施美嫔坐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猛吸着香烟,脸上却是毫无表情,俨如一座冷冰冰的冰山!
  “施小姐,”张海走过去说:“黄小东那小子真要跟宗老大搭上了线,他们一旦搞在一起,岂不是会把一切都抖了出来?”
  施美嫔面罩寒霜地说:
  “反正那小伙子早已心怀异志,根本靠不住了。现在就算他去投靠宗老大,也不过是使老家伙多一个枪手而已,根本不足为虑,让他去把一切抖出来吧!”
  张海忧形于色说:
  “那么宗老大岂不是马上就会知道,你结婚的消息是假的……”
  施美嫔笑笑说:
  “但现在已经弄假成真,而且我已决定,今天晚上就跟罗奇结婚!”
  “那小子同意了?”张海诧然问。
  施美嫔断然说: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现在你立刻去准备印发结婚请帖,尽快分送出去。我马上抄一份名单给你,时间定在今晚七点,地点就在我家里。这个结婚的场面,定要大大的热闹一番!”
  张海恍然说:
  “施小姐,你是不是打算把宗老大诱去?”
  施美嫔冷声说:
  “你不必多问,快去办你的事吧。回头等洪老二来了,我再告诉你怎么样去安排!”
  “是!”张海不敢再问,只好唯唯应命而去。
  于是,施美嫔独自在办公室里,默默地坐在沙发上,一面猛吸着香烟,一面沉思着……
  不到半个小时,洪胜奎已带着程泰赶到。诸光彪、周冲、桑鹏和陆文浩,也已得到通知相继赶来。
  施美嫔等他们到齐了,立即宣布说:
  “各位,现在宗老大已经知道了一切,虽然他的势力单薄,根本不足为虑。但一天不把他除掉,我们就一天不能安心。所以我已决定今天晚上,跟‘黄领带’罗奇举行婚礼,老家伙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赶去阻挠。因此我们这次必须严密部署,绝不能有一点疏忽,只要能把他诱去干掉,我们就永绝后患了!”
  洪胜奎急说:
  “施小姐,我不是已经打电话给老张了,要他告诉你,黄小东那小子跟宗老大……”
  “我已经知道了,”施美嫔说:“但跟我结婚的并不是黄小东,而是正牌的‘黄领带’——罗奇!”
  “哦……”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意外。
  洪胜奎诧然问:
  “那小子不是去找你兴师问罪的吗?他怎么会……”
  施美嫔把脸一沉说:
  “这是我的事,你们不必多问。现在你们立刻把我今晚结婚的消息,向各方面散布出去,洪老二留下,我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是!是……”洪胜奎唯唯应命。
  等其他的几个人告辞离去后,施美嫔才向留下的洪胜奎问:
  “洪老二,我那些女枪手是怎么死的?”
  洪胜奎回答说:
  “我仔细看过,都是被枪击中,有的身上连中几枪……”
  “哦?”施美嫔暗吃一惊说:“我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虽然她们并非个个都是神枪手,但十几个对付宗老大他们几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的,怎么反而被他们进攻去赶尽杀绝了?”
  洪胜奎沮丧着脸说:
  “当时我也感觉奇怪,除非是有人里应外合,在她们的严密戒备之下,宗老大根本不可能进得去,而且他带去的人竟没有一个伤亡!”
  施美嫔已料到,准是黄小东在送进地下室后清醒过来,被他制住了抬他的四名女郎,才能里应外合,跟宗老大站在了同一阵线。
  但是,这小子怎么会跟宗老大搭上关系的呢?
  她忽然间想到,黄小东匆匆赶回去,曾说已经见到了宗凯,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所以才赶回去向她请示的。
  由此可见,这小子根本是一派胡言,实际上很可能他早已经跟宗老大暗中勾结了。否则昨夜他为什么故意赖在这里穷赌,不肯出手对付宗凯?
  如果有他助阵,今晨就不会让宗老大跑掉啦!
  但黄小东是她自己找的,纵然被他人财两得,最后又反咬了她一口,她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女人的个性非常倔强,她怎么能承认自己找错了人,不但付了黄小东巨酬,还不惜以自己的肉体作为对付他的额外代价,结果竟是引狼入室!
  因此她言不由衷地说:
  “我看那小子大概是落在了老家伙手里,他绝不敢出卖我们,跟宗老大搞在一起的!”
  洪胜奎不了解实际情况,他当然不便反驳,只好微微点了下头说:
  “也许是这样吧……”
  施美嫔忽问:
  “洪老二,你知不知道,除了马荣才带领的几个人,和赵福顺及高弘之外,老家伙在此地还可能找到些什么帮手?”
  洪胜奎判断说:
  “他能找到的,只有赵福顺和高弘那条职业打手的路子,那班家伙虽然肯卖命,但都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不见兔子绝不撒鹰,除非钱到了手,才能差得动他们,而宗老大手头上并没有钱!”
  施美嫔冷笑一声说:
  “那就奇怪了,高弘居然替他找了一二十人,就是那批职业打手呢!”
  洪胜奎已听出她的话中有因,急说:
  “施小姐,宗老大虽然一直就在我那里落脚,但我可以发誓,绝没有提供他金钱……”
  “你别紧张,我又不是怀疑你!”施美嫔说:“不过,事实上他已钻了职业打手的这条路,证明他毕竟还是有办法,居然想在此地临时招兵买马。所以我要你去警告所有的职业打手,以及任何一方面的人马,谁要敢跟老家伙打交道,就别怪我不客气,使他们不能在三宝颜混!”
  洪胜奎把胸脯一拍说:
  “这个包在我身上!本来我还不便公然出面,现在既是宗老大已经知道一切了,大家抓破了脸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只要我去向各方面打个招呼,绝对没人会自找麻烦,强替宗老大出头!”
  施美嫔“嗯”了一声,说:
  “那你就快去吧,快去快回,回头把程泰他们都集合到这里来。时间很仓促,我们除了部署之外,要办的事还多着呢!”
  洪胜奎立即领命而去,匆匆去办事了。
  整个“香城乐园”里,顿时忙忙碌碌起来,虽然婚礼决定在施美嫔的巨宅内举行,但却以这里作大本营,一切由这女霸亲自坐镇指挥。
  她忙的很起劲,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连乐园方面自己的人,也以为这位女大老板,今晚当真要做新娘了。
  只有张海微觉怀疑,到时候牛儿不喝水,不能强按头。罗奇要不愿作新郎,看她怎么办?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谁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唯有她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罗奇是绝不会轻易就范的。但她胸有成竹,早已笃定,所以才能有恃无恐,否则就不至于这么独断独行,没有一点把握就贸然发出喜帖了。结婚喜帖是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印出来的,但在两个小时后才发出,因为在这两个小时里,施美嫔又以极高的代价,赶制了一批随帖附赠的礼物。
  她这种发喜帖的方式,是别开生面的,从来没有人结婚发出的喜帖,还要随帖附赠礼物的。只有她独创一格,而附赠的礼物有个精致漂亮的长方型纸盒,扎上红色的缎带,里面装的则是一条黄色的领带!
  张海依照她所开列的名单,发出六百多份喜帖,也就是随帖送出六百多条黄领带,派出大批人马负责分送。因为邮寄已来不及,婚礼定在当天晚上七时举行,送出喜帖时已经快六点了,距离举行只有一个多小时!
  这种仓促举行的婚礼,大概可说是空前绝后的吧?
  在施美嫔的巨宅里,早已派去一批人手,一方面挂灯结彩,布置礼堂和一切。由于时间太仓促,无法准备喜宴,决定以酒会的方式招待贺客。
  另一方面,由洪胜奎负责指挥,在整个宅内部署了天罗地网,准备等宗老大自投罗网。
  施美嫔所邀请的这六百多位客人,几乎包括了整个三宝颜各界的知名之士,以及黑社会里颇有分量的人物,甚至邀请了警方的人参加。
  经过几个小时的忙碌、张罗和部署,一切终于就绪,只等到时候粉墨登场,新郎新娘前往礼堂举行婚礼了。
  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而这一场戏的主角,表面上虽是施美嫔和罗奇,但实际上却是宗老大。
  但是,施美嫔一个人不能唱独脚戏,她究竟有什么把握,能使罗奇出场呢?
  这问题一直困扰着张海,眼看六点已经过了,距离举行婚礼尚不足一个小时,而施美嫔的这个闷葫芦,却始终没有打开来,实在令人纳闷不已。
  他终于忍不住了,溜到楼上的一个房间去,向已经穿上结婚礼服,正在由几名女郎帮着妆扮的施美嫔问:
  “施小姐,时间已经快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施美嫔轻描淡写地说:
  “急什么,反正贺客到了不会马上就走,让他们等等有什么关系!”
  张海强自一笑说:
  “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罗奇那小子……”
  施美嫔正把唇膏涂上,撇了撇嘴,始说:
  “你放心,到时候说不定他还得争着当新郎呢!”
  张海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他会‘争’当新郎?难道另外还有个新郎吗?”
  施美嫔笑了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喜帖上印的新郎名字虽是罗奇,但到目前为止,连我也无法知道,跟我结婚的究竟是谁呢!”
  “哦?”张海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施美嫔故意又以卖起了关子来,她说:
  “天机不可泄漏,现在你不必问,到时候就会明白了!”
  张海又怔了怔,茫然说:
  “那么罗奇那小子,是把他留在这里,还是……”
  施美嫔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是跟我一起去!”
  张海不便再问,只好呐呐地说:
  “那我就去吩咐他们把车子准备好,等施小姐一弄好了,就通知我……”
  施美嫔遂说:
  “今晚这边不必留太多的人,只要留几个让人家看就行了,其他的人回头一齐跟我走!”
  “是!”张海恭应一声,匆匆出了房。
  施美嫔已化妆完毕,对着镜子顾影自怜一番,连她自己也暗觉,镜中穿上新娘礼服的她,确实风华绝代,仪态万千。尤其这身洁白的纱服,使她更显示出端庄俏丽,宛似仙女下凡。
  可是,她这么漂亮,既有财又有势,却没有人敢领教!
  突然之间,使她的心里上蒙上了阴影,不禁轻喟了一声,黯然神伤起来。
  对着化妆镜出了会神,她终于忿然起身,带着那几名女郎出房,走向软禁罗奇的房间去。
  在这几个小时之中,罗奇被十来个女郎以枪严密监视着,使他毫无脑筋可动,更没有机会脱身。
  他倒很能随遇而安,索性处之泰然,躺在了床上睡大觉!
  对于施美嫔在这几个小时里,紧锣密鼓地安排了一切,罗奇根本毫不知情。只是暗觉有些纳罕,因为她一去就不返,不知在忙些什么!
  当然,他更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中,整个三宝颜已为他跟施美嫔,将在今晚闪电结婚的消息而轰动,几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尤其黑社会中,更是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仿佛世界未日突然来临!
  洪胜奎已向各方面的人打过招呼,其实等于是传达施美嫔的命令,通知他们不得以任何方式帮助宗老大,使他完全陷于孤立。
  在三宝颜洪老二的势力已很大,算得上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再加上那财大势大的女霸,谁还敢卷进这个漩涡里去自找麻烦。
  其中最倒楣的就是那班职业打手,他们财迷心窍,原来指望捞上一笔的,结果非但没捞到油水,而且还损失了不少人马。
  他们却把这笔烂账,全部记在了宗老大的头上,在各处找寻这个人。一方面固然是要找他算账,一方面也是想替施美嫔出力,以便将功赎罪。
  可是,宗老大和黄小东以及马荣才的三个手下,自从离开施美嫔的巨宅后,就已不知去向。尽管那班职业打手在分头搜索,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们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连独自留在医院的赵福顺,也跟宗老大失去了联络,不知他们的去向。
  这时候……
  施美嫔带着几名女郎,来到了软禁罗奇的房间,一看他竟已躺在床上睡着了。不禁使她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这小子倒真拿得起放得下,似乎是对他自己的处境毫不在乎!
  她立即走到床前,大叫一声:
  “喂!天黑啦!”
  罗奇不知是佯装的,还是真睡着了,被她这一声大叫,突然一惊而醒。
  他的双手被反缚着,只好侧身而卧。这时翻过身来睁眼一看,站在床前的,居然是穿上了新娘礼服的施美嫔!
  “哟!好漂亮的新娘!”罗奇向她喝起采来。
  施美嫔的脸上微微一红,窘然说:
  “少在那里讽刺我,现在你的精神大概已养足了,也该起来打扮打扮呀!”
  “是要我打扮成新郎?”罗奇笑问。
  “那倒不一定?”施美嫔说:“反正你得去参加婚礼,总不能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去!”
  说时一使眼色,跟进房来的几名女郎便上前动手,不由分说地把罗奇从床上拉起,七手八脚地,替他将衣服整理了一下。
  一名女郎则打开纸盒,取出条崭新的黄色领带,硬把他原来的领带松开,换上了这条新的!
  罗奇的双手被缚,只好任由她们摆布,直到被换上了这条黄色领带,他才苦笑说:
  “你倒想的真周到,居然替我标明了标记!”
  施美嫔冷声说:
  “只要你不是冒牌的,难道还怕让人知道你是谁?”
  说完,又使了个眼色,两名女郎便一左一右,架了罗奇就往外走。
  其他的女郎则前呼后拥,随同施美嫔一起出了房。
  刚到楼下,便见张海匆匆走来,看他那付紧张的神色,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故。
  施美嫔等他一走近,就迫不及待地问:
  “老张,你慌慌张张地干嘛?”
  张海暗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走到一旁去,避开了罗奇,始轻声说:
  “洪老二刚才来了电话,说是黄小东那小子去了……”
  “他们发现他了?”施美嫔急问。
  张海更正说:
  “不是发现了他,而是那小子公然出现的!”
  “哦?”施美嫔诧然问:“黄小东居然有这么大的狗胆?”
  张海正色说:
  “听洪老二说,那小子不但穿得西装毕挺,还打了条黄色领带,公然在跟贺客们周旋,使很多人以为他就是新郎呢!”
  施美嫔冷冷地一笑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小子一定会赶去凑热闹的!”
  张海怔怔地问:
  “施小姐料到他会去?”
  施美嫔点点头说:
  “这是我意料中的事!你忘了我刚才在房间里跟你说的话,到时候罗奇可能会争着当新郎?”
  张海这才恍然说:
  “噢,我明白了,黄小东这一露面,一定还是以‘黄领带’的身份自居,让人误以为他就是罗奇。现在你把真正的罗奇带去,他自然不愿被人冒名顶替,所以不得不挺身而出,当众揭穿那小子是冒充的。这样一来,他自己就非做新郎不可了!对不对?”
  施美嫔面露得色地说:
  “黄小东很聪明,也很狡猾,他以为这些日子来,一直以‘黄领带’自居,使很多见过他的人,已经误以为他就是罗奇了。今晚在大庭广众的面前公然出现,以新郎的姿态自居,到时候自然不便否认,当众揭穿他的身份。同时有恃无恐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认为我们绝不敢采取行动,对他只好莫可奈何,所以不敢露面。但他却没想到,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不惜孤注一掷的!”
  张海担心地说:
  “万一罗奇根本不理会,任由黄小东冒充倒底,而那小子又公然以新郎自居,难道你就真跟他结婚不成?”
  施美嫔胸有成竹地说:
  “这倒不必担心,不过,如今黄小东已经跟宗老大搞在一起了,那小子现已露面,老家伙就随时会出现。我们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有丝毫疏忽,否则不但弄巧成拙,而且将前功尽弃!”
  张海点了点头说:
  “我相信洪老二也知道这一点的,那边由他负责部署,里里外外将近一百多人。再加上混在贺客中的,和我们现在带去的,总数已超出两百人以上。宗老大只有几个人,除非他知难而退,今晚不敢去冒险,否则我们要对付不了他,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施美嫔可没有他那么乐观,神色凝重地说:
  “你不要太轻敌,就因为双方的实力太悬殊,宗老大没有点把握,是绝不敢去冒险的。所以我们得防他用诡计,或者放冷箭,这就叫不能力敌则以智取!回头你告诉洪老二一声,无论发生任何情况,必须力持冷静和镇定。要大家沉住气,绝不能乱,宗老大只有在乱中才能有机可趁!”
  张海唯唯应命说:
  “是!是!施小姐请放心,今晚除非老家伙不敢去,否则我们就绝不会再让他跑掉!”
  施美嫔最后又叮嘱说:
  “记住,回头通知所有的人,无论是谁发现了老家伙,就格杀勿论!”
  于是,他们带了大批人马,男男女女,一共有四五十人,分乘了八九辆轿车出发,驶离了“香城乐园”。
  最前面是两部轿车开道,第三辆便是张罗结彩的礼车,车上带着双手仍被反缚的罗奇。他身旁是穿着结婚礼服的施美嫔,另有二名临时权充伴娘的女枪手,分坐在靠车门两旁,以手枪监视着这位“新郎”。
  张海亲自担任驾驶,他身旁另有两名女枪手,这部车上一共载乘了男女七个人。好在是辆加长型轿车,并不感觉到拥挤。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直驶向了比拉堡附近的海边。
  喜帖上印的是“七时观礼”,但在六点钟以后,贺客便已络绎不绝涌到,使得巨宅外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一时盛况空前,热闹极了。
  施美嫔是“花之市”的女霸,财大势大,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新郎更是名震东南亚一带的“黄领带”,这虽不是“珠联璧合”,倒也是“门当户对”的结合,自然大为轰动!
  更有一点,就是今晚的婚礼,有些突如其来,虽然施美嫔将结婚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三宝颜。但谣言满天飞,言论纷纷,莫衷一是,直到各方面接到了喜帖,大家才相信她是真的要跟罗奇结婚了。
  结婚是件终身大事,绝不可能仓促决定,通常喜帖都是在早几天发出,让受邀的人在时间上有个安排,结婚的人自己也得有充分时间准备一切。
  而这次却是在举行婚礼的前一个小时,各方面才临时接到喜帖!
  像这种急就的婚礼,受邀的人如果无意参加,正好有理由借口,可以推说接到喜帖太迟,或者另有约会在先,就名正言顺的推掉了。
  但是,喜帖只发出六百多份,而在六点钟以后,陆续到来的贺客已超出七八百人,并且还在继续增加。由此可见,这场婚礼实具有极大的号召力,才会有这么多人赶来看热闹!
  不过,很明显的,大家都似乎预感到今晚可能发生意外事故,所以尽管喜帖上印着“阖第光临”,贺客尽量避免携家带眷。可是谁也不愿错过这个热闹场面,只好单独前往参加。
  幸亏如此,否则到的人数将更为可观!
  将近七点钟时,贺客已超过了一千人以上,婚礼是办喜事,不能“凭帖入场”。所以他们只能暗中防范,和加强戒备,却不便弄得门禁森严,非要贺客出示喜贴,表明了身份才能让进,那像什么话?
  因此黄小东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通行无阻,谁也不能挡他的驾。
  施美嫔这座巨宅,客厅相当大,平常要到举行“派对”或盛大酒会,招待三五百客人是不成问题的,如今人数已超出了一倍以上,自然显得非常拥挤。
  由于拥挤,就难免显出混乱,尤其这数以千计的贺客中,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有。参加婚礼本来就是凑热闹,就算新娘是本地的女霸,也不能禁止贺客喧哗,一个个都必须保持肃静呀!
  客厅里挂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贺客早已济济一堂,大有人满之患的趋势。而七点钟已经过了好几分,婚礼却毫无举行的动静。
  礼堂里实在太挤,挤得几乎无法转身,而且又闷又热,使得一部分贺客,不得不转移阵地,到花园里去透透气。
  洪老二奉施美嫔的指示,为了防范宗凯潜入在暗中活动,已把整个花园里,临时装接了无数的灯,照耀如同白昼。并且摆设了几长列长桌,围上红布,桌上摆满各种美酒和食物,准备观礼以后,酒会分为里外两部分举行,以疏散贺客的拥挤。
  黄小东一到,就在花园里穿来穿去,俨然以主人的姿态出现,逢人就乱打招呼,握手寒暄,使得贺客们都以为他就是新郎!
  但直到目前为止,洪胜奎尚未摸清行情,不知道黄小东已经被施美嫔一脚踢开,愤而倒戈相向,倒向了宗老大那边。
  同时他更不知道,施美嫔今晚突然决定结婚,到时候新郎究竟是谁。因此他冷眼看着黄小东以新郎自居,却不便贸然上前干涉,只好任由那小伙子神气活现。
  果然不出施美嫔所料,黄小东就是看准了,他们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揭穿他的身份,或者对他采取行动,才敢有恃无恐地赶来。
  洪胜奎主要的任务,不是监视黄小东,而是负责注意每一个进来的贺客,惟恐宗凯化了装混入。
  因此他把监视黄小东的任务,交给了周冲和几名大汉,他则跟程泰、诸光彪守在大门口,表面上是接待客人,实际上则是亲自坐镇把关。
  私枭头子桑鹏,和贩毒组织的主持人陆文浩,今晚各把自己手下的人马全部带来,他们都伪装成贺客,混在人堆里晃来晃去。
  整个巨宅内的戒备,则由直属施美嫔旗下的人马担任,他们的人数众多,将近有一百多人,一部分扮成招待人员,一部分分散在各处。
  不过他们所负责的范围,只限于整个巨宅的内部,楼上楼下,礼堂里里外外,以及宅前的大花园,车库,到宅后“迷阵”前为止。
  因为这班人对“迷阵”并不熟悉,进去了可能找不到出路,被困在阵内。同时洪胜奎认为,宗老大纵然真来,大可化装一番,冒充贺客混入,而不至于钻这个“牛角尖”。所以只有在阵外派了几名大汉防守,作为以防万一,不愿使太多的人手陷在这里。
  严格的说起来,洪老二的这一番部署,确实严密周详,处处都顾虑到了,宗老大真要敢闯来,无异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七点已经过了十分,婚礼仍然毫无举行的迹象,贺客们开始窃窃私议了,同时气氛也随之烦乱不安起来……
  这时有人走到了黄小东面前,向他搭讪地问:
  “罗先生,你怎么还不去把新娘接来?”
  他们居然真把黄小东认作是罗奇了!
  黄小东并不否认,他笑了笑说:
  “大概就快来了吧!”
  那贺客又问:
  “现在新娘在哪里?”
  他这一问,附近的贺客都围了过来,因为他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急于想知道新娘跚跚来迟的原因。
  但黄小东却反问那贺客:
  “老兄,你问这个干嘛?”
  那贺客被问得一怔,只好尴尬地说:
  “我,我随便问问,因为现在已经七点多了!”
  黄小东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
  “七点多了又怎样?我都能等,你老兄急个什么劲?”
  他出言不逊,立刻引起了围观的贺客们反感,但慑于“黄领带”的威名,他们却敢怒而不敢言。
  这时却见一位健壮的中年绅士挺身而出,颇不以为然地说:
  “罗先生,今晚是你结婚大喜的日子,我们都是来贺喜的,你说话怎么这样不客气?”
  黄小东把眼皮一翻,盛气凌人地说:
  “不客气又怎样?”
  中年绅士忍无可忍,怒声说:
  “姓罗的,你别以为勾上了施美嫔那女人,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她不过只是……”
  话犹未了,负责监视黄小东的周冲,已急急赶了过来,忙从中打圆场说:
  “这位先生,今晚是施小姐跟罗先生大喜的日子,请多多包涵,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中年绅士冷哼一声,正待发作,却听得大门口“噼噼啪啪”地响起了阵鞭炮声,使得刚围上来看热闹的人潮,一齐转移目标,涌向了大门口去。
  新娘的花车终于到了!

第十章死亡婚礼
  一行八九辆轿车,浩浩荡荡地驶到了巨宅门口,先由前面的两部车开道,其他的车子跟在花车后,一直缓缓驶进花园,绕向了宅后。
  虽是惊鸿一瞥,很多贺客却已瞥见,花车上新娘的身旁,居然端坐着另一位“新郎”!
  新郎突然又来了一个,顿时形成双包,究竟那一个才是新郎呢!
  就这一眨眼工夫,贺客们见早先出现的新郎,竟已不知他的去向!
  施美嫔既已来了,婚礼即将开始,贺客们已无暇寻思两个新郎的答案,一齐争先恐后地涌向了客厅。
  这时宅后突然如临大敌,连通前面客厅的走道也被洪老二派人守住,不许任何人通过。
  在几十名大汉和女枪手的严密保护下,前呼后拥,护着施美嫔和被架着的罗奇,从后面的楼梯上了楼。
  等他们一到楼上,原来守在楼上的人便全部撤下去,而由那十几名女枪手接替。仅只有张海跟上了楼,其他的人马则分守住前后的楼梯口。
  随后,洪老二匆匆地赶到了楼上来,向施美嫔报告一切和目前的情况。
  施美嫔沉思了片刻,才吩咐说:
  “洪老二,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还是到楼下去招呼,向贺客们宣布婚礼马上就要举行!”
  “是!”洪胜奎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张海急问:
  “施小姐,婚礼马上就要举行了,新郎究竟是谁?”
  施美嫔却答非所问,她说:
  “据我的判断,宗老大一定混进来了,我们必须把他先解决。至于婚礼嘛,大不了是不举行!”
  张海诧异地说:
  “这,这怎么向贺客们交代?”
  施美嫔忿声说:
  “结不结婚是我的事,我要向谁交代?笑话!”
  张海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我的意思就是怕被人传为笑柄呀!”
  施美嫔冷冷地说:
  “笑柄总比落个终身遗憾好些!现在你照我的话去做,马上设法把黄小东找到,就跟他说,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他真想跟我结婚,就立刻上楼来见我,否则就把他弄到后面去干掉!”
  “是!”张海讷讷地说:“那么婚礼……”
  施美嫔把手一摆说:
  “你快去吧,我等你的回话!”
  张海哪敢怠慢,忙不迭出了房,匆匆赶到楼下去找黄小东谈判。
  施美嫔这才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向被几名女郎以枪监视着的罗奇笑笑说:
  “罗奇,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彼此摊牌的时候了,刚才你进来时已亲眼看到,这上千的贺客,都是今晚接到喜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喜帖上印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所以新郎无论是不是你,他都是罗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奇不屑地说:
  “当然明白,这就是说如果我不同意,你就可以随便找个人冒名顶替!”
  施美嫔不动声色地说:
  “本来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现在已用不着我去找人顶替,因为有人自告奋勇地等着作新郎呢!”
  “哦?”罗奇说:“大概是那姓黄的小子吧?”
  施美嫔一本正经说:
  “不错!他早就到这里来了,公然打着一条黄领带,故意在礼堂里招摇,使人以为他就是罗奇。所以嘛,他虽然是冒牌的,但对我来说,新郎总有个现成的在那里了。万不得已的话至少可以派派用场,不致使今晚的婚礼,由于新郎不到场而无法举行。不过你是正牌的,我当然得听听你的意见!”
  罗奇置之一笑说:
  “我既没有意见,也无意跟他争作这个新郎!”
  施美嫔悻然说:
  “我倒有个意见,不管他那罗奇是真是假,我的丈夫只能有一个!”
  “你是打算把我除掉?”罗奇问。
  施美嫔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那是迫不得已,因为只有把真的除掉,才能使假的变成真的!”
  “这倒很合逻辑!”罗奇冷笑说:“不过你忘了一点,就是姓宗的一旦查明他是冒牌货,他就不能作为你的护身符!”
  施美嫔突然哈哈大笑说:
  “你不必为我操心,今晚以后,这世界上就永远不会再有宗老大的存在了!”
  罗奇强自一笑说:
  “那么他和我在黄泉路上,大概又可以碰头啦!”
  施美嫔不禁恼羞成怒地说:
  “废话少说,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究竟……”
  她的话犹未了,忽听房门外有人急促地敲着门,使她只好把话收住,吩咐守着房门的两名女郎:
  “大概是老张,叫他在前面房间里等着!”
  那女郎开了房门出去一看,果然是张海。
  没等那女郎开口,传来施美嫔的吩咐,他竟一头闯进了房,居然顾不得罗奇在场,就紧张地说:
  “施小姐,我们发现了宗老大!”
  “哦?”施美嫔暗自一惊,急问:“他在哪里?”
  张海回答说:
  “他不知几时混进来的,现在就在大厅里,和黄小东那小子在一起,居然有说有笑!”
  施美嫔气得脸色发白,怒问:
  “洪老二他们是干什么的?”
  张海垂头丧气地说:
  “据洪老二判断,他们是早就在宅内了,一直躲在‘迷阵’里,因为没有人进去搜查,所以始终未发现阵里有人。大概黄小东是先从后面溜出去,绕向大门公然进来的,宗老大却是我们刚才到的时候,趁乱溜了出来,混进大厅去了……”
  施美嫔惊怒交加地说:
  “洪老二这混账东西,简直是饭桶,那么我交代你的事呢?”
  张海沮然回答:
  “那小子已经站在证婚桌前了,看样子是在准备作新郎,等着你下去举行婚礼的呢!”
  施美嫔沉思之下,忽然恨声说:
  “哼!我明白了,宗凯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是要黄小东将计就计,继续冒充罗奇下去,使我不得不跟那小子举行婚礼。等到木已成舟之后,他再利用黄小东,从我手里夺去一切,好厉害的家伙!”
  “那我们怎么办?”张海沉不住气地说:“贺客们等得不耐烦了,刚才我下楼去,他们的眼光就全盯着楼梯口看,连乐队都差点奏乐了。”
  施美嫔望了罗奇一眼,突然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地吩咐张海:
  “你下楼去宣布,婚礼马上开始!”
  张海诧异地一怔,刚要问什么,却被施美嫔一声厉喝:
  “快去!”吓得他忙不迭唯唯应命,返身急步冲出去。
  施美嫔等张海一出房,她就吩咐两名女郎:
  “把他放开!”
  两名女郎当然是唯命是从,立即去找把小刀,把罗奇被反缚的双手上绳子割断了。
  这一来,反而把罗奇弄得莫名其妙了,他不禁诧然问:
  “施小姐,这又是怎么回事?”
  施美嫔忿声说:
  “这与你无关,反正我已改变主意,用不着要你陪上一条命了,老家伙由我自己来对付!”
  罗奇却说:
  “你们的事自然与我风马牛不相干,但我却不能让那油头粉面的小子,继续冒充我的名招摇!”
  施美嫔冷冷地问:
  “那你打算怎么样?”
  罗奇正色说:
  “我们不妨谈个条件,那小子由我来对付,负责使他乖乖地马上离开这里。不过你得当众亲自宣布,取消这个婚礼!”
  施美嫔毫不犹豫地说:
  “取消婚礼不成问题,但我绝不放过那小子!”
  罗奇坚持说:
  “以后的事与我无关,有什么恩怨,你尽管再去找他算账,但今晚必须放他一马!”
  “好!”施美嫔说:“我接受你这个条件,但你必须同意我一个要求,就是你只管负责把那小子弄走,其他的任何事一概不得插手过问!”
  “一言为定!”罗奇表示同意。
  施美嫔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欣然说:
  “一言为定!现在请和我一起下楼吧!”
  于是,她过去把手朝他臂弯里一挂,相偕走出房去,俨如一对新人,在那些女郎的簇拥下,走下了楼。
  乐队突然奏起了婚礼的音乐,整个大厅数以千计的贺客,像罐头里沙丁鱼似地拥挤在一起,一个个都翘首举目望着楼梯口。
  顿时,整个厅内肃静了下来。
  严肃振奋的乐声中,罗奇终于伴着施美嫔走下楼来,顿使贺客的掌声如雷。
  忽然间,掌声突止,因为贺客们猛可想起,刚才已经有个新郎出现,这时怎么又跑出来一个,究竟谁是和施美嫔结婚的呢?这可把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这方面的人,全都弄糊涂了!
  但施美嫔却并不立即宣布取消婚礼,她也学会了不见兔子不撒鹰,暗用臂肘轻撞了罗奇一下,意思是要他先去把黄小东对付了再说。
  这时站在证婚桌前的两个人,赫然就是黄小东和宗老大!
  他们眼看罗奇挽着施美嫔下楼来,宗老大是暗觉惊诧,颇感意外,黄小东则是愤恨膺胸,仿佛是被罗奇横刀夺爱,否则就不至于被那女人一脚踢开。
  而他们双方四个人,一共八双眼睛,却在怒目相对,似乎是冤家路狭,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乐队根本不知就里,只是按照结婚典礼的习惯,要把一对新人吹送到证婚桌前为止。
  证婚人是恭请的一位商业巨子,主婚人则以内定由张海和洪胜奎担任,他们早就在桌旁“等命”,等司仪高呼各就各位了。
  照一般结婚行礼的习惯,是要由司仪先请各人就位后,然后高呼新郎新娘就位,乐部才开始奏乐,引一对新人缓步向证婚桌前。或是新郎先快步走到桌前,再等新娘由嫔相或家长陪送就位的。
  今晚的这婚礼却一反常态,但既不是别开生面,也不是标新立异,而是楼下还没得到通知,他们就突然走下楼来了。尤其双方怒目相对,使得气氛充满了紧张的火药味,很可能会大战一触即发,以至把那担任司仪的,吓得忘了自己站在那里是干什么的啦!
  乐队一看新郎新娘已走下楼来,他们可不能等司仪的高呼“奏乐”了,忙不迭吹吹打打起来,否则场面岂不太单调乏味,成了演哑剧?
  就在罗奇和施美嫔一步步正走近证婚桌前之际,突然灯光齐灭,整个巨宅内顿陷一片黑暗中!
  厅内顿时惊乱成一片,刹时鬼哭神嚎、惊呼、惨叫……交织成世界上最杂乱的乐章,和最混乱的场面!
  灯光刚一灭的电光石火之间,宗老大已突然采取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施美嫔,将她拦腰一抱,挟起来就走。
  几乎是同时,黄小东也扑向了罗奇,在黑暗中抽出袖里暗藏的匕首,就向对方猛刺!
  罗奇早已闪身开去,他倒不是避让黄小东,而是打算转向拦阻宗凯。可是他的行动只慢了一步,已被宗老大捷足先得,挟走了施美嫔。
  不过,他却因而侥幸避开了黄小东猛刺的一刀,总算他命大,否则在一片黑暗中,根本看不见对方猝下毒手。
  惊乱中,罗奇听出施美嫔的惊呼声,正渐向楼上去,他急从黑暗中摸索,摸到楼梯口,就追上了楼。
  这时全厅已大乱,谁也顾不了谁,人挤人地涌向门口,纷纷夺门而出。以致不少人被推倒,接着就被后面挤上来的人潮,从身上踩踏过去。
  “啊!……”
  “哇!……”
  “救命呀!”
  惨叫声连起,此起彼落,简直令人不忍猝闻!
  就在这一片大乱中,负责在花园各处戒备的人已纷纷赶来,他们多数均备有手电筒,可是无法冲进大厅,只能在外面照射。
  由二三十支手电筒的照射,才算借着这几十道光线,帮助了大厅里的贺客夺门逃出,不然,他们只是乱挤一通,连门的方向都摸不到,那就更造成惨重伤亡,后果不堪设想了。
  贺客们逃出大厅的,再也不敢逗留,直接就向大门口冲,一个个暗庆能死里逃生,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谁还愿留下看热闹?
  等到贺客逃出的差不多了,那些备有手电筒的大汉,始能相继冲进大厅,灯光照射之下,只见满厅遍地都躺的是人,为数起码有好几十个,呻吟之声不绝。
  洪老二被挤在墙角里,他已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幸好没有受伤,他这时才想到了大声喝令:
  “快查查看,电灯是怎么突然灭掉的!”
  不远处有人接了口,是张海的声音:
  “还查个屁,不查也知道是宗老大搞的鬼,快救施小姐才是真的!”
  被他一语提醒,洪胜奎才想到了施美嫔,她身上穿着白色结婚礼服,目标显著,最容易找寻。但他眼光向全厅一扫,根本不见那女人的影子。
  他不禁又惊又急地问:
  “老张,你看见施小姐没有?”
  张海无暇回答,带了十几名大汉,就向楼上冲去。
  可是,冲到楼上却毫无动静,搜遍所有的房间,也不见一个人影。
  正在这时候,宅后突然传来了连声枪响,一听就是发自“迷阵”里!
  张海立即带了十几名大汉,从通宅后的楼梯,急急冲了下楼。
  洪胜奎已带了一批人赶到,其他的人则从花园绕至宅后,几路人马会合起来,竟有百余之众。但他们一赶到“迷阵”前,却一个个全傻了眼,因为没人带路,谁也不敢贸然闯进阵里去。
  幸好一名受伤的女郎赶来,由她带路,大批人马才能进入“迷阵”。
  但是,等他们千折百弯,东转西转地,转进了“花社”一看,只见十几名女郎和罗奇,均站在树墙外不敢贸然擅越雷池一步。
  而在那花亭外,正由三名大汉和黄小东在严密戒备着,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四面八方。
  亭内则是宗老大和被制住的施美嫔,他们正在进行谈判!
  一看这情形,大家心里已明白,是因为施美嫔被宗老大劫持在亭内,以致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只听那女人怒声说:
  “办不到!你可以要我的命,但绝不要想从这里拿去一草一木!”
  宗老大嘿然冷笑说:
  “你的命根本不值钱,我要的是属于我的一切!”
  亭外的黄小东,忽然发现树墙外人影憧憧,急说:
  “宗老大,他们又进来了不少人呢!”
  宗凯暗吃一惊,但他有恃无恐,逼令施美嫔说:
  “叫他们统统退出去!”
  施美嫔不屑地说:
  “难道你也怕死不成?”
  宗凯盛怒之下,挥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朝她脸上掴去,她却连气也不吭一声!
  “我最后警告你!”宗凯怒声说:“现在我只要你交出所有的现款和首饰,其他的仍然归你,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你考虑考虑吧,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施美嫔冷笑说:
  “哼!现在事情闹大了,你倒会打如意算盘,要我交出所有的现款和首饰。你可以带着远走高飞,一走了之,这里的残局却留给我来收拾,我可不会那么傻!”
  宗凯勃然大怒说:
  “你这一切都是我半生心血,和坐了几年牢换来的,就算你也坐上几年牢,正好彼此扯平,你也不见得吃亏!”
  洪老二忽然在树墙外大声说:
  “施小姐,宗老大的要求并不太过分,只要他保证从此不再涉足三宝颜,我看你就答应吧!”
  施美嫔急问:
  “洪老二,厅里的情况怎样?”
  洪胜奎大声回答:
  “死的不知道有没有,但被挤倒踩伤的人数却不少,起码有好几十人!”
  施美嫔不禁忿声向宗凯说:
  “你听听,这都是你们闯出来的祸,你们可以一走了之,叫我这个残局怎么收拾?”
  宗凯忽然轻声说:
  “美嫔,你放聪明些,现在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子,你也无法再在这里混下去,更不必说称霸了。你想想看,当初我一出事,吃上了官司,连洪老二是我拜把子弟兄,都对我毫无道义。一旦你坐了牢,他们还会不众叛亲离?我就是现成的一面镜子,趁现在还来得及,你不如把一切值钱的,能带走的都带走,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到别处去闯天下!”
  施美嫔似乎霍然心动,以极轻的声音问:
  “你是说我们两个人一起走?”
  “当然!”宗凯说:“连你那些女枪手,也一个都不带,带着反而累赘!”
  施美嫔犹豫之下,终于微微点了下头说:
  “好吧,不过你可不能耍花样!”
  宗凯认真地说:
  “我可以发誓!”
  施美嫔并没真要他发誓,附耳轻声向他说了几句,见他点了点头,才向树墙外大声说:
  “洪老二,你立刻把所有的人都带出去,只叫老张单独一个人进来,我有事情吩咐!”
  “是!”洪胜奎应了一声,立即照办,只让张海单独进来,而把其他的人全部退出阵外。
  但他忘了一个人,就是趁人不注意,躺身在树墙脚下藏着的罗奇!
  张海提心吊胆地,一直走进了花亭,施美嫔便向他吩咐:
  “老张,现在我决定听从洪老二的意见,接受宗老大的条件。你立刻去替我办两件事,一件是让阿红带你到我的卧房去,她知道我的秘密保险箱在什么地方,你用四五一二九的号码就可以打开。把里面的一只首饰盒,和几捆美钞,用枕头套全部装进去,叫她替我送到这里来。另外一件事,就是你赶快回‘香城乐园’,把全部现款带着,直接送到我的游艇上去等着。不要让洪老二或任何人知道,这两件事能办到吗?”
  张海诧然说:
  “施小姐,你?”
  “你不必多问,快去办吧!”
  张海不便再问,他对这位女霸,一向是唯命是从的,于是立即领命匆匆而去。
  罗奇躺在树墙脚下,从树的根部空隙间,正好可以窥视到花亭,只见亭外的四个人执枪在手,严密地戒备着,使他毫无机会采取行动。
  事实上现在连他自己也无法决定,真要有机会采取行动的话,不知究竟该助哪一方面。
  宗老大是越狱的逃犯,施美嫔是阴狠毒辣的女霸,再加上个贪婪卑鄙的黄小东,这三个人都是社会上的败类,江湖中的害群之马。
  而且罗奇几乎把命送在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手里。他不报复已经是够宽宏大量的了,根本犯不着陪着他们玩命,硬把事情再看到自己头上来。
  刚才他是追进“迷阵”来的,现在洪胜奎已奉命把所有的人带出阵去,他即使想置身事外,此刻也摸不清出路了。
  此刻他已进退维谷,既不愿卷进他们这几个人的是非漩涡,又无法悄然溜出阵去,在这种情形之下,罗奇无可奈何,只好静伏不动,窥视着花亭里的事态如何发展。
  施美嫔在亭内跟宗凯轻声嘀咕了几句什么,连守在亭外的黄小东都不能听清,罗奇的距离较远,自然更无法听见了。不过,最后她的决定,显然是又向宗老大妥协,否则不会命令洪老二把大批人马撤退,又派张海去取现款和首饰。
  但她为什么要把全部所有都给宗老大,而又吩咐张海回“香城乐园”,将现款悉数送到她的游艇上去等着?
  这很明显,她大概眼看事态已经闹大,残局无法收拾,只好决定放弃此地的一切,跟宗老大一起远走高飞,逃到别处去另打天下啦!
  念及于此,罗奇嫉恶如仇的火焰,又在心里狂炽地燃烧起来,当机立断,决心要设法阻止他们……
  就在这时候,一名穿着红色上衣的女郎,已提了只枕头套,匆匆忙忙地奔进阵里来。
  罗奇已无暇犹豫,等那女郎奔近,正待进入“花社”之际,他见机不可失,突然滚出树墙脚下,出其不意地跳起来就向那女郎扑去。
  那女郎猝不及防,被他扑上来一抱,不由地失声惊呼:
  “啊!……”
  罗奇的行动快如闪电,左手把她佩带的枪拔出,右手已同时将那沉重的枕头套夺了过来。
  那女郎连对方是谁都未及看清楚,便被一掌推开,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就在这同时,亭外的四个人已惊觉发生变故,一齐举枪就向树墙外射击,千钧一发,那女郎幸亏被推开去,否则便被乱枪击中!
  罗奇将那女郎一把推了开去,他自己也全身扑下,滚身开去,避过了亭外射来的子弹。
  变生突然,黄小东连发几枪未能击中罗奇,竟然奋不顾身地冲出“花社”。
  可是刚冲出树墙,就被罗奇躺身举枪连射,几乎把他击中。小伙子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回身逃进“花社”,冲进了花亭,急说:
  “宗老大,外面是罗奇那小子,我们快从后面走吧!”
  “走?”宗凯怒声说:“你他妈的已经捞了一票,老子一个还没到手,身无分文就这么走了?”
  黄小东急促地说:
  “东西已让那小子得到手了,你不能要钱不要命,这里是没指望了,好在她已叫张海把钱送到游艇上去,那已足够我们……”
  宗老大忽然狞声说:
  “原来你还打算分一份?”
  黄小东理直气壮地说:
  “宗老大我们不是事先说好了吗,事成之后……”
  宗凯嘿然冷笑说:
  “现在事并未完,那笔钱是老子仅有的逃亡路费,谁也不能分!”
  黄小东勃然大怒说:
  “宗老大,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他的话犹未了,宗老大已出其不意地举枪连射,“砰砰砰”一连三枪,全部击在黄小东的身上。
  黄小东没想到宗凯会猝下毒手,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惨叫一声:
  “哇!……”双手急抱胸前,身子一扭曲,冲跌出亭外,倒在了地上。
  宗凯急命亭外的三名大汉,以密集的火力阻挡着罗奇的追击,挟了施美嫔就走。
  黄小东已把整个阵内的通路,绘图外加详细说明,全部指点过宗凯了。所以他已不用施美嫔带路,完全以识途老马的姿态,挟着她自行找寻出路,准备带着她从巨宅的最后面越墙逃出。
  罗奇眼看宗凯已带着施美嫔逃走,而由那三名大汉断后,阻挡他追去,使他情急之下,只得把心一横,举枪向对方还击。
  马荣才的这三名手下,只顾着以猛烈火力向罗奇射击,却忘了子弹不足,等到发现子弹告尽,不由地大吃一惊,突然一声吆喝,回身拔腿就逃。
  罗奇跳起身来,一连三枪,弹无虚发,但他总算手下留情,只射他们的下盘,每人腿上一枪,平分秋色。使他们发出连声惨呼,一个个全跌倒下去,躺在了草地上呻吟不已。
  他刚冲进花社,不料那红衣女郎已爬起身来,在后面大叫:
  “罗先生,等一等我!”
  罗奇不由一怔,回头一看,那女郎已跟上来,向他急切说:
  “他们一定是想从后面逃出去,你对阵势不熟悉,我带你去追!”
  罗奇大喜过望,只一点头,便置趴在草地上受伤的三名大汉不顾,由那女郎带路,急向阵后追去。
  这时宗凯已经挟着施美嫔,逃出了“迷阵”,奔过阵外的一片空地,到了围墙脚下。
  他眼光一扫,选中了距离围墙较近有颗大树之处,正好可以利用树身越墙而出,于是急向施美嫔说:
  “我先爬上树,再接你上去!”
  说完他便放开施美嫔,施展出当年飞墙走壁的身手,迅速攀登上树。
  谁知刚一上了树,向下面看时,施美嫔竟已返身拔脚就向“迷阵”狂奔,企图逃回去。
  宗凯不禁勃然大怒,突然把心一横,举枪就朝她连射,“砰砰”两响,接着是一声惨叫,施美嫔已中枪摔倒在地上了。
  罗奇由那女郎带路,刚冲出阵外,便见奔逃的施美嫔已中枪倒地,他急将手里提着的沉重枕头套,交给那女郎说:
  “你拿着,快去看看施小姐……”然后急向墙内的那颗大树冲去。
  树上的宗凯连扣扳机,发觉枪里子弹已告射尽,不禁大吃一惊,急将手里的空枪,猛朝冲近的罗奇掷去,但他心慌意乱,这一掷并未击中。
  眼看罗奇已直奔树下,一时情急,宗凯只得奋不顾身地,纵身向墙外逃了出去。
  距离只有三四尺,凭他的身手,纵身越过墙头而出是不成问题的。但他脚下借力所踩住的树枝,却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突一用力,只听得“咔喳”一声,树枝便告折断。
  脚下一空,顿时无处着力,而他的身子已向外纵去。可是由于纵出的力量不够,没能越墙而出,竟全身倒在了插满碎玻璃瓶和破片的墙头上!
  “哇!……”惨叫一声,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已刺进他的胸前和腹部,顿使他痛得昏死过去。
  罗奇攀登上树,看得简直惨不忍睹,再居高临下回头一看,那穿红衣的女郎,正伏在施美嫔的身上,悲恸地低泣着,大概那女霸已香消玉殒了。
  这时忽听远处传来警车的急鸣,从声音上判断,起码在十几部以上,正鬼哭神嚎似地,由远而近,朝巨宅的方向风驰电掣而来。
  罗奇心知警方已得到了消息,但由于这里距离市区太远,以致现在才匆匆赶到。
  他的一贯作风是,当任何事由警方出面解决时,他既不愿出风头,更不愿卷进漩涡,总是悄然离开现场,以免自找麻烦。
  于是,他又回首了那红衣女郎,和那野心勃勃的女霸的尸体一眼,不禁暗发一声轻喟,终于纵身越墙而出。
  墙头上,仍然挂搁着昏死过去的宗老大,看情形这家伙也活不成了!
  罗奇在警方赶到之前,悄然地离去了……
  他仍将继续为真理奋斗,与恶势力周旋到底,纵然出生入死,也要扫荡一切的罪恶。因此,麻烦将永远跟着他,使他无法摆脱。
  “毒玫瑰”的事件已告一段落,但他似乎结上了不解之缘,因为在不久之后,他又卷进了一场“红衣飘香”的风波中!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红衣飞贼》

    第八部分

  红衣飞贼

  内容简介
  新加坡接连发生了数起钻石被盗案,人们传说一位红衣飞贼神出鬼没,屡屡得手。黑社会老大邱大爷被杀时,又有人目睹了红衣飞贼的身影,杀人凶手的真面目被罗奇的火眼金睛识破……

第一章穿红披风的女人
  在短短的半个月之中,一连串接踵发生的离奇窃案,震惊了整个新加坡,使警方为之伤透脑筋。
  这神通广大的飞贼,不但专找豪门巨户为做案的对象,而且能飞墙走壁,每次都是趁事主外出未归,或是熟睡之际,登堂入室地潜入宅内下手。
  无论保险箱多坚固,或是藏得多秘密,这飞贼都能找到,并且把它弄开,但他对现款毫无兴趣,从来分文不取,只是窃走全部贵重的首饰。
  据几位事主报案称,他们在欲睡未睡、朦朦胧胧之际,仿佛曾发现眼前红影一晃,接着一阵令人迷乱的香味,便失去了知觉。
  等到他们清醒过来时,保险箱里的贵重首饰。早已被洗劫一空,而那余香却犹存着。
  警方根据这个线索,判断出作案的飞贼,必是个喜欢穿红衣的女飞贼!
  可是,这红衣女贼神出鬼没,做案不但干净利落,而且又是单独行动,唱的独脚戏。尽管警方已动员全部人马,不眠不休地在侦查,但却是捕风捉影,根本无法查出她的行踪。
  女飞贼似乎是存心在跟警方斗法,因此,搜捕她的风声愈紧,她竟愈是大显身手,使警方疲于奔命。
  于是,整个新加坡便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气氛下,各处窃案继续不断地发生……
  而在一个风平浪静,半个月以来,唯一没有发生窃案的夜晚,在黑社会里却发生了一件耸人听闻的血案!
  这天晚上,在当地黑社会圈子里,拥有庞大势力的邱重义邱大爷,适逢他的六十大庆,遍发请帖在“玉东楼”菜馆设下四五十桌寿酒,大宴新加坡的各路英雄。往贺的无不是那些牛鬼蛇神,九流三教的人物,场面的热闹极一时之盛!
  宴罢,邱大爷犹未尽兴,又邀了二三十位身份较高,而且跟他交情不错的人物,一起回他公馆豪赌,两桌麻将,一桌牌九和一桌“梭哈”。
  他的太太和两位姨太太,都住在公馆里,并未另筑香巢,把两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金屋藏娇。由此可见,邱大爷并不惧内,完全是唯我独尊的“大丈夫”气概。
  邱大爷毕竟上了年纪,不复再有当年的精力,赌到半夜他已渐感支持不住了。
  于是,他离开了赌“梭哈”的这一桌,准备到三姨太的房间去吞云吐雾,吸两口“大麻”提提精神。
  三姨太的房间在后楼,隔壁就是二姨太住的,大太太则住在前楼的正房。
  当邱大爷离座后,楼下大客厅里仍然在豪赌。正赌得起劲之际,突然发自后楼的一声凄厉惨呼,使他们无不大惊失色,为之愕然!
  紧接着,花园后面传来连声枪响,更吓得他们魂飞天外,不知宅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
  于是,他们全停止了赌,一部分人赶到楼上去,其余的则冲出客厅,绕向花园后面去查看。
  刚到后面,便见四五名负责巡逻的保镖,迎面飞奔而来。
  贺客中一个叫潘振兴的,是邱大爷当年赤手空拳打天下时,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难的弟兄,他一马当先地闪过去,紧张地急问:
  “出了什么事?”
  一名保镖收住奔势,气急败坏地回答:
  “刚才我们发现从后楼跳下一个穿红披风的女人,一连开了几枪,都没有击中,被她逃向前面来了。”
  潘振兴诧然说:
  “奇怪,我们一听见枪声,就立即赶了出来,怎么没有遇上她?”
  贺客中一个叫蒋焯的急说:
  “潘爷,该不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那红衣飞贼光临到邱大爷这里来了吧?”
  潘振兴冷哼一声,轻蔑地说:
  “谅她也没这个胆子!”
  那保镖却说:
  “潘爷,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有个穿红披风的女人,脸上还戴了半截的面罩……”
  蒋焯急切说:
  “邱大爷是不是刚上楼去?”
  不料话犹未了,后楼上已人声大哗,惊天动地沸腾起来!
  潘振兴大吃一惊,疾喝一声:
  “都跟我来!”
  他便一马当先,带着所有的贺客和保镖,绕回客厅,一直冲上了楼。
  这时整个宅内已惊乱成一片,连住在前楼正房的大太太,和住在隔壁房间的二姨太太,也均从睡梦中惊醒,起身披衣赶到了三姨太的房来。
  但是,她们一到房外,就被几位贺客劝阻,拦住不让闯进房里去。
  潘振兴带了大批人马赶到后楼,他迫不及待地问:
  “出了什么事情?”
  一位贺客急说:
  “潘爷快进房去看看吧!”
  潘振兴忙不迭推开拥挤在门房口的人,闯进房里一看,只见床上躺着全身赤裸,仅在腰腹之间覆盖着一条被角,显然已昏迷不醒的三姨太。而在距床前不及两尺的地板上,却仰面倒卧着邱大爷,胸膛上赫然插着一把锋利匕首!
  这一惊非同小可,惊得潘振兴情不自禁地失声叫了起来:
  “啊!邱大爷……”
  惊叫声中,他已扑了过去,蹲下身去一看,胸前一片雪红的邱大爷,竟已一刀毙命!
  邱大爷被人杀死在三姨太的房里,这还了得?
  而且那几个负责的巡逻和保镖,异口同声地坚称,他们目击从后楼跳下逃走的,就是那红衣女飞贼!
  潘振兴倒很冷静,他惊而不乱,立即把所有的人都轰出房外,命令把公馆里的几名女仆叫来,然后关上了房门。
  他此刻已不避嫌,独自留在房里指挥,吩咐女仆们取出睡袍来,先替赤裸着身体的三姨太穿上,因为这差事毕竟不便亲自动手。
  等女仆们在惊乱中,忙手忙脚地替三姨太穿上了睡袍,再盖上被。潘振兴才从洗澡间里,拧了把湿毛巾,坐到床边去设法救醒她,以便询问当时的情形。
  这时他已发觉,屋里余香犹存!
  救了好几分钟,才把三姨太从昏迷中救醒,她一睁开眼睛,就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
  “有贼!”
  潘振兴忙说:
  “贼已经跑掉了,你别怕,冷静一下!”
  三姨太定神一看,认出坐在床边的是潘振兴,这时才惊魂甫定,但犹有余悸地说了声:
  “啊!刚才真把我吓死了!”
  潘振兴急切地问:
  “三嫂子,刚才是怎么回事?”
  三姨太似乎尚不知道,邱大爷已被刺身死,就倒毙在床前的地板上!
  她定了神说:
  “今晚在‘玉东楼’我多喝了几杯,又太疲倦,所以他们要我打麻将凑一脚,我就没精神支持,一回来洗了个澡就上床睡了。可是楼下赌牌九的太吵闹,吵得我始终睡不着。正在要睡没睡的时候,忽然被开窗门的声响惊醒,我刚才睁眼一看,一个穿红披风的女人已站在了床前。但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闻到一股香气,我就昏迷了……潘爷,这里出了什么事呀!”
  潘振兴神色沮然地说:
  “老爷子被那女飞贼刺死了!”
  当她目光一接触到邱大爷躺在地板上的尸体,只惊呼了声:“啊!……”便又昏了过去。
  潘振兴忙起身,吩咐一名女仆:
  “快倒杯白兰地来!”
  随即又交代了几名女仆一番,便心情沉重地出了房,把救醒三姨太的差事交给了她们。
  守候在房外的大太太和二姨太,一见他出房,就争相急问:
  “出了什么事?”
  “老爷子怎么了呀?你们干嘛不让我进去看看……”
  潘振兴神色凝重地说:
  “大嫂子,二嫂子,请你们二位冷静一些,我们到楼下去说吧!”
  两个女人已情知不妙,坚持嚷闹着要进三姨太的房里去,但被潘振兴极力劝阻,大伙儿再好说歹说地,才把她们连推带拉地,强行拖下了楼去。
  潘振兴又交代了几名保镖守在房外,才急急赶到楼下的客厅。
  事情既已发生,他当然不能隐瞒,只好向两个女人宣布邱大爷的死讯。
  大太太和二姨太一听邱大爷被刺,已死于非命,顿时放声嚎淘大哭,哭得死去活来。
  大伙儿劝慰了半天,仍然无法把两个女人劝住,直到电召附近的医生赶来,替他们注射了镇定剂,再给她们服下安定神经药片,才使她们昏昏欲睡,送回了楼上的房间,各派两名女仆随侍在侧。
  三姨太也如法炮制,使她暂时入睡。
  把这三个女人安排停当下来,已花去了个把小时,这时大伙儿才能聚集在客厅里,商讨善后的事宜。
  今晚本来是邱大爷的六十大寿,结果突生变故,竟成了丧事!
  在场的除了潘振兴和蒋焯,尚有几位在当地黑社会中,颇有势力的人物,那就是何老三、林清海、邹贵升,和炙手可灼的大流氓头子石逵。
  其余的贺客,名气虽没有他们大,但也是当地叫得响的人物,或是举足轻重的角色。否则在“玉东楼”宴罢,就没资格被邀回邱公馆来参加“余兴”。
  除了这些牛鬼蛇神之外,还有的是邱大爷手下的亲信,像贺大发、熊武、程隆山、胡森,以及他的几个门徒,方世明、叶荣、莫仲达、梁俊、李胜平等人。
  这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神情黯然,使得气氛不但庄肃,悲戚,而且充满了愤怒!
  潘振兴在这些人之中,声望虽不见得比石逵或林清海他们高,但他跟邱大爷的关系最接近,因此当仁不让,由他发言说:
  “各位在座的友好们,最近半个月以来,那红衣女飞贼闹得满城风雨,使得警方出动了大批人马,风声一天比一天更紧,以致迫使圈内的朋友都受到严重影响,不得不暂时停止一切活动。这对我们任何一方面,都是一大损失,我也知道各位都在暗中查那女飞贼的行踪,和她的来龙去脉了。可是,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她这‘跑码头’的‘过路客’,既然跑来此地做案,就得向我们打个招呼。如今她不但不把我们看在眼里,而且居然敢闯到了邱公馆来下手,这已经是胆大包天,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谁知她更遽下毒手刺死了邱大爷,简直狂妄无比,狠毒已极!现在兄弟只问各位一句,你们说这件事怎么办?”
  方世明立即愤怒地说:
  “我们誓把那女飞贼抓到,碎尸万段,为老爷子报仇!”
  “仇自然是非报不可!”潘振兴说:“但我们上哪里去抓她?”
  李胜平接口说:
  “潘爷,老爷子的仇固然要报,但这是人命案子,我们是否应该先向警方报案?”
  方世明不屑地说:
  “报案有个屁用!这半个月来,那女飞贼几乎没有一天歇手,一口气连续干了十几件窃案,警方出动了上百人,马不停蹄地日夜疲于奔命,结果连个线索都没找到,向他们报案还不等于是望洋兴叹!”
  潘振兴微微点了下头,郑重说:
  “我也不赞成报案,圈内的事最好不要惊动警方,免得自找麻烦。要替老爷子报仇,就得靠我们自己的力量!”
  何老三忽说:
  “潘兄,兄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该不该在这时候提出来……”
  “何兄有话请讲!”潘振兴说。
  何老三正色说:
  “兄弟有点想不通,那女飞贼既然敢来下手,应该早就打听清楚。在邱公馆掌握经济大权的是邱太太,为什么她竟跑到了三姨太的房间里去?”
  “这问题我也想到了。”潘振兴说:“不过,三姨太的房间窗口,正好是对着后花园的,可能那女飞贼没有机会从前面上楼,所以……”
  没等他说完,何老三已接口说:
  “潘兄的判断固然很有可能,但三姨太怎么会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而潜入她房里下手的,却是个女飞贼呀!”
  潘振兴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何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老三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我是在想,如果来的是个男飞贼,那么他可能是色胆包天,使三姨太昏迷后,见色起意,动了淫念。但那是个女飞贼,为什么把她全身剥了精光?”
  “对!”石逢附和地说:“老何这话不错,而且那女飞贼既然把三姨太弄昏迷了,就该赶快搜索值钱的东西溜走,或者再到邱大嫂的房间去下手,怎么会逗留在房间里,等邱大爷进房把他一刀刺死,难道她不嫌这半个月来闹得不够,存心弄出人命来更热闹些?”
  潘振兴把眉一皱说:
  “唔……刚才我倒忘了问三姨太,她的房里究竟损失了什么财物没有,现在她恐怕已经睡着了……”
  石逵大咧咧地说:
  “损失财物倒是小事,我觉得应该先弄清楚,那女飞贼剥光三姨太的动机何在,以及她为什么向邱大爷下此毒手?”
  潘振兴沉思了一下说:
  “据我看,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女飞贼过去跟三姨太有什么过节,这样做是存心报复。不但洗劫她的财物,还要她出洋相。另一个可能,就是那女飞贼故布疑阵,使三姨太醒来发觉衣服被剥光了,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事后不敢声张……”
  石逵诧异地问:
  “潘兄的意思,是那女飞贼这样做,好让三姨太以为她有个男的帮手一起来的,昏迷中让那男的占了便宜,所以事后不敢告诉邱大爷?”
  “这只是我的猜想。”潘振兴说:“事实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那就很难说了!”
  何老三又接了口,他说:
  “潘兄说那女飞贼,可能过去跟三姨太有什么过节,那倒不如说是跟邱大爷有仇恨,否则她何必下这毒手?这一来,我们岂会轻易放过她?一旦犯了众怒,她不是自找麻烦?”
  潘振兴冷哼一声说:
  “她倒未必怕惹麻烦,今夜敢上门来,就根本没把我们放在心上,看在眼里!”
  方世明是邱大爷的大徒弟,他忽然站了起来,振声说:
  “潘爷,这些我们大可不必去研究,更不必去争论了。担任巡逻的那几个人,已亲眼看见那女飞贼逃走,而且穿着红色的披风。毫无疑问就是最近半个月来,神出鬼没,接连干了十几桩窃案的女贼。我们何不立即采取行动分头去找寻她的下落,否则要让她闻风远走高飞,逃离了新加坡,老爷子的这个仇找谁去报?”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使得其他几个同门师兄弟,无不为之声援,大有揭竿而起之势。
  潘振兴当然不便阻止,只好商请在场的这班黑社会人物协助,当夜就出动了各方面的大批人马,分头展开搜索行动,查寻那红衣女飞贼的行踪……
  ※  ※  ※
  邱大爷被刺的第二天上午,一位不速之客突然来到了邱公馆,这位年轻的绅士,便是从菲律宾搭乘飞机,刚刚抵达新加坡的“黄领带”罗奇!
  他跟邱大爷是在两年前认识的,彼此虽然年龄悬殊,相差了一大截。但他们英雄惜英雄,互相都很仰慕对方,又谈得很投机,因此结成了忘年之交。
  所以罗奇这次来新加坡,离开机场先找了家饭店,把行囊搁下马上就来拜访邱重义了可是他却不知道,早来一天还能见到邱大爷,如今则只能凭吊亡灵啦!
  邱公馆里笼罩在一片悲戚沉痛的气氛下,但外界尚不知道邱大爷的死讯,罗奇被招呼在客厅里坐下,女仆随即去通报女主上,由邱太太亲自出见。
  “邱大嫂,好久不见了。”罗奇立即起身招呼。
  邱太太在两年前曾见过罗奇,但由于昨夜突生巨变,邱大爷的暴猝使她深受刺激,因此精神有些恍恍惚惚,一时竟记不起这位年轻客人是谁了。
  因此她神情黯然地问:
  “请问你是?……”
  罗奇洒然一笑说:
  “邱大嫂不认识我了?敝姓罗,两年前曾在府上打扰过几天呢!”
  邱太太这才想起来,苦笑说:
  “原来是罗先生,真对不起,最近我身体不太好,记忆实在太差……”
  由于潘振兴的关照,她并不当即说明邱大爷的死讯,但从她的神色却可以看出,掩不住的一股悲戚和哀伤!
  罗奇遂说:
  “邱大嫂,我今天刚从菲律宾来,去饭店订好房间,马上就专诚来拜望邱大爷,不知邱大爷近来……”
  邱太太突然悲从中来,一时强忍不住,情不自禁地痛泣失声起来。
  罗奇见状大疑,急问:
  “邱大爷怎么了?……”
  正在这时候,突见潘振兴带着邱大爷的两个门徒,方世明和叶荣闯近了客厅。
  他们虽是认识罗奇的,但乍见他不速而至,均不由地一怔。
  “罗老弟几时来的?”潘振兴只好上前招呼。
  “刚到,潘兄久违了。”罗奇寒暄了一句,又向那两个年轻小伙子打了个招呼,接着说:“邱大爷这里是否……”
  潘振兴暗向方世明使了个眼色,说:
  “世明,你师母身体不好,扶她上楼去休息吧!”
  “是!”方世明应了一声,便走过去扶住邱太太说:“师母,我扶您回房去好吗?”
  邱太太微微点了下头,强自忍住悲伤说:
  “罗先生,恕我失陪了……”
  “邱大嫂请便!”罗奇只得纳罕地望着邱太太,由方世明扶送上楼去。
  潘振兴随即把手一摆,招呼说:
  “罗老弟,请坐!”
  罗奇并未坐下,他忍不住诧异他问:
  “潘兄,我看邱大嫂的神情,是不是邱大爷……”
  潘振兴强自一笑,掩饰说:
  “老爷子上了年纪,前些时突然中了风,已经送到槟榔屿去静养,邱大嫂是妇道人家,总难免有些担心啊!”
  “哦?”罗奇信以为真,关心地问:“情形很严重吗?”
  潘振兴表情逼真地回答:
  “说严重嘛倒不算严重,不过,这种病一旦上了身,可就不是短时间能痊愈的啰!”
  他很聪明,故意说邱大爷在槟榔屿养病,那么罗奇就无法见到,除非是专程前往探病了。
  其实罗奇这次来新加坡,根本没有重要的事要见邱重义,也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游埠到此,不得不做一次礼貌上的拜会。
  同时,听说邱大爷在半年多以后,又纳了第三位姨太太,岂不应该顺便来向他道贺?
  既然邱大爷中了风,已往槟榔屿养病,罗奇自然无需再在邱公馆逗留,于是即向潘振兴告辞离去。
  潘振兴也不挽留,亲自送罗奇出了大门,一回进来就向叶荣吩咐。
  “罗奇这小子是专门喜欢管闲事的,虽然他跟老爷子的交情不错,但这件事得由我们自己办,绝不能容他插手。你马上跟去,看他住在什么地方,然后通知胡森和熊武,派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报告!”
  “是!”叶荣恭应一声,立即退了出去。
  潘振兴回到客厅里,仍未见扶送邱太太上楼去的方世明下来,略一犹豫,他也径自走上了楼。
  来到前楼的正房门口,驻足聆听,只听邱太太独自在房里低泣,却未听见方世明在旁观慰。
  他不禁暗觉诧异起来,迟疑了一下,立即蹑手蹑脚地走向后楼。
  刚走到三姨太的房外,便听得方世明在房里轻声说:
  “所以何老三表示怀疑,认为那飞贼既是个女的,就没有理由把你全身剥光……”
  三姨太冷笑一声说:
  “他真是多疑,我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那女飞贼剥光的!”
  “哦?……”方世明莫名其妙地问:“那么是……”
  三姨太毫无顾忌地说:
  “这是我的习惯,无论天气多冷,我睡觉从来都不穿衣服的!”
  潘振兴听得暗自一怔,心想:你倒真说得出口呢?
  不过,听她这一说,毕竟使他昨夜的悬疑,获得了一个答案。何老三会表示怀疑,来的既是个女飞贼,似乎没有理由把她弄得赤身裸体,现在他才明白,这女人睡觉根本就没穿衣服。
  他不便贸然闯进房去,只好悄然下了楼。
  过了几分钟,始见方世明神色很不自然地回到客厅里来。潘振兴猛吸了两口烟,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熄,劈头就冷声问:
  “世明,你在三姨太房里干嘛?”
  方世明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地回答:
  “我,我……”
  潘振兴霍地把脸一沉,喝道:
  “说!你跑到她房里去干什么?”
  方世明正窘困万状之际,却听楼梯口上的女人接口说:
  “是我叫他到我房间去的!”
  潘振兴怔了怔,这才发现三姨太已悄然走下楼来,只好起身招呼:
  “三嫂子……”
  三姨太走了过去,冷声说:
  “刚才我看他从大姐房里出来,就把他叫进房去,问问他昨夜你们商讨的情形,难道你认为他不该告诉我?”
  潘振兴强自一笑说:
  “不,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他的,看他上楼去半天下不来,所以……”
  三姨太不屑地说:
  “所以你以为他在楼上没干好事?”
  潘振兴急加否认:
  “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三姨太面罩寒霜地质问:
  “那你倒说说看,他为什么不能到我房间里去!”
  “这……”潘振兴被她问得张口结舌,讷讷地回答不出来了。
  幸而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总算解了他的窘困之围!
  电话是方世明赶过去接听的,他随即向潘振兴说:
  “潘爷,是贺大发来的电话,他们在唐人街附近发现了一个行迹可疑的女人,很可能是那女飞贼,请你立刻赶去!”
  潘振兴正好趁机脱身,于是吩咐说:
  “好!我立刻就赶去,世明,你留在这里等着电话,我已经派叶荣去跟踪罗奇了,并且要他通知胡森和熊武,派人暗中监视那小子,随时把他的一举一动向我报告。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别走开!”
  “是!”方世明恭应一声。
  潘振兴立即向三姨太告辞,匆匆而去。
  ※  ※  ※
  世界任何一个大都市里,都有一条唐人街。
  这似乎是一个总称,顾名思义,凡是被称为唐人街的,这条街上一定是聚居着绝大多数的华侨。
  新加坡的这条唐人街,就在市区中心的附近,整个一条大街还附带包括几条小街,完全是华侨的天下,经营着五花八门,行行色色的各种行业,可谓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所以相当热闹、繁华。
  这时是上午十点多钟,在一家颇负盛名,叫“文和斋”的古董店门外,附近徘徊着七八名大汉,一个个都衣衫不整,让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其中只有一个衣着比较整齐的,这家伙就是贺大发。
  他把带来的这七八名大汉,分布在古董店的附近,自己则伫立在门口右边的玻璃橱窗前,佯作欣赏陈列的各式古玩,实际上都在监视店内的一位红衣女郎。
  店是一个叫王守成的老头所经营,这家店铺已开设了好几代,是由他曾祖父遗留下来,历代相传迄今的。
  古董店是比较冷门生意,也许半年不开张,但开张做笔大生意,说不定就能吃上半年。所以他这店里为了节省开支,没有雇用外人,完全由王老头亲自主持,另外由他的儿媳、和两个孙儿女放学回来帮着招呼。儿子则负责在外收购,全部是“家庭企业”。
  此刻在店里的唯一顾客,就是那穿一身大红洋装,像一团火似的女郎。
  她的年纪只有二十岁左右,带有几分俏皮的脸上,配着一双大大的、又黑又亮的眼睛,把一头长发在脑后以丝绢束了条马尾,确实非常妩媚可爱。
  王老头正在亲自招呼,陪着她在欣赏陈列得琳琅满目的各种古董。
  但是,她左挑右选,选了半个多小时,竟没有选中一样中意的。
  最后她终于选中一对玉瓶,这对花瓶虽是膺品,但非常精致,而且配有红木雕花的瓶座,古色古香,几乎可以乱真。
  她一发现这对玉瓶,就如获至宝地拿在手里仔细观赏了一阵,然后喜形于色地问王老头:
  “这对花瓶要多少钱?”
  开古董店的都善于察言观色,完全是看人开价,王老头马上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小姐是今天的第一位主顾,又是早上生意,既然小姐喜欢这对花瓶,我不好意思漫天开价,就算是三千叻币吧!”
  这价钱相当的棘手,谁知那女郎竟连价都不还,就欣然笑笑说:
  “好!我买下了,钱现在我先付清,麻烦你替我包装好,回头替我送到饭店去。”
  于是,她当即打开手提包,取出钞票来,如数付了三千叻币,再留下地址,便匆匆离去。
  潘振兴尚未赶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守在外面的贺大发,眼见她已走出店来,却不便明目张胆地贸然采取行动。
  灵机一动,他只好发出暗号,指示附近的人去跟踪那女郎,自己则进入了古董店。
  王老头尚未及把那女郎留下的地址收起,贺大发已走到柜台前,眼光向那张小纸条上一瞄,已看清写的是“马来亚大饭店二一八号房间,范小姐收”字样。
  于是他大模大样地说:
  “喂!老头儿,范小姐刚买的这对花瓶,她叫你不要送去了,因为她有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交给我就行啦!”
  王老头怔了怔,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怎么可以……”
  贺大发怒问:
  “钱已经付了,为什么不可以?”
  王老头看这家伙来势汹汹,显然是不好惹的,只好陪着笑脸说:
  “刚才那位小姐吩咐过,要我派人把这对花瓶送她住在旅馆去,她刚刚走,而我又不认识你,实在不便把那位小姐买下的东西交给你呀!”
  贺大发勃然大怒说:
  “怎么?你还不放心,怕老子骗走这对烂花瓶?”
  王老头仍然陪着笑脸说:
  “实在对不起……”
  贺大发一气之下,突然出其不意地,从王老头手里夺过一只花瓶,怒声说:
  “妈的,老子把它砸个稀烂,看你拿什么送去!”
  就在他举瓶欲砸,吓得王老头张皇失措之际,突听一声疾喝:
  “贺大发,不许胡来!”
  贺大发这才没有真把花瓶砸碎,回头一看,正是匆匆赶到的潘振兴!
  正好王老头认识潘振兴,忙不迭向他求援,哭丧着脸说:
  “潘爷来得正好,请您评评这个理……”
  潘振兴眼光向店内一扫,并末发现有什么红衣女郎,不禁诧然问:
  “大发,这是怎么回事?”
  贺大发急向他使了个眼色,故意说:
  “潘爷,刚才那位小姐在这里买了一对花瓶,临走留下地址,本来是嘱咐这老头派人替她包装好送去的。可是她出门正好遇见了我,就改变主意,要我取了花瓶替她送去。谁知这老家伙竟不放心,以为我是来讹他的,真是岂有此理!所以我一气之下……”
  潘振兴立即会意地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王老板,这点小事有什么问题,你把花瓶包装起来,交给这位贺老弟替范小姐送去好了,一切由我负责!”
  他既出面了,王老头自然不便拒绝,只好勉为其难地,把一对玉花瓶用纸盒包装起来,无可奈何地交给了贺大发。
  出了店外,贺大发才站在街边,向潘振兴报告:
  “我已经派人跟踪那小妞去了,不过现在我已知道她的住址,是在‘马来亚大饭店’二一八号房间,姓范,现在我准备把这对花瓶亲自替她送去,潘爷认为怎样?”
  潘振兴老成持重地说:
  “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那女飞贼,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反而打草惊蛇?”
  贺大发自负地说:
  “这个我有办法,现在我单独一个人去,冒充是古董店里的人,替她把花瓶送到房间里去。不管她是与不是,只要把她制住,不怕她不就范,如果是她,她就赖不掉,就算弄错了,大不了我来个一走了之!”
  潘振兴犹豫了一下,始说:
  “好吧,我们现在一起去,不过你得当心些,我在外面等着你!”
  计议已定,他们立即上了潘振兴开来的车子,招呼留在附近的四名大汉,一起上了车,即向“马来亚大饭店”驶去。
  赶到饭店大门口,发现不但跟踪那红衣女郎的几名大汉中,有两个守在附近,出乎意料的是跟踪罗奇的叶荣也在!

第二章意外
  叶荣已认出是潘振兴的车,忙趋前一挥手,招呼他把车停下,走近车窗口说:
  “潘爷,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胡森和熊武了,也打了电话回老爷子公馆,是方世明接听的,说您刚出去……”
  潘振兴急问:
  “罗奇住在这里?”
  叶荣点点头说:
  “我已查过旅客登记簿,他住的是二四○号房间!”
  “哦?”潘振兴暗自一怔,诧然说:“这真巧了,他居然也住在二楼!”
  叶荣茫然问:
  “还有谁住在二楼?”
  潘振兴忿声说:
  “就是那红衣飞贼!”
  “真的?”叶荣惊诧地问。
  贺大发却也莫名其妙地说:
  “潘爷,您说的是谁?”
  潘振兴置之不答,沉思了一下说:
  “这真他妈的巧了,怕鬼就偏偏遇上了鬼,我最担心的就是怕让罗奇那小子插手。现在还不敢确定,那女的究竟是不是那女飞贼,偏偏他们都住在这里,又同住在二楼。回头万一让那小子撞上,他是绝对不甘寂寞,会挺身而出,横加插手管上这份闲事的!”
  贺大发急地问:
  “潘爷说的是不是‘黄领带’罗奇?”
  “就是他!”潘振兴郑重说:“他刚才去过老爷子那里,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骗他说老爷子中了风,已经送到槟榔屿去养病,总算把他打发走了。并且派叶荣去跟踪,准备查明他的住处,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想不到他竟跟你们发现的那可疑女郎,都住在这里!”
  “他们会不会是一起的?”贺大发问。
  潘振兴茫然说: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这未免太巧啦!”
  贺大发毅然说:
  “潘爷,反正他们不是住同一个房间,我看还是照原定计划,由我单独上楼去,冒充送花瓶的吧!”
  潘振兴犹豫之下,终于点了点头说:
  “不过你得小心行事,一切见机而行。万一撞上罗奇那小子,就不要贸然轻举妄动,赶快下来告诉我!”
  “潘爷放心,这件事交给我错不了的!”贺大发自负地笑笑,独自下了车,挟着装那对花瓶的纸盒,急急走进了饭店。
  他连电梯都懒得等,由楼梯直接上了楼,顺着甬道一直走过去。经过二四○号门口,他不由地向关着的房门望了一眼,才继续向前走,终于找到了二一八号房间。
  按了两下门铃,过了片刻,始听门里传出个娇柔的声音问:
  “谁?”
  贺大发忙大声回答:
  “范小姐,我是替你送那对花瓶来的!”
  “请等一等!”房里的女郎吩咐。
  又过了片刻,始见她把房门开了,此刻她已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裤装,显得别具一种少女的气度。
  “这么快就送来了?”她问。
  贺大发不动声色地说:
  “范小姐,让我打开给你当面验收吧!”
  那女郎笑笑说:
  “不用了,我想不会错的……”
  但贺大发却坚持说:
  “不!范小姐,我们老板交代了的,送货一定得请买主当面查验。尤其这种花瓶,万一事后发现有损坏,或者送来时在路上不小心碰碎了,我可不能负责!”
  那女郎听这么一说,为了慎重起见,只好让贺大发进房,把纸盒放在了茶几上。
  “马来亚大饭店”是新加坡最大的旅馆之一,一切设备都是新式和现代化的,门上装有自动关门器,人一进房,门就会自动关上了。
  贺大发打开纸盒,装作小心翼翼地,把一对假玉瓶从盒中取出,却在捧起来给她查看时,故意一失手,使一只花瓶掉落下去。
  那女郎才惊呼出一声:
  “当心!……”
  花瓶已掉在地板上,“砰”地一声,瓶口已经摔断,碎成了好几块!
  那女郎顿时惊怒交加,但她犹未及发作,不料贺大发竟突然一掀短上衣,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厉声喝令:
  “不许动!”
  那女郎暗吃一惊,怒问:
  “你这是干什么?”
  贺大发嘿然冷笑说:
  “范小姐,我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
  那女郎怒形于色说:
  “哼!你别以为手里有枪,就能把我吓唬住了,这玩意我可见得多啦!”
  “当然!”贺大发狞声说:“凭你范小姐,哪会把这玩意看在眼里?不过,现在你可得放聪明些,一切听我的,否则你就是自讨苦吃!”
  “你要怎么样?”那女郎怒问。
  贺大发把枪口一抬,说:
  “现在请你伏在床上,把两手放在背后!”说时,他已丢下另一只花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筒型的灭音器,迅速套在了枪口上。
  那女郎似乎还不明白对方的企图,以为这个家伙是个好色之徒,准备持枪向她施以强暴,不禁又惊又怒地说:
  “你想……”下面的话她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贺大发逼近两步说:
  “范小姐,我没有时间,也不愿浪费口舌,请你照我的话做!”
  那女郎犹未作表示,已被他一把抓住胳臂,拖到床前就猛力一推,顿使她不由自主地扑向了床上。
  贺大发的行动相当快,返身取了茶几上,刚才捆扎纸盒的尼龙绳,再一回身,趁她伏在床上未及爬起,他已赶到床前,扑上去将她按住,以枪口抵制她脑后逼令:
  “把两手放到背后来!”
  那女郎在枪口的威胁下,不敢反抗挣扎,只好无可奈何地,忿然把双手弯向了背后去。
  贺大发立即以膝盖抵压住她的腰部,动手把放到背后的双手,用那条尼龙绳反缚了起来。
  然后,他把膝盖放开,将她的身体推翻了个身,使她成为仰卧的姿势。
  美色当前,贺大发哪能无动于衷?虽然他的任务是要逼问这女郎,使她说出究竟是不是那女飞贼,但他却不可能因“公”而忘“私”。
  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他自然是不愿意错过,因此面对这惊羞娇怒的女郎,不禁使他霍然心动,顿时欲火中烧,情不自禁地扑到她身上去,捧着她的脸就狂吻不已!
  她的双手被反缚压在背后,再被这彪形大汉扑在身上,除了两条脚能凭空乱蹬乱踢,全身被压得根本无法挣扎。
  唯一的办法是大声呼救,但她犹未出声,已被贺大发那两片宽厚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上。
  这一来,她的呼救已叫不出声,而变成了从鼻孔发出的;“唔……唔……”之声。
  她情急之下,拼命地挣扎,无奈这个家伙体壮如牛,使她奋起全力也无济于事。
  贺大发这可逮着了机会,一面狂吻,一面竟腾出只手来,袭向她胸前急促起伏的高峰,展开了探索!
  她所穿的这套轻便衣裤装,是目前世界各地最流行的,下身是条紧身的紫色长裤,上面配一件不同花式,而以紫色为主的无袖敞领短衫,不但家居穿着轻便,外出也非常大方动人。尤其以她这种年龄的少女穿着,更显得充满青春和朝气。
  但此刻却给与了贺大发的方便,正好从她低敞的圆型领口,把手斜插进去,顺着那袒露的酥胸,直攻戴着软质型乳罩的肉峰!
  突然,她停止了挣扎,仿佛已放弃反抗,决定逆来顺受了。
  大发以为她明知心余力拙,挣扎也无济于事,只好任他为所欲为了。因此他不禁大喜过望,趁机更得寸进尺地,向她狂吻不已起来。
  这家伙已形同疯狂,根本把所负的任务,忘到了九宵云外,只顾获得这片刻情欲的满足和发泄。
  他的粗野似已征服了对方,使那女郎不但逆来顺受,而且更采取主动。忽然将香舌轻吐,攻入他口中,向他展开了挑战!
  贺大发不禁心花怒放,他的反应非常快,并且不甘示弱,立即还以颜色,向她施以反击。
  那女郎仿佛是在“抛砖引玉”,贺大发马上“投桃报李”,以舌尖向她交锋,展开了舌战。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被她把半条舌头吸吮了过去。就在他乐不可支以舌尖在对方口中横冲直闯,上下翻腾,左右掷动之际,不料那女郎突然把心一横,狠狠地将上下牙关一咬紧。
  “哇!……”贺大发突然一声凄厉的狂叫,已满嘴的鲜血,从嘴角里涌流了出来。
  这一下几乎把他的舌头咬断,痛得他全身跳了起来,但立即落下,不再动弹,竟已昏死了过去!
  那女郎力把扑在她身上的贺大发推开去,一骨碌地挺身坐起,把含了一嘴的鲜血吐出。
  她一翻身下了床,蹲着身子,将嘴边的血在被单上擦干净。
  无奈双手被反缚着,一时无法弄开,她只好设法把一件半长的短外套披上身,然后背着手把房门打开。
  一出房,她就赶紧反手把门带上,以免被人发现房里的情形。
  向甬道里一张,幸好没有人,她便当机立断,立即便匆匆地走向了二四?号的房门口。
  她似乎早已知道,这个房间住的是什么人,毫不犹豫地以下巴顶向了门旁的电钮。
  门铃急促地连响了几遍,才听房里的罗奇问:
  “谁?”
  那女郎急说:
  “罗奇,请快开房门,让我进来呀!”
  房门刚一开,她就一头闯了进去。
  罗不由地一怔,惊诧地叫了起来:
  “小青!是你……”
  原来这个女郎不是别人,竟然是那老飞贼范又杰的宝贝女儿,刁钻狡猾的范小青!
  他们不久之前,为了那“职业寡妇”曾赶往香港,结果非但毫无收获,反而偷鸡不着蚀把米,白赔上了大笔旅费。
  事后这对父女不辞而别,在香港跟罗奇分了手,即不知去向。
  据罗奇当时的估计,他们跟“双飞燕”傅氏姐妹一样,一定是于心不甘,仍然不死心,暗中跟踪那“职业寡妇”丘梦娜去了。
  因为连警方都认为,这女人的消息不可靠,是为了要脱身,才不得不在临行前,胡诌了一通,说那大批以偷天换日的手法得到的钻石,可能就落在了“毒龙的情妇”的手里。
  实际上她早已设法偷运出境,一旦脱身,就会前往取到手的。所以使范又杰父女,傅氏两姐妹,以及其他方面垂涎欲滴的人物,都去跟踪那女人了。
  但罗奇却深信不疑,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终于找到了“毒龙的情妇”,使失去的大批钻石完璧归赵。
  如今罗奇刚到新加坡,只去拜访了邱大爷一趟,没见到人才回旅馆来。谁知行囊甫卸,这过去跟他曾有过一段情的范小青,竟突然出现,神色慌张地闯进他房里来,怎不令他感到意外和惊诧?
  这少女不但刁钻狡猾,而且那种热情大胆的作风,真有点像强力胶,黏上了就不易摆脱!
  在香港,罗奇好不容易才把感情上背的黑锅洗清,总算摆脱了她的纠缠,现在她怎么会突然又找上了门来呢?
  尤其是罗奇到达新加坡,才不过一个多小时,这女郎竟跟踪而至,确实消息太灵通啦!
  门一关上,范小青就急将两肩一扭,使披着的短外套落下,随即背向着他说:
  “先把我手上的绳子弄开再说吧!”
  罗奇这时才发现到她的双手被反缚着,就更觉得诧然了,这时他却故意刁难地说:
  “弄开绳子太简单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我要先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范小青忿声说:
  “总不会是我自己捆的吧?”
  “当然!”罗奇笑笑说:“但无缘无故的,你总不可能被人捆住呀!”
  范小青一气之下,忿忿地说:
  “你到底替不替我弄开,不弄我就去找别人!”
  罗奇洒然一笑说:
  “请便!”
  范小青的性子倒真倔强,她哼了一声,居然当真就向房门气呼呼地冲去。
  罗奇这才把她拦住,笑了笑说:
  “好吧,算你胜利了……”
  范小青又冷哼一声,似乎仍在生气。
  罗奇只好到洗澡间去,把刚才准备修面的剃胡刀,取下刀片来,替她把捆在双手上的尼龙绳割断。
  范小青看看手腕上,被尼龙绳勒出几条深深的红印,再想起刚才险些受辱的情形,不禁余性犹存地忿声说:
  “那死不要脸的家伙,居然想占姑奶奶的便宜,真瞎了他的狗眼!”
  罗奇诧然问:
  “你说的是谁?”
  范小青这才把刚才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怒犹未消地恨声说:
  “我要再用一点力,就把他整条舌头咬断了!”
  罗奇正色说:
  “不必了,这已够那家伙受的啦!不过我觉得有点值得怀疑,那家伙要真是古董店里送货的人,他怎么敢如此放肆?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我也觉得奇怪。”范小青说:“他要是送货的,身上怎么会带着枪?而且我看出,当时他是故意失手,把那只玉瓶摔碎的!”
  罗奇把眉一皱说:
  “你是跑出来了,可是那家伙还昏死在房间里,回头要让人发现,岂不是将惹出麻烦?”
  范小青毫不在乎地说:
  “那倒不怕,他只是痛得昏了过去,大概过了一会儿就会清醒,等他醒过来,还怕他不赶紧溜之大吉?我倒不相信他敢留在房里等我!”
  罗奇微微点了点头,遂说:
  “现在把那家伙的事先搁在一边,该我来问问你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呢?”
  范小青嫣然一笑,犹未及回答,忽听房门的电铃响了起来。顿时他们暗自一怔,不禁相顾愕然!
  ※  ※  ※
  罗奇急向范小青一使眼色,示意要她避进洗澡间里去,然后走近门前问:
  “谁?”
  房外回答说:
  “罗老弟,是我——潘振兴!”
  罗奇暗觉诧异,潘振兴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又突然找上门来了?
  转念间已把房门开了,出现在房门口的果然是潘振兴,就只他单独一个人。
  “请进!”罗奇很礼貌地把手一摆。
  潘振兴进房眼光一扫,遂说:
  “罗老弟,刚才在邱大爷的公馆里,兄弟有话不便直说。所以派人打听到老弟的住处,立刻亲自赶来,想单独说几句私话,不会觉得我太冒昧了吧?”
  “哪里哪里。”罗奇神色自若地招呼着:
  “潘兄有什么赐教,请坐下来说。”
  潘振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眼光又向关着门的洗澡间一瞥,始正色说:
  “不瞒罗老弟说,这件事兄弟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老弟离开邱公馆后,兄弟再三考虑,觉得老弟跟邱大爷的交情不错,这次一到就去探望他。如果兄弟把这件事瞒着你,实在很不应该,所以……”
  罗奇急不可待地问:
  “潘兄,究竟是什么事这样严重?”
  潘振兴突然神色凝重地说:
  “罗老弟,兄弟刚才告诉你,邱大爷中了风,送到槟榔屿去养病那是假的,实际上他在昨夜已遭了毒手!”
  “哦?”罗奇意外地大吃一惊,急问:“邱大爷昨夜遭了毒手?”
  潘振兴点点头说:
  “可惜老弟来迟了一步,未能见到邱大爷的最后一面!”
  “事情是怎样发生的?”罗奇惊诧地问。
  潘振兴沮然说:
  “昨夜是邱大爷的六十大寿,吃完寿酒,邀了一班朋友回家赌钱助兴。玩到下半夜,邱大爷有点精神不济,就回上楼去准备烧两口提提神。谁知一进三姨太的房间,就被早已潜入房中的一个女飞贼,当胸刺了一刀。等我们闻声赶上楼去,邱大爷已死于非命,凶手却跳楼逃走了!”
  “凶手是个女飞贼?”
  罗奇惊问,他的心里忽然想到了范小青。
  潘振兴回答说:
  “公馆里巡夜的人,曾在事情发生时,目击一个穿红披风的女飞贼,从后楼窗口纵下逃走,他们连开了几枪,可惜没有击中……”
  “红衣女飞贼?”罗奇问。
  潘振兴“嗯”了一声,说:
  “老弟刚到新加坡,大概还不知道。最近半个月来,此地被那红衣女飞贼,一连做了十几件惊人的窃案,闹得满城风雨。昨夜她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潜入了邱公馆去打主意,当时三姨太已被她用药物昏迷。可能是正在搜索房间里贵重物品的时候,正好被邱大爷进房撞见,所以她情急拼命,才下了这个毒手!”
  罗奇沉思了一下说:
  “这真太不幸了,想不到邱大爷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结果竟死在一个女飞贼的手里!潘兄,现在你们打算如何善后?”
  潘振兴郑重其事地说:
  “昨夜经过在场的人会商,决定暂时不宣布大爷的死讯,以免惊动警方。现在我们决定找到那女飞贼,为邱大爷报仇!”
  罗奇关心地问:
  “有线索了吗?”
  潘振兴不动声色地说:
  “线索是还没有找到,不过,各方面已出动了大批人马,不久之前,曾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年纪很轻,穿的是一身红衣。由于无法确定,她究竟是不是那女飞贼,所以不便对她贸然采取行动,只派了人暗中跟踪。谁知一直跟进了这家饭店,竟不见了她的影踪!”
  “她就住在这家酒店里?”罗奇暗自一惊。
  潘振兴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跟踪的人只看见她进来,就不见了她的踪影。当然,这里有好几百个房间,我们总不能公然一个个房间去搜呀!……对了,兄弟是特地来向老弟请教的,因为老弟是足迹遍及东南亚各地,走过的地方比较多,见多识广,不知可曾风闻过有关那红衣飞贼的消息?”
  罗奇回答说:
  “据我所知道的,近几年以来,出现在各地的女飞贼倒确实不少,但似乎并没有做案时穿红披风的……”
  潘振兴忽问:
  “如果老弟发现了线索,是否顾意相助我们一臂之力,为邱大爷报仇?”
  罗奇毅然说:
  “那当然是义不容辞!”
  潘振兴微微一笑,起身说:
  “那我先谢啦,现在兄弟要告辞了……”
  罗奇也不挽留,刚要起身送客,潘振兴的眼光忽然盯着那关着门的洗澡间,笑问:
  “老弟,洗澡间里是不是有人?”
  “这……”罗奇一时窘然无从回答了。
  潘振兴却又笑了笑说:
  “老弟最好当心些,那女飞贼神出鬼没,别让她溜进了你的房间里来啊!”
  罗奇力持镇定,强自一笑说:
  “潘兄是否怀疑我在庇护那个女飞贼,把她藏在了洗澡间里面?那就请你进去看看吧!”
  正说之间,洗澡间的门突然开了,出现以浴巾裹住赤裸身体的妙龄女郎,她乍见潘振兴,装出吃惊地轻呼了一声:
  “啊!……”忙不迭退进去,赶紧把门关上。
  潘振兴发现那女郎是刚浴罢,大概是不知道外面有客人,便冒里冒失地就开了门出来。一见有陌生人,吓得忙退身回去。
  他当然不能硬闯洗澡间去,只好笑笑说:
  “老弟这次带了个女伴来?”
  罗奇已明白范小青的用意,趁机来了个将错就错,装出尴尬的神情说:
  “潘兄,请坐一会,让我叫她穿好衣服出来,替你们介绍一下……”
  “不用了。”潘振兴说:“兄弟还有事,改天再专程替二位洗尘吧!”
  于是,罗奇不再挽留,把这不速之客送出了房外。
  等潘振兴一离去,罗奇就冲到洗澡间门口,在“毛玻璃”上急促地敲了几下,大声说:
  “小青,你快出来!”
  门开了,走出身上仍然裹着浴巾的范小青。
  “你怎么不把衣服穿上?”罗奇的语气毫不客气,完全是在质问。
  范小青却理直气壮地说:
  “是你急着叫我出来,又没叫我把衣服穿上呀!”
  罗奇忿声说:
  “好吧,算你有理,现在我有话问你!”
  范小青嫣然一笑说:
  “你们的话我完全听见了,你不必问,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啦!”
  罗奇不禁怒问:
  “那么你承认是你干的了?”
  范小青冷哼一声说:
  “如果是你杀了人,我不相信你还敢留在此地!”
  罗奇怔了怔说:
  “那么他们跟踪的是不是你?”
  范小青回答说:
  “我刚从外面回来是事实,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至于是不是被他们派人跟踪,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因为我并没注意!”
  罗奇冷声说:
  “就算这件血案与你无关,那么我问你,你一个人跑到新加坡来干嘛?”
  “你呢?”范小青反问他。
  罗奇又怔了怔,才说:
  “我向来是行踪不定的,喜欢到处乱跑……”
  范小青笑笑说:
  “那我也跟你一样,我们可以说是志同道合呀!”
  罗奇正色说:
  “你别跟我打哈哈,刚才听姓潘的口气,他们认为凶手就是你呢!”
  范小青不屑地说:
  “你不是说义不容辞,要协助他们抓凶手吗?那你就把我交给他们吧!”
  罗奇大义凛然地说:
  “如果真是你干的,我自然会这样做,但我愿意给你个机会,说明向邱重义下手的原因!”
  范小青不禁忿声说:
  “你真以为是我干的?”
  “除非你能证明与这血案无关!”罗奇说。
  范小青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来新加坡已经半个多月了,头几桩案子确实是我干的,但以后都是别人。所以我才没有离开此地,决心要查明狗尾续貂的是什么人。至于昨夜邱重义的被刺,要不是姓潘的刚才说出来,我根本还不知道呢!”
  “这么说,你就是那红衣女飞贼了?”罗奇问:
  “以前你好像从来没有这种打扮,这次是为什么?”
  范小青冷笑说:
  “你能以‘黄领带’闯出名来,我就不能用‘红披风’?这就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罗奇“哦”了一声,说:
  “原来你是在跟我别瞄头?”
  范小青赌气地说:
  “只要没沾你的光,不是扛出你的牌号唬人,我干我的,可与你风马牛不相干的呀!”
  罗奇不以为然地说:
  “但姓潘的已经看见你在我房里,而他们都认为你就是昨夜刺死邱重义的凶手,事实上你也承认是那闹得满城风雨的红衣女飞贼,这怎么能说与我无关?最低限度,他们也会认为我在庇护你呀!”
  “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范小青忿声说:“我已经向你说得清清楚楚,开始几件案子是我干的,后来却有人趁机混水摸鱼,也打扮成跟我一样,把她作的案子也算在我头上,我可不背这个黑锅!”
  罗奇诧异地说:
  “那我倒要问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见我,却在需要求助时,才不得不跑到我房间里来避难?”
  范小青认真地说:
  “你不相信可以去问服务台,我本来是住在六楼的,今天早上我到机场去接我老头子,结果没有接到,无意间却发现了你,我就在暗中跟踪,没想到你居然也住到了这家酒店来!我为了要使你惊奇一下,所以当时没有招呼你,知道你要了二四○号房间后,我就回房去了,准备换件衣服再来见你。谁知等我换好衣服到二楼来,仆役说你已经出去了,我只好要求把房间换到二一八号,然后就出去逛逛,没想到会逛出了麻烦!”
  “刚才你又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罗奇不解地问。
  范小青回答说: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你在不在房里,但当时我又惊又急,除了来你这里之外,没有别人可以求助,总不能去叫仆役替我把捆在手上的绳子弄开来呀!所以我只好来试试……”
  “总算你运气好!”罗奇说:“万一我还没有回来,这间房里没有人,我看你怎么办?”
  范小青笑了笑,自我安慰地说:
  “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

第三章风雨欲来
  罗奇却苦笑说:
  “你别太乐观,邱重义是此地圈子里的大哥大,无论哪一方面的人,都跟他很有交情。如今他被刺身死,消息还没有传开,否则必然震惊整个新加坡!现在姓潘的已经知道红衣女飞贼住在这酒店里,那冒充送花瓶的家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人。而且姓潘的又发现我把你藏在浴室里,弄不好还以为我们是搭档呢!”
  “你是怕受累,还是担心他们找你麻烦?”范小青悻然问。
  罗奇摇摇头说:
  “我是什么也不怕,只是为你担心!”
  “为我担心?”范小青毫不在乎地笑笑说:“反正我又不是凶手,并且我那几次得手的东西,都不在酒店里。就是警方来搜,也搜不到真凭实据,他们总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对付我吧!”
  罗奇郑重说:
  “那冒充送花瓶的家伙,不就轻而易举地进了你的房间?据我的估计,姓潘的既已知道你躲在我这里,绝不会就此离去的。刚才是碍于我的情面,不好意思当面揭穿,但我相信他绝对已怀疑你是那女飞贼了。不把你弄到手,只怕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到时连我也不顾忌了!”
  范小青不禁忧形于色说:
  “那你说怎么办呢?”
  罗奇皱起了眉头说:
  “他们不是为了窃案,而是为了要找那女飞贼为邱重义报仇。看情形就是抓住凶手,也不会交给警方,必然是准备施以私刑。现在他们认定的是你,除非我们能找出真凶之外,事情就相当严重和麻烦了!”
  范小青判断说:
  “据我看,那个女飞贼绝不是生手,而且身手也绝不在我之下。否则她在我之后,接连干了十来件案子,不会没有一次失手。同时,不但警方出动了大批人马,连我也在暗中探查,居然没有查出一点眉目!”
  “双飞燕两姐妹呢?”罗奇忽问。
  范小青回答说:
  “我们在离开香港后,曾搭乘了一班飞机,跟踪邱梦娜到新加坡来。但那女人一到就换乘飞机,直飞中东去了。双飞燕姐妹又跟我和老头子,乘同一架飞机赶去,可是到了伊朗以后,那女人已经失踪了。我们就在伊朗分了手,各自分头去找那‘职业寡妇’……”
  罗奇又问:
  “令尊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范小青坦然说:
  “前些时我跟他闹了点别扭,我一赌气就来了新加坡,准备单枪匹马干几件惊人的案子。做案时故意穿上红色的披风,让人知道出了个神出鬼没的女飞贼,也好扬眉吐气一番!几天前我接到老头子的长途电话,说今天上午飞来新加坡,可是我去接竟没接到,结果却无意间发现了你!”
  罗奇想了想说:
  “本来我以为,另一个红衣女飞贼,很可能是双飞燕姐妹中的一个,因为只有她们才有这种身手。可是,如果她们没有来新加坡,那就想不出是什么人了。”
  范小青忽说:
  “我不能老躲在你房间,不如我们一起去见姓潘的,把一切真相开诚布公地向他说明!”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你想他们会相信吗?事实上前几件案子是你干的,他们怎么会相信以后的案子和刺死邱重义,是另外一个红衣女飞贼所干的?除非你根本不承认是那红衣女飞贼了!”
  “那我就干脆不承认!”范小青说:
  “刚才你已经向姓潘的表示,我是你的女伴了,现在我索性就算是你的未婚妻子好啦!”
  罗奇急说:
  “小姐,我们的一笔烂账刚刚弄清楚,你可别再把我套上。否则等令尊一来,这又成了一笔糊涂账啊!”
  “哼!”范小青忿声说:“你别臭美,好像我非赖着要嫁给你,除了你就没人敢要似的!”
  罗奇忙加解释说:
  “我可没这个意思……”
  范小青冷声说:
  “你不必解释,如果你怕被套上,就算我是应召女郎,你的情妇,或者什么都可以,我绝不在乎!”
  罗奇只好强自一笑说:
  “问题并不在于你是我的什么人,而是要使姓潘的他们相信,你与昨夜的血案毫无关系,这就很难了。我是毫无把握,如果贸然一起去见他,万一他们不相信,一口咬定就是你干的,那时候怎么办?”
  范小青哑口无言了,罗奇接着又说:
  “还有,如果那冒充送花瓶给你的家伙,当真是他们的人,而你几乎把他的舌头咬断,他会跟你甘休?”
  范小青气愤地说:
  “谁叫他存心不良,想占我的便宜,这已经是对他客气的了!”
  “话是不错,”罗奇说:“不过我们得考虑到,这一来就更使他们认为你是那女飞贼了。因为普通少女在那种情形之下,早已吓呆了,哪会狠得下心……”
  范小青恨声说:
  “难道我应该不加反抗,任那家伙为所欲为?”
  罗奇不愿跟她争论,笑了笑说:
  “那就算你是情急拼命嘛!”
  “本来嘛!”范小青当仁不让地说:“当时我如果不是手被反缚着,就算开枪打死他,也是出于自卫!”
  罗奇沉思了片刻,终于说:
  “现在我们就决定这么办,但不能贸然去见姓潘的,让我先打个电话到邱公馆去。看他在不在,最好是约他来这里,以免自投罗网!”
  范小青没有表示异议,罗奇当即过去抓起电话,拨了邱公馆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方接听的却是个女人,传来娇滴滴的声音问:
  “这是邱公馆,请问找谁?”
  “请问潘振兴在不在?”罗奇说:
  对方那女人回答说:
  “潘爷来过又走了,请问你是那一位?”
  “敝姓罗,”罗奇说:“他如果再去的话,请他立刻打个电话,或者亲自劳驾来一趟,我这里是‘马来亚大饭店’二四○号房间!”
  “好!我一定把罗先生的话转到!”对方那女人说。
  罗奇谢了一声,便把电话挂断。
  “姓潘的还没回去?”范小青问。
  罗奇点点头说:
  “他们已经发现了猎物,没有猎到怎么会放弃,一定还守在酒店里,在守株待兔等着抓你呢!”
  范小青一向非常任性,她不甘示弱地说:
  “哼!现在我就走出房去,看他们敢把我怎样?”说完就气冲冲地走向房门去。
  罗奇并不阻止,笑问:
  “你就这样走出去吗?”
  范小青这才想到,自己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这样怎么能走得出房去?
  她只好回身过来,赧然一笑说:
  “我真气昏了头啦!”
  罗奇笑笑说:
  “我倒觉得你很冷静,不然刚才怎么会想出这一绝招,阻止了姓潘的往浴室里闯?只是你忙中有错,还疏忽了一点,连我都看出你全身是干的,滴水未沾啊!”
  范小青脸上一红说:
  “时间那么仓促,我怎么来得及呀,连衣服都差一点来不及脱……”
  罗奇故意装出好奇地问:
  “你当真把衣服全脱掉了?”
  范小青笑了笑说:
  “难道你不相信?”说时已把手伸向挽着浴巾处,似乎准备把裹着的浴巾打开,证实她里面的衣服已当真脱掉。
  罗奇心知这女郎的大胆作风,说到就能做到的,急加阻止说:
  “相信,相信,你不必向我证实了……”
  范小青这才嫣然一笑,走进了浴室里去。
  她的动作倒真快,像变魔术似的,进去不到一分钟,已换上原来穿的那身紫色衣裤装,体态轻盈地走了出来。
  这少女的稚气未脱,刚才一气之下,连衣服都没穿,身上只裹着条浴巾就要往外闯。现在换上了衣服,她却把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罗奇当然不愿她胡来,见她不再要冲出房去,便故意打岔说:
  “小青,你做案时穿的红披风,和得手的那批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范小青把脸一仰,作了个俏皮的表情说:
  “对不起,天机不可泄漏,恕我无可奉告!”
  “你不放心我,怕我向你来个黑吃黑?”罗奇笑问。
  范小青置之一笑说:
  “那倒不是,但我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罗奇碰了个软钉子,只好尴尬地笑笑说:
  “这倒真是个士别三日,要刮目相看了,想不到你也学会了……”
  话犹未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们不禁彼此相顾一怔,罗奇立即走近去,抓起了话筒。
  “喂!……”
  对方竟又是那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她问:
  “是罗先生吗?”
  罗奇忙回答:
  “是的,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那女人说:
  “我这里是邱公馆,刚才潘爷打了个电话回来,我已经把罗先生的话转告他。不过潘爷要我立刻打电话给罗先生,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跟你商议,请你劳驾来这里一趟,他们马上就赶回来!”
  罗奇怔了怔,讷讷地说:
  “这……这里我走不开,他不能来我这里吗?”
  对方那女人解释说:
  “因为他们已抓住一个女人,很可能就是昨夜行凶的女飞贼,所以不便把她带到罗先生那里去!”
  罗奇犹豫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好!请告诉潘爷,我把这里的事安排好了,立刻就赶来!”
  对方先挂断了电话,罗奇还没有把话筒搁下,跟到身旁来的范小青,已迫不及待地问:
  “你答应去邱公馆了?”
  罗奇慢慢放下话筒,纳罕地说:
  “电话里那女人说,他们已抓住一个女人,很可能是昨夜行凶的女飞贼,不知是真是假……”
  范小青振奋说:
  “那当然是真的!我既然没有行凶,不是另外那个女飞贼是谁?”
  罗奇慎重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有点怀疑,不知他们是否真抓住了另一个女的。说不定是个圈套,故意骗我,使我们中计送上门去!”
  范小青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倒不见得,他们并没有叫你把我带去呀!”
  “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个!”罗奇说:
  “如果我单独去,把你留在这里,他们岂不正好伺机向你下手,所以我怀疑这可能是个调虎离山之计!”
  范小青毅然说:
  “这还不简单,干脆我们一起去!”
  罗奇沉思了一阵,终于同意说:
  “好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于是,他们不再犹豫,当即开了房门,相偕走出去。谁知向甬道两端一看,竟已守着几名彪形大汉!
  罗奇一看这情势,不由地暗吃一惊。范小青急欲退回房去,却被他执住胳膊,轻声说:
  “镇定些,别让他们看出你心虚!”
  范小青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挽着罗奇的臂弯,若无其事地向甬道一直走过去了。
  守在楼梯口这一端的是三名大汉,一个在跟服务台里的仆役搭讪,其余两个则冷眼看着走近他们。
  甬道另一端守着的四名大汉,这时则急步跟了过来。
  罗奇心知对方很可能会在甬道里突然动手,早已暗中戒备,表面上却力持镇定,一手搂着范小青的纤腰,状至亲热,不动声色地继续向楼梯口走去。
  范小青的心情非常紧张,虽然她相信凭罗奇的身手,对付这几个家伙绰绰有余。但他们那种严阵以待的态势,却也声势夺人,显然是仗着人多势众,认为罗奇绝不敢贸然跟他们动手。
  罗奇已听出后面的脚步声逼近,他立即搂着范小青,加快几步走向服务台的两名大汉面前。
  突然,两个大汉横身一拦,同时后面的几个大汉也紧跟上来。
  “干什么?”罗奇问。
  拦住他们的一名大汉,嘿然冷笑说:
  “老兄,不必吹胡子瞪眼了,我们不过是奉了潘爷的命令,在这里等候老兄的罢了!”
  罗奇冷声说:
  “潘爷倒真周到!”
  那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兄要出去溜达?潘爷已经把车子留在外边了,老兄可以尽管使用!”
  “谢了!”罗奇断然拒绝说:
  “我们并不走远,用不着车子!”
  那大汉狞声说:
  “老兄何必不给我们面子,你要不赏脸,回头让我们怎样跟潘爷交代?”
  罗奇只说了声:
  “阁下可以转告潘爷,就说我心领了他这份盛情!”说完便拥着范小青,打算闯过去。
  不料后面的一名大汉,突然沉声说:
  “姓罗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罗奇回头一看,那四名大汉的手均已放在上衣口袋里,把口袋顶撑起来,显然各人手里都是握着枪的。
  这时要不是为了顾虑身旁的范小青,罗奇真可能会突然动手,但有着她就不得不有所顾忌了。
  他只好强自按捺住满腔怒火,忿然发出声冷笑,昂然走向楼梯口去。
  拦住他们的两个大汉立即让路,与另一个跟仆役搭讪的汉子,忙不迭地就先下了楼去。
  罗奇和范小青,被后面跟着的四名大汉,亦步亦趋地跟下了楼。出了饭店一看,大门口已停着一辆黑色大型轿车。
  先下楼的大汉已有两个上了车,一个坐在司机身旁,一个坐进后座,留下一个则开了车门,正在等他们上车。
  罗奇虽然明知这家伙是不怀好意的,不管是不是奉了潘振兴的命令行事,范小青只要落进他们的手里,就等于是送进了虎口。凭他单枪匹马,孤掌难鸣,就更难使她脱险了。
  但此刻他毫无机会动手,后面跟着的四名大汉,又在逼着他们登车。
  不料正在这进退维谷之际,范小青突然挣脱罗奇的手臂,用手指经过身边的一个中年人,一声大叫:
  “捉贼……捉贼……”竟急步追了上去。
  罗奇意外地一怔,欲阻不及,已被两名大汉左右挟持住了。
  但变生肘腋,其他的大汉也没防到她会突然有此一着,一时措手不及,也无法把她拦阻。
  那中年人根本莫名其妙,听得后面有人叫捉贼,不由地停步回头一扭,范小青指的竟然就是他!
  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吓糊涂了,竟本能地扭头拔脚就逃。
  范小青一看他在逃,心里不禁暗喜,便更大叫:
  “捉贼!捉贼……”急急追了上去。
  这时酒店外面的人,见状以为那中年人真是小偷或扒手,尤其追的是个动人的少女,立即有几个自告奋勇的,加入了追贼。
  那中年刚狂奔出不远,已被迎面赶来的一名警察,冲上去拦腰一把抱住,接着范小青也追上了,并且围上来一大群看热闹的行人。
  范小青的这一着,很明显的是急中生智,灵机一动,用了这个办法来摆脱那些大汉们。
  她看那中年已被抓住,便表情逼真地嚷着:
  “他是扒手,扒去了我的钱包!”
  那中年人矢口否认说:
  “你们别听这女人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
  范小青却一口咬定说:
  “我亲眼看见你下手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她手上空空的,也没拿着钱包,这使那中年人顿时有口难辩起来了。
  范小青接着又说:
  “你们不信可以问……”
  她本想把罗奇也扯上作证人,岂不是可以使他脱身了。可是回头一看,罗奇早已被迫登车,风驰电掣而去,后面尚跟着另外两部轿车!
  这里事情已经闹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使得那警察也无法处理,只好把双方一起带回了附近的警署里去。
  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尚有叶荣和几名大汉,他们看在眼里,哪会看不出这是范小青用的脱身之计。
  叶荣一使眼色,便带着几名大汉,悄然也跟了去,在警署附近守株待兔地等着她……
  而罗奇被那些大汉押上车,便直趋邱公馆而去。
  到了邱公馆,只见客厅里已如临大敌的,集合了不少人。但罗奇除了认识潘振兴和方世明之外,其他的人一个也没见过。
  在场的有胡森、熊武、李胜平,以及何老三和邹贵升,还有那邱大爷的两位姨太太!
  另外再加上邱公馆里豢养的一批保镖、打手,场面相当的热闹。
  潘振兴发觉他们只把罗奇单独带来,不禁暗自一怔,但他并不动声色,立即起身相迎:
  “老弟没把你的女伴带来?”
  罗奇冷冷声回答:
  “潘兄的热情太过分了,所以不便带她来打扰,增添你们麻烦!”
  押他来的一名大汉正要说什么,却被潘振兴以眼色制止,遂说:
  “老弟没带她来也好,免得她回头看见那种场面,会大惊小怪,受了惊骇兄弟可负不了责!”
  罗奇“哦”了一声,诧然问:
  “潘兄不是说已经抓住那女飞贼了吗?”
  潘振兴干巴巴地一笑说:
  “不错,我们刚抓到一个女人,但还不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那女飞贼。所以要等老弟来,再开始问她!”
  “为什么要等我来?”罗奇问。
  潘振兴忽然哈哈大笑说:
  “这是个很有趣的场面,不能让你老弟错过啊!”
  罗奇犹未及再问,便见几名大汉,合力抬出了一块厚重的门板。
  等他们把一头放下,竖了起来,再一翻过来,才发现板上绑着个形同赤裸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只有二十岁左右,身上原来穿的是红色洋装,但已被撕得破碎不堪。上身完全赤裸,肩上挂着已披扯掉的乳罩,仅靠那条尚未扯断的肩带,吊挂着没有整个脱落下来。
  撕开的红色洋装,已破碎成一条条的,挂在腰部以下,露出一截粉红色的内裤,而自大腿的部分开始,便毫无遮掩了。
  门板上钉有几支大钉子,把她的手脚分开用绳子捆在钉上,成为了一个“大”字型,并且在腰部又以较粗的绳子缚住,这样子就像是马戏团里,供作表演投掷飞刀的活靶!
  罗奇眼看这满脸惊恐,披头散发的女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他们捆绑在门板上弄到客厅里来。正暗自纳罕,不知是怎么回事,潘振兴已阴森森地笑着说:
  “老弟,这是个别开生面的花样,请坐下静静欣赏吧!”
  罗奇还没坐下,便见一名大汉挺身而出,面对那女人距离五六码外站定。
  接着,又一名汉子,双手捧来个长方型的木盘,盘里垫以紫红色的丝绒布,上面排列着八把锋利的短匕首。
  看这情形,这大汉竟当真要表演飞刀绝技呢!
  整个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那大汉把两只袖口向上一撩,从盘中取了两把匕首,遂说:
  “潘爷,我准备好啦!”
  潘振兴点点头,又暗瞥了罗奇一眼,才走到那绑在门板上的女人面前,嘿嘿地冷笑说:
  “小妞儿,我劝你放聪明些,还是自己承认吧!否则你不但自讨苦吃,而且最后还得说实话……”
  那女人忿声说:
  “根本不是我干的,你们要我说什么?”
  潘振兴勃然大怒说:
  “好!我看你说不说!”随即让开身子,回头向那大汉一使眼色。
  那大汉早已蓄势待发,得到潘振兴的示意,突然双手齐出,便见他手里的两把匕首,向那女人疾飞而去。
  “啊!……”那女人发出了惊叫,吓得急将两眼闭了起来。
  几乎是在她发出惊叫的同时,只听得“笃笃”两声,两把匕首笔直地插在了门板上,距离她的两耳不及半寸,刀柄还颠颠地抖颤着!
  这确实是个惊心动魄的场面,连罗奇也看得提心吊胆起来,暗自为那女人捏了把冷汗。
  因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大汉只要一失手,掷偏了半寸以上的距离,那女人便就得一命呜呼!
  “好!……”在场的那些人,竟然情不自禁在喝起采来。
  大汉面有得色,眉飞色舞地一笑,又从盘中取了两把匕首。
  这次他不等潘振兴下令,就突然把右手的匕首掷出,吓得那女人魂飞天外。
  “啊!……”惊叫声中,匕首已插在门板上,刀口几乎触及她的肩头,距离比刚才更近。
  这大汉的飞刀确实有一手,他这一刀掷去,并未伤及那女人的身体,但刀锋却正好划断了她挂在肩上的肩带,顿使那乳罩掉了下来!
  “好!……”全厅又爆起了一阵喝来。
  大汉紧接着一挥左手,匕首便疾飞而出,“笃”地一声,插在了右肩上方的门板上!
  潘振兴等那大汉又取了两把匕首在手,才示意他暂停“表演”,向那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年轻女人喝问:
  “你说不说?”
  那女人把心一横,忿声说:
  “你们就是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能承认!”
  潘振兴嘿然冷笑说:
  “你想一死了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就是一百条命,也不能抵邱大爷的命呀!”
  “哼!”那女人豁了出去说:“你们大不了是把我弄死,我不相信你们还能把我怎样!”
  潘振兴狞声说:
  “你不信就等着瞧吧!”
  说罢一使眼色,便又见一名大汉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虎钳”,双手递了过去。
  一切似乎早已安排好了,潘振兴接过“老虎钳”,走到那女人面前,把钳子扬了扬说:
  “这玩意能派什么用场,大概你心里已经有数了,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否则就让你尝尝这把钳子的滋味!”
  那女人仍然矢口否认,潘振兴不禁恼差成怒起来,突然双手拉开钳把,竟钳住了她的奶头,渐渐地使钳把合拢……那女人痛得惨叫起来,令人不忍卒闻。
  潘振兴却无动于衷,一面连声喝问:
  “你说不说?说不说……”一面竟双手渐加压力,使钳头越来越紧。
  那女人痛得惨呼悲叫不已,使得罗奇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忍无可忍,突然挺身而出,振声说:
  “潘兄,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潘振兴这才住手,回过头来笑问:
  “老弟有什么意见?”
  罗奇昂然说:
  “如果她真的不是那女飞贼,潘兄一味酷刑逼着她承认,那岂不是在屈打成招的吧?”
  潘振兴这一番安排,就是要使罗奇不忍袖手旁观,到时候必然会挺身而出。果然不出所料,罗奇这一开腔阻止,他立即趁机说:
  “老弟既然认为她不是那女飞贼,那么刺死邱大爷的,一定另有其人罗?”
  罗奇想不到会被对方拿话套了上,他只好正色说:
  “这个我可不能断言,但潘兄以屈打成招的手段,逼使她承认,这种做法我却不敢恭维!”
  潘振兴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么老弟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罗奇冷静地说:
  “我是局外人,本来无权过问,也不便参加任何意见的。不过,为了邱大爷遭此不幸,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所以我认为,首先得弄清一点,那就是你们凭什么认定她就是昨夜行凶的女飞贼?”
  潘振兴断然指出:
  “你没见过吗,她穿的就是一身红衣!”
  罗奇置之一笑说:
  “穿红衣的女人多的是,潘兄怎么能因为她穿的是红衣服,就可认定她是女飞贼呢?”
  潘振兴故意说:
  “老弟的话虽不错,我们不能因为她穿了红色的衣服,就认定她是那女飞贼。但是,老弟大概还记得,我们跟踪一个行凶可疑的女人,到了饭店里就不见了吧?而这女人却是在企图溜出后门时,被我们抓住的,这不是她做贼心虚?并且她就是进饭店后,忽然失踪的那个女人!”
  “那你们倒真认错人啦……”罗奇脱口而出,等他自觉失言之后,话已收不回来了。
  潘振兴趁机单刀直入地说:
  “哦?老弟怎么知道我们认错人了?难道老弟见到真正的那女飞贼了?”
  罗奇顿时语塞,怔怔地无从回答起来。
  他根本没有料到,潘振兴会安排出这个场面,诱使他进入圈套。
  潘振兴的这一着相当厉害,他并不以武力或强硬手段,而是以那女人用了个“苦肉计”,使罗奇于心不忍。
  因为他们都知道,罗奇是大义凛然正人君子,纵然一时经不起范小青的苦苦相求,不得不给她掩护。
  但到了节骨眼上,他就不至于看别人代她受过,而无动于衷的。
  因此他们安排了这条苦肉计,同时在这里布下了大批人马,以壮声势。准备让罗奇不忍看那女人受酷刑时,自动交出真正的凶手来。
  罗奇在情绪激动之下,果然中计,不知不觉地说漏了嘴。潘振兴既抓住了他的话柄,得理岂会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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