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zuowang

[补缺] 卧龙生《风尘侠隐》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9 12:54: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九章  姐弟重逢 疑假似真恍如隔世

  罗雁秋说着话,一转眼看见萧俊身后的罗寒瑛。这时,她两目蕴泪,满脸戚楚,一个身子也摇摇欲坠地向下倒去。
  罗雁秋顾不得再与萧俊讲话,一个腾步抢到寒瑛身边,扶住她欲倒娇躯,急喊道:“姊姊,姊姊……”
  罗姑娘妙目微张,泪若泉涌,反臂抱住雁秋,哭道:“弟弟,我几乎害得你葬身潭底……姊姊惭愧死了……”
  罗雁秋也不禁悲哭出声,流泪答道:“姊姊,这不能怪你,都是怨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姊姊,现在,我不是仍然好好的活着吗?你不要再为这点小事气苦吧!”
  他口里虽在劝着寒瑛,其实,他也哭的和泪人一样,罗姑娘那里更是哭的哀哀欲绝。
  本来姊弟俩七年未见,骨肉情深,一见面难免伤心,何况,父母又溅血惨死,茫茫人世间,只剩他们姊弟两个亲人。姊弟俩越哭越伤心,一时间,谁也收不住悲泣。
  铁书生等本来想劝,可是,看他们姊弟相抱而泣凄怆神态,谁也没法子开口。
  正当姊弟俩哭的不可开交,猛闻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两个没出息的孩子,怎么哭起来就没有个完,快点住声,不准再哭啦!”声若长风震林,恍似古刹晨钟。
  两个人心里一震,同时住声。寒瑛瞪着一双哭红的大眼睛,循声看去,只见两个人,并排站在大殿台阶上,左边是一个道装老人,长眉入鬓,须发似银,看风标如苍松古月,令人油生敬仰之心,右边站的是江南神乞尚乾露,他这时面色微黄,倦容隐现,似是大病初愈不久。
  罗雁秋低声对寒瑛道:“姊姊,那位道装老人,就是爹爹生前恩师,天南剑客散浮子老祖师,快上前去,叩头见礼。”
  罗寒瑛慌的用衣袖一抹泪痕,急急跑到老人家面前,盈盈下拜,道:“徒孙儿罗寒瑛,叩候老祖师金安。”
  老人袍袖微拂,立时有一种极大劲力,捧起寒瑛娇躯,笑道:“你这丫头,最没有出息,动不动就要寻死,我问你!那天你要真的沉潭送命,父母亡灵谁祭?”
  罗姑娘一听话风,心知那天相救之人,必是此老,哪里还敢答腔,垂手侍立,不敢再看老人一眼。
  这当儿,萧俊等都赶了过来,依序拜见散浮子和江南神乞,尚乾露老毛病,谁给他叩头就挨骂。
  雁秋俟几人见过礼后,把他们引入殿内,在神案前席地而坐,萧俊看殿内神像彩漆剥落,墙壁破损,但却打扫的异常干净,看样子三人似乎在这里住了不短时间。
  几人坐好之后,萧俊再也忍不住,不由开口问道:“尚师叔,你老人家身体,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很舒服……”
  铁书生问话未完,江南神乞面色一变,继而哈哈大笑一阵,说道:“穷师叔这一次,两世为人,如非散浮子老前辈,和你们秋弟弟及时援手,老要饭的恐怕要曝死荒野,埋恨崂山了。”
  几句话,犹如迅雷击顶,听得萧俊等几个人紧张异常,十几只眼神,齐注着江南神乞,每个人神色中,都带着点惊愕,期待!
  尚乾露微微一笑,说出他血战崂山灵水崖的一段经过。
  原来,尚乾露在莱阳客栈中,说了寒瑛几句之后,催促萧俊等八人,立刻动身西返,自己却单人,提前赴约灵水崖去。
  江南神乞艺高胆大,纵横江湖四十余年,未吃过败仗,虽然明知六指仙翁白元化五鬼阴风掌技绝武林,但仗自己精湛内功和劈空掌力,也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哪知正巧赶上雪山派掌门师祖三弟子追魂手魏英,也赶到了灵水崖,会合鬼手潘洪之力,几乎使这位风尘怪杰送命崂山。
  尚乾露轻功卓绝,翻山越岭步履如飞,当天下午已到灵水崖下。
  白家庄依着灵水崖山势而建,白石楼阁隐现于苍松翠柏之间,四周山峰环抱,中间是一块三四里方圆的盆地,芳草绿茵,野花处处。
  这灵水崖一峰特高,峰腰中清泉交错,如铺着几百条白色绫带,隐闻到峰后面三合瀑流激射而下的阵阵水声,景物幽静中带着秀丽,确不失一世外桃源。
  尚乾露看的暗暗点头,心想:白元化老儿,真还有一点眼光,怎么会选到这样一个好地方。
  江南神乞心念初动,遥闻几声长啸破空传来,啸声未落,白家庄院中,同时飞出来两条人影,沿道而下,捷逾巧猿,不大工夫已停在尚乾露前面数丈之外。两个人都是一身黑的短服劲装少年,但都空着双手来,未带兵刃,他们四目凝神,看了江南神乞一阵,左面一个年龄较大者,抱拳笑道:“恕晚辈兄弟眼拙,未识老前辈大驾何人?敢请赐示名号,以便通禀家父迎客。”
  尚乾露仰面一阵大笑,道:“怎么?白元化回来了吗?那好极啦!我老要饭的正想找他,你就说江南老叫化子登门拜访,顺便来赴岭南鬼手潘洪的约会。”
  尚乾露几句话,两个少年人面色突变,刚才发话的少年,又冷冷接道:“原来是江南神乞尚老前辈,晚辈兄弟失敬的很,潘师叔曾面示过,近日内侠驾光临,想不到老前辈竟提前赶来。”
  江南神乞冷笑一声,答道:“老化子走遍了天下名山,灵水崖一片穷山幽谷,难道说还能和五岳争胜,你们两个娃娃儿,少给我麻烦啰嗦,快点叫白元化和岭南鬼手潘洪出来见我,老化子没工夫和你们两个后生小辈斗口。”
  尚乾露说完话,环眼圆睁,两道冷电似神光,逼视住两个黑衣少年。
  这两人都是六指仙翁白元化的儿子,左面年龄较大的叫白天雄,右面一个那是白天玉,六指仙翁威震一方,白家弟子们,素受武林中人物敬仰,哪听过这种刺耳的话。
  白天雄气的脸色变青,长笑一声,答道:“灵水崖虽然是一片穷山幽谷,可是,从没一个人敢在这地方撒野卖狂,你江南神乞的名头,可以震住大江南北绿林道上,可是吓不住灵水崖三尺童子,我们对你客气是武林中应有的礼貌,并不是怕你姓尚的绝世武功,白家子弟门人,不惹事,不是怕事,你要再口出狂言,我白天雄先接你三百个回合。”
  尚乾露仰天一阵狂笑,道:“凭你们两个毛孩子,也配说按我三百个回合,只要你们能接我十招,老化子金盆洗手,从今后,永不在江湖上露面。”
  白氏兄弟,在六指仙翁庇护之下长大,从没受过别人小觑,江南神乞几句话,激得两兄弟顶门冒火,双双怒吼,一齐出手。白天雄两掌合击,一招“双风贯耳”猛攻上盘,白天玉右脚飞出,“魁星踢斗”,直挑小腹。两兄弟含怒发招,势快力猛,内劲外吐,非同小可。
  偏偏遇上江南神乞这个大行家,这位风尘怪杰,哪把两人放到心上,看他们联手抢攻,急如流星,不由微微一笑,道:“好啊!这算是第一招。”
  话出口,人影一闪,呼的一声,从两人头顶上一掠而过。
  白氏兄弟拳脚落空,回头一看,尚乾露一袭百结鹑衣,飘飘大袖,站在三丈以外的地方,摇着头望两人,笑道:“快是够快,只是准头差点。”
  白天雄看尚乾露闪避身法,快速超凡,心中暗想:这老要饭的,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不下辣手绝难取胜。心念一动,立时狂吼一声,左掌护胸,右掌一招“金豹露爪”,再次飞击。
  江南神乞若无其事地喊道:“这算第二招。”
  话未落,白天雄护胸左掌突然打出,一阵强风当头罩下,尚乾露一晃身,飘飘大袖一拂,人踪顿渺。
  白天雄掌风遥击地上,立时断草横飞,再看尚乾露,停身在右侧二丈多远的地方,仰面望天上白云变幻,一派悠闲神情,连看也不看两人一眼。
  白氏兄弟这一气,非同小可,两人一左一右分进合击,眨眨眼连攻六招,尚乾露只是一味闪躲,并不还手。
  两人攻到第七招时,猛听江南神乞一声大喝:“十招太多,你们接我老化子一招如何?”
  右手袍袖猛挥,一招“腕底翻云”,强风起处,白天雄被震退了七八步,一交跌倒,同时左手一个“牵龙手”扣住白天玉打来右臂,一牵一带。白天玉只觉着半身一麻,劲力顿失,不自主向前冲出去八九尺远,才拿桩站住。
  这当儿,猛闻破空传来一声大笑,道:“两个无知蠢儿,你们有多大本领,敢和尚老前辈动手,还不快起来回去,诚心要给我现眼丢丑吗?”
  尚乾露闻声看去,见三个人联肩并立在三丈以外。左面一人枯瘦秃顶,三角眼,黄眉毛,塌鼻高颧,大嘴巴,留着稀疏的山羊胡子,正是鬼手潘洪。中间一个,蓝绸长袍,修躯寿眉,赤红脸,福字履,飘胸长髯,右手大指一分为二,这人正是威震一方的六指仙翁白元化。右面一个,年约三十八九,身材瘦长,手如鸟爪,面色白中透青,一脸阴气,衬着嘴角上冷峻笑意,直似死过几次的人还魂复生一样,这个人尚乾露并不认识,但看他那两道神光炯炯的双目,就知是内外兼具的武林高手。
  六指仙翁喝退了白氏兄弟后,才对尚乾露拱手,笑道:“什么风吹来了佳客贵宾,恕我白元化未能远迎,两个犬子无知,露兄不要见怪才好。”
  尚乾露听完话,晃晃大脑袋,答道:“老要饭的一辈子,不会讲客气话,这次到灵水崖打扰你,自非无因,前几天我在三合飞瀑下,失手打伤了你门下弟子……”
  白元化不等尚乾露说完,就接口答道:“江南神乞,威震大江南北,绿林道闻名丧胆,败在你手下,不算丢人,何况,劣徒伤势已经好转,为这点事,咱们老朋友,翻不了脸。”
  六指仙翁几句话,听得尚乾露脸上一热,心想:白元化这老儿,一向刚愎自用,今天怎么会这样大方起来。
  心在想,嘴可没停,也笑着答道:“承你抬举老化子,我心里可实在感激,不过,这件事中间另牵缠着一段恩怨因果,我老要饭的也弄不清楚个中详情,自然没法子给你说明白。”
  尚乾露继道:“其实,这事也用不着老化子管,罗雁秋要是真的死在你们灵水崖沉鹅潭中,他是东海三侠的唯一弟子,自有东海三侠出头露面,查问这件事的经过。至于我老化子和你门下弟子那段纠纷,承你放手,不愿追问,这一层,老化子当永放在心上,什么事冲着你,一了百了,我老要饭的就此告别。”
  说完话,一拱手转身就走。
  白元化突然喊道:“露兄慢走一步,小弟还有话说。”
  尚乾露停步回头,白元化又笑道:“劣徒伤势虽已好转,但距复元尚远,等他痊愈之后,我必追查其中因果,只是小弟门下一位女弟子,在露兄掌伤劣徒那天,亦为露兄同来的几位武当门人一起带走。”
  六指仙翁白元化继道:“小弟归来始悉经过大概,正准备再过几天,亲赴武当山拜晤松溪真人,请求交回私逃的女弟子,这件事有关小弟祖传门规,我也做不得主,露兄和松溪边长,交称莫逆,人又是露兄带走,小弟只望追回私逃弟子,以正门规,其他一无所求,这件事,想露兄必可答允吧!”
  尚乾露听完话,一皱眉头,怔了半晌神,答道:“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个女娃儿就是遭难沉鹅潭的罗雁秋的姊姊,这档事,中间既另有恩怨牵缠,不如等你查明其中因果之后,再找我要人不迟……”
  江南神乞一语未完,白元化突然一声长笑,道:“这么说起来,露兄一人做的全对,我白元化无一是处了。灵水崖虽然是一片荒山穷地,白元化也没有创宗立派,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白家几代相传的家法,总不能毁到我白元化手中。露兄,你打伤白家子弟,我可以放手不问,如果拒不交出白家私逃女弟子,是逼着我走极端。做事不可做的太绝,还请露兄三思,免得老朋友翻脸成仇。”
  白元化一席话,软中套硬,尚乾露一时间,真还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人家,细想别人说的颇近情理,这就难坏了素以精明著称的江南神乞,他沉吟半晌,抬头答道:“白兄说的话,亦在情理之中,老化子既感且愧。不过,白兄门下女弟子,已随松溪真人大弟子萧俊等西返武当山去,老化子离此后兼程西赶,我见了张慧龙,必善谋解决之法,这件事,总要还白兄一个公道。”
  那六指仙翁听完话,面色突变,冷笑一声,道:“灵水崖从没有介入过江湖恩怨,武当派凭什么带走我白家女弟子?你抬出张慧龙,是不是吓我?”
  尚乾露看白元化脸色铁青,话锋咄咄逼人,知道和善解决已告绝望,不由也憋出心头怒火,仰面一声狂笑,道:“白兄既早存留难之心,又何苦故示大量,老化子既然敢来你灵水崖,就没有打算再出崂山,白兄五鬼阴风掌独步武林,鬼手潘洪名震岭南,老化子一日间得会两位高人,埋骨灵水崖夫复何憾!”
  这当儿,站在白元化右侧那个身材瘦长的人,听尚乾露只提白元化和鬼手潘洪两人,全不把自己放到眼里,不由阴恻恻地一声冷笑,但他为人阴猾,杀机深沉,心中虽不满尚乾露小觑自己,但只冷笑一声,却不接话,冷眼看白元化如何对付江南神乞。
  果然六指仙翁被尚乾露几句话,激的无名火起,两条长寿眉一竖,怒道:“尚乾露,别的地方客你老化子撒野卖狂,需知灵水崖却容不得你,今天,不交出白家私逃女弟子,你就别再想离此一步。”
  江南神乞冷笑答道:“白兄有本领尽管施展,不见得老化子就出不了崂山。”
  白元化气的浑身颤抖,尚未来得及说话,鬼手潘洪已抢先飞出,冷冷接道:“你老要饭的少逞口舌之利,咱们已有约在先,今天,不是你曝尸荒野,就是我姓潘的埋骨鲁东。”
  说过话,翻腕取下背上铁鬼手,又厉声喝道:“老化子,快亮你软索蛇锤,今天,我们俩总要有一个血溅崂山。”
  就话声中,铁鬼手“分云取月”,挟一股冷风点去。
  尚乾露“鹞子钻天”,全身腾空直上,半空中右手探腰松开蛇锤扣把,再落地,手中已多了一条奇形软兵刃。
  潘洪不待尚乾露还手,铁鬼手二次进招,直点江南神乞“丹田穴”。尚乾露一声长笑,左掌一扬,打出劈空掌力,右手软索蛇锤抖的笔直,反点潘洪“天牖穴”。
  潘洪见尚乾露掌风疾猛,蛇锤出手又快如离弦飞矢,两招齐出,同时打到,不禁暗暗一惊,心想,无怪这老叫化狂妄异常,实在是真有几下,掌吐内劲,锤找穴道,如非内外兼修高手,自难一下打出两种不同的力量。潘洪本来是攻人,这一下不得不易攻为守,右臂猛的一拉,硬把打出的劲力收回,铁鬼手变招“玄鸟划沙”,迎着蛇锤,左掌含劲一吐,也打出一团劲风。
  两人一较内家掌力,卷飞起一片沙石,尚乾露制敌机先,略胜一着,潘洪吃亏在收力发力劲道不足,当堂震退三步。
  江南神乞一招抢先,争回主动,攻势立时连绵而来,软索蛇锤,飘带起阵阵劲风,眨眨眼抢攻了十四五招。名家交手,错在毫发,尚乾露一阵快打急攻,招招辛辣,不容潘洪有缓气还手的工夫。
  铁鬼手一陷被动,全成了招架之功,看得一旁观战的白元化心里直发急。那个身体瘦长的人,却挂着一份阴森森的笑意,看着两个人舍命狠斗,他心里大概是在想,最好能打死一个。
  且说,鬼手潘洪被江南神乞抢了主动,软索蛇锤打、点、扫、缠,招招攻的要害穴道,一时间,把潘洪迫的团团乱转,穷于应付。
  不过,鬼手潘洪的内外功夫,都到炉火纯青之境,十回合之后,渐渐的稳定下来,一只奇形铁鬼手,展开生平绝学“三十六式追风巧打”,和尚乾露抢取主动,只见他捷如鹰隼出尘,快比流星赶月,龙腾虎跃,奋猛扑击,铁鬼手变化无穷,忽点忽刺,纵送横击,直似怒涛裂岸。
  尚乾露见潘洪变招抢攻,其快如风,确为生平仅见敌手,长啸一声,施出软索蛇锤上独特奇技“夺命八锤”。
  别看夺命八锤只有八个招式,可是每一个招式,都费了尚乾露无数心血。这是他一生中积研各种武技精华,采长补短,创出这八式奇招,八招翻覆运用,变化层出不穷,最妙的是,每出手一招,后面七招暗藏于出手一招之中,八锤连环,绵绵不绝,形如八只软索蛇锤一齐出手。
  这夺命八锤,尚乾露很少施用过,今天情势迥然不同,强敌当前,双雄环伺,如不下辣手先寒敌胆,恐怕真的难出灵水崖了。
  何况,鬼手潘洪施出三十六式追风巧打,易守为攻后凌厉异常,铁鬼手一招紧似一招,愈打愈快,江南神乞逐渐被迫的改取守势,长此下去,必败无疑。
  心念一动,奇招立出,随着尚乾露一声长啸,展开了夺命八锤,刹那间,软索蛇锤光影翻滚,直似无际大海中涌起来万丈波涛,好像千万只蛇锤当头落下。
  鬼手潘洪反守为攻后,刚庆得手,猛见尚乾露身法突变,一柄蛇锤,由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不由心中一慌,自己三十六式追风巧打,专门以快打慢,尚乾露身法一变后,好像凌空多出来无数个江南神乞,无数个软索蛇锤,不要说还手,简直是无从招架,刚觉不好,已被罩在蛇锤光影之中,一瞬间,连遇险招,竟自不能还击。
  这时候,旁观的白无化,见潘洪命悬于须臾顷刻之间,再也顾不得武林中单打独斗的规矩,和自己的身份了,立时扬手打出五鬼阴风掌力,一阵凛冽寒风,急卷而出。
  白元化功力深厚,五鬼阴风掌力自不能和碧眼神雕胡天衢同日而语,尚乾露激战中,猛觉一阵急劲寒风袭来,知是白元化打出来的五鬼阴风掌力,赶忙一收蛇锤,跃退一丈多远,一扬手也打出内家真力劈空掌风,两团掌风在半空里一阵激荡,飞起一片沙石。
  尚乾露应变虽快,但亦觉着身上微有寒意,不禁一怔,幸得他内功精湛,又未吃掌风真力击中,经一阵运气调息后,立刻复元,可是,心中暗暗吃惊,白元化五鬼阴风掌力,的确不凡。
  正当他心念转动时,白元化已抢前两步,冷笑道:“你江南神乞既是冲着我白某人东来崂山,冤有头,债有主,自然有我白元化和你结算,潘兄是我白家客人,他犯不着和你拼命。”
  尚乾露听完话,纵声一阵狂笑,道:“望重四海的六指仙翁,原来不过如此,我老要饭的早已有言在先,到你灵水崖来,就没再打算要活着出去,你们用车轮战法也好,合力围攻也好,老要饭的全都舍命奉陪。”
  尚乾露几句话,说的白元化和潘洪一阵面红耳热,六指仙翁恼羞成怒,厉声喝道:“老化子,今天要让你出了崂山,白元化更名易姓。利口伤人,算什么英雄人物,先接我三百个回合再说。”
  说完话,含怒出手,双掌平推,打出去五鬼阴风掌力。
  尚乾露刚才已接过六指仙翁一掌,哪里还敢大意,赶忙一提丹田真气,两掌一前一后,打出劈空掌风。
  这一下两个人都是运足了内家真力,只听呼呼两阵强风交接,震得几丈外松枝摇摆,白元化只觉两眼一黑,全身血气一阵翻滚,尚乾露也当堂退出去四五步远。
  六指仙翁一定神,全身腾空飞击,左掌横打,右掌纵击,再次打出五鬼阴风掌力。
  尚乾露一生好强,自是不肯示弱,劲贯两臂挥掌一迎,又硬接一招。
  这一次,白元化一个身子,被尚乾露内家反弹之力,冲起一丈多高,在空中打了两个转才落实地。可是,江南神乞也被震的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个人硬打硬接,两招过后,尚乾露和白元化脸上全变了颜色,彼此都知道,再这样内劲交击打下去,至多落一个两败俱伤。
  尚乾露挺身纵起后,断喝一声:“白元化,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本领,再接我老化子一掌。”说话中,又打出劈空掌力。
  江南神乞见对方三人均属高手,心知今天要想逃出崂山,势比登天还难,一时间,竟存下和白元化同归于尽的决心。所以,他还手反击时,仍图以内家真力交拼,只要白元化再硬接这一招,两个人都得当场重伤。
  六指仙翁和尚乾露两人交拼内功真力之后,不由暗地胆寒,自己独步江湖四十余年的五鬼阴风掌力,竟无法震伤和鬼手潘洪战后的江南神乞。
  如果不是潘洪先挡一阵,耗去尚乾露部分精力,恐怕刚才两招内功交拼之下,自己早已伤在对手掌下。
  他本来不愿再和江南神乞硬拼,偏是尚乾露存了宁为玉碎的心意,出手之前,故意用话激怒六指仙翁,使他不好不硬接自己一招。
  这一掌,尚乾露用尽全身真力,掌风疾劲,快如迅雷下击。
  果然,白元化被尚乾露激出心头怒火,咬牙出声,亦尽全力推掌猛迎。
  这当儿,那瘦长身材,挂着一脸阴森冷笑的人,和鬼手潘洪,都看出苗头不对,同声喊道:“白兄,使不得,你何苦和他硬拼……”
  话出人动,飒飒两声风响,两个人一齐出手猛扑过去。
  他们动作够快,可是,仍然晚了一步,只听蓬的一声,白元化和尚乾露,三次内劲比拼已然交手。
  这次,两人都用了全力,六指仙翁闷哼一声,耳鸣眼黑,五脏六腑似乎要涌出口腔,一个身子摇摇欲倒,他赶忙运气疗伤,强自镇定。再看尚乾露,双目圆睁,脸色惨白,黄豆大小冷汗珠儿,一颗接一颗由顶门簌簌下落。两人内伤都够惨重。
  这时,那身材瘦长的人,已抢先到白元化跟前,冷笑一声,扬手一掌,猛向江南神乞劈去。
  尚乾露仓促间忘记了自己已元气耗尽,身负内伤,本能的挥掌一接,及自警觉,已然过迟。幸得他神志未昏,在掌力发出后,随着对方打来掌风,向后一跃,虽未能完全避开,却也减少很多硬接压力。
  饶是如此,江南神乞一个身子,仍被人家掌风弹震出去一丈开外,一张嘴,吐出来一大口鲜血,头一昏,仰面栽倒地上。
  鬼手潘洪见有机可乘,哪肯放过,腾空下击,铁鬼手“金针定海”,猛向尚乾露前胸点下,他是诚心要毁去江南神乞。
  眼看铁鬼手挟一片寒芒点中前心,蓦地尚乾露双目一睁,喷出一股鲜血,血如水箭,打中潘洪脸上,人却着地一翻,又挺身而起。
  鬼手潘洪怎么也想不到,尚乾露人已昏迷栽倒,竟还能运用内功,喷血作箭,事出意外,距离又近,再想躲避,哪里还来得及呢?只得把双目一闭,先护住要害,拼受一击。
  别看是一口鲜血,打在潘洪脸上,犹如一片铁沙,把潘洪一张怪脸打得皮破血流,痛的这个岭南魔头落地后,连声怪叫。潘洪流的血和尚乾露喷出的血,在他脸上混合一起,不停地向下滴着。
  江南神乞却拼尽最后一点余力,软索蛇锤又卷风打到。
  鬼手潘洪受伤后,惊痛未复,尚乾露出手又是夺命八锤中最狠的一招“降龙伏虎”,鬼手潘洪只觉眼前一花,已被软索蛇锤顶端蛇头形锋尖透胸穿过。
  静寂的山坳里,响起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如狼嗥袅鸣,震得空谷传响。随着这惨叫声,潘洪手中铁鬼手机簧连响,铁鬼手奇形兵刃顶端,中指和大指内,十支毒针电射而出。
  尚乾露力尽筋疲,哪还能够躲过,左手袍袖一拂,护住面门双目,十支飞针,打中五支,三支打中左臂,两支打中右肩。
  尚乾露中针后,只觉伤处一麻,知道飞针有毒,右手顺势一收蛇锤,一股热血喷射,鬼手潘洪尸体,当场栽倒。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工夫,江南神乞目视潘洪尸体,一阵哈哈大笑,道:“一命换一命,血债血还,老叫化死得不冤……”
  他话未说完,那身材瘦长一脸阴气的人,突然阴恻恻一声冷笑,接道:“你想就这样死去吗?没有那么容易,我要你尝一下零剐碎割的滋味再死。”
  说话时,松掉手扶的白元化,猛向江南神乞扑去。
  尚乾露和六指仙翁三较内功掌力,已经真力耗尽,又接那瘦长身材的人一掌,虽未接实,但已震伤内腑,吐出鲜血,全凭几十年内功火候,勉强支持着巧毙潘洪。
  潘洪尸体栽倒后,尚乾露也松了最后一口真气,就是那身材瘦长的人不出手,江南神乞也顶不到十二个时辰,何况,他在锤毙潘洪时,又中了铁鬼手中暗藏的五支淬毒飞针。这时,那瘦长身材的人再一出手,尚乾露自是无力招架。
  就在那瘦长身材的人,猛扑江南神乞的当儿,同时一条人影,也卷着急风,破空落下。
  瘦长人还未近尚乾露,那人已先他而至,在江南神乞面前一挡,右手宽大道袍一拂,立时卷出一阵强风猛推过去。
  那身材瘦长的汉子,挥掌一接,立判优劣,道人屹立不动,瘦长汉子却被震得两耳雷鸣,全身飞出去一丈四五尺远。
  瘦长汉子定定神,看道人须发如银,飘飘仙风,不由一呆,半晌才带怒说道:“道长功力不凡,自是有来历的人物,敢请赐示仙居道号,以便日后再赴宝观拜领教益。”
  道装老人微笑着,道:“贫道萍踪四海,居无定址,不过,你一定要找我,自然有再见之日,天涯若比邻,人生何处不相逢,我知道阁下是来自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但不知和紫虚道长是怎么样个称呼?”
  那身材瘦长的人,一听道装老人提起紫虚道人,心中一惊,气焰顿减,一张阴气森森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拱手答道:“那是本派掌门师祖,亦是晚辈恩师,晚辈是他老人家的三弟子魏英,道长和家师相识么?”
  那道装老人笑道:“阁下原来是紫虚道长高足,贫道失敬了,回去见着你师父面时,就说天南旧友怀念故人,登山拜访,来日不远。”
  说到这里,回头望望重伤倒卧地上的江南神乞,又道:“此人业已身受重伤,出家人慈悲为怀,请阁下看贫道薄面,放他一命如何?”
  魏英听完话,沉吟一阵,抬头答道:“道长既是家师好友,吩咐的话,晚辈本应遵从,不过,这姓尚的老化子震伤此地主人之后,又用狡计打死此地主人好友,道长请看,死伤俱在,晚辈如果应允放他,何以对得住两位伤亡好友,这一点,只好请老前辈原谅了。”
  说完话,手指潘洪尸体和盘坐草地,正在运气护伤的白元化。
  道装老人神目如电,看了看鬼手潘洪的尸体,和闭目调息的六指仙翁,微微点头,说道:“如以双方这次伤亡论断,贫道自是不应提此无理要求,不过,这中间另牵着一段恩怨因果,而且,和贫道还沾着关系,所以,我就不能不管了……”


    第四〇章  絮果兰因 得道天助神丹救命

  道装老人话还未完,蓦闻一声马嘶,魏英一转头,见一马匹如飞而来,马上美少年劲装背剑,眨眨眼已到眼前,他纵身下马,垂手侍立道装老人身侧,两只星目微带怒意,注视着魏英。
  老人回头指指尚乾露,对那少年吩咐道:“秋儿,你先把他带走等我,我回头就来。”
  少年应了一声,立即抱起江南神乞,纵身上马。那马快得出奇,只闻得马蹄声,瞬间人马俱杳。
  道装老人俟那少年走后,对受伤坐地调息的白元化一拱手,笑道:“兰因絮果,强他不得,施主望重一方,素不沾江湖恩怨,何苦手染血腥,徒招烦恼。贫道言尽于此,个中道理,只有施主去追查体会了。”
  说完话,飘然离去。
  魏英自知功力和人相差太远,追人家,无疑自取其辱,只好扶着受伤的六指仙翁,先回白家庄院,另派人收拾了鬼手潘洪的尸体。
  魏英却乘机劝说白元化,加入雪山派内,合力对付武当派和江南神乞,以替亡友潘洪复仇。
  白元化经此挫折,气愤异常,又伤心老友惨死,哪还会深加思索,立时应允入盟。
  魏英绰号叫追魂手,心里的阴毒,和他那副白如死人一样的面孔,同样使人可怕。他是紫虚道人三个弟子中,最工于心计的一个,他见白元化应允入盟之后,特地在灵水崖多留了几天,直等白元化大体复元,才返回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总堂覆命。
  且说那劲装背剑少年,抱着奄奄一息的尚乾露,翻身跳上马背,那马儿神骏异常,仰首登峰,如履平地,片刻工夫已走入一个阴暗的山谷里。
  两边峰高千丈,挟持着一条崎岖小径,马顺着那条小道上蜿蜒绕进,转过几个山脚,形势突然一变,眼前是一片亩许大小的空地,除来时一条小路外,四周都是排天奇峰,靠北面崖根有一个天然石洞,洞不深,却有三间房子大小。
  少年跳下马,把尚乾露放在石洞一块铺有干草的大青石上,坐一边望着江南神乞出神发愣。
  蓦的,尚乾露睁开了一双失神环目,看身侧坐一个丰神如玉的少年,摇摇头问道:“你这娃儿是谁?把我老要饭的救来这里干什么?我已经震伤了内腑,又中鬼手潘洪五支淬毒飞针,绝不能撑过今夜,纵有灵丹妙药,亦难留住老要饭的这条命,你不用白费心机啦!”
  美少年看尚乾露还能说话,面有喜色,立时倒一碗水送到江南神乞面前,答道:“晚辈叫罗雁秋,老前辈伤势虽然不轻,但有我师祖施救,必可好转,你先喝了这碗开水定下神,他老人家马上就到。”
  尚乾露躺着点下头,笑道:“你就是罗雁秋,果然是美材良质,我老要饭的没死之前能见到你,总算有缘,你姊姊已和你几个盟兄萧俊等,离此上武当山去啦!你不用多费功夫,老要饭的是救不活了,你快点放下手中的碗,趁我还有最后一口气,把我一点压箱底的本领传给你。你师父东海三侠,武功要比我高出百倍,不过,我这几招都是一生心血研创而来,借你之手转授给我小要饭的徒儿吧!”
  罗雁秋一听他提起小乞侠诸坤,想此人一定是江南神乞尚乾露了,他到灵水崖来必是为帮助萧俊等寻查自己行踪,不由心里一酸,星目里蕴含两包泪水,答道:“尚老前辈东来,为我罗雁秋,牵连老前辈受此重伤,晚辈心中感愧极了,我师祖散浮子医道通神,他老人家必能医好老前辈的伤势,至于老前辈授技晚辈,罗雁秋更不敢受……”
  罗小侠心地纯厚,讲着话,泪水夺眶而出。
  他还未说完,尚乾露已接口,笑道:“你这娃儿哭什么?生有处,死有地,岂能挽回,老要饭的一生江湖行踪,杀人无数,年登七十,死而何憾,快点收泪,听我说出压箱底的本领,再晚了恐怕我熬不住啦!”
  罗雁秋不忍拂他心意,曲一膝跪他身侧,听他讲解夺命八锤的招式,尚乾露讲一遍,罗秋雁已心领神会。
  江南神乞叹口气,道:“你这娃儿的灵慧真少见,十年后必为武林中放一异彩,这夺命八锤虽是我软索蛇锤中研化出来,但这八招,却可适用于任何兵刃。”
  罗雁秋含泪拜谢,再抬头,尚乾露双目已闭,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轻轻叫两声:“尚老前辈……”
  但江南神乞已无力答应,微睁下眼,又立时闭上,罗雁秋只急的望着他簌簌泪落。
  正当罗雁秋闹得六神无主,洞门外走进来天南剑客散浮子,这位风尘奇人摇摇手,止住雁秋流泪,然后摸摸江南神乞前胸、脉搏,一皱两道斜飞入鬓的长眉,从宽大袍袖中取出一粒朱红色丹药,命雁秋服侍他吃下去,才开始检查他身上伤势。
  这时,鬼手潘洪打中江南神乞的五支淬毒飞针,毒力已发,每一伤处都成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紫块。散浮子替他—一取出毒针,又在伤口地方敷了药,让雁秋去取山泉,烧一壶热水。
  罗小侠一边烧水,一面问道:“师祖,看他伤势,是否有碍。”
  散浮子摇摇头,答道:“内腑震伤,功力已失,他又拼用了最后一口真气,致元气全散,是否能挽回他的性命,很难预料,不过,就是救活他,恐怕功力也要完全失去,这一生也不能习武了。”
  罗雁秋满脸伤感的又问道:“难道就没救了吗?师祖,尚老前辈也是为寻秋儿才东来崂山,说起来,是秋儿害他受此重伤,他若不能得救,秋儿要抱憾一生了。师祖,你想办法救救他吧!”
  说完最后一句,他又急得星目落泪。
  散浮子叹口气,道:“你这孩子,要是有救,我还能坐视不成……”
  说到这里停一下,又道:“遍天下只有两种药物可以救他,而且,还可以保持他的功力,一种是天山神尼清心的回生续命散,一种是东海无极岛空空大师的大还丹,这两位都是当代风尘中半仙奇人,尘寰中难得一见,往哪里去求这两种旷世奇药?”
  罗雁秋听完话,一下子跳起来,笑道:“师祖,你怎么不早说呢?秋儿有大还丹嘛!”
  说着话,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来他仅有的一粒大还丹,这还是他离开大巴山青灵谷时凌雪红送他一粒,要他万一遇到什么伤害时服用,想不到会拿来挽救江南神乞的性命。
  罗雁秋把丹丸交给了散浮子,睹丹思人,又想起了他的红姊姊。屈指算来,凌雪红在东海学剑届限将满,他想,如果他的红姊姊知道他几月中遭遇的惊险,恐怕连剑也不学了,早就赶来看他……
  他想着想着,站那儿出起神来。
  不只是他,连天南剑客散浮子,也在看着大还丹发呆,他实在想不出,这孩子怎么会有这种世间奇药?
  半晌后,散浮子才转头问道:“秋儿,你怎么会认识东海无极岛空空大师呢?这大还丹,又从什么地方得来?”
  几句话问的罗雁秋脸飞红晕,噗的跪倒地上,低头答道:“秋儿并没有见过空空大师,这粒大还丹,是秋儿一位姊姊赠送。”
  他这一说,天南剑客散浮子,越发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不由长眉一皱,又问道:“你起来,把话说清楚,她是谁?怎么会有这种旷世奇药大还丹,又怎么成了你的姊姊?”
  罗雁秋抬头望着天南剑客,满脸乞求神色,答道:“师祖,恕秋儿万死之罪,才敢面陈……”
  散浮子微笑接道:“世间一切,常出人料,你说吧!”
  雁秋见天南剑客脸无愠色,才嗫嚅着答道:“她是东海无极岛苦因禅师的女儿,大巴山救秋儿得免毒手,青灵谷盟约许身,这粒大还丹是她送秋儿防灾之用……”
  散浮子微微点头,笑道:“苦因禅师是不是空空大师的传人?”
  罗雁秋答道:“秋儿听苦因禅师说过,空空大师已圆寂登仙,他已承继了空空大师衣钵。”
  散浮子听完话,微微叹息一声,道:“一代仙师,竟作古人,天地间仙道之说,看来是不可凭信了。”
  说完话,也不再追问,立时走近江南神乞跟前,左手轻扣下颚,尚乾露一张嘴,散浮子趁势把大还丹送入口中,又命雁秋用少许开水送下丹丸。散浮子运用内功,掌心中登时透出热气,在尚乾露几处要穴一阵推拿,助他畅通血脉。
  大还丹是天地间百种奇珍异药,调合炼制而成,药方出自无极岛空空大师,复传于苦因之手,功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和天山神尼清心的回生续命散,并称为武林续命双宝。
  不过,天山神尼清心,和无极岛空空大师,都极少涉足尘寰,武林中百年来都有这两个人神奇事迹的传说,但真正见过这两位异人一面的人,却少之又少,绝无仅有,像天南剑客那样出类拔萃的风尘大侠,也不过只是听闻过传言而已。
  果然灵丹妙用,出人意料,尚乾露服过大还丹后,人竟悠悠醒转,一睁眼,见身侧站一个长髯如雪,仙风飘飘的道装老人,心知定是罗雁秋刚才所说的天南剑客散浮子了,一挺身就想挣扎起来。
  散浮子摇摇头,笑道:“药力刚刚行开,元气尚未复聚,不宜多动,你先闭目静息一阵,有话晚一刻再说不迟。”
  尚乾露苦笑一下点点头,立时闭目静养,不再说话。不到一个时辰,大还丹药力完全行开,江南神乞只觉着腹内热气上腾,遍身汗出如雨。散浮子命雁秋用煮开泉水,浸湿一块方巾,替尚乾露抹去全身汗水。
  说也奇怪,尚乾露出过一身大汗之后,立时感到周身痛苦全消,暗里试行运气,仍能贯走四肢,除了略觉疲乏之外,内腑所受重伤竟似完全恢复,不由暗暗感到惊奇。
  尚乾露以前虽未见过天南剑客散浮子,但却听说过江湖中有这么一位风尘侠客。如果以在武林名头声望来说,散浮子并不比东海三侠名声更高,自知所受内伤极重,遍天下没有药物能救,所以,当罗雁秋说起散浮子医道通神,必可挽回他的伤势时,并没有勾起江南神乞惜命的念头。
  因为,大凡一个内功精湛的人,如果在和人动手时,把内功真力耗尽,必需立时住手运气调息,以功力深浅分别,休养三至七日才能完全复元,最少,亦需调息三个时辰以上才能行动。
  尚乾露和白元化三拼内功,不但耗尽真力,而且,在真力耗尽之后,又接了追魂手魏英一掌,虽然他见机较早,这一掌没有完全接实,但已震伤内腑,口吐鲜血。内伤之后,又拼尽几十年内功火候的最后一口元气,喷出血箭,软索蛇锤巧毙潘洪,使受伤的五腑六脏完全离位,江南神乞心中自知,就是华陀再生,也无法挽救自己这一条性命了。
  他自知必死无疑,所以,并不作逃生之想,逼着雁秋学了自己夺命八锤,免使一生心血创研而成的八招绝技失传。
  哪知,服过丹药之后,竟能很快康复,他心里的惊奇超过了感激,睁开双眼,呆望着天南剑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散浮子神目如电,知这时大还丹药力完全行开,尚乾露已脱险境,看他惊奇脸色,已明白他心存疑窦,不由微微一笑,道:“尚大侠一生江湖,诛恶救世,善心慧果,才能遇上这样巧事,恭喜尚大侠,不但性命得保,而且功力不失,为武林中多保一份正义实力,天道朗朗,冥冥中已分出善恶定数矣!”
  江南神乞微微点头,叹口气道:“久闻道长风尘奇人,赖灵丹妙手,使老化子复生人间,大恩不言谢,只有永埋老要饭的肺腑深处了。”
  散浮子摇头笑道:“如果以尚大侠所受伤势而论,纵然扁鹊重生,恐怕也无能为力,贫道这点微末医理,岂能绾魂起死?此全赖尚大侠数十年播种善因,才有这样巧奇遇合,尚大侠所服灵药,乃武林中传言的续命双宝之一,东海无极岛大还仙丹,贫道何许人,焉敢居功。”
  尚乾露听完话,愈觉惊奇,睁大一双环眼,又问道:“这么说起来,道长和空空大师,定是方外好友了。”
  散浮子仰面一阵大笑,道:“空空大师一代仙尊,贫道尘寰中俗凡之人,怎么能谈到好友二字,八十年四海游踪,就没机会一叩仙颜。说起来,这灵丹来处,恐怕愈使尚大侠感到惊奇了。”
  散浮子继道:“你传授了秋儿这孩子八记绝招,他却还敬你一颗灵丹,双方恩德相抵,彼此不许言谢,不管怎么算,你也是长辈,又是为他东来崂山,刚才他只管急虑你的伤势,忘了礼仪……”
  说到这里,回头对雁秋喝道:“秋儿,还不快过来,叩见你尚老前辈么!”
  罗雁秋闻言抢前两步,拜跪地上,说道:“晚辈罗雁秋,叩见尚老前辈,并谢赐传八招之恩。”
  慌的尚乾露摇着两只手,晃着大脑袋,道:“武功上哪有长幼,通者为师,你救了我老要饭的一条性命,再这样,是成心给我过不去。再说,老要饭的一辈子最厌恨世俗礼法,快站起来,要不然,我可得挣扎起来,还你一百个响头了。”
  尚乾露这样一说,罗雁秋差一点要笑出声,强忍住,起身答道:“尚老前辈既不喜世俗礼法,晚辈自不敢相强,恕晚辈无礼了。”
  说完话,侍立天南剑客身侧,星目注视着江南神乞,浮动着一脸憨笑。
  尚乾露刚才勉强支撑着惨痛内伤,忍痛传技,并没有细看雁秋,这当儿,他经大还丹药力,解除了全身痛苦,不由侧头打量雁秋一阵。
  细看之后,可把尚乾露吓了一跳,只觉他秀朗如玉,神采夺人,再细看,气度闲逸,飘然出尘,英健中透出一种妩媚,聪明中带有一派纯诚,真似画里神童,耀眼夺目,不禁油生爱意,看一阵,才点头道:“聚天地间灵秀之气,集山海寰宇之精英,若干年后,必能领袖群伦,创武林另一主派。”
  散浮子接口笑道:“灵秀有余,武德不足,杀机隐现眉间,情孽藏敛双目,天生此子,无异是为武林造一场血雨腥风,绝难领袖群伦,开武林另一主脉,此固是人干天怒,魑魅在劫……”
  说此,倏即住口,默默不再发一言。
  罗雁秋听两人谈话,心中似有所觉,星目流动,不时轮看两人脸色,可是,散浮子和尚乾露都不再谈这事,罗雁秋自是无法追问。
  过了一刻工夫,散浮子笑对尚乾露道:“大还丹虽是旷世奇药,但尚大侠受伤太重,一时间,恐怕难完全复元,我们不妨在此休息两天再走,贫道亦要西行一趟,顺便送大侠回武当山去,也好让他们姊弟两人早些见面。”
  尚乾露正想推谢,散浮子又回头对雁秋说道:“我传你的龙虎风云剑法,和尚大侠赐传的夺命八招,趁尚大侠这几天静养工夫,你可多多温习两遍。”
  雁秋笑应一声,自赴洞外习剑去了。
  尚乾露伤势虽重,但经服大还丹后,慢慢好转起来,又得散浮子从旁照顾,不过二天工夫,竟能行动如常,除面色较过去略显苍白之外,已算完全康复。
  在这两天中,罗雁秋虽几度请命散浮子,要再赴白家庄院,剑诛碧眼神雕胡天衢替爹娘复仇,散浮子却淡淡笑道:“目前时机未熟,不必急在一时,纵然你目前取得胡天衢之首级,也无法奠祭你父母灵前。俟你姊弟重会之后,寻获父母遗体,再追杀侵犯衡山元凶,昭雪你父母沉冤。”
  天南剑客散浮子继道:“再说,目下武林中杀机弥漫,不日中将有大变,我自遍游海外归来,始觉此中形势已成,未来这场拼斗,不知要毁去多少成名武林人物,和息隐山野的奇人,我和大雪山十二连环峰紫虚道人原有旧谊,急于西行一次,试图以人力消除这场大祸……”
  说到这里,尚乾露突然插嘴,接道:“道长悲天悯人,其心可敬。不过,雪山派近年作为,实令江湖同道难再隐忍,跋扈嚣张,处处和江湖同道为难,近年更作狂想,结崆峒而欲横扫武林,看来这场杀劫,势所难免,道长纵有救世之心,恐怕亦难唤醒那般魑魅魍魉们的野心恶梦,挽回天数了。”
  说完话,长长的叹了口气。
  散浮子点点头,答道:“贫道虽知大数已定,但不得不略尽心意。月前晤秋儿师伯慧觉长老,谈起此事,相对嘘唏,他劝贫道试一尽人力。东海三侠和紫虚道人原有小隙,风波一起,自难免卷入漩涡,这和尚老谋深算,又托我东来崂山,挽救秋儿之难。”
  散浮子继道:“稚子赤心,灵秀可人,谁见他亦难免怦然心动,爱屋及乌,不期而然,跌入了和尚谋算之中,西行成少败多,自可断言,如今骑上虎背,已难置身事外,慧觉棋高一着,贫道满盘皆输。”
  话到此处,回头看看雁秋。
  这孩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闪动着两只大眼睛,笑道:“紫虚老道有什么厉害,难道说你老人家和我师伯、师父和师叔四人之力,还不能把雪山派几个首脑消灭么?余下的那些虾兵蟹将,自有秋儿和几位盟兄动手……”
  他话未说完,猛听山洞外面飘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接道:“无知蠢子,你有多大本领,竟敢狂妄至此。”
  话落人现,山洞门口站一个青袍长髯,面貌清奇的道人,寿眉入鬓,目光似电,望着洞内三人,不断点头微笑。
  罗雁秋看清那道人是谁之后,吓的连跳带爬的迎上去,拜伏地上,再也不敢抬头。
  散浮子起身迎上去,笑道:“刚才还提过你们东海三侠,想不到你却赶来,幸好我没骂慧觉和尚,要不然,你听去那还得了。”
  青袍道人合掌一礼,笑答道:“怎敢劳你起身迎接,听大师兄说,鹤驾为救劣徒,赶来崂山,贫道心感盛情,特来道谢。”
  说着话,又是躬身一礼。
  散浮子还礼,笑道:“你先别说闲话,孩子快要吓哭啦!赏我个面子,叫他起来吧!我这游荡惯的野人,从来不会替人管教徒弟,你要当我面前处罚他,可是成心给我难看。一言九鼎,我绝不会翻悔……”
  散浮子又道:“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要去见见紫虚道人,你们东海三侠编好的圈套让我跳,既然我已经上钩,难道还会给你们撒赖不成。”
  青袍道人一脸严肃神色,合掌答道:“贫道亦正是奉师兄差遣,一来答谢拯救劣徒之德,二来转告,大驾西行之事暂作罢论,紫虚道人虽和你谊属老友,但他已非昔日面目,你此行难免节外生枝,伤了你们和气不算,恐怕你一片仁心好意,反而招致到一场凶险。”
  散浮子听完话,面色微变,继而摇头笑道:“紫虚道长虽已迷失本性,但料想,还不敢对我也下毒手,事关武林同道一场浩劫,贫道焉敢不略尽寸心。快些让孩子先起来,我们再作长谈。”
  青袍道人低头看雁秋仍拜伏地上,随微带怒意叱道:“你不过略通一点武技皮毛,竟敢大言不惭,处处狂妄,以后再要如此,必予重责不贷,起来吧!”
  罗雁秋自师父悟玄子现身之后,就跪拜地上,一直不敢抬头,闻言,始敢仰起脸,答道:“弟子知罪,以后绝不敢再放狂言。”
  说着起身,垂手侍立一侧。
  悟玄子两道冷电似的眼光,不住在雁秋睑上打转,突然一皱长眉,似要问话,但却又忍下去没有出口,可是罗雁秋早已吓的心中通通乱跳。
  散浮子介绍尚乾露和悟玄子认识之后,江南神乞笑道:“老要饭的久闻东海三侠之名,恨无机缘一见,今日幸会道长,不虚崂山之行了。”
  悟玄子微笑答道:“我兄弟三人,山野草莽,浪得虚名,何以敢当三侠之称……”
  说此,又笑对散浮子道:“大雪山之行,最好免去……”
  话未完,散浮子已摇头接道:“我既说出口,哪能不去,何况,前日遇上他三弟子魏英时,我已托魏英转告紫虚道长,近日登山拜访。”
  悟玄子低头默然,半晌才抬头笑道:“既是如此,我不再劝,秋儿尚请你代管教些时日,我要先告辞一步。”
  说毕,起身出洞。
  罗雁秋送出洞外,悟玄子大袖一展,人已凌空而起,好像有着火急事情,连话也不及再说,两个飞跃,人踪已杳。
  悟玄子走后,罗雁秋呆站在山谷里,望着师父身形消失的方向出神,他本来有一肚子话,想对师父说,可是悟玄子匆匆行色,致雁秋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他想不出师父为什么会走的这样仓促,师徒俩见了面,连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正当罗雁秋想的出神,石洞里传来了散浮子的声音,道:“你这孩子站外面,发的什么痴,快点进来收拾下,我们也要赶路啦!”
  罗雁秋转身,缓缓走进石洞,他为恩师异常行色愁怀难释,懒洋洋的,胡乱收拾一下,跟在散浮子和江南神乞两人身后,出了留居近月的石洞。
  在这四周奇峰环立的一片小山谷中,罗雁秋学会了天南剑客的龙虎风云剑法和尚乾露的夺命八招,几天来他苦心揣摩,已把江南神乞夺命八锤奇招,融合于剑术之中。
  三人沿曲道绕出峰谷,罗雁秋仰面一声长啸,啸声袅袅,绕山传响。余音未绝,蓦闻长声马嘶相应,接着从对面山峰上,疾驰下一匹健马,快如飞鸟下降,越涧纵跃而来,不大工夫已到三人跟前。马见雁秋,立时收蹄,依偎身侧,状极驯服,看的尚乾露暗里称奇。
  罗雁秋拍着马颈,对江南神乞笑道:“老前辈伤势未完全复元,此马脚程奇速,又能越峰渡涧,正好用作老前辈代步。”
  尚乾露摇摇头,笑道:“老要饭的一辈子没骑过马,还是你骑上走吧!大还丹药力神效,绾住了老要饭的余生残魂,我既然没有死,这点山路,大概还可以走得。”
  罗雁秋和尚乾露几天相处,已了解江南神乞怪僻性格,他既说不愿骑马,多让反招致没趣,遂不再坚让,牵着马缰绳,跟在两人身后西行。
  散浮子顾及到江南神乞伤势,不敢疾进。
  可是,尚乾露一生好强,仗大还丹神奇药力,功力未失,竟自咬着牙,兼程赶路。
  经过五六天急走紧赶,他们反超出萧俊等前面,经莱阳、高密,过沂山,抵达济宁。
  在济宁郊外,尚乾露忽然伤势复发,吐两口鲜血后,人便晕倒地上。
  事出意外,散浮子一时间也弄的慌张起来,罗雁秋更是抱着尚乾露,星目泪滚。
  天南剑客细查尚乾露脉搏、内腑,并无变化,任你散浮子医道通神,竟自也查不出病源何在,他席坐草地,低头沉思,忽的抬头说道:“秋儿,你快去找一个清静的地方,愈静愈好。”
  罗雁秋心觉奇怪,清静地方和治病有什么关系?他本想问明白,用意何在,可是散浮子却一叠声催他快去。
  罗雁秋不敢再问,翻身跃上马背,疾驰而去,亏他苦心寻找,竟被他寻着一座久绝香火的吕祖庙。庙处荒郊,四不靠村,雁秋把大殿打扫干净后,才飞马报告天南剑客。
  他把尚乾露扶上宝驹,纵马驰到吕祖庙中,大殿一角,暂作了江南神乞病榻。
  散浮子先替他推宫过穴,然后又撬开他牙关,服下去两粒丹丸,直到尚乾露面色转红,才长长叹口气,说道:“我一时大意,忘了他元气伤损太重,大还丹虽然神效异常,也不能在短短两三天中使他完全复元,最少也需要七天以上时间,才能元气恢复,不致再发,可是我们三天后就动身赶路,他又尽力紧赶,致伤势复发,幸好尚无大碍。”
  散浮子继道:“不过,要须七七四十九天以上的静养了。你去采购一点吃喝食物用品,为他这场病势,又要耽误我西上十二连环峰的行期了。”
  罗雁秋赴济宁街上购了食物,三个就暂时在这荒庙中安居下来。


    第四一章  童言无忌 姐弟初逢诉心曲

  尚乾露经天南剑客悉心疗治,第二天,已能转动说话,这位风尘怪杰,在这时候已无法再逞刚强,吃饭起居都得雁秋服侍。
  第四天,尚乾露已可勉强行动,雁秋扶他到大殿后面一片草地上坐着,春日暖阳,和风徐来,尚乾露仰面望天空白云变幻,不禁触景伤情,想自己一生江湖,纵横南北,不知经过了多少阵仗,谁知,崂山一战几乎埋骨鲁东,看来在江湖上行走,实难落得好收场了……
  正当他感慨丛生,忽见两只白鸽划空向西急过,不由心中一动,刚想招呼雁秋,让他用暗器打落一只,哪知心念初动,又有两只灰色健鸽,由北向南急飞过去。
  江南神乞心知有异,雁秋也自警觉,他皱着眉,走到尚乾露身边,说道:“这四只健鸽有点怪道,晚辈在大巴山时,曾见雪山派用健鸽互通信讯,这四只鸽子不似寻常,难道这一带,也有雪山派的党徒么?”
  尚乾露点点头,答道:“雪山派党徒满天下,爪牙密布,紫虚老道,不愧武林中杰出枭雄。可叹他一念失错,不知要毁去多少成名武林人物的性命。”
  罗雁秋扶起他,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雪山派倒行逆施,无疑是自掘坟墓,总有一天,他们会风消云散,一败涂地,罗雁秋虽然是萤火之光,但我能活一天,就要和他们周旋一天……”
  话未说完,蓦闻一声冷笑传来,接着暗器风动,雁秋急推尚乾露向旁一闪,一支丧门钉掠着雁秋左臂衣袖打过。
  这一下,惹得罗雁秋心头火发,探手入怀取出两颗银莲子,正想腾身飞上殿脊查看敌人隐身所在,猛闻一声断喝,道:“鼠辈敢尔。”
  随着这声断喝,又传来一声闷哼,接着天南剑客出现在大殿左侧,招着手,说道:“贼人已中我一记劈空掌,负伤逃去,你们回到大殿来吧!”
  雁秋扶着尚乾露走进大殿,散浮子面色很严肃的对雁秋说:“秋儿,刚才敌人入庙时,我已发觉,暗中在监视着他,这人武功很高,绝不在你之下,你骂雪山派自掘坟墓,他才突下辣手,这证明他一定是雪山派中的人物,刚才四只健鸽分往西、南飞去,可能雪山派在鲁西办什么紧要事情。”
  散浮子继道:“以我推断,他们在这附近的人,还不是少数,也可能有极厉害的人物,说不定等一下,他们还会有人来此,我还要西上大雪山,访晤紫虚道长,不愿和他门下弟子、党徒们就此闹翻。”
  散浮子又道:“有我在此,量他们也不敢无理取闹,等会儿,如果真有雪山派中人再来,不许你开口多话。”
  散浮子说过话,目光如电,直逼视在雁秋脸上。
  罗小侠哪里敢和师祖顶嘴,怀着一肚子不高兴,点头答道:“秋儿遵命,别人就是骂我,我也不还他就是。”
  他说完了,才觉着话里有毛病,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散浮子憨笑。
  天南剑客叹口气,闭目静坐,他不是怪雁秋,而是觉着这样灵秀可爱的孩子,偏偏会隐敛着无穷杀孽。
  这时间,三个人都不讲话,荒野空庙大殿上,静的如一池秋水。
  蓦然,散浮子睁开双目,向殿外注视一阵,缓缓起身向殿外看,雁秋童心未退,哪能忍住不动,轻着步跟在天南剑客身后。
  散浮子背手卓立殿外台级上,似乎在凝神静听。罗雁秋也凝神听了一会,却听不见一些异声,他又不敢追问,只好也装着若有其事的样子站着发呆。
  约有一盏茶的工夫,雁秋才听得脚步声逐渐清晰,又过一阵,才见由破损的围墙上跃入两人,左面一个光着头,穿着一件破僧袍,一张脸黑如煤炭,右面一个一身百结鹑衣,赤着双足。
  两个人似乎没有发觉罗雁秋和天南剑客,但雁秋已看清楚,右面那人正是小乞侠诸坤,不由高声喊道:“诸兄弟。”
  小乞侠一转头,雁秋已飞奔着迎过来,双手握着诸坤一双又黑又脏的手,摇撼着说道:“诸兄一定是为小弟的事东来,我罗雁秋感觉愧极啦!”
  诸坤挣脱手,笑道:“兄弟,我这手又脏又臭,你不怕污了你一双莹玉似的手掌吗?”
  雁秋急的面红耳赤地说:“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他话未说完,站在旁边的黑罗汉已接口,笑道:“你不要听小要饭的话,他那张狗嘴里,永远说不出一句人话。”
  小乞侠仰面大笑一阵,才替雁秋引见了三宝和尚,雁秋带两人进了大殿,散浮子已早回殿内。
  小乞侠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不管见什么人,总要先和人家说几句玩笑,就是见了尚乾露有点胆寒。
  这时,尚乾露正盘膝坐息,小乞侠看师父脸色发黄,精神萎靡,心知有异,不禁一惊,双膝并跪,喊了声:“师父。”立时滚出两行泪水。
  尚乾露笑道:“没出息的东西,哭个什么劲呢?老要饭的还没有死,起来。”
  小乞侠哪里还敢答腔,忍着泪水站起来,垂手身侧。
  江南神乞本人,最厌恶世俗礼法,所以,他也不命令小乞侠拜见天南剑客,只淡淡说一句:“那位道长是散浮子老前辈,老要饭的没有死,全仗散浮子老前辈施救。”
  小乞侠、黑罗汉双双拜见,散浮子笑道:“你们起来吧!我这山野之人,也怕多礼。”
  两人刚刚站起身子,罗雁秋已经忍不住,问起他姊姊和萧俊等行踪。
  小乞侠长话短说,刚刚把经过讲完,庙外传来了一阵马群蹄声,诸坤点点头,道:“萧师兄机智异常,可能是他们,也找到了这里。”
  说着话,和黑罗汉起身向殿外走,打开门,果然是萧俊等一行六人。
  寒瑛、雁秋姊弟重逢,相抱大哭。
  散浮子喝止两人,罗雁秋收泪后,带萧俊等人进入大殿,听江南神乞说出他血战灵水崖巧毙潘洪的一段经过。
  江南神乞说完经过,天色已快近午,雁秋笑道:“这段时间里,小弟学会做菜煮饭,现在,天已快到中午,我去烧一餐饭,各位哥哥尝尝小弟手艺如何?”
  说着话,起身向大殿一角走去,那地方放着锅碗之类。
  寒瑛追过去说:“弟弟,我来做吧?”
  雁秋笑答:“你帮忙吧!”
  说着话,动手生火。
  这时,萧俊等也都赶了过来,争着要动手,淘米、洗菜,大家抢着做。
  如果说,罗雁秋真会做饭,做的很好,那是笑话。不过这段时日,和他在摩云峰学技时,因经常动手,倒是练习的可以把生的煮熟,讲内行还是罗寒瑛,女孩子天赋的,煮饭本领就比顶聪明的男人要强。
  几人中除了散浮子、尚乾露坐着未动外,小乞侠和黑罗汉站一边看热闹,大概是自觉手太脏的关系,其他的人,全都动了手,七手八脚忙一阵,总算是做好了饭菜。自己做的东西,不管怎么样,吃起来,好像比别人做的香。
  一餐饭过,雁秋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乌云盖雪宝马,大半天没有看见,随一个人溜出大殿,向后走去。
  吕祖庙后面一块空地,长满一尺多深的荒草,宝马通灵,并不要雁秋照看,常常独个儿跑外面找食,雁秋进了后院,见马儿正嚼着青草。雁秋走到宝马身边,摸着它鬃毛笑道:“马儿!马儿!最近也真苦了你,过几天,我要好好的喂喂你。”
  灵马似懂人言,偎在主人身侧,摇头晃耳。
  猛的灵马长颈一甩,把雁秋全身推开,罗小侠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一个玄装少妇,长相相当秀美,脸润桃花,发覆绿云,柳眉含翠,眼潋秋水,少妇风韵,别有一番撩人情态。
  她本是绷脸竖眉,面带煞气,可是雁秋一转过头来,她竟不禁一呆,两道眼神停在罗小侠脸上,再也收不回去,慢慢透化成了一脸春风,眉梢嘴角,不自主浮现盈盈媚笑,看她脸上红晕,恐怕已春心荡漾。
  少妇们大概对美男子的反应,要比少女更快。
  罗雁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少妇,吓了一跳,他倒不是为那少妇撩人风韵所动,而是人家怎么样落在自己身后,竟是毫无所觉,就凭这份卓绝轻功,就比自己高明。他怔了半晌神,才喝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玄衣少妇格格一阵娇笑,道:“这又不是你的家庙祖产,为什么我不能来,你凶什么嘛!”
  雁秋一皱剑眉,又说:“我倒不是不让你来,我是问你偷偷的落到我身后面,是不是存心暗算我?”
  玄衣少妇双眉一扬,答道:“你呀!还用不着我暗下毒手,就是明着打,你也准要落败,不过,我现在倒不想再和你动手啦!只要问你几句话,你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就行。”
  罗雁秋退一步,冷笑道:“你凭什么问我?我不回答你又怎么样?”
  玄衣少妇进一步,笑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跟谁习的武功?”
  罗雁秋听完话,剑眉陡的一竖,厉声答道:“你这女人,好狂的口气,我姓什么,你不配问,跟谁习的武功,你更管不着,要动手,我倒可以奉陪。”
  玄衣少妇面带愠色,冷笑道:“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完话,一步一步,对着雁秋紧逼过去。
  罗小侠双掌一错,左手护胸,右手一招“推波逐浪”,猛对玄衣少妇劈去,口里喊道:“你逼着我出手,接招吧!”
  玄衣少妇微一闪身,让开掌势,玉腕疾伸,反向雁秋右肩劈下,出手奇快,掌风飒飒。
  罗雁秋心中一惊,知遇劲敌,翻身倒窜,退出去八九尺远,才避开人家一掌,玄衣少妇却停步娇笑,道:“你跑什么?我要真忍心对你下毒手,你绝逃不出我手底三招。”
  几句话,激的罗雁秋顶门冒火,剑眉轩动,俊目放光,含愠答道;“你先别吹的太大,我就接你三招试试?”
  玄衣少妇浅笑盈盈,伸右手食指,指着雁秋,两道眼神上下打转,把雁秋看一个上下无遗,觉得他生的,没有一处不美,移着轻盈碎步逼近他,笑道:“难道,你真想和我动手?”
  雁秋退一步怒道:“怎么?打架还有假的不成?”
  说着话,抢先出手,右掌一招“寒花吐蕊”,迎面劈去,左手“鸿雁舒翼”,横扫上盘。
  玄衣少妇身法奇速,微一闪动,已经避开雁秋两掌,玉腕疾伸,“反腕勾锁”,少妇一双柔软的玉掌,扣住了雁秋左腕,用力一带,雁秋不由自主往前一进步,几乎撞进玄装少妇怀里。她却樱口微启,吐气如兰,一阵香风吹在雁秋脸上。
  罗小侠左腕被握,又遭戏弄,不由又羞又急,右手猛变“飞瀑流泉”,借一进之势,反掌打出。这一下,雁秋寒忿出手,内劲外吐,力道奇猛,掌势直逼过去。
  玄衣少妇娇喝一声,道:“你真敢下辣手。”
  微一侧身,右手扣着雁秋左腕不放,左掌玉指直点罗雁秋右肘间“曲池穴”。
  罗雁秋疾沉右臂,易打为抓,五指一合,反扣住玄衣少妇左腕,她却嫣然一笑,一任他紧握左腕,竟不挣脱。
  这时候,看上去两个人不像打架,好似久别重逢情侣,握手谈心,你抓住我一只手,我扣着你一只腕,玄衣少妇更是两目神凝,深注雁秋,嘴角寒春,衬着双颊飞起红晕,更觉着艳光照人。
  罗小侠心里一急,右手一用力,想闭住玄衣少妇脉门穴道。哪知他这一用力,立时觉着对方一只滑腻玉腕变的如钢似铁,坚硬异常,雁秋只得一松手,一个“穿心掌”,向她前胸打去。
  玄衣少妇娇笑道:“你往哪里打?”
  说着话,左手变成掌,又来抓雁秋右腕。
  罗小侠这一掌原是虚招,趁她变招迎敌,微分心神之际,功贯左臂,用力一拉,竟挣脱被玄衣少妇紧握的一只左腕。
  玄衣少妇微微一笑,她想不到对方能够挣脱自己握着的手腕。就这一怔的工夫,雁秋又挥掌攻来,玄衣少妇看罗少侠攻势快速,招式狠辣,不由柳眉微挑,“移步换位”,膝不弯曲,足不跨步,娇躯一晃,让过雁秋双掌,闪到他的背后,左手“天外来云”,一掌劈下。
  罗小侠一招攻到,见对方一闪躲开,竟看不清人家用的什么身法,不由心里一惊。但他究非庸手,一招走空,人却顺势向前一纵,跃出一丈二三,脚刚落地,耳闻身后娇笑传来,他百忙中施出绝招“回身双撞掌”,翻身打去。
  玄衣少妇似乎没料到雁秋情急拼命,几乎被他打中,赶忙全身随掌势向后一仰,背心贴地,两脚绞住展秋双腿一拉一弹,罗小侠立时被摔出去六七尺远。
  他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站定身子,玄衣少妇却又攻到眼前。
  雁秋向左侧一步,尚未来及出手发招,忽闻传来天南剑客的声音,说道:“秋儿快停,你怎敢和杜老前辈动手?”
  罗雁秋一纵身,横跳八尺,玄衣少妇也停身不追。
  散浮子道袍飘风,走到那少妇跟前合掌笑道:“杜姑娘,别来无恙,二十年风姿更健,尚识贫道散浮子否?”
  玄衣少妇想了一阵,才忆起对面道装老人,是师兄昔年好友,也裣衽还了一礼,笑道:“怎么记不得呢?你老人家近年可好?”
  散浮子呵呵大笑,道:“贫道自在大雪山和令师兄分手之后,转瞬间廿年矣,宁不有光阴似箭之叹,忆贫道昔年留居大雪山时,杜姑娘还是头垂双辫的娇憨少女,廿年未晤芳颜,杜姑娘越发出落得美丽了。”
  玄衣少妇脸上一红,娇笑答道:“想起昔年,承道长指点武学,杜月娟感怀至今,大师兄尤念鹤驾,不时对小妹提及故人,惜道长行踪飘忽,欲寻无处,空留给大师兄一腔怀念。此次月娟奉命东来鲁西,不意幸逢鹤驾,敢请仙踪雪山一行,以慰大师兄怀念深情。”
  散浮子一阵大笑,道:“紫虚旧友,能不忘我这山野草莽,使贫道感愧异常。令师兄盖代奇才,气吞河岳,自他接掌贵派以来,使武林形势一变,贫道浪游海外归来,欣闻故人雄才大展,正想赴雪山畅叙别后,不想在此地竟遇芳踪。”
  杜月娟笑道:“始才本门一位弟子飞鸽函报,在荒刹中了人劈空掌力,初闻之下,还疑是本派几家敌人所为,因而匆匆赶来,不想巧逢鹤驾,如今想来,必是本派中弟子无知,偷窥道长行踪,致受警戒,杜月娟代为陪礼了。”
  说完话,又是深深一福。
  散浮子也合掌还礼,答道:“一时失手,致误伤贵派门下弟子,杜姑娘勿怪才好。”
  玄衣仙子杜月娟摇头笑道:“这点小事,怎值一提,你这样说,真使我惭愧的无地自容了……”
  说此一顿,目视雁秋笑道:“那少年,想必是道长高足,难为他年纪轻轻,竟有一身了不得的本领,刚才动手过招,我几乎被他打中,看来名师门下高足,果然与众不同了。”
  说完话,深情款款的送给雁秋一个浅笑。
  散浮子摇摇头,道:“廿年浮踪飘萍,哪有暇收教弟子,此子乃东海三侠中悟玄子衣钵爱徒,说起来和贫道也有点渊源……”
  话到这儿,回头对雁秋喝道:“秋儿,你还不快过来,拜谢杜姑娘始才手下留情之恩,站那儿发什么呆!”
  杜月娟一听,雁秋是东海三侠的弟子,不由脸上一热,飞起一片红晕。可是,心里又荡起一种微妙感觉,暗想:“怎么东海三侠收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灵秀可爱,自己见了诸葛胆,就被他吸紧芳心,不克自制,这才不惜色身示爱,勾引他叛离师门,转投入雪山派门下,结成夫妇。十余年来,他得大师兄倚为左右臂膀,掌握全雪山派军师大权……”
  在杜月娟心中,认为谈笑书生诸葛胆,是天下唯一的美男子,哪知今日一见雁秋,两人相较,即感到诸葛胆黯然失色,谈笑书生虽然也人美如玉,但却不及雁秋看去灵秀。尤其他一对大眼,亮的直似半夜中两颗寒星,那里面蕴蓄着无限吸力,无限诱惑,似深邃大海,似当空皓月,似乎他轻轻的对人一看,立时就叫你心跳神荡。
  杜月娟并不是淫荡女子,但他见了雁秋之后,一颗心竟自无法控制,每和他一对眼光,立时感到一阵耳热,春情荡漾,恨不得纵体入怀,让他抱紧娇躯……
  正当她想的神往,罗雁秋已走近她身侧。他听师伯谈过,自己未晤面的师兄诸葛胆,被雪山派玄衣仙子杜月娟勾引,叛离师门的这件事。所以,一听杜月娟报出姓名之后,雁秋立时明白了,对面美艳少妇,就是勾引师兄叛离师门的人。
  雁秋心纯如玉,知道玄衣少妇是师兄妻子之后,已不再存敌意,师兄虽然已背叛了师门,但应有师伯、师父管,在师祖面前,不能太失礼仪。
  他有这层似是而非的想法,所以,散浮子叫他对杜月娟陪礼谢罪,他竟真的走近杜月娟跟前,躬身揖道:“后进师弟罗雁秋给师……”
  他本来是想说给师嫂见礼,可是话到口边,想想不对,赶忙又咽了回去,怔那红着脸,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散浮子不知道诸葛胆和杜月娟结婚叛师的一回事,自然不明白罗雁秋自称后进师弟是怎么回事。
  可是玄衣仙子心里明白,东海三侠定已告诉过雁秋,自己勾引诸葛胆转投入雪山派内经过,忆刚才交手相戏,不禁心含愧疚,脸一红,还礼笑道:“难为罗兄弟,小小年纪功力不凡,嫂嫂真佩服极啦!”
  说完话,妙目流波,望雁秋又是一笑。
  此时日近中午,春风柔吹,日光照得罗雁秋俊脸上美如朝霞,杜月娟又不禁心中一荡,忙镇摄心神,但已羞红泛颊。
  散浮子皱着眉,问道:“你们两个人的称呼,可真叫我摸不清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月娟抢先回答:“这档事说来话长,道长要见我大师兄,雁秋一块去,别让我望穿秋水空等待,兄弟,嫂嫂不会害你。”
  罗雁秋本意,原想说明经过,但见杜月娟回绝之后,自是不便强着要说,散浮子更是不好追问,一时间,三个人全怔那儿,谁也想不出先说什么才好。
  半晌后,杜月娟才抬头,笑道:“道长西行,望能早成,杜月娟回山后,立即面告大师兄,扫榻以待。小妹还有点事情待办,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人便转身走去,看着将近庙墙,忽的又转身过来,招着手喊道:“罗兄弟,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只叫的罗雁秋一个人,散浮子不便同去。
  看着雁秋缓步到庙墙前面,杜月娟眼波欲流,向他看了又看,左掌微微一扬。雁秋骤觉一股潜力向后涌去,刚想戒备,杜月娟已缓缓说道:“罗兄弟,散浮子道长西行之日,望你能随伴同行,嫂嫂在深闺置酒,给兄弟接风洗尘,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雁秋微微摇头,笑道:“十二连环峰我总要去,不过,哪一天却没有一定,师嫂回山后,请代我向诸葛师兄致候,就说晚进师弟罗雁秋向他问好。”
  杜月娟轻轻叹口气,道:“兄弟,十二连环峰虽然是铜墙铁壁,但有我在,却没有人敢动你一毫一发,记着,和散浮子道长一起来。”
  玄衣仙子说完话,不再等雁秋回答,娇躯一转,人影闪动,直跃起三丈多高,飞落庙外。
  罗雁秋一回头,看天南剑客背手卓立,仰面望天,长髯飘风,雁秋轻轻走近身侧,低喊了一声:“师祖。”
  散浮子一低头,双目如电,似想问话,忽又微一叹气,转身向大殿走去。
  罗雁秋觉出散浮子面色不对,刚想追去,忽然,一阵脚步声音,罗寒瑛急急跑来,她迎着散浮子略一停步,裣衽喊了一声:“师祖!”人却又对着雁秋跑来。
  她跑近身边,看雁秋剑眉微蹙,一脸惶惑,不由吃了一惊,急道:“弟弟,你怎么啦?”
  雁秋摇摇头,一展剑眉笑道:“没有什么,我在想一件事情。”
  寒瑛又问道:“想什么事?”
  雁秋答道;“想我一个师兄。”
  罗姑娘听完,笑道:“你说的,是不是玉师哥?”
  雁秋答道:“不是,是我慧觉师伯的弟子,我和这位师兄,还没有见过一面,以后要见了,不知道会不会翻脸成仇。”
  寒瑛奇道:“怎么,你们师兄弟不和睦?”
  雁秋笑道:“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面,哪里会谈到不和睦,不过,现在他已经叛离了师门。”
  寒瑛听得心中一动,想自己离开灵水崖,也是私自逃走,算起来与叛离师门毫无区别,不由脸上微微一热,也不再追问雁秋。
  姊弟两人,席坐草地,谈起父母仇恨及别后经过,相对黯然。
  寒瑛听雁秋说完大巴山巧会凌雪红经过,忽然插嘴问道:“弟弟,这位凌女侠是不是很喜欢你,要不,她为什么这样帮助你们?”
  雁秋心说:岂止喜欢,而且,已成了夫妇。他心里这样想,可是,当着姊姊的面,这些话,实在不好说出来。
  寒瑛问弟弟的话就够天真,哪知罗雁秋没法子回答,怔了半晌反问一句,道:“姊姊,你是不是还喜欢玉师兄,我记得小时候,你们两个人常常吵闹,每次,都是玉师兄低声下气的给你陪不是以后,你才高兴起来……”
  他话未说完,寒瑛已臊的满脸通红,啐了一口,道:“弟弟,你已经长大了,怎么说话还和小时候一样,这些话,这怎么可以问来的。”
  雁秋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地方又没有别人,难道姊姊的心事,不愿意让我知道么?”
  寒瑛见他越问越不像话,不由又羞又气,站起身子就要走。
  谁知,雁秋一下拉住她,求道:“好姊姊,你不要生气,我问的话虽然唐突,但弟弟却无一丝取笑姊姊的心意,同胞姊弟们,又有什么不好说呢?”
  寒瑛被他气的挑着柳眉儿,答道:“你怎么越大越顽皮嘛!再这样,当心我打破你嘴!”


    第四二章  无心伤翠羽 奇女乘鸾寻敌手

  雁秋眨眨大眼睛,答道:“小时候,你不是常常打我么?还不许我对娘说。七年多来,就没有再挨姊姊的打了,现在你要是高兴,就请多打几下吧!”说过话,闭上了眼睛。
  罗寒瑛一阵心酸,妙目泪水盈睫,望弟弟闭目微笑,一派天真纯诚,不由缓缓坐下,摇着雁秋一只手,道:“弟弟,快睁眼睛,我记得小时候,只打过你一次,你永远记在心里了。”
  雁秋一睁眼,见寒瑛双目中泪光莹莹,不由吓了一跳,道:“姊姊,你哭什么?我不过想起儿时情景,随口说句玩笑,不想竟害得姊姊真的伤心了。”一面说话,一面递过去一块绢帕。
  寒瑛擦拭了目蕴泪水,还帕给雁秋,笑道:“现在我的心,已如枯井无波,只希望弟弟早日成家,使我们罗家香烟传继有人,姊姊俟报过亲仇之后,就要寻一个清静尼庵,削发受戒,这世界上任何事情就和我无关了。”
  雁秋听的悚然一惊,瞪大眼急急问道:“姊姊,你这话从何而起?是不是有人得罪过你?告诉我他是谁,弟弟必杀他给姊姊雪恨。”
  寒瑛羞急的咬着牙,道:“弟弟你真是,怎么可以胡猜瞎说,自爹娘含恨雁鸣峰后,我被义父胡天衢救到灵水崖下,七年来,除了想你和替爹娘报仇的事外,姊姊这颗心再无杂念,皇天可怜,使我们姊弟重逢。”
  罗寒瑛继道:“尔后就只有替爹娘报仇的心愿了,这个心愿再完成之后,姊姊一生的心愿全完了,仗剑江湖,又非我心志,那我不是应该找一个清静尼庵,度过下半生的岁月么?”
  雁秋听得心中一震,凄然说道:“姊姊存心削发出家,难道就不管弟弟了么?”说完话,星目中滚滚泪下。
  寒瑛被弟弟一阵逼闹,也没了主意,飘然世外的心愿,也发生了动摇,沉吟一阵,答道:“弟弟,快别伤心,这件事,以后慢慢再谈吧!”
  雁秋心虽纯诚,但却聪慧异常,听寒瑛话风,知她心已动摇,正好借机逼她打消此念,立时故皱凝眉,装一脸哀愁,又道:“我要姊姊答应我,不再存此想,要不,我就跪这里不起来。”
  说毕,他真的对着寒瑛,双膝并跪地上。
  罗姑娘急急的抱着他,流泪说道:“弟弟,快起来,姊姊……答应你就是……”
  雁秋一下子跳起来,抓着寒瑛两只手,带着两行泪痕,笑道:“姊姊,答应了永无更改,你可不许骗我。”
  其实寒瑛内心也没有一定要飘然世外的理由,她虽已十九年华,但心目中尚无适意情郎,过去和玉虎儿一块长大,但那时寒瑛年纪还小,根本还不懂男女间的事情,自然谈不到情爱两字。
  在灵水崖七年时间中,她又心痛家遭惨变,除了一心一意学技之外,心中确实毫无杂念。白元化三弟子粉金刚武鸿钊,及白元化第二个儿子连珠镖白天玉,虽然都对她钟情极深,可是却无法激荡起罗姑娘心中情波。
  她心存出家意愿,无非是为感伤身世凄苦,芳心因而结郁,把少女潜在心灵深处一片如火热情,变成绵绵幽恨,时日一久,万念俱灰,随产生一种遁身空门的意念,意念一动,心随念生,渐渐形成一种坚定的意志。
  这几天,她和萧俊等日夕相处,铁书生沉稳坚毅、旷爽明净的性格,以及小乞侠豪放超脱、不拘小节的侠情义胆,还有玉虎儿殷殷的关顾爱护,欧阳鹤、梁文龙的热情慰问,这些都在改变着罗姑娘的心愿意志。
  如今姊弟重逢,雁秋又苦求着她,打消出家之念。这一来,罗寒瑛自然无法再坚持飘然世外的想法,只得答允雁秋,不再存削发之想。
  雁秋高兴的跳起来,拉着姊姊的两只手憨笑。
  罗姑娘看弟弟带着泪痕的笑容,仍不减儿时顽皮模样,不由挣脱一只手,用衣袖替他拭去脸上泪水,摆出姊姊派头,说道:“弟弟,你现在已经大啦!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瞧你那副顽皮像,就不像十七八岁的人。”
  雁秋摇着头,笑道:“我就是活一百岁,也得喊你姊姊……”
  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立时皱起剑眉,脸上笑容全敛。
  罗寒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闹,不觉失声问道:“弟弟,你怎么啦!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雁秋慢慢抬起头,问道:“你义父,是不是把我打下沉鹅潭的那个碧眼道人?”
  寒瑛点点头,雁秋又问道:“这几年来,他是不是待你很好?”
  罗姑娘答道:“他待我很好,犹如亲生女儿一样。”
  雁秋缓缓别过头去,仰面望天,凝神呆立,就好像在回忆十几年前的一件往事,久久不发一言。
  寒瑛轻移莲步,绕到雁秋面前,轻声问道:“弟弟,你想什么?快点告诉我,你再不说话,姊姊要急死了。”
  雁秋道:“我在想,将来是不是杀他?”
  寒瑛听的一震,又问道:“你说杀谁?”
  雁秋一低头,星目神光直射寒瑛脸上,答道:“杀你义父。你知不知道,他才是真正是杀害我们爹娘的凶手,他两度把我打下悬崖,我都可以原谅不究,可是,爹和娘的仇不能不报,但他却又对姊姊有着七年的抚养恩情,不杀他,何以慰爹娘九泉阴灵,杀了他,我又怕姊姊伤心……”
  罗姑娘听到这里,哪还能再听下去,立时全身打颤,泪若涌泉。
  雁秋慌的赶忙扶住她,说道:“姊姊,你怎么又要气苦,我没有说一定杀他,只要姊姊说,不要杀他,我就饶了他。”
  罗寒瑛猛地圆睁秀目,惨哭一下,答道:“弟弟,你将来尽管杀了他,替爹娘报仇,我再披麻守孝,报答他七年养育恩情。”
  雁秋流泪答道:“到时候,我也要拜拜他的灵堂,酬谢他养育姊姊之恩。”
  雁秋话声刚落,猛闻头顶一个清脆声音,叫道:“姑娘……姑娘……”
  雁秋、寒瑛同时抬头,见身侧不远处一株树梢上,落着一个全身翠绿的鹦鹉,雁秋童心未退,见鸟儿好玩,又会学人讲话,探手入怀取出一颗银莲子,笑道:“姊姊,这鸟儿真好,等我打下来给姊姊玩。”
  寒瑛刚说一声:“弟弟,打不得……”雁秋手中银莲子已电射而出,寒星一点,破空飞去。
  翠鹦鹉尚不知遭人暗算,雁秋银莲子,又是用内功腕力打去,他怕扬手作势惊飞鸟儿。翠鹦鹉警觉有异,振翅欲飞,银莲子已经打到,正好击中右翅。几根翠绿羽毛,扬空飘落下来,鸟儿跌落五尺后,又抬头破空飞去。
  雁秋跑过去捡起几根落地羽毛,见上面血迹斑斑,他连声叹道:“可惜!想不到,这鸟儿竟有这样大力量,我又不敢打它要害所在……”
  说着话,一抬头,看寒瑛呆站在那儿,一脸忧色,望着他手中几根翠绿羽毛。
  雁秋看姊姊神态,心中暗感奇怪,急急问道:“姊姊,你又怎么啦!”
  寒瑛叹口气,蹙着眉儿,答道:“弟弟,你闯了大祸。”
  雁秋答道:“怎么?打下鸟儿玩,会闯什么大祸呢?”
  寒瑛正待回答,突然一阵脚步声响,玉虎儿急急跑过来,一见两人,大声喊道:“你们两人原来在这里,害得我在庙外面瞎找了半天。”
  他说着话,已跑近两人身边,看寒瑛面色不对,又轻声问道:“你们两人吵架了?”
  雁秋摇着头,笑道:“我怎么敢和姊姊吵架,刚才我用银莲子打树上落的一只鸟儿玩,鸟儿没有打下,却打落它几根羽毛,姊姊就说我闯了大祸。其实,我又不想玩鸟儿,打落了,还不是要送给你玩。”
  玉虎儿接过雁秋手中的几根翠绿羽毛看了一下,笑道:“这几根羽毛就翠绿的可爱,那鸟儿一定很好看,瑛师妹现在变成了菩萨心肠啦!这点点小事情,就生这么大气。”
  寒瑛气的恨着声道:“你怎么也这样糊涂……”
  雁秋不待寒瑛说完,大声笑道:“小时候,你就比我和玉师哥厉害,现在更凶了……”
  雁秋话未说完,一眼看见萧俊和小乞侠并肩走进后院,立即大声喊道:“大哥、诸兄弟,快些来,给我们评评理,我姊姊发脾气了,我和四哥都在挨骂哩。”
  他这一嚷,萧俊和小乞侠都放快脚步赶过来,诸坤抢先笑道:“什么事惹发了罗姑娘脾气?我小要饭的最公正,你们说出来,我评评是非,谁要是输了理,可得请我评理人喝壶老酒。”
  寒瑛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雁秋却抢先指着玉虎儿手中几根翠绿羽毛,答道:“刚才树梢上落只鸟儿,我用银莲子打它,鸟儿没打下,伤了它几根羽毛,姊姊就发脾气了,说我闯了大祸,四哥赶过来劝她不要生气,结果连四哥也挨了骂。”
  一边说,一面闪动着大眼睛,看着罗姑娘微笑。
  萧俊接过来玉虎儿手中几根翠绿羽毛,反复查看,小乞侠两只怪眼也深注不瞬,渐渐的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雁秋看的奇怪,不由收敛了脸上笑容,正想追问,萧俊忽地抬头,问道:“罗姑娘,看清楚了吗?可是那只翠鹦鹉?”
  寒瑛点头答道:“正是那只翠鹦鹉,秋弟出手太快,我阻止他已来不及了。”
  罗姑娘几句话,铁书生、小乞侠、玉虎儿三个人脸上全变了颜色,玉虎儿皱着眉,道:“难道真会遇上这种巧事,施凤杰不是说过,他们就要西返吗?人走了,鸟儿还会留在鲁西不成?”
  小乞侠晃晃一头蓬发,道:“这些人行踪不定,反正他们又没有事干,施凤杰和左老大,不过是听命行事,说的话怎能作准。目前事已出来,只好待其发展了,急的是,先把这件事告诉散浮子老前辈,早谋完善对策,免得事到临头,措手不及。再说,散浮子老前辈足迹满天下,也许这翠鹦鹉主人,和他老人家彼此相识也未可知。”
  小乞侠一段话,听得雁秋越发糊涂,他瞪着大眼,满脸迷惘神色,看着萧俊等发愣。
  铁书生望着雁秋,笑道:“秋弟,你银莲子打伤的翠鹦鹉,是一位巾帼奇人饲养的鸟儿,那夜我们夜过沂山,为这鸟儿差一点惹起纷争……”
  萧俊把那夜沂山经过,简略的给雁秋说了一遍。
  雁秋见铁书生说话,相当郑重,心中亦觉事情有点非同小可。他自下山后,半年多来,连遇奇人挫折,性格方面已不似过去那样高傲,听萧俊说完话,不由一皱剑眉,答道:“小弟虽然打伤她养的鸟儿,但确非有心之过,她既是一位前辈奇人,总应该讲点道理。”
  三个人说着话,已然走进大殿,铁书生把雁秋无意打伤翠鹦鹉的事,对散浮子说明,并把沂山巧遇乘鸾白衣女,和素月纤手惩四凶的经过,也详细说了一遍。
  天南剑客闭目沉思一阵,搜尽枯肠,仍是想不出白衣女来历,足足有一刻工夫,才睁开眼摇摇头,道:“如果真如你们所说,白衣女自是有非常来历的奇人,可是目前大江南北,就找不出这样一位神奇……”
  散浮子话未说完,遥闻空际传来几声柔细哨音,余音袅袅不绝,清脆如听仙乐,萧俊等闻声变色,散浮子、尚乾露、罗雁秋亦自警觉。接着高空又传来一声长唳,声如凤鸣,戛玉敲金,散浮子闻声起身。
  就这一瞬工夫,大殿外面飘进来一个女子声音,问道:“什么人打伤了我主人鹦鹉翠奴,快点请出来,晚了可别怪我冲进大殿去啦!”
  罗雁秋剑眉一扬,站起身就往外面闯,散浮子大袖一摆,一股劲力挡住雁秋,自己却缓缓起身向殿外踱去,萧俊、罗寒瑛、罗雁秋三人并肩跟出大殿。
  天南剑客走出殿门,停步台阶,见殿外院中站着一个头梳双辫,一身青衣,秀美绝伦的小姑娘,年约十四五岁,嘟着小嘴巴,大眼睛闪动着两道神光,她看见了散浮子身后的萧俊、寒瑛后,立时粉面上涌现一层薄怒,娇声叱道:“我道是谁?原来还是你们这般人,沂山之夜捉住翠奴不放,可谓事出无心,今天又用暗器故伤翠奴,还有何言饰辩?”
  萧俊认识小姑娘,正是沂山月夜所遇美婢绿云,看她粉面含怒,柳眉微扬,似乎已存下杀机,立时抢前一步,拱手笑道:“绿云姑娘,别来无恙,暗器误伤翠奴,我等亦知理亏,不过,这次事亦无心……”
  铁书生正待说下去,哪知绿云冷笑一声,截住萧俊的话,柳眉儿陡竖,道:“翠奴伤翅极重,我主人亦有怒意。不过,她还没有想到,打伤翠奴的仍是你们这般人。第一次捉翠奴情尚可谅,第二次又伤翠奴,却是饶你们不得,你们哪个打伤的,快点站出来,我要斩断他一条臂,给翠奴报仇。”
  散浮子听绿云出言咄咄逼人,不由微现愠色,问道:“请问小姑娘,令主人高姓大名,属何门派,也许贫道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说出来自由贫道出面,和令主人善言和解,免得为一个鸟儿,引起争端。”
  绿云秋波闪动,看了天南剑客几眼,冷冷接道:“我们主人绝不会和你相识,你也管不了这档闲事,我没工夫和你们多费唇舌,那位打伤翠奴的人,请赶快出来,免得我伤了你们不相干的人!”
  绿云一席话词锋犀利,简直有点欺人太甚,罗雁秋再也忍不住,一迈步挺身而出,答道:“一个鸟儿,能值多少银钱,你怎么这样狂傲呢?再说,既是你们养的鸟儿,就不该放出来让它到处乱飞,我打伤它确非有心,你主人难道就不讲一点道理?”
  几句话听的绿云一腔怒火,娇躯一晃直抢过来,出手一招“移山倒海”,猛向雁秋打去,手法快得出奇。
  雁秋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想招架已难出手,赶忙向左侧一闪。
  散浮子趁势打出一记劈空掌力,绿云虽然拳招精奇,但功力比起散浮子要逊一筹,掌风过处,吹飘起她束腰绣带,人也被震的一连退后几步。
  全仗散浮子这一记劈空掌,雁秋才算逃出人家手下一招。
  绿云吃掌风震退后,微感一愕,散浮子已微笑说道:“小小年纪,怎么一出手就这样狠招,打伤一只鹦鹉,难道真要人填上一条命吗?”
  绿云自懂事以来,除了常败在主人手下之外,哪吃过这种苦头,气得眼圈一红,差一点要落下眼泪,娇叱一声,反向天南剑客扑去,左手“飞索缚妖”,右掌“迅雷击顶”,内中暗藏兰花拂穴十二式,青衣闪动,两招已到。
  就是天南剑客散浮子武功绝世,也不觉吃了一惊,赶忙袍袖飞摆,“风吹花摇”,人飘退台阶下一丈多远。
  哪知小姑娘已动真火,“神龙入云”,娇躯腾空而起,借势下击,“天网罗雀”。只见她娇躯凌空转动,好像几个绿云由四面八方而来。
  散浮子倒抽一口凉气,竟是看不出对方用的什么手法,只得大袖一展,打出数十年苦练“铁袖神功”。一阵劲风,由天南剑客袍袖下卷起,迎向空中绿云打去。
  “铁袖神功”为散浮子生平绝技,全由内功罡力,贯于袖上打出,不但力道奇猛,而且劲风如剪,当者立受重伤。
  绿云心中原想,自己以主人秘授绝学,必可制服对方,哪知道人家大袖一翻,立觉有一种极强劲力冲天而起。小姑娘心性太傲,暗里咬牙,默用真力,右掌向下一压,立时感到心神一震,知自己功力难和人家硬拼,总算她见机较早,趁势运气护身,随着散浮子袍袖卷起劲风,一叠腰,借劲向上一纵,一个玲珑娇躯,直飞出三四丈外,才落到地上。
  散浮子“铁袖神功”最耗真力,一袖打出,面色微变,赶紧深吸了两口气,调息耗去内力。
  小姑娘站在那里怔下神,正想再次进击,散浮子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立时问道:“你是不是天山神尼清心大师门下的弟子?”
  绿云又是一怔,答道:“神尼佛法无边,怎么会有我这种弟子,我……”
  我字刚出口,猛的又想不对,立时住口,却晃着头上双辫儿,接道:“你休要管我是谁的门下,我要把那个打伤鹦鹉翠奴的人带走,你这老道士如果再拦我,我可要真的给你拼命啦!”
  天南剑客还未来及回答,罗雁秋已含怒抢出,对着绿云喝道:“你这小姑娘,好厉害,要把我带哪里去?”
  绿云接了散浮子两招之后,觉得人家功力异常深厚,她小心眼里明白,自己拳招虽比人家精奇,功力却比别人相差太远,再打下去自己也占不了便宜,见罗雁秋挺身而出,立时改变了主意,对着散浮子说道:“翠鹦鹉是我主人心爱的鸟儿,你刚才接我几招,大概你心里也明白,我功力虽然没有你深厚,可是拳招绝不输你,真的再打下去,不见得我准要落败。”
  绿云继道:“如果我不能把打伤翠鹦鹉的人,带去见我的主人,等一会,她必定会寻到这里,真到那个时候,事情就更难办,你们这般人合起来,也不是我主人的敌手,倒不如叫这位打伤翠奴的人,和我一起去见我们主人,至多受她一顿责罚。我这几句话言出衷诚,如果你们不信,那就试试看吧!”
  绿云一席话,确实出自肺腑,小姑娘人虽生得玲珑聪明,但她久居深山,很少和生人接触,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不知人间有虚伪阴诈。说完话,双手叉腰,瞪着一对大眼睛等待回答。
  天南剑客散浮子,心里相当为难,让雁秋一个人去涉险领罚自非心愿,如果不让他去,对方主人赶来,事情就更难办,绿云不过是一个婢女,就具有这等身手,对方主人自是一位非常人物……
  一时间,把一个见识多广的天南剑客,也闹得没了主意,低头沉吟,良久无言。
  正当散浮子左右为难当儿,罗雁秋忽然一声大笑,对绿云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和你一块去见见你的主人,看她要把我怎样?”
  说完话,回头对散浮子深深一揖,又道:“秋儿和她走一趟,她主人如果真是位前辈奇人,绝不会为此小事责罚秋儿,如果她们不讲理,硬要逼我赔她们鸟儿,了不起,秋儿赔上一条命。”
  说完话,昂然走近绿云身侧,道:“你主人现在哪?走!我们就去见她。”
  这时候,铁书生忽地越众而出,道:“秋弟,慢走一步,小兄陪你走一趟。”
  绿云摇动着双辫儿,答道:“不行,你陪他去,反而招致麻烦,我主人就是不喜欢见你们男人……”
  这当儿,罗寒瑛接口说:“那么,我是女孩子,可不可以陪我弟弟一块去?”
  绿云低着头儿,沉吟一下,抬头说道:“也不行,我主人只让我带打伤翠奴的人去见她。”
  绿云话未说完,高空中又飘来一阵柔细哨音,小姑娘一皱眉儿,伸手抓住雁秋,说道:“快点走!再晚了……”
  她话未说完,娇躯一跃,雁秋只觉一阵极大的力量,带着他凌空而起,赶忙借势提气,一长腰,两个人同时落在屋面上。
  绿云似乎很急,双脚刚刚踏在瓦面上,立时又拉着雁秋向庙外跃去。罗雁秋被人带着,身不由主,脚落实地,身子仍然向前一冲,几乎撞在一只大鸾身上。那只彩鸾,大的吓人,比起凌雪红养的神雕还要大上一倍。
  绿云一拉雁秋,纵身落上鸾背,彩鸾一声长鸣,巨翅一展,劲风随起,抬头破空直上。
  散浮子和萧俊等追到墙外,那彩鸾已凌空而去,只见一点黑影,流星般向南飞去,刹那工夫,已飞得没了影儿。
  彩鸾飞行神速异常,一盏热茶工夫,已飞出几十里外。猛的彩鸾双翅一合,向下直落,其势如流星飞泻,眼看快冲到地上,鸾翅轻轻一展,骤然间急降的鸾身一停,轻轻地落在地上。
  绿云拉雁秋跳下鸾背,罗小侠举目打量这地方景物形势,靠西有一片广大园林,隐隐透出一堵红墙,东、南、北三面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这地方看上去相当荒凉。
  绿云心中很急,拉着雁秋狂奔如电,穿林而入,直奔那堵红墙,她急的顾不得绕道大门进去,一提身,竟越墙而入。
  翻过这道墙,雁秋才看出,这是一座寺院,院内翠柏挟道,寂静异常,看红砖绿瓦,破损不少,估计这寺院建筑在百年前。
  绿云走得太快,雁秋没时间细看这座寺院规模形态,走尽两条甬道,穿过大殿前面台阶,又进了一座小圆门,来到一座跨院中。这跨院中,却收拾得很清洁,中间一片小花园,建筑得小巧美观,花园中百花竞放,阵阵甜香袭人。
  绿云、雁秋绕过小花园,向正北一排房屋中走去,绿云一掀垂帘进了门。
  雁秋看房中布设的雅洁恰人,右面通复室门上,垂着白缎布帘,外面一间靠后壁间,放着几个藤椅,左端椅上,坐着一个玄衣垂辫的小姑娘,怀中抱着雁秋刚才打伤的翠鹦鹉。
  她见绿云带个人回来,起身微微一笑,轻声问绿云道:“这个人,是不是打伤翠奴的人?”
  绿云点点头,也轻声说道:“主人呢?到哪里去了?”
  玄衣女用手向复室一指,答道:“主人见翠奴伤得厉害,生很大气,刚才,主人亲替它敷了药,又服一些回生续命散。”
  说到这里,回头狠狠瞪雁秋一眼,道:“你这祸闯得很大,大概翠奴这点伤,要你偿一条命。”
  罗雁秋听得心里冒火,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陡地剑眉一竖,冷笑一声就想发作。
  哪知,玄衣小姑娘怕他惊动在复室中用功的主人,看他要说话,不由心里一急,右手抱着怀里翠鹦鹉,左手疾伸,猛向雁秋“期门穴”上点去,其势快如电光石火。
  罗雁秋虽明知非人敌手,但亦不甘束手待毙,右手一招“冰河开冻”,反打玄衣小姑娘左腕脉门。
  玄衣少女见雁秋出手,招奇力猛,左臂一沉,变点为拍,“兰花拂穴手”,又向雁秋中盘“章门穴”拂去。
  雁秋怒喝一声,五指如钩,去抓玄衣少女左腕。
  谁知,他这一出声,绿云也吃了一惊,她知道主人在用功时,最恨别人惊扰她,心里一急,骤然出手,右手一伸,点中了罗雁秋背后“天柱穴”,罗雁秋只觉全身一麻,立即晕倒。
  “天柱穴”为人身十二麻穴之一,位于后颈部两侧,神经密布,如被点中,不但酸麻无力,而且,人就立即晕倒,过重者,甚至丧命。
  绿云原意只想点中雁秋穴道,使他不能再惊扰主人用功,俟主人用完功后,再来发落雁秋,哪知出手重了点,雁秋人竟当堂栽倒,晕了过去。
  绿云半蹲娇躯,细看雁秋,只是他仰卧地上,双目微闭,牙关紧咬,似乎有着无穷痛苦,一张白里透红的脸上,不住微微抽动。
  绿云素居深山,心如莹玉,她一路上拉着雁秋,心中毫无一点感觉,这当儿蹲地上,细看雁秋,觉得这男人和别的男人有点不同,似乎他身上没有一点地方不匀称,不好看,小姑娘莫名其妙地脸上一红,抬头对那玄衣少女说:“素月妹妹,你看他,样子多可怜,我们把他穴道解了吧!”
  素月抱着翠鹦鹉,晃晃头上缠着白绫的双辫儿,笑道:“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主人生这样大的气,看样子,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打伤翠奴的人。”
  绿云又听得心里一震,脱口问道:“素月妹妹,你说,主人会不会要他的命?”
  素月笑道:“这个,我怎么会知道……”
  说到这里,忽然像想起了一件事情,一皱柳眉儿,轻声问道:“绿云姊姊,你好像很关心他,是吗?”
  绿云小脸蛋一红,白了素月一眼,嗔道:“你怎能这样胡说,我不过是看他这样子很可怜,天柱穴又是人身十二麻穴之一,时间一久,他绝禁受不起,万一,他在主人未问话之前受了内伤,怎么办呢?我们还是先替他解了穴道再说。”
  说毕,也不再等素月回答,一伏身,左臂轻舒,扶起雁秋仰卧身子,右掌在他被点天柱穴上一阵推拿,等到他穴道畅通后,又在他后心上,轻轻拍了一掌。
  绿云一掌下去,罗雁秋两眼忽然睁开,看自己上半身,仰卧在绿云怀中,不由心中感到奇怪,立时把两条剑眉一皱,望着绿云问道:“你既然点中了我的穴道,为什么又要把我救过来呢?”
  他这么一问,小姑娘脸上又是一红,眨了两下大眼睛,才想起一句回答的话,道:“因为,我怕你穴道闭的过久后,会死掉……”
  她话未说完,素月再也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绿云抬头看着素月,嗔道:“你笑什么?可不是怕他死掉么?如果他真的死了,主人用完功要问话时,怎么办呢?”
  说完话低头一看,雁秋上半身差不多全在自己怀里抱着,他一颗头,正抵着自己前胸双峰,她不看见,也就没什么感觉,这一看,立时觉一股电流由乳峰遍及全身。
  绿云不自主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把雁秋身子扶正,轻声说道:“你坐这里好好歇歇,可不要打逃走的念头,等一下,我主人要问你话。”
  绿云话到这里,复室传出一声轻微的音响,素月知道主人已经用功完毕,手抱翠鹦鹉,急急向复室跑去。
  绿云见素月急入复室,外间只余雁秋和她两人,小姑娘不自主俯在雁秋耳上,说道:“等下我主人问你话时,你可答说,伤翠奴确非有心,愿领责罚,如果她要我和素月打你藤鞭,千万不可运功抵御,也不要呼号求饶……”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0 19:54: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三章  武当现敌踪 女飞卫情痴弥坚

  绿云话未说完,雁秋已听得心头火起,剑眉一扬答道:“她真要责罚我,我绝不甘忍受,除非她点中我的穴道,使我无力应敌,或者她杀了我,罗雁秋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绿云听的心里又急又气,还未来得及再劝雁秋,蓦闻复室中,传来素月的声音道:“绿云姊姊,快把那个打伤翠奴的人带进来,主人要问他话呢。”
  绿云拉着雁秋一条臂,咬着下唇儿,又轻声说道:“见了我主人,千万别任性,任性是自讨苦吃,你听我几句话好吗?”
  她话声很低,脸上却一片乞求神色,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深注着他,那眼光中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关怀深情。
  罗雁秋对她点下头,报给她一个微笑。
  小姑娘见雁秋答应了,听她的话,心中也很高兴,小脸蛋立时透出一脸的柳媚花娇,也还给罗雁秋一个微笑,拉着他向复室走去。
  掀开白色垂帘,里面房间布设得极为简洁,一个长发披肩,全身白衣的女人,面窗而立,雁秋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己觉着她有一种极为高贵的慑人气质。素月怀抱翠奴,站在那白衣女身侧,却面对着雁秋。
  绿云拉雁秋在离白衣女五步左右停住,躬身禀道:“小婢绿云,已把打伤翠奴的人带来,恭候主人发落。”
  白衣女连头也没有转,淡淡答道:“你把他留在这里,我有话问他,你和素月都暂退出去,听我招呼再进来。”
  绿云、素月自是不敢抗命,四只眼都充满奇光,看看主人,又看看雁秋,但却不敢多问,两个人缓缓地退出室外。
  复室中只余下白衣女和罗雁秋两人,雁秋心里感觉奇怪,站那儿怔怔地呆看着白衣女的背影,看她身材,异常窈窕。
  窗外春风,吹飘着她雪白的衣裳,忽然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问道:“你是什么人的弟子,鹦鹉又不是害人的鸟儿,你为什么要打伤它?”
  话虽清脆如同笙簧,口吻亦相当温和,但词锋却很锐利,听得罗雁秋心里一跳,暗想:这问话,好大的口气。只得据实回答,道:“我叫罗雁秋,幼随东海三侠学艺,误伤翠鹦鹉,无非是出于一时好奇,并非有心,而且,我也不知道那鸟儿另有主人。”
  白衣女唔了一声,又说:“你师父原来是名震四海的东海三侠,怪不得你这样胆大,你知不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两句话,翠鹦鹉虽然非人,但却没有人动过它一羽一毛。”
  白衣女继道:“你师父东海三侠,大概也不敢妄动我养的鸟儿,你既然伤了它,自然该受责罚,不过,我不愿对你讲什么,我要找东海三侠,要他们三条命来抵偿他们教出弟子的过错。”
  罗雁秋听的心里冒火,剑眉一扬,冷笑一声,答道:“翠鹦鹉是我打伤,这和我师父们有何关系,罗雁秋一身承担,姑娘尽可以把我置于死地,我虽然明白,我绝不是你的敌手,不过,我也不愿就这样束手待毙。”
  白衣女一阵娇笑,道:“你这样说,是不是想和我动手?”
  雁秋答道:“姑娘如果执意不肯原谅我误伤鸟儿的过错,罗雁秋甘心在姑娘手下领死!”
  白衣女又是一阵娇笑,道:“那很好,你背上不是背的有剑吗?你先刺我两剑试试,如果你一剑把我刺死了,自然不会再有人找你师父东海三侠算账啦!”
  罗雁秋心中一惊,因为他自进复室之后,白衣女始终没有回头一次,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身背有宝剑呢?沉吟一刻,才接口答道:“罗雁秋虽然是末学后进,又明知姑娘武学比我高出很多,但我不愿这样背后伤人,姑娘亦请亮出兵刃,罗雁秋伤在姑娘手下,死而无憾!”
  白衣女仍背着雁秋笑答道:“我说让你试试,你不妨试一下,我绝不会动手还招,只要你能把我逼得移动半步,你打伤翠奴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连你师父东海三侠,也一齐放过。”
  这几句话口气太大,听得雁秋心里发火,暗想:纵然你本领再好,也不能这样看不起人,我就试试,看你寸步不移,如何闪避我的剑招……想到这里,心志已决,立时抽出背上白霜剑,答道:“姑娘定要这样让我,罗雁秋恭敬不如从命,不过……”
  罗小侠话未说完,白衣女已截住他的话,笑道:“不过什么?你尽管放心动手吧!”
  罗雁秋听她越说口气越大,心里实在不是味道,长剑一领,说道:“姑娘请留神,我要遵命动手了。”
  说话中,白霜剑一招“长虹贯日”,猛向白衣女后背刺去。
  白衣女果然连头也不回,浑如不觉,雁秋剑尖离她后心尚有半尺,不觉心中一凛,竟自无法再刺下去,赶忙把右腕向下疾沉,白霜剑剑尖划地,剑招虽收,但前冲功力无法稳住,一个身子向白衣女后背撞去。
  蓦地一阵香风拂面,罗雁秋只觉一股潜力,拦住了自己前冲的身子,再定神一看,白衣女不知什么时候已转过面来,背窗而立,果然是原位未动,只是把身子转了过来,看着他盈盈微笑,问道:“你怎么半路又变了主意,沉剑不刺呢?”
  罗雁秋看清了白衣女面貌之后,立时觉着一阵心跳,觉着她有着和凌雪红一样的美丽,但在美丽中又蕴含一种秀逸出尘的气质,两只大眼睛中神光闪动,潜藏了无上的威力,令人一望而生敬畏,但是,她那照人艳光,又令人耀眼生花,心摇神驰。
  罗雁秋不禁一呆,低下头,不敢再看。
  白衣女见雁秋不答自己问话,又笑着问道:“你为什么忽然沉剑不刺呢?说呀!是不是没听清楚我问的话?”
  罗雁秋定定神,抬头答道:“我自知理亏,误伤姑娘心爱鸟儿,因而中途沉剑,不敢下手。”
  说此停住,又低下头。
  白衣女两道眼神盯在雁秋脸上看了一阵,忽然脸上笑容敛去,微闭双目,又转过身子,淡淡答道:“你既自知理亏,我也不再深究,念你中途沉剑,打伤翠鹦鹉这件事,从此作罢。但我另外有一件事,你必须代我守秘,遍天下男人,见过我真面目的只你一个,你答应不许和任何人谈起今天的事情。”
  雁秋答道:“承姑娘大量海涵,罗雁秋铭感五中,姑娘吩咐,我理应遵办。”
  白衣女又缓缓转过身子,微微一笑,道:“我们能见一面,总算有缘,这两包回生续命散送你,留待急难时服用。”
  说过,左掌平伸到雁秋面前。
  罗小侠看她莹若珊瑚的一只玉掌中,果然放了两个白色小纸包,伸手取过,长揖拜谢。
  白衣女正想唤绿云、素月二婢入室,罗雁秋忽然想起了,散浮子说过武林中续命双宝,一是天山神尼清心的回生续命散,一是东海无极岛空空大师的大还丹,白衣女自称送自己两包药物是回生续命散,那自然是天山神尼了……
  他也没有细想下去,既称为神尼,当然是受过剃度的佛家弟子,眼前白衣女子明明是一身俗装。
  罗雁秋想到就说,立时脱口问道:“姑娘赠我回生续命散,那一定是天山神尼老前辈了,弟子有眼无珠,得罪之处,乞求神尼原谅。”
  说着话,人却跪拜下去。
  白衣女衣袖微拂,立时有一种极大绵柔的力量,把雁秋身子捧起,笑道:“神尼是我恩师,我是她老人家的唯一弟子。”
  雁秋听得心里觉着好笑,暗想,今天我怎么会这样糊涂,眼看人家一身俗装,怎么会是神尼本人?心里想着,不由歉意地对着白衣女一笑。
  哪知,白衣女一对大眼睛也正对着他看,这次她眼里不是逼人神光,而是脉脉深情。
  两个人一对眼光,白衣女立时别过眼去,雁秋也赶忙低下了头。
  这一刻工夫,复室中相当寂静,白衣女一张匀红嫩脸上,却有着不同变化表情,时而蹙眉,时而沉思,好像在思索决定一件极大的难题。忽然她一咬牙,粉脸变成了一片肃穆神色,对罗雁秋道:“现在,我叫绿云把你送回原处,不过,不要忘了刚才我说过的话,不准你对任何人谈起今天的事。”
  说完,不待雁秋回答,立时唤进来绿云、素月二婢。
  绿云、素月一入复室,白衣女立时对绿云说道:“你把他送回原处后,立即回来,我们动身西返天山。”
  绿云自是不敢追问,答应一声,带雁秋向外走去。
  罗雁秋走到复室门口,回头一看,白衣女两道眼光也正对他望来,四目交接,罗雁秋心里一跳,白衣女也慌忙又别过头,但她脸上,似乎有一种依依不舍的神情。
  绿云带雁秋离开寺院,仍旧骑鸾,把雁秋送到吕祖庙外。
  雁秋跳下鸾背,正想称谢绿云几句,绿云抢先说道:“今日一别,不知哪年哪月才能重会,也许这一生我们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罗相公,你要珍重啦!……”
  话到这,离愁倏然而生,虽然她脸上仍带笑意,但雁秋看得出那笑意中包含着离情别绪,包含着无穷幽怨……
  雁秋也想说几句话,无奈他还未来及说出口,彩鸾一声长鸣,破空而去,一瞬间,彩鸾和绿云消失在空际。
  罗小侠也似乎有着万千感慨,白衣女绝代风仪,出尘秀逸,在他心中留下了无限的怀念……
  他望着绿云和彩鸾消失方向,呆站着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蓦听铁书生萧俊声音在身侧响道:“秋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人站这里出什么神?那白衣女没有责罚你吧!”
  罗雁秋摇摇头,正要回答,突闻不远处,又一个声音大笑道:“我小要饭说他一定无恙归来,你们偏都不信,那边不是好好的站着你们五弟吗?小要饭的阴阳八卦,向来就不落空。”
  罗雁秋顾不得再答萧俊问话,抬头看,几个人迎面跑来,第一个正是小乞侠诸坤,他后面跟着欧阳鹤、梁文龙、玉虎儿和罗家瑛、三宝和尚,大家一窝蜂似赶过来,团团围住雁秋,问他事情经过。
  罗雁秋摇着头,笑道:“我被那叫绿云的小姑娘带去见她主人,她主人却很和蔼,并没有责罚我,就放我回来了……”
  他这几句话自难令人置信,雁秋心洁如玉,根本就不会说谎,他既不愿欺骗几位盟兄好友,可是又得遵守答应那白衣女替她保密的诺言,只好浮光掠影地支吾过去。
  小乞侠晃着一头蓬发,笑道:“罗兄弟,你这话牵强的使人根本就没法相信,是不是大巴山旧戏重演?”
  罗雁秋急得一张脸全变了颜色,摇着头答道:“诸兄弟,你怎么可以瞎猜胡说,人家是……”
  他本想说是天山神尼清心的衣钵弟子,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不对,只好把未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人却窘态毕露尴尬异常,急的瞪着眼站那儿,说不出话。
  铁书生看雁秋神色,知他必有难言苦衷,为了给雁秋打圆场,转头对诸坤笑道:“你这小要饭的,永远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什么事,你尽往邪里想。”
  偏是小乞侠不服输,笑答道:“萧师兄,你不信我小要饭说的话、敢不敢和我打赌?”
  萧俊一皱眉,还未回答,黑罗汉三宝和尚已抢先接口说道:“小要饭的,你想打赌,我和尚陪你,你说我能喝几斤老白干酒?猜对了和尚输给一颗脑袋。”
  诸坤笑道:“这个我小要饭的不敢来,十斤老白干你不会醉。如果,小要饭的给你拼量,十五斤大概你也吃得?”
  黑罗汉一拍光头,笑道:“你没有猜错,可也不能说猜对了,我和尚放开量总可以吃他个三五百盅,如果咱们俩打赌,我还可以加上一倍,这就叫佛法无边,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大笑,拉着小乞侠向庙里跑去。
  萧俊望着两人背影,出了一会神,笑道:“两个活宝,一对人间怪杰,肝胆照日月,机智绝人,得此二友,虽死何憾!”
  说完话,望雁秋微微一笑,几个人一块儿向大殿走去。
  散浮子见雁秋无恙归来,心中亦很高兴,殷殷垂询经过,但见雁秋每次回答,脸上必带难色,沉吟良久,才答一句,也就不再多问。
  雁秋归来后,几人本该就登程西返,可是因为尚乾露内腑伤势复发,四十九天内,不能再用功力,大家只好住在这座荒凉的吕祖庙中等他。
  罗雁秋心感尚乾露赐传夺命八招之恩,暗里把白衣女所赠回生续命散一包,和在一杯开水之中,送给江南神乞服用。
  尚乾露在饮用时,虽觉着这杯开水特别清香,还认为是散浮子调和了药物,也就没有在意。哪知,饮用完毕后,立时觉着不对,只感到周身血脉加速,一股热流由丹田直达四肢,两个时辰之后,突觉精神百倍,红光泛脸,心中感到奇怪,暗中试行运气,不但不再感到痛苦,而且,较未受伤前犹觉畅达。
  等散浮子再替他把脉时,不由把天南剑客吓了一跳,觉着他已完全康复如常了,自然无法再劝他休养到四十九天。
  第二天,散浮子、尚乾露带着铁书生、雁秋等告别了留居快近旬日的荒庙大殿,趁深春花香,向武当山赶去。
  几人快马兼程西进,沿途未再遇雪山派党徒拦击。铁书生虽然心悬万翠苹、余栖霞二女安危,无奈两女芳踪杳如黄鹤,欲寻无处,只得心存幸想,望两人能先返武当山去。
  经过了廿余天行程,到了武当山下,散浮子急于赴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会晤紫虚道人,坚不入山,尚乾露、铁书生虽都恳切劝留一宵再走,无奈天南剑客西行之心太急,执意告别,飘然而去。几人直望他背影消失,才鱼贯走捷径绕过前山,直扑七星峰三元观去。
  雁秋、寒瑛都是初次到这座名山,抬头看,果然雄伟秀奇,三元观建筑在七星峰上,群峰环抱,翠色如画,苍松翠柏中,隐现出重重殿脊。
  几人刚到七星峰,山凹幽谷中转来四个道装少年,他们一见萧俊,全都合掌为礼,然后接过去几人坐马。雁秋心想,大概这地方不能骑马上山,宝驹虽可越峰渡涧,但总不能破坏人家规矩,遂把乌云盖雪宝驹,也交给那些道装少年。
  四个人牵着马,转了两个弯,人马俱看不见,雁秋心知峰下必有饲马所在,也不多问,随着铁书生等步上了七星峰。
  峰顶上是一片数里方圆的平地,三元观就依峰上形势而筑,规模宏大,气象庄严。萧俊等刚走近观门,立时有八个中年道人迎在门外,先对尚乾露合掌一礼,把萧俊等一行迎入观内。
  三元观共分三座大殿,每一进大殿,都有主持道人,铁书生引雁秋等穿过纯阳、三清两殿,直向一元殿走去。
  一元殿原为武当派掌门人松溪真人张慧龙亲自主持,松溪真人为应付未来雪山派寻仇大事,潜隐七星峰后壁断崖中风月洞,苦研几种神功。一元殿随交由萧俊代为主持,铁书生奉命入鲁东寻访盟弟罗雁秋,一元殿主持大任由张慧龙好友,云梦双侠中儒侠华元代行。
  铁书生带几人刚到一元殿外,忽见小师弟严燕儿一身劲装,迎面跑来,他对萧俊作了一揖,铁书生还未来及还他的礼,严燕儿已跳落萧俊身侧,抓着他一只手,笑道:“大师兄,哪一位是罗雁秋罗相公,你快点给我引见,我有很要紧的事,要对他说呢。”
  罗雁秋听得一怔,心想:“我从来就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今天是第一次来,怎么他会有要紧事给我说,这不是奇怪吗?而且,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也来了呢?”
  心里想着,不由多看了严燕儿两眼,说他年龄,也就不过是十三四岁,唇红齿白,玉面匀红,看起来非常讨人喜爱,两只大眼睛清澈如水,天真中又带些顽皮神色,听他问萧俊叫师兄,自然也是武当门下……
  正想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铁书生已抢先笑道:“燕弟,怎么还是这样顽皮,这么多客人,你也不怕人家笑话你吗?”
  一边说,一面转头看着雁秋,笑道:“秋弟,这位是我小师弟严燕儿,人是聪明,就是有点顽皮……”
  话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着严燕儿,问道:“你怎会知道,我们这一行中有罗雁秋呢?”
  严燕儿眨眨大眼睛,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昨天晚上,已经有人告诉了我,她还托我转给他……”
  说到这里突然不说,却对萧俊摇摇头,跑到雁秋身边,道:“请随我来,我有一件东西给你。”
  说完转身,向殿侧一角走去。
  罗雁秋心中越觉奇怪,只得跟在严燕儿身后走去。
  两人拐了一个弯,严燕儿从怀中取出一个红绸子小包,交给罗雁秋,笑道:“昨夜里,我们三元观中来了敌人,差不多快闹到一个更次,家师请来几位好友大部出动,无奈来人身手不凡,夜色中,行踪飘忽如风,捉摸不定,竟被他们闹了一阵后安然退去,我因地势熟悉,隐身索敌,追至峰侧崖边,来人忽然停步,交给我这个红绸小包。”
  严燕儿继道:“她说,今日罗相公和我萧师兄等必返,嘱我把这小包当面交你,又说里面藏物关系重大,嘱我不得泄露他人。我们武当派原有戒律,任何人不得欺师灭祖,但罗兄非我们武当门下,小弟自不算有违师门戒律……”
  说到此一笑而住,两只大眼内神色闪动,深注雁秋,浮上一脸顽皮憨态。
  罗雁秋接到红包,皱着眉道:“交给你这红包的人,是什么样子?”
  严燕儿笑答道:“是一个廿上下的少女,她长的很美!武功也算得上是一流身手……”
  说到这里,跳着脚绕过殿角,向铁书生身边跑去。
  罗雁秋看几位盟兄,都站在路中等他,也就急急地赶过去,尚乾露却是一个人进了一元殿。雁秋无暇解看那红色小包中所藏何物,自然也不便对萧俊等说明。
  铁书生带雁秋等绕过一元殿,走过一条数十丈长短的青石甬道,进了一座小圆门。那里面,原是张慧龙打坐的静室,小院中绿篁袅袅,红砖围墙,异常清幽,房子是用红砖合以青石砌成,正房四间,东侧另有三间单房,隐隐现于翠竹林中。
  萧俊带几人进了正房敞厅,正中松木桌旁,坐着云梦双侠,正在和江南神乞谈话。
  迎面壁上挂着武当派创始人张三丰一张大画像,道袍布履,栩栩欲活,一代先师圣影,令人油生敬仰。几人入门后,全都先躬身对那壁上仙师画像行了礼,然后铁书生才替雁秋、寒瑛、李福三人,引见云梦双侠。
  柳梦台看了雁秋一阵,笑道:“果然是瑶池中九品莲花,大巴山我柳老二沾你光啦!”
  罗雁秋摇摇头,还未来及答话,尚乾露已接口笑道:“英雄肝胆,儿女心肠,老要饭的两世为人,全仗他慨赐灵丹,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
  说完话,仰面大笑起来。
  儒侠华元皱着眉,道:“人家几个孩子刚刚进门,连口水也没喝,你们两人啰嗦的什么?……”
  说到这儿,一转头对铁书生道:“华老大运气太坏,我代你主持三元观,不到三个月,昨夜差一点就闹出乱子,你师父和你万、胜两位师叔,偏是又到了功候吃紧的关头,我们老二和一心大师,没法离开后壁风月洞一步。”
  儒侠华元又道:“昨夜里华老大一个人,和人家捉迷藏似的闹了半夜,总算你们武当弟子训练有素,任贼人声东击西,也没有自乱章法,才算没出毛病,要不然我这书呆子,可真没法子再见你师父,立时得碰死一元殿上。观内弟子虽多,但几个好手都有专责。”
  儒侠华元继道:“而且,来的人,确都是罕见高手,我正愁着人手不够,幸得你们今天都赶了回来,这么吧!三元观主持重担,我就马上移交,华老大腾出身子,今天晚上,他们真要来,我非得与来人见个真章不可!”
  说到这儿,倏然而住,古月似的脸上涌出一片寒霜,一双凤目神光电闪。
  铁书生自认识儒侠华元之后,每次见他总是脸上浮着微笑,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种脸色,这说明他动了真火,大概昨夜因顾全大局,遭了别人戏弄,没法子和来人硬拼。
  儒侠华元几句话,一时间铁书生真还不好回答,正当他心口相商如何措词时,江南神乞已放声笑道:“我老要饭的和你老古董认识了几十年,可从来没见你动过火气,我还认为你读的书多,涵养到了无我的境界。”
  尚乾露继道:“不想今天你这余槁之灰,竟也复燃,大概昨夜里叫人家逗的你东窜西迸,跑了一夜闲腿是吧!早晓得这样,我老要饭的带着几个孩子,多玩几天再回来,看你这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会不会真的碰死在一元殿上。”
  疯侠柳梦台,晃晃一头乱发,冷笑道:“你这老要饭的别幸灾乐祸的高兴,昨夜要是换了你,保不准真要闹出毛病。”
  尚乾露又接口笑道:“柳疯子你别硬嘴,你那火爆脾气,不比老要饭的小,说忍耐修养,我绝不比你差。”
  两个人正斗着口,四个香火道人送上来一桌酒菜,虽然全素,但却样样精美,尚乾露、柳梦台一见了酒,哪还顾得抬杠子,不要人让,两个人先入了席,别人还未坐好,他们俩每人已干了三杯。
  萧俊、雁秋等也都觉着有些饿了,按序入了座位,武林中人原不太讲究俗凡礼法,入座后,立时大吃起来。苦的是小乞侠和三宝和尚,这两个小酒鬼,因有三位长辈在座,不敢放量和疯侠、尚乾露抢着喝酒,话虽如此,他们俩每人总也喝个三斤以上。
  一席酒罢饭饱,华元摇着折扇说道:“张慧龙和万、胜二位师弟,功候都在最紧要的时候,如被惊扰,不但要前功尽弃,恐怕还会走火入魔,小则重伤,大则送命。这副重担,比卫护三元观更觉重要,一心大师虽然武功精绝,但他强煞也是一个人。”
  儒侠华元继道:“你老要饭的和我们老二,总要有一个去帮助他,昨夜里我不敢招请一心大师和我们老二赶来助我的道理,也就在此,这档事,你们两个自己琢磨,看是谁留这里。”
  疯侠对尚乾露笑道:“你老要饭的头,最是难剃,两档事随你选吧!反正谁也闲不住。”
  尚乾露略一沉吟,答道:“这么吧!你们云梦双侠,总是有着磕头的交情,生死与共,我老要饭的,不能把你们活活拆开,还是我去陪老和尚守风月洞吧!”
  华元笑道:“如此甚好,就这么办。萧贤侄留在三元观中,主持全盘事宜,不要使章法自乱,我和我们老二专门邀击来人,其他人请萧俊贤侄另派职司。”
  儒侠华元继道:“燕儿可随你尚师叔回后壁风月洞去,那边如也发现动静,可立刻赶来通知我们一声,无论如何,不能让贼人惊扰到你师父和你两位师叔用功。”
  分派已毕,尚乾露和严燕儿自往风月洞去,铁书生抽工夫,又把三元观巡视一遍,回来后又替雁秋、寒瑛、李福、诸坤及三宝和尚安排了住处,才问儒侠华元,万翠苹和余栖霞二女,是否归山。
  华元摇摇头,说:“二女自离山后,迄无讯息,这件事只有等你师父和两位师叔,功行圆满之后,再行设法去寻找她们。”
  铁书生心里虽急,可是没有办法,就目前形势而论,寻二女何异大海捞针。好在师父等三人,距功行圆满也就不出十天左右,到时候,自己不妨再下山去寻找二女芳踪。
  再说罗小侠雁秋,心怀那红色小包中的隐秘,抽空儿一个人溜到自己卧室里,打开一看,里面原来是一封信和一个白玉小盒子。
  雁秋拆开信看,只见雪白的信笺上,排满着娟秀的字迹,字出红衣女飞卫司徒霜手笔,大意是说:
  那夜在刘氏荒园中分手之后,第二天,即奉谕返回雪山,这次又奉命来武当山,查看虚实。前天会到鲁西转来此的杜月娟,才知雁秋赶到武当山来,并说明他们沿途行踪,尽在人监视下,故而知道雁秋等到山日期。这次同来的人虽不多,但都是十二连环峰上的顶尖人物,嘱雁秋遇上交手时要千万小心,不可轻敌躁进。
  信上并说明杜月娟已擒得余栖霞,和另一个武当派中女弟子,两个人正在解住雪山途中。玉盒中装的是大雪山奇产雪莲子,她费尽心机才弄到四粒,服用后,可清神祛病。这四粒雪莲子,她本没有存希望能送到雁秋手中,不想阴差阳错,竟能如愿以偿,如果她有机会时,自当设法和雁秋再见一面……
  罗雁秋看词意缠绵,情爱横溢,玉盒中雪莲子,既无望能送到自己手中,但她仍带身旁,祈求万一,这份痴深的情爱,感动的罗雁秋双目泪下,泪珠儿浸湿了一大片白色信笺。


    第四四章  纯阳殿魔女来扰 武当勇杀敌

  雁秋望着信,出了一会子神,蓦地心中一动,暗想:糟了!万翠苹、余栖霞既被人擒获,应即谋解救良策,如果被他们押送到十二连环峰上之后,如再想救二女,恐难如愿。最好办法,就是在中途拦救二女出险……
  他想到这里,顾不得再开那玉盒,匆匆的收了信,抹一下泪痕,跑去找铁书生萧俊。
  他把事情删繁就简地给萧俊一说,铁书生这一惊非同小可,万翠苹是二师叔万永沧最爱的侄女,说是他侄女,和亲生女儿无异,余栖霞雪山派中逃犯,被捉后,难免要受五刃分尸惨刑,二女如真被解押到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那无异身陷入龙潭虎穴。
  饶是铁书生一向坚毅沉着,也不禁有点儿形露于色,他沉吟一阵,回头问道:“秋弟,这消息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很可靠?”
  这一问,问的罗雁秋脸泛红潮,没法编谎圆场,只得据实答道:“巴东荒墓里,小弟夜斗李英白时,有一位从中劝解的红装少女,大哥看见过吧?在徐州她解救了我舅父一条命,托我受重伤舅父带给我一封信,约小弟三更天在城东刘氏荒园中见面,半夜清谈,小弟劝她弃邪归正……”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继续说道:“适才大哥师弟严燕儿,转给我一个红色小包,那里面,又是她托转函件,另外还送我四粒雪莲子……”
  说过话,送过去红衣女飞卫亲笔手书,铁书生看几句,见词意缠绵,情爱横溢,不便再看,把信还给了罗雁秋,说道:“看她信中词意恳切,自非虚构,苹妹和余姑娘,如真被押到十二连环峰上,恐怕凶多吉少,为今之计,只有趁他们未入大雪山境之前,沿途拦劫……”
  萧俊话未完,雁秋接口说道:“小弟亦有同感,急不如快,我们立刻就派人追寻。以司徒霜信上口气推断,雪山派押送万姑娘、余栖霞的党徒,可能还未出湖北地界,小弟乌云盖雪马,一天有七八百脚程,尽一夜之力,可先赶到入川的巫峡渡口,守候他们,伺机下手劫救她们出险。”
  铁书生沉吟一阵,答道:“目前的困难是,谁去最好,雪山派第一次擒获翠苹和余姑娘,遭绿云救助脱险之后,此次必有准备,所派押送人员,绝非庸手,目前三元观又现敌踪,几位老前辈又都有重要的……”
  罗雁秋想了一下,答道:“几位老前辈既都难腾出工夫,小弟愿走一趟,不知我能否胜任?”
  萧俊点头,道:“以兄弟武功而言,足可去得,不过,你一个人究竟力孤势单,难免顾此失彼,最好能有几个人和你同去……”
  萧俊一语甫毕,门外突然有人笑道:“大师兄,我和罗小侠同去一趟如何?”
  雁秋抬头看时,门口边站着笑嘻嘻的严燕儿,铁书生略带愠色,问道:“你不是到后壁风月洞去了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
  严燕儿笑答道:“师父和万、胜两位师叔,都在闭关用功,师父告诉过我,一个月内不得入洞,现在已到廿天,再过十天,三位老人家就可以功行圆满。风月洞外有尚师叔、一心师叔两位把守,无疑铜墙铁壁,我得到尚师叔面允,才敢折返观中。”
  严燕儿又道:“大师兄既觉罗小侠一个人力量单薄,我年小体轻,正好和罗小侠一骑双乘,去救苹姊姊回来。”
  说到这里一笑住口,却满脸乞求神色,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萧俊。
  铁书生平日对这位小师弟,就喜爱异常,他除了略显顽皮好动之外,却是个机智百出的聪慧孩子,而且,萧俊深知他在从师六年多来,确得了张慧龙不少绝学,看他那匀红嫩脸上乞求神色,也不忍一下拒绝,只淡淡笑道:“你这位秋哥哥剑术造就,得天独厚,只要不是雪山派中,老一辈的魔头们解送,他足可制服对方,但有备无患,我们宁可把对方实力估高,也不能把人家估低,因为能否救回万师妹和余姑娘两人性命,全在此一击,一击不中,满盘皆输。”
  铁书生继道:“你年纪小,又无半点江湖阅历,以后和人家打架的机会正多,这次事情太重大,不是儿戏,我看还是去请求柳师叔去一趟比较适宜,他老人家最爱护小辈,我想只要我们去求他,他绝不致拒绝。”
  萧俊一席话,不但拒绝了严燕儿,而且,也婉拒了罗雁秋。因为,劫救二女的成败关系太大,雁秋武功和剑术虽好,但究竟功力火候还差,要是碰上济宁所遇吴兆麟等那样人物,恐怕就非雁秋力所能敌。他哪里知道,雁秋近月来已连得散浮子、尚乾露不传绝学,剑术较过去精进很多。
  铁书生说完话,暗中查看两人脸色,罗雁秋仰着脸,似在想什么,并无不悦之色,严燕儿却好像很失望,低着头不再讲话。
  过一阵,雁秋忽然说道:“大哥既决定请柳老前辈去一趟,就请快去对他老人家说一声,事如急火,不宜再迟,迟恐误了两人性命,小弟愿将坐马借与柳老前辈一用。”
  萧俊点头起身,笑道:“秋弟,请暂时回房休息,我这就去请求柳老前辈,如获答允,小兄再去借你的宝驹。”说毕向门外走去。
  雁秋也离了萧俊房间,回到自己卧室。
  雁秋和萧俊住处,同在一所跨院,相距很近,只要绕过一片竹林即到,他和姊姊罗寒瑛分住在两个接连的单间,因为三元观没有一个女子弟,姊弟俩住一起较方便些。
  雁秋步入自己住房,寒瑛正站案前,看案上装着雪莲子的小巧玉盒出神,回头看雁秋进屋,嫣然一笑,问道:“弟弟,这玉盒很精巧,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雁秋紧走两步,到了桌边,拿起玉盒,答道:“我送你一个好东西吃。”说着打开玉盒。
  玉盒一开,立时满室清凉,甜香袭人,玉盒中放着四粒形如鸽蛋,莹晶似冰的雪莲子。
  寒瑛看了半晌,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皱下柳眉儿问雁秋道:“弟弟,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雁秋笑道:“你不要管我从哪里得来的。这是大雪山奇产雪莲子,你先吃一粒,尝尝好不好?”说着,从玉盒中取出一粒雪莲子递给寒瑛。
  罗姑娘伸手接过,放入口内,一缕清凉直下丹田,甜香浓冽,顿使人精神一爽,不大工夫雪莲子化成玉液沥沥,落下咽喉。
  罗寒瑛咽下雪莲子,瞪大一双妙目,笑道:“好吃呢!弟弟快吃一粒。”
  雁秋吃下一粒,果然其味无穷,清凉透四肢,甜香深长,不禁又想到司徒霜爱顾深情,一时间感慨无穷,呆站出神。
  罗姑娘看弟弟吃下雪莲子后,神态突变,脸上浮现出无限凄惶,不由感到奇怪,问道:“弟弟,你好像有着很沉重的心事,可不可以告诉我?”
  雁秋慢慢地转过头,答道:“你知道送雪莲子给我的是谁?”
  寒瑛道:“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有对我说过。”
  雁秋阖盖上玉盒,答道:“算起来,她该是我们敌人,可是她,又是救舅父性命的恩人……”
  寒瑛急的截断了雁秋的话,说道:“你说了几句,我还是未懂,究竟她是谁?怎么又是敌人,又是救舅父性命的恩人?”
  雁秋道:“她是雪山派中的人,奉命抢劫舅父镖局押保的猫眼夜明珠,可是,当舅父被雪山派党徒围攻受伤,命悬顷刻的时候,她却又隐身逐散了自己的人,救助舅父脱险。”
  寒瑛摇着一头秀发,问道:“天下会有这种事,她为什么要救舅父呢?而且,还和自己的人做对?”
  雁秋被姊姊问得没法子回答,怔了半晌才说:“因为,她和我见过一面……”
  罗姑娘似乎更糊涂了,又问道:“见一面,不见得就是朋友,她为什么甘冒叛派逆命……”说到这里,忽然有所悟的,又道:“她是女人?”
  雁秋点点头。
  罗姑娘神情一变,秀目深注雁秋良久,叹口气道:“弟弟,你好像认识很多女人?而且,她们又都对你很好。”
  罗雁秋被姊姊问的脸飞愧红,苦笑一下,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送给我雪莲子的司徒霜,不是一个平常的女子,她是个很好的人……”
  雁秋本意是想说,她不是一个淫乱放荡的女人,可是话到口边,又觉不对,只好改口说,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寒瑛看弟弟面桌而立,神色黯然,一脸愧红,不忍再予责问,淡淡笑道:“这也许不能怪你……”
  寒瑛话未说完,门外人影一闪,跑进来了严燕儿,寒瑛自是不便说下去。
  严燕儿看雁秋神色不对,倚门站了半晌,才说:“秋哥哥,你心里不高兴了?”
  雁秋跑到门边拉住严燕儿一只手,摇着头笑道:“我没有不高兴,你来的正好,我送你一个很好吃的东西。”
  说着话,打开案上玉盒,取出一粒雪莲子,放在严燕儿口里。
  严燕儿吃过雪莲子,只觉清香可口,周身一畅,不禁拉着雁秋左臂,跳起来道:“这是什么糖?这么甜凉,这样好吃。”
  雁秋笑道:“这不是糖,是雪莲子。”
  严燕儿奇道:“雪莲子,雪里面会长出莲子么?”
  雁秋也没听说过雪莲子是怎么长成的,严燕儿这一问,他真还没法子答覆,正觉为难,门外一个声音接口笑道:“雪莲子生于万年冰层之中,百年成形,千年结子,你们哪来这样宝贵的东西?”
  说话的正是云梦双侠中的疯侠柳梦台,他后面跟着铁书生萧俊,两人一进门,雁秋赶忙施礼让座。
  疯侠落座后,笑道:“雪莲并不珍贵,雪莲子确是难得奇物,此物产于万年冰层之中,千年以上雪莲始能结子,功能清神化暑,吃一粒对人补益不浅。”
  雁秋把玉盒送到疯侠面前,笑道:“玉盘中原有四粒,我和姊姊、燕弟各吃一粒,只余下一粒了,柳老前辈和萧大哥分吃吧!”
  柳梦台打开玉盒,凝神看了一阵,笑道:“果是上品,怕不在千年百年以上,这东西盛产于西北积雪层山之中,得之不易,我疯子早年行脚昆仑山时,曾得食一粒,这粒送给萧俊吃吧!不过,你们从哪里得到这雪莲子呢?”
  雁秋不会说谎,闻言一阵耳热,半晌才答道:“这是晚辈一位熟人相送……”
  柳梦台看雁秋答话,面带难色,虽觉不快,但却不便盘诘,把玉盒送交萧俊说道:“雪莲子虽是奇品,疯师叔虽然一向嘴馋,但也不好和你抢分,还是你吃了吧!”
  萧俊知他性格,也不再推让,接过玉盒,取出雪莲子吃下,果觉其味无穷,清凉之气直达百骸,盖好玉盒,放在案上,对雁秋道:“柳师叔已允一行,请秋弟借宝驹一用。”
  雁秋笑道:“借马小事,大哥怎的这样客气起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疯侠这人虽然玩世不恭,但遇上正经事,却不马虎,立和萧俊、雁秋一块儿下峰去取宝驹。
  三人步下七星峰,日已西斜,萧俊从山洼里牵出雁秋宝驹,疯侠腾身而上,宝马扬蹄疾驰,越峰渡涧,快如飘风,不大工夫,人马俱失踪影。
  萧俊和雁秋折回观中,天色已入暮色,铁书生心悬今夜敌人再来,又匆匆布置一番。
  严燕儿和雁秋一见投缘,胶在一块儿,不肯离开。欧阳鹤、梁文龙、玉虎儿分头协助静真、静涵、静月三人分守祖师堂和纯阳、三清两殿,铁书生自守一元殿,小乞侠、三宝和尚随儒侠华元接应全观,雁秋、寒瑛、李福、严燕儿虽未分派专责,却都和萧俊住在一元殿张慧龙静修跨院中。
  入夜后,三元观中戒备得异常森严,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一点异样,除了三座大殿中各燃有两支红烛外,七星峰一片沉寂,巍巍名刹楼阁,矗立于沉沉夜色之中。
  这正是春末夏初的四月初旬,七星峰上冷意犹存,一钩新月由东方冉冉上升,二更过后,七星峰下静寂的山丘中,蓦然出现了三条人影。
  一个长衫布履,五旬开外的老者,留着两撇花白八字胡,斜背着一块椭圆形的铁片,有一个二尺多点扁平的手把,隐透肩后。另两个三十五六的精壮大汉,都穿着黑色夜行劲服,一个背插单刀,一个腰围软鞭,分站那老者一左一右。三个人在腰峰一个突出大青石上,凝神四顾,好像在张望什么。
  这三人现身后,约有一盏热茶的工夫,东西两边的峰脚下,同时又出现四个夜行人来。
  东边两人,同是女子,一个是身着玄色紧装,外罩玄色风氅,玄巾包头的少妇,另一个全身红色短装少女,红巾包头,全身如火,纤月微光,照着两张白里透红的粉脸,嘴角上都带一丝微微的笑意。
  西边两个人,穿着一色青衣,膝下两条小腿上生着一寸长的黑毛,看两人穿着模样,再衬着两张形如驴头,惨白的毫无血色的怪脸,直似破棺而出的厉鬼一般。胆小的人,只要看到这两个怪模样的人物,不吓死,也要害上一场大病。
  这四个人现身之后,中间那老者和两个劲装大汉,立时快步向那玄衣少妇迎去,连那两个鬼怪模样的人物,也加紧脚步走到那玄衣少妇跟前,同时左掌一立,对那玄衣少妇一礼。
  身背圆铁块老者微笑说道:“人手已齐,恭聆夫人令下。”
  玄衣少妇摇下头,笑道:“掌门师祖既派孙堂主主持其事,还请孙堂主下令分派吧!杜月娟不过适逢其巧,怎敢僭越。”
  老者答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再客气了。”
  说完又对杜月娟一立掌,回顾两个披发怪人,说道:“昨夜我和金、石两位堂主及司徒姑娘,已先入三元观中一次,探听所得,张慧龙和他两个师弟,都正在坐关用功中。”
  老者又道:“因为昨夜你们两兄弟没有赶来,实力不够,故而没有和他们正面亮相动手,今夜情形不同,除了两位赶来之外,又得诸葛夫人相助,武当三老又正在坐关期间,趁此良机,正好一鼓而下,毁去武当三老,荡平他们的根基。”
  老者继道:“你们两兄弟,都怀有绝毒奇功,可专心对付张慧龙和他二个师弟,只要你们能干扰了他们坐关用功,导致他们走火入魔即可,不必和他们硬拼。”
  老者继道:“三元观中,下一代武当弟子,由我和诸葛夫人、司徒姑娘及金、石两位堂主,先去闹他们一阵,扰乱了他们的章法,使他们无法再兼顾到坐关的三老……”
  说此仰天一笑,又道:“掌门师祖,神威动天,佑弟子一举而成……”
  说完,蹲在地上,把三元观的形势及风月洞的位置,大略的画出来,告诉几人。
  那两个形如鬼魈的披发怪人,原是云贵边区的一种生苗,四十年前,玄阴叟苍古虚云游云贵山区,寻找各种毒物猛兽时,无意中遇上。苗人幼年生长在深山之中,天赋有一种纵跃的本领,力大无穷,可赤手空拳和虎豹搏斗。苍古虚本人就是个怪物,见两人长相怪异,虽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但爬山越岭的本领,就是普通的武师,也难比拟,心里一高兴,就把两人给收服身边,把他们带回大雪山阴风洞中,传授玄阴门的功夫,又替他们每人取了一个名字,年龄较大的一个叫赤砆,另一个叫赤磷,替玄阴叟看守洞门。
  不过,这种生苗虽然天生神力,但却头脑简单,拙笨异常,苍古虚虽有一身奇绝怪异的武功,可是,两人三十多年追随苦学,除练了一种毒涎掌外,学到的实在太少。话虽如此说,但赤砆、赤磷的武功一般说起来,也算是一流人物了。
  三年前,苍古虚到十二连环峰去访紫虚道人,临别时把赤砆、赤磷留到十二连环峰上,送给诸葛胆,替他守门。
  天下事有很多实在奇怪的使人没法子预料,苍古虚这个老怪物,性格本来是冷僻的根本就没有人性,他教的两个徒弟,赤煞仙米灵,鬼影子王雷,都是长相怪异,难看的不能再难看。
  他本最讨厌长相俊美的男女,偏是一见诸葛胆竟会动了爱惜的念头,除把他带到阴风洞授予玄阴门几种绝技之外,还不时到十二连环峰去指点他的武功,这次又把自己两个守洞的奴仆,送给了诸葛胆。
  谈笑书生诸葛胆为侦察武当派形势,派了内三堂中,玉皇堂下一流高手太极牌孙万堂,带着金淳、石灼两人和红衣女飞卫司徒霜来武当查看虚实,赤砆、赤磷也奉命同来,助孙万堂一臂之力。
  巧的是,杜月娟自济宁一见雁秋之后,耿耿绕绪心怀,竟也追踪铁书生等一行,赶来了武当山,而且还先到了一夭,司徒霜能如道雁秋行踪,也是从杜月娟口中听来。
  可是,红衣女飞卫,却没有把在徐州和雁秋约晤刘氏荒园的事,说给杜月娟听,借杜月娟第一次没有随探三元观的机会,托严燕儿把四粒雪莲子转给雁秋。
  杜月娟昨夜没有和司徒霜一起探查三元观,自是有她的原因。因为,她所以追到武当山来,完全是为了雁秋,罗雁秋昨天还没有到三元观中,自然她不愿来……
  女人的心啊!最难捉摸……
  且说太极牌孙万堂说明三元观、风月洞形势位置之后,赤砆、赤磷首先绕峰腰向七星峰后壁断崖中风月洞赶去,孙万堂、金淳、石灼一路,杜月娟、司徒霜一路,分左右向七星峰上扑去。
  纤月淡光下,五条人影如宵飞蝙蝠,一刻工夫,已达峰顶,抬头看三元观屹立在苍松环绕之中,月光透过苍松碎铺峰顶,风吹影动,满地银星闪烁,除了一阵阵松涛声外,寂静异常。
  太极牌孙万堂带着金淳、石灼从大门直往里闯,杜月娟和司徒霜却绕从右侧跃入。
  孙万堂直闯到纯阳殿上,仍不见武当派有人拦击,他虽知三元观中必有准备,但仗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放在心上,低头看大殿供着一座丈来高的吕祖神像,神案前分左右燃着两支儿臂粗细的巨烛,黄缎遮幔,用一对金钩分挂着,宝鼎中香烟袅袅,一派庄严。
  金淳看了一阵,忽然笑道:“孙堂主,他们既是故作聋哑,埋暗桩监视我们,咱们索性放起一把火,先烧了他这纯阳殿,再往后闯。”
  孙万堂略一沉吟,点点头。三个人飘身落入大殿,金淳第一个抢扑到神案前面,伸手抓着右面的巨烛就想放火。
  他刚一动,蓦闻大殿一角暗处一声冷笑道:“好大胆的贼人,你真敢放火!”声未落,嗤的一道寒光电射而来,直向金淳拿着巨烛的右腕打去。
  金淳骤不及防,一时应变不及,一支三梭没羽纯钢短箭,正中腕背,入肉半寸多深,手一松,巨烛落地一闪熄去,接着一道寒光卷飞,猛向金淳劈去。
  金淳武功,本来不弱,刚才因为大意,致遭三梭没羽箭打中右腕,这次他有了准备,见来人刀光如电,势道很猛,顾不得拔刀,立时向后一闪,左掌一招“巧打金铃”,反劈过去。
  那人见金淳身手不凡,受伤后仍有这等威力,微感一愕,赶忙一沉腕,撤刀避了人家一招。
  金淳细看来人,廿三四的年龄,一身黑色夜行劲装,手握一柄烂银刀,生得很清俊,双眉怒竖,满脸忿色。再看自己右腕伤势,纯钢短箭深入骨内。这贼人也真够狠,一咬牙,拔下腕背钢箭,立时血流如注,激射而出,他竟一声不响,左手一翻,拔出背上单刀,踏中宫进招,一刀劈去。
  用三梭没羽箭打伤金淳的人,正是梁文龙,他奉萧俊之命,协助静涵卫守纯阳殿。
  武当门下弟子,平日训练有素,临敌时每人都似有一定职司,孙万堂等三人入纯阳殿时,梁文龙早已隐在大殿暗处监视,见金淳竟图放火,这才打出一支三棱没羽箭,伤了金淳右腕,一刀劈去。
  哪知金淳武功不弱,虽受箭伤,仍能却敌,一招解了梁文龙攻势之后,立时左手拔刀还攻。
  这也就不过是刹那的工夫,孙万堂和石灼一怔神的时间,金淳和梁文龙两把刀已拼上了命。
  别看金淳右腕受伤,左手单刀仍是锐不可当,梁文龙烂银刀和他苦拼了廿几招,竟难占丝毫便宜,这还是因为金淳右腕受了箭伤,左手用来对敌,武功上减了一倍,要不然梁文龙早就得落败。
  石灼见金淳和人拆了几十招,还不能胜,不由心头火发,一伸手松开软鞭扣把,抖手一招“穿云摘月”,软鞭抖的笔直,口里喊道:“金兄,请稍息裹伤,等我来收拾他。”
  话未完,软鞭光芒已近梁文龙的前胸。
  梁文龙烂银刀一招“倒转阴阳”,架开软鞭,趁势回刀,“旋风扫雪”,还攻下盘。石灼一声冷笑,软鞭“流星坠地”,绕刀一绞,挫腕向外一抛。
  梁文龙只觉一股强劲之力,几乎震的单刀出手,不由心中一惊,赶忙合气凝神,用力拨开软鞭。石灼见梁文龙功力竟是不弱,立时厉叱一声,软鞭展开,快打数招,一霎时鞭影纵横,排山倒海般狂攻过来。
  梁文龙接了人家两招,已知对方功力比自己只强不弱,烂银刀展开武当心法,以虚避实,以巧打力,合以闪、腾、纵、跃的小巧工夫,和石灼在纯阳殿上,对拆了二十多招。
  太极牌孙万堂,看梁文龙功力虽不如石灼,刀法却刁滑异常,看情形再打几十个回合,石灼也没有制胜把握,立时一个虎扑,跃入鞭影刀光之中,沉声喝道:“石堂主,请退下,让我来收拾了他再说!”
  说着话,一掌劈去,掌风疾劲,力道奇猛。
  梁文龙一看来势,知难硬接,纵身向侧面一跃,饶是应变够快,也被掌风扫着,只震得梁文龙一个踉跄,幸得避开正锋,人算没有打伤。可是一回头,看见中箭的金淳,正拿另一支巨烛,准备放火,这一下,可把梁文龙急得顶门冒火,哪里还顾得本身危险,断喝一声:“雪山党徒,跳梁小丑……”
  说着话,人却一个“海燕掠波”,往金淳扑去。
  孙万堂挡在中间,哪还让梁文龙由身旁扑过,随手一招“苍鹰攫燕”,五指箕张,疾向梁文龙抓去。
  这当儿,梁文龙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见孙万堂出手拦击,单刀顺势斜劈右臂,人却往金淳猛扑。哪知武技一道,差不得毫厘,何况,太极牌功力原比梁文龙高出很多,看刀快近臂,一沉腕子,转身进步,手掌平推过去,正打中梁文龙握刀右手。梁文龙只感一阵急痛,手腕如折,烂银刀不自主脱手落地,人也由空中跌倒地上。
  就在梁文龙中掌跌下的当儿,同是噗通一声,金淳也栽倒地上,他手拿的一支巨烛,一闪而熄,大殿上,立时一片漆黑。


    第四五章  力邀雪山图长聚 叵耐难从愿

  这变故突出意外,连见多识广的孙万堂,也弄得怔那儿,忘记了下手伤人。因为,以金淳的武功而论,并非弱手,即让对方用暗器打中要害,总也要有点风声可闻,最低限度,金淳必然发出几声呻吟。
  像这样一点声息全无的,忽然跌倒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实在有点奇怪,莫非,这三元观中,真有什么超凡入圣的人物不成……
  想到这里,不觉一股寒意,直冒顶门。
  他心念未息,突闻大殿入口暗影处,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三元观武林一派圣地,岂容你们这等妄为,要动手请出殿外,大家面对面拆招过拳,如果再图放火,今晚上,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这几句话,似乎有着无上的威力,孙万堂、石灼竟被震住,不敢再存放火的念头。
  梁文龙已听出,那是小乞侠诸坤的声音,心知金淳是丧命在小乞侠七孔黄蜂针下。平时虽听师伯说过,天下暗器以七孔黄蜂针最为歹毒,发时无声,视之无形,细如花针,见血封喉,而且能打五丈开外,所以,七孔黄蜂针筒列为武林一宝,听后心中总觉怀疑,今夜一见,果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文龙听小乞侠几句话,震住了两寇,立时捡起单刀,一跃纵出大殿。
  孙万堂、石灼也跟着一掠出殿,纵上屋面。
  纤月淡光下,屋面上站着一个小叫化子,和一个三旬以上的灰袍提剑道人,这道人正是主持纯阳殿的静涵。梁文龙右腕受伤,剧痛正烈,左手提着刀,站在屋面一角。
  孙万堂把静涵、诸坤打量一番,问道:“刚才,是哪位用的手段,请出来,我孙万堂领教朋友几招。”
  小乞侠刚才看到他一掌之下,打得梁文龙刀落人跌,知他武功极高,自己和静涵,绝非他的敌手,本想再用七孔黄蜂针伤他,只是此物,尚乾露在传他之时,再三告诫,非遇上十恶不赦的人,或求救命时候,除此两桩之外,不得随便妄用,刚才金淳要放火烧殿,为保救三元观免于火焚,不能算是妄用……
  他心里风车般一转,不敢再次妄用七孔黄蜂针筒,立时淡淡答道:“三元观,是武林中一派宗祖圣地,他妄图放火烧观,那是自寻死路,怨得谁来。”
  小乞侠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听得孙万堂心里直嘀咕,听他口气,明明金淳是伤在他的手中,但却没有说出,他用的什么手法,看他年龄,不过廿多点,就算他一出娘胎就学武功,也不能臻入飞花杀人,摘叶伤敌的境界。
  这就使孙万堂想不出,他如何手段惩治金淳,一声不响的倒地死了,怔了一阵神,厉声问道:“你是谁?用什么手段伤了我们的人?”
  小乞侠仰天一声大笑,道:“他心计太毒,死之应得。三元观尽多风尘奇人,我么?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
  孙万堂被激得怒火冲天,一声断喝道:“就凭你那副形象,也敢满口狂言,我来试试你有什么邪门?”
  说话中,一跃而起,凌空飞击,一掌劈去。
  小乞侠看人家掌风凌厉,知难硬接,纵身一避,闪开正锋,回手一招“手挥琵琶”,反打后心。
  孙万堂估不透小乞侠来路,对招时丝毫不敢大意,三四个回合之后,已看出小乞侠功力并不比自己深厚,拳招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胆气一壮,放手抢攻,呼呼几掌迫得小乞侠连连后退。
  孙万堂几招得手,立动杀机,双掌疾展,连环盘打,三合之后,诸坤已被一片掌风罩住全身。这时小乞侠纵然要用七孔黄蜂针筒,可是已被人掌势逼住,一个失神就得送命,哪里还有时间去取暗器。
  静涵看诸坤险象环生,长剑一领,抢攻过去。石灼软鞭一招“神龙卷尾”,拨开静涵长剑,接着软鞭展开,一抡急攻。静涵被石灼几招快攻,招架都感吃力,自是无法再去解救诸坤之危。
  梁文龙冷眼旁观,看石灼软鞭攻势虽狠,静涵还可抵挡,小乞侠却已到危险关头,孙万堂掌力雄浑,每一出手,诸坤都被迫得连闪带挡,看他脸上汗水如雨,绝再难支撑下去。只得一咬牙,强忍右腕伤痛,一个虎扑,烂银刀斜劈过去。
  孙万堂冷笑一声,双掌一紧,把梁文龙也罩在掌力之下。
  这一来,固然是减少了诸坤的压力,可是梁文龙这个罪可就受大了,他右腕疼痛正剧,刀招虚浮,每受孙万堂掌风震在刀上,伤处就如刀割,痛的混身打颤,不到五合,一条右臂全肿起来,烂银刀渐觉沉重,被孙万堂乘势一掌,打得翻下屋面。
  小乞侠见梁文龙翻下房去,不知生死,气得双目中冒出火焰,力贯双臂,一招“童子拜佛”,硬接一掌,人却借势向后跃退。
  这一掌虽震得诸坤头晕眼花,但却逃出了孙万堂双掌威力圈外,一伸手取出七孔黄蜂针筒,就要施放。
  这当儿,蓦闻一声长笑破空传来,笑声未住,一个长衫布履的人落在诸坤前面。
  小乞侠看是华元,赶忙一收针筒,只要再略慢一步,这一下,恐怕正打着华元。小乞侠暗道:“好险啊!我小要饭这一针,如果打中了华师叔,我那老要饭的师父,不把我活毙掌下才怪……”
  他这里心念一动,孙万堂已出手一掌向华元劈去。
  儒侠养气功夫本来很深,无奈他昨夜遭人声东击西的戏弄,跑了半夜,就憋了一肚子气,今夜里一见孙万堂,一语未发,迎面就给一掌,不由引发怒火,冷笑一声,右掌一翻,擒拿手反扣孙万堂的脉门。
  儒侠华元出手如电,而且,有一股潜力随手而发,其势极大,孙万堂心里一惊,知逢劲敌,左掌一收,让过擒拿手,右掌一招“斜切莲藕”,横断华元右小臂。儒侠一沉右臂,左掌反抛打出。
  孙万堂被华元奇招所制,被逼退了两步,不由一怔,定下神厉声问道:“你是谁?”
  儒侠华元冷笑一声,答道:“你不要问我是谁,三元观这地方绝不允许你们撒野……”
  华元话未完,孙万堂已听得怒火千丈,冷笑一声,伸手取下背上太极牌,一招“飞钹朝海”,猛向华元打下。
  儒侠一见孙万堂手中兵刃,知必有绝妙招数,不敢大意,一转身,摘下背上铁骨折扇,和孙万堂打在一起。
  太极牌是一种外门重兵刃,一施展开,一丈内,全部是呼呼劲风。
  孙万堂求胜心切,出手招数很辣异常,华元铁骨折扇虽然招数精妙,但吃亏在不敢硬接对方兵刃,缠斗到十合之后,孙万堂太极牌攻势愈觉凌厉迅猛。
  儒侠被迫后退,渐渐地逼出华元真火,知道今晚不见真章,对方绝不住手。
  心念一动,招数立变,施出铁骨扇成名绝技“十九式连环快打”,一霎时,扇影纵横,反守为攻,直似狂风骤雨。
  孙万堂猛觉对方变招抢攻后,铁骨扇飘忽不定,而且,招招不离要害穴道,只得改采守势,把太极牌舞得风雨不透。
  小乞侠初见华元被孙万堂太极牌一轮急攻,裹入一片劲风之中,心中非常着急。十合后,见华元变招抢攻,反占上风,心里一松,这才想起梁文龙被人打下屋面不知生死,一转身想下屋去看看。哪知一回头,见静涵和石灼正拼到生死关头,石灼软鞭着着抢攻,静涵长剑只有招架之力。
  小乞侠心中一动,暗想:今夜不知对方来了多少高手,三清、一元两殿也不知打成了什么样了,疯侠不在,华师叔分身无术,师父和一心大师卫守风月洞更难抽身,这样缠斗下去,难免要吃大亏,如果造成武当弟子的重大伤亡,或者被他们放火烧了房子,这个人可丢大啦!……
  想到这里,杀机又起,手扣黄蜂针筒,俟机下手,准备先解决了和静涵对敌的石灼再说。
  再说司徒霜和杜月娟,两个人由侧面进了三元观,观内房舍毗连,一片沉寂,除数十丈外一座高大殿内隐隐透射出灯光之外,别处再无灯火。
  两人加紧脚步向那灯光所在赶去,一路上越屋而过,也不见有人拦截,不大工夫,已近那重大殿,殿内画梁雕栋,庄严异常,正中供奉着三尊高大神像。
  杜月娟艺高胆大,也不管大殿是否有人防守,就飘身落入殿内,司徒霜紧随跃下,两个人迈着轻盈碎步,走近神案,脸上神色自若,微带笑意,好像进香的客人一样。
  杜月娟走近神案,抬头看着老子、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神像,笑道:“既入道观,见神像总该一拜。”说毕,盈盈跪下。
  司徒霜看杜月娟真的拜了下去,也跟着跪倒。
  两人拜罢,尚未起身,猛听黄缎神幔后面,当的一声钟响,静夜里,其声愈觉清脆,发人深省。
  杜月娟、司徒霜不约而同,一跃而起。抬头看,神案上两支大红烛火焰融融,照得满殿通明,却不见有人。
  玄衣仙子杜月娟略一怔神,望着那黄缎神幔说道:“什么人,请快出来,神幔后面岂是藏身的地方么?”
  只见黄缎神幔慢慢掀开,里面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穿一身深蓝色的短服劲装,腰里围着一条类似软鞭的兵刃。
  杜月娟看那孩子长得清秀俊美,甚讨人爱,微笑问道:“你这孩子是谁?半夜里跑到神幔后面藏着干什么?”
  那孩子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打量了两人一阵,看到司徒霜时,略一动容,答道:“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你们喧宾夺主,反倒问起我来了。我问你们,两个女人半夜里跑到这里做什么呢?”
  这几句话如果出于一个大人之口,杜月娟恐怕早已下辣手,但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情势自又不同,杜月娟看他答得聪明,随口笑道:“我们是来找人的呀!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武当派的门下?”
  孩子一听说是找人,想了一下,答道:“你们是不是找我秋哥哥,罗雁秋?”
  杜月娟听得心里一跳,暗想:这孩子真有点怪道,他怎么会知道呢?只得点点头,又问道:“你是他的兄弟?”
  孩子摇摇头道:“我叫严燕儿,我大师兄是他结盟大哥,我也算是他的兄弟,你们是不是雪山派的贼人?”
  这几句话,说得杜月娟脸上涌现怒容,答道:“你这小孩子,怎么可以出口伤人。”
  严燕儿笑道:“如果你们不是找我秋哥哥来,我早就骂你们了,哪里还会对你们这样客气?”
  杜月娟气得脸上变了颜色,本来她只要一着辣手,严燕儿不死也得重伤,可是,这时她心中急于要见雁秋,又看严燕儿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竟动了恻隐之心,不忍把他毙命掌下。
  大凡一个人动了情,难免爱屋及乌,杜月娟一见雁秋就被牵动情怀。
  因为,那时代中男女的终身大事,全取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平常女子,纵让嫁非所爱,但也得听凭命运安排,自叹缘悭,和并不相爱的丈夫过一生痛苦的生活。
  可是,杜月娟并不是平常的女人,她一身武功超凡入化,早已摆脱了一般世俗礼法的约束,她对罗雁秋虽不一定就动邪念,却无法排除她日夜绕绪心头的怀念,就这一缕情丝所系,她关怀到雁秋的安危生死。
  雪山派实力如何,杜月娟自是了如指掌,在她想,要救罗雁秋的性命,就只有把雁秋拉入雪山派中。所以,她不惜千里追踪,赶到武当山来。
  严燕儿几句话,虽激的她怒形于色,但她还是忍了下去,没有发作,强笑道:“好吧!你不管我们是不是雪山派中……的人,你去找罗雁秋来,我有话对他说。”
  严燕儿心里暗觉奇怪,怎么雪山派的人,好像和罗雁秋都有很好的交情一样,昨夜那红衣女子送来了四粒雪莲子,今天,又和这一位玄装女人,一同来找他……
  他心中猜测不透,不由多看了两人几眼,慢条斯理的答道:“你门不能再往里面闯,我去找他出来和你们讲话。”
  杜月娟笑应一声,严燕儿才慢慢的出了殿门,向后面一元殿走去。
  这座三清殿,原有张慧龙另一个弟子静月主持,今夜,又有欧阳鹤奉命协助,两人隐在大殿屋脊上面,杜月娟、司徒霜入殿后的一切行动,都被两人看在眼里。
  不过,他们却不知道严燕儿什么时候隐入了神幔之中,严燕儿走了以后,两人都取出暗器扣在手中,只要杜月娟和司徒霜有什么举动,立时打出阻止。
  出于意外的,严燕儿离开了三清殿后,两个人都对着神像静立,神案上两支高大红烛融融,照着两个美丽窈窕的身体,看她们粉脸上神态表情变化不定,似乎都在想什么心事,又似对着神像祈祷。
  看得静月和欧阳鹤,心中觉着奇怪,猜不透这两个女人在捣什么鬼。
  一阵夜风,飘传来纯阳殿叱喝和兵刃交击的声音,想那里打的正烈,三清殿中也站着两个敌方高手,却是异常的寂静……
  蓦然,一个闪电般的回忆,掠过欧阳鹤的脑际,对神像痴立的那红衣少女,不正是巴东寒夜墓地中,罗雁秋力战李英白,所遇的司徒霜吗?
  难道她和五弟匆匆一面,真的就动了爱慕之心吗?……
  可是,那身着玄衣,少妇装扮的女人,又是谁呢?
  如果说司徒霜对雁秋动了爱心,想找他说几句体己的话,绝不会另带一个女人同来。而且那玄衣少妇,看上去身份似乎还要比红衣少女高些,入了大殿之后,全由她一人问话。听口风语气,她似乎也是要找雁秋,难道说,她也认识五弟吗?
  欧阳鹤越想越觉糊涂,这就屏息凝气,隐在暗处不动,存心要看明白,这中间究竟是闹的什么把戏了。
  不大工夫,步履声响,罗雁秋跟在严燕儿身后,踏屋越脊而来。两人一到三清殿,严燕儿第一个跳下去,抬头挺胸的先入大殿,罗雁秋背插白霜剑,也跟着跃下屋面,进了殿门。
  杜月娟和司徒霜,一见雁秋,都微含笑意地对他点头,杜月娟还轻轻喊了声:“兄弟,你好!”一声兄弟,叫得相当甜脆、悦耳,那声音欢愉中带着幽怨。
  罗雁秋星目流转,先对杜月娟拱手一礼,笑道:“师弟给师嫂见礼了……”
  说到此,回头又对司徒霜拱手一笑,道:“想不到和司徒姑娘又会在这里重逢,罗雁秋失迎芳驾了。”
  红衣女飞卫,本想装和雁秋不认识,哪想雁秋毫无城府,先对她行礼招呼。这一打招呼,司徒霜势难再装聋作傻,其实她一见雁秋,已难自制,又听他招呼深情款款,不禁心里一甜,哪还顾到杜月娟守在身侧,立时还礼,笑道:“罗相公别来无恙,你还能记得我这苦命女子,司徒霜感激不尽了……”
  说到这儿,心里一酸,苦笑一下,强忍住算没落下来眼泪。
  杜月娟看两人说话神色,心里暗感奇怪,不觉冲口说道:“怎么?你们两个倒先认识了?”
  一句话问的司徒霜脸上变色,一股凉意由脊背直冒上来,她知道杜月娟如告诉诸葛胆她和雁秋相识,不难查出自己在徐州暗救雷振天的一档事情。谈笑书生诸葛胆执法如山,自己虽受掌门师祖宠护,也难逃五刃分尸惨刑……一时间,怔那儿答不出话。
  罗雁秋看出司徒霜神色异常,不禁也是一怔,暗里思索自己说的话哪里有了毛病,想一阵,猛地醒悟到雪山派严峻派规,在徐州刘氏荒园中,自己劝她改邪归正时,她说过,雪山派如果叛逃了她司徒霜,说不定会引起江湖大乱。那意思当然是说,不管她走到天涯海角,雪山派也不会放过她,必定派人四海搜拿,直到寻着她为止。
  “我这位师嫂是雪山派掌门人的师妹,只要她回山对师兄说一声,司徒霜自是有命难逃。这样说起来,我这几句话不是害了人家一条命么?”想起红衣女飞卫,一片爱顾深情,不禁感慨万千。
  罗雁秋虽然杀孽很重,但心地却很纯诚,又是个多情种子,想到害人家一条命时,不自觉流露出凄惶神色,叹口气,满脸愁苦说道:“我知道我害了你……”
  他话刚说出一半,司徒霜忽然恢复一脸坚毅镇静神情,摇摇头,接口笑道:“你不要这样说,只要你心里记着我,司徒霜死也瞑目九泉了。”这几句话,包含了无限情意,胜过千万句海誓盟言。
  大殿上立时沉寂下来,杜月娟冷眼旁观,看红衣女飞卫,脸含微笑,如花盛开,气定神闲,毫无忧色,似乎有一种力量支持着她,把最残酷的五刃分尸惨刑,也不当作一回事看。
  罗雁秋却是黯然神伤,一脸愧疚之色,星目神光中含着歉意怜惜……
  慢慢的,他把眼光由司徒霜的脸上,移动到杜月娟的脸上。
  玄衣仙子,说不出是妒是恨,心里别有一番滋味,和雁秋一对眼光,立时心中涌起无限感慨,猛地一咬牙,低声说道:“兄弟,你不要怕,她死不了……”
  罗雁秋一怔,问道:“什么?你们雪山派中,还会放过一个违抗你们命令的人?”
  他说得太急,一下子全露了底,说过后,才想到要糟,这不是自己在揭发司徒霜的罪状么……
  哪知,杜月娟却不追问,淡淡笑道:“冲着你,什么事都容易办,嫂嫂保她一身无事。”
  说完话,却转头向司徒霜望去。
  红衣女飞卫听得一震,暗想:杜月娟怎么也对他这样好呢?……
  她心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罗雁秋已笑着对杜月娟一礼,说道:“小弟先代司徒姑娘谢谢师嫂啦!”
  杜月娟转动了几下大眼睛,答道:“那么,你又怎么谢嫂嫂呢?”
  罗雁秋先是一愣,继而想通话中含意,知她心中有了误会,如果此时明白解说,不但无法解说清楚,反而使司徒霜和自己无法下台。其实,也无法解释的明白,只得含糊应道:“小弟心领盛情,他日必有以报。”
  杜月娟摇摇头,微微一声叹息,说:“我也不想你对我真有什么报答,只望你能立刻到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一趟,去看看你没有见过面的师兄。”
  严燕儿进了大殿之后,一直就没有插嘴机会,他年纪太小,还不太了解男女间情爱二字,看三人对话神情,心中直感纳闷,听雁秋向那玄衣少妇叫嫂嫂,越发糊涂,瞪着一对大眼睛,看着三人出神。
  这当儿,听到杜月娟叫雁秋上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去看他师兄,心中好像有点明白了,立时插嘴说道:“秋哥哥,你大师兄在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么?你向她叫嫂嫂,那她一定是你师兄的妻子了,那你为什么不回大雪山呢?”
  他认为这几句话说的很得体,说毕,睁大眼望着雁秋。
  罗小侠心中一阵难过,知他小心眼里对自己有了怀疑。不过,一时间很难找出适当的措词给他解释,只得苦笑一下,答道:“人各有志,强他不得,我师兄在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发号施令,我这师弟却和雪山派结了梁子。”
  严燕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啊了一声。
  玄衣仙子杜月娟,却听的粉脸色变,一挑柳眉儿,星波电闪,似乎马上就要发作起来。忽然她又摇摇头,恢复平静神色,淡淡地说道:“你们总是师兄弟,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不能说丝毫没有情意,你要把雪山派看成你切齿仇人,那是你自心作祟,我却没有这种看法。”
  玄衣仙子杜月娟继道:“我想,你师兄也不会有这样想法。嫂嫂还认为你是好兄弟,你看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是魔窟鬼域也好,天堂乐园也好,但那里绝不会有人动你一指一发,兄弟,嫂嫂希望你能去一次看看,别尽误信江湖传言。”
  罗雁秋摇摇头,笑道:“师嫂坚邀盛情可感,但小弟目前却难应命。”
  杜月娟叹口气,道:“兄弟,这样说你是一定不会去了?”
  雁秋道:“去总是要去,不过,哪一天却很难说!”
  杜月娟微泛怒容,追问道:“罗雁秋,你去那一天,是不是准备帮别人,和你师兄拼命?”
  雁秋答道:“这个,小弟倒还不敢,师兄叛离师门的一段恩怨,自由师伯、师父和师叔找他,小弟斗胆,也不敢和师兄动手。”
  杜月娟气得泪水盈睫,厉声问道:“那么你敢不敢和师嫂动手?”
  这句话,问得罗雁秋一怔神,半晌答不出,看玄衣仙子面罩寒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混身颤抖,知她气到了极处。回想刚才,自己说的几句话,也确实使她难看,再看司徒霜神色紧张,一脸凄惶,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罗雁秋叹口气,把眼睛一闭,说道:“好吧!请师嫂动手打死我吧!”
  这一下,出人意料之外,杜月娟一跺脚,迸落下两颗泪珠儿,说道:“罗雁秋,不管你哪一天去,为什么去,嫂嫂都将设筵深闺,替你洗尘,我要让你们师兄弟见一次面,谈一刻心,哪怕再翻脸成仇,拔剑相向,师嫂对你一片好意,惟天可表了。”
  话说完,骤觉两声微风飒然,罗雁秋一睁眼,两人已跃出大殿,遥闻夜色中飘传来司徒霜的声音,道:“罗相公,你要珍重了。”
  雁秋缓步出殿,严燕儿紧随身后,问道:“秋哥哥,你刚才闭上眼睛,让她打你,要是她真的打你时,你还不还手?”
  雁秋答道:“不还手。”
  严燕儿仰起头,想了一下,笑道:“我明白啦!”
  雁秋奇道:“你明白什么?”
  严燕儿道:“你心里知道,她一定不会真的打你,因此,你才闭上眼睛,她看你那样子很可怜,所以,流下来两点泪就跑了。”
  雁秋笑道:“这些事,你还不懂,怎么可以瞎说呢?”
  严燕儿点点头,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但事实和我心里想的又有些不一样,我明天去问问萧师兄,就可以全知道啦!”
  说到这里,忽又问道:“要是你不闭眼睛,和她真的打起来,你打不打得过她?”
  雁秋道:“打不过。”
  严燕儿不再问话,抬起头望着天上月亮出神,似乎正在用心想一件难题。
  这时,前面纯阳殿打得正烈,静夜中传来一阵阵兵刃交击的声音,严燕儿一低头,见雁秋背上长形古剑,忽然心中一动,说道:“大师兄说你的剑法神妙的很,现在,前面纯阳殿正打的热闹,我们去杀两个贼人好么?”
  雁秋听完话,心里暗笑,想道:“大概他听我说打不过杜月娟,存心要考较我的武功,这孩子人不大,心眼倒是满多。”心里想着,口里应了一声,一纵身跃上屋面,展开“八步赶蟾”上乘轻功,直似飞矢流烟,向前面纯阳殿赶去。
  罗雁秋身法奇快,严燕儿如何能追得上,片刻工夫已落后三四丈远。
  雁秋赶到纯阳殿时,正值静涵力战石灼不下,险象环生,小乞侠诸坤手扣七孔黄蜂针筒,在等待下手机会。
  罗小侠断喝一声,跃入鞭光剑影之中,双掌左右一分,挡开两人,右手趁势一合,扣住石灼右腕脉门,软鞭当堂被雁秋夺了过来。这招“移星转斗”,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是天南剑客散浮子,由三十六路擒拿手中研创的绝技,罗小侠初度施展,果然得心应手。
  石灼软鞭被人夺去,不由一怔,尚未看清对方形貌,雁秋右脚已横里扫来,夺鞭、出腿几乎是同一动作,这都是散浮子由各家武学中,研创的独特奇招,石灼哪里会闪躲得开。
  罗雁秋一脚正中小腹,石灼闷哼了声,吐出一口鲜血,一个身子也被踢飞出去六七尺远,倒栽屋面,向下滚去。恰巧严燕儿赶到,顺腿又是一脚,踢在石灼太阳穴上,噗的一声摔下屋面,当时气绝身死。
  小乞侠看罗雁秋收拾石灼两招,不但快,而且奇,克敌于电光石火之间,出手全在人意料之外,不禁暗里佩服,点点头笑道:“罗兄弟,看起来,你比在巴东夜斗李英白时,又有了进步。”
  雁秋回头笑道:“其实,这人武功并不比我差,我只是抢了先机,快了一步,他想还手时,已无能力力了……”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道:“诸兄,尚老前辈在崂山赐授了小弟八招绝技,叫我转传诸兄,因为一路上行色匆匆,没有机会,等退了敌人之后,小弟今晚上就把这八招绝技要诀口转诸兄,明天我们再一同练习几遍。”
  严燕儿站一边,听得满脸羡慕神色,说道:“秋哥哥,我可不可以学学?”
  雁秋低头一沉吟,答道:“这八招,是尚老前辈一生心血,由各种武学里研化而来,在未得尚老前辈允许之前,小兄实难自己作主,这么吧!我把刚才夺人软鞭那招‘移星转斗’传给你,怎么样?”
  严燕儿高兴地拉着雁秋一只手跳着,笑道:“秋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我以后,一定最听你说的话。”
  雁秋一笑,转头看儒侠华元,和太极牌孙万堂,由快打变成了以上乘内功煞手对拼,华元手中铁骨折扇,吐招出手缓慢异常,下盘飘摇不定,好像站立不住一样,全身东倒西歪。
  孙万堂手中太极牌,也是慢吞吞的,但脚步却沉稳凝重,移脚抬腿,直似蜗牛慢步。
  看上去,两个人好像在闹着玩样,其实,每招每势中,都潜蕴强劲内力,蓄势待发,只要敌人稍一疏忽,立即以闪电般手法,把全身功力集于一点,攻取对方要害。
  罗雁秋看华元应敌轻逸,面色平和,而孙万堂却是满头大汗,滚落如雨,知道儒侠取胜在即,遂全神贯注两人出手情形,默记心中。
  严燕儿看两人打的奇怪,不禁动了好奇之念,慢慢往两人身边走去。


    第四六章  脱凡证道果 老和尚一念之仁

  雁秋正看的入神,也未注意到他,严燕儿距两人还有八九尺远,突碰上一种潜力阻挡住他,小孩子哪知厉害,两脚一点,就往里面硬冲。
  他如不冲还好,这一用力冲,立觉一股极大的劲道反弹回来,心里一惊,不觉啊呀一声,全身被弹退回来一丈多远,幸得雁秋惊觉,一下接住他的身子,算没有受伤。
  可是他这一声叫,害得华元心神一分,孙万堂太极牌趁势一招“流星飞坠”,劈头打下,其势犹如迅雷下击。
  雁秋惊呼一声:“糟了!”
  话刚出口,猛见华元横里一翻,身未挺起,右手折扇捷如闪电,点向孙万堂右肩井穴。
  太极牌孙万堂,好不容易找到了华元一个空隙,只顾全力攻敌,没有想到顾己,儒侠在生死一发之间,用迅巧无匹之身法,避开敌人太极牌,猝起还攻。
  孙万堂警觉到时,已自不及避招,只得右肩一挺,反迎折扇,拼伤筋骨,避开穴道,折扇过处,一道血泉喷射。
  孙万堂只觉右肩一阵剧痛,太极牌脱手落在屋面,打碎几块屋瓦,人却狂笑一声,跃起两丈多高,斜着飞落房下,左手紧按右肩伤处,回头喝道:“孙万堂拜领了一招恩赐,咱们后会有期。”
  说过话,连着几个纵跃,如飞出三元观而去。
  儒侠华元目视太极牌孙万堂负伤逸去,缓缓走到严燕儿身边,看他紧靠雁秋身上,一脸惶恐神色,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太胆大了,受伤了没有?”
  严燕儿摇摇头,答道:“没有。”
  这当儿,静涵忽然走近华元身边,说道:“华师叔,梁师弟臂伤很重,又从屋面摔下,人已几次晕厥复醒,请师叔慈悲慈悲他,给他疗治一下伤势。”
  儒侠华元不但武功精纯,而且兼通医理,闻言点点头跃下屋面,向大殿走去。
  这时殿中金淳的尸体已经移去,又燃着两支巨烛,梁文龙仰卧大殿一侧,头上汗珠如豆,右臂肿得比平常粗了一倍,但他却咬紧着牙,一声不响。小乞侠诸坤正蹲在身边,替他推拿活血。
  罗雁秋看盟兄伤成这个样子,不禁心里一酸,流泪问道:“三哥,你怎么会伤这样重?”
  梁文龙笑道:“不要紧,五弟,我还能撑得住。”
  严燕儿更是望着梁文龙伤臂哭出了声,儒侠华元也轻微地叹息一下,伸手在梁文龙伤处摸了一阵,说道:“不要紧,尚未伤及筋骨,只是受伤后,他又勉强对敌,致穴道塞闭,血脉不通,推穴活血之后,稍养几天即可复元。”
  大家看如此说,才放下了心。
  儒侠先用右掌在梁文龙伤臂一阵摩擦,只见他掌起处,隐隐冒出热气,雁秋知他在运用自己内功替梁文龙疗伤,果然他手掌起处,红肿渐消,可是,华元顶门却汗水浸浸,这样足足有一刻工夫,儒侠停手笑道:“不妨事了,只要休息七天,就可以完全复元。”
  说着话,又在梁文龙胸部“气愈穴”,后腰“督脉穴”,轻轻推拿两下。
  梁文龙骤觉着全身一阵轻松,痛苦全失,抬头对儒侠笑道:“劳师叔费神了。”
  华元吩咐静涵道:“你扶他到静室休养去吧!”
  静涵躬身一礼,抱起梁文龙退出大殿,儒侠带着雁秋、诸坤、严燕儿也离开纯阳殿,向一元殿走去。
  几人刚刚走过三清殿,迎面碰见黑罗汉三宝和尚气急败坏地跑来,一见华元来不及行礼,含泪说道:“弟子师父卫守风月洞,遭人打伤,来人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奇毒异常,家师受伤后,竟自无法运功疗治,伤处紫黑,而且蔓延极快,尚师叔说华老前辈精通医理,命弟子速请老前辈前往,挽救家师。”
  说着话,黑脸上泪落如雨。
  华元乍闻一心大师亦遭人打伤,确实吃了一惊,因为一心大师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这样说起来,雪山派方面,今晚来人,确都是一流高手了。
  严燕儿心中惦记师父松溪真人安危,脱口而出,问道:“我的师父呢?是不是被贼人冲进风月洞啦?”
  他这几句话问的黑罗汉倍增伤感,在恩师性命垂危之下,三宝和尚也失去了平日那种玩世幽默的风趣,看了严燕儿一眼,答道:“家师和尚师叔力拒侵扰风月洞雪山派中高手,虽然未使匪寇们擅越雷池一步,可是家师却遭人绝毒功力打伤了。”
  这几句话听起来很平和,其实呢?包含着无限感慨。
  华元回头瞪了严燕儿一眼,孩子似乎也知道了刚才问的几句话有点刺伤人家,拉着秋哥哥一只手,低下了头。
  儒侠回头对诸坤道:“你留这里,如再发现敌踪,立刻派人到后壁风月洞那边通知我。”
  小乞侠点点头,华元立时展开轻功,飞一般向风月洞赶去。
  别看儒侠平时走路,迈着八字步,慢吞吞的踏死蚂蚁,急起来,其快如箭,罗雁秋和三宝和尚全力急追,仍是赶他不上,严燕儿如不是被雁秋带着跑,那就要落得更远。
  四个人急奔如电,不大工夫已到峰后崖边,此时月已偏西,月光下松涛如海,流瀑奔腾,托衬的名山绝峰,更显得幽奇如画。
  可是这当儿谁也无心欣赏景物,儒侠领先沿一条小径而下,深壑千丈,深不见底,奇怪的是在峰腰中有一大片突出平地,风月洞就在这突出平地崖壁内,造物神奇,有些地方简直是无法思议。
  雁秋看这块地方,约有二亩大小,苍松青翠,绿草如茵,野花遍地,萝带飘空,有几座疏落的竹篱茅舍,隐现于苍松之中。
  儒侠走近风月洞边,看两扇石门紧闭,一边青草上,盘膝坐着一心大师,灰色僧袍,高腰白袜,双目微闭,状似入定。尚乾露正在运用自己内功助他疗伤,静坐他背后,右掌紧贴在一心大师后心。
  江南神乞一见华元,立时高声喊道:“华老大,快点来,老和尚越来越不行了。”
  儒侠心里一惊,暗想:什么毒功这等厉害,一心大师内功精湛,纵然身受重伤,也不应该发作的这样快速。
  心里想着,加快了脚步,跑到了一心大师眼前,蹲下去往他脸上一看,几乎吓得华元跳起了身子,只见他脸上布满了一层黑气。
  一心大师微微一睁眼,对华元一笑,说道:“我一念仁慈,致遭他毒手,好在他已送命在我的掌下,老和尚杀孽深重,能落个全尸而终,已算是我佛慈悲了。”
  华元颤声问道:“你伤在哪里,给我瞧瞧,看是不是有办法救。”
  尚乾露一听华元口气,就知他心里已没了把握,不禁暗里抽了一口凉气。
  一心大师喧了一声佛号,笑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老和尚……”
  一心大师话未说完,尚乾露一手撕开他胸前僧袍,接道:“你哪来这多禅理,要死么,也得先尽尽人力,华老大如果也束手无策,你就是想活也活不了。”
  儒侠看他前胸上一掌黑色手印,千百条游丝般的黑气,正四外蔓散,点点头道:“是一种绝毒的阴手所伤,不过这伤势倒不是因对方功深力厚震及内腑,而是一种奇毒的药物浸练而成的阴毒功夫……”
  说到这里沉思一阵,又道:“一时间倒难看出是什么毒掌,我先给你放放毒再说。”
  江南神乞听华元口风,知他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毒掌所伤,不禁心中焦急起来,忆自己在崂山所受重伤,命悬顷刻之间,多亏罗雁秋慨赠大还丹,才算保留下性命。
  一心大师今夜本可制敌机先,不为对方毒掌所伤,全因一念仁慈,反而害了自己,再想刚才惊心动魄一幕生死恶斗,更是感慨万千……
  想到这里,转头看看横躺在一丈外的两具丑怪尸体,暗暗一声长叹,饶是江南神乞平时杀人不眨眼,此刻竟也浮现出一脸凄惶神色。黑罗汉三宝和尚,早已是泪如雨下,呆站一边看着儒侠给师父医伤。
  华元先从怀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一心大师伤处划了十字形两道口子,割下长衫一角,在伤处四周用力一挤,只见黑水如泉,激射而出,足足流有一碗之多,但仍不见鲜血,而伤处黑色虽然渐淡,却慢慢扩展开来。
  儒侠突然一声长叹道:“奇毒已浸合血中,纵然放血十斗,照样无济于事。”
  尚乾露低声说道:“这么说起来,老和尚已无药可救了么?”
  华元用鼻孔一嗅放出毒水,只觉奇腥异常,中人欲呕,心中忽有所悟,答道:“这是一种蜈蚣、蛇、蝎之类的毒涎,不过他怎么能把这种毒涎练到掌上,却是不解。”
  说着话,又细看一心大师伤处,此时毒气已随血液循环散去,又经华元放出不少,伤处一片紫黑掌印,逐渐淡了下来,隐隐可见掌印处有不少细微小孔,似是用针刺过一般。
  华元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他们把毒涎藏在一个皮套之中,戴在手上,皮套上另装有细小的空针,只要一掌击在人的身上,空针刺入肉内,毒涎立即由空针管中流入人体……”
  儒侠话还没有说完,一心大师人却慢慢向后倒去,尚乾露一把扶住他,瞪着一双环眼,怒道:“华老大,你是来给老和尚看伤的呀,还是来给我讲道说法听哩?老和尚眼看就要升天,你啰嗦什么皮套空针的有个屁用!”
  儒侠苦笑一下答道:“老要饭的,你不要妄发无名怒火,华老大已尽心力,难道我还真的藏私不成?”
  一心大师忽然睁开眼笑道:“死生原有定数,因果岂能强得,你们吵个什么劲呢?”
  说毕,闭上眼低吟大悲经,在奇毒逐渐攻心的痛苦之中,一心大师嘴角仍含着微微笑意。
  黑罗汉三宝双膝并跪在一心大师面前,泪若涌泉,但却闻不到一点哭声。这种有泪无声的泣,最是伤神不过,一刻工夫,黑罗汉两只眼角已汩汩流出血来。
  风月洞外虽然闻不到一点哭声,但那种悲怆气氛,比之几个人号啕大哭尤觉过之。
  罗雁秋站一边也看的星目泪落,忽然他忆起清心神尼弟子白衣女,相赠的两包回生续命散,一包给尚乾露服了,一包还带在身边,赶忙探手入怀,取出那包回生续命散,送到华元面前说道:“晚辈有一包药物,是一位奇人所赠,不知能否医治大师伤势,华老前辈请过过目吧!”
  儒侠华元抬起头,一脸怀疑神色,接过雁秋手中药物,慢慢打开纸包,立时一股清香直入丹田,细看包中粉末,色呈浅红,不觉一呆,竟认不出是何药物。
  浓冽清香,愈散愈广,周围几人都已闻到,尚乾露突然叫道:“怪呀!这和老要饭的在吕祖庙,吃那杯开水香味相同。”
  说着话,睁大两只环眼,注定雁秋。
  儒侠华元认不出是何药物,一时间倒不敢给一心大师服用,也抬头望着雁秋,问道:“此药清香浓冽,自非凡品,华老大枉自研究了三十年医理,竟自认不出这药粉出处来历,你这药物有没有名字?”
  雁秋低声答道:“这是天山回生续命散!”
  华元怔一下,跳起来笑道:“怪不得华老大认它不出,原来是武林中传言的续命双宝之一,灵药仙品,我这俗子凡夫,哪会看得出来。老和尚死不了啦!快去取些泉水。”
  华元说过话,黑罗汉和严燕儿,飞一般跑去取水。尚乾露却目光如电,盯在雁秋脸上,问道:“老要饭的在鲁西吕祖庙中,吃过你送给我一杯开水,那里面是不是暗放了这回生续命散?”
  罗雁秋点点头。
  尚乾露叹口气道:“老要饭的一生从未接受过别人的恩惠,想不到在七旬之后,半月内连受了你两次救助!”
  说罢,低下头,似乎有无穷感慨。
  一阵工夫,黑罗汉和严燕儿,各用两片树叶,包了两包泉水回来,这时老和尚已气息微弱,只见两片嘴唇张动,还在念着经文,不过已听不到声音。
  华元右手一捏一心大师牙关,老和尚不自主张开了嘴,儒侠左手趁势把一包回生续命散放在他口中,用泉水冲下。
  这回生续命散是天山神尼清心,采天下百种奇药,调合一起,再经三年炉火炼成的,不但可解各种奇毒,且有起死回生之力,驻颜益寿之妙。
  一心大师服过灵散之后,腹内一阵雷鸣,张口吐出不少黑水,再看他全身散布黑色,逐渐聚集伤处,刚才经华元划的两道刀口又有黑水流出。儒侠用右手在四周按了一阵,黑水出完,鲜血随出,华元又用泉水把一心大师伤处洗涤干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些药粉敷上,包扎起来,才摇着头叹口气道:“好厉害的毒涎。”
  一心大师服过回生续命散,约过了一刻工夫,双目一睁,挺身而坐,觉得痛苦全失,竟似复元,随望着华元笑道:“老和尚久闻你医道通神,果然是名不虚传,老和尚承妙手挽回一劫。”
  尚乾露接口笑道:“你别听江湖传言,华老大那点医病本领,大概只合替人家提药箱子,今晚上,要是指望他给你看伤,小和尚恐已继承了你老和尚的方丈衣钵。”
  儒侠点着头笑道:“华老大实在惭愧,老要饭说得不错,这在你们佛门中说,叫善因善果,大概你老和尚播种善因不少,才有这等巧事,如果罗雁秋不跟着同来,华老大得受老要饭的一辈子责骂!”
  一心大师转过头目视雁秋,微笑颔首,说道:“老衲和施主素昧平生,承蒙回春妙手,挽救了和尚一条命,我这里承领盛情了。”
  老和尚话刚落口,黑罗汉三宝和尚噗的一声,对着雁秋跪下,慌得罗小侠赶紧爬地上,又是拉又是抱,才把三宝和尚挽起,摇着头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为我罗雁秋跋涉千里,冒险入崂山,这大恩罗某人一分未报,你这样,倒使我惭愧无地了。”
  黑罗汉流着泪说不出话,心想:无怪萧俊等听到他单人涉险入鲁东时,全都急得要命,原来他竟是这样一位多情多义的人,我小和尚倒真也该和他交交了。
  罗雁秋扶起三宝和尚后,又转头对一心大师说道:“老前辈不要过奖晚辈,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把别人现成的药物转送而已,其实呢,还是华老前辈疗治得法,大师慧根深厚,才能逢凶化吉。”
  尚乾露望着一心大师笑道:“动手过招,势成水火,我不伤敌人,敌必伤我,你这老和尚既已和人拼上了命,怎的还抱慈悲心肠。这一回给你点教训也好,以后再和人动手时,免得又存仁慈心意。”
  一心大师苦笑一下道:“和尚年轻时杀孽太多,如今总想替佛门保留点好生之德……”
  一心大师话未完,华元接口笑道:“你这想法错是不错,华老大心里颇有同感,问题是梵音警钟已唤不醒这般魑魅恶煞。你对人心存仁慈,人对你却毫无善意,将来正邪难免一场大决斗,而且这场杀劫已迫眉睫,你就是想救也无能为力了……”
  说此一声长叹,倏然住口。
  尚乾露却哈哈一阵大笑接道:“华老大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如今他也看出来形势不同,雪山、崆峒这一般武林中邪恶之气,一天不消灭,就毫无江湖道义可言。我们以杀止杀,何异行善,放开手多干掉几个,才死而无憾。如以你武功而论,今晚上本早可毙敌掌下,但你手下留情所换得的又是什么?武功不如人,那叫死之应得,今夜里你这做法,死也含冤九泉。老和尚,天下正邪不并存,古今一理,纵恶和行恶都是害善。”
  尚乾露几句话,说的一心大师耸然动容,点点头,望望一丈外两具尸体,忆刚才交手情景,不禁感慨丛生。
  原来尚乾露和一心大师,卫守风月洞,保护坐关的武当三老,两人都知此事关系太大,不敢稍存大意,索性守在洞外,好在两人内功都很精湛,只要坐息一阵,即可保持精神不疲。
  天交三更时分,突然由峰上飞驰下两条人影,身法奇快,疾如流星,尚乾露首先警觉,立时迎了上去。
  月光下见是两个披发怪人,一样的穿着,赤足草履,膝下小腿上长着一寸多长的黑毛,长脸如驴,惨白无血,要不是江南神乞胆气过大,也不禁吓了一跳,立时喝道:“什么人,敢闯到风月洞来。”
  哪知两个怪人理也不理,一左一右猛向江南神乞扑去,出手迅快异常。
  尚乾露几乎被两人抓中,不由大怒,厉喝一声,双掌齐出,分向两个披发怪人打去。哪知两个怪人武功竟是不弱,而且出手招术相当怪道,江南神乞竟认不出两人用的什么身法,这一来,自是不敢再稍存大意,立时展开三十六招擒拿手,夹杂着嵩阳大九套,以极快速的身法抢攻。
  无奈两个怪人拳路与众不同,尚乾露认不出人家拳脚来路,自是无法制敌机先,斗了十几个回合,丝毫占不得便宜,反而有几次被人逼的连连后退。
  一心大师一旁掠阵,他深知尚乾露武学精妙,名满江湖,初意两个怪人绝难挡过十招,哪知大谬不然,江南神乞竟是无法胜得两人,这才一拂袍袖,加入战圈,顺势一掌向左边怪人劈去。
  两个怪人见对方又来了一个老和尚,立时分出一人和一心大师打在一起。尚乾露去了一个劲敌,精神集中,放手抢攻,一会时间,拳风足影,打得难解难分。
  一心大师一面打,一面留心对手拳招来路,看了半晌,竟也是摸不着头脑,更奇怪的是对方好像只会那十几下怪招,打完了再反覆施用。但这十几招威力很大,而且出手又在人意料之外,对拆了二三十个照面,竟是无法破他。
  这两人正是赤砆、赤磷,因为苗人头脑笨拙,虽有机会追随玄阴叟苍古虚几十年,但只学会十几下怪招,他们又不知把这十几招颠倒应用,每次都是用完了再从头来。
  渐渐的尚乾露和一心大师看清了两人的打法,只是那样几下,不过这几招都是玄阴门怪异的武学,江南神乞和一心大师和两人缠斗了六七十个回合,竟还是想不出如何破它。
  四人又斗了一阵工夫,江南神乞首先动了真火,两掌运足内功,呼呼劈去,迫的赤砆一连后退了七八步。但这种生苗人性凶悍异掌,吃尚乾露几掌震退,激发了野性,怪叫一声,跃起半空,两手箕张,凌空下抓。
  江南神乞看他手掌如漆,恐有毒功,不敢硬接,赶忙向旁一闪。哪知赤砆落势快极,落地右掌回扫,擦着尚乾露衣服打过,掌力震的尚乾露向右横跨两步。
  这一下引起江南神乞杀机,一个大转身,闪到了赤砆背后,右手一掌劈在赤砆右肩,当时肩骨震断,一条右臂再抬不起来。可是尚乾露没料到他右肩骨断之后,左臂呼的一声反打回来,几乎又被打中,掌风掠面扫过。
  江南神乞几乎又吃大亏,心中大怒,左手“二龙取珠”点向面门,右掌一招“开山导流”猛打前胸。赤砆右肩骨被震断,无法架招,再加上头脑单纯,缺少应变机智,尚乾露两招致命重击,全都打中,山坳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赤砆两个眼珠,被江南神乞生生挖出,胸前又中了一掌,这一掌力达五百斤以上,任你赤砆肉粗皮厚,也自承受不了,惨呼一声,七窍流血,倒地死去。
  赤砆失目重伤而死,赤磷也被一心大师逼的险象环生。本来老和尚如下几招辣手,原可早置赤磷死地,无如他心存仁慈,总想使对方吃点小苦头知难而退,这样一来,赤磷虽被一心掌风罩住,险而无危。
  尚乾露击毙赤砆后,一旁观战,看老和尚常常掌到对方要害时,总是点到就收,并不打实,知他心存仁慈,不愿伤了对方,不由心里发起急来,很想出手击毙敌人,又怕一心大师心中不快。
  他这略一犹豫,赤磷右手脉门要穴已被老和尚用擒拿法扣住,穴道停闭,无力还击,被一心带个转向外一推。老和尚本心是放他逃生,哪知他右手一松,赤磷左掌突起发难,猛向老和尚前胸劈去。
  这一下事出意外,一心大师万料不到,自己放他逃命,他却恩将仇报,突下辣手。再想闪避,已觉过迟,赤磷左掌正中胸前。老和尚功力深厚,见避招不及,索性运气护了前胸,准备接他一掌。
  哪知赤磷一掌打中,老和尚突觉中掌处一阵奇痒,知他掌上有着绝毒功夫,不禁大怒,厉喝一声,奋起真力,施出“大劈碑手”重掌力,迎头打下。赤磷只觉一股奇大劲道罩来,惨叫未出,已被老和尚掌力震碎天灵穴,当场身死。
  一心大师掌毙赤磷之后,觉得伤处奇痒正向四外散布,恍似千百条毒虫,在体内走动,心中一凛,一下坐在地上。
  江南神乞急步赶前扶他起来,退到一片草地上坐下,问道:“你伤的怎么样?”
  老和尚苦笑下答道:“我已中人绝毒功夫,恐怕是不行了。”
  尚乾露看他伤处,一个紫黑掌印,而且黑气正四外散开,心中也慌了起来,低声说道:“你快自运功力闭住穴道,别使毒气散的太快。”
  一心大师摇摇头,道:“不行,他这毒功和一般毒沙掌类功夫不同,我闭了穴道,也挡不住毒气散布。”
  尚乾露再细看伤处,确和一般铁沙掌类所伤不同,心里越发焦急起来。正好这时候,黑罗汉三宝和尚跑来后山,见师父受伤,一阵伤感,怔在那里呆如木鸡。
  江南神乞大声喝道:“你这小和尚发的什么怔,快去请华老大来给你师父医伤。”
  这一喝,黑罗汉才如梦觉醒,转身如飞,狂奔三元观而去。走到了三清殿,碰上华元、罗雁秋、严燕儿、小乞侠等四个,黑罗汉请华元到后山替师父医伤,儒侠吩咐小乞侠几句后和雁秋严燕儿匆匆赶向后山,幸好罗雁秋一块同来,慨赠回生续命散,才救了老和尚一条命。
  一心大师沉思了一阵,抬头笑道:“佛门虽广大,不渡无缘人,老和尚既然摆不脱红尘中一切杀劫烦恼,还谈什么仁慈心愿。我佛有灵,恕弟子今后要大开杀戒了。”
  江南神乞听得哈哈大笑,道:“你能大彻大悟到正邪不并存,敌我不两立,这一掌算是没有白挨啦!”
  三宝和尚见师父逐渐好转,愁怀顿开。
  华元请一心大师回到三元观中养息几天,一心大师摇摇头笑道:“我此刻运气行功,畅通无碍,松溪真人三兄弟坐关正在紧要关头,我要走了,老要饭的一个人更难兼顾。当真这罗施主用的什么丹药如此灵效,保住了老和尚升天魂魄?”
  华元笑道:“你吃的是天山回生续命散,这种旷世仙品,只要人不绝气,大概都可以救得。”
  一心大师一怔,问道:“什么?我吃的是武林中传言的续命双宝之一?”
  尚乾露笑道:“除了续命双宝之外,大概你今晚上就得脱凡证道,罗雁秋这孩子可真算神通广大,东海无极岛的大还丹和天山回生续命散,他都收藏的有。老要饭的比你和尚受他的恩情更多,既吃过他大还丹,也服过他回生续命散,可是老要饭的就是想不通,他哪来的这两种灵丹仙品。”
  说过话,大环眼神光如电,落在雁秋脸上。
  罗雁秋红着脸没法子回答,愣了半晌,才笑道:“这两种灵药都是人家送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只好看着尚乾露笑。
  一心大师知雁秋不愿说明,趁机插嘴说道:“老和尚服了回生续命散,已觉无事,你们忙半天,也该回去休息下吧!”
  黑罗汉把赤砆、赤磷两具尸体丢下断崖,和华元、雁秋、严燕儿一道回到三元观去,一路上严燕儿磨菇着雁秋要学“移星转斗”的手法,罗雁秋没法子,只好先讲给他听。这孩子学武功的聪明使人吃惊,到了三元观他已把雁秋口述的要诀记熟。
  第二天,雁秋果然依言把“移星转斗”手法传他,又找着小乞侠诸坤,把尚乾露的夺命八招转授过去。
  按下武当三元观中事情不说,单讲疯侠柳梦台借得雁秋乌云盖雪宝马,追截万翠苹和余栖霞赶赴巴东。
  宝马脚程奇快,犹如电掣风飘,柳梦台久走江湖,地理熟悉,这一带更是了如指掌,他得宝驹之力,又走的捷径,赶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已到巴东。
  柳梦台找个客栈存了宝马,自己单人四出查访,水面、陆路要道上无不留心查看。老江湖做事情自然不会有错,他留心查访了两天,果然被他发现了一辆可疑的长途马车,车在靠江一个渡口官口渡住了店。
  疯侠隐身追踪,暗中查看,四个骑马护车大汉入店后,有两个立时向江边赶去。
  柳梦台找个机会走近马车,向里面探看,只见车中用白布单子盖着两个人。柳梦台从露出秀发里料定必是二女,奇怪的是两人似都沉睡不醒。
  他正想查看究竟,店里走来一个护车大汉,病侠只得暂时走开,暗中盘算截救二女方法。他本想等到夜里再下手救人,哪知两个赶去江边的大汉归来后,马车立时又起程向江边赶去。

    ——
    注:四十章左右起文字风格有所变化,似已非卧龙生亲笔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3 19:22: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zuowang 于 2025-11-13 19:25 编辑

    第四七章  疯侠斗荒江 东海三侠现踪迹

  这下颇出柳梦台意料之外,心中也实佩服雪山派声势不凡,不管水旱两路,到处似都有他们党徒,暗中下手无望,只有明着硬抢,跟在车后离开官口渡。
  不大工夫,到了一片荒凉的江岸,护车的四个大汉,似已发现疯侠追踪,一个押着车向江边走去,三个回转马头,一字排开拦住了路。
  这时候日已偏西,马车距江岸也就不过有百来丈远,时机稍纵即逝,要叫人家把二女弄上船,那就更不好办。疯侠知道不下辣手,难免造成大错,看四外荒凉,行人绝迹,立时长啸一声,突起发难,展开“八步赶蝉”上乘轻功,猛向马车冲去。
  三个拦路匪徒,身手全都不弱,见疯侠来势如箭,一齐跳下马背,挡在前面。
  柳梦台救人心急,运起混元气功,出手两掌直似排山倒海,拦路三匪似乎没有料到,一个叫化子模样的人会有这等功力,中间一个首当其冲,吃疯侠掌力震的跌出去六七步远,七窍出血,一下了账,左右两人也被掌风震退数尺。
  柳梦台趁这一刹那的工夫,抢扑马车而去,人未近车,又是两掌打出,一个车轮,吃他掌力震碎,马车当时不能再走。
  疯侠左手抓住车篷一扯,右手伸入车厢抓人,猛地刀光打闪,迎头劈下,金风吹面,力道竟是不弱。疯侠只得暂停救人,闪身让过一刀。那人一刀未中,人跟着跃下,又是一刀劈去。柳梦台冷笑一声,左掌“分花拂柳”,潜运真力逼开单刀,右脚同时飞起,踢中小腹,那人闷哼一声,飞出去一丈多远,当场死去。
  柳梦台出手几招,几个护车大汉已伤亡了两人,另两个略一怔神,疯侠已掀开车内白单,万翠苹和余栖霞并肩仰卧车中,两人都闭着眼睛,似是沉睡未醒。
  柳梦台阅历丰富,见二女昏睡模样,知为人用下五门内迷药所迷,不禁大怒。他生性嫉恶如仇,回头看见另两个护车大汉各取一个竹哨狂吹,暂舍二女,大喝一声,飞身向另两个大汉扑去。
  他心头火发,杀机已动,凌空飞击下,集全身功力打出。
  疯侠混元气功已达炉火纯青之际,此时含忿出手,内劲外吐,直似排山倒海一般,两寇正在狂吹竹哨求援,方自警觉,已是不及,疯侠来势又快,左面一人首先遭殃,掌离身子还有三尺,劲风已到,只听砰的一声,如击败革,那人连啊呀一声也未叫出,立时七窍流血,倒地而死。
  另一个见疯侠出手一击,就毙了同伴,心中怕极,顾不得再吹竹哨,翻身就跑。
  疯侠冷笑一声道:“你还想走!”
  纵身一跃,恍如掠波海燕,追到背后,一掌击去。静寂的荒江岸畔,响起来一声凄厉的悲嚎,最后一个护车匪徒,仍是送命在疯侠掌下。
  柳梦台击毙了四个护车匪徒之后,缓步踱到马车旁边,看二女仍在昏睡,面色惨白的没有了一点血色,不由叹惜一声道:“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昏睡多久了。”
  说毕,用手分开二女头顶秀发,果然二女天灵穴上都各有一块形如饼干的黑色东西,疯侠认识那是江湖中下五门常用的迷魂饼,他先替二女取下迷魂饼,又替她们活了穴道。
  但二女仍是沉睡如故,疯侠心知二女被迷药迷的时间太久,必须用冷水涤面始可转醒,抬头看江水滔滔,相距约有数十丈远,伸手从篷车上取了一个水壶,一摇之下,水壶内尚有半壶冷水。疯侠拔去壶塞,正想往二女脸上倒去,猛听身后响起两声阴森森的冷笑。
  柳梦台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并肩站着两个怪人,距自己约有一丈远。
  左边一个身材很高,但却很瘦,脸上一片黑一片白,眉毛有半寸长短,反垂下来,穿一件黑色道袍,披着羽毛肩,脚穿着白麻草鞋,腰系黄色丝带,背上斜背一支似剑非剑的怪兵刃,打扮不伦不类,样子非人非鬼,看上去真够人心寒。
  右边一个五短身材,头顶几根稀疏黄发,松松的挽了个道髻,看身上杏黄道袍,粉底薄履,面色赤红,嘴巴奇大,环眼小耳,五官虽不怎么难看,只是大小陪衬的不好,身后交叉背着两支有龙头的短棒。
  这两个怪人的长相、兵刃,以疯侠在江湖数十年阅历,竟是认不出来,但就凭人家落在自己身后,竟自不觉,这份轻功的造诣,比自己只高不差。
  疯侠端详了两人一阵,冷冷问道:“恕柳老二眼拙,看不出两位是哪个庙里的观主?”
  右边阴阳脸的怪人,阴恻恻一声冷笑道:“告诉你你也不知道,再说王二爷也不愿和你磨闲牙,你看看我们两人中哪一个好斗,随便你挑选一个……”
  柳梦台一生狂傲,不待那阴阳脸怪人说完,已自心头火发,狂笑一声接道:“柳老二走了半辈子江湖,见过不少牛头马面,二位中不管谁有兴致,我都愿意奉陪。不过话得先说清楚,两位是不是雪山派的人物?”
  右边矮个儿、大嘴巴的人冷冷接道:“你要是怕死的糊涂,那自然要叫你明白,他叫鬼影子王雷,我叫独行尊者康泰,我们都算是雪山派中的人。”
  柳梦台听得暗暗一惊,他虽未见过两人,却是听人说过,独行尊者是雪山派掌门人紫虚道人的师弟,鬼影子王雷,是武林怪杰玄阴叟苍古虚的弟子。
  这两个魔头,都是最难缠的人物,今天一起遇上,恐怕绝难讨好,回头看篷车中二女仍在昏睡,不由低声一叹,伸手取出腰中一对子母鸳鸯圈,转头望着康泰、王雷笑道:“柳老二能碰上二位,缘分不浅,咱们也不要再装模做样的客气,干脆二位划出道儿来,我拼上这条疯命奉陪。”
  疯侠说完话,子母鸳鸯圈一抖,一阵钢环交击之声,直似虎啸龙吟。
  独行尊者康泰环眼一瞪,神光如电,一掠地上四具尸体,又一声冷笑问道:“这四个人都是伤在你的手下吧?”
  柳梦台答道:“不错,是我柳老二送他们归的天。”
  独行尊者猛的大嘴一张,𠹳𠹳两声怪笑道:“好,江湖上有句俗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是不是云梦双侠中的柳梦台?”
  疯侠笑道:“不敢当,我就是柳老二。”
  康泰一晃肩直抢过来,身法快得出奇,就在他一扑之中,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已摘下背上两支虬龙棒,分点前胸左肩。
  柳梦台早有准备,子母鸳鸯圈一招“寒云捧月”,由腕底翻出,迎着康泰那支虬龙棒打去。
  独行尊者怪笑声中,棒法忽变,顺势沉腕,双棒一分一合,变成“双龙卷云”。
  柳梦台闪身避招,子母双圈展开快攻,只听四只连环钢圈一片哗当当急响,圈影纵横,金风闪闪。
  柳梦台子母鸳鸯圈本是四个钢圈环连而成,招术自成一家,专门锁拿别人兵刃,而且和人动手时,四个钢圈互击,响声不绝,又可收分敌心神之效。
  可是康泰的虬龙棒也是奇形的外门兵刃,尖端用精钢制成的两个龙头,吐着一寸多长的钢舌,兼具有判官笔点穴之妙。
  柳梦台子母鸳鸯圈威震大江南北数十年,罕逢过敌手,一经展开,势挟风雷,无奈独行尊者康泰一对虬龙棒招数精奇,不在疯侠之下。
  雪山派掌门紫虚道人,共有师弟妹各一,独行尊者居第二,但如以武功而论,他并不比师妹杜月娟高明多少。
  三人中以紫虚道人武功最强,这固然是天赋不同,另外一个原因是紫虚道人师父死的很早,康泰和杜月娟的武功大都是紫虚道人以师兄身份代授,杜月娟人虽聪明,但不肯用心,康泰天赋虽逊杜月娟,但他肯下苦功。两人比起来,杜月娟拳招巧快,康泰功力深厚,自然,他们两人如比起大师兄紫虚道人,那是差的太远。
  话虽如此,康泰的虬龙棒招术精妙,得算得上武林中杰出高手,疯侠柳梦台子母鸳鸯圈用尽精研奇招,仍是无法胜得人家。
  不大工夫,两人已斗到六七十个回合,疯侠一动手就抢了主动,双圈快攻,康泰一时受制,迫将守势,柳梦台连攻了百招以上,均被康泰两支虬龙棒化解开去。
  八十合后,忽闻康泰一声怪笑,虬龙棒变招抢攻,龙头钢舌吞、吐、点、扎、刺,全是进手招术。
  这两个江湖高手拼命,声势实在吓人,渐渐的看不到两人身子,只见一圈光影飞舞中,不时爆出子母鸳鸯圈响声。
  鬼影子王雷始终袖手观阵,那一张黑白交杂的阴阳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如果不是他两道眼神转动,注定着两人交手,简直和庙里泥塑的狰狞鬼一般。
  再说疯侠和康泰交手到百合以上,双方各运内功护身,疯侠须发怒张,肌肉暴起,康泰环眼大睁,青筋外露,这时两人出手都不像刚才一样快速,但每一出手必有风声随起,两人由拆招破式,进而到各以内功相拼。
  猛的柳梦台大喝一声,子母鸳鸯圈卷着劲风,一连抢攻三招。康泰架开三招之后,立还颜色,虬龙捧上打下扫还了八棒。
  又斗几合,疯侠心中暗想:今天的局面,纵然胜得康泰,鬼影子也绝不会放过自已,既然事情迫住,倒不如冒险抢攻,和康泰拼个同归于尽。
  他心念一决,双圈招法突变,走险招,避正锋,尽向康泰要害处下手。哪知他这冒险求胜,疏忽了自己门户,被独行尊者看个空隙,左手虬龙棒一招“猛鸡啄粟”,趁虚而入。
  名家交手,错不得一丝一毫。柳梦台一着失算,想回救已来不及,虬龙棒钢舌已划左臂而过,嚓的一声,疯侠浅灰破袍左袖全被挑飞。疯侠虽早运混元一气功护住身子,不过康泰腕力奇重,仍被康泰内力贯到龙头钢舌,在左臂上划了一道深达半寸的血口,鲜血泉水般涌了出来。疯侠一面运功止血,一面运圈狂攻。
  独行尊者哈哈一阵怪笑道:“云梦双侠也不过如此。”说罢虬龙棒一紧,以快打快。
  柳梦台受伤之后,功力上打了个折扣,独行尊者康泰存心把疯侠毁在虬龙棒下,展开两支虬龙棒纵刺横扫,快速如风。
  柳梦台忍痛力斗,渐感不支,心中暗想:“今天柳疯子真要归天了,但也不能就这样死,总要还给他点颜色看看,才能死的安心。”
  他心里打好主意,正好康泰一招“天外来云”,两棒齐下,疯侠闪得一闪,向后跃退。康泰冷笑一声,跟踪追到,双棒齐出,“二龙剪水”。疯侠故作不知,直待两棒龙头钢舌近身,猛的一翻,刚好让开数寸,左手子母鸳鸯圈脱手飞出。
  康泰怎么也想不到疯侠会把兵刃当作暗器打出,两方距离既近,又是出其不意,略一怔神,圈已近身。总算他手快眼明,回手一挑,右手龙头钢舌正好插入圈子。
  哪知他只顾挑接飞圈,忘了强敌在侧,柳梦台左手子母鸳鸯圈出手的同时,人也一个着地翻转,闪到康泰身侧,右手子母圈一推扫出。
  独行尊者警觉要避,柳梦台哪还容他走开,康泰向上一跃,柳梦台跟着纵起。
  就这刹那时间,疯侠听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鬼计伤人,是自己找死……”话未完,一股冷风卷向后背。
  猛的又一个声音接道:“未必见得。”话声未落,当的一响,似是兵刃交击的声音。
  疯侠不顾再击敌人,一折腰落在地上,回头一看,见两个人对面而立。一个正是鬼影子王雷,手执一柄似剑非剑,带着两排尖齿,顶端成钩形的怪兵器,他对面却站着一个朱服儒巾的中年男子,手中倒握一支铁箫,剑眉含怒,朗目中神光如电,盯在鬼影子王雷的脸上。柳梦台看这人装着打扮,似乎见过,最低限度听人说过他的形貌,只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独行尊者康泰,也被目前变故吸引了心神,全神注意在鬼影子和那中年书生的身上,倒是忘记了再和疯侠动手。
  鬼影子王雷把那中年书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中年书生笑道:“你口气不小,怕死我也不敢管这场闹事,看你那副怪样子,大概在雪山派中身份也不会太低,为什么要两个人打一个?”
  鬼影子仰起脸呵呵怪笑一阵,说道:“这么说起来,你是故意找麻烦来了,我也可以说是雪山派的人,你既要伸手管闲事,自非无名之辈,看你刚才接架我蜈蚣钩的身法手段,也许还真有点能耐,报个名来我听听,你是哪派中的高手。”
  一面说,一面潜运功力,贯于左掌,准备突起发难。
  那中年书生,慢慢抬起头两眼望天,哈哈大笑,右手倒提铁箫,脚下不丁不八,似乎对鬼影子潜运功力的事,浑如不觉,其实借大笑之声,已经把真气提聚丹田。
  王雷看那中年书生一味大笑,不理自己问话,不由大怒,暴喝一声,左掌猛力推出,一阵劲风打出后,右手蜈蚣钩也随着发难,一招“浪卷流沙”,横里扫去。
  中年书生笑声忽停,左掌一挥,挡住王雷掌风,右手铁箫“铁锁横舟”,硬接蜈蚣钩。
  这一下,两人内力、兵刃全都接实,一阵旋风,卷的地上沙土飞扬,同时铁箫也架开了鬼影子手中的蜈蚣钩。
  鬼影子一接那中年书生的掌力,竟觉着全身一震,知逢劲敌,手中蜈蚣钩“流莺舞空”,斜劈过去。那书生铁箫横迎,“春云乍展”,又架开王雷蜈蚣钩,铁箫却顺势点向左肋“带脉穴”。
  王雷翻腕回钩,荡开铁箫,唰唰唰抢攻三招,这三招都是玄阴门独特怪招,那中年书生被迫得退后三步,连架带闪,才把三招让开。
  鬼影子三招攻过,中年书生立还颜色,尺八铁箫猛展绝学,纵送横击,闪电还攻。王雷怪叫一声,蜈蚣钩施出玄阴门怪招,和那中年书生抢攻。
  两人攻拒之间,家数神妙已极,铁箫若神龙舞爪,蜈蚣钩如蜈蚣出穴,转眼对拆了四十余招。
  柳梦台看那中年书生气定神凝,铁箫把门户封闭甚紧,一任王雷蜈蚣钩千变万化,均被他化解开去,一时间想不出什么人,竟有这等武功。
  独行尊者康泰也看得全神贯注,因为鬼影子王雷之能,在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很少有人能和他对手过招,今天和人苦斗数十招不占上风,实出他意料之外。
  哪知事情变化更出康泰想像,那中年书生手中铁箫愈打愈奇,愈打愈快,鬼影子不但没法占得上风,而且渐渐无力还攻。又斗廿合后,猛听那书生一声长啸,全身腾空而起,铁箫跟着变化,直似狂风骤雨,卷风下击。
  康泰看出苗头不对,正想纵身助战,猛听鬼影子一声大叫,倒飞出一丈多远,一张怪脸上青筋暴起,两眼瞪得要喷出火焰,右手倒提蜈蚣钩,左臂软软垂下。
  那中年书生却横箫冷笑道:“雪山派中高手,亦不过如此而已,暂留尔命,寄语紫虚道人,就说天下武林同道,绝不坐视他横霸江湖野心得逞,如仍不知悔改,覆亡在即。”
  鬼影子左臂吃铁箫点中,已难再战,听完话,一声狂笑道:“咱们这笔债,清算有日,朋友请留名号吧?”
  那中年书生一扬手中铁箫,冷笑答道:“东海一萍生,告诉你又怎么样?”
  王雷长笑答道:“好,咱们后会有期。”说完话,转身疾跃而去。
  独行尊者跟着要走,一萍生喝道:“你先站住。”话出口,人如离弦弩箭,手横铁箫拦住去路。
  独行尊者左手虬龙棒猛的一招“怪龙翻江”,青芒一闪,点向前心,一萍生铁箫“乘龙引凤”,点他左腕脉门,迫得康泰收招自保。
  他一收棒,一萍生铁箫忽变“寒月沧波”,抢点“玄机穴”。康泰一招失机,全陷被动,被迫退步避敌兵刃,哪知一萍生铁箫突转,在康泰右手虬龙棒上一压,借这一压之势,贯注了内家真力。
  独行尊者猛觉右腕一震,虬龙棒脱手欲飞,赶忙凝气,右腕一挺。一萍生发力快,收力更快,铁箫顺势挑过虬龙棒钢舌上子母鸳鸯圈,待康泰功贯右臂,内力弹出,一萍生铁箫已收。
  独行尊者发力过猛,右臂收势不住,向上一扬,身子也向前冲了半步,才拿桩站住。
  一萍生哈哈笑道:“你还不走,真要找死不成。”
  康泰自知功力不如王雷,鬼影子尚且要败,何况自己,再不走是徒自取辱,一声不响回头而去。
  一萍生把子母圈交给柳梦台,笑道:“雪山、崆峒党徒,已在逐步蠢动,他们已集大批高手,准备进入中原,可能武当山首当其冲,阁下不宜在此久留,还请早日返回武当山去,转告松溪真人,早作准备,免得临时措手不及。”
  柳梦台接过子母鸳鸯圈,面带愧色答道:“柳老二久闻东海三侠之名,今幸一见,如非援手,柳疯子今天要陈尸江畔了。”
  一萍生笑道:“独行尊者康泰,是雪山派紫虚道人的师弟,尽得雪山派各种武学神髓,但他一对虬龙棒,并不比阁下一对子母鸳鸯圈高明,如非鬼影子王雷暗中下手偷袭,也许康泰早已伤在你子母鸳鸯圈下了。”
  柳梦台心知一萍生这几句话,在替自己遮羞,拱手作礼,笑道:“柳老二心里有数,承代圆说,更觉惭愧,无地自容了。”
  一萍生还了一礼,笑道:“我奉大师兄差遣,和武当山吕老前辈,监视雪山、崆峒二派集结高手的行踪,他们已分批到了大巴山中,鬼影子王雷、独行尊者康泰,不过是前哨而已,阁下最好早回山去,我要告辞了。”说罢,几个飞跃,人已不见。
  柳梦台感叹一阵,走回篷车旁边,看二女仍在昏睡,立时用冷水喷醒二女。
  万翠苹睁开眼看到疯侠,眼圈一红,流下泪来,喊道:“柳师叔……”下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便呜呜咽咽哭出了声。
  疯侠知她幼小在神医侠万永沧百般爱护下长大,这次私下武当山连遇挫折,吃了不少苦头,自己为救她们也几乎葬身荒江,本想责备她几句,但看她哭的和泪人一样,倒是不忍再说出口,反而劝慰道:“快不要哭啦,快点活动一下血脉,看看是不是伤了身体。”
  万翠苹收住眼泪,回头看余栖霞,却是咬着牙,一脸坚强神色,不禁心里一阵感愧,赶忙强忍心酸,用衣袖擦去泪痕,替余姑娘引见疯侠。
  余栖霞命运坎坷,自小父母双亡,经过了不少人间苦难折磨,因而养成她一种异乎寻常的坚韧性格,万翠苹替她引见疯侠后,立时盈盈跪拜下去。
  柳梦台摇着头道:“起来,不要多礼,我们要赶路啦!”
  二女活动了一阵,觉得血脉畅通,并未受伤,随选了两匹拖车的马,和疯侠一块到巴东客栈中,吃了一点东西,略为休息一下,疯侠牵出乌云盖雪宝驹,三人三骑直扑武当山而去。
  余姑娘见了雁秋宝马,却不知人儿生死,想问疯侠,又难启齿,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柳老前辈骑的马,可是我义兄罗雁秋的么?”
  柳梦台点点头,答道:“不错,正是罗雁秋的马。”
  余栖霞又问道:“他人呢?”
  疯侠哈哈大笑道:“他人早已到武当山了,你们这两个女娃儿去救人,结果反累我疯子救你们。”
  余栖霞听说雁秋已在武当山,相见在即,芳心窃喜,纵身摇鞭,如飞赶路,把两月来吃的苦头,似乎完全忘去。少女的心啊!真难捉摸。
  趁他们三人赶路的工夫,把二女下山后行踪遭遇,简略的交代一下。
  原来萧俊派遣小乞侠、黑罗汉,玉虎儿三人下山入鲁东去寻雁秋,当天夜里,万翠苹死缠活说要余栖霞陪她下山。余姑娘本来是个持重的人,但受不住万翠苹苦苦纠缠,另方面她还是关心义兄罗雁秋的安危。
  当天夜里,两人就愉偷溜下前山白鹤观,按着小乞侠和萧俊等约好路线前进,在河南永城县合盛号客栈吃了一顿饭,顺便又探问,和雁秋同时投宿此店,用点穴制服永城县县太爷公子的少女来历。
  两人问到一点蛛丝马迹后,立时赶路。她们走的快,小乞侠、玉虎儿、黑罗汉三人走的也快,二女始终没有追上三人。她们进入鲁西,走岔了路,在蒙阴县境中遇上了紫虚道人三弟子追魂手魏英。
  魏英随带三个党徒中,有一个认识余栖霞是雪山派中叛逃党徒,立时告诉了魏英,魏英动手擒了二女,交由三个随来党徒看守,以飞鸽请示东来的大师兄黑神君吴兆麟如何办理。
  吴兆麟接到飞鸽函报后,又用飞鸽传谕,要把二女押往徐州,哪知三寇在途中遇上了绿云,被她打伤三个押送匪徒,放了二女。
  谁知二女被救后,过了五天又遇上雪山派中人,二女合力闯过几道拦击,到最后仍又被人擒住。二女生性都烈,绝食以求自毙,这样才被人用迷魂饼迷失本性,除了晚上投宿客栈中有限时间内,替她们取下迷魂饼,略进一点饮食外,大都被迷魂饼迷着本性,沉睡不觉,还不知被人解押上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去。
  罗雁秋从司徒霜信上得知二女被擒消息,立时和萧俊商量拯救二女出险办法,铁书生求疯侠骑雁秋宝驹赶来救了二女。(这些事前文中都已分段透露交代,这里不多赘述。)
  且说疯侠救了二女后,立时动身登程,同返武当山去,三人经过两天昼夜兼程,第三天上午已到前山白鹤观,静玄见翠苹无恙归来,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三人在白鹤观略一休息,即向三元观中赶去。
  三人到达七星峰下,山脚幽谷里转出来两个道装少年,接过三人坐马。原来七里峰下另有饲马所在,任何人不能骑马上山。其实七星峰壁立如削,羊径一线,普通的马也无法爬行上去。
  疯侠带二女穿过纯阳、三清两殿,直入一元殿张慧龙打坐的静院,此时武当三老功候尚未圆满,一元殿仍由萧俊主持。
  铁书生见疯侠带着二女归来,赶忙迎出室外,对疯侠深深一揖,说道:“柳师叔一路辛苦。”
  柳梦台摆着手道:“算啦,算啦,疯师叔这一回差一点就埋骨荒江,要不是碰上东海三侠中的一萍生,我送了一条疯命不算,这两个女娃儿也要遭殃。”
  铁书生冷冷的看了二女一眼,只看得万翠苹、余栖霞粉面通红。
  万姑娘妙目含泪,低声对萧俊说道:“大师兄,这是我一人的错,不干霞妹妹的事,是我强拉死缠把她拉下武当山陪我去的,小妹甘心领受派规制裁。”
  萧俊叹口气道:“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等师父功候圆满再说吧!”


    第四八章  纵横数十载 一朝断袖荒江畔

  万翠苹虽然难过,但她究竟是武当派门下弟子,余姑娘受人救命之恩,弄出这场事,那就说不出心中悔恨到什么程度。
  萧俊几句话,字字都似一把利剑,扎在这幼受磨难,命运多舛的少女心上。她想哭,可是哭不出眼泪,低着头跟在万翠苹身后面进了房门。
  柳梦台进了敞厅,先对张三丰神像躬身一礼,万翠苹、余栖霞并肩儿双双下拜,铁书生亲自替疯侠倒了一杯茶,双手捧上。
  柳梦台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回头看着左臂伤痕,笑道:“疯师叔几十年江湖行踪,这是第二次受人刺伤。”
  说罢,仰起脸纵声大笑。
  萧俊看他左臂衣袖,自肩下完全没了,乃道:“我去给师叔取一件长衫换换。”
  疯侠停住笑声,答道:“疯师叔这件长衫穿了几十年啦,岂能轻易换得。”
  原来柳梦台这人游戏三昧,他左臂袖子因苦斗独行尊者康泰时大意,被虬龙棒钢舌挑飞,他宁可光着一只左臂,就是不肯换衣服。
  铁书生知他性格,他说不换就是不换,哪里敢勉强他。
  疯侠又喝了一杯茶,问道:“我走了后,雪山派中人,来闹过三元观么?你师父和二位师叔的功行,近天中是否可以圆满?”
  萧俊答道:“师父和万、胜二位师叔的功候,明日午时就可以功行圆满,启封离洞,柳师叔走后,雪山派中人来闹过一次三元观……”
  说此,随把儒侠退敌,一心大师受伤等事,很详尽的对疯侠说一遍。
  铁书生刚刚说完经过,华元和尚乾露前脚跟后脚走了进来,江南神乞看疯侠左臂没了衣袖,伤痕宛然,不由暗里吃了一惊,问道:“柳老二,你受了伤啦?”
  疯侠答道:“差一点就要了我的疯命,受点伤么,还算是运气不错,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目前倒是有桩大事得早作准备。”
  江南神乞看他神情凝重,讲的认真,知道事非小可,不禁皱皱眉头,和华元在疯侠两边坐下,大环眼瞪在柳梦台脸上,问道:“你先说说,你和什么人动手受伤?我再听你说目前的一桩大事。”
  疯侠笑道:“我到巴东去抢救这两个女娃儿,碰上了雪山派掌门人紫虚道人的师弟,独行尊者康泰,和鬼影子王雷,如果不是东海三侠的一萍生及时赶到,柳老二就得到鬼门关应卯。据一萍生说,雪山派已在大举发动,不少高手已经东来,武当派是他们第一目标。果真如此,三元观近日里就要展开一场惨烈的恶斗。”
  他这几句话听得华元和尚乾露同时一怔,雪山派这一着本早在他们预料之中,不过他们没想到会这样快。
  尚乾露怔了一会儿神,接道:“这场是早晚都要闹,只要他们今天不来,明天午时过后,牛鼻子和他二位师弟出了风月洞,我们就可以放开手和他们拼一阵,老要饭的就不信我捞不够本。”
  华元沉吟一阵,道:“他们发动这样快,倒是出人意外,一萍生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错,你听他口风,东海三侠是不是已决定趟这次混水呢?”
  疯侠答道:“听他口风,似不会袖手旁观,他力败鬼影子后,要我早日回山,告诉张慧龙要预作准备,而且他还说万里游龙吕老前辈也在监视着雪山、崆峒两派集结东来的高手,不过东海三侠一向置身各门派恩怨之外,到时他们会不会真的动手,倒很难说。”
  华元点点头,笑道:“一萍生帮助你伤了鬼影子和逼走独行尊者康泰,这无疑和雪山派正面起了冲突,何况雪山派真要横扫了武林各派,独霸江湖,也决不会允许东海三侠立足,这一点我想东海三侠心中定很清楚,问题是雪山、崆峒两派是否集结了全力而来,东海三侠中的慧觉长老和悟玄子是否都能及时赶到,如果只是吕老前辈和一萍生两人,我们实力还很薄弱,这场血战要死伤多少人还在其次,怕的是武当派数百年基业遭到毁坏。七星峰三元观真要在张慧龙手中毁去,他绝不肯就此甘心,说不定他会和二位师弟冒险找上十二连环峰去,后果如何不难想到,凭他们三人力量绝难把雪山派闹垮。武当派百年前和昆仑派比剑结果,落得精英伤尽,元气大损,目前可以说正值暗淡时期,张慧龙虽有雄才,但不能马上振兴,这非要经过一段时间不可。各门各派都有它鼎盛和暗淡的时间期,个中消长之机很微妙,瓦罐不离井口破,学武的人才不管有多好武学总难免有失手的一天,掌一派门户,更非容易,一步失机,牵动全派,个人生死事小,全派覆亡事大。雪山派目前正是全盛之期,积百年养精蓄锐,其锋犀利可知,紫虚道人天生怪才,他一身武功不足为奇,奇的是领袖才能,武林人多数狂放,性格怪僻,最难统领,他能撇开门派之见,网罗天下奇杰,甘作他手下爪牙,确实不易。我们都是山野闲散之人,而且都活过甲子之年,武林中人活到我们这个年龄并不太多,死,自然是算不了什么。老古董说了一大堆话,一句结尾,就是我们要早作预谋。”
  尚乾露晃着大脑袋道:“你说了这半天,措词听起来倒是不错,这自然是你读的书多。可是我老要饭的听半天,还是听不出一点名堂,早作预谋,意指何为?难道我们去向人家磕头求和不成?”
  华元笑道:“关键就在一个人身上,我对罗雁秋身怀武林中传言的续命双宝,很多怀疑,也许从他身上可以找出对付雪山派的人物?”
  铁书生听华元说起雁秋,插嘴道:“罗雁秋最重情义,只要他能做到,必然不会推辞,何况他本身和雪山派也结有梁子,不知华师叔要他做什么?”
  华元道:“这孩子聪明透顶,只是心地纯洁,不善欺诈,而且还有点傲气凌人,如要说从他身上找对付雪山派的人物,那简直是再好没有。武林中久传两位神奇的仙侠人物,一位是东海无极岛的空空大师,一位是天山神尼清心,武林虽久有两人神奇事迹的传说,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有人见过。就拿续命双宝来说罢,华老大活了这一把年纪,也只听说过世上有这两种灵丹奇药,可没有听人说过有人服用过。罗雁秋救老要饭用的是大还丹,救一心大师又用回生续命散,老要饭的在崂山伤成什么样子,我没有见到,可是救一心大师我是亲自所睹,华老大自信我这点医理不会太差,但眼看老和尚要脱凡归天束手无策,罗雁秋一包药起死回生,不到半个时辰老和尚全部复元,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就是别人对我说我也不信。这样看,那回生续命散自然不假,老要饭的服用大还丹当然也是千真万确,武林的续命双宝他都有,你能说这不奇怪?有双宝,大概必认得赠送续命双宝的主人,雪山派能人虽多,该不会放在空空大师和天山神尼眼里,雁秋心若莹玉,也许他根本想不到这些,这还要萧贤侄给他在幕后出主意才行。”
  尚乾露点点头,笑道:“我过去看到你华老大一派斯文气,心想你大概心很纯厚,谁知道你的心眼比谁都多,今天我才算认识你华老大,看样子老要饭的以后真还得向你讨教。”
  铁书生想了半晌,说道:“秋弟和东海无极的渊源我倒是知道一点,大还丹来历还可以说得过去,只是那天山回生续命散,却叫人想不透他从哪里弄来。”
  萧俊话刚说完,小乞侠正好一脚进门,他不等那只脚也进来,就接口笑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翠鹦鹉主人不是住在天山梅花谷么!”
  萧俊道:“神尼是出家人……”
  小乞侠摇着一头乱发,截住他的话道:“出家人可不可以收俗家弟子?你要不信我的话,尽管去问你盟弟,你们五兄弟中大概他要惹祸最多,属了老五属老大,老四是不敢,老二老三到最后都得出毛病。”
  他说罢大笑起来。
  儒侠华元竖起大拇指,对尚乾露道:“喝,小要饭的要比老要饭的能多了。”
  尚乾露面现喜色,笑道:“老要饭的教的徒弟还会有错吗?”
  本来是很紧张严肃的空气,经此一来,立时轻松起来。
  柳梦台大笑道:“这叫做什么地方什么庄稼,狗嘴永不会长出象牙,小要饭的大有青出于蓝之势。”
  万翠苹也听出一点儿端倪,不自主抿着嘴也笑起来。
  余栖霞却是眼帘低垂,凝神静立。
  柳梦台知她身世可怜,孤苦无依,心中一动,暗想,要是有像小乞侠这样一位师兄去保护她,她以后就可以少吃很多亏了,这顶帽子非得扣到老要饭的头上不可。
  心念一决,立时笑对尚乾露道:“老要饭的,一个人说了话要是不算数,那还算不算男子汉大丈夫?”
  尚乾露被他问得一愣,道:“你又找到了我什么毛病,快说吧,只要是老要饭的真说过的话,就是砍脑袋,我也答应!”
  疯侠笑道:“你说过收人家余姑娘做徒弟,怎么我把她救回来了,你倒好像是忘了?”
  尚乾露皱皱眉头道:“这句话,我好像记得说过,不过……”
  儒侠华元也明白了柳梦台一番苦心,不等尚乾露话完,就接道:“怎么,你说过难道还想赖,说这话连萧俊也听到过,还有老和尚在座,你要是存心赖,那可不行。”
  云梦双侠一弹一唱,逼得尚乾露直皱眉头,没法子,只得笑道:“好吧!就算有这回事,要是人家不愿拜叫化子做师父,可不能怪我。”
  他话刚落口,余栖霞盈盈拜倒地上,叩了三个头,叫了三声师父。
  尚乾露跺着脚道:“起来啦,起来啦,穷师父最恨这个,第一次不知道情有可原,下一次再如此,那是自找苦吃。”
  余栖霞拜罢师父,又躬身对小乞侠拜倒,诸坤扶起她,道:“师兄妹是平辈,你要给我磕头,那是存心叫我也下跪。”
  余姑娘被诸坤扶住无法下拜,只得福了一福,叫声:“师兄。”
  诸坤看着疯侠直眨眼,萧俊却笑道:“我去通知厨下备一桌酒菜,庆祝尚师叔收徒,余姑娘拜师。”
  尚乾露点点头道:“不管吃什么酒,只要是吃酒,我都不反对。”
  萧俊一笑自去,尚乾露又让余栖霞称华元师伯,疯侠师叔。
  酒菜还未摆上,罗雁秋、罗寒瑛,带着严燕儿从外边习技归来,三人进门,先对疯侠等三位前辈一揖,才和万翠苹、余栖霞两人招呼。
  严燕儿跑到万师姐身边问长问短,雁秋却介绍寒瑛和余栖霞认识,说余姑娘已认舅父雷振天做了义父。
  罗寒瑛拉着她的手,很亲热的叫了一声妹妹,余姑娘自然也亲亲热热的叫声姊姊。
  疯侠又告诉雁秋说,余栖霞拜了尚乾露作师父,雁秋自是更加高兴。
  略过繁文缛节,这桌酒吃得很愉快。
  散席后,罗寒瑛拉着余栖霞,要她和自己住在一起,万翠苹由萧俊另给她安置好一隔间卧室。玉虎儿闻讯赶来,一对情人,经数月小别,自然有一番相思情话。
  再说萧俊安置好万翠苹后,跑到雁秋房中,罗雁秋吃了几杯酒,有点儿晕晕糊糊,正想躺在床上休息,见萧俊进了屋,坐起笑道:“大哥近来很忙,我们好久都没有闲谈了。”
  萧俊笑道:“是啊!今天我有很多话要问你呢。”
  雁秋怔一下道:“大哥对我总是客气,什么话只管问吧,小弟知无不言。”
  铁书生叹息一声,道:“恐怕要给你增加无穷烦恼,就是你答应了,要真做去,还是困难重重。”
  罗雁秋听得心里一震,酒也醒了不少,瞪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看着萧俊问道:“只要真的用着我,小弟当尽力以赴,烦恼困难我都不怕,就是怕我办不到!”
  萧俊微微一笑,道:“如果你真肯去做,事情是倒有些希望,虽然不能够全如心愿,成一半倒是定有把握。”
  雁秋皱着剑眉儿道:“你先把事情说给我听听,小弟力能所及,自没有推辞道理,我们兄弟情重骨肉,难道大哥对兄弟还信不过么?”
  铁书生听得心中感动,眼眶中竟涌出来两包泪水,笑握着雁秋一只手道:“这件事关乎着我们武当派存亡的命运,小兄不得不厚颜乞援,只是为我们门户恩怨,害兄弟去受委曲,我心里十分不安。”
  罗雁秋急得摇着头道:“自己兄弟,怎可以说这样话,再说几位哥哥为小弟已不知受了多少磨难,尤其是大哥对我,鲁东赌命较技,义薄云天,如果说恩德,罗雁秋一辈子都报不完,我年纪轻,阅历少,很多事我都想不到,大哥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赴汤蹈火,我也是甘心情愿,且莫说只让我受点委屈。”
  铁书生又一声叹息,说道:“百年前我们武当派和昆仑派有一次门户纷争,相约比剑,两派精锐尽出,几乎伤亡殆尽,从此两派都受影响,百年来仍难恢复元气。可是雪山派却挟百年的养精蓄锐,准备横扫武林各门派,称霸江湖,我们武当派首当其锋,今天柳师叔由巴东归来,说起雪山派已大举发动,柳师叔要不是巧逢令师叔一萍生老前辈及时援手,恐怕就不能再回到武当山来。事情逼到这一步,已成水火不容之势,家师和二位师叔功行未满,就是明天功满启洞,恐怕也难当雪山和崆峒联手来势,为此事,华、尚、柳三位老前辈焦虑异常,他们的结论,就目前形势而论,只有你可解此危。”
  罗雁秋听得瞪大眼道:“我怎么会有这种能力,我三位师长行踪无定,就是我去求他们帮忙,目前也无处可寻,小弟只能尽力和来人舍命一拼……”
  罗雁秋话未完,铁书生接口答道:“问题还不是拦挡雪山、崆峒两派这一次合手联攻,而是这一战之后,接连掀起滔天风波,我们武当派不覆亡,雪山、崆峒两派决不甘心,就是兄弟三位师长肯出面,也难扫穴犁庭,使两派震服。”
  雁秋急得抓着头道:“我三位师长如果没有办法,那我又会有什么办法呢?”
  铁书生笑道:“世上事却不尽然,目前武林中倒有两个人可以震慑两派,这两人也许连你三位师长都没法请得动他们,可是兄弟你却有点希望,只要你肯求他们,包不准也许把两个人都请到,只要他们有一个人答应援手就行,那不但帮了我们武当派一个大忙,而且也挽救了武林中一次浩劫。”
  罗雁秋道:“你说的是东海无极岛苦因大师。”
  萧俊笑道:“还有天山神尼清心。”
  罗雁秋沉吟一阵答道:“苦因大师,我可以去求红姊姊帮忙,她是他女儿,大概总有点希望,要是真不成,我就一个人上十二连环峰去找雪山派紫虚道人拼命……”
  铁书生接道:“那怎么行,你再练十年也打不过人家。”
  雁秋笑道:“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紫虚道人敌手,不过我知道,我要是被紫虚道人打死了,我红姊姊一定要给我报仇,苦因大师可以不管我,但他修养再深,总不能不管自己唯一的女儿。空空大师早已圆寂成仙,苦因大师承继了他的衣钵,死我一条命算不了什么大事,但这样一来,可促成苦因大师出手对付雪山派,挽救武林中一次浩劫,难道我还死的不值?不过天山神尼我确实不认识,倒是没法子请她帮忙。”
  萧俊急的摇着雁秋的手道:“你怎么尽说些孩子话,这主意如何行得,你知道你要真死了,会害多少人痛碎寸心,快些打消了这冤枉主意。”
  说此一顿,又问道:“你不认识天山神尼,那你的回生续命散从哪里来的?”
  雁秋眨眨眼答道:“是她弟子送给我的。”
  萧俊笑道:“是那翠鹦鹉的主人,白衣女么?”
  雁秋点点头,萧俊又问道:“她长的怎么样?看身材美得出奇,自然是超逸尘寰的人物,你看她有几岁,比你红姊姊如何?”
  雁秋摇摇头,道:“我不能讲,我答应过她不告诉别人。”
  铁书生笑道:“你不讲我也猜得到,只看她那花朵儿般的两个美婢,主人决不会比丫头差,是么?”
  雁秋避重就轻地答道:“不谈这些啦,这已是过去的事,目前的问题,是如何去东海无极岛找我红姊姊,我算她半年学剑之期早已届满,也许早已离开无极岛找我来了,就是没有办法能告诉她我在此地。”
  萧俊想了一阵,道:“东海无极岛只是听人说过,究竟在什么地方,恐怕很少有人知道,这倒是一个难题!”
  说罢,沉吟一阵又道:“这先不忙,你们既有半年见面之约,她总会想办法找你,她那灵雕飞行迅速,千里行程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工夫。你休息吧!我也该出去看看啦。”
  说毕,告辞而去。
  萧俊刚走,寒瑛和余栖霞又来看他,雁秋让两人落了座,笑问余姑娘道:“这段时日里,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余栖霞淡淡笑道:“我很小就吃苦长大,吃惯了倒不觉得,我想只有我死了才不会吃苦。哥哥,你不恨我么?”
  雁秋奇道:“我为什么要恨你呢?”
  余栖霞苦笑一下道:“因为我和万姑娘一起私下武当山,害她受了很多罪,这样不是给你丢人么?”
  罗雁秋笑道:“我知道一定是万姑娘缠着你,非要你陪她下山不可,我想萧大哥等都会想到,你不要为这事伤心,其实还不都是为了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余栖霞幽怨的脸色中泛起一丝笑意,道:“你不恨我就行了,感谢我可不敢当,我知道你很忙,不打扰你啦……”说着,起身走到寒瑛身旁笑道:“姊姊,我们走吧!”
  罗寒瑛看了弟弟两眼,起身和余栖霞一块儿走去,出了门她又一个人转回来,站在案边,一脸严肃神色,雁秋看姊姊脸色不对,赶忙走过去,低声喊道:“姊姊,你生了气吗?”
  寒瑛摇摇头,道:“余姑娘很可怜,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雁秋笑笑道:“我待她一直就不错,以后当然还会好好待她,她拜尚老前辈作师父,造化不浅,小乞侠绝不会让师妹受到一点委屈。”
  寒瑛点点头,轻轻的叹息一声,道:“我知道,很多事都不能怪你,我这做姊姊的也管不了许多,不过余姑娘命运坎坷,遭遇堪怜,她和我们一样的有着凄苦身世,也许是同病相怜,所以我很喜欢她,你不能娶她,但一定要好好对她。”
  雁秋想不到寒瑛会单刀直入的这样问他,不禁呆了一呆,道:“她对你说过什么吗?”
  寒瑛道:“你不要瞎想乱猜,余姑娘绝不是这样的人,但姊姊看得出来,她对你一往情深。我哪里会管得住你,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罗雁秋吓一跳,拦住罗寒瑛,两眼泪下,打躬作揖地说道:“姊姊,你怎么这样容易生气,我哪里敢不听你话,爹娘都死了,姊姊当然应该管我,你打我骂我,我也绝不敢还你,姊姊心里一定是怀疑我有什么不好,其实弟弟这颗心惟天可表……”
  话到这儿,罗寒瑛已听得两眼泪下,左手抱着雁秋肩膀,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替雁秋擦拭着泪水,道:“弟弟,你不要乱想,我知道很多事都不能责怪你,我心里也绝没有想你有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你认识的女人太多了,而且大都是对你情深万斛,将来一个处理不好,难免要遗恨终身。就拿余栖霞余姑娘说吧,我和她认识还不到一天工夫,但我从她说话语气中,已听出来她对你用情极痴,我们见面到现在为止,没见她真正舒展过一次眉头,弟弟,她身世够可怜啦,你不要再伤她心吧!”
  雁秋听完话,愁眉苦脸地说道:“姊姊的心意,要我怎么办呢?”
  寒瑛收了绢帕儿,笑道:“余姑娘是个很懂事的聪明人,坎坷身世,使她养成了一种逆来顺受的心性,我只希望你能善言慰解她一怀情愁就行啦。”
  罗雁秋点点头道:“姊姊的话,我自然不敢反对,不过我怕会弄巧成拙,我对她太亲切,要是她误会我一片用心,该怎么办?”
  寒瑛想了一阵,说道:“你想得也对,不过……”
  话到这,严燕儿一阵风似跑进来,抓住罗雁秋一条臂膀,跳着脚笑道:“秋哥哥,你教我那一招移星转斗手法,真是了不得,我今天初度试用,一下子就夺了玉师哥的金丝锁龙鞭,欧阳师兄不服气,要和我试试,哪知又被夺了他手中的一支判官笔。”
  说着话,两只手抱着雁秋一条臂膀,大跳起来。
  罗寒瑛只好把未出口的话,又咽回肚里。
  严燕儿大笑半天,才看见罗寒瑛也在房里,赶忙跑过去,作个揖笑道:“罗姊姊,秋哥哥的武功真好,只传了我一招,我就打赢了玉师兄和欧阳师兄,明天我再去找大师兄试试,要是再赢了萧师兄,那就算我的本领最大啦!”
  罗寒瑛听得一动,水汪汪一双大眼睛看着雁秋,问道:“你传燕弟弟的什么本领,真的这样厉害么?”
  雁秋笑道:“那是散浮子师祖传我的一招‘移星转斗’手法,真是神妙无穷,只要和对方功力不是相差太远,可以说出手百发百中,姊姊要学么?”
  罗寒瑛还未及答话,严燕儿已抢先笑道:“秋哥哥说的不对,玉师兄和欧阳师兄本领比我大多啦,但我一样夺下来他们手中兵刃。”
  雁秋摇摇头笑道:“移星转斗手法,贵在变化神奇,出于对方意外,一着抢了机先,才能手到功成啊,不过这虽只是一招,变化却不尽同,如能练到化境,可在千军万马空手夺敌之兵刃,但这非要几十年苦功不可,练到纯熟之后,自能领悟妙机,心意一动,随手而发,敌方招未出,已为所制。但如功力和人相差太远,那就不能奏效,何况我们还只是略通其窍诀皮毛,你如不信,明天找你萧师兄一试便知,你绝夺不下他手中宝剑。”
  严燕儿孩子心性,听完话,望着雁秋问道:“那么你是不是能夺了我萧师兄手中兵刃呢?”


    第四九章  斗换星移日 强敌登山逞凶焰

  这一问,倒是问得雁秋很难回答,想了半晌,道:“我也没有把握,你只要能照我传你窍诀用心练去,短期内必有进步。”
  这当儿,罗寒瑛插嘴道:“弟弟,快把移星转斗手法教给我,我明天好去看看热闹。”
  雁秋还未说话,严燕儿又抢先道:“罗姊姊,我教你好么?”
  他自报奋勇,罗寒瑛真还不好推辞,只得点点头笑笑。
  严燕儿郑重其事的,先把雁秋传给他口诀,讲给罗寒瑛听,然后,又慢慢把“移星转斗”手法演习一遍,才叫罗寒瑛照着去学,他叉着腰站一边,改正错误,俨然一副小老师派头,罗雁秋只看得要笑弯腰,但又怕姊姊生气,不敢笑出声来,勉强忍着,只是涨得脸通红。
  罗姑娘也被严燕儿改正错误,改得粉脸发热,他严燕儿却神色凝重,一丝不苟的。罗姑娘来回演习,少说也总有三四十次,严燕儿才点点头道:“好啦,窍诀已对,手法还得要再练几次,最少还得下三天苦工夫,绝不能用来克敌,秋哥哥传了我这招之后,我白天晚上都要练习个百十来次。”
  他说完了几句话,小脸上庄严神色敛去,才笑着跳着跑出去,到门口又回过头叫着道:“秋哥哥,我去对大师兄等讲,明天早上我们就在这小院里试试移星转斗手法啊,因为中午我们都得去风月洞,恭候师父和两位师叔功满出洞。”
  说罢,他也不等雁秋答话,转过身,跳着跑去。
  严燕儿走后,寒瑛笑道:“他做起事来很认真,刚才教我移星转斗手法,倒很有小师父的派头。”
  罗雁秋点点头道:“他不但肯用心学,而且还聪明透顶,据我看,他目前一身武学已不输于几位师兄,五年后他可以和大师兄铁书生分庭抗礼。更难得的是,他学人绝招的心机,不管见什么人,只要人家比他强,他就非磨着人传他两手不可,听说云梦双侠和江南神乞三位老前辈,都传了他不少奇招绝学。”
  寒瑛笑道:“不谈这些啦,你别忘了我刚才给你讲的话。”
  雁秋点点头,罗寒瑛转身自去。
  寒瑛走后,罗雁秋心绪如潮,剪不断,理还乱,万缕情丝绵绵,他从凌雪红想到了余栖霞和司徒霜,师嫂杜月娟对他的一切行动也觉可疑,还有那荒刹一会的白衣女,致赠回生续命散,绝不能说没有一点情意,美婢绿云临别时几句话柔情万种,这些人为什么都对我好?这就难怪姊姊责备。
  他越想越觉得再这样下去有点不对,红姊姊知道了必要芳心痛碎。这绵绵柔情交织成一片情网,罗雁秋只似那网中鱼儿,被海中万丈波涛,打得他头昏脑晕,这晚上他想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严燕儿就跑来房里,罗雁秋还躺着未起,他看雁秋瞪着眼看房顶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立时移步到床前,轻声问道:“秋哥哥,你在想什么心事?”
  雁秋转过脸,拥被而起,摇摇头道:“没在想什么,你怎么来这样早?”
  严燕儿笑道:“哪里还早呢?太阳已经出来啦。我昨天告诉了大师兄,他说他不信我能夺了二位师兄手中兵刃,幸好欧阳师兄和玉师兄一起赶到,替我证实了这件事情,大师兄才相信了我的话。大概等一下,他们都要来。”
  雁秋一面听他讲,一面微笑,一转脸,猛然瞥见案上放着一个羊脂玉瓶,心中一惊,一按床沿,身子腾空直掠过去,落在案边,拿起玉瓶查看,只见晶莹透明,纯白如雪,外面雕刻有精致花纹,高约三寸,异常好看。
  雁秋心觉奇怪,想不出玉瓶来历,难道昨夜有人进了自己卧室不成?就说自己昨夜心绪纷乱,耳朵失灵,三元观防备却是相当严密,尤其是这座幽静的小院,防卫的较别处尤为严紧,要是说有外人进来,却不能说没有人知道,如果说这玉瓶是自己人放的,却又不像……他心中一时间委决不下,不由怔怔的望着那玉瓶出神。
  严燕儿站在雁秋身后,说道:“这玉瓶很好看,那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一句话提醒雁秋,伸手拔去瓶塞,立时清香四溢,透入心肺,雁秋向瓶里一看,只见满满一瓶白色液汁,甜香极浓,却不知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重新合上瓶塞,藏入抽斗,回头望着严燕儿,摇摇头淡淡一笑。
  雁秋因为认不出瓶中何物,也不知玉瓶来历,没有回答他的话,严燕儿却认为雁秋不愿说,也不再追问。
  这当儿,萧俊等都已到跨院中来了,严燕儿拉着雁秋道:“你看,我大师兄和欧阳师兄、玉师兄等全来啦,我们快些出去。”
  雁秋出门一看,何止萧俊等三人,梁文龙、小乞侠、万翠苹,还有黑罗汉三宝和尚等,全都来了。
  严燕儿拉着雁秋迎上去,漪漪绿篁中又转出来罗寒瑛和余栖霞。
  萧俊望着雁秋笑道:“燕弟说你传他一招移星转斗,昨天空手夺了二弟和四弟兵刃,闹着非要和我也试试不可。”
  雁秋答道:“这一招手法,连我也没有学好,初次试用克敌,侥幸成功,被他看到,磨着我传授给他。”
  小乞侠接道:“那夜你出手,我也在一边观战,可是就没有看清楚你使出什么手法夺了敌人软鞭。严燕儿人小鬼大,他磨你传给他这移星转斗奇招绝学,能赢了他两位师兄,自非偶然。”
  雁秋还未答诸坤的话,严燕儿已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道:“我学练秋哥哥传我这一招,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觉,大师兄,我们试试吧!”
  萧俊笑道:“你倒是很急,我就看看你练的成绩如何?”
  说着,翻腕抽出背上青钢剑,他听刚才小乞侠几句话,和昨天欧阳鹤、玉虎儿两人失手的事实,倒是不敢大意,外形含笑自若,实是凝神待敌。
  这时旭日东升,朝霞如火,春晨景色,撩人舒畅。
  小乞侠、罗雁秋等都退到一丈开外,萧俊含笑横剑而立,距小师弟约七八尺远,猛闻严燕儿叫道:“大师兄……”
  话未完,人却一跃扑向萧俊。
  铁书生看他起步身法,并无什么特异之处,心想:移星转斗奇招,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哪知他心念未息,严燕儿已在他三尺外脚落实地,两掌一分,猛的身子打个旋,欺到萧俊身边,竟是没有看清楚他怎样靠近身。
  铁书生暗道一声:“惭愧。”左臂横里一推,想把严燕儿逼出去。
  严燕儿顺着来势又一个翻身,绕着萧俊打了个半转,铁书生猛觉右腕一紧,握剑的腕子已给严燕儿扣上,心里一惊,带腕出肘,向小师弟前胸点去。
  一则严燕儿平时对萧俊敬重,不敢真的夺下他手中兵刃,未用全力,二则萧俊功力比欧阳鹤、玉虎儿高出很多,人又富机智,应变迅快,严燕儿被迫松手,向后跃出去六七尺远,笑道:“不来了,我输啦。”
  铁书生收剑笑道:“你没有输,是我输了,这一招奇妙之极,我竟是防守不住。”
  看的人只有雁秋、寒瑛懂这一招,看严燕儿手法极快,已练的相当纯熟,如果他功力再深一些,萧俊当场就得撒手丢剑。其他人只看到严燕儿两个翻转,尽走的相反的路子,出了一般武术正规,而且快速之极,却是看不出窍诀何在,心里又惊奇,又是佩服。
  黑罗汉拍拍尖脑袋,笑道:“这一下实在不错,和尚就看不出身法窍诀。”
  严燕儿却跑到寒瑛身边,低声问道:“罗姊姊,你要不要试试?”
  寒瑛笑道:“我不行,还没有练熟呢。”
  大家到雁秋房中闲聊一阵,立时散去。因为今天是武当三老功行圆满,启封离洞的一天,除了卫守祖师堂的弟子不能离开之外,所有武当第二代弟子,都得到风月洞去恭迎三老,萧俊等自是得去早作准备。
  这一来小乞侠、雁秋、黑罗汉,及罗寒瑛、余栖霞等,不得不多费些心了。小乞侠约了三宝和尚,到前山白鹤观中坐镇,罗雁秋和寒瑛、余栖霞,也各佩带兵刃在三元观中戒备。到午时过后,武当派第二代弟子,才能各复原派职。
  云梦双侠和江南神乞、一心大师等四人,为顾及武当三老在功行将行圆满之际出岔子,昨夜全集中到风月洞去。因为武当三老封洞练功的事,已泄露出去,而且功行将要圆满之际,也最容易导致走火入魔,一经干扰,不但前功尽弃,人还要受伤,重者送命,轻者残废。这几天又正值风声紧急之际,雪山派如果要犯武当山,必先干扰武当三老。所以,华、柳、尚、一心大师等,全都集中卫守风月洞去了。
  且说铁书生萧俊率领武当派二代弟子欧阳鹤、梁文龙、玉虎儿、万翠苹、静涵、静月、静玄等,紧装佩剑,这时已排列在风月洞外。
  华元、柳梦台、尚乾露、一心大师四人,由昨夜开始,就没离开过风月洞外一步。儒侠华元抬头望天,已到巳时光景,约再有一个时辰工夫,武当三老即可功满出洞,心情轻松下来,松下了一口气,望着尚乾露笑道:“雪山派大概赶不及啦……”
  华元下面话还未出口,遥闻崖下深谷中一声长啸,啸声如巫峡猿啼,尖锐刺耳,只震得群山回鸣。
  尚乾露面色一变,萧俊等也自警觉,铁书生一摆手,武当派二代弟子们,全部亮出了兵刃,如飘风般,四下散开,三人一组,分布在崖口要道上。
  萧俊和欧阳鹤、梁文龙、严燕儿、静玄、静月、静涵、万翠苹等八人,在风月洞外排成了一个扇形的半圆圈子,各按方位,既可互相接应,亦可随时援助分布在崖口处的师兄弟。
  武当派第二代弟子,除四大护法和萧俊等几个未归玄门的俗家弟子外,另还有九个人,分三组守在崖口小路处,只有四个护法中的静真,卫守祖师堂,没有来此。
  这风月洞,本是一个天然的石洞,在七星峰后壁的半山腰中,洞外是一片突出的平地,约有二亩地大小,满生野花,遍长绿草,苍松翠竹,杂出其间,不过松竹都已经过人工修葺,排列的相当整齐。上面七星峰绝壁如削,高达百丈,下面深谷千尺,涧水湍急,东、南、西三峰环立,三道瀑布激射而下。
  这块突出平地,由一条崎岖小路,可登七星峰顶,三条绝险羊径通达崖下,峰上就是三元观。敌人如从峰上来,必先闯过前山白鹤观和三元观二重阻拦,纵让绕过白鹤观,亦必要过三元观才可到七星峰后壁。如由崖下而来,必须由三条登峰曲径上来,因为其他地方立壁光滑如镜,无处着手接脚,即让轻功绝顶,也不易从那千尺光滑断崖中上来。
  华元看武当弟子早有准备,一闻警号,立时各奔方位,一点也不忙乱,不禁点头,低声对尚乾露等道:“我们也该查看一下。”
  还未移步,猛闻峰顶上当、当两声铜钟响。
  铁书生萧俊,听到那两声钟响之后,脸色大变,不住回头向峰上张望,众人亦和萧俊一样露现出紧张神色,频频转头向峰上张望。因为那钟声,是武当派祖师堂中的紧急警讯,敌人只要没有闯入祖师堂中,就不准打响警钟。但闻得祖师堂铜钟响音,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是武当派门下弟子,都必须立时赶去援手。但目前情形却是不同,武当三老的安危和祖师堂存放的剑谱拳诀,都很重要,一时间也不知怎样才好,都着急的看着萧俊,等他令下。
  可是这当儿铁书生也没了主意,闻钟声赶援祖师堂,是武当派传下来的规矩。如果祖师堂中有了差错,事非小可,因为那里是武当派最重要的所在,存放着武当派全部机密。但三老安危也很重要,一有闪失,那还得了。他心里风车般打了几转,才吩咐静玄带欧阳鹤、严燕儿、梁文龙三人,赶援祖师堂去。
  四人领命,如飞而去,人还未出十丈,崖下敌踪已现,顺谷底登峰小径疾攀而上。
  华元和尚乾露等,不知道武当派有钟声传警的规矩,只是从萧俊等紧张焦急的神色中,猜想到一点端倪,不过此刻无暇追问。
  看静玄带三人向峰上赶去,华元对柳梦台道:“老二,你跟着静玄等四人上去看看,刚才那两声钟响,可能是三元观中也发现了敌踪。”
  柳梦台应一声,追静玄等四人而去。
  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敌人已跃登上风月洞前这块突出平地。
  守在崖边的三个武当弟子,不容敌人脚踏实地,三支剑联手齐出。
  哪知来人武功高得出奇,长笑声中,双臂一张,身子又拔高数尺,从三人头顶上一掠而过,三支剑联手齐出,竟是阻挡不住来人。
  萧俊看来人年约有六旬以上,背上斜背一柄雁翅流金镋,身法快速绝伦,一掠之势,让过三支剑,脚踏实地,又一跃,已到了萧俊等前面。
  铁书生长剑急出,“大鹏展翅”,猛劈上盘,玉虎儿金丝锁龙鞭“神龙搅尾”,横扫双腿,剑闪寒光,鞭卷劲风,两般兵刃,一上一下同时攻到。
  来人一声冷笑,左手“托钵过江”,随手一股潜力逼开萧俊青钢剑,一长身,随势一收双腿,竟从剑光鞭风中,似游鱼般穿了过去。
  铁书生心里一惊,回手一剑扫去。
  哪知铁书生青钢剑劈出,人家已冲到风月洞两扇石门丈余远近,右手一翻,想摘背上流金镋,左手却一掌凌厉至极的掌风对那石门劈去。
  来人掌势虽然厉害,但也不能一下劈开风月洞两扇石门,正想摘下背上雁翅流金镋,攻打石门,猛觉一阵劲风斜里打来,逼得他不得不先让避这一招。
  这动手的正是江南神乞尚乾露,一招攻过,立时就绵绵抢攻。
  这时,又有三四个中年大汉,抢上风月洞前突出平地,被武当派几人分别包围住动手。
  尚乾露和那老者,对拆了四五个照面,心中暗暗吃惊,只觉对方出手掌力极大,为生平中仅遇高手,哪里还敢有半点儿大意,集中全副精神迎敌。
  那老者和尚乾露约又拆了十招左右,竟是越打越狠,双掌连绵,展开快攻,而且每一掌都蓄含着强猛劲力,江南神乞被他一阵抢攻,竟被迫得连连后退。
  这当儿,又一声长啸响起,和江南神乞对敌老者,脸上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一招“双风贯耳”,逼的尚乾露一退,冷冷说道:“看你这副长相,可是江南神乞尚乾露么?”
  尚乾露答道:“不错,正是我老要饭的。”
  那人又冷冷问道:“你也是武当门下?”
  江南神乞摇摇头,笑道:“这个你管不着,怎么样?”
  那老者怒道:“你这样自寻死路,怨不得他人……”
  说话中,向前一纵身,双掌平推过去,一股极强大的潜力,直向尚乾露迫逼过去。
  尚乾露挥掌一接,立时觉着不敌,再想不接,已是过迟,只得咬牙支持,只觉一股力道冲来,震得尚乾露血气翻涌,但总算对付过去人家这一掌。
  可是在这片刻工夫,又一件惊人的怪事出现了。
  原来那长啸响过后,山崖下又上来一个全身黑装的人,连头也全用黑纱蒙起,只露两道炯炯眼神,本领却是大的出奇。他一踏崖边,双掌一挥,便有两个拦路的武当弟子,吃他的内力一弹,从千寻峭壁上栽了下去。
  铁书生心中大惊,带着静涵、静月,三支剑赶上拦击,猛听儒侠华元低声道:“你们不要去,来人路子极怪,我和一心大师去接他两招试试看。”
  说罢,和一心大师抢过去拦住那黑衣怪人去路。
  那黑衣怪人出手一招,把两个拦截他的武当派弟子打入悬崖后,儒侠华元和一心大师已双双拦在他的前面。
  华元一顺手中铁骨折扇,道:“朋友出手惊人,一下子送了两条命,自然是有来头的人物,何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人𠹳𠹳一阵怪笑,一伸手撤下蒙面黑纱,一张黑如油泥的怪脸,满生着铜钱大小的麻子,颚下黄须如针,大顶门,尖下巴,那长相根本就没有一点人样。
  华元久走江湖,足迹遍四海,但竟认不出这怪人是谁,不禁呆了一呆,问道:“恕我华某人眼拙,不识阁下大驾。”
  那人冷冷接道:“你不要管我是谁,先接我几掌试试。”
  说毕,也不待华元再答话,两掌齐出,分取儒侠和一心大师。
  华元看出他出手路子怪异,竟认不出是什么拳招,哪里还敢大意,折扇一挥,横断小臂。一心大师却一仰身倒退出去八九尺远。要知道老和尚是武林中极负盛名的人物,见华元出了手,不愿两人打一个,闪身躲避开去。
  哪知老和尚这一退开,却几乎害华元吃了大亏。原来那黑衣人左掌直劈华元,右掌斜打一心大师,两掌力道平分,大和尚闪身退让,黑衣人右掌打出劲力不收,横里一带,掌势回扫,打到华元下盘。
  这一招变出意外,而且急如电闪,儒侠折扇尚未到人右臂,骤觉潜力激荡,逼到下盘,心里一惊,不顾伤敌,纵身一跃,凌空而起,半空中叠腰一翻,落出去了一丈多远。
  儒侠应变够快,但仍被掌风余力扫中,只觉右小腿一阵急痛欲裂,赶忙气沉丹田,功行下盘,暗里把右腿活动一下,幸得尚未伤及筋骨。
  就这眨眼工夫,那黑衣人又自攻到,左手五指箕张,“飞鹰攫蛇”,迎头抓下,右掌“横打金钟”,平扫中盘。
  华元刚才吃了人亏,知道这黑衣人不但招数怪异,而且功力深厚,出手看似轻逸,实则含劲未吐,在掌势打实之后,才把含蕴内力弹震出来,只要中上一掌,纵有一身功力,也是当受不起,不死也得重伤。心念一动,贯注全神对敌,右脚向后斜退一步,一个转身,让开两招,折扇反臂打出,“挥尘清淡”,点向黑衣人腕门要穴。
  黑衣人一声怪笑,左腕微微一沉,正好让开折扇,招势不变,一进步欺入中宫,一招“排山运掌”,猛劈过去,这一招直似江河倒泻,力道凌厉,无与伦比。
  华元心里一震,暗想,这人功力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这一招排山运掌,万难硬接。双脚用力一顿,“一鹤冲天”,全身拔起来一丈多高。
  黑衣人掌势劲风,呼的掠过儒侠鞋底而过,打在一丈外草地上,只震的碎石和断草齐飞。
  一心大师站在旁边观战,看身负雁翅流金镋的老者和这黑衣人,同尚乾露、华元动手,来人身手功力竟都似超越儒侠和江南神乞之上,尤以这黑衣怪人,功力简直是高不可测,云梦双侠在江湖中,称得上是一流高手,但儒侠华元用兵刃斗他双手,还被人迫的连连后退。
  老和尚知道华元和尚乾露如果受伤落败,自己更是孤掌难鸣,武当派第二代弟子人数虽不少,但绝难挡得住两人,只要被他们攻开风月洞的石门,张慧龙和两个师弟,都得走火入魔。老和尚心里一急,再也顾不得武林中单打独斗规矩,一抡手中铁禅杖,直抢过去,想帮助儒侠华元,双斗那黑衣怪人。
  且说儒侠纵身跳起,避开那黑衣人的掌势,已了然以自己功力而论,绝难和人硬拼,立时改变方法,落地折扇一变,展开十九式连环快打,以巧快的招数斗他的深厚功力。要知十二式连环快打,是儒侠生平绝技,一招出手,攻势就连绵攻到,不容对方有缓气还手的机会。果然这样一来,暂时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
  一心大师抢过去本想帮忙,但见华元变招后已是挡住了那黑衣人,也就不再出手。回头看尚乾露,和身负雁翅流金镋的老者,已打入生死关头,由拆招换式,变成了各以内功相拼。江南神乞功似是略逊那老者一筹,大脑袋上已见了汗水,虽尚可支持下去,但看上去很觉吃力。
  猛见那老者一起身,两掌平推过去,势子很缓慢,但双掌却潜蕴着无穷内力,尚乾露只要一避,他即趁势吐力迫袭。
  江南神乞已窥破敌人心意,一沉丹田真气,把全身功力运到两臂,冷笑一声,道:“不是你就是我,老要饭的舍命奉陪。”话说完,双掌也缓缓推出。
  这时两人移步出手,都如蜗牛漫步,缓缓的四只手掌接触一起,只听两人同时一声闷哼,全身功力都发了出来。
  这当儿,谁要一收掌势,必为对方所伤。四掌接触,相持不下,足足有一刻工夫,尚乾露大顶门上汗水如雨滴般直往下滚,那老者也是两眼圆睁,面色渐变惨白,颚下花白胡子,根根直竖起来。
  一心大师站在旁边,只看的触目惊心,知道这种内家真力贴掌互拼,不分生死,无法收住。
  老和尚心地光明慈善,要他暗下煞手,帮助尚乾露,却不愿为,但如再过一刻工夫,又怕尚乾露力尽受伤,至多落一个同归于尽。
  他心中一阵焦急,不自觉缓步移近两人,再看尚乾露和那老者,已到存亡决于顷刻的关头。
  老和尚还在犹豫难决,铁书生萧俊已看出情形不对,一抖手,两只金钱镖急如流星,直向那老者背心打去。
  哪知那金钱镖快近那老者背心,突被一股潜力挡的激射而回,接着听得一声怒喝,一股排山倒海般奇猛力道,猛向铁书生萧俊打去。
  原来那老者正和江南神乞各以数十年苦修内功相拼,相持一阵之后,老者略占上风。
  尚乾露吃亏在身体内伤复元不久,如非罗雁秋慨赠武林续命双宝,恐怕早已命送崂山了,这武林续命双宝虽是天地间无上妙品,但尚乾露负伤过重,也不是短短数月内就可以完全复元,平时和人动手,还觉不出,此刻他以内功和人力拼,这种真功实力,一丝也取巧不得。相持一阵后,只觉内腑血气浮动,后力不继,暗想:老要饭这一回是真的完了。渐感对方内力劲道缓逼过来,只得一咬牙拼力苦撑。
  不知天高地厚的萧俊,看出尚乾露形势危殆,自己无力解救,这才发出两枚金钱镖,打向老者后背命门要穴。
  哪知老者正把毕生功力运发出来,想一举迫毙尚乾露,全身到处满布罡力,铁书生两枚金钱镖打出,未近身上,自己感应,罡力骤发,弹回金钱镖。
  但他本人正全神贯注对付江南神乞,不知偷袭的人是何等身手,本能的把凝聚功力向后返打回去。这一击,不但是他本身之功力所聚,而且还借了尚乾露内家真力,一股劲风,直若山崩海啸,猛弹过来。
  一心大师猛喊一声:“快躲……”话未完,萧俊亦自警觉,纵身一闪,避开了一丈四五尺远。
  萧俊人刚闪开,就听到一声轰隆巨响,身后一棵百年巨松,吃那强猛力道一震,树身两断,枝叶纷飞。
  可是这样一来却无形中替江南神乞解了危难,也激的那老者无名火起,大喝一声,撤下背上雁翅流金镋,向萧俊扑去。
  一心大师看他那手中流金镋,至少八十斤以上,又在暴怒之下,铁书生如何能承受得住,虎吼一声,铁禅杖带起一阵劲风,拦击过去。老和尚也看出这局面绝难善休,这一杖横扫,用足了十成劲力,那老者雁翅流金镋“闭门推月”一架,两般重兵刃碰在一起,只震得山谷回鸣,历久不绝,两人马步同时浮动,退后三尺。
  一心大师暗道:这人和江南神乞力拼内功之后,仍有这大臂力,功力之深,实在惊人。
  那老者也愣了一下,他想不到武当山会有这多能人,一个个都有着超凡的功力身手,不解的是,武当派的人都是道家装束,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和尚,怔了一会神,问道:“你是哪里的野和尚,跑到武当山来替人送死。”
  一心大师慈眉一扬,答道:“和尚出家人,行脚四方,武当山道家圣地,僧道一家,同属世外人,为什么我和尚不能朝山?”
  老者仰起脸几声冷笑,道:“你认为你那点微末功行,就可以替人拦下是非风波么?别说是你,就是张慧龙,何足道哉?”
  一心大师怒道:“你朋友口气很大,你是什么人?”
  老者又是几声冷笑道:“雪山派内三堂太白堂堂主袁广杰,和尚你怎么称呼?”
  一心大师冷笑一声答道:“老和尚法名一心,朋友大言不惭,果是真有来历,久闻雪山派内外三堂堂主,都是武林中杰出高人,和尚不自量力,领教几手绝学。”
  袁广杰流金镋一招“力劈五岳”,迎头打下,嘴里喊道:“那你就接几招试试,看看是不是徒有虚名?”
  一心大师铁禅杖“迎云捧月”,横里一架,镋杖交击,又发出一声震天巨响,老和尚只觉两臂一麻,虎口发热,袁广杰也自感到心神一震。两招硬架硬接,彼此心里都有了数,谁也不敢再存轻敌之念,流金镋、铁禅杖各展绝学,刹那间金风卷起,光影如山。


    第五〇章  忘年称兄长 义助武当逐魔头

  七里峰后壁风月洞前突岩上,打了一个天昏地暗,那边三元观中也快打的山崩海翻。
  原来武当派第二代弟子,都集在风月洞外,恭候三老启封离洞,三元观和前山的白鹤观,由罗雁秋和小乞侠等暂代镇守,好在武当派中第三代弟子都还各守职司未动。
  小乞侠拉着黑罗汉三宝和尚溜到前山白鹤观代替静玄,雁秋、寒瑛、余栖霞坐镇七星峰三元观中,天到巳时光景,前山白鹤观首现敌踪。
  这一次雪山派大举犯山,高手如云,而且分头袭击,计划极为周密,他们攻前山也就是摆个样子,派的人大都是三四流的人物,首脑高手都集中袭击三元观和风月洞两处。
  白鹤观敌踪出现后,七星峰下亦现敌踪,雁秋闻警后,让寒瑛和余栖霞守在一元殿,自己单人一剑出观查看。他不过刚刚出了三元观大门,敌人已抢上峰顶,武当派四个守峰弟子仗剑拦截,哪知才一交手,已被人打倒地上。罗雁秋怒喝一声,忙拉白霜剑赶去援救,他还未到峰边,敌人又抢上两人。
  雁秋心中一急,探囊取出三粒银莲子,一抖手,三点银芒电闪,直打过去,人也跟着一个虎扑,白霜剑挟一片耀目寒光攻去。三敌同时闪身,银莲子直落峰下。
  抢登上峰的三个敌人,两个是四旬以上的中年大汉,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老者见雁秋来势极快,而且剑风凌厉,冷气逼人,迥异平常宝剑,双掌一错,左掌护胸,右掌待敌。雁秋白霜剑一招“天女挥戈”,连人带剑挟一片银虹攻到,老者待敌右掌突然打出,随手一股力道,直逼开白霜剑。
  罗雁秋只觉握剑右臂一震,心里一惊,赶忙一个大转身,避开老者掌力正锋,老者趁势出护胸左掌,追打雁秋背后。
  罗雁秋自崂山灵水崖遇险得救之后,散浮子在短短月余时间中,把剑术的很多精要招术都传给了他,再加上他离山后连遇强敌交手,经验阅历都增长很多,和人一对手,已知对方功力比自己深厚的多,哪里还敢轻敌,剑走轻灵,身若回风,向右一个急旋,让开那老者掌势,白霜剑趁势贴地扫出,避招攻敌,一齐动作。
  那老者骤不及防,几乎吃了大亏,百忙中双足一顿,施出“一鹤冲天”身法,平空升起来一丈多高。
  罗雁秋大喝一声,一跃而起,白霜剑演“穿云摘星”,跟踪飞击。
  老者本是雪山派内三堂中有名好手,名叫通臂神猿李刚,他因一念轻敌,才被雁秋抢了机先,白霜剑连用绝招,迫的他无机还手。他见雁秋宝剑如虹,凌空追击,心中大怒,猛一提丹田真气,两臂一张,身悬半空,一个倒翻,又升起四五尺高,头下脚上,两掌齐向雁秋打下。
  这一招倒出了罗雁秋意料之外,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刚会在半空里倒翻个头下脚上,而且还能击敌,见他下劈双掌挟带劲风,力道竟是极大,不敢再冒险抢攻,一挥白霜剑,身子大翻身,避开李刚劈下掌风,脚落实地,转头一看,那两个中年大汉已向三元观中抢去。同时左侧已现出两个人影,疾如脱弦弓箭,也抢入三元观去。
  雁秋心想赶去截击,但李刚又抢攻上来。这次他出手已不似刚才一样,双掌怪招连绵,而且掌掌带着奇猛劲风。李刚恼羞成怒,拼耗真力,成心要把罗雁秋毁到掌下。
  雁秋功力虽不如人,但他出手剑招却是精奇绝伦,配合着灵巧的身法,只如飘风一般,忽前忽后,处处避开李刚掌力,一时间倒很难分出胜败。
  如果罗雁秋能够专心一意对付李刚,时间一长,还有制胜希望。因为李刚所胜雁秋的,不过是内功较为深厚而已,出手力道强大,迫的罗雁秋处处得避其正锋。但他这种打法,不能支持时间过长,时间一长必要吃亏,何况雁秋宝剑招术,还要比他高明。
  可是他心中心中惦念着留在一元殿中的罗寒瑛和余栖霞两人安危,又不知敌人来了多少,武当三老还在风月洞中,萧俊等又都集中到七星峰后壁,恭迎三老启封离洞,三元观中尽都是些粗通武功的道人,如何能挡得住人……
  他心里想着很多事情,分了不少心,一个失神,左臂吃李刚掌风余力扫中,虽然没有打实,可是受伤已经够重,只觉一阵血翻气涌,左臂骨痛欲裂,人也差一点栽倒地上。
  李刚一着得手,双掌一紧,攻的越发迅猛,雁秋左臂受伤后,身子已不似初交手时灵巧,但他神智并未昏迷,知道此刻是性命交关的时候,只好咬牙苦撑,能多支持一刻是一刻。
  正当雁秋身陷危境,被人罩在掌风之下的当儿,七星峰顶左侧崖边,又出现两个人,快如电闪飘风,两个纵跃,已近李刚和雁秋动手地方。
  左面一个身材瘦长,手如鸟爪,面色白中透青,一脸阴气森森,看上去直似死过几次的人还魂复生一样,是雪山派紫虚道人的三弟子追魂手魏英,右面一个蓝绸长衫,修躯寿眉,赤红脸,福字履,长须飘胸,右手大拇指一分为二,是崂山灵水崖六指仙翁白元化。
  原来白元化在崂山和尚乾露三较内功掌力受伤之后,答应了追魂手魏英加盟雪山,他受伤并不太重,经过几天养息,已大体复元。
  魏英离开灵水崖后,白元化愈想愈气。就在追魂手走后第二天,他也动身西上,赶赴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准备借雪山派的力量,给老友鬼手潘洪复仇。
  他到川中时,遇上了谈笑书生诸葛胆,被诸葛胆邀到大巴山愁云崖去。这时谈笑书生正在策划一举歼灭武当派的事情,随同诸葛胆东来的高手很多,六指仙翁心忿铁书生等大闹灵水崖的一段公案,自愿和雪山派高手一起,参加围歼武当派的计划。
  恰巧追魂手魏英也随同谈笑书生东来,白元化随和追魂手走在一起。
  本来这次诸葛胆围歼武当派计划相当周密,高手如云,各有专司,如以武当三老和云梦双侠及一心大师几人力量而论,决难抵敌,何况张慧龙等三人,又正在坐关期间。
  可是天下事又很多是非人所能谋算,诸葛胆一片狠心,不但未能实现,而且还送了雪山派不少高手性命,这中间固然有人为因素,但也有天意。
  且说魏英和白元化由左侧断崖登上七星峰后,见李刚正在和雁秋动手,追魂手看雁秋手中兵刃迥异寻常,是武林千古难遇的宝刃,随起了贪心,想先毙了雁秋,得了他白霜剑再说,一上步,逼近两人,俟机猛下辣手。
  这时雁秋已不能支持,受伤左臂越来越疼,知道已难再挡下去,索性一咬牙,白霜剑冒险递招,展开尚乾露传授的夺命八招,拼尽余力,想和敌人落个同归于尽。
  刹那间剑光如惊涛裂岸,江南神乞这夺命八招,是他毕生智力心血之所聚,威势非同小可,李刚只见雁秋身法一变,剑光如幕,由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每一剑后面,都藏着无穷变化,连绵抢攻,根本就没有使人缓气还手的机会。
  李刚被迫的连连劈出内家真力,抵挡雁秋凌厉剑风。
  罗雁秋如早用这夺命八招,也许李刚早已送命在他白霜剑下,此刻因为伤疼难支,不能把夺命八招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猛的罗雁秋剑演三连环,逼的李刚退后五步。
  这时等在一边的魏英,却突然一掌打出,总算雁秋禀赋超人,在左臂伤疼中,心神还是不乱,觉出不对,立即仰身卧倒地上,连着几个翻滚,滚出去一丈多远,避开追魂手一记掌风。
  魏英冷笑一声,道:“你还想逃命么?”
  说完话,一步一步直逼过去。
  哪知李刚却抢在他的前边,一个纵跃,落在雁秋身边,抬腿一脚踢去。雁秋来不及挺起身子,猛的向右两个急翻,又出去八九尺远。李刚哪里肯舍,双脚一点,又追过去,右掌左脚齐出,上打下踢。
  陡听一声:“鼠辈敢尔!”
  接着一股强猛力道迎面打来,李刚只觉得胸口如同中了一下千斤铁锤,掌势未落,左脚刚起,人便向后栽过去。
  追魂手魏英心中一惊,抬头看,只见距离雁秋丈远处站一个清瘦白须老人。追魂手一个急跃,直如掠波燕剪,他的心意是先抢了雁秋手中的宝剑,再给李刚报仇不迟。
  哪知他这边一发动,青衣老人突然右手一扬,虚空一送,又打出百步劈空掌力,一阵罡风直向魏英逼去。追魂手知道厉害,赶忙跃开。
  这百步劈空掌力,和一般掌风又自不同。一个内功深厚的人,因为发掌雄浑,所以带有掌风,这种掌风伤人至多不过五六步远。百步劈空掌却是一种专门功夫,功力到了绝顶,可伤人于百步之内,这要看练的人功力的深浅,决定伤人距离。
  那老人用百步劈空掌惊退追魂手魏英后,双足微顿,长衫飘飘,已抢到罗小侠跟前,一把抱起雁秋,望着白元化和魏英冷笑两声道:“我和你们雪山派并无怨仇,但你们伤的人却是我的兄弟好友,他只要有一点损伤,就要你们两条命来抵偿。”
  说罢,低头问雁秋道:“小兄弟,你受了伤吗?”
  雁秋挣脱那老人怀抱,细细一看,觉得面熟的很,只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想了一阵,忽然想起这人是在大巴山,以龙凤玉佩和自己换取紫红灵胆的南天叟,强忍着左臂伤疼笑道:“我不要紧,只是左臂受点微伤,多谢老前辈救我啦!”
  南天叟面上一片不悦之色,抓着雁秋左臂,替他活着血道,嘴里却说:“小兄弟,你总是对我见外,我这次就是专门找你而来。老伴承你慨赠灵药,已然日有起色,不过至今还未完全康复,不能与我一块来见你面致谢意。我一生从未受人恩德,在大巴山却受你千年灵药之惠,我们虽年龄悬殊,但我自信还够得和老弟交交朋友,难道你心里看不起我么?”
  罗雁秋只觉南天叟掌中一股热流,在左臂伤处流动,血道顿畅,疼痛减轻不少,听他说完话,脸上一红,笑道:“老前辈千万不要误会,我心里对你敬仰还来不及,哪里会有看不起你的想法。”
  南天叟笑道:“敬仰我大可不必,你以后别再老前辈老前辈的叫,我比你大几岁,干脆叫我大哥好了。”
  雁秋心想,你连姓名都不肯告诉人,要我叫你大哥,不知道这大哥怎么个叫法,想了一阵问道:“大哥就姓南么?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以后就叫你南大哥了。”
  南天叟摇摇头,道:“南天叟是别人给我取的绰号,我本姓葛。”
  雁秋道:“那我要叫你葛大哥了。”
  南天叟呵呵大笑道:“不错,不错。”
  雁秋一转头,见追魂手魏英,正在和六指仙翁白元化窃窃私议,猛然想起三元观现正需人,心里一急,挣脱左臂,道:“葛大哥,这些人都是雪山派的,他们要欺侮我,你可以帮助我打退他们么?”
  南天叟笑道:“那自然可以。”
  说罢,一转身两个纵跃,扑到白元化和追魂手魏英跟前,打量两人一阵,冷冷道:“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你六指仙翁,你们到人家武当山做什么,又为什么欺侮我小兄弟?”
  魏英虽不认识南天叟,但刚才看他劈空掌击毙李刚的威势,功力实在惊人,他为人心地阴险,狡谋百出,如知非敌,绝不和人动手。
  但此刻情势不同,一则是六指仙翁白元化守在身侧,二则雪山派来的高手很多,只要能和他缠斗一阵,第三批接应的人必可赶到。
  心有所恃,胆气顿壮,也冷笑两声,答道:“你是什么人?这样狂妄。”
  南天叟仰起脸,呵呵几声大笑道:“你还不配问我姓名,我问你,你既是雪山派的人,必然知道百步凌波谭玉笙吧?不知你和他怎么样个称呼?”
  追魂手心里一震,因为百步凌波谭玉笙是雪山派中内三堂玉皇堂的堂主,内三堂分称为玉皇、太白、观音,百步凌波在雪山派中地位,仅次于紫虚道人和诸葛胆,如以人望而论,较诸葛胆尤觉过之,武功也是内外三堂堂主中最好的一个。
  所以,当他听到南天叟提起潭玉笙,不禁呆了一呆,还未答话,白元化已抢先拱手说道:“大驾可是三十年前名震武林的南天叟葛大侠么?”
  南天叟傲然一笑道:“不错,你是不是觉得我活的太长命了?”
  白元化陪笑道:“葛大侠乃是奇人,在下白元化……”
  南天叟截住六指仙翁的话,接道:“我知道,你是山东崂山灵水崖的六指仙翁。”
  白元化道:“浪得虚名,葛大侠见笑了。”
  南天叟冷冷道:“我不管你是六指仙翁,八指仙翁,谁要欺侮我罗兄弟,我都不放过。”
  白元化寿眉一扬,怒道:“我尊敬葛大侠,但绝不是怕你。”
  南天叟仰脸望天,呵呵一阵大笑道:“我们谁也不用怕谁,最好的办法,就是动手几招试试。”
  说罢,一晃身,便自抢到六指仙翁面前,右手一伸抓下。
  白元化见他身法快的出奇,哪里还敢有半点儿大意,右掌斜切,猛劈南天叟腕子。
  南天叟一声长笑,翻身一个转身,双掌连环劈出,但觉得掌风逼人,人影闪动,白元化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人物,但竟看不清南天叟的手法,糊糊涂涂被人家迫退了八九尺远。
  追魂手魏英一看白元化招架不住,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纵身一跃,凌空下击,一掌劈去。
  南天叟双掌一紧,拼斗两个武林高手,只见三双铁掌翻飞,六条臂腿并举,打到廿招后,周围一丈内尽都是激荡逼人的潜力。
  罗雁秋左臂吃南天叟用推宫过穴手法推拿一阵,痛苦减轻不少,横剑旁观,看三人愈打愈狠,逐渐的都把内家真力贯注臂上,每发一招,必有罡风随出。
  雁秋看南天叟力拼两人,不但毫无败象,而且还略占上风,心中暗想,这人功力之深,足可和自己师父并驾齐躯。
  不过白元化和魏英都非弱手,两人联手合战,虽是不能取胜,但一时却难分出胜败。
  罗雁秋初被三人攻拒之间的神妙招数吸住,忘记了三元观中已闯入强敌不少,待他想起了寒瑛和余栖霞的安危,立时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情看三人攻拒扑击,立时仗剑一个纵跃,想助南天叟早败强敌,好救应寒瑛和余栖霞等。
  他身子刚动,突闻南天叟大喝一声:“小兄弟,不用助战,看小兄当替你报伤臂之仇。”
  说罢,神威骤发,凝神行功,扬手一挥劈空掌向魏英打去。
  追魂手看来势奇猛,心知只要硬接他这一招,立判生死存亡,自知功力不敌,哪敢冒昧尝试,两臂向上一抖,“一鹤冲天”,全身平空拔起来一丈三四尺高,只觉一股劲风由双脚下面扫过,撞在峰崖边一株碗口粗松树上。粗粗的松树上,砰然一声巨响,树身两断,枝叶纷飞。
  魏英见南天叟劈空掌力练到这等威势,心中暗暗吃惊,刚才要是略慢一步,怕不立时要毙命在劈空掌下。
  他心中惊疑未定,南天叟又发神威,呼呼两掌急攻,迫退六指仙翁白元化,纵身一跃,捷逾出尘鹰隼,猛向追魂手魏英扑去,人未到,双掌齐推出去。
  这一掌虽非南天叟内功真力凝聚的劈空掌风,但劲道也是奇猛,掌离魏英还有三尺,劲风已自逼人,追魂手半空中挫腰一个急翻,闪开五六尺远,虽然避开了南天叟掌力正锋,却被掌势带起的劲风扫中,追魂手一个身子,吃掌风余力一震,从空中直落下来。
  总算他功力不弱,这一震之力,并未负伤,待身子快落到实地,猛的一个“鲤鱼打挺”,仍然双脚落地。
  可是南天叟却又追踪袭到,右手一伸,五指箕张,“苍鹰搜蛇”,当头抓下。
  魏英受南天叟迫逼,已激起怒火,右手挥臂一架,左手一招“天外来云”,猛向南天叟前胸劈下。
  南天叟看他竟图硬接自己一击,心里暗暗冷笑,右手易抓为打,左手却运起大力金刚功力,准备一击毙了追魂手魏英。
  魏英右臂和南天叟右臂一接,觉着还不如自己力大,心中暗想,这老儿的劈空掌练到了那等威力,怎么臂上功力,却是稀松平常?他心中念头才动,南天叟左手大力金刚功已横臂打出。
  大力金刚功,是一种内家极高的阳刚功夫,一掌拍下,力碎山石,纵然练有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也难承受一击。
  不过这大力金刚功和一般掌势不同,一般掌势出手,必有风声,依功力深浅分出风声强弱。大力金刚功却是不同,功力全都凝聚在手掌上,待打实后,才强劲外吐,隔肉碎骨,为内家重手法之一,和外家大劈碑手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没有打中人身之前,却是看不出它的威势。
  追魂手一时大意,挥掌想再硬接南天叟横扫而来的大力金刚功一掌,这一招他如果接实,纵然不被劈死,也要身负重伤。
  也许是魏英不该身受此危,就在南天叟大力金刚功劈出的同时,白元化也打出五鬼阴风掌力,猛击南天叟的后背,一阵寒风,随掌而出,卷袭到南天叟的身后。
  这当儿,南天叟自是不顾再伤魏英,白家五鬼阴风掌独步江湖,是一种极为歹毒的内家掌力,南天叟虽然内功深厚,却也不敢挨一记五鬼掌风,百忙中纵身向左边一闪,魏英也同时跃出去一丈多远。
  南天叟吃白元化五鬼阴风掌力逼开,不由心中大怒,指着白元化喝道:“你们白家五鬼阴风掌号称武林一绝,今天我要领教几掌试试。”说话中凝聚功力,一掌劈去。
  白元化自知不敌,哪敢硬接,一闪身让开掌势。
  可是南天叟已动真火,一掌劈出后,跟着一个虎扑,箭一般直抢过去,拳脚并出,连着三招急攻。
  这三招,招招含蕴劲力,而且快逾电闪,白元化竟是招架不住,被逼退到崖边,只要南天叟再攻一招,六指仙翁非要被逼下崖不可。
  这当儿,追魂手魏英却又抢攻南天叟的身后,出手一掌猛击背心。
  可是南天叟心中早有打算,两人功力虽然都不如他,但他们彼进此退,一守一攻,互相救应,不硬接自己掌势,一时间无法击败两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一个逼下峰崖,然后再集中全力对付一个。所以魏英攻到他身后时,他并不返身回击,只向右侧一闪,右掌左腿同时飞出,仍是猛攻白元化。
  六指仙翁被形势所逼,只得奋力两掌并出,准备硬接一招。
  哪知南天叟突然收住抢攻白元化的力道,一个旋身,反欺到追魂手魏英身侧,一掌劈下。
  这一招变的迅快,出人意外,魏英正贯注全神,欲解白元化之危,却是没有想到南天叟会反攻自己,一霎失神,再想躲避己来不及,右臂一迎,接着了南天叟的掌势,只觉得全身一震,右臂骨疼欲裂,知道负伤不轻,百忙中施出“金鲤倒穿波”的身法,身子向后一仰,箭一般倒窜退去。
  南天叟一声冷笑:“你还想走?”
  纵身一跃,如影随形,闪电追去,右手一送一推,又打出劈空掌力。
  六指仙翁警觉要救,但已迟了一步,眼看魏英就要毙在南天叟的劈空掌下,猛然间横里有一股力道撞来,而且来势极大,两股潜力一阵激荡,挡住了南天叟的劈空掌力,才算救了魏英一条命。
  南天叟定神一看,只见崖边并排站着两人,一个罗衫背剑,面目娟好的中年女子,另一个灰袍长衫,白须垂胸,空着两只手,面含微笑,正是好友百步凌波谭玉笙。
  南天叟呆了一呆,还未及说话,谭玉笙已抢先笑道:“葛兄自息隐点苍山后,咱们两兄弟,竟是二三十年没见过面啦,嫂夫人好吧?”
  南天叟一摇头,道:“你大嫂的事说起来话长,她中人红砂掌几乎送了命,这个待一会咱们再详细谈,倒是你怎么加入了雪山派中?我初闻传言,还不敢深信,后来连遇见几位朋友,都这样对我说,本来我应该早到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去看你,顺便还想问问你,放着清静闲逸的生活不过,而加盟雪山派的原因,但这十几年来,一直忙着替你大嫂找寻药物,这件事就耽搁下来了。”
  谭玉笙笑道:“小弟加盟雪山经过,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完,这个小弟自是要详细告诉葛兄,不过此刻不是时候,葛兄你怎么会和武当派攀上关系呢?”
  南天叟答道:“谈不上关系二字,张慧龙其人,我只是听人说过,其实连面也没有见过一次……”
  南天叟话还未完,谭玉笙已截住他的话,道:“这样最好,如果葛兄是应邀为武当派助拳而来,那就使小弟作难了。”
  南天叟问道:“这么说起来,雪山派这次大举侵犯武当山,是早有计谋了?”
  谭玉笙道:“不错,而且小弟还是策划攻打三元观的主持人,葛兄刚才掌伤的魏堂主,是我们雪山派掌门师祖的三弟子,这档事由小弟出面替两位说合一下,当不致引起误会。葛兄如果有兴,请和小弟一同攻入三元观,看看热闹如何?”
  南天叟对雪山派虽无好感,但他和百步凌波谭玉笙,却是知己好友,何况他又是置身各门派恩怨是非之外的人,自无帮助武当派的心意。
  他所以和魏英、白元化拼命,不过是为了雁秋而已,听完谭玉笙的话,一时间很难决定,转眼看雁秋,正瞪着一双俊目,深注自己,这就又勾起罗雁秋慨赠紫红灵胆的回忆……
  想了半晌,摇摇头,苦笑一下答道:“有一件事,实在使人难办,我虽没有和武当派中交往,但我有一位兄弟却与武当派关系很深,我已当面答允过他,帮助武当派一臂之力,实在无法出尔反尔。”
  谭玉笙打量了雁秋几眼,笑道:“葛兄说的,可是那手横长形古剑的人么?”
  南天叟点点头。
  谭玉笙又问道:“葛兄怎么会和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家称兄道弟?”
  南天叟低声答道:“他是你大嫂的救命恩人。”
  谭玉笙低下头,沉吟不语,过了一阵才抬起头,道:“难道葛兄一定要帮武当派吗?”
  南天叟点头答道:“事情太使人作难,小兄一时间很难决定怎么样才好。”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5 10:51: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zuowang 于 2025-11-15 12:30 编辑

    第五一章  强敌压境 风月洞前险象环生

  在百步凌波谭玉笙和南天叟讲话的当儿,那中年女人已替追魂手魏英活了穴道,插嘴接道:“就是葛大侠肯助张慧龙一臂之力,也难保得三元观平安无事。”
  南天叟看了她两眼,并不认识,冷笑道:“恕我眼拙,看不出女英雄是谁?”
  那中年女人笑道:“雪山派外三堂,人风堂堂主,玉面女魔邓玉珍。”
  南天叟大笑道:“高人,高人,我久闻江湖上传言,雪山派内外三堂堂主,都是当代异人,今天幸会了。”
  邓玉珍冷笑一声道:“如果你不信,就不妨试试?”
  说罢,纵身一跃,直向三元观中扑去。
  南天叟横身拦路,怒道:“要想闯入三元观中,就得先留下一点什么看看。”
  邓玉珍左掌一晃,当胸直击,右手翻腕抽出长剑,剑化如电银虹,南天叟刚刚让开她左掌,长剑却又如怪龙摆尾一般卷来,只看她这出手两招,已知不凡。
  南天叟一闪身,双掌翻飞抢攻七招,邓玉珍立变颜色,眨眨眼还了八剑,南天叟心中暗暗惊奇,想不到这女人竟具有这等身手。
  谭玉笙见两人动上了手,怔在那里不知如何处理才好,出了一会神,才想起先把两人劝开再说,立时一个飞纵,落在两人身边,双手运功,左右一分,把两人分开,苦笑一下,对南天叟道:“这次我们来的高手很多,葛兄强煞也是一个人,不如听小弟劝告,免去这麻烦,你既和武当派素无渊源,何苦要替人出头,至于那位救大嫂性命的小英雄,小弟绝照葛兄心意去办……”
  谭玉笙话未说完,南天叟就接道:“高人虽多,但小兄还不一定就怕……”
  谭玉笙一扬两条浓眉:“我们数十年道义之交,难道你就不肯给小弟这点面子,真要逼我们兄弟闹翻不成?”
  几句话,听得南天叟双目圆睁,大声叱道:“雪山派在江湖上无恶不作,你竟然甘心投效作人爪牙,如果你还认我是你兄弟,就听我良言忠告,立时脱离雪山派,还你自由身,不然,我们兄弟就此情尽义绝,永绝往来。”
  谭玉笙气的几声冷笑道:“葛兄,你说话要替人留步余地,别人怕你劈空掌力,我谭玉笙却是不怕!”
  南天叟更是大怒,跃起来一掌劈去,道:“那你就接我一记劈空掌试试。”
  百步凌波右掌一推,果然硬接了一掌,冷笑道:“劈空掌算不得武林绝学。”
  南天叟知谭玉笙的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一语不发,只是发掌抢攻。
  百步凌波起初只是接架,并不还攻,待南天叟攻过三招之后,才挥掌攻击。
  这一对昔年的知己好友,立刻却翻脸成仇,两人功力悉敌,但见双掌翻飞,潜力激荡,这一场龙争虎斗,声势确非凡响。
  罗雁秋惦念姊姊安危,心中焦急异常,但看南天叟和谭玉笙都是愈打愈快,看样子不拼到四五百招,绝无法分得胜败。
  再看邓玉珍提剑掠阵,白元化一边监视,雁秋心中暗想:在场的几个贼人,都比我功力深厚,葛大哥要胜得对手,他们必要用车轮法对付,如果要败,我又没法子帮得上忙,不如溜回三元观去,一则看看姊姊那边情形,二则趁机请几位前辈,来助南天叟一臂之力。
  他心念一动,正想溜回观去,哪知魏英一直就在偷视他的白霜剑,暗中注意雁秋一举一动。这当儿,他见雁秋似有开溜样子,恐怕错过机会,以后再难遇上,顾不得右臂伤痛,暗地里向雁秋身侧移去。
  罗雁秋正在待机开溜,一转脸见追魂手魏英掩来,赶忙又转过脸,外形上装做不知,暗地里却在凝神待敌。魏英将要到雁秋身侧时,罗小侠猛然一转身,白霜剑一招“白燕剪尾”横里扫去。
  这一下骤出意外,追魂手差点被宝刃扫中,只觉得一阵冷风掠面而过,逼得他跃退了一丈多远。
  罗雁秋一招得手,立时趁机攻敌,刹那间白光精芒,绵密如幕,卷着一阵阵冷风攻去,不大工夫,已对拆了二十多招。
  魏英功力原比雁秋高出很多,但罗小侠胜在剑招精奇和身法灵巧,一时间也战个半斤八两。
  两人又斗了几个回合,追魂手魏英右臂逐渐肿了起来,原来他刚伤右臂,此刻一经震动,伤势自然加重,雁秋虽也伤臂不久,不过他伤的左臂,自是不大碍事。
  激战中,罗雁秋施展出悟玄子传授的五行剑法,中间还夹着尚乾露传给他的夺命八招,和散浮子传授他的各种精妙剑招,这样一来,追魂手立时陷入了危境,但见剑气冲霄,冷芒如电,把追魂手卷入了一片剑幕之中。
  玉面女魔邓玉珍,本正在看南天叟和谭玉笙二人恶斗,一转脸见魏英被雁秋剑光所困,立即飞奔过来,出手一招“八方风雨”,剑化万点银星洒下,逼得雁秋一退。
  这一下固然是解救了魏英之危,可是她也看清楚了罗雁秋的长相,那样大年纪的女人了,也不禁心中一荡,手握长剑呆了一呆,暗想:“这孩子真美,美的像画里神童一样。”
  她看雁秋,雁秋也呆了一呆看她,邓玉珍号称玉面魔女,自然是长的很艳很美,四旬以上的人了,但看上去只似二十许人一样,不过雁秋并不是在饱餐秀色,而是惊奇她剑招凌厉。
  说起来,是件很奇怪的事情,邓玉珍看清楚雁秋之后觉得他很可爱,这样一来,她竟不忍心再施下辣手,只把精妙的剑术展开,把雁秋圈入一片剑光之中逗他。
  这边玉面魔女在逗雁秋玩,那边南天叟和百步凌波谭玉笙却是打到了紧张关头,南天叟吃亏在刚斗过追魂手和六指仙翁,耗去了不少真力,所以和谭玉笙对手到八十招后,顶门上已见汗水,谭玉笙却是越打越快,两人从拆招破招,逐渐的把内家真力贯注到两臂上发招互拼。
  三元观大门外,打翻了天,三元观中也闹的江河倒流。
  原来罗雁秋闻声出观查看,留下了罗寒瑛和余栖霞守在一元殿。
  雁秋出了三元观大门就马上和李刚缠斗,雪山派中另四个高手,趁机抢入了三元观中,武当派中的第二代几个弟子们都集中到后壁风月洞恭候三老,余下的第三代弟子,武功都很有限,自然是无法挡得住人家挑选出的高手,纯阳殿、三清殿,略有小战,几个拦挡人家的武当弟子,大都溅血横尸。
  四个雪山党徒直冲到一元殿,罗寒瑛、余栖霞二女和几个武当派三代弟子,死守殿门,合力迎敌。
  罗姑娘看出今天形势不对,雁秋出外查看敌势未归,人家已进入一元殿来,来人自非平庸之辈,迎敌恐怕不是人家敌手,不如坚守待援为上。
  罗姑娘心里打好了主意。立时和余栖霞隐在殿门后面,和几个在一元殿当值的武当弟子,手扣暗器,蓄势待发。
  闯入一元殿中的四个大汉,都是雪山派内三堂中挑选的高手,他们闯纯阳、三清两殿时,直如风扫落叶一般,可以说举手投足之间,就结果了阻击敌人,心中不免大意。这一轻敌,使两个匪徒都送了命。
  四匪闯近一元殿,又分成两路,两人绕过一元殿,直奔武当派存放剑诀拳谱的祖师堂,两匪却向殿中闯去。
  闯一元殿的二匪,一名简清,一名林雄,两人一进殿门,寒瑛和余栖霞暗器齐发,罗姑娘是袖箭,余栖霞是琵琶梅花针,只觉一阵急疼,二匪全中了暗器,简清伤在左肩,林雄伤在面上。
  寒瑛见余栖霞暗器得手,首先娇叱一声,仗剑跃出,一招“鸿雁舒翼”横扫简清,余栖霞铁琵琶“云龙抖甲”猛攻林雄。
  如以二匪武功而论,要比寒瑛和余栖霞高,无奈两人身中暗器,功力上打了折扣,二女蓄势出手,又抢了先机。
  这样一来,简清、林雄空负一身本领,被二女连着几招猛攻,迫得手忙脚乱,勉强支持了几个回合,伤处越发疼得厉害,全身打颤,汗流浃背,手脚愈来愈觉迟缓。
  罗寒瑛首先得手,剑施“天女挥戈”,把简清一截两断。
  林雄心中一慌,右肩上挨了余栖霞一记铁琵琶,只打得他筋断骨折,眼冒金星,打了两个踉跄,还是站不稳。
  余姑娘心地真狠,趁势又一招“金龙搅尾”,打在林雄背上,这一击力逾数百斤,只听林雄一声惨叫,口喷鲜血,倒地气绝。
  二女轻轻松松,毙了两个强敌,相对一笑,跃出一元殿,却闻得后面祖师堂,传过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她们心意,本是想出观接应雁秋,但听得祖师堂打斗正烈,只好改变了主意,跃上屋面,反奔祖师堂去。
  祖师堂就在一元殿后面不远,那是用青石堆砌而成的一座三层石楼,窗子门户都是用核桃粗细的铁条做成,坚固异常,由张慧龙亲传弟子,号称武当山四大护法之一的静真,率十个弟子驻守,四周五丈方圆内,都是平坦的草地。
  二女赶到时,静真正挥剑力斗二寇,石楼上一座大铜钟,余音还袅袅不绝。
  静真剑术虽已得张慧龙的真传,无奈此次雪山派来袭武当山的人,都是挑选出来的高手,都有几下子真才实学。静真力敌二匪,不到三十回合已露败象,幸好二女赶到的正是时候,寒瑛娇叱一声,连人带剑疾跃而下。
  余栖霞却已看出来今天情形不对,雁秋出观查看敌情,久久不见归来,自然是已和人动上了手,一元殿仗自己琵琶梅花针幸毙二匪,但她看得出来人的真本领,比自己高明,看样子这颇似大举犯山,真要如此,必另有高手随来,说不定内外三堂的堂主也会来,目前形势,于我不利,只有先把当前敌人解决了再说。
  她幼小受尽磨难,养成一种坚忍性格,也养成她机智果断,心狠手辣。罗寒瑛仗剑助静真和二匪搏斗,她并不插手帮忙,手抱铁琵琶,俟机下手。
  罗姑娘加入战圈之后,静真压力骤减,一时间四个人打成半斤八两。
  余栖霞足足等候有一刻功夫,果然被她找到了机会,猛地琵琶弦声连动,几缕银线电射而出。
  两个匪徒微一怔神,每人都中了两针,一阵急疼,手下略慢,寒瑛和静真双剑并出,只听得两声大叫,二匪双双溅血陈尸。
  静真负责卫守祖师堂,寸步难离,因此他没见过二女,三元观近日中佳宾云集的情形,他都是从小师弟严燕儿口中听到,二女姓名他弄不清楚,只好拱拱手笑道:“承两位姑娘援手,贫道心中异常感激。”
  寒瑛摇摇头笑道:“道长不要客气……”
  罗姑娘话未说完,陡闻得一声凄厉刺耳的大笑,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五丈外一座房顶上,站着一位六十开外的紫面老人,青布长衫,手握鸠头杖,背上负着四个大如轮月的钢环。
  余栖霞看清楚来人之后,只吓的打了几个哆嗦,两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地上。她定了一下神,低声急道:“我们快些进入祖师堂去,借坚壁铁栏,也许还能支持一阵,来人是雪山派外三堂,天龙堂堂主,双飞环郑云甲,快快快。”
  她一叠声催促两人,可是静真却一直站着不动。
  他不动自然有他的原因,因为祖师堂是武当派中的禁地,除了掌门人外,连派中弟子,没有得到掌门人的许可,也不能随便进去,何况罗寒瑛和余栖霞,不是武当派中的弟子。
  静真站着不动,罗姑娘和余栖霞自然是不能拉他,哪晓得这么一迟缓,送了静真一条命。
  郑元甲看了看横卧地上的两具尸体,一声阴森森的冷笑,纵身一跃,宛如苍鹰下扑,从五丈外屋面上飞掠而来。
  余栖霞知道利害,岂敢迎敌,一拉寒瑛,喊道:“姊姊快退……”
  她一句话没有说完,郑元甲已到了几人身边,鸠头杖“力劈华山”,迎头打下,杖带劲风,威势奇猛。
  静真不敢横剑硬接,一闪身避开了鸠头杖下击之势,回腕带剑,横扫中盘,避敌还攻,一起出手。
  这一招用的相当神妙,无奈对手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物,无论功力、招术,静真都不足与人匹敌,长剑刚刚出手,猛听那郑元甲一声大喝道:“撒手。”鸠头杖“回风摆柳”,正击在静真的长剑之上。
  这一杖力道惊人,静真只觉右臂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心中一惊,才知道余栖霞确非虚言,自知不敌,闪身急退。
  可是郑元甲哪还容静真走脱,鸠头杖随手又一招“三阴绝户”,但闻杖风呼呼下卷,四面都是敌人杖影,静真一个失神,吃鸠头杖拦腰扫上,一阵血雨碎肉横飞,静真吃郑元甲一杖横扫,活生生打成两断。
  这当儿,罗寒瑛和余栖霞已退到祖师堂下铁门前面,铁栅内两个守门弟子,眼看静真和人动手还不到三招,就送了性命,二女处境之危险可想而知。无奈祖师堂禁例森严,两个守门弟子,虽明知二女处境危险,但也不敢开铁栅迎入二女。
  余栖霞着两个守门道人神色,知道躲入祖师堂的希望已成泡影,心中一凉,低声对寒瑛道:“姊姊快些向后面逃去,小妹挡他一阵再说。”
  寒瑛见人家杖毙静真的威势,心知余栖霞绝难接上人家三招,摇摇头:“那怎么行呢?你一个人更不是人家敌手,我帮助你也许还能支撑一阵。”
  余栖霞目含泪光,叹息一声,道:“姊姊你快走吧!何苦要两个人都送命呢?”
  罗寒瑛还未及答话,郑元甲己缓步向两人逼来,鸠头杖指着余栖霞,冷冷笑道:“余栖霞,你见了本堂主还不跪下受死,难道还要我动手么?”
  余姑娘一咬牙,催寒瑛道:“姊姊,我求求你听我一句话,走吧!何苦要两人都死呢?秋哥哥还得要你照应……他。”提起了秋哥哥,余姑娘心中如被剑穿,眨眨眼滚下来两颗泪珠,手捧铁琵琶,莲步款移,缓缓对着双飞环郑元甲走去。她在郑元甲五步外停住身子,盈盈拜倒地上,说道:“弟子余栖霞叩候堂主金安。”
  郑元甲脸色如铁,一声冷笑道:“原来你投入了武当派中,无怪你敢背叛本派。”
  余栖霞低声答道:“弟子被铁骑追缉过紧,在此地避难作客。”
  郑元甲冷冷接道:“在徐州杀死我徒弟的人,是不是也在武当山上?”
  余栖霞抬头答道:“他在这里。”
  郑元甲道:“好,你起来带我去找他。”
  余栖霞直起娇躯,刚刚站起身子,铁琵琶猛地一翻,铮铮几声弦响,三支梅花针激射而出,三缕银线如电,一闪打去。
  这一下距离既近,发难又出意料,按理说必中无疑。哪知郑元甲确有非常之本领,他见余姑娘琵琶一转,随手一掌劈出,掌风疾猛,余姑娘铁琵琶吃掌风一震,当场落地,人也被震退了四五步远,一阵头晕眼花,几乎栽倒地上,三支梅花针也失去了准头,耳际响起郑元甲阴森森的冷笑道:“贱婢胆子不小,对我也敢下辣手。”
  余姑娘一击不中,心知要糟,只要被他活捉过去,那就不知道要受多少活罪,正想嚼断舌根一死,猛觉左肩一麻,已被郑元甲点中穴道,周身劲力顿失,两腿一软,人便栽倒地上。
  郑元甲点中余栖霞左肩井穴后,冷笑两声,一顺手中鸠头杖,直向寒瑛扑去。
  罗姑娘初见余栖霞叩拜郑元甲时,心中相当气忿,暗暗骂道:无怪我弟弟不要你,原来是这样一个没骨气、没出息的人。她心中一生气,忘记余姑娘对她说的话了,横剑一站,存心要看个水落石出……等看到余栖霞陡然一转铁琵琶,打出梅花针,不禁心中暗叫一声惭愧,我看错她了。
  罗姑娘心念未息,郑元甲已点倒余栖霞向她扑来。
  这当儿,寒瑛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郑元甲来势奇快,三丈多远,不过是一掠之势,人未到,鸠头杖已当胸点来,罗寒瑛长剑一招“拦江截斗”,横架鸠头杖。郑元甲冷哼一声,右腕一振,鸠头杖迎着长剑一扫,寒瑛只觉虎口发热,右手一松,长剑脱手飞出去两丈多远。
  郑元甲一杖震飞了罗姑娘手中长剑,左手一推,掌带一股潜力斜肩劈下。
  寒瑛“金鲤倒穿波”,跃退了一丈二三尺远,谁知身子刚刚挺起,耳边又响起了郑元甲的冷笑声,同时一阵劲风当头罩下,罗姑娘向右一翻,又滚开八尺。
  郑元甲两击不中,心中大怒,大喝一声:“我看你还能不能再躲我一招。”话出口,鸠头杖“横扫千军”,追打过去。
  蓦地里一阵金风袭到,郑元甲不顾伤敌,回手一杖扫去,只听得一声暴响,鸠头杖吃人架开,接着只听当当急响,有一股金风下击。
  郑元甲知遇强敌,闪身一退,避开一击,细看来人,满脸油泥,一头蓬发,最怪的左臂衣袖齐肩截断,手中分握一对子母鸳鸯圈。
  郑元甲一横鸠头杖,怒道:“你们云梦双侠是江湖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怎么竟下手偷袭?”
  柳梦台侧目看静真尸体横陈,冷笑一声答道:“你们雪山派进犯三元观,事先可有警讯,这算不算偷袭?”
  郑元甲被问得答不出话,恼羞成怒,大喝一声,鸠头杖“力扫五岳”,猛打过去。
  柳梦台右手子母鸳鸯圈猛力一推,又一声震天暴响,鸳鸯圈、鸠头杖同时震开,两人功力悉敌,各自震退数步,郑元甲挥杖再攻,两个人立时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柳梦台和郑元甲对拆五六招,静玄带着欧阳鹤、梁文龙、严燕儿也自赶到,静玄看静真死得奇惨,尸分两截,不由一阵伤心,双目中泪水滚落。严燕儿更是一下子扑到静真尸体上,放声大哭。欧阳鹤、梁文龙把静真断尸接好,双双跪地垂泪。祖师堂前,刹那间雾愁云惨,充满了悲怆气氛。
  罗寒瑛缓步走近了余姑娘,眼含泪光,把她抱入怀中。余栖霞穴道受制,人虽未晕过去,却是讲不出话,侧目看着罗寒瑛,只会苦笑。
  寒瑛试图替余姑娘推活穴道,无奈郑元甲点穴手法极重,而且又是用的阴手,罗姑娘竟推解不开,徒增了余栖霞无限痛苦。
  严燕儿等哭了一阵,被静玄劝住,四个人勉强抑制住悲伤,看寒瑛解不开余姑娘被点穴道,有心相助,但又不好动手,呆了一阵,欧阳鹤低声对严燕儿道:“燕弟,你去帮忙推活余姑娘的穴道。”
  严燕儿动手试了两下,也是推解不开,回头苦笑道:“不行呢!他这点穴手法,和一般手法不同。”
  阴手点穴法,是一种极为惨忍的点穴手法,不但制住穴道血脉,而且透筋伤骨,受点的人就是能够解开,也要大伤元气。
  五个人看了一阵,都无法解得,只有寄望疯侠早胜郑元甲,好替余姑娘解开穴道。
  七星峰三元观前后各处,都展开了惨烈的血战,武当派中,除了祖师堂前柳梦台和郑元甲一对一,打个半斤八两之外,各处都现不支状态。
  雪山派中高手源源赶到,风月洞前险象环生,儒侠华元力斗那面貌奇丑的黑衣怪人,全仗十九式连环快打,以巧快绵连的招术,斗人深厚的功力。三十个回合之后,渐渐不支,那面貌奇丑的黑衣怪人,掌风愈打愈强,招式也越打越怪,华元手中折扇由攻变守,逐渐封不住人家掌势。
  江南神乞尚乾露,看出华元不支,立时一松腰中扣把,抖出蛇头软索锤,喝道:“华老大,你休息一下,让我老要饭的领教人家几招绝学。”说着话,蛇头锤一招“穿云摘星”,当门直击过去。
  黑衣怪人一声长笑,双掌一紧,道:“你们就两个人一齐来吧!”左掌“拂尘清淡”,随手一股潜力逼开蛇锤,右手“分浪劈蛟”,横击华元。
  儒侠闪身一避,趁势退出,尚乾露立时展开夺命八锤,但见锤影纵横,从四面八方攻到。这八锤是尚乾露一生心血智力所聚,威势奇猛,黑衣人凌厉攻势,果被挡住。
  这当儿,峰下又传来两声长啸,华元和铁书生闻得啸声后脸色大变。
  果然随着那两声长啸,断崖峭壁下又跃登上两个人来。第一个五短身材,头顶几根稀疏黄发,松松的挽了个道髻,杏黄道袍,粉底薄履,面色赤红,嘴巴奇大,环眼小耳,五官虽然不太难看,只是大小陪衬的不好,手中分握着一对虬龙棒,来人正是雪山派紫虚道人师弟,独行尊者康泰。
  康泰身后,跟着一个道袍背剑,五旬以上的人,华元认得是昔年横行江南的大盗,神火真人邵文风,心中暗叹一声,不待疲劳恢复,折扇一挥,飞步拦住两人。
  邵文风一声冷笑道:“华大侠,就是你肯舍命一拼,今天也救不了武当派覆亡命运,我看你还是免了卷入这场杀劫之中吧?”
  华元笑道:“两位也许来得迟了一步,你们看看天到什么时候了?”
  康泰抬头一看天,天色已到午时,武当三老功满启封在即,不由心中大急,一分手中虬龙棒,猛向华元攻去,口中却喊道:“邵堂主,你快攻风月洞。”
  邵文风翻身抽剑,急步向风月洞口冲去。华元被康泰缠住,无法腾手拦截,铁书生和静涵正守在洞口,准备迎接师父,见邵文风冲向洞来,只好双剑联手,赶来截击。
  邵文风长剑疾施一招“风摆枯荷”,一片冷风卷舞出手,萧俊和静涵两剑并飞,横架一招,但闻得一阵金铁交鸣,两柄剑全吃邵文风弹震开去。
  要知邵文风是雪山派中外三堂,地虎堂的堂主,功力深厚,不在华元之下,一剑震开萧俊、静涵的手中兵刃后,立时放手抢攻,连着八招杀手,把萧俊和静涵逼退了八九尺远,邵文风已到风月洞口。
  猛听风月洞两扇石门一阵急响,忽然大开,张慧龙首先缓步踏出洞外,接着神医侠万永沧、追风侠秃头胜卫,紧跟着出现。
  萧俊见师父和两位师叔已功满离洞,心中大喜,青钢剑立展太极慧剑,绵绵不绝的阴柔之力,化解了邵文风凌厉攻势。
  张慧龙步出风月洞,看几位老友都在舍命阻敌,卫护自己和两位师弟,心中感激难言。
  来人中以那面貌丑怪的黑衣人武功最高。尚乾露夺命八锤初用时,虽然挡住了人家的凌厉攻势,但时间一久,功效立失,黑衣人双掌反守为攻,迫的尚乾露险象环生。同时一心大师铁禅杖力拼七星掌袁广杰的雁翅流金镋,也逐渐落在下风。华元在疲劳未复之际接斗独行尊者康泰,折扇也被人家一对虬龙棒迫的有守无攻,顶门见汗。
  张慧龙心头火发,气聚丹田,大喝一声:“住手!”
  他这一喝,直似巨雷迸发,只震得万山回鸣,雪山派来袭高手和武当派门下弟子,及华元、尚乾露等,都收了兵刃,跳出圈子。
  张慧龙目光如电,扫了全场一眼,问道:“哪一位是主持的朋友,请出来,我张慧龙有几句话说!”
  袁广杰见武当三老已功满出洞,扰乱三老走火入魔的计划,已完全失败,心中暗暗可惜。奇怪的是百步凌波谭玉笙,怎么会不能依时荡平三元观,赶到风月洞来,难道三元观中另外还有强敌截击,不能得手不成?
  他心里想着,人却挺身而出,接口答道:“在下雪山派太白堂袁广杰,愿洗耳恭听教言。”
  张慧龙冷笑一声,道:“贵派耳目很灵,我张慧龙佩服的很,所幸我三兄弟还有几位朋友帮忙,致贵派这次大举进犯,变成了徒劳往返。”
  袁广杰怒道:“就是你们三兄弟不在闭门坐关期间,我们照样敢来!”
  张慧龙笑道:“这样很好,贵派中高人多如恒河沙数,不妨多邀集几位同来,我们随时候教就是。”


    第五二章  千年灵芝液 救伤医毒胜双宝

  袁广杰衡量目前形势,对方如再加上武当三老,自己方面实力就形单薄,按下心头怒火,冷笑道:“三元观谈不上铜墙铁壁,十日内我们当再来拜山,届时大家堂堂正正一决胜负便了。”
  说罢,回头对那黑衣怪人和康泰、邵文风等一拱手,道:“我们走!”
  走字出口,立时从怀中取出一个冲天火炮,一抖手,抛起十多丈高,一声暴响,声达五里之外,接着长啸连起,刹那间,雪山派来的人全都撤走。
  尚乾露晃晃大脑袋,笑道:“你们三个要再不出来,老要饭的和华老大、大和尚全得升天啦!”
  武当三老同时躬身为礼,道:“为护我兄弟坐关,害几位力拼强敌,我们感愧极了。”
  尚乾露跳起来笑道:“你们少来这一套好不好,真要是心里过不去,不妨多制点佳酿待客……”
  说此一顿,又道:“柳老二去了半天,还不见回来,大概三元观中也正在演着好戏,我们得赶上去看看。”
  万永沧和和胜卫同声说道:“尚兄辛劳半日,怎敢再劳大驾……”
  说着话,尚乾露已跃登了数丈,神医侠、追风侠双双跃起,如飞赶去。华元也惦念着柳梦台的安危,随后急追上去。
  张慧龙大略的问明经过,指派了两个弟子留守风月洞,带着萧俊、玉虎儿、万翠苹等,和一心大师也赶赴三元观去。
  且说万永沧、胜卫等三个人急奔逾飞,赶到祖师堂时,郑元甲已闻得袁广杰炮声撤走。神医侠见卫守祖师堂的静真丧命,不由摇头叹息一声。
  柳梦台已替余栖霞解了穴道,余栖霞血脉一畅,第一句话便说:“罗雁秋出观探敌未归,几位老前辈最好去接应他一下。”
  江南神乞听完话,跳起来就往外跑,万永沧、胜卫双双急追,三个人穿过三清、纯阳两殿时,见不少横尸庭阶的弟子,胜卫只气的顶门冒火,两眼圆睁,万永沧连连摇头叹息,尚乾露心惦雁秋安危,电掣飘风般跑出大门。
  三元观大门外惊心动魄恶斗,也已结束,百步凌波潭玉笙和玉面女魔邓玉珍等,都闻袁广杰的炮声撤走。
  尚乾露甫出观门,只见一个青衣老人,正半蹲地上,扶着罗雁秋,在给他推宫过穴。雁秋却星目微闭,面色惨白,全身微微发颤,小白猿李福手捧着小主人的白霜剑,站在一边流泪。
  江南神乞心里一急,一个箭步冲过去,那青衣老人正在贯注全神替雁秋疗伤,猛觉一阵微风袭来,本能的一掌劈去,尚乾露挥掌一错,当场被震退三步。
  这当儿,万永沧和胜卫正好赶到,一见尚乾露吃人一掌震开,双双猛扑过去。
  江南神乞一回身,拦住两人道:“打不得……”
  两人一收势,追风侠已看出上半身斜靠那青衣老人身上的正是罗雁秋,神医侠也辨认出青衣老人是廿年前名震大江南北的南天叟。
  南天叟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叹口气道:“我兄弟恐怕不行啦,你们把他扶回去,我去给他报仇去。”
  说罢,把雁秋扶起,交给李福,回头就走。
  万永沧一上步,拦住去路,笑道:“葛大侠风尘奇人,既然到此,怎能连杯水也不喝就去,这位小英雄怎么受了伤?也许我万永沧还能略效微劳。”
  神医侠没有见过雁秋,又不明事情经过,故而有此一问。
  哪知南天叟听完话,长眉一扬,冷笑两声,答道:“我兄弟为你们武当派连受重伤,替你们打了半天架,原来你们连认都不认识他。”
  说罢,老泪簌簌滚下,从李福手中抢过雁秋,仰天大笑道:“罗兄弟呀!罗兄弟!你替人家卖命拒敌,人家却不认识你,咱们走!无论如何我也要杀了白元化给你报仇。”
  他发疯般的叫一阵,扛着雁秋就走,万永沧心中一急,一纵身又拦住去路,急道:“万某人确不知事情经过,得罪之处,尚请原谅,葛大侠如肯赐教,万永沧洗耳恭听。”
  南天叟看他一脸诚恳神色,只好放下雁秋,简略的述明经过。
  原来南天叟拼斗百步凌波谭玉笙,到了一百多招之后,虽然渐感吃力起来,但却不敢大意。
  因为这时两人都凝聚了内家真力发招,一掌一脚中都含蕴着千斤暗劲,只要中了对方一击,纵有精湛内功,也是承受不住,只得振作精神对敌。
  那边玉面魔女邓玉珍,把长剑舞成一团瑞雪般的光芒,把雁秋圈入一片银虹之中,但见险象环生,不过险而无危,她只是像逗孩子般的逗着他玩。
  邓玉珍见雁秋急的剑眉轩动,俊脸如火,越发觉得他好玩,也越发逗得起劲。只是苦了我们的美男子罗雁秋,被人逗的心火万丈,无奈技不如人,空自发急。
  激战中,突闻得一声冲天炮,自后山遥遥传来,这是雪山派预先约定的撤退信号,谭玉笙和邓玉珍双双跃出战圈,百步凌波一皱眉头,仰望天色,已到午时时分。
  这次雪山派围攻武当山,主力共分两路,谭玉笙带外三堂人凤堂堂主玉面魔女邓玉珍,天龙堂堂主双飞环郑元甲及追魂手魏英,六指仙翁白元化,另带李刚、简清、林雄等高手,负责攻七星峰,直破三元观。太白堂主七星掌袁广杰,率地虎堂堂主神火真人邵文风,独行尊者康泰等攻后崖风月洞,扰武当三老走火入魔。至于攻前山白鹤观,就不过是虚张声势,摆摆样子而已。
  百步凌波谭玉笙,是内三堂中玉皇堂的堂主,在雪山派中的地位,仅次于紫虚道人和谈笑书生诸葛胆。袁广杰执掌内三堂中太白堂,身份地位,和谭玉笙分庭抗礼。
  这次雪山派中内外三堂堂主,六个人出动了五个,还有玄阴叟苍古虚大弟子,赤煞仙米灵相助,随来的人,又都是从内外三堂中挑选的好手,可说无一弱者。
  无奈尚乾露、华元、一心大师等拼力死战,南天叟适时赶到,才算解救武当三老之危,也挽救了三元观得免于难。
  且说谭玉笙听得火炮声响,知是袁广杰施放,只得对南天叟拱手道:“葛兄恕小弟无暇再奉陪过招,今后敌友,全凭葛兄自决。”
  说罢,又对邓玉珍、追魂手等道:“我们走!”
  走字出口,几条人影连着飞起,南天叟望着谭玉笙的背影一声冷笑:“咱们早晚都得拼个胜负出来。”
  他话刚落口,却听得罗雁秋一声轻微的闷哼,转脸看去,只见他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倒,不由大吃一惊,急走到雁秋身侧,问道:“兄弟,你怎么啦?”
  雁秋指着六指仙翁背影,道:“白元化在临走时候,出其不意的打了我一记五鬼阴风掌。”
  南天叟只气得须发怒竖,有心去追白元化,但五鬼阴风掌力已经发作,罗雁秋全身不停地打着冷颤哆嗦,只得先蹲下身子,替雁秋推穴活血。
  可是六指仙翁白元化的五鬼阴风掌风,歹毒无比,不中则已,一经中人,很难疗治得好,南天叟替雁秋活动穴道,雁秋人却逐渐晕了过去。
  这当儿,小白猿李福,正好出观来找雁秋,一见小主人受伤不轻,不由泪珠儿簌簌滚下。再天叟在大巴山长青峡中见过李福一次,不过此刻没有心情理会他,只管推拿雁秋要穴。
  几个人大概都是伤心到了极处,一时间谁也讲不出话,南天叟老眼含泪,只管用推宫过穴手法,在雁秋各处要穴上推来推去,手掌中还不时冒出丝丝热气,想以精湛内功,逐除五鬼阴风掌的寒毒。
  小白猿李福,手捧着白霜剑,呆望着半昏迷状态的小主人流泪。
  足足过了有一刻工夫,罗雁秋却仍是半昏迷状态,而且气息愈来愈弱,脉速渐减。南天叟心如剑穿,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万永沧和胜卫、尚乾露等,都赶来了。
  万永沧听完话,一皱眉,俯身替雁秋把了一阵脉,道:“白元化这一掌力道不小,不只是五鬼阴风掌的寒毒侵体,而且还震动了他的五腑。”
  尚乾露只急得脸上全没了颜色,接道:“白元化这个老兔崽子,也算是有点声名的人物,怎么乘人不备时,用这种阴毒掌力伤人,老要饭的非得找着他算算这笔血账不可!”
  神医侠万永沧点点头,道:“罗雁秋为我们武当派遭人毒手,凡是武当门下弟子,都会记住这笔血债。当前情势,救人要紧,葛大侠、尚兄都请暂时忍耐一下,请入观中休息,报仇的事从长计议,急也不在几天时间。”
  南天叟虽未见过松溪真人,但却和神医侠万永沧,有过几面之缘,知他是久负盛名的神医,急道:“你看他伤得如何,是不是还可以救?”
  万永沧沉吟一阵,道:“现在还很难说,等我详细地替他诊断之后,才能答覆。”
  说罢,抱起雁秋向三元观中走去。
  几个人穿过纯阳、三清两殿时,庭阶上伤亡弟子的尸体,已经打扫干净。几人刚刚到一元殿,铁书生、欧阳鹤和罗寒瑛三个已迎出来。
  萧俊一见万永沧抱着雁秋过来,不用问,已知道多灾多难的罗雁秋又受了伤,看样子伤势还是不轻,停住步呆了一呆,星目中含蕴了两眶泪水。
  罗寒瑛只急得一声惊叫,向神医侠万永沧扑去,一把抓住奄奄一息的罗雁秋,大声喊道:“弟弟,弟弟,你是怎么啦?”
  小白猿李福,无限忧伤的答道:“小主人中了白元化的五鬼阴风掌力。”
  罗姑娘粉脸变色,追着问道:“什么?”
  李福又重复了一遍,道:“我小主人中了白元化的五鬼阴风掌。”
  罗寒瑛只听得两眼发直,全身打颤,有气无力的一个字一个字说道:“那是没有救啦,弟弟,你真的要先我而去么?”
  说罢,眼角泪水顺腮而下,人也摇摇欲倒。
  铁书生心中一急,一个箭步,跃到姑娘跟前,轻轻扶着罗寒瑛一条臂,道:“罗姑娘,罗姑娘……”
  寒瑛一声惨笑道:“白元化五鬼阴风掌中人无救,我弟弟完啦!”
  萧俊流着泪答道:“你镇静一下,我二师叔号称神医,师叔医道媲美华陀,也许他老人家有办法救他。”
  寒瑛呜咽着答道:“要是弟弟死了,我也不能活啦!”
  尚乾露看寒瑛一闹,万永沧抱着罗雁秋也呆在那儿不动,不由怒道:“女娃儿家免不了大惊小怪的闹闹叫叫,你这老头子也呆这里干什么?罗雁秋就是能救,也叫你给耽误的不能救了。”
  万永沧被尚乾露骂的脸上一红,笑道:“一时之间,不会有多大变化,小弟自当尽最大心力。”
  说着话,人却向里面走去。
  万永沧把罗雁秋送入跨院卧室,儒侠华元也闻讯赶来,两位武林名医细心地替雁秋诊断伤势,足足耗了有一顿饭的时间。
  张慧龙、一心大师、南天叟、萧俊等都在松溪真人平日打坐的静室等着,一见两人进来,江南神乞第一个忍不住问道:“怎么样,罗雁秋是不是有救?”
  万永沧一皱眉道:“白家五鬼阴风掌,是一种纯阴寒毒的功力,破之不难,但一经打中,疗治上却是棘手异常。”
  尚乾露瞪着眼问道:“什么棘手不棘手,干脆说你和华老大都没有办法就是。”
  一心大师喧了一声佛号,接道:“和尚中毒时,性命垂危,罗小侠仗义慨赠武林中续命双宝之一的回生续命散,也许他身上还有此物?”
  一句话提醒了华元,点点头道:“如果他还有回生续命散,要疗治五鬼阴风掌的寒毒,易如顺手折枝。”
  萧俊站在张慧龙的身侧,闻言接道:“晚辈去看看,他是否还存有此物。”
  说罢,动身向雁秋卧室走去。
  江南神乞心感罗小侠两次慨赠灵药之恩,追在铁书生身后跟去。
  萧俊进了雁秋卧室,罗寒瑛正在雁秋榻边垂泪,余栖霞满脸凄容,愁眉泪眼地站在罗姑娘身后,看样子她似是想劝寒瑛几句,无奈自己泪水若断线珍珠一般,一颗接一颗簌簌下滚,哪里还能劝说出口。
  铁书生走近榻边,看盟弟闭眼仰卧,一张美如朝霞又红又白的俊脸,此刻却惨白的毫无血色,不自禁也滚下两颗泪珠儿。
  罗寒瑛轻抬泪眼,望着萧俊摇摇头道:“我弟弟恐怕是不行了?”
  铁书生强忍着一腔酸楚答道:“秋弟人间祥麟,他不会就这样死去,罗姑娘尽管放心。”
  说话间、玉虎儿、万翠苹、严燕儿全跑了进来,玉虎儿一进门,喊了一声:“秋弟。”便向榻上扑去。
  铁书生一横右臂挡住了玉虎儿,道:“秋弟在昏迷状态,功力尽失,你这一下猛扑,他如何能受得住呢?”
  玉虎儿流泪道:“他是不是还有救呢?”
  萧俊还未及答话,严燕儿却抢先说道:“秋哥哥不会死的,他要真死了,那就是老天爷没有眼睛了。”
  说罢,却俯下身子,一张小脸贴在雁秋胸前倾耳静听。
  铁书生拉开严燕儿,握着雁秋一只手,低声沉痛的喊了几声秋弟。
  罗雁秋缓缓睁开一双失神的大眼睛,先对寒瑛笑道:“姊姊,你不要哭啦,死了也算不得什么,一个人活到一百岁,也是免不了一死的,只是我不能手刃害死父母的仇人了。”
  说罢,慢慢把眼光转了一周,又道:“大哥、四哥、苹姊姊、燕弟弟,你们都来了,我心里很高兴……”
  说过几句话,不自主打了两个冷颤。
  余姑娘再也忍耐不住,打开雁秋床上棉被,替他盖上,问道:“哥哥,你还冷么?”
  雁秋微带笑意答道:“五鬼阴风掌的寒毒,已逐渐攻向心脏肺腑,就是再加一百条棉被,我还是会感到冷,妹妹,我死了,你要和姊姊一块儿去看看你的义父,他约我三年内必去看他。”
  余栖霞流着泪点点头,雁秋又望着萧俊道:“大哥,你有话给我说吗?”
  萧俊点点头,又滴下两颗泪珠。
  雁秋笑道:“那就快些说吧,等一下,恐怕我就要走了。”
  铁书生低声问道:“你身上还有没有大还丹和回生续命散?”
  雁秋摇摇头,笑道:“没有了,她送我两包回生续命散,一包我暗中和入开水,给尚老前辈服用了,一包送给了一心大师。”答完话又闭上眼睛。
  江南神乞本来和萧俊一起来到雁秋卧室,但他到门口见寒瑛和余栖霞站在榻侧对泣,皱皱眉头没有进来,一个人留在门口。
  房中充满悲怆气氛,几个人都变的泪人一般,罗寒瑛、余栖霞最是厉害,但却听不到一点哭声。
  铁书生缓缓松开了雁秋的手,长长一声叹息,离开了雁秋卧室。
  他刚刚走出房门,尚乾露立时拦住问道:“他是否还存有续命双宝?”
  萧俊摇摇头,低声答道:“没有了。”
  两个人进了张慧龙的静室,尚乾露就大声叫道:“两包回生续命散,一包救了大和尚,一包便宜了老要饭的,现在要看你华老大和号称神医侠的本领了。”
  万永沧皱皱眉头道:“那现在只有‘破釜沉舟’的办法了,拼着毁了他一身功力,先保得他一条命再说。”
  南天叟霍然起身,对张慧龙拱拱手道:“我兄弟不管能不能医好,我得先去找白元化报仇!”
  江南神乞笑道:“不错,罗雁秋一条命要他全家抵偿,老要饭的跟你走,咱们先到崂山灵水崖杀光他一家人再说。”
  两个人一弹一唱,而且还拔步欲走,张慧龙吃了一惊,赶忙抢几步,拦住门道:“葛大侠和尚兄请暂息怒小坐,我张慧龙还有几句话说。”
  南天叟、尚乾露入座后,四只眼都注定在松溪真人脸上,张慧龙微微一笑,道:“刀枪无眼,动上手就难免伤人,雪山派此次大举来犯,尽出精锐高手,承几位好友仗义援手,使三元观得保无恙,我们三兄弟感篆莫铭,武当门下弟子,在此一搏之中,固然死伤不少,但雪山派也有人横尸溅血,白元化成名武林的人物,攻人不备,用心可诛,罗雁秋为我们遭人暗算,这个仇自然是非报不可。武当派自我张慧龙起,不论是谁,都得记着这笔账。不过冤债有主,我们应该找白元化个人算账,如果葛大侠和尚兄在一怒之下,仗剑灵水崖,杀了白元化一家老幼无辜,虽可逞一时之快,但恐将在江湖上留下了不义之名。雪山派撤走之时,留下了十日之约,届时白元化或可同来,无论如何,我们必先替罗雁秋报仇。葛大侠和尚兄以为贫道这两句话,是不是有点道理?”
  尚乾露默然无语,南天叟沉吟一阵,点点头答道:“话是不错,不过我也有几句话得先说明,我和贵派及雪山派,都谈不上恩怨,也没有存心排解纷争而来,到武当山只是找我兄弟,如果我罗兄弟有了个三长二短,我在搏杀白元化后,就要告辞。”
  张慧龙笑道:“葛大侠超逸人间,傲啸山林,一向超然于各门派纷争之外,这一点,贫道绝不敢相强。”
  说罢,转过脸又对华元和万永沧道:“华兄弟和二师弟请再尽心为罗雁秋诊断一下病情,难道五鬼阴风掌的寒毒,天下真是无药能够解得吗?”
  万永沧摇着头答道:“纵是有药物能够解得,但一时间也无处可寻,小弟金针闭穴之法,虽可迁延一些时日,但至多可撑七天,七日后就无法再救了。如果要彻底清除寒毒,那就必须先用金针洞穿他十二死穴,再用滚醋迫毒,不过这样虽可迫出寒毒,保得性命,只是他一身功力,却将付于流水,而且今后永远不能再练武功了。”
  张慧龙沉吟半晌,问道:“东海三侠行踪不定,这件事谁能做得主呢!”
  华元道:“目前只有和他姊姊商量了。”
  张慧龙叹息一声,道:“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华兄就和二师弟去和他姊姊谈谈吧。”
  万永沧和儒侠退出静室,直向雁秋房里走去,这边张慧龙又吩咐萧俊替南天叟安排住处。
  一心大师和尚乾露,心中较别人犹感难过。罗雁秋为救两人,把两包回生续命散慨然相赠,此刻他自己受了寒毒,却是无法解得。两个人越想越难过,不约而同也向雁秋卧房中走去。
  且说万永沧和华元步入雁秋卧室,罗寒瑛、余栖霞还守在床侧未走。
  儒侠低声对寒瑛道:“罗姑娘,我有话给你商量。”
  寒瑛随儒侠离开雁秋卧室,华元把心意说出,请姑娘早些拿个主意,好动手疗治寒毒。
  罗姑娘只听得一身冷汗,呆那儿半晌说不出话。
  儒侠叹息一声,道:“寒毒正逐渐攻心,姑娘如不能及早拿定主意,时间愈延,医疗上愈是棘手。”
  罗寒瑛一咬牙道:“那你就替他迫出寒毒,留下他的命吧!”
  华元点点头,又是两声叹息,缓步入室,告诉了万永沧。
  神医侠回头一面吩咐准备滚醋,一面从怀中取出金针,正要刺雁秋要穴,尚乾露和一心大师双双进了卧室。
  尚乾露抢快一步,抓住万永沧右腕问道:“你说,什么药物能解得五鬼阴风掌的寒毒,老要饭的愿拼上这条命也得把药物弄到手来。”
  万永沧道:“灵药生无处,可遇不可求,人力岂能挽回天数。”
  一心大师合掌当胸,道:“罗小侠侠胆义肠,我佛有灵佑他,万兄但请说出灵药出处,老和尚也愿一尽心力。”
  罗寒瑛秀目红肿,望着万永沧手中金针,娇躯不停发抖,只要神医侠金针一下,罗雁秋一身武功就算完了。
  这当儿,严燕儿突然跑了进来,他闻得二师叔要用金针过穴之法,洞穿秋哥哥身上十二死穴,滚醋迫寒毒,心中甚是痛惜,急急赶来,进得门又看二师叔金针待下,急痛之间,心里一慌,一下子撞在靠窗的书案上面。
  万永沧一皱眉头,叱道:“你慌慌张张跑什么?”
  哪知他一叱,严燕儿更是慌乱,向旁边一闪,无巧不巧,他衣袖挂在书案抽斗的铁环上,哗地一声,抽斗整个被严燕儿衣袖带摔出来。
  但见一点白影由抽斗中飞出,万永沧左手一抄,抓在手中,同时一心大师也伸手接住了抽斗。
  神医侠细看手中抓得之物,是三寸大小一个羊脂玉瓶,纯白如雪,晶莹透明,外面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里面满是液汁,不知何物,随手打开瓶塞,立时有一种浓烈香甜,透入肺腑,细细一看,不禁大声叫道:“千年灵芝液,旷世奇品,起死回生,武林中传言的续命双宝,何足和灵芝液相提并论,罗雁秋的伤势再重十倍,也是得救啦!”
  他这一叫,一心大师、罗寒瑛等,不禁全都一呆,尚乾露晃晃大脑袋道:“你别太高兴,看清楚再嚷嚷好么?”
  万永沧大笑道:“我虽然没有见过千年灵芝,却是认得此物,得一滴延年祛病,吃两滴驻颜益寿,万永沧研读一辈子医理药书,还会弄错不成?不信请华兄详细过目便知。”
  华元接过玉瓶,鉴赏一阵,笑道:“如果药书上记载的没有错误,这确实是千年灵芝液无误,罗雁秋收藏着这等奇品,却是甘心让寒毒折磨着自己,这孩子可真是把我华老大给摆布的糊糊涂涂了。”
  此时,玉瓶中散出的香甜,更是浓烈,整个房间中人,都觉得香气浸入肺腑。
  一心大师放下了一件心事,笑道:“罗雁秋神通实在不小,老和尚对他也有点高深莫测了。”
  江南神乞尚乾露却瞪着眼喝道:“你们尽管高兴个什么劲呢,还不一定能不能逐除五鬼阴风掌的寒毒,先替人家医好了病,你们再高兴好不好?”
  万永沧微微一笑,回头看严燕儿站在一侧,脸上满是惊喜交并的神色,随吩咐道:“你去拿杯开水来。”
  万永沧把玉瓶倒转,放入雁秋嘴里,千年灵芝液立时沥沥而下,足足有三分之一,万永沧才停住手,合上瓶塞。
  尚乾露皱皱眉,说道:“你怎么不让他把一瓶完全服下呢?”
  万永沧笑道:“他服用总在十滴以上,不出半个时辰,立见神效,这种天地间无上珍品,如不能善为运用,实在可惜。”
  这时候,铁书生陪着南天叟也来看雁秋,严燕儿一见大师兄,就拉住萧俊一只手,告诉他事情经过,几个都围在雁秋身侧,静观其变。


    第五三章  席开一元殿 庆功酬宾一齐来

  再说罗小侠服了千年灵芝液后,果然不过顿饭工夫,面色逐渐好转过来,睁开眼,觉得身上痛苦全失,不由呆呆地望着围站在床前人发愣。
  罗寒瑛拉着雁秋一只手,低声问道:“弟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好些?”
  罗雁秋缓缓抬起两臂,觉得寒意全消,不由瞪着一双大眼睛道:“咦!奇怪呀,我怎么好像完全好了呢?”说着,一挺身就要坐起。
  罗寒瑛一把按住他,脸上愁苦全失,微笑着道:“你不要动嘛!”
  雁秋眨眨眼,笑道:“哪位老前辈替我医好了病,我得要拜谢救命大恩。”
  江南神乞尚乾露接口笑道:“这话是怎么说呢?除了你大概别人就更糊涂,我老要饭的也对你有点佩服了,现在我们不打扰啦,你好好休息一下,自己想想吧。”
  说罢,拉着一心大师,首先退出雁秋卧室,接着万永沧、华元等都退了出去。
  房间中只余下罗寒瑛、余栖霞、严燕儿和铁书生萧俊。这一班小兄弟们在一块儿,就比较随便,见万永沧等退走之后,大家都搬把椅子,坐在雁秋榻边。
  罗姑娘拿起放置在雁秋枕边的白玉瓶,问道:“这玉瓶又是哪个送给你的?”
  雁秋摇摇头,道:“我也不知谁的东西,早上起来,在书案上发现的,燕弟弟问我,我也答不出原因,瓶里装了满满一瓶白色液汁,闻起来甚是清香,却不知是什么东西。”
  寒瑛仰着脸想了一阵,眼光又转在雁秋脸上,笑道:“这玉瓶中是千年灵芝液,要不是有这瓶灵芝液,那就糟啦!送你这瓶灵芝液的人真好。”
  雁秋笑道:“糟什么?大不了一条命……”
  寒瑛截住雁秋话道:“你好像很想死,是么?就不管别人心里怎样难过。”
  说罢,替雁秋盖好棉被,放下玉瓶,拉着余姑娘,转身就走。
  雁秋呆了一下,叫道:“姊姊,你生气了?我给你说着玩的。”
  寒瑛回过头,滴下来两颗泪水,淡淡一笑退出去。
  千年灵芝液是天地间无上仙品,雁秋服用之后,立觉周身痛苦全失,精神逐渐好转,此刻,守在他房中的人都退了出去,两间卧室中静寂异常。
  雁秋顺手摸起枕畔玉瓶,很细心地鉴赏把玩,美玉无瑕,晶莹如雪,瓶中灵芝液清香阵阵,只是想不出什么人送来这种千古珍品,不觉望着玉瓶呆呆出神。
  再说万永沧喂雁秋服下灵芝液后,心知已是无碍,只要休息一天就可完全复元,不过他心里却暗暗惊奇。
  要知万永沧号称神医侠,医道精深,一生中大半时间都消磨在深山绝壁,大泽幽谷之中,遍寻灵药异草,灵芝草并非没有见过,但能够取得芝液的成形灵芝,实在绝无仅有,这种千古奇品,珍贵无价,突然出现在武当山上,事情太觉奇突。他搜尽枯肠,仍是想不出灵芝液来历,回到张慧龙打坐静室,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师兄。
  松溪真人听完话,心里也暗觉惊奇,不过他外形仍保持着镇静,淡淡一笑,并不追问,一心大师却暗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当儿,铁书生进了静室,走近张慧龙,低声问道:“一元殿素筵已经摆好,请师父和几位老前辈入席?”
  张慧龙回头笑道:“击鼓鸣钟,凡是留在观中的客人,都要请到。”
  萧俊答应一声退出去,张慧龙起身合掌,对江南神乞等一礼,笑道:“愚兄弟闭关期间,雪山派乘虚犯山,如非几位舍死忘生的力阻强敌,武当派百年的基业恐怕就在雪山派这次攻山中毁去,设筵一元殿说不上是酬谢辛劳,只能算略表寸心。尚兄一向都责备我们武当山俗庸规矩太多,不能放怀畅饮,今天不但要请尚兄尽量一醉,贫道也要和各位拼拼酒量。”
  尚乾露侧脸看了疯侠柳梦台一眼,微笑道:“牛鼻子在风月洞闷了数十天,想不到闷出了心眼儿,击鼓鸣钟,排筵一元殿出人意外。不管怎么样,有酒喝老要饭的总是赞成,江湖上都称你疯子和老要饭的是两大酒鬼,可惜的是我们俩还没有拼过酒量,难得今天牛鼻子动了善心,咱们不拼出胜败,就不许停杯。”
  柳梦台笑道:“疯子早就有了这个心愿,和你老要饭的斗心,柳老二甘愿认栽,拼酒量倒得试试。”
  追风侠秃头胜卫皱皱眉道:“你们两大酒鬼真要拼上量,五十斤以内大概不能醉倒,想喝酒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转弯抹角,哪里有丈夫气概。”
  尚乾露冷冷一笑,道:“你别反穿皮袄装羊,耍花枪给我老要饭的看,无疑班门弄斧,要是你心里不服气,你就算一份,你和柳老二合伙来,老要饭的还不在乎。”
  胜卫笑道:“你老叫化子实在难斗,秃子认栽行不行?”
  柳梦台对尚乾露道:“你好大的口气,柳老二就是不信邪,你别看人家胜秃子人矮,说酒量绝不会比你老要饭的差到哪里去。”
  尚乾露瞪了疯侠一眼,柳梦台却仰起脸哈哈大笑,张慧龙、华元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尚乾露和胜卫都是又矮又胖,柳梦台一语双关,骂了两个人。
  几人谈笑声中进了一元殿,大殿上已摆好了三桌酒席。
  武当派中第二代入了玄门的弟子都已穿的整整齐齐,纷到殿上。他们纯以静字排行,共计十三个,再加上铁书生萧俊、欧阳鹤、玉虎儿、严燕儿、万翠苹六个俗家弟子,总计一十九人。
  玄门十三弟子中,成就最高的是静玄、静真、静月、静涵四个人,号称武当山四大护法,而且都已开山授徒。不幸的是,四大护法中卫守祖师堂的静真,在雪山派这次犯山之战中,丧命在双飞环郑元甲的鸠头杖下。另两个第二代玄门弟子,在保护武当三老风月洞坐关之战中,吃那黑衣怪人内力弹震到千寻峭壁之中,摔得粉身碎骨。十三个玄门弟子,一战之中死去了三个,余下了十人,四大护法也变成了三大护法。
  张慧龙步入一元殿,见二代弟子中少了三个,心中一阵难过,不由一声长长太息。
  尚乾露流目四顾,只见一元殿的黄缎子遮幔已然打开,一座丈余高低神像前面供着四色鲜果,宝鼎香烟飘飘,气象甚是庄严。
  那神像正是武当派开山鼻祖张三丰,神桌上另供着十位殉难弟子的灵牌,除了二代弟子三人之外,其余七位都是卫守观中的第三代弟子,遭雪山派犯山高手所伤。
  张慧龙等入殿之后,但闻得三声鼓响钟鸣,十个弟子一齐跪拜地上。江南神乞看到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不自觉收敛了嬉笑常态,也变得一脸庄严。
  这时,铁书生萧俊等六个俗家弟子,也陪着罗寒瑛、余栖霞、李福、诸坤等进了殿门。
  张慧龙带着万永沧、胜卫,紧走几步,到了神案前,恭恭敬敬对着张三丰神像参拜下去,萧俊等也纷纷跟着跪拜下去。
  张慧龙拜罢了创派鼻祖神像,缓缓起身,朗声祷告,道:“弟子张慧龙,蒙祖师慈悲,接掌了武当派十二代掌门,自愧德能鲜薄,不能把祖师手创门派发扬光大,惶惶数十年,无时不在谋求和天下各门派和平相处之道。但近年来,雪山派自恃实力雄厚,藐视武林道义,野心勃勃,欲横扫武林各派,称霸江湖,跋扈嚣张,气焰逼人。弟子屡次告戒门下,忍气吞声,不予计较,无奈雪山派得寸进尺,到处无事生非,故意和本门弟子为难,同盟崆峒派,广设分堂,不分良莠,大肆网罗人才,实有吞并天下武林各派之举动。此次更趁弟子闭关期间,全力犯山,使门下二、三代弟子含冤泉下者达十人之多,弟子愧为掌门,实不忍再坐视门下弟子受人欺躏,及祖师手创基业毁于一旦,不得已起而拒敌,特告祭于祖师神像之前,望祖师仙灵佑护。”
  祷毕,又三声钟鸣鼓响,两边的黄缎遮幔缓缓收合一起,遮住了张三丰的神像。
  张慧龙转过身子,对南天叟、尚乾露等拱手笑道:“各位请入席,素肴薄酒,但请放量一醉。”
  说完话,合掌肃客入座。武当三老陪着南天叟、尚乾露、云梦双侠和一心大师等一桌,萧俊等六人陪着罗寒瑛、余栖霞、黑罗汉、诸坤等一桌,静玄带着十个师兄弟一桌。
  酒过三巡,萧俊放杯一叹,道:“可惜秋弟掌伤未愈,不能吃酒!”言下,脸上神色戚然。
  南天叟虽被武当三老敬如贵宾,殷殷劝酒,但他脸上始终未露欢愉神色。
  尚乾露几杯酒下了肚,豪兴勃发,见南天叟脸色忧虑重重,不由放下酒杯,笑道:“葛大侠一代奇人,超逸人间,傲啸山林,素来置身各门派恩怨是非之外,老要饭的虽也是无门无派的江湖草莽,但我一辈子爱管闲事,以致到处树敌结仇。再说我和牛鼻子交情很深,更难就事论事,敢请葛兄以超逸各门派之外的身份,一论目前江湖上纷争是非,好让老要饭的开开茅塞,聆聆高论?”
  尚乾露说完话,端起酒杯,连干了三杯酒,张慧龙和万永沧,却听得暗暗惊心。他们知道,江南神乞不满南天叟落落寡欢神情,连激带逼要南天叟说出原因,怕的是这一下触恼了南天叟,弄巧成拙,说不定会当堂闹翻,所以两个人都微带紧张的,看着南天叟的反应。
  南天叟先望了江南神乞一眼,冷笑一声,答道:“你江南神乞果然是名不虚传,连我这糟老头子也不肯放过。江湖是非,门派纷争,事体太大,恕我不敢妄作论断,再说雪山和武当两派都是武林主脉之一,也许双雄不能并立江湖。”
  尚乾露又喝了一杯酒,道:“我是问两派在武林作为的邪正之分。”
  南天叟纵声一笑道:“我老头子没这份闲心和你论辩磨牙,我和雪山派对手过掌,全是为我兄弟罗雁秋,绝没有存心替武当派拦挡是非。”
  尚乾露猛的又干了一杯酒,笑道:“罗雁秋和雪山派仇深如海,人家不会放过他,他也不会甘心束手就缚,葛兄能摆脱门派纷争,不愿过问江湖是非,何苦让私人恩怨卷入漩涡杀劫之中?”
  南天叟怒道:“罗雁秋对我有恩,大丈夫恩怨分明,我帮他的忙,当然没错。”
  张慧龙怕两个越说越僵,赶忙接口笑道:“葛兄和尚兄何苦为这些小事争辩,江湖是非,因果牵缠,很难说谁对谁错,各人看法不同,勉强徒伤和气,现在我们吃酒要紧,不要再作争论。”说罢,举杯邀饮。
  尚乾露大笑一阵,转和疯侠拼量。这两个江湖上出名的酒鬼,酒量实在大的吓人,两个人也不猜拳行令,碰杯对饮,一口气喝了百杯左右。
  严燕儿看别人正喝的热闹,自己却借机离开了一元殿,他跑到雁秋卧室,和秋哥哥聊几句又溜回一元殿。刚刚到了殿门口,见一个守值道人急急忙忙跑进来,严燕儿迎上去低声叱道:“你慌慌张张跑什么?掌门人在一元殿中宴客,你难道不知道么?”
  别看严燕儿人小,在三元观中辈份却是不低,三代弟子们见了全得喊声严师叔。
  张慧龙在闭关之前收了严燕儿这个小徒弟,看起来似是有些不恰当,三代弟子中不少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平均起谁也比严燕儿大。二十多岁的人,向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叫师叔,看上去有点不像话。
  不过武林中不太讲究这些,因为一派武学是否能发扬光大,最重要的是看继传是否得人。美质难得,良材求之不易,芸芸众生中,想找一个禀赋超人,骨格清奇,适合练武的人,谈何容易。所以尽管承师一人,造就却大有不同,有很多风尘中奇人,常常芒鞋万里,不惜数年工夫,遍走天涯,寻找能够继承自己衣钵的弟子。如果遇合不巧,那就宁可使自己一身绝世武学失传,也不愿胡乱把一身本领传人。张慧龙收严燕儿,无非是爱才心切而已。
  且说严燕儿一阵低叱,慌的那当值道人,拜伏地上答道:“弟子本知掌门人在宴客,哪里敢去惊扰,只是观外来了一个青衣书生,自称是萧师伯的朋友,说有要紧的事非同萧师伯面谈不可,弟子问他姓名,他也坚持不肯说。弟子让他留在前观厢房稍坐,想等一元殿筵席散后,再去禀报萧师伯,无如那客人不肯稍候一刻,发横硬闯,弟子们一则拦他不住,二则又怕开罪了萧师伯的朋友,只得通报进来。”
  严燕儿眨了两下大眼睛,道:“有这等事,你带我去看看他。”
  当值道人答应一声,带着这位小师叔,穿过了三清、纯阳两殿,果然大门里面甬道上有四个三代弟子,拦着一个青衣书生。
  那青衣人似已等得不耐烦,看样子就要动手硬闯,严燕儿抢几步迎上去,拱拱手问道:“朋友贵姓,找我萧师兄有什么事?”
  一边说话,一边借机打量人家,只见那人生得娇小俊美,肤白如雪,秀眉淡淡,眼凝秋水,眉宇间满是焦急神色,暗道:“此人秀俊不输秋哥哥,只是缺乏秋哥哥那种潇洒英风。”
  青衣人也看了严燕儿两眼,不由暗赞道:武当门下果然都非凡质,不管大小都很俊雅。心里想着,嘴里却答道:“我找萧俊有要事转告,但非亲自见他不可。”声音柔婉,甚是清脆。
  严燕儿听得一皱眉头,道:“你有事对我说也是一样,我是他师弟,我们师兄弟情谊骨肉,不分彼此。”
  话答得虽然很好听,但却不脱孩子气,只听得那青衣人双颊两片红晕,不自觉低头看着自己全身衣着。
  严燕儿越发纳闷起来,摇摇头说道:“你这人怎么搞的,姓名也不肯说,行动又怪里怪气,我不是给你说过么,我是我萧师兄的师弟。”
  萧师兄下面再加上个师弟,听得那青衣人也莞尔一笑。
  严燕儿看他绽唇一笑,齿若排玉,梨涡隐现,却仍是不肯吐露姓名,心中大疑,立时又接道:“你要再不肯告诉我姓名,我就把你撵出去了。”
  青衣人一耸两道秀眉,道:“你怎么这样凶呢?铁书生是不是不愿见我?”说罢,脸色忽变凄然,眼眶里满蕴泪水。
  严燕儿怔了一怔,摇摇头,道:“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来,怎么会不愿见你呢?那么大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像是要哭的样子?”
  青衣人被他说得大感尴尬,两颊越来越发红的厉害,但却遮不住眉梢眼角洋溢的欢愉之情,停了一阵,才带着恳求的语气道:“小兄弟,你带我去见见他吧!我确有很重要的事对他说,他见了我就知道我是谁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耽误了!”
  严燕儿听他语气柔和,而且说的又很认真,点点头道:“好吧!那你就跟我进去,不过我萧师兄正在陪客人吃喝,你不能乱闯乱撞的,必须要听我话,让我把他偷偷的叫出来,你们见面。”
  青衣人听得偷偷两个字,不觉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严燕儿瞪着眼问道:“你笑什么?你先讲你答应不答应?”
  青衣人连连点头道:“答应!答应!”
  严燕儿转身带着那青衣人向后走去,拦挡那青衣人的几个道人,看是小师叔带着,自是不敢再拦去路。
  两人穿过了纯阳、三清两殿后,严燕儿把青衣人带到东厢一间客室中,自己却又溜回一元殿。
  尚乾露还在和疯侠拼洒量,小乞侠和黑罗汉也已放开了量畅饮,两块宝你一杯,我一杯,越喝越快。玉虎儿、欧阳鹤、梁文龙,三个人,一个行令,两个猜拳,罗、万、余三位姑娘却在喁喁清谈。张慧龙脸上挂着微笑,看着门下弟子闹酒。
  严燕儿心中甚觉奇怪,他自到武当山来,就没有见师父放纵过门下弟子饮酒。虽说武当派没有戒酒条规,但却没有人敢在三元观中喝酒,就是萧俊等几个俗家弟子归山时,喝酒亦必跑到前山去喝,而且还不敢喝多,何况在这庄严的一元殿上,大摆筵席,明目张胆,师徒们济济一堂。
  他想不通中间道理何在,呆了一阵,才想起找铁书生萧俊,偏巧一桌人别的都在,单单的不见了萧师兄。
  严燕儿心里一急,跑近万翠苹,低声问道:“苹姊姊,萧师兄哪里去了?”
  万翠苹转头向萧俊座位上看看,摇摇头道:“不晓得!”
  严燕儿气的皱皱眉头,道:“糟糕极了,找谁,谁偏不在!”说着,气得摇着头,又溜出一元殿。刚出殿上角门走了几步,却听一个声音喊道:“站住,什么事糟糕极了,告诉我小要饭的,替你想个法子。”
  严燕儿停住步,回头答道:“有人找大师兄,大师兄就偏偏不在。”说罢,又不住摇头。
  小乞侠笑道:“什么人?你带我小要饭的去见他,铁书生的朋友我都认识。”
  严燕儿道:“那怎么行,他指名非要见我大师兄不可,说有要紧事讲,可是除了大师兄外,他又不肯对别人说!”
  小乞侠沉思了一阵,道:“这件事有些蹊跷,那人长的是什么样子?”
  严燕儿答道:“很秀很美,也很娇小。”
  小乞侠一把抓住严燕儿道:“你带我去见他!”
  严燕儿挣脱手,想了一下,答道:“我都不行,你去怎么可以呢?还是找萧师兄吧!”说罢,转头就走。
  小乞侠拦住严燕儿,又问道:“你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你再去找你大师兄,也许他是雪山派的奸细。”
  严燕儿一想不错,立时告诉了小乞侠那青衣人的地方,自己却跑到雁秋房中去找萧俊。进门一看,果然不错,铁书生正坐在床边和雁秋谈话,此刻罗雁秋的病完全好了一样。两人谈得正入神,严燕儿进了门就叫:“大师兄,快些,有人找你。”
  萧俊一愣,问道:“什么人?哪里来的?姓什么?”
  严燕儿摇头,道:“他非见你不说,快走吧!人家等了很久啦。”
  萧俊站起来,严燕儿跑出了门,一叠声催着要快。
  两个人过了一元殿,严燕儿带萧俊进了那青衣人守候的客室,萧俊刚进门,那青衣人已一个飞纵跃了过来,来势急如电闪。铁书生无暇分辨来人是谁,左掌护身,右掌一招“牧童指路”,平推打出。
  严燕儿看大师兄一进门,那青衣人就飞扑过来,只气的心头火发,猛的怒喝道:“好啊!你找我大师兄来,是想行刺,我上了你的当啦!”说话中,双掌连环推出,猛攻下盘。他这一攻之势,急怒间用了全力,较萧俊更是威猛。
  青衣人闪开了严燕儿一击,却是不避萧俊掌势,左腕一拂,横架萧俊一招,铁书生易打为拿,一下子便扣住了青衣人的左腕脉门要穴。
  那青衣人啊哟一声,人被萧俊带的向前一栽。这一声啊哟甚是娇脆,铁书生一怔神,青衣人已顺势向他怀中倒去,只觉香风拂面,青衣人的身子已偎入萧俊怀中。
  铁书生一定神,看清来人是谁,心中猛的一震,不觉失声叫道:“是你……”
  下面的话还未出口,严燕儿第二招又自攻到。这一招是儒侠华元授他的“云龙抖甲”,里面还暗藏着两个变化,可虚可实,出手又疾,青衣人左腕脉门被扣,自是无法破解。
  铁书生一急之下,只得抱着她身子一转,喝道:“燕弟,快些住手。”
  本来严燕儿这一招“云龙抖甲”后面,跟着就要变一招“锁龙手”,招式刚刚变出,萧俊却抱起那青衣人转了过去,这一变招,正好要打上萧俊,只得猛收劲力。他是用了全力出手,陡然间收势不住,右掌还是打到了萧俊身上,这一掌虽是不重,却也打得萧俊晃了两晃。
  严燕儿收住手,呆那儿望着两人发怔。
  只见萧俊转过身后,放下那青衣人,问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青衣人依他身边,一笑答道:“我要见你,就跑来了。”
  铁书生急得抓着头,道:“这怎么行呢?我师父还不知道这件事……”
  那青衣人转两转大眼睛,接道:“嗯!我师父也不知道,知道了我就不能活啦!”
  萧俊低下头沉思,一时间答不出话。


    第五四章  白莲出污泥 痴心女千里报警

  严燕儿越看越糊涂,不觉走近萧俊身边,问道:“大师兄,你们是怎么回事,我越看越不明白了。”
  铁书生正感为难,哪有心情答覆严燕儿问话,只管低着头想主意。
  严燕儿从未见过大师兄这等焦急样子,心中愈感奇怪,正想再追问,忽听客室门外,小乞侠叫道:“你要明白,趁早来问我小要饭的!”说着,大笑而入。
  青衣人一见诸坤,立时满脸羞红,对着小乞侠福了一福。
  严燕儿忽然又见他行起女人礼来,简直如坠入五里云雾之中,瞪大眼望了那青衣人一阵,又问道:“大师兄,他是女人么?”
  小乞侠一把拉着严燕儿,笑道:“梅兄,这一揖没有白作,我已替你打通了不少关节,疯师叔和我小要饭的师父都答应全力帮忙,你尽管准备着吧!”又回头对严燕儿笑道:“你这小精灵鬼,先闷会儿,咱们回一元殿喝酒去,等我喝足了酒,再告诉你。”
  说罢,拉着严燕儿往外就跑。
  房里只余下了铁书生,和那女扮男装的梅影仙。
  梅影仙见萧俊只管低头不说话,心中一阵难过,幽幽问道:“你当真不高兴我来见你么?”
  铁书生摇摇头,道:“萧俊并非忘情负义之人,这件事,纵然闹个血染黄沙,我也绝不后悔,大丈夫岂可有愧于天。不过,你这时忽然来此,我一时之间,确实难想出妥当办法安排你。”
  梅影仙无限安慰的笑道:“只要你不变心就行了,至于我们将来,我也不敢去想,你现在不要为难,我来找你,是有另外的事对你说,说完了,我还得立刻就走,再晚了,恐怕他们要疑心我。”
  梅影仙继道:“长话短说,我闵师叔和于师叔,以及我们七个师兄妹都来了。雪山派中,到的高人更多,除非有特殊变化,这两三天之内就要对付你们,手段异常毒辣。详细计划我不知道。”
  梅影仙继道:“大概是分成二批下手,一批和你们正式挑战,另一批人放火烧山,先毁去你们根基……听说,还有什么毒物毒兽之类。我听到这些消息后,心中急得不得了,总觉得来告诉你,才能安心。”
  梅影仙又道:“所以,我今天借守望的机会,改装跑来。我们就住在距你们四五十里外的一个山谷,名字叫什么百回谷,地势很隐密,防备更是严禁,没有把握,最好不要去冒险。我要走了,时间不早啦!”说完,转身欲走。
  铁书生猛地上前一步,拉着她一只手道:“你为我总是处处冒险,以后千万不要再如此了。”
  梅影仙缓缓把身子偎入萧俊怀中,无限温柔的说道:“不知为什么,我现在不只为你一个人担心,甚至为你的朋友担心。”说罢,眨眨眼滚下两颗泪珠儿。
  萧俊只听得感情激动,抱紧她娇躯,低声说道:“我要你为我珍重。”
  梅影仙抬头一笑,道:“你送我出观吧!我不能再停留了。”
  萧俊送她出了三元观,互道珍重而别。
  铁书生送走梅影仙之后,再回到一元殿,席尚未散,江南神乞尚乾露正在和疯侠柳梦台拼量,但见两个人两双手,不停地举着酒杯,酒杯沾唇,立时若长鲸吸水,一杯酒点滴不存。
  秃头胜卫两只手提着两把大酒壶,壶不离杯,杯杯酒满,他倒酒快,两个人喝的也快。萧俊进了一元殿,不过有一刻工夫,两个人已对饮了百杯左右。
  柳梦台喝完了一杯酒,放下杯子,笑道:“算了吧!老要饭的,胜秃子是存了心要叫我们出丑。”
  尚乾露大笑道:“二百杯并不算多,你要是甘心认输,咱们就握手言和。”
  柳梦台笑道:“柳老二再拼你一百杯,也不一定就会醉倒。”
  尚乾露一瞪大环眼,道:“好啊!咱们最好不醉不停手,拼一个胜败出来。”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柳梦台哪肯落后,急起直追,刹那间两个人又拼了十几杯酒。
  这时,一元殿上的人都把眼光集中在两人身上,对这两位风尘怪杰的酒量都感到惊奇。武当三老都知道,两人是著名的酒鬼,相识数十年,不少次聚会豪饮,但从来没有见两人醉过,就是儒侠华元,也不知道义弟柳梦台能喝多少才醉。此刻大家都望着两人微笑,成心要看一个水落石出。
  一心大师见两人杯到酒干,一会儿又下去四五十杯,细看两人,都已微现了醉意,如再放任两个拼下去,恐怕要双双醉倒,一皱慈眉,笑道:“两位半斤八两,杯中物多饮伤身,尤其是两位量大如海,一旦醉倒,更是有害无益,我看,还是算了吧!”
  尚乾露停杯大笑道:“柳老二已然八分酒意,再拼一百杯,他必醉无疑,和他拼酒量是我老要饭的数十年来的一大心愿,谁要你老和尚半路插嘴。”
  说完话,端起面前酒杯,又来个点滴不存。
  柳梦台也干了一杯,接着笑道:“你真是大言不惭,咱们还不一定哪个醉倒。”
  酒这东西,不管你量有多大,喝多了总是要醉。两人又拼了几十杯,都有了八分酒意,张慧龙就知道再多了,真要伤身,随力劝两个罢酒。
  尚乾露叹口气道:“老要饭的一向自鸣酒量无敌,哪知柳老二也是这样能喝,再要拼下去,我真得醉倒了。”
  柳梦台大笑,道:“你不要伤心叹气,柳老二也到了酒足量尽,你要再和我拼,我宁可甘心认输。”说罢,推杯离席,大笑着离开了一元殿。
  一席酒至此结束,尚乾露和疯侠都微带醉意,回到了卧室安歇。
  张慧龙已命人把自己住的静室打扫干净,让给了南天叟住,并亲送他回到房中,品茗闲谈,谈的尽都是不相干的问题,绝口不提武当和雪山两派的是非由来。
  再说余栖霞、罗寒瑛,未待散席,已溜到雁秋房中。
  罗小侠服用过千年灵芝液后,顿觉正在逐渐攻心的寒毒,忽然消退,出了一身冷汗后,精神陡增,暗里试行运气行功,觉到血脉无阻,好像完全复元一样。
  要知千年灵芝液,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无上珍品,功效较武林中传言的续命双宝,天山回生续命散,东海大还丹犹为神奇,罗雁秋一口气服用了十余滴,那还不马上复元。
  余姑娘和罗寒瑛进了门,看雁秋已拥被而坐,手拿玉瓶,正在细心鉴赏,罗姑娘气的一跺脚,娇嗔道:“你怎么这样顽皮嘛!快些躺下去,盖上被子。”
  说着话,三脚两步已跳到床前,按倒罗雁秋,又替他盖上棉被。
  罗雁秋看姊姊气的粉脸上变了颜色,眨眨大眼睛,笑着答道:“我已经好了,你急什么!”
  寒瑛细看他脸上颜色,果然已经好转,心里一高兴,粉脸儿怎么也绷不起来了,抿着嘴笑道:“嗯!这千年灵芝液真好。”
  一边说话,一边硬从雁秋手中抢过玉瓶鉴赏。
  寒瑛把玩玉瓶一阵,皱着柳眉儿,自言自语说道:“这玉瓶这样小巧,好像是女人用的东西?”
  雁秋听得笑出了声,道:“你怎么知道呢?我看了半天啦,就看不出来。”
  余栖霞站在寒瑛身侧,接道:“姊姊说的不错,这玉瓶是女人用的。”
  雁秋奇道:“我怎么一点就看不出来呢?”
  余栖霞笑道:“这玉瓶是女人用的绝错不了,不用费心鉴赏,只凭猜想就可以想到,千年灵芝液,世间珍品,男人也不会送给你。你只要想想,你认识的女人中,哪一个可能有这种旷世奇珍,心里就明白是谁送的了。”
  说过话,笑容随敛,一张粉脸上骤现出千般幽怨。
  罗雁秋仰起脸想了一阵,蓦然心中一动,暗想:如是红姊姊送来,自不会躲避起来,不和我见面,除了红姊姊之外,那只有在鲁西所遇的白衣女了……可是,我和她不过是一面之缘,这样珍贵的东西,怎会送我呢?此外,也想不出谁会送来这千古奇品灵芝液。
  余栖霞看他瞪着大眼睛只管呆想,好像真是想不出来,不由嗤的一笑道:“秋哥哥,你真的想不出是谁送你的?”
  雁秋皱着眉,道:“我想是想出一点头绪,只是拿不准罢了。”
  寒瑛接道:“那你就说出来,咱们三个人研究研究。”
  雁秋正待答话,猛然发现余栖霞脸上微带倦容,立时把要说的话咽回肚里,问道:“霞妹妹,你看上去好像很疲倦?”
  寒瑛这几天和身世可怜的余栖霞同房联床,已建立了真正的感情,一则,两人身世相似,同病相怜,二则,余姑娘处处都随着罗寒瑛的心意。她有无比的坚强,也有无比的温顺,她能在极度的痛苦中克制自己,这是她坎坷身世,悲惨遭遇,养成一种异乎寻常的自制力。罗姑娘由同情生出一种同性的爱意,在不知不觉中,维护着她,听完雁秋的话,立时接道:“还不都是为你,你受了伤,害得霞妹妹哭断柔肠。”
  余栖霞笑着接道:“我中了郑元甲阴手点穴法,伤了元气,幸好时间不长,除了略觉到疲倦之外,还没有伤到筋骨。”
  罗雁秋一翻身坐起来,笑道:“那你快些吃点灵芝液吧!”
  余栖霞笑道:“我又没有受什么重伤,那样宝贵的东西,吃了多可惜。”
  雁秋犯了毛病,实在天真的可以,也不管罗寒瑛守在旁边,跳下床,抓住余姑娘一条臂,道:“灵芝液纵然宝贵,还不是用它救人,你既然受伤,为什么不可以吃呢?”一边说话,一边拨了瓶塞往姑娘嘴里灌。
  尽管余栖霞一颗心,高兴的飞上了天,但因罗寒瑛在旁边瞪着眼看,还是窘的她满脸羞红。可是,罗雁秋抓她的手,用了二成力量,她摔一下没有摔脱,其实,她心里何尝真的想摔脱雁秋的手,那就不过是装个样子而已。
  雁秋把玉瓶放入了姑娘口中,余栖霞立感几滴清凉甜香的灵芝液下了咽喉,这一下,她总咽下去了四五滴。雁秋收了瓶子,又要罗寒瑛吃,罗姑娘摇摇头,笑道:“我不要吃,留到它救人时用,吃几滴固然获益,但救人价值更大,你好好收起来吧!”
  罗雁秋看姊姊说的认真,哪里敢迫她非吃不可,对余姑娘尽可撒野发赖,可是,对寒瑛却不敢,合上瓶塞子,笑道:“这本来就是意外之财,吃完了也就算啦!”
  嘴里虽是说着轻松,但却是把玉瓶收入怀中。
  这当儿,余姑娘呆呆的站在寒瑛身侧,一双大眼睛脉脉深情的盯在雁秋脸上。她对秋哥哥这种过于爱护的热情,简直有一种受宠若惊,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碍着罗姑娘守在身侧,却又无法开口。
  罗雁秋也觉出余栖霞神态有些异样,躺床上仰着脸,望着屋顶出神。
  罗寒瑛对余栖霞早就存了好感,女孩子不管多聪明,自私心要比男人大些,她想将来余栖霞如能和弟弟结成了终身伴侣,她那一副好性情,一定能够对自己百依百顺。寒瑛虽然听雁秋说过了他和凌雪红一段经过,一则,因雁秋很多话难对姊姊启齿,没说清楚,再则,罗寒瑛还没有见过凌雪红的面,先入为主,促成了她自作聪明,想促成余姑娘和雁秋两人好事,借机会悄悄的溜了出去。
  雁秋看姊姊悄然退走,再糊涂也明白了姊姊心意,转脸看姑娘粉脸上,满是淡淡愁苦,愁苦中却蕴含着万般柔情,坐起来望着余姑娘,笑道:“妹妹,你搬把椅子坐过来,我心里有很多话,想和你谈谈。”
  余栖霞依言照办,搬把椅儿坐床边,深注着秋哥哥,幽幽问道:“哥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雁秋道:“你亲哥在巴东含恨泉下,这世界上,你就没有了一个亲人,是不是?”
  余栖霞摇摇头,道:“义兄和姊姊都对我好,还有义父也很爱护我这苦命的人。”
  雁秋笑道:“这一次,我中了白元化的五鬼阴风掌力,幸得这一瓶千年灵芝液才算没死,但以后保不准还有危险。雪山派恨我如芒锥刺骨,必欲得之而后甘心,他们碰上我自然不会放过。我死了本来不算什么,只是有两件事放不下心,一件是姊姊的事,一件是你的事……”
  余栖霞听到这里,凄然一笑,道:“我的事用不着哥哥费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说罢,缓缓起身,转向房外走去。
  罗雁秋跳下床,连鞋子也顾不得穿,抢两步,拦住余姑娘道:“难道,妹妹真不肯听我几句话么?”说完,剑眉愁锁,满脸凄然,垂下了头。
  饶是余栖霞一向矜持,此刻竟也是无法控制压在心坎里一腔深情,猛的扑向雁秋怀中,泪珠儿簌簌下落,哭道:“哥哥,你不要再提这些事好吗?我明白你的心意,你要我委身侍人,不再给你增加烦恼是吗?可是我……我有我自己的主意、想法,余栖霞生具薄命,十余年来受尽折磨,我自信还能熬的下去。”
  余栖霞又道:“凌雪红天仙化人,绝世美女,我虽然没见过,可是听人说过。我知道我比人家,犹如萤光皓月,但我也有自知之明,我只望能见见她,看你们花好月圆,我心里一样快乐。”
  余栖霞又道:“然后,我自有我的去处,放心吧!秋哥哥,我绝不会缠夹你,徒增你无穷烦恼,我也看得出,你是个多情的人,要不然,你尽可不必管我。”
  余栖霞一席话,只说的宛转凄切,人又偎在雁秋怀中哭的哀哀欲绝,这一手,实在是厉害,一记闷棍只打的罗雁秋呆那儿说不出话。他本来事先想好有一片说词,可是,经余栖霞这一哭一闹,他不但把事先想好的话说不出来,而且还觉着她实在可怜。怜心既动,不觉失常,右臂不自主抱紧了姑娘娇躯,星目中也含蕴了两眶泪水,低问道:“你说你自有去处,能不能告诉我?”
  余姑娘抬泪眼,看雁秋情怀已动,平时深藏在心中的热情爱意,哪还能控制的住,娇躯紧偎,水蛇般缠住了雁秋身上,而且还越缠越紧,一阵阵女人幽香,扑上了罗雁秋的脸,沁入了他的心肺。
  人总是人,人如无情无感,何异草木,何况,罗雁秋已尝试过闺房乐趣,大英雄、大豪杰,有几个脱得情的绊累。
  余姑娘这一缠偎在雁秋身上,肌肤相亲,点燃了她压制在胸中的爱火,粉脸泛红霞,全身微颤,慢慢的把脸儿紧贴在雁秋胸前。
  这当儿,罗小侠也有点心旌摇摇,颇难自制。
  幸好,严燕儿不早不迟的来看雁秋,他人还没进门,就大声叫道:“秋哥哥,那千年灵芝液,是不是真个功效如神……”
  他这一叫,余姑娘立时松了雁秋,一转身闪到一边,罗雁秋双脚微点,跃上了木榻,神志清醒,心犹乱跳,对刚才失常情态大感懊悔,惭愧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严燕儿三跳两跃进了门,看雁秋坐在榻上,一跃到床边,瞪大眼望着秋哥哥,笑道:“你脸色好看了,那千年灵芝液,当真是天下最好的东西。你刚才睡床上,看上去真是可怕,我二师叔要用金针过穴的方法,洞穿你十二死穴,然后再用滚醋迫出寒毒,那你就永远不能再练武功了,我心里急死啦!急乱之间,袖子挂着了你案上抽斗铁环,玉瓶也带飞出来。”
  雁秋随手抹去顶门上冷汗,笑道:“要不是你,我就不能活了。”
  严燕儿摇摇头,绷紧小脸蛋,正色道:“萧师兄和欧阳师兄等,都担心秋哥哥会有什么危险,我心里虽然也很着急,但却并不担心。”
  雁秋奇道:“怎么?你……”
  严燕儿不待雁秋再说下去,接道:“我心里知道秋哥哥不会死的,所以,玉师兄问大师兄,你是不是会死时,我就说你不会死的。”
  雁秋愈觉奇怪,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严燕儿想了半天,道:“因为你人好,要是死了,那就是老天爷没有眼睛了。”
  雁秋听完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严燕儿却长长叹口气,道:“我静真师兄人也好,可是他却死了,将来我要是遇上了雪山派的人,一个都不放过,我要替静真师兄报仇。”说罢,脸色一变,黯然泪下。
  雁秋拉着他的手,劝道:“要想给你师兄报仇,就要好好的用心学习武功。”
  严燕儿叹道:“我就是最用心学,也不是三年五年可以学好……”
  一语未毕,门外走进来小乞侠诸坤,接口笑道:“你要想学了不得的本领,那就要求你秋哥哥帮忙,他有办法传你一学就会的本领,而且,都是奇绝招术。”
  严燕儿自学会了雁秋一招“移星转斗”之后,心中对雁秋佩服的不得了,再听诸坤一说,更是心动,眼光中无限乞求,对着雁秋问道:“秋哥哥,你可以再传我几招本领么?”
  雁秋笑道:“你别听小要饭的乱说,我哪里有什么本领,你一定要跟我学,我绝不藏私就是,只要我会的,将来都慢慢传你。”
  严燕儿脸上泪痕还未干,却高兴的拉着雁秋一只手跳起来,笑道:“过两天,你身体复元了就传我,好不好?”
  小乞侠瞪了严燕儿一眼,道:“平常我看你总是很能,今天才看出你是没有出息的笨蛋!”
  严燕儿转过头,愕然问道:“怎么?我要学秋哥哥的本领,就是没出息吗?”
  诸坤大笑,道:“不错,不错,你秋哥哥的本领,虽得自东海三侠的传授,但大都是非几年苦功不可的本领,你能跟到人家学上几年么?”
  诸坤又道:“再说,你秋哥哥未得恩师允准之前,也不能把他全部剑术整套的传给你,能传你的,也不过是三招五式的精微绝奇的手法。老实说,他就是肯传你,也没什么惊人的艺业,你想要学吗?……”
  话到这里,停住不说,只是望着严燕儿晃着脑袋微笑。
  严燕儿急的松了雁秋的手,跑到小乞侠身边,求道:“小要饭的哥哥,你告诉我好吗?我晚上给你偷一大壶最好的酒喝。”
  诸坤正待答话,一转脸,看见了师妹余栖霞倚案而立,面带微笑,但脸上还隐隐可见泪痕,立时走过去,问道:“你刚才哭什么?”
  余栖霞摇摇头,道:“我没有哭!”说着话,人却向门外走去。
  诸坤转身看了雁秋两眼,又回头望望师妹,叹息一声,道:“罗兄弟,我这小要饭的师兄很惭愧,不能为我唯一的师妹解除烦恼,但我既然背了这个师兄的名字,就得多多少少尽点师兄的责任,无望之求,我不敢请你帮忙,只希望你能多帮我劝劝她。小要饭的廿几年来尽是为别人跑腿、办事,可是,一旦事情落到我头上,我却有点担当不了似的,这也许是当局者迷,关己则乱。”
  罗雁秋听得心头一震,道:“余栖霞虽已拜在尚老前辈门下,但她是我罗雁秋舅父的义女,也认了我这个义兄,不管从哪方面说,我都义不容辞的照顾她,这档事,小弟心中已有了一个打算,过几天再详细和诸兄谈谈,诸兄机智、阅历都比小弟要强百倍,必可为小弟代筹一个良策。”
  小乞侠笑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心眼多些,咱们好好谈谈,找个方法出来倒是不错。”
  严燕儿站旁边听得茫然不解,满脸怀疑问道:“你们两个,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的不大懂呢?”
  小乞侠大笑,道:“你不懂,可免去很多烦恼,等你懂了,你的麻烦就多了,你萧师兄和秋哥哥就因为太懂了,所以,他们就招惹上无穷烦恼。”
  严燕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正待再问,铁书生和玉虎儿、欧阳鹤等,都赶了进来,大家见雁秋果然好转,心中都十分高兴,兄弟们谈了一阵后,相继告退。
  紧接着松溪真人又陪着南天叟来看他,南天叟见雁秋服过灵芝液后,身体已大致复元,当下高兴的拉着雁秋的手哈哈大笑。
  匆匆时光,一转眼过了三天,罗雁秋身体不但已完全复元,而且,较未受伤前精神犹好。要知那千年灵芝液,功效神奇无比,一个人吃得一滴两点,就获益不浅,何况,罗雁秋连服了十余滴之多。
  严燕儿见雁秋病好之后,一直就和秋哥哥胶在一块儿,不肯离开,雁秋没法子,只得传他些剑招。
  再说,萧俊本想把梅影仙传来的警讯告诉师父,但又怕师父追问来源。这件事关系很大,铁书生不愿让师父在这重重危难的时候,再为自己的事伤心费神,那就只有暂时瞒起真相。
  也亏萧俊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对松溪真人献策说,雪山派既约近日中一战,绝不会退到什么太远的地方,武当山峰岭起伏,幽谷处处,敌人可能就在附近幽谷中隐藏,尤其以百回谷一带,更是深谷盘旋,曲折隐秘,应当留意监视,预作布置,以免为敌人偷袭所逞。
  铁书生一席话,头头是道,张慧龙自是嘉勉接纳,武当第二代弟子们,除严燕儿外共分三组,日以继夜巡视各处要道,铁书生心里有数,自然对百回谷那方面特别留心。
  五六天匆匆过去,仍不见有敌踪出现,萧俊相信梅影仙绝不致骗他,他心里暗想,敌人来得愈晚,可能来势也愈大。
  这天晚上,月明如昼,碧天如洗,铁书生带着欧阳鹤、梁文龙,三个人守在七星峰右侧一株高大松树上,了望敌踪。大约在二更天左右,突然见数里外,飞起来两支流星烟火,直冲霄汉,爆开数点火星洒下。
  铁书生一见流星烟火,已知敌人要明目张胆的来犯,立时命梁文龙回观中,报告掌门师尊,自己和欧阳鹤仍留在松树上,监视敌踪。
  蓦地里,月光下飞起一团黑影,直若巨鸟凌空而来,眨眼工夫,已到了七星峰山腰,一起一落,就是五六丈高低。
  来人异常快速的身法,使萧俊大感吃惊,看此人来势,武功之高,为生平仅见,看样子似是要凌驾师父之上。
  就在铁书生心念转动的刹那工夫,来人已登上七里峰上。萧俊心里一急,明知不是人家敌手,但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喝一声:“什么人,敢夤夜闯山。”
  纵身一跃,人也从大松树上落下来,半空中,弓腰抽剑,人落下,剑化银光如虹,连人带剑猛向那来人撞去。
  来人只微一闪身,宽大袍袖一拂,立时有一股力道把萧俊连人带剑架到一边。铁书生定神看去,只见来人是个童颜鹤发、须眉皆白的老人,穿一袭浅灰色道袍,背后斜插一柄垂着尺长黄穗的宝剑,高腰白袜子,福字逍遥履,双目神光炯炯,面色一片肃穆,风标如苍松古月,望着萧俊微笑问道:“你是张慧龙的门下,还是万、胜两人的门下?”口气托大得把萧俊吓了一跳。
  这就使他想起小乞侠诸坤在大巴山中遇上的,武当派仅有的一位老前辈,万里游龙吕九皋,立时躬身答道:“弟子是掌门师尊门下,叫萧俊,老前辈可是吕老师祖么?”
  吕九皋呵呵一笑,道:“你就是铁书生么?很好,很好。”
  萧俊躬身道:“不敢,弟子叫萧俊。”
  吕九皋点点头,还未来得及答话,欧阳鹤也从那大松树上跳了下来,萧俊告诉他是谁后,两个人双双下拜。
  吕九皋摇摇手,道:“你们都起来,现在不是多礼的时候,雪山派今晚上分三路要大举犯山,来的人又都是选出的高手。”
  吕九皋继道:“东海三侠中悟玄子、一萍生,已暗中插手,拦击他们最厉害的一路,另两路大概在半个时辰内就要逼近峰下,这次,他们还有不少猛兽毒物助威,你们快带我去见掌门人去。”
  萧俊、欧阳鹤同时躬身一礼,转过身,正待带万里游龙吕九皋进观,突见三条人影闪电奔来,眨眼工夫已到吕九皋等面前。最前一个道袍飘风,正是武当派掌门人松溪真人张慧龙,后面紧跟着神医侠万永沧,追风侠秃头胜卫。
  武当三老见了吕九皋后,一齐躬身下拜。
  万里游龙摇摇手,道:“你们都起来啦!现在不是多礼的时候,雪山、崆峒两派已集了不少高手,还带有一群猛兽毒物,今夜三更前,分三路大举犯山,东海三侠中悟玄子、一萍生已仗义出手,拦截他们正中最厉害的一路,左右两路即可抵达七星峰下。”
  吕九皋继道:“你速召集弟子,分守要隘阻敌,他们所带毒物很多,如让他们逼近了三元观,恐怕要伤很多人,克制他们毒物猛兽最好是用火,你可把门下弟子分派要道,用火势阻挡他们所带猛兽毒物。”
  吕九皋又道:“最重要的是要控制火势,不要让火势扩展。你们三人及你们邀请来的高手,可分头巡梭,阻挡他们抢上峰来。我已和东海三侠中悟玄子、一萍生约定,待天色将明时,把他们各路高手引集在七星峰下,作一次了断。”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6 19:58: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五章  火攻三元观 群侠合力挽狂澜

  张慧龙听完话,合掌答道:“弟子这就召集门人,分派阻敌,请师叔入观中稍作休息,代弟子主持克敌大事。”
  万里游龙摇摇头,道:“你是武当派的掌门,这种大事还客气什么?就是我,也得一样的听你调度。”吕九皋话虽讲得和缓,但已隐含责备之意。
  张慧龙抬头笑道:“叔师既如此吩咐,弟子怎敢不遵,那么就请你老人家带万、胜两位师弟,及云梦双侠、江南神乞、一心大师几位,专门对付抢登峰上的两派高手,弟子当亲自督促门下二三代弟子,及几位友好门下,负责阻挡两派犯山的猛兽毒物。”
  说完话,又合掌对着吕九皋一躬身。
  万里游龙也合掌还了一礼,答道:“敬遵掌门令谕。”
  张慧龙回头吩咐万永沧、胜卫,道:“两位师弟可带吕师叔先入观中,会合华、柳、尚三友及一心大师,立即巡梭全山,救应各处要道,拦截敌人抢登峰上高手,无论如何,不许让敌人闯入三元观中。”
  万永沧、胜卫,各对张慧龙躬身一揖,带着吕九皋先回三元观去。
  松溪真人恭送师叔去后,才回头对萧俊道:“你立刻到一元殿去,召集二三代弟子,听候遣派。”
  铁书生应了一声,自回三元观去。
  张慧龙带着欧阳鹤,绕着七星峰走了一周,回到一元殿时,萧俊已集齐了武当门下二、三代弟子,列队恭候。
  张慧龙很郑重的宣布雪山、崆峒两派犯山计划阴谋后,即刻分派静涵、静月及七位二代弟子(原九位,二位死在风月洞外,静玄在前山白鹤观中)带领三代弟子四十人,各带引火之物,及布团菜油,分守各处要道,阻挡敌人猛兽毒物登山,萧俊、欧阳鹤、梁文龙、玉虎儿、万翠苹,随时救助各处要隘。
  张慧龙自带严燕儿,监巡各处,并嘱咐静涵等九大弟子,道:“你们只管一心一意的对付敌人所带的猛兽毒物,至于敌方抢登上峰高手,我已另外派人对付。”
  张慧龙说完话,各弟子立时分带应用之物,由九大二代玄门弟子率领,赶往七星峰各处要道埋伏去了。同时萧俊等五人也各带兵刃,巡视各处要道去了。
  松溪真人分派完毕,对同来一元殿的小乞侠、黑罗汉、罗寒瑛、余栖霞点头一笑,带着严燕儿步出一元殿。小乞侠抢两步拦住张慧龙,问道:“张师伯,何以不分派晚辈的工作,莫非嫌晚辈微末之技,不足以担当大任么?”
  小乞侠几句话急不修词,说过了才觉有些过份难听,不觉歉意地看了松溪真人一眼,垂下了头。
  张慧龙微微一笑,两道炯炯眼神,逼视在诸坤脸上,答道:“诸贤侄机智绝轮,你师父七孔黄蜂针筒,号称武林一绝,非不遣派贤侄工作,实在另有一件重大事情托办。”
  小乞侠诸坤听得一怔,道:“重大事情,小要饭的可能担当得了么?”
  张慧龙笑道:“这件事,除了你小要饭的以外,别人却是真办不了。”
  诸坤只听的蓬发竖起,两眼圆睁,顶门上汗水滚滚,神情十分紧张的说道:“师伯吩咐就是,小要饭的当尽心力,死而无恨。”
  张慧龙笑道:“罗雁秋伤势虽愈,但身体尚未完全复元,雪山、崆峒两派,今夜犯山虽非精锐尽出,但来者都是千百中选一的高手,自难免有人冲入三元观来。你和三宝小师父,罗、余两位姑娘,就负责保护罗雁秋安全吧!”
  张慧龙继道:“你别认为这事情容易,要知能闯入三元观来,都是一流身手的匪徒。东海三侠已为我们武当派的事,不惜和雪山、崆峒两派结仇,如果罗雁秋再出了差错,实在愧对东海三侠。”
  张慧龙又道:“你师父授你那七孔黄蜂针,歹毒无比,就目前江湖上暗器来说,能够闪避的人,寥寥可数……”
  说完一笑,带着严燕儿,转身自去。
  小乞侠是出了名的鬼精灵,哪还会听不出张慧龙弦外之音,要他保护罗雁秋,无疑是告诉他,凡是闯入三元观的人,都要他以七孔黄蜂针对付。
  这说明松溪真人动了真火,雪山派以猛兽毒物进袭武当山,张慧龙要以武林中最歹毒最霸道的暗器,对付闯入三元观的敌人,保护罗雁秋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怕灵山名刹受到毁损。
  小乞侠待张慧龙走了之后,仰起脸一阵哈哈大笑,笑的是那么狂放,黑罗汉一时间没有想透彻松溪真人话中含意,皱着眉,拍拍脑袋,道:“小要饭的,你高兴什么?说出来让我和尚也来乐一乐。”
  诸坤停住笑声,两道眼睛电闪,扫了罗寒瑛、余栖霞、黑罗汉一眼,道:“张师伯素存忠厚,今天老人家真光了火,雪山派人兽混杂,妄图以猛兽毒物偷袭灵山,以毒攻毒,说不上心狠手辣,今晚上,叫他们尝试下我七孔黄蜂针的味道。这东西,自师父传入我手之后,一直就没有大展妙用,今夜里,也许要发发利市……”
  说此一顿,又转脸对罗寒瑛、余栖霞笑道:“罗姑娘和师妹,请专心护守你弟弟和义兄,其他的事全不要管。”
  说完话,拉着黑罗汉,跑出了一元殿。
  罗寒瑛、余栖霞都是玲珑剔透的人,小乞侠的话,她们也听懂了八成,只是俩人都不知,那七孔黄蜂针筒的来历威力,所以,还有两分糊涂。
  小乞侠说完话就走,没有留时间让二女追问,再说,二女心中也实在担心雁秋,双双离开一元殿,并肩儿赶奔到雁秋卧室。
  罗小侠自服过千年灵芝液后,人已是完全复元,但寒瑛却坚持让他再休养两天,她说:“五鬼阴风掌寒毒奇烈,中了人绝不是几天内能够全好,我在崂山灵水崖住了七年,深知五鬼阴风掌的寒毒可怕,一经复发,那就更棘手。”
  罗雁秋不忍让姊姊伤心,只有乖乖的躺在床上休养。
  罗寒瑛心中想的不错,也不是高估了五鬼阴风掌寒毒威力,而是她低估了千年灵芝液的神效。
  要知千年灵芝液是天地间神品奇药,功效能起死回生,自然界孕育出的灵物,自非人力制成的灵药能比拟并论。大还丹和回生续命散,传言为武林中续命双宝,但如比之千年灵芝液功效,那就难同日而语。
  可是,罗雁秋被姊姊连逼带吓,把他也吓住,究竟自己是不是已完全复元,他心里也不清楚,这中间只有万永沧和华元心里明白。
  但罗雁秋躺着休养,他们又很难启齿说他已复元如常,其他人都和罗雁秋一样糊涂,所以,雪山、崆峒两派夜犯七星峰三元观的事,没有人告诉雁秋,怕的是他知道了,要抱病迎敌。
  罗寒瑛、余栖霞留在卧室,这就使罗小侠感到事非寻常,他追问姊姊、义妹,为什么不休息,二女只笑着答说怕他病榻寂寞,来陪他剪烛夜话。
  雁秋看两人疾服劲装,又都佩着兵刃,自然是不肯相信,他不敢缠姊姊,却逼着余栖霞说。罗寒瑛怕余栖霞拗不过说出实话,光了火,摆出姊姊派头,发了一顿脾气。罗雁秋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就对姊姊有点敬畏,寒瑛发了气,他还真是不敢再追问,笑笑躺床上,一语不发。
  余栖霞借机表露无限柔情,殷殷清谈,体贴的无微不至,反正她的心,罗寒瑛早已看出,何况,罗寒瑛还存了玉成美意,余栖霞自是不再有在寒瑛面前假惺惺的必要。
  当然,最大的错误,还要怪罗雁秋处事不当,他不应该硬迫余栖霞吃下去千年灵芝液,这一点义侠肝胆,却又牵动了余栖霞儿女心肠。她误认为秋哥哥并非对自己全无爱意,死灰复燃,枯井波动,害得罗雁秋日后又受了很多折腾。
  这自不能责怪余姑娘,要知,跌入情网的男女们都犯了一个通病,什么事不是想的太好,就是想的太坏,聪明才智,全被那绵绵情网蒙蔽,能运慧剑断情丝谈何容易。何况,余栖霞又自知红颜薄命,她只望退居为妾已心满意足。因此,她虽明知秋哥哥已有了心上人儿,但却无法剪断那一缕情丝。
  按下罗雁秋房中儿女柔情,再说静涵等九大弟子,分布七星峰各处要隘,也不过刚刚安置妥当,已闻得连续怪啸声遥遥传来,彼起此落,越来越近,这证明敌人并无暗袭企图。
  一阵怪啸声过后,突然寂静下来,但寂静却更增加了紧张气氛。
  不大工夫,七星峰南、北两个山角下,突然响起了几声虎啸狮吼,而且一鸣群起,刹那间啸声满山,不知有多少猛兽逼到了七星峰下。深夜中,这声音是那样凄厉刺耳,慑人魂魄,饶是武当派弟子们早有准备,也不禁听得心惊胆颤。虎啸狮吼声中,又隐隐闻得一种轻微的沙沙之声,犹如千万只春蚕食桑,夹杂在猛兽狂吼怒啸声中,愈觉恐怖至极。
  这当儿,守在南、北峰角要隘的静涵、静月,已是再忍不住,双双下令,伏在峰边的三代弟子们,立刻燃起预先做好的菜油浸制布团,纷纷抛向峰下。
  眨眼工夫,数十团火球滚下峰壁,火光中,只见千万条毒蛇,正向峰上游来,峰下面数十只狮、虎,仰首怒啸,一见那数十团火球后,越发狂啸怒吼的厉害。
  静涵等虽然已居深山,见过不少猛兽毒蛇,但像这等狮虎群聚,万蛇猬集的威势,却也没见过,如果说一点都不怕,那是笑话。但他们都知道,这一战成败,关乎着整个武当派的存亡绝续,一个个振起精神,把备好的油布团纷纷投下,以增火势威力。静涵、静月更是手不停挥,火球如连珠般,直飞峰底。
  这时候,铁书生萧俊也闻得警讯,带着玉虎儿、欧阳鹤等赶来增援。
  火球纷飞,引燃了峰腰中不少枯草矮松,不过一盏热茶工夫,火势威力增大,这样一来,千万条正向峰上游来的毒蛇,吃火势挡住,而且,有不少被火球击中烧毙。
  雪山、崆峒两派,似乎没有想到,武当派会预有准备,不惜七星峰草木受损,用火势阻挡毒蛇。
  陡然间,峰下一角,响起来一阵尖锐悠长的竹哨声,千万条受阻毒蛇,闻得那竹哨声后,突然振作起来,冒着火势,急向峰上抢游。
  铁书生心知这群蛇,必然都是极毒的蛇,只要咬中一口,就不易解救,如果真被毒蛇游上了七星峰,再大本领也不易对付,那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伤亡在毒蛇口中。好在敌踪只在南、北两侧出现,尚可调集力量对付,一面命玉虎儿去调用扼守他处要隘的人,赶来以增力量,一面断然作主,不惜冒大火烧山的危险,把火势扩展加大。一会工夫,南、北两峰角百丈之间山腰中草树,尽被燃着,宛如一道火壁。
  这样一来,毒蛇已无法突过火壁,部分游过火壁毒蛇,被萧俊等,纷纷用石子击毙,能游近峰顶的毒蛇,已是不多,再经武当弟子们一阵剑劈石打,全部了账。
  话虽如此,武当派三代弟子中两人仍被毒蛇咬伤,萧俊立时命人把被毒蛇咬伤的弟子,扶入三元观中,请二师叔神医侠万永沧解救。万永沧医道精深,过去常年出没深山大泽中寻采灵药,配有各种解毒药物,疗治自不太难。
  再说雪山、崆峒两派,原分三路袭山。中间一路高手,吃东海三侠悟玄子、一萍生隐身暗截,耽误了不少时间,致未能和左右两路同时会合到七星峰下,而中间一路,又是雪山派中,这次侵犯七星峰最厉害几个高手,由百步凌波谭玉笙率领。左边一路,由雪山派内三堂中太白堂堂主七星掌袁广杰,外三堂天龙堂堂主双飞环郑元甲两人率领。右边一路,以崆峒派乾坤手闵雕为首,带着师弟三手真人于天豪,和闭眼僵尸苗一飞,及崆峒门下弟子四龙三凤。
  这些毒蛇猛兽,都是玄阴叟苍古虚所豢养的各种毒物猛兽之一部分,是谈笑书生诸葛胆东来时所带来,他在苍古虚门下三年,已学会玄阴叟老怪物不少驱蛇逐兽的方法。自然,这批猛兽不用他亲自带领,苍古虚豢养的蛇兽,都有专人照顾,诸葛胆不过只求得苍古虚同意就行了。
  他们这批猛兽,都随左面一路同行,在诸葛胆想像里,只需这批猛兽毒物,就够武当派全力对付,再加上两派中不少高手,稳操胜券无疑。
  哪知谈笑书生的举动,大都被武当派名宿万里游龙吕九皋,及东海三侠中悟玄子、一萍生探得。吕九皋赶回武当山,通知张慧龙预作准备,悟玄子、一萍生插手助拳,阴差阳错,致使诸葛胆的如意算盘没有打成。
  且说袁广杰见蛇群被火势挡住,已经无法再攻上山顶,武当派既然存了破釜沉舟之心,不惜自己放火烧山,即让再驱蛇群绕从他处游上,恐也难如愿,再看毒蛇已被烧死了不少,再不及早收了蛇群,恐怕损耗更大,立时下令收退蛇群。
  但闻驱蛇人几声竹哨,被火势逼得已向峰下游退的蛇群,立时纷纷窜下峰壁,游入特制藤蒌之中。
  蛇群一退,袁广杰立时带郑元甲,及雪山派内三堂中选拔的高手四人,向峰上抢登。同时玄阴门下两个随来的驯兽弟子,双双口发长啸,啸声未落,数十只巨狮猛虎,纷纷跃起,但闻几声闷雷般的怒吼,卷起阵阵风声,一齐向峰头扑去。
  袁广杰自恃艺高胆大,手舞雁翅流金镋,当先抢上。
  峰腰一道火壁能阻挡千万毒蛇,但却挡不住袁广杰绝顶轻功。他逼近火壁,立时纵身而起,火光照耀中,直若一只巨鸟冲天,施出“燕子飞云纵”轻功绝技,一掠之势,已跃过火壁。
  双飞环郑元甲亦不甘示弱,双臂一抖,“一鹤冲天”,全身拔起了两丈多高,不借实地,左脚在自己右脚上一点,猛提一口丹田真气,身子斜飞,落地已过火壁八九尺远。
  紧接着四个雪山派高手,各展轻功提纵身法,—一跃过火壁。
  铁书生见敌人已跃过火壁,向峰顶抢登,立时仗剑急扑过去,青钢剑一招“挟山超海”,全力攻向敌人,想趁敌人站足未稳之际,把他逼下崖壁。
  第一个抢登上峰的人,正是七星掌袁广杰,见萧俊长剑迎面劈下,一声长笑,脚还未落在实地,右手雁翅流金镋已自出手,迎着萧俊长剑一挡,只闻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铁书生长剑被震直荡开去,右臂全麻,虎口发热。就这一瞬工夫,袁广杰已脚踏实地,流金镋“横扫千军”,还攻过去。
  铁书生吃人一架之势,长剑几乎脱手,哪里还敢硬接人家排山倒海般的一镋横扫,仰身向后一翻。袁广杰趁势一上步,抢上峰顶。
  蓦地里,一声狂笑传来,峰上暗影处,跃扑来一团黑影,人未到,一柄九尺六寸长的蛇头锤,闪电般点向袁广杰的前胸,来势疾逾飘风,力道又那样强猛,袁广杰被这一迫之势,逼退两步。
  来人一锤狠攻,逼退七星掌后,立时展开快速无伦的招数,蛇头软索锤纵打横击,招招狠辣。
  袁广杰看来人正是武当后壁风月洞前,和自己对掌拼功的江南神乞尚乾露,不由大怒,展开八十二斤的雁翅流金镋,和江南神乞抢攻。
  无奈尚乾露居高临下,地势上点了不少便宜,袁广杰置身峰壁,一面接架尚乾露的软索蛇锤迅猛的攻势,一面还得分神留心脚下,怕一步踏空,就得跌下峰去,这样一来,纵有非常的功力也要大打折扣。何况,尚乾露抢制了先机,蛇头锤直若冰雹骤落,袁广杰虽还有接架之力,但如想冲上峰顶,却是不易。
  就在袁广杰抢登峰顶的同时,双飞环郑元甲也在向峰上抢登,两人也就不过是一步之差,袁广杰吃江南神乞软索蛇锤逼住,郑元甲也被武当三老中追风侠秃头胜卫一对铁索月牙软鞭拦住。郑元甲和袁广杰同一遭遇,被逼在峰壁上,冲不上去。
  另四个雪山派抢登上峰的高手,被儒侠华元铁骨扇和一心大师一支铁禅杖战住,老和尚、儒侠这次都动了真火,铁骨扇和铁禅杖都不再留情,不到十合,四个人已被逼得招架无力,险象环生。
  几十只巨狮猛虎,也各发狂威,越过火壁,冲上峰来,这群猛兽,来势声威之大,实在吓人。
  疯侠柳梦台及萧俊、玉虎儿等一般武当弟子,纷纷挺兵刃和猛兽搏斗,柳梦台子母鸳鸯圈先毙一虎,紧接着铁书生也得了手,青钢剑劈死一头狮子。
  无奈这群猛兽不下二十多头,狂扑怒吼,凶猛无比,武当派第三代弟子中,有二个人被猛兽活活咬毙。
  万翠苹独斗一狮、一虎,也被迫得手忙脚乱。可是,此刻大家都在和狮、虎搏拼,无法抽身救她。
  正当万姑娘危险万分,突闻得一声清啸起自身后,啸声如龙吟,直冲云霄。声未落,人已赶到,来人正是武当派仅存前辈名宿,万里游龙吕九皋。只见他大袖飘舞,劲风随起,眨眼工夫,被他运用内家罡力,一连毙了三狮二虎。
  这时,柳梦台也运起了混元气功,全身坚逾钢铁,向虎狮迎去,子母鸳鸯圈连下重手,一口气也毙了三虎一狮。
  这一下,一群猛兽疯狂扑击顿受挫折,余下的几头狮、虎,纷纷退下峰壁。
  几十头狮、虎,虽未能闯上峰顶,可是经这般猛兽一闹,绊住了吕九皋和疯侠及萧俊等人,致使右面一路,抢登上了七星峰。
  原来,乾坤手闵雕,看左面一路发动抢登七星峰顶后,心里很不以为然。因为中间一路尚未赶到,而中间一路,又是实力最强的一路,但他如不接应袁广杰,又怕引起雪山、崆峒两派的误会,没法子,只得带着三手真人于天豪,闭眼僵尸苗一飞,及四龙三凤,也向峰上抢来。
  武当派埋伏在峰顶的弟子,自是无法拦挡得住,被闵雕冲上了峰顶。
  乾坤手登上峰后,看武当派弟子,正拦住几十头狮、虎搏斗,袁广杰和郑元甲,也被人阻挡住上不了峰顶,他略一沉吟,歹计立生。
  他见武当派中高人尽出,三元观中必定空虚,随想先攻入观中,放起一把火,然后再接应袁广杰。心念一决,立时向三元观中闯去。
  乾坤手刚刚走几步,突然人影一闪,神医侠万永沧跃出来,拦住去路,冷冷喝道:“姓闵的,咱们廿年前旧账还未结,你倒又找来武当山了。”
  闵雕还未及答话,三手真人于天豪,独臂一扬,猛向万永沧扑去,口中道:“不错,我们几十年的旧账,今天该结了。”
  万永沧不闪不避,双掌平胸推出,一出手就是内家真力,硬接于天豪猛扑之势。
  两人数十年积怨深仇,一旦见面,都恨不得生吞对方,一扑一迎之势,都是两人毕生功力所聚。乾坤手闵雕,再想喝止,已来不及。只听得蓬然一响,两人已经接实,于天豪被震退三步,几乎栽倒,万永沧也被震得马步浮动,但他略一怔神,双掌一错,猱身而进,又向于天豪扑去。
  乾坤手见师弟颇有不敌神医之势,立时一纵身,抢迎上去,嘴里吩咐苗一飞及四龙三凤,道:“你们快些抢入观中放火!”说着话,双掌已连环劈出。
  万永沧闪开闵雕两掌,于天豪已缓过气来,和闵雕双双抢攻神医侠。
  万永沧一声冷笑,道:“你们师兄弟就一齐上吧!”运起数十年精修内功,展开双掌,招招含劲,力斗两人。
  闵雕和于天豪却是一言不发,一味抢攻,他们师兄弟一样心意,想合两人之力,一鼓气先把万永沧击毙再说。
  无奈神医侠已不再和两人硬打硬接,他心知自己一个人,绝难和两个高手硬拼,只展开双掌,和两人游斗,处处避开两人掌力正锋。
  这样一来,闵雕和于天豪虽然合力并攻,但一时间也无法胜得。
  万永沧一个人力抵崆峒派两个高手,自然再难腾出手,阻挡苗一飞及四龙三凤,眼看着让几人闯向三元观去。
  苗一飞带着四龙三凤,施开提纵身法,连着十几个纵跃,已近三元观,这时候三凤中的穿云凤梅影仙,直急的顶门冒汗。
  因为,她要亲手放火烧了三元观,无论如何难取得武当派掌门人张慧龙的原谅,那她对萧俊一片深情爱意,不但尽付流水,而且,永无称心如愿的可能了。
  她心中一急,探囊取出几支凤尾追魂针来,正想突下辣手,先打伤闭眼僵尸苗一飞再说,突听得一声清啸,起自观中,接着一条人影破空而下,横身拦在苗一飞和四龙三凤前面,青衫飘飘,白髯垂胸,双目神光如电,望着几人冷冷说道:“哪一个再往前走一步,我要他立时横尸在七星峰上。”
  闭眼僵尸苗一飞细看来人,颇像传言中的南天叟,果然停了步,蓦然瞪大两只半睁半闭的怪眼,阴森森一声冷笑,问道:“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人?”
  南天叟傲然一笑,道:“就凭你那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也配问我老人家的姓名么?”
  苗一飞半生狂傲,哪里受过人这样轻视,只气得全身打颤,连声冷笑,一双怪眼,盯在南天叟脸上,暗中却在运集功力,准备突然发难。
  南天叟是何等人物,苗一飞暗运功力,如何能瞒得过他一双神目。但他艺高胆大,内外都已臻炉火纯青之境,闭眼僵尸在暗运功力,准备发难,他却看见装作没看见,仰起脸望着天上星辰,浑如不觉,他这种若无其事的闲逸神态,反而使苗一飞迟疑着不敢下手。
  这当儿,梅影仙把扣在手中的两支凤尾夺命针,因南天叟的骤然现身,又暗暗的把它放入镖袋,一双杏眼圆睁,满山流顾。
  此时山腰火势越发猛烈,整个七星峰都显得火光冲天,借着火光,梅影仙发现了心爱情郎,只见他正仗剑和一头巨狮搏斗,这一发现,吸引了她全部心神,忘记了当前形势,两只澈如秋水的大眼睛,注定正和巨狮搏斗的萧俊,怎么也收不回来。
  她这失魂落魄的神态,落到了她大师兄飞天龙崔海清的眼中,这位数年来一直为小师妹梦索魂牵的大师兄,突然间心中一动,顺着梅影仙眼光看去。
  火光映照中,见一个全身劲装的少年,正舞剑和一头巨狮搏斗,看师妹全神贯注,似乎是对那人异常关心。细看那人身手矫健,不过一盏茶工夫,已然把那头巨狮劈死,再回头看师妹,嘴角间笑意盈盈,似是芳心中甚感安慰,这就使崔海清想起半年多来,小师妹愁怀难开的原因。
  自从半年前一个月夜,他和梅影仙在大巴山中,截斗武当派几个弟子之后,小师妹尔后神态和以前大不相同,似是有着重重心事,对自己也越发冷淡。
  半年来,崔海清虽然疑窦重重,暗中留心梅影仙的行动,无奈穿云凤行动非常谨慎,再说半年中梅影仙也没有和萧俊见面机会,因此崔海清虽是费尽心机,仍是找不出小师妹寡欢的原因何在。
  这件事他一直闷在心中,还误认梅影仙对自己冷若冰霜的态度,是她的生性如此,因为梅影仙对几位师兄,数年来一直是那种神态。
  崔海清虽然对小师妹爱恋异常,但却又对她敬畏异常,也只有暗地伤情,把一腔爱恋,变成了无限的温柔体贴,他想:有一天总可以感动小师妹铁石芳心。
  但今晚上,他见到了梅影仙失神的情态之后,心中骤起了极大波动,一时间爱恨交集,忿怒填胸,勉强忍着,细看那劲装少年,正是在大巴山恶狼坪和自己交手的铁书生萧俊,不自觉瞪着铁书生几声冷笑。
  他几声冷笑,也惊醒了全神贯注在铁书生身上的梅影仙,她转过脸,看见了大师兄异常神情,芳心中突的一跳,知道是自己失常神情,惹起崔海清心中怀疑、妒恨。
  想起大师兄几年来对自己百依百顺,体贴的无微不至的情意,芳心中甚感惭咎,而且时机未熟,一旦揭穿,对自己和萧郎都是有损无益。
  她本是冰雪般聪明的人,眼珠儿转两转,立时想好了主意,这当儿,这情景,她不得不暂作权变,莲步缓缓,靠在崔海清身旁,柔声低喊道:“大师兄,你怎么啦!”
  一句大师兄,叫得那样甜脆婉转,崔海清一转头,又看见小师妹妙目中蕴含着无限柔情。
  几年来,他就没有领略梅影仙这等温柔,不觉把一腔怒火,消了一半,寒着脸淡淡一笑,虽然很勉强,但梅影仙已看出,他心头怒火减去了不少,正想再说几句话,先稳住他心中怀疑,话还未及出口,蓦闻一声大喝,闭眼僵尸苗一飞已然出手。
  两人相持一阵工夫,南天叟只是仰着脸看天上星斗,把眼前的闭眼僵尸和四龙三凤,视同三岁幼童,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苗一飞忍了又忍,终于忍受不住,暴喝一声,双掌齐出,一股强劲力道,猛向南天叟撞去。这一击,蓄势而出,威势非同小可。
  南天叟功力精深,表面上看去虽然毫无准备,其实,已暗运了功力。苗一飞双掌刚刚劈出,南天叟突然一闪,右掌反抛打出,掌势劈出后,似乎毫无一点力量,而且,不带一丝风声。
  可是,闭眼僵尸苗一飞,不是等闲人物,一看之下,知南天叟发出掌力,是内家重手法大力金刚掌之类的功夫,这种极高的内家功夫,千斤内劲,完全含蕴掌心之中,待打实敌人后,才内劲外弹,伤人内腑,任你如何好的功力,也自禁受不起,不顾再攻敌,急收双掌,赶忙一个急跃,向右闪开五尺。
  南天叟哈哈一笑,左手虚空一扬,又打出百步劈空掌力,一团急风,随掌卷起,其势之猛,直若山崩海啸。
  苗一飞见来势奇猛,哪敢硬接,纵身一避,让过掌风。南天叟掌力直撞到数丈外一株古松上面,直震得落叶纷纷,断枝四飞。


    第五六章  铩羽而归 群丑含恨归去

  南天叟一招大力金刚掌,逼退了苗一飞,一手百步劈空掌,震住了四龙三凤。两招过后,他却停手不攻,横身拦在三元观外,望着闭眼僵尸、四龙三凤等,一语不发。
  他只是拦在观外,不放几人擅越雷池一步。
  南天叟惊世骇俗的武功,震住了横行半生的苗一飞,一时间相对僵持,闭眼僵尸竟不敢再往前冲。
  这时,七星峰上的搏斗形势,已起了很大的变化,万里游龙吕九皋出手之后,一群狮、虎猛兽,大部吃他用的内家神功,打下峰壁。
  袁广杰、郑元甲又吃尚乾露及追风侠秃头胜卫两个拦住缠斗,袁广杰和郑元甲在地势上吃亏很大,虽然拼命猛攻,仍难再欺上峰顶半步。
  猛兽、毒蛇,既被武当派中一班高手、二三代弟子合力挡住,之后,雪山、崆峒两派的实力,减了不少。
  因为,他们进袭七星峰的主力高手,大都集中在中间一路,可是,左右两路发动之后,中间一路迎接不上,这样一来,实力就打了折扣。
  缠斗一阵之后,袁广杰和郑元甲跟前,随着冲上来的几个内三堂中高手,已伤了两人,武当派却因有很多高人,击退狮、虎之后,缓开了手脚。不过,这些都是成名人物,不愿以众凌寡,只是站在旁边观战。
  袁广杰衡量目前形势,再战下去,必败无疑,立时猛攻一招,逼开尚乾露的软索蛇锤,向峰壁退下,一面由怀中取出竹哨,吹了两声。
  郑元甲一见袁广杰退下,也跟着跃下峰壁,乾坤手闵雕和师弟三手真人于天豪,双战神医侠万永沧,虽然占了优势,但一时如想击败或伤了对方,却也非易,又眼看苗一飞和四龙三凤等,被阻在三元观处,袁广杰既发了撤退信号,也就双双跃下峰壁。
  苗一飞和四龙三凤,也跟着撤退,南天叟和万永沧等也不追赶,眼望着几人退下峰壁。
  雪山、崆峒两派,这次攻山,因中间一路的接应不到,又闹个虎头蛇尾。不过,他们并不是撤走,而是准备另一次攻山。
  雪山、崆峒两派这次撤走之后,武当派中二三代弟子们,立时忙着扑灭火势,虽然他们早有准备,但因火势太大,足足忙了半个时辰,总算把火势扑灭。
  三元观外一场搏斗暂作结束,但三元观中却另有三个强敌由后山侵入。本来后山是靠近风月洞,下临悬崖千丈,如以地势而论,可是说是一夫当关,千军莫入,因此,武当派防守方面,也不像其他各处登山要道来得严密。何况,三人又都是高手,他们仗绝顶轻功,借松石掩护,闯过了两道防守暗桩。不过,他们并没有伤人,似是另有企图而来。
  来人虽然避开了两道暗桩监视,可是,无法避开小乞侠和黑罗汉三宝和尚的监视。
  小乞侠借月光看清来人是一男二女,随一拉黑罗汉,隐身屋脊,暗里扣好了七孔黄蜂针筒,只要看出三人有举火烧观的行动,立时就七针齐发。
  哪知,三人进了三元观后,并没有举火行动,在一处屋脊上东张西望。
  小乞侠细看来人,一个全身红装,正是巴东荒坟中夜遇的红衣飞卫司徒霜,另一个正是和罗雁秋拼斗的李英白。还有一个全身玄装,面目姣好的妇人装束,小乞侠却不认识。
  玄装妇人背上交插双剑,李英白背着一对阴阳夺,司徒霜斜插单剑。
  两个女人入了三元观之后,似乎对观外冲天火光、激烈打斗漠不关心,只有李英白似是有点担忧,问司徒霜道:“霜姑娘,你看今夜中,我们是不是能够攻下三元观?”
  红衣女飞卫朝着李英白淡淡一笑,并不答覆他的问话,而且,笑容一现即隐,一张脸冷若冰霜。
  玄衣少妇却回过头,对两人淡淡一笑,道:“这次,除了内三堂中谭、袁两位堂主之外,还有外三堂中郑、邵、邓三位堂主,以及赤煞仙米灵等,高手很多,另加那些毒物猛兽,武当派纵有准备,也难抵挡。”说完话,又故意对红衣女飞卫一笑,神情甚是得意。
  可是,司徒霜仍然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似乎她心中有着很沉重的心事。
  三个人翻房越脊,到了一元殿上,四外张望了一阵。这时,只有罗雁秋的房中隐隐透出灯光,三个跃下屋面,径向雁秋房中奔去。
  天下就有这种巧事,三人来意在寻雁秋,竟被他们无意撞上。
  罗寒瑛和余栖霞,正和罗雁秋在房中聊天,蓦然双门大开,杜月娟一身玄装首先闯进去,紧跟着司徒霜、李英白也进了门。
  罗寒瑛抓起长剑,一跃而起,剑光打闪,猛向杜月娟前胸刺去。
  余栖霞手执铁琵琶,正待打出梅花针,李英白已飘风般直抢过去,右手一招“挥尘清淡”,震开余姑娘手中铁琵琶,左手闪电般指向姑娘肘间“曲池穴”。
  同时杜月娟一闪身,避开寒瑛长剑,翻玉腕扣住了罗姑娘右腕脉门。
  待雁秋取下壁间白霜剑,罗寒瑛、余栖霞双双受制。
  雁秋看清楚来人是杜月娟后,横剑问道:“师嫂夤夜来此,有何教言赐示,请先松了小弟姊姊穴道再说。”
  杜月娟微微一笑,果然松了罗寒瑛被扣的脉门要穴,罗雁秋却趁空儿替余姑娘解了穴道。
  杜月娟妙目转两转,笑道:“你师兄极愿和你一晤,因此,派我来此相请。”
  雁秋笑道:“我师兄,可也随师嫂一同来了么?”
  杜月娟道:“他并未来三元观中,就在离此不远的百回谷中,你如信得过我,就不妨立刻动身,今夜中三元观当有大变,最好我们现在就赶紧动身。”
  罗雁秋沉吟一阵,抬头答道:“请师嫂回去后,代我转告一声,就说罗雁秋病体未复,异日有缘,当再找机会拜见。”
  这当儿,小乞侠和黑罗汉已暗中追随杜月娟等三人赶来,小乞侠手扣针筒,暗中对着司徒霜等,准备抢救雁秋。
  余栖霞见来人正是生擒自己亲哥哥余飞嵩的李英白,不由心中怒火爆出,但又自知一点功夫,非人敌手,再战徒自取辱,只得咬牙站一边。
  杜月娟见雁秋拒绝不去,叹了口气,又道:“我劝你去见你师兄,确是好意,三元观今晚上确有强敌压境,我听人说,你中了五鬼阴风掌力,现在,是否好些?”
  雁秋答道:“师嫂盛意可感,小弟伤势已愈,请不必再以此为念。三元观中的压境强敌,想必是贵派中高人,师嫂除了转达小弟未晤过面的师兄邀请之外,师嫂也许还另负有责任吧!”
  杜月娟见雁秋坚持拒绝,一扬柳眉儿,怒道:“不错,我是奉派负责放手烧观的人,兄弟执意不肯屈驾去见你师兄,那么,你要不要阻挡我们放火烧观?”
  雁秋想了想,道:“三元观数百年灵山名刹,如何能付之一炬,小弟虽不敢和师嫂动手,但也不愿垂手让师嫂烧去这座宝观。”
  杜月娟气得一声冷笑,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替武当派中出力,不惜和自己师兄结敌,而且,还准备和我胜败动手,是吗?”
  雁秋还未来得及答话,李英白已憋出怒火千丈,冷笑一声,道:“上次,我们在巴东荒墓中,胜负未分,今天不见真章,绝不停手就是。”
  罗小侠看了李英白和司徒霜两眼,冷冷接道:“那是最好不过,当得舍命奉陪,不过屋中狭小,我们还是到院里一决生死。”
  李英白一翻身,首先奔出房门,罗雁秋仗剑随后追出。罗寒瑛和余栖霞认为雁秋伤势还未痊愈,动上手必要吃亏,正想劝止,罗小侠已追李英白到了院中,只好随后追出,紧跟着杜月娟、司徒霜也到了院中。
  两人在巴东,本交过一次手,此刻再也不客气,白霜剑和阴阳夺,立时猛拼起来,刹那间夺光剑影,冷风袭人。
  罗寒瑛本来很为雁秋担心,恐怕他伤后体弱,不能克敌,却见雁秋剑术,一招比一招快,白霜剑光,逐渐把阴阳夺圈入了一片冷风森森的白影之中。
  罗雁秋半年来,学得了许多奇招,连着几招猛攻,迫的李英白连连后退。激战中猛闻得一声金铁交鸣,李英白右手阴阳三才夺,血挡矛锋,被白霜剑削去了一节。
  罗雁秋跟着急变剑势,冷森森剑锋,逼上了李英白右臂。这一招,变得奇突,李英白被雁秋剑招迫逼,不松手就得断臂,只得把右手一松,一支阴阳三才夺,当地一声落在地上。
  李英白想不到,半年前还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半年后,剑招竟是比自己高明很多,一时间羞红泛脸,连羞带急,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如果罗雁秋这时趁势伤他,举手之劳,就可以要了李英白的命。但他剑下留情,停住步,冷笑道:“上次在巴东,我削断你兵刃,你说我仗宝剑取胜,这次,我逼丢你手下兵刃,你承不承认算落败呢?”
  李英白在雪山派中身份不低,平时又极自负,何况此刻又当着红衣女飞卫司徒霜的面,罗雁秋几句话,直若千万把利剑,穿透了李英白的心,恼羞成怒,顿起拼命之心,猛地一声大喝,道:“不是你,便是我。”
  话出口,人也跟着发动,把左手余下的一支阴阳三才夺,猛向雁秋打去。紧接着双掌一错,猱身而上,左手“挟山超海”,右手“金刚掣尾”,一齐攻到。
  李英白三才夺一掷之势,尽了全力,两人相距又近,但见一团翻滚光影,卷风攻到。罗寒瑛、余栖霞一旁观战,不约而同地一声“啊哟!”叫出了声,司徒霜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几人心念初动之初,雁秋白霜剑已由右腕翻出,迎着三才夺一点。饶是罗雁秋应变够快,但因两人距离过近,而且,李英白把兵刃当暗器掷出,又出意外,三才夺来势虽吃雁秋剑尖点偏,但夺锋仍擦着雁秋右臂飞过,带走了罗雁秋右臂上一片衣服,划了三寸长短的一道血口,虽未伤及筋骨,但鲜血已泉水般涌出,浸湿了半个衣袖。
  就这刹那的时间,罗雁秋惊魂未定,李英白已欺到身边,两招齐下,一攻前胸,一打左肋。
  罗雁秋打出白霜剑尚未收回,再想招架,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了,只好借势一个翻转,先让开李英白两招猛攻,一着失机,陷入被动。
  李英白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右手变打为拿,擒住了罗雁秋握剑右腕。
  这当儿,突闻得两声娇叱,杜月娟和罗寒瑛双双出手,罗姑娘长剑急出,猛劈李英白右臂,同时,罗雁秋左掌也劈向李英白前胸。
  可是,李英白已存下两败俱伤的心意,李英白右手一加劲,扣紧雁秋脉门要穴。这一来,罗雁秋骤感血道受阻,半身一麻,左掌打出力道减了不少。李英白不避雁秋掌势,左手运功吐劲,反向雁秋“气门穴”上点去。
  罗雁秋半身受制,闪避不灵,“气门穴”又是人身十二死穴之一,如经点中,当场就得送命。
  罗寒瑛一见弟弟遇险,娇躯一纵,长剑直劈李英白右臂。她快,杜月娟比她更快,但见人影一闪,已抢近雁秋,左手“拂尘清谈”,一股潜力荡开姑娘长剑,右手“腕底翻云”,架开李英白点向雁秋“气门穴”的左手,玉肩微沉,功行右臂,挡在李英白的前胸,硬接罗雁秋劈来一掌。
  几个人发动都够迅速,先后之差就不过是眨眼工夫,看上去几乎是一齐动作。
  罗雁秋脉门要穴被扣,已不似平常灵巧,虽然他已看到左掌要打在杜月娟的右臂,心里想收回掌势,但一时间哪里能收得住。不过他这一转念,劲力减了不少,杜月娟又早已运功防备,虽然打中,并无损伤。
  杜月娟出手解了雁秋和李英白两人的危难,低声对李英白喝道:“快些放手!”
  李英白虽是雪山派掌门师祖的义子,但杜月娟的话,他还不敢不听,松了罗雁秋被握右腕,退两步,望着杜月娟发怔。
  杜月娟先望望呆在一边的罗寒瑛,转过头微笑着问雁秋道:“兄弟,你伤得怎么样?”
  雁秋低头看右臂,鲜血仍汩汩而出,摇摇头,笑道:“不要紧,师嫂可受了伤么?”
  杜月娟玉腕轻伸,握住罗雁秋右臂,详细看了他伤势后,道:“还好,只伤到一点皮肤,两三天就可以全好,师嫂还能承受得住你三拳两脚,再说,你那一掌力道自己又卸了不少。”
  两人谈话当儿,罗寒瑛已收了长剑,跑过来替雁秋包扎右臂伤势,余栖霞也跟着过来帮忙。
  红衣女飞卫司徒霜,缓步移到杜月娟身边,脸上无限怜惜,看着二女替罗雁秋包右臂。她此时心情复杂已极,心中涌出万千感慨,既怜惜雁秋伤臂,又觉着愧对几年来苦苦追求自己的李英白,两道秋波,一会儿落在雁秋脸上,又不时回过头望着李英白。
  这一阵,非常寂静,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杂乱、沉重,爱恨交织,敌友模棱。
  直待寒瑛和余姑娘给雁秋包好了右臂,杜月娟才微笑着对雁秋道:“罗兄弟,我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雁秋皱下眉头,答道:“师嫂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就是,小弟力能所及,自当遵办。”
  杜月娟两道眼神盯在余栖霞身上,笑道:“这位余姑娘是我们雪山派中叛逃弟子,我想今晚上把她带走。”
  雁秋怔了一怔,道:“这个,恕小弟歉难遵命,余姑娘已拜在江南神乞尚老前辈的门下,又认了小弟为义兄。”
  杜月娟仍是微笑道:“她拜在什么人的门下,我都不管,但她是我雪山派中叛逃女弟子,却是事实,我只要你答应,不管这件事就好了。”
  罗雁秋转头看余姑娘,余栖霞抱着铁琵琶,瞪着大眼睛,一语不发,她既不抗辩,也不见畏惧,似乎存心要看秋哥哥,如何来处理这件事情。
  雁秋略一沉吟,正色答道:“师嫂的话,小弟本当遵从,不过,这件事恕我不能遵办。”
  杜月娟柳眉一扬,道:“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
  雁秋道:“人各有志,岂能相强,余栖霞叛离雪山派,自然有她的苦衷,师嫂又何必强人所难,再说,小弟也做不得主。”
  杜月娟脸色倏然一变,道:“那我要强把她带走,以我们雪山派的派规处治,你怎么办?”
  雁秋道:“我师兄诸葛胆,不是也叛离了师门么?师嫂如一定要带走余姑娘,那无疑逼小弟……”
  杜月娟听到这里,已是心头火起,哪里还能忍得住,厉声接道:“逼你动手是不是?我倒看看三元观中,有什么样的人能挡得住我?”
  话出口,人也跟着一纵身,向余栖霞扑来。
  罗雁秋心里一慌,一进步挡在余姑娘前面,白霜剑“拒虎门外”,顺势一推,挡住了杜月娟的攻势,道:“师嫂,请暂住手,小弟还有话说。”
  杜月娟一张粉脸只气的变成了铁青颜色,怒道:“罗雁秋,你真要和我动手么?”
  雁秋道:“小弟不敢,我只是求师嫂赏脸。”
  杜月娟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叱道:“我不赏你脸,怎么样?”
  罗雁秋还未及答话,一阵飒飒风响,暗影中跃出来小乞侠诸坤和黑罗汉三宝和尚。
  诸坤手握着七孔黄蜂针筒,望着杜月娟一声冷笑,道:“余栖霞是我师妹,罗雁秋管她不了,你要怎么样,朝着小要饭的说吧!”
  杜月娟看诸坤蓬发草履,百结灰衣,脸上还有不少污泥,他旁边一个破僧衣,尖脚僧鞋的小和尚,黑得像煤炭,两个人并肩站在一块儿,怎么看也看不顺眼。不过,杜月娟也发现了,诸坤手握的七孔黄蜂针筒,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暗器,看他双目炯炯地注定自己,似乎是有恃无恐,一时间倒也不敢躁进,冷笑一声,问道:“你是谁,看你那份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长相,接的什么口?”
  一面说着,一面暗运功力,准备突然发动。
  小乞侠刚才已看到了杜月娟的本领,哪里还敢大意,瞪着两只怪眼,注定着杜月娟,一语不发,只要杜月娟一发动,立时把一筒见血封喉的黄蜂针,一齐打出。
  罗雁秋深知那七孔黄蜂针筒,威力不凡,杜月娟纵有一身非常的本领,这样近的距离,恐怕也难躲得开,不觉失声叫道:“诸兄,下不得手,有话好说,她是我师嫂。”
  罗雁秋这一叫,小乞侠心神一分,杜月娟已趁势出手。她蓄劲而发,快如闪电,待诸坤警觉到时,已自慢了一步,七孔黄蜂针不及发出,握着针筒的右腕,已被玄衣仙子扣住。
  杜月娟这一扣之势用力甚猛,小乞侠如何能承受得住,顿时感到半身麻木,腕骨欲裂,顶门上汗珠儿一颗接一颗直向下淌。
  小乞侠就是有一股狠劲,虽然痛的他汗水如雨,但他就是能忍得下,不叫出声。不过,他因穴道被扣,血气受阻,全身功力顿失,无法反击,只有咬牙苦撑。
  黑罗汉三宝和尚,看出情势不对,一翻腕,摘下背上二尺六寸降魔杵,施一招“笑指天南”,直向杜月娟“气门穴”上点去。
  玄衣仙子一声冷笑,扣着小乞侠的右手不放,斜上一步,娇躯半转,让过黑罗汉的降魔杵,左手一招“手挥琵琶”,随手一股潜力,逼开了降魔杵。
  黑罗汉三宝和尚想不到,一个娟秀如花的少妇,竟有这等深厚的功力,二尺六寸降魔杵,吃对方掌力逼得几乎脱手,不觉一怔,还未来得及变招抢攻,杜月娟已抢了先机,左掌打出之势不变,玉腕微挫,内劲外吐,掌风飒飒,直逼到黑罗汉的前胸。这一招,看上去并不如何迅快,只是顺势变攻,而且力道奇大。三宝和尚心知,只要吃对方掌力打实,就得当场受伤,不顾攻敌,向侧一让,跃出了六七尺远,才让开杜月娟一掌攻势。
  杜月娟一掌逼开了三宝和尚,正想夺取小乞侠的七孔黄蜂针筒,瞥眼见罗雁秋,仗剑闯到跟前。
  玄衣仙子脸色一沉,冷冷问道:“怎么,你今夜真的要和我动手么?”
  雁秋看诸坤脸色,神情极为痛苦,一张黑脸变成了青紫色,汗水如雨,透湿了百绽大褂,心中大感不安。如果不是自己一叫,杜月娟也许躲不过诸坤的七孔黄蜂针,当然,诸坤也不至于被杜月娟擒住手腕。但又不便和杜月娟翻脸动手,只好笑道:“我哪里敢和师嫂动手,只是求请师嫂,放了我诸兄弟。”
  玄衣仙子冷笑道:“要是我被人擒住,你是不是也会为我求情?”
  雁秋道:“师嫂武功超凡绝俗,整个江湖上,能和师嫂对手拆招的人物,可以说寥寥无几,哪还用得小弟为师嫂求情。”
  杜月娟放下脸,微微一笑,道:“看不出,你还会给人灌迷汤呢?”
  雁秋被她说的脸一红,讪讪的答不出话,神态很是尴尬。
  这当儿,黑罗汉、罗寒瑛,以及李英白、司徒霜等,几道眼神,都集中在杜月娟和罗雁秋的身上。看样子,大概都存心看这两个敌对的嫂、弟,如何来解决眼前这场纷争。
  杜月娟既不放小乞侠诸坤,也不再增加劲力,扣着诸坤手腕,望着雁秋微笑,她也是存心看雁秋如何来对付自己。
  罗雁秋相当作难,他明知自己也不是玄衣仙子的对手,纵然出手,恐也难解救诸坤,何况杜月娟对他一直很好,刚才如不出手相救,自己早已伤在了李英白的手中,愣了一阵,才说道:“师嫂如执意不肯赏脸,小弟愿代受过,请你先放了我诸兄弟。”
  说完话,把白霜剑还入鞘中,空着两只手走近玄衣仙子。
  杜月娟心中一动,暗想,此刻不诱他入大雪山十二连环峰,还待何时?心念既动,秀目深注在雁秋脸上,笑道:“你求我的事,我答应了,但我也有一件事,求兄弟答应,可以么?”
  雁秋道:“是不是你要把余栖霞带回雪山?”
  杜月娟摇摇头,道:“她是我们雪山派中叛逃弟子,应该依我们派规处置,但现在冲着你,我再饶她一次。不过,她早晚都逃不过五刃分尸的惨刑。”
  雁秋道:“除了余姑娘的事以外,请师嫂吩咐吧!”
  杜月娟笑道:“这件事,在鲁西我已经对你说过,我要你和我一块儿去十二连环峰一趟,你也应该去看看你没有见过面的师兄。”
  罗雁秋心想拒绝,但小乞侠一条命,全捏在她的手中,只要她再加几成功力,不但要捏碎小乞侠的腕骨,而且,还要重伤脉门要穴。
  他略一思索,抬起头,正待答覆,突觉一阵急风卷到。
  杜月娟猝不及防,刚想迎敌,来人掌缘已逼到,他握着诸坤的手腕,如果再不撒手,自己就得受伤,为势所迫,只得把手一松,向后跃开七八尺远。
  来人奇快的身法,凌厉的掌势,使杜月娟吃了一惊,跃开后定神看去,面前多了一个道袍长髯,仙风飘飘的人,正是武当派掌门,松溪真人张慧龙。他身后跟着一个头梳双辫,玄色劲装,手捧宝剑,腰围蛟筋龙舌枪的小孩子,正是自己和司徒霜初入三元观,在三清殿中遇到的严燕儿。
  杜月娟还未来得及开口,张慧龙已合掌笑道:“为救人危,贫道不得不施暗袭,女施主不要见怪才好。”
  玄衣仙子抬头看观外火光冲天,不时传来几声狮吼虎啸,但张慧龙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惊慌神情,似乎是有恃无恐,仍挂着一份微笑。
  杜月娟心里虽恨得咬牙切齿,但外形仍然保持着平静,淡淡笑道:“张道长掌一派门户,杜月娟今晚上有缘领教,何幸如之。”
  张慧龙笑道:“原来是玄衣仙子,贫道久闻大名了,芳驾降临,使荒山生辉不少。令师兄武林中一代领袖,万人钦仰,杜姑娘侠名满江湖,威誉传遐迩,不吝跋涉千里,到荒山亲赐教益,贫道自当遵命领教。”
  张慧龙继道:“不过,贵派中来的高人很多,明天贫道将率本派弟子及一般友好,恭迎山下,一一拜领高招,绝不会让杜姑娘及贵派中高人,白跑一趟就是。”
  杜月娟刚才见张慧龙出手一招攻势,凌厉如怒涛裂岸,如真要动上手,实无必胜把握,再看人家那镇静神情,分明雪山派犯山之举,毫不放在心上,三元观外虽然火光冲天,但尚未见有人冲入观来。
  她本是聪明绝顶的人,心中打了几个转,就想出事情有点不对了,按下心头怒火,冷笑道:“既然如此,杜月娟恭敬不如从命,待明天贵派集齐高手,我再领教道长绝学便了。”
  说完话,回头对司徒霜、李英白喝道:“我们走。”
  走字出口,首先纵跃而出。紧接着李英白、司徒霜联袂飞起,月光中三条人影如箭,两三个起落,已走得没了影儿。


    第五七章  东海三侠 仗义伸援手

  松溪真人目视三人去后,又问雁秋伤势如何,罗小侠摇摇头,笑道:“我不要紧,只是诸兄弟,吃了不少苦头。”
  张慧龙面含微笑,走到诸坤身边,潜运真气,拿起诸坤右腕,问道:“你觉着受了伤吗?”
  小乞侠脸上汗水未干,半身仍觉麻木,但他天性刚强,虽然觉出受伤,仍是不愿说出来。
  正待答话,突觉到张慧龙掌心中一股热流,循臂而上,一会工夫,遍及全身,顿感血脉一畅,痛苦全失,把要讲出口的话,又咽下肚去,眼光中无限感激,答道:“弟子拜受师伯恩德了。”
  张慧龙微笑道:“观外敌人,恐都已撤走,明天当有一场大战,你们都回房去,休息一下吧!”
  说完话,带着严燕儿自去。
  这边,余姑娘莲步款移,走到了小乞侠眼前,无限柔情关怀的问道:“师兄,你受了伤啦!”
  小乞侠两道炯炯眼神注视姑娘脸上,摇着头,笑道:“我虽受点内伤,但已承张师伯代为疗治好了。”
  余栖霞长长叹口气,幽幽说道:“都是为了我,害师兄和秋哥哥吃苦。”
  说出了秋哥哥三个字,才感觉出,当这么多人的面,这句秋哥哥实在叫得太亲热了,不觉脸上一红,垂下了头。
  小乞侠皱下眉头,道:“现在已四更多了,你们回房去休息下吧!明天,也许还有事情。”
  说完话,拉着黑罗汉,回头就跑。
  余姑娘直望着师兄背影转过一堵墙,在月光下消失,才和罗寒瑛一块儿送雁秋回到卧室。罗姑娘问弟弟和玄衣仙子杜月娟的关系,雁秋没法子,只得据实说出来经过,罗寒瑛听完了,也不多说话,叹息一声,拉着余栖霞返回卧室。
  第二天,天色刚亮,铁书生已带着武当派二、三代弟子,列队在七星峰下,张慧龙、吕九皋及万、胜、尚等几位老一辈人,也都陆续赶到。
  这时,太阳已由东方天际,冉冉升起,金黄色的阳光,照满了山谷,峰腰中火烧残痕斑斑,日光照耀下越发清晰,松溪真人望在眼里,心中立时涌起了一种难言隐痛,暗地里一声叹息。
  约过一刻工夫,对面起伏的峰岭中,突现两条人影,捷似鹰隼出尘,快如电闪风飘,眨眼工夫,已到张慧龙等面前。
  第一个青袍长髯,寿眉入鬓,道髻椎发,飘飘欲仙,背着长剑,第二个是朱服儒巾,剑眉朗目的中年书生,背插铁箫,脸带倦容。
  张慧龙见来人正是名震环宇的东海三侠中悟玄子和一萍生,立时合掌当胸,躬身笑道:“二位为我们武当派事,一夜劳碌,张慧龙感激异常,请入观稍息,下面的事,不敢再有劳二位了。”
  悟玄子还礼笑道:“道兄太客气了,我兄弟略效微劳,怎敢当谢!大师兄因一点琐事,未能同来,嘱我代向道长问好,他在旬日之内,即可赶来。”
  吕九皋接口笑道:“有二位仗义出手,我们已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劳动德高望重的大和尚。昨夜,如不是两位暗中阻截住他们中间一路的高手,三元观恐怕早被付之一炬了。”
  一萍生摇摇头,笑道:“吕道兄太过自谦了,有你万里游龙在,他们绝得不了手。”
  说到这里,顿一顿,又笑道:“不过,雪山派中这次来的人,倒是不可轻敌,昨夜中,我和二师兄以暗截明,还几乎吃了大亏,虽未辱命,但已心尽力竭了。”
  吕九皋看一萍生脸上倦容未退,知昨夜两人必经一番激烈搏斗,心中又感激,又觉愧疚,歉意的笑笑,道:“两位昨夜必经过一番激斗……”
  吕九皋话未说完,对面山峰上,响起了一声悠悠长啸,紧接着数十条人影出现,日光下闪电奔来。
  武当派二、三代弟子,迅速地排成了雁翅队形,也就不过是刚刚站好,对方已到达了七星峰下,在三丈左右停住。
  左面并排站着五个人,正是雪山派中内三堂玉皇堂堂主百步凌波谭玉笙、太白堂堂主七星掌袁广杰、外三堂天龙堂堂主双飞环郑元甲、地虎堂堂主神火真人邵文风、人凤堂堂主玉面女魔邓玉珍,另外还有高低肥瘦不等十五六个,尽都是雪山派中内外三堂中的高手。
  右面以崆峒派乾坤手闵雕为首,紧接着是三手真人于天豪、八臂哪吒周金鹏、闭眼僵尸苗一飞,及四龙三凤。
  中间站一个青衣剑眉,朗目玉面的书生,背后交叉着两支长剑,腰中斜系一具镖袋,手摇折扇,神态潇洒,丰姿俊朗,他左侧站着玄衣仙子杜月娟、红衣女飞卫司徒霜及李英白,右侧站着独行尊者康泰,和攻打风月洞的那个武功奇高的黑衣怪人。
  青衣书生俊目神光如电,横扫了张慧龙等一眼后,一阵冷笑,突然收了手中折扇,双手抱拳,对着悟玄子、一萍生躬身一揖,笑道:“两位师叔,恕弟子诸葛胆不能全礼叩见,我师父没有来么?十余年来未拜慈颜,他老人家好吧!”
  悟玄子淡淡一笑,道:“你还能记得起你授业恩师么?那还不错。”
  诸葛胆脸一红,还未及答话,一萍生已冷笑一声,接道:“你背叛师门,投身别派,师父你都不要了,还认的什么师叔?”
  说着话,两道炯炯眼神直逼到站在诸葛胆身边的玄衣仙子杜月娟的脸上,只看的杜月娟一张粉脸上羞红泛颊。
  诸葛胆的脸上却隐隐透出怒容,剑眉一扬,正待发作,蓦然见七星峰上冲下来一男二女,男的背插长剑,右臂上包着白纱,二女一色淡蓝劲装。
  三人身法都很快,男的尤为矫健,一会工夫,已到山下,一见悟玄子、一萍生,立时扑身拜倒地上。
  悟玄子面带微笑,摆摆手道:“你起来吧!这不是多礼的时候。”
  来的人正是罗小侠雁秋和姊姊罗寒瑛,及余姑娘余栖霞。雁秋拜罢师父,站起身后,闪动着星目,打量目前形势。看双方列阵相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他见到师父、师叔后,哪里还敢多问闲话,乖乖的退到一边,站在悟玄子身后。
  玄衣仙子转过脸,低声对诸葛胆道:“那白纱裹臂,背插长形古剑的,就是你师弟罗雁秋。”
  诸葛胆面带笑意,打量了雁秋两眼,点点头,笑道:“果然是仙露明珠,光彩耀目,骨奇神清,秀逸绝伦,如能得我再传恩师苍老前辈慈悲,不难造就武林中一株奇葩。”
  说罢,对雁秋点头微笑。
  罗小侠见那青衣人对自己异样神情,不觉心中一动,暗道:“莫非这人就是我没见过面的师兄,谈笑书生诸葛胆么?看上去当真的威风十足。”
  他心中正在狐疑不定,诸葛胆已拱手对悟玄子、一萍生道:“师父对我诸葛胆恩如天高,弟子绝无一日忘怀,本当早日负荆请责,一则因弟子琐务缠身,无法摆脱,再者他老人家侠踪无定,寻找不易,俟弟子了断了雪山和武当两派这场纠纷后,当随两位师叔,去见弟子恩师。”
  诸葛胆继道:“两位师叔已是与世无争的人了,何苦为别人的事,卷入门派恩怨的漩涡之中,不如接纳弟子忠陈,袖手观斗,拔足是非,免得招来无谓烦恼。”
  谈笑书生几句话,表面上听起来似很柔和,其实,骨子却很狂傲,免得招来无谓烦恼,分明是已不把两位师叔放到眼里。
  悟玄子心知,诸葛胆陷溺已深,就是大师兄慧觉和尚亲来,他也不会放到眼里,只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可是,一萍生却忍受不住,脸上怒容涌现,双目神光闪动,厉声叱道:“诸葛胆,你沉溺美色,背叛师门,忘恩负义,目无尊长,你是人,还是禽兽?”
  谈笑书生脸色一变,怒道:“弟子已告罪在先,我尊敬两位,才称两位一声师叔,众目睽睽,你出口伤人,难道,你认为我当真怕你么?”
  几句话,气得一萍生脸上变成了铁青色,冷笑一声,道:“诸葛胆,你知不知道,武林首戒欺师灭祖,大师兄教养你廿年的心血完全白费了。”
  一萍生说完,不觉泫然,这使他回忆起几十年前的往事来。
  廿年前,诸葛胆尚追随东海三侠中慧觉学艺,一萍生和爱雁秋一样爱他,可是廿年后,他心爱的师侄,却当着很多江湖上高人面前出言伤他,这使他在极端忿怒中,又有着极端的伤心,无怪乎像一萍生定力那样深的人,也抑制不住热泪盈眶了。
  谈笑书生受一萍生叱责之后,又见这位过去非常爱护他的三师叔,泫然神情,心中也涌出了无穷感慨,回想往事,深觉歉疚,默然垂下头,答不出话。偷眼向雁秋望去,罗小侠也正睁大着一双亮如朗星般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深望着他,眼神里充满着柔和、友爱。
  诸葛胆暗里一声叹息,目光左右扫视,只见随他同来的几位堂主及派中高手,脸上都是一片紧张肃穆的神情望着他,玄衣仙子杜月娟更是满脸焦急,缓缓移近他的身侧,低声说道:“大师兄对你不错,你不能负了他对你殷切热望。”声音是那样柔媚亲切,幽怨婉转。
  细语未完,谈笑书生陡然剑眉一扬,俊目放光,抬起头一阵冷笑,对一萍生道:“天地间因果轮转,很多事非人所能谋算,往事已成过去,我们多作口舌之辩无益,两位暂请退避,俟弟子荡平武当山后,再负荆请罪,恭候裁决。”
  一萍生看他神情,知道陷溺已深,再说无益,一阵心火激荡,翻腕拔出背上铁箫,怒道:“孽障既然不知悔悟,我只有代大师兄教训你了。”
  诸葛胆一阵大笑,道:“你自信手中铁箫,能胜得了我么?”
  一萍生哪还能吃得诸葛胆再次讽激,纵身一跃,直扑过去,铁箫直指诸葛胆胸前。
  谈笑书生神色不变,行若无事,似乎根本就没有把一萍生含忿出手之势,看在眼里。
  这不但使一萍生更加暴怒,就是悟玄子也有点忍受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一萍生下击之势,还未近谈笑书生,陡闻得一声怒叱,道:“东海三侠,不过是徒具虚名,你也配和诸葛先生动手么?”强猛无匹的劲道,迎着一萍生撞来。
  这一击之势,力量奇大,一萍生不得不收势拒敌,铁箫下沉,左掌推出,硬接了对方一击。
  一萍生吃亏在身悬半空,力量无法用实,竟被震得落地后退了四五步远,刚刚收住马步,已闻怪笑声起,一个黑衣奇丑大汉,又扑到眼前,左掌“蕉扇扑萤”,右手由外向内里圈去,一攻之中,用了两种不大相同的力道。
  一萍生刚才挡人一击,知对方功力不在自己之下,哪里还敢大意,铁箫疾施一招“笑指天南”,指点“气门穴”,左掌“云封雾锁”,架住横扫力道。
  那黑衣奇丑怪人,正是玄阴叟大弟子赤煞仙米灵,武功已得玄阴叟苍古虚的真传,见一萍生以攻迎攻,不由大怒,暴喝一声,右手运劲若钢,硬夺一萍生的铁箫,左掌变招“毒龙喷雾”,由侧面抢攻,右脚同时飞起,踢出一招“巧扣天门”。
  这三招攻守各异,力道分用,不但使一萍生吃了一惊,就连一旁的悟玄子、吕九皋,也同时感到心头一震。
  因为,一个人武功再好,也不能同时用出两种大不相同的力量,也就是武家所谓心无二用,武功到炉火纯青之境,一攻之势,力量互异,就已算难得,而这黑衣怪人一招三势,分力合用,右手夺箫,左掌侧进,脚攻正面,确是武林极不易见到的身法。
  一萍生受人奇招所制,立时被迫落下风,但他究竟是身负绝学的人,临危心神不乱,左掌化一招“推窗迎月”,硬接人一击,顺势转身,让开一脚,但铁箫却无法再避开人右手,被那黑衣人抓住。
  两人左掌接实,立时内劲外吐,掌心互抵,运内功硬拼,右手又各握铁箫一端,互不放手。一萍生昨天疲累未复,功力上打了折扣,虽觉着渐感不支,但他仍然咬牙苦撑。
  悟玄子一旁观战,已觉出再拼下去,一萍生就要大耗真气,心想出手,但又知三弟素来高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怕他下不了台,心里虽是焦急如焚,却无法出手相助。
  万里游龙吕九皋,虽然也看出,再耗拼下去,一萍生要首先不支,但悟玄子不出手,他也不好出手。东海三侠,盛名震寰宇,自己如出手相救,必将引起一萍生甚至悟玄子的误会,也只有暗里发急。
  两人又耗拼了一阵,突闻那黑衣怪人一声大喝,右手猛的一收,企图夺过去一萍生的铁箫。一萍生闷哼一声,右手也一加劲,只听一阵沙沙轻响,尺八铁箫,骤然加长,变成了二尺五寸,怪却怪在那支铁箫不断。
  这时,双方看的人,脸色都很凝重,而且,都贯注了全神。
  只见那铁箫越来越长,到了三尺以后,铮然一响,终于由中间一分两截。两人为夺铁箫,右手都尽量向后伸去,而抵接左掌,又未放开,身子成了四十五度以上的侧斜。铁箫一断,两方右臂行聚内劲,骤然回聚左掌,但见双方身子同时向前一靠,倏然两掌分开。
  黑衣怪人退了四五步,拿桩站着,一萍生后退三四步时,两腿一软,全身向后栽去。
  站在一侧的悟玄子,黯然一叹,正想伸手去扶,吕九皋已先自出手,袍袖微拂,一股劲力,挡住了一萍生的身子,算是没有栽倒,也算暗中保全了一萍生一世英名。
  悟玄子心念一动,暗道:此刻如扶持住他,难免为对方耻笑。
  心念及此,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纵身一跃,挡在一萍生前面,笑道:“第一阵胜负未分,第二阵,哪位陪贫道几合?”
  吕九皋蓄势发力,极为巧秘,除了悟玄子看到之外,只有南天叟和心思缜密的张慧龙看了出来。
  诸葛胆并不是看不出来,而是心神专注到赤煞仙米灵身上,未曾分神留意。因为,赤煞仙是这次雪山派侵犯武当山的几个最高武功人手之一,他如受伤,折损实力不少。这样一来,吕九皋巧助一萍生的事,算被瞒了过去。
  可是,一萍生内腑已受伤不轻,虽经吕九皋暗助一臂,人未栽倒,但内腑中血翻气涌,人还是支持不住。幸好松溪真人,及时遣来了罗小侠雁秋,他以晚辈的身份,扶着一萍生退到一个峰角隐秘地方。
  雁秋扶师叔坐在草地上,看他一张脸惨白的毫无了血色,忆师叔爱顾深情,不觉泪水儿夺眶而出,轻轻喊了两声:“师叔。”
  一萍生只微睁眼望他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雁秋取过一萍生手中断了的半截铁箫,仍觉着热的烫手,心里吃惊不小,暗忖:如果我初扶师叔时,就取他手中铁萧,恐怕当场就要烫伤了手。心里想着,缓缓的把一萍生平放草地上。
  一代名侠的一萍生,此刻,已完全失了知觉,一任雁秋摆布。
  罗小侠一面流泪,一面从怀中取出那小巧玉瓶,他也不知珍惜这起死回生的千年灵物,拔去瓶塞,倒转瓶口,手中还不住拿着瓶身乱摇,大半瓶千年灵芝液,一口气给一萍生灌下去一半还多,那总有二十滴以上,他才停住手,坐在师叔身侧。
  千年灵芝液,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仙品,一萍生一下服用了廿多滴,纵然伤势再重一些,也不难很快复元。
  灵芝液下腹后,神效立见,一萍生悠悠叹口气,睁开了一双眼睛,看雁秋正含泪坐在身侧发愁,随淡淡一笑,道:“秋儿!你别哭,我恐怕是不行了。你大师伯没有来,可是,只有你大师伯的太乙气功能够救我,但也得耗去他三年苦修才行……”
  雁秋不待师叔说完,就接口道:“不要紧,秋儿已给师叔服下了千年灵芝液廿多滴……”
  一萍生霍然坐起,道:“秋儿,你胡说八道的什么?你哪里会有千年灵芝液呢?”
  他说过话,才觉得有点不对,他自知伤势很重,怎么一下子能坐了起来,不觉愣了一愣,又道:“你说的话,是真的么?”
  雁秋把玉瓶交给一萍生,道:“弟子怎敢欺骗师叔,这就是师叔刚才服用的灵芝液。”
  一萍风接过玉瓶,在阳光下看了又看,又暗中运气一试,果觉伤势已好了大半,把玉瓶交给雁秋,笑道:“果是千年灵芝液,一点不错,要不然,也没有这样大的神效。我听你师伯说过,此物是凝聚天地间灵气孕育而成,生无时地,有不少人欲寻此物,遍及天下名山而不能得。”
  一萍生继道:“我和你师父采药半生,也不过只遇百年的灵芝而已,但已属难能可贵,灵芝有液,必需成形,成形至少要千年以上,至今,还未闻得过哪里有成形灵芝液。你这灵芝液,是从哪里得到的?”
  雁秋笑道:“我也不明白这一瓶灵芝液的来历,不过,推想是别人有意送我的,谁送我的,我却想不出来。我中了白元化的五鬼阴风掌,就是用这灵芝液医好的,师叔受伤很重,你就把这一点再吃了吧!”
  说着话,把玉瓶又送到一萍生的手中。
  一萍生笑道:“仙品难得,岂可滥用,廿滴已嫌过多。你大师伯常给我谈到,说你无生秀骨,命多奇遇,看来是被你大师伯说中了。”
  说至此,一笑停住,闭目行功。
  雁秋哪敢多问,只好陪坐一侧,看师叔行功运气。
  不过一刻工夫,一萍生一跃而起,道:“千年灵芝液果是非凡,我已不碍事了,你人陪我,心恐怕早已飞去看热闹了,咱们走吧!”
  两个人转出山角,看场中两人赤手对掌,正打得激烈,不过不是悟玄子,而是南天叟和百步凌波谭玉笙。
  原来悟玄子一叫阵,百步凌波谭玉笙立时纵身而出。
  张慧龙看得心中很觉不安,东海三侠和武当素无渊源,而且,人家两人昨夜中邀截雪山派正中一路袭山高手,已尽了全力,刚才,一萍生又对敌受伤,如何还能再让悟玄子出手对敌。但一时间,又找不出派请什么人迎战谭玉笙,只好转身取过严燕儿手中宝剑,正待亲身迎敌,突见南天叟一纵出阵,拱手对悟玄子道:“道兄,请暂时退让一阵,叫我们义兄弟算算旧帐。”
  悟玄子本认识南天叟,何况,他还挂念着一萍生的伤势,微微一笑,道:“葛兄既要出手,那就偏劳了。”说完,缓步退下。
  南天叟望着谭玉笙,冷冷说道:“今天,我们是不是分出胜败?”
  谭玉笙笑道:“义兄如一定要替武当派助拳,那小弟只有舍命奉陪了。”
  南天叟怒道:“我和武当派素无恩怨,为什么要帮人助拳?我只是看不惯你仰人鼻息,助纣为虐的行为。”
  谭玉笙脸色一变,答道:“我身掌雪山派内三堂之首,辖下高人不少,怎么能算仰人鼻息?”
  南天叟仰脸一阵哈哈大笑,道:“你认为你拿了雪山派中玉皇堂,在武林身份地位,比你过游侠江湖时,高了很多吗?”
  百步凌波怒道:“最低限度,不算什么丢人事情。”
  南天叟跳起来一掌劈去,谭玉笙右手“力托三山”,架开了这一掌。
  南天叟劈过一掌,又冷笑道:“你如果肯听我的话,现在咱们就一块儿走,恢复你过去面目,咱们仍是好兄弟。”
  谭玉笙笑道:“我玉皇堂事繁任重,咱们既然还是兄弟,那就请葛兄帮助我同掌玉皇堂如何?”
  南天叟气的大吼一声,道:“你是至死也不觉悟了。”
  谭玉笙仍笑答道:“葛兄近廿年来纳福深山,不问江湖是非,和大嫂比翼双修,不知武林形势和过去已大不相同,既已出山,就应该放眼看看武林形势,霸才谁属。”
  谭玉笙继道:“雪山派紫虚掌门师祖,抱悲天悯人之心,欲把天下武林同道统络一起,破除门派分立之见,免去江湖上今后杀劫,这是多么宏大的心愿,不但可佩,而且可敬。以葛兄绝世武功,如能助掌相辅,共谋大成,为百年后武林造福……”
  百步凌波话还未完,已听的南天叟无名火起,厉声喝道:“谭玉笙,你住口,武林道,不知有多少奇才高人,远说,如东海无极岛空空大师,天山梅花谷清心神尼,修为功力之深,已达仙侠之境,如东海三侠中慧觉长老,太乙气功独步天下,这几人声威传播江湖,武林中谁不钦敬。”
  南天叟继道:“紫虚老道何许人?讲声望比不上东海三侠,说德能岂足如东、西双侠并论,竞敢妄图以微末之技,并吞天下门派,独霸武林,这种狂妄想法,不止可笑,而且可恨。”
  谭玉笙脸色大变,冷笑一声,答道:“东、西双侠,不过是江湖一种传说而已,哪一个真正见过?东海三侠,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何能和紫虚师祖相提并论。”
  谭玉笙继道:“刚才一战,葛兄是亲目所睹,东海三侠中,一萍生也不过尔尔之技,慧觉和尚就算比一萍生强些,但也不会高明多少。”
  谭玉笙继道:“姑从葛兄之论,就算确有空空大师,及清心神尼两人,但也难望抗衡玄阴叟苍老前辈,苍老前辈天生奇人,盖代无匹,但他对紫虚师祖也加以另眼看待,面允手助紫虚师祖摒除门派,统络江湖的宏愿。葛兄如不听小弟良言忠告,妄图以一已之力,阻挡江河倒泻之势,到时候恐悔之晚矣!”
  南天叟大怒,喝道:“想不到,我们廿几年未晤,你竟陷溺如此之深,你既不听我的良言劝导,咱兄弟算情尽义绝,我倒要看看咱们老兄弟两个,哪一个走错了路,看花了眼。”
  说毕,跳起来双掌连环劈出,眨眼攻了七掌。
  谭玉笙架了七掌后,立还颜色,拳脚齐出,上下抢攻,一刹那还攻了五脚三拳。
  这两个过去情深义重的义兄义弟,第二度交上手,更是凶狠,拳风足影,互不相让,不大工夫,已对拆了四五十个回合。
  激战中,突见南天叟猛劈两掌,借势跃退一丈多远,两手虚空一抓,蓄势待发。
  谭玉笙心知义兄打出了真火,要以他内功真力凝聚的劈空掌风和自己硬拼,立时气沉丹田,功行双臂,脚踏丁字步,双目盯在南天叟手上,准备硬接他劈空掌风。
  正好这当儿,雁秋和一萍生双双回到队中。
  悟玄子看一萍生,不但脸色已见好转,而且,朗目中神光炯炯,步履稳健,神采飞扬,刚才所受伤势,竟是完全好了一般,心中大是纳闷,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不好追问而已。
  悟玄子正感纳闷当儿,场中南天叟的劈空掌势已自发出,两手扬处,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猛向百步凌波撞去。
  谭玉笙早已聚功待敌,一见南天叟劈空掌力打出,立时把凝聚功力的双臂平胸推出,随手卷出一阵劲风,迎着南天叟劈空掌力打出。
  两股强大的潜力一接,谭玉笙脚下丁字步立时不稳,不得不移步后退三尺多远。
  可是发掌的南天叟,也吃谭玉笙内家反弹之力,震得上身不住摇摆,长衫也起了一阵波动。
  百步凌波硬接了南天叟一记劈空掌后,笑道:“葛兄劈空掌果然较过去进境很多,你再发几掌试试?”
  南天叟吃他一激,气得须发倒竖,冷笑一声,道:“你再接几招看看。”
  说话中,双手交替打出,连发四掌。
  谭玉笙也实在够狠,不闪不躲,连接了四记掌风。
  一个发四掌,一个接四掌,两个人脸上全都变了颜色,南天叟轻喘连连,谭玉笙汗水隐见。
  南天叟见百步凌波接了四掌之后,仍不落败,大喝一声,纵身飞扑过去,一出手就是大力金刚掌重手法,当头劈下,嘴里还叫道:“你再接我这一招试试?”


    第五八章  艺高胆大 峰前伤五侠

  谭玉笙识得南天叟用的大力金刚掌重手法,不觉两眼喷火,厉声笑道:“好啊!你真的要拼命么?”
  喝声中,右手也运集了平生功力,挥掌迎去。
  这一招硬打硬接,只听得蓬然一声,南天叟、谭玉笙各自被震退了三步,两人同时身子摇摇欲倒,同时张嘴吐出来一口鲜血。
  这边,万永沧、尚乾露双双纵出,扶住了南天叟,那面,袁广杰、杜月娟一齐跃上来,搀住了谭玉笙。
  玄衣仙子低声道:“谭堂主,你受的内伤如何?”
  百步凌波双目神光一闪,掠过杜月娟粉面扫去,笑道:“我已运功护了五腑要穴,刚才一口血,是被大力金刚掌震散我丹田真气逼出的,如果他要再攻一掌,我就得当场毙命。”
  谭玉笙继道:“可是,我知道他也无力再攻我一招了,大概他也被我内家震弹之力,伤得不轻。”
  说罢,笑容一敛,猛吸一口气,摆脱杜月娟和袁广杰扶握两臂的手,大踏步走回原队。
  杜月娟望着谭玉笙的背影,心里黯然一叹,刚才、谭玉笙目光扫她粉面掠过,虽然是那样短暂的一瞥,而且,别人根本不会留意。可是,杜月娟心里有数,那目光像两把利剑,刺入了玄衣仙子心中。
  杜月娟是聪明绝顶的女人,她随时能把握着自己的情感,她胆大,但却小心,略一怔神,立时恢复了平静,款款莲步,又走回到诸葛胆的身边。
  这边,万永沧、尚乾露也把南天叟扶回本队,悟玄子、吕九皋都迎了上去,问他的伤势。
  南天叟淡然一笑,道:“他伤得不会比我轻,我不要紧,大概坐息一阵,就可以复元。”
  且说谈笑书生,见两阵比拼都闹个胜负不分,双方四个人都受了伤,想一想,心头火起,剑眉一扬,慢步而出。
  雪山派几位堂主,见谈笑书生要亲自临战,立时抢着跃出。
  雪山派这一乱,武当派方面,怕对方全力冲来,立时也纷纷拔出兵刃迎了上去,眼看一场武林中罕见的高手混战,即将展开。
  诸葛胆却回头一摇手,喝道:“你们都退下去。”
  他这淡淡一句,力量竟是很大,雪山派中几位堂主,果然都退下去。
  诸葛胆又回过身,对张慧龙一拱手,道:“武林中是非曲直,很难说谁对谁错,目前形势既成了敌对状态,那只有在武功上分判出强弱生死。”
  诸葛胆继道:“不过,这是我们雪山和你们武当派的事,自当由我们双方的人,作一个解决了断,刚才比拼了两阵,双方胜负不分,这第三阵,最好由我们两个决一胜负!”
  松溪真人自是不肯示弱,取过严燕儿手中宝剑,正要移步出阵,追风侠秃头胜卫,却抢先一步跃出,回身对张慧龙一礼,道:“掌门师兄乃一派至尊,应先让小弟挡他一阵再说。”
  张慧龙低声嘱道:“诸葛胆身兼数门武学之长,你要小心迎敌。”
  胜卫低声答道:“小弟敬领令谕。”
  说完话,转身前进几步,对诸葛胆拱手一礼,道:“在下武当派胜卫,领教阁下绝学。”
  诸葛胆打量了胜卫几眼,一阵冷笑,道:“原来是武当三老之一,诸葛胆闻名已久了,今天当得一一领教你们武当三老身怀绝学。”
  胜卫听诸葛胆口气之大,似乎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到目中,不由激得心火暴起,翻腕抽出一对铁索月牙软鞭,大笑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一个背负师恩的叛徒,纵然能在武林中耀威一时,但也要留下千古骂名。”
  诸葛胆最恨别人骂他是背负师恩叛徒,迫风侠一句话,触到他伤心之处,立时一扬剑眉,面现杀机,几声嘿嘿冷笑,道:“徒逞口舌之利,算不得什么英雄,你接我几招试试再说!”
  说完,微一躬身,也不翻腕抽剑,就把手中的折扇当作了兵刃,衣袂飘动,竟直踏中宫,欺身进招,折扇直点胜卫前胸“玄机穴”,把追风侠的手中一对铁索月牙软鞭,直视同顽铁一般。
  胜卫一闪身退避七尺,厉声喝道:“诸葛胆,你为什么不抽出兵刃动手?”
  谈笑书生摇头笑道:“对付你们武当三老,还用不着抽刀拔剑,你只要能在一把折扇下面走上廿招,诸葛胆就算是败在你的手中了。”
  谈笑书生几句话,不觉把追风侠秃头胜卫,听得无名火起千丈,就连他们雪山派几位堂主,也觉得诸葛胆这几句话,也实在说的太过份了。武当三老在江湖上享了数十年盛名,追风侠行踪江湖三十多年就没有逢过敌手,诸葛胆在高手云集,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大话,要以一柄小小折扇廿招中击败胜卫一对驰名数十年的铁索月牙软鞭,实在有点狂妄的太过份了。
  雪山派中几位内外三堂堂主,平时称臣诸葛胆下面,虽然没有正面抗拒过他的令谕,但内心中都有点不忿,因为谈笑书生还不过四十,他又生得美如冠玉,温文潇洒,再加上内功精湛,看上去,不过如廿许人,以一个温文年轻书生,领袖雪山派中无数的一流高手,大家口虽不言,实在内心中都觉不忿,但都敬畏着掌门师祖紫虚道人的神威,不敢对诸葛胆稍露不服。
  诸葛胆心里也知道派中几位武功特高的人,表面上虽然都服从他,可是心里却大不为然,但渐渐地,他表现了智谋的才华,这样虽然使几位堂主内心对他增加了几分敬重,但心里对他武功的真才实学,仍抱着怀疑的态度。
  诸葛胆武功究竟有多高,除了雪山派中掌门师祖紫虚道人清楚以外,就只有玄衣仙子知道一点,不过谈笑书生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杜月娟也不过只知道他一身武功凌驾几位堂主之上,但高到什么程度,连她也不太了解。
  这当儿,诸葛胆不让几位堂主出手,而亲身临战,一方面想先伤了武当派几个人,以争先声,再者是想露几手本领,以震压几位堂主心里对他的轻视。
  且说诸葛胆,从容微笑神态中,说完了几句话,追风侠秃斗胜卫,差一点气炸了肺,厉喝一声道:“好狂妄的口气,我姓胜的几十年江湖游踪,就没有遇到你这样目空四海的人。”
  说毕,两手铁索月牙软鞭并出,一招“双龙出水”合击过去。
  诸葛胆微微一笑,蓦地进一步,从双鞭中直欺近身,手中折扇一合,直指向胜卫“云门穴”,身法之奇妙,使全场为之一惊。追风侠收鞭不及,被迫的跃退八尺。
  诸葛胆并不追袭,展开折扇,笑道:“这算第一招。”
  这一句淡漠的话,直若一把利剑洞穿了胜卫的心,追风侠数十年江湖行踪,就没有受到过这等羞辱,怒喝一声,铁索月牙软鞭左扫右打,鞭卷冷风,一齐攻去。
  谈笑书生一声轻笑,不见他怎么弯腰作势,只轻轻一闪,看似避敌,其实反击,折扇摇处,点奔胜卫右肘“曲池穴”。
  这一招奇妙至极,不但闪避开了追风侠胜卫两鞭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而且还攻于闪击之中,一下子欺到了胜卫右侧,迫得胜卫自己把打出的劲力,慌忙又收了回来,又跃退三尺多远,才避开了诸葛胆奇幻的一击。
  谈笑书生仍然一脸微笑,停步不追,摇着手中折扇笑道:“这算第二招如何?你还有十八招取胜机会。”
  说完一笑,星目中神光如电,盯在胜卫脸上,但眉宇却隐隐透现杀机。
  谈笑书生和追风侠秃头胜卫拆过两招之后,胜败之势不但已完全分出,而且简直是一面倒的形势,姑且不论双方功力如何,只是诸葛胆那奇妙难测的怪招,追风侠胜卫根本就无法招架得住。
  这当儿,双方高手都已看出,诸葛胆如果真要下手,十招内追风侠胜卫就得伤倒当场,谈笑书生大言不惭,看来不是信口开河了。
  万里游龙吕九皋,细看诸葛胆迥异寻常的手法,出手投足,招招都含蕴了无穷玄机,以他那样精博武技的人,竟也看不出诸葛胆用的什么手法,不由微微一皱眉,侧目注视悟玄子。他想,诸葛胆是东海三侠中慧觉长老的弟子,刚才出手两招路道,悟玄子当可了然。
  哪知一看之下,吕九皋登时心中一震,只见悟玄子微锁着两条斜飞入鬓的长眉,凝神而立,脸上一片茫然,看样子他不但是看不出诸葛胆的出手路道,而且心中似乎也大有惊异感觉。
  只听诸葛胆一阵大笑道:“我久闻武当三老,是当代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一个个都身怀绝学,诸葛胆久思拜领教益,恨无机缘,今天幸得三位全在,在下愿以手中一柄折扇,领教三位绝学,不知三位能否联手赐教?”
  这几句话,又使全场为之一惊。
  张慧龙转眼望了神医侠万永沧一眼,又从严燕儿手中取过宝剑,正想喝退胜卫,亲身临战。因为他已看出追风侠绝非谈笑书生敌手,自己初练成两种神功,也许还能挡得一阵,最不济也可多支持一些时间。
  松溪真人心思缜密,素来稳重,他何尝不知自己是一派掌门人,假如出手落败,使整个武当派声誉都蒙受其辱。但诸葛胆眉宇间隐现的杀机,使他为三师弟胜卫担心,万一诸葛胆真下了杀手,到时候悔恨莫及。
  以目前双方实力上看,比自己武功高的,只有万里游龙吕九皋,和东海三侠中悟玄子,其他云梦双侠,江南神乞等几位知友,和胜卫武学功力,都是在伯仲之间。但吕九皋是长辈,悟玄子是客人,而且又是诸葛胆的师叔,这两人不自动出手,他实在无法启齿请两人出手迎敌,想来想去,只有自己出手一战,取胜虽然无望,但可救得胜卫一命。
  张慧龙还未及出阵,追风侠胜卫已展开了迅厉无比的招数,猛攻过去,但见双鞭如翻江蛟龙,纵劈横打,招招狠辣。
  追风侠这次出手,不但招数迅快,而且快中带稳,可虚可实,铁索尖端月牙,银光如电,吞、吐、点、扫,着着指向要害。
  诸葛胆又一声冷笑,折扇挥动,青衣飘风,投入了胜卫的铁索月牙双鞭之中。
  但见他身形疾转,有如巧蝶穿花一般,在胜卫双鞭中闪来避去,追风侠一对铁索软鞭,虽然疾如狂风骤雨,但始终沾不到诸葛胆一寸衣角。
  追风侠双鞭连出绝招,眨眼工夫已连攻十二招,这十二招内,谈笑书生始终只是闪避,不肯还手。十二招后,诸葛胆陡然一声长笑,折扇打着一片尖风,闪电还击,但见折扇摇动,怪招连出,追风侠一个封架不及,吃诸葛胆折扇点在“将台穴”上,立时晕倒地上。
  谈笑书生出手太快,致使站在旁边的高手都来不及抢救,张慧龙本就蓄势戒备,竟也是不及出手,胜卫吃诸葛胆点中穴道,栽倒之后,正想亲自临敌,哪知刚一移步,突觉一股力道挡在前面,转脸望去,只见万里游龙吕九皋,右掌平伸,暗用一种内家极高的气功,凝聚一堵气墙,阻止住他,不让出阵。松溪真人自然明白吕师叔一番苦心,怕自己也伤在谈笑书生手中,暗里叹息一声,停住脚步。
  就是吕师叔这一挡之势,江南神乞和云梦双侠,已同时飞步抢出,华元扶起了追风侠胜卫,江南神乞却抖动软索蛇锤,点向谈笑书生前胸,柳梦台也取出一对子母鸳鸯圈,凝神观战,只要尚乾露一遇险招,立刻就出手抢救。
  诸葛胆望着尚乾露一声冷笑,只一侧身,已避过软索蛇锤,折扇趁势出手,贴着软索急上,直指尚乾露右臂“曲池穴”。妙在避敌还攻,一齐出手,迫得江南神乞不得不急收蛇锤,向右侧跃开三步。
  谈笑书生这次不再客气,如影随形般趁势而上,折扇疾伸,点向江南神乞“期门穴”。
  柳梦台一侧掠阵,看出形势不对,立时一跃而上,子母鸳鸯圈“双龙抢珠”,一左一右打到,口里却叫道:“我柳老二也来讨教几手绝学。”其实他话刚出口,双圈挟风,已自袭到。
  可是谈笑书生却如不觉一般,点向尚乾露的折扇攻势不变,左掌反手一招“金针定海”,身不转,头不回,就像他背后生有眼睛一样,取穴下手,分毫不差,食中二指,直逼“期门穴”,同时微一躬身,脚下方位不动,上身陡然前倾半尺,刚好让开了子母鸳鸯圈。
  疯侠吃了一惊,赶紧向后疾退三尺,左手鸳鸯圈横打一招“闭窗推月”,右手子母圈“飞瀑流泉”,直打小腹。
  柳梦台避敌再攻,发动虽已够快,但诸葛胆比他更快,就在疯侠一退的刹那,谈笑书生折扇已点中了江南神乞穴道,原势不变,只一个大转身,右掌闪电般,横向柳梦台“肩井穴”上拍去,同时右手折扇一收,疾伸点了出去。一个大转身避开了柳梦台一对子母鸳鸯圈的纵打横击,左掌借势拂穴,巧快至极。
  疯侠吃诸葛胆左掌一逼,侧身一闪,不防诸葛胆点出折扇突的由缓变快,而且正好迎上柳梦台一闪之势,疯侠想让避,已自不及,被折扇点中“章门穴”上,只觉全身一麻,子母鸳鸯圈掉在地上,人也当场晕倒。
  谈笑书生在一刻工夫之中,连点倒追风侠胜卫、江南神乞尚乾露、疯侠柳梦台等三个高手,全场敌我无不震惊。玄衣仙子杜月娟也睁大一双妙目,一瞬不瞬的盯在诸葛胆的身上,十几年同榻共枕,她都不知道,诸葛胆有这样一副惊世骇俗的出奇本领。
  这时最感为难的还是松溪真人张慧龙,出战不是,不出也不是。
  再看诸葛胆点倒柳梦台后,手摇折扇,面带微笑,神情潇洒,行若无事,两道眼神却望着张慧龙,大有指名叫阵的意思。
  松溪真人再次从严燕儿手中取过长剑,低声对吕九皋道:“诸葛胆招术怪异,奇幻难测,待弟子出阵以太极慧剑抵挡他一阵试试。”
  吕九皋皱皱眉道:“你掌一派门户,岂可妄自涉险,我去挡他一阵吧!”说完话,缓步而出。
  万里游龙移步出阵时,儒侠华元和万永沧已先抢出,神医侠救人,华元攻敌,铁骨扇起处,随手寒风袭人。
  儒侠华元一开始就展开十九式连环快打,铁骨折扇挟着一片尖风,着着指向诸葛胆要害穴道。
  谈笑书生仍然是一派轻松潇洒神态,不见他怎么用力作势,折扇轻挥,却把华元凌厉迅快的攻势,化解于无形之中。
  激战不到十个照面,蓦闻得诸葛胆一声大喝,道:“撒手。”折扇由侧面急进,一劈一扫,直逼上华元握扇右腕。
  儒侠铁骨扇一招“倒转阴阳”,迎着诸葛胆折扇一扫。不防诸葛胆左手突然闪电劈出,这一招疾如石火,华元略一失神,谈笑书生左掌已逼到肩头,幸他见机的快,随着打来掌势向后一纵。饶是如此,仍被诸葛胆掌风余力击中左肩,任他华元一身功力,也被震的一连退了四五步,坐在地上,口角里鲜血汩汩,一张脸变成了铁青颜色。
  万永沧、一心大师双双抢出,神医侠扶起华元退回阵中,一心大师却一顺手中禅杖,说道:“老和尚不知死活,我也想领教阁下几手绝学。”
  诸葛胆傲然一笑,道:“大师父既愿插手,诸葛胆当得奉陪。”说完话,一展手中折扇,斜肩劈下。
  一心禅师手中铁禅杖一招“迎云捧日”,杖挟迅猛劲风,迎着折扇扫去,不待招术用老,突然又变一招“泰山压顶”,当头打下。
  一心禅师变招够快,但诸葛胆比他更快,简直一团飘忽魔影一般,一进步,欺到一心禅师身边,折扇一合,迳点“玄机”要穴。
  老和尚侧身一让,却没有防到诸葛胆右脚在折扇出手时,也同时扫出,待他警觉到要闪避时,已经迟了一步,只听得噗通一响,老和尚一个身子直被踢飞出八尺开外,摔倒在地上。
  谈笑书生不到顿饭工夫,连败五个江湖高手,而且每人还都受了伤,不但张慧龙心中感到震惊异常,就是雪山派中五位堂主,也一个个相顾愕然,把平时积存心中的一点不服之气,刹那间一扫而空,代替的是惊奇、佩服和惭愧。
  一边观战的悟玄子,以及玄阴叟苍古虚大弟子赤煞仙米灵,玄衣仙子杜月娟,万里游龙吕九皋等,看了半天,都还是看不出诸葛胆的拳招路道。因为诸葛胆连败五人的手法,各有不同,招招精微,着着奇幻,这中间有慧觉长老传他的绝学,紫虚道人授他的精奇招式,再加上苍古虚授他的奇幻手法,诸葛胆身兼三位当代奇人之长,混杂起来运用,那自然使人看不懂他的手法了。
  再说谈笑书生连败五位江湖上顶尖高手后,突然剑眉一扬,面透杀机,冷笑两声,对张慧龙道:“张道长掌武当门户,侠名盖代,我看还是由我们两人作生死一搏之战,免得多牵累别人!”
  松溪真人笑道:“这样很好……”
  张慧龙话未完,悟玄子、吕九皋双双飘然而出。
  悟玄子合掌对吕九皋道:“吕道长请暂退避,这一阵让贫道打吧?”
  吕九皋虽知悟玄子功力不在自己之下,但就所见情势而论,他是否能打得过诸葛胆还难断言,心里很是犹豫。
  东海三侠本都是世外高人,一向不卷入江湖门派纷争是非之中,此次仗义出手,已破往例,而且一萍生刚才还受了伤,如果悟玄子再败在诸葛胆手中,不但使东海三侠的威名扫地,而且自己也不安心,但又不便和悟玄子争先出手,一时间怔那里答不出话。
  悟玄子已看破了吕九皋的心意,微微一笑,转身对着诸葛胆缓步走去。
  谈笑书生一看悟玄子自代松溪真人出阵,不觉心中有些冒火,扬了扬剑眉,道:“师叔代人出阵,难道存心和弟子动手么?”
  悟玄子笑道:“你连师父都不要了,还要的什么师叔?”
  诸葛胆道:“这么说,师叔是一定要代武当派出头,来教训弟子了?”
  悟玄子道:“你手握雪山派大权,属下高人多如恒河沙数,称我师叔,不怕你下属耻笑么?”
  轻描淡写几句活,却如几把利剑般刺入了诸葛胆的心中,气的他一张脸变成赤红颜色,冷笑几声,道:“师叔既然一定要和弟子动手,弟子自然不敢推辞,往事如梦,多说无益,就请你老人家赐招吧!”
  悟玄子仍然微笑着,说道:“我知我如不先动手,你绝不会抢先,不过事情既已到了这步田地,正如你说,往事已成过去,还有什么长幼之分。”说完话,袍袖一拂,一股潜力打出。
  诸葛胆挥掌一接,双方势均力敌,只见两人中间卷起一阵旋风,沙石飞扬,断草飘飞。
  就在两人这一交手间,悟玄子已拔出背上长剑,衣袂飘处,银芒颤动,直点向谈笑书生前胸。
  诸葛胆纵身一跃,避开了悟玄子剑势,笑道:“弟子遵从武林规矩,让师叔先攻三剑。”
  悟玄子笑道:“多此一举,那又何苦?”说完话,长剑疾伸,一招“穿云取月”,当心刺去。
  诸葛胆纵身一跃,又避开悟玄子一剑,果然是仍不还手。
  悟玄子横剑笑道:“你已经让我两招,已算是仁尽义至,这第三招该还手了吧?”
  诸葛胆道:“弟子还是再让一招吧?”
  悟玄子长剑一顺,第三招正待出手,突闻罗雁秋大喊道:“师父,先让弟子领教师兄几招!”话刚说完,已仗剑跳到悟玄子身侧。
  悟玄子回头笑道:“你师兄身怀绝学,你岂是他敌手,不是自己找死?”
  雁秋垂手答道:“弟子亦知绝非师兄敌手,但我……”
  悟玄子面色一沉接道:“你不怕死是不是?”
  雁秋经师父一叱,红着脸答不出话,呆在师父身侧。
  悟玄子面色渐渐缓和下来,笑道:“你还不快退下去,站这里干什么?你恐怕接不下你师兄一招。”
  诸葛胆大概心里很喜欢这位师弟,看罗雁秋进退不得,大是尴尬,笑笑对悟玄子道:“他既然愿意和我动手,就让我们师兄弟过几招吧?你老人家不妨暂时休息一下,二师叔教出来的弟子绝错不了。”
  悟玄子大笑道:“你既然一定要他的命,我自是不便强行阻止……”说到这里顿一顿,回头对罗雁秋笑道:“你一定要送死,我作师父的也管不得!”
  悟玄子黯然一叹,缓步退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自是不好坚持不让雁秋出战。
  罗雁秋横剑躬身,对谈笑书生一礼,说道:“后进师弟罗雁秋,给师兄见礼。”
  诸葛胆摇着折扇,笑道:“你当真想要和我动手么?”
  雁秋道:“我只是代师效劳,拜领师兄几招绝学!”
  诸葛胆点点头,笑道:“你很会讲话,把我这背弃师恩的师兄骂得不轻,既然想和我动手,就请赶快发招吧?”
  雁秋笑道:“长幼有序,小弟不敢抢先!”
  诸葛胆笑道:“好吧,那我就先攻你三招。”说完话,折扇挥动,直点前胸。
  这当儿,双方面都有不少人神情紧张,罗寒瑛、余栖霞、司徒霜以及铁书生等,连素不形于外的杜月娟,也睁大了眼睛望着两人。因为他们都知道罗雁秋绝不是诸葛胆的敌手,谈笑书生真要下毒手,三五合内就能要罗雁秋的命。
  且说诸葛胆折扇迅如电光石火,点向雁秋前胸。
  罗小侠侧身一闪,想避开折扇,可是他哪能够呢?诸葛胆出手快速,如电闪风飘,雁秋只感一缕凉风掠面而过,折扇已贴他前胸划过,妙却妙在连一寸衣服也没有伤损。
  诸葛胆折扇刚刚贴胸扫过,陡地右腕一转,折扇倒回,反点“华盖穴”。
  雁秋这次有了准备,双脚微一用力,倒退五尺开外,身子还未直起,诸葛胆已如附身魔影般追击而到,折扇疾展,一阵凉风下卷,吹得雁秋上衣一阵波动。
  谈笑书生不容雁秋还手,折扇复合,又向“肩井穴”上点去,眼看点上,突然收住折扇,笑道:“我已连攻你三招,请动手还攻吧?”
  不仅雁秋明白这三招是诸葛胆有意留情,凡在场的人也都看出来,诸葛胆电光石火的三招猛攻,招招都可置雁秋于死地,可是这三招并未伤到雁秋毫发,那自然是诸葛胆故意相让。
  三招攻过,诸葛胆收势停步,静待还攻。
  雁秋两颊羞红如火,低声说道:“谢师兄手下留情,并恕小弟放肆。”说完话,白霜剑一招“乘龙引凤”,当胸刺去。
  诸葛胆轻轻一闪,让开了一招,笑道:“师弟宝剑不坏。”
  雁秋答道:“这柄剑是慧觉师伯的恩赐,尚非凡品,不过以师兄的眼光来看,恐怕是如同顽铁了。”
  两人谈着话,雁秋已连攻了八剑,诸葛胆多用闪避之法让开剑势,偶尔出手一招,不但封住了雁秋的剑势,而且总是把雁秋逼退几步。
  两人似真似假的打了十几个照面,诸葛胆突施一招“分波断流”,逼开白霜剑,道:“小兄领教了师弟剑势,当真是比那般酒囊饭袋高明多了,既是难分胜负,何苦一定要拼死活,兄弟你请退下去吧,还是让我和武当派中的高人较量几合。”
  雁秋脸一红,抛剑垂手答道:“小弟再笨,也看得出师兄是有意相让,小弟既不能代师拒敌,只有一死以酬师恩,还是请师兄先动手杀了我吧,我罗雁秋不愿看到你和我师父动手。”
  这一下,大出谈笑书生意料之外,不觉怔了怔,才道:“你就是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这本不关两位师叔的事,但他们硬要插足其间,管人闲账,让我有什么办法呢?”
  罗雁秋大笑道:“师兄既然敢存和两位师叔动手的心意,多一个小师弟又有什么关系?多说废话无益,还有请动手吧!”说完,双手交叉,闭目以待。
  诸葛胆脸色一沉,微愠道:“你就认定了我不敢要你的命吗?……”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9 21:47: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九章  风波连连 终得美姻缘

  诸葛胆话还未完,蓦闻长空一声雕鸣,雁秋心中一动,抬头看去,果见百丈高空上,一只巨雕挟风疾下,快如陨星飞泻,眨眨眼已降到十几丈左右。
  诸葛胆心觉有异,抬头望去,骤见雕背上飞起一道青虹,电射而下,来势奇快无比,本能地举起手中折扇一封,但觉一阵凉风扫过,手中折扇已被截作两段。
  青光敛处,雁秋身侧,突然多出一个千娇百媚的青衣少女来。
  这少女美得出奇,她一现身,杜月娟、司徒霜、罗寒瑛、余栖霞顿失光采,只见她眼凝秋水,眉横春山,发覆绿云,艳光耀目。全场中所有的人,都被她逼人的美丽,吸引住全部心神,数百只眼睛齐注射在她的身上,加上嘴角间荡起的盈盈笑意,更使人魂魄飘飘。
  青衣少女秀目打转,扫射了全场一眼,看数百只眼睛都集射在她的身上,不觉双颊飞上了两朵红晕,樱唇轻启,低声问雁秋道:“秋弟弟,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在和你动手?”
  雁秋点点头,还未来得及答话,青衣少女又抢先说道:“好,让我先杀了他,给你出口气,咱们再谈,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呢!”
  说完话一笑,也不待雁秋回答,柳腰微摆,已欺到诸葛胆身前。
  谈笑书生在她同雁秋讲话时,已留神戒备了,青衣少女一发动,诸葛胆已拨出了背上双剑,但见两道剑气如虹,挡住了青衣女的迅快攻势。
  诸葛胆一着得手,双剑并进,左手长剑下劈,右手剑势横扫,两道银光打闪,挟着冷风袭到。
  那青衣少女骤然向后一跃,娇躯转动,青光打闪,不知怎么搅的,她手中已多出了一柄一尺多长的短剑,剑虽短,可是光华奇强,转一转寒风砭肌。
  两个人都用的最快速、最迅猛的招术动手,别人根本就看不出他们举手出剑,只见一片白光和一道青虹来回交织,刹那间人影俱杳。
  悟玄子只看得暗叫惭愧,刚才幸得雁秋出阵,自己才没有和诸葛胆动手,诸葛胆已练到身剑合一的地步,看样子,刚才要动上手,自己必败无疑。
  一萍生在大巴山时见到凌雪红一次,低声对悟玄子道:“这青衣少女,是苦因大师的弟子,我在大巴山时见过一次。”
  悟玄子叹道:“看来剑法一道,是永无止境,这少女不过十八九岁,但剑术似已比我高明多了。”
  悟玄子正感叹间,场中形势已变,只见青虹光华愈来愈大,突然一阵金铁交鸣,诸葛胆手中两支百炼精钢宝剑,已被那青虹削断。
  那青衣少女正待要下辣手,突听罗雁秋大声叫道:“红姊姊,快些停手,他是我师兄。”
  青衣少女剑势本已出手,听得雁秋一叫,立时一收剑势,跃回雁秋身侧。
  诸葛胆一声冷笑道:“仗宝刃威力取胜,算不得什么本领!你如果自信能胜,我们不妨赤手决胜负,如何?”
  这青衣少女,正是罗小侠日夜怀念的凌雪红,她见谈笑书生诸葛胆落败后仍不服输,又以赤手挑战,不觉一耸秀眉,脸上现出怒意,回头睁着一双明如秋水般的大眼睛,望着秋弟弟,似乎等雁秋的命令一般。
  这情景使雁秋大感作难,云梦双侠和江南神乞等的武功,雁秋知之甚深,就目前江湖上讲,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可是十招内都败在诸葛胆的手中,刚才凌雪红以地层中钢铁精英钢母铸成的青冥剑和诸葛胆双剑文手,兵刃上沾光不少,现在诸葛胆以赤手挑战,红姊姊能否取胜,他心中实在没有握。空手过招,是综合功力、招术、经验的拼搏,一点取巧不得,女孩子受先天体质所限,气力上要逊男人一着。
  凌雪红望着他,等待示意,可是罗雁秋心中打了几百转还是委决不下。
  他这里一时间发呆怔神,定不了主意,诸葛胆已运功蓄势,凝神待敌。
  凌雪红看雁秋一副作难神态,呆呆地出神,一语不发,这就使凌姑娘会错意思,嫣然一笑,低声说道:“你发的什么呆呢?我不伤他就是。”
  雁秋刚说得一声:“我是怕你……”
  下面话还未出口,凌雪红娇喝一声,已自飞入阵中,快得像一道闪光,使人根本就看不出她是纵是飞。
  凌雪红一掠而出,身子还未落地,一双白玉般的手掌已然发招抢攻。
  诸葛胆早已蓄势戒备,纵身避掌,借势还击,双掌连挥,快如电掣,眨眼功夫,攻了八掌,踢出三腿。
  凌雪红青衣飘飘,人如轻絮,不知她用的什么身法,竟自避开了谈笑书生电光石火般的几招还击。
  这一男一女再次交手,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只见两团飘忽的人影倏合倏分,彼进此退,鹰翔虎扑,鹞翻燕剪,每一出手,无不奇幻难猜。双方面观战的人,不少人是平时极为自负的武林高手,此刻亦看个目瞪口呆,被两人举手投足的精异变化,吸引了全部心神。
  交手不过有一刻工夫,双方已互攻了一百多招,彼此心里都暗暗感到惊奇,出手也愈发不敢大意。
  这时,诸葛胆和凌雪红已不似初交手时那样快速无伦的打法了,而变成相对蓄势,每隔一刻工夫,才出手抢攻一招,但那一攻之中,必是蓄蕴着几个变化,一招攻到,随后就连连几着杀手。
  这样又相持了一阵,仍是分不出胜败。
  倏闻得诸葛胆一声长笑,纵身一扑,左掌斜着劈下,右手由外向里圈打,右脚同时飞起,踢向凌雪红的小腹,一攻之势,三招齐到,而且力道互异。
  凌雪红粉脸一红,娇叱一声:“你敢施轻薄。”青衣飘动,侧身欺近,左掌下击,右手平推,一股潜力直逼到诸葛胆前胸。
  谈笑书生本想故施轻薄,以便引起凌雪红的怒火,然后再藉机下手,哪知这一来,却激起凌姑娘的杀机。
  且说凌雪红侧身欺进,一闪之势,避开了诸葛胆三招猛攻,一双玉掌齐出,一打一推,凌厉至极。
  诸葛胆冷笑一声,猛地一个大转身,让开了打、推掌力,人反而闪到了凌雪红的背后,正待运气行功猛下毒手。哪知凌雪红已抢先了一着,突然纵身一拨,娇躯腾空而起,反手一掌劈出,一股潜力,兜头罩下。
  诸葛胆心头一震,警觉到对方打出的是太乙气功,哪里还敢硬接,幸他追随慧觉长老时,听师父详谈这种至高无上气功的妙用,可惜尚未得慧觉传授,他已叛离了师门。本来诸葛胆从玄阴叟苍古虚那里,也练了一种玄阴一气功,但因从师较晚,火候不够。他知那太乙气功,是一种至高的内家气功,全凭一口真气,把本身内功,化成罡力伤人,一经击中,立生弹震作用,受击者功力愈深,则受伤愈重。
  诸葛胆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八九岁女孩子,竟练有这等上乘内家真气。面临生死一击之下,任他谈笑书生傲骨铁胆,也不觉有点气馁,不敢硬接凌雪红这一击,立时功散四肢,气走百穴,除了留有一口真气护住紫阙、命门两处要穴之外,全身功力自动散去。但觉一阵微风拂身而过,心神随之轻微一震。这一震,虽是轻微,但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觉。诸葛胆只觉到,一种潜力热流,透过全身,骤觉四肢乏力,疲倦欲睡,身子摇摇摆摆,如同醉酒一般。
  凌雪红一掌劈出后,人也飘落在地,望着诸葛胆淡淡一笑,道:“略施薄惩,戒你轻薄,看在你师弟面上,饶你这次不死,下次如再放荡无礼,绝不再轻易饶你。你回去静养三月,以你内功基础,当可以复元。”
  说完一笑,刚要移步退回,突闻几声厉喝、娇叱,七星掌袁广杰、双飞环郑元甲、玄衣仙子杜月娟,一齐出手,但见兵刃挟风耀目,一齐向凌雪红围攻过来。
  凌雪红突然一转娇躯,一道青虹由手上飞起,光华闪处,青芒夺目。只听得一阵呛呛连响,袁广杰的流金镋、杜月娟的精钢剑、郑元甲的鸠头杖,全被青虹削断。
  这一下,只吓得三人全停住步,不敢再走,看着手中的半截兵刃发呆,他们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凌雪红用的什么手法,举手之间,削去三人手中兵器。再看凌雪红手中宝剑,心中更是惊异,那宝剑也不过一尺五六寸长,但青光闪动,耀目生花,剑身剑尖,都被一种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濛濛青光罩住,微一挥动,剑身立时有数尺长短的青虹射出。
  这一把短剑,正是一尘上人取得的钢母,经苦因大师铸冶而成的青冥宝剑。
  那钢母本是北极地壳内蕴藏的钢铁精英,经地层中真火万年的锤炼,由气凝体,孕化而成,一尘上人费了五年苦功,拼受地火薰蒸之苦,才把它弄到手中,原想铸冶成剑,但这种钢铁精英凝成的钢母,取出后需经百年以上才能凝固。如果在凝形不固之时,即入炉火铸剑,它即又化成无形钢气遁回地壳,不但前功尽弃,说不定还要伤及人畜。
  一尘上人只好用千年古玉制成一个石盒,把那块稀世珍宝放在盒内,待其凝固,而后取用。但未待钢母凝固,一尘上人已道成羽化,随把那玉盒盛装钢母,连同自己采用五钢精英炼成的一支宝剑,沉入峨嵋山摩云峰后一片湖水之中。百五十年后经苦因大师指示,由昆仑山烟霞洞净尘庵主取到手中,复由苦因铸冶成剑,取名青冥,交给爱女凌雪红使用。
  且说凌雪红回手一剑,削断了杜月娟等三人的兵刃,不但震住了雪山和崆峒两派高手,就连吕九皋及东海三侠中的悟玄子、一萍生,也看的惊奇不止。凌雪红的出奇剑术,以及太乙气功,震惊了双方高手。
  凌姑娘一剑惊呆了杜月娟等三人,她却望着雪山、崆峒两派来人,冷笑道:“今天我不愿造杀孽,再留给你们一条反省自新之路,如果仍不洗面革心,妄图称雄江湖,横霸武林,定当扫穴犁庭,斩尽杀绝。”
  说完了几句声色俱厉的话,最后却来了一个迷人的浅笑,笑的如百花盛开,逗的人神魂荡飘,她却转过娇躯,姗姗莲步,退到了雁秋身侧。
  凌雪红退到阵中,玄衣仙子才想起了受伤的谈笑书生,连忙跑过去,扶着他问道:“你伤的怎么样?”
  诸葛胆苦笑一下,答道:“不太重,我们撤走吧!”
  他这一声令下,两派来犯武当的人,立时纷纷后退。杜月娟看看诸葛胆,当真伤的不轻,已无人能抵抗凌雪红了,听得谈笑书生一说,果然保护着诸葛胆,依言撤退。
  张慧龙眼看着两派分批掩护撤走,并不令谕门下弟子趁机追袭,他心中知道,人家不过是震惊凌雪红惊人出众的武功而退。
  雪山、崆峒撤走的很快,不过一阵工夫,已然的没有了影儿。
  张慧龙就立时下令收队,移步凌姑娘身侧,合掌一礼,笑道:“今天承姑娘仗义出手,解救了我们武当派的危难,贫道代表本派中长老弟子,致谢姑娘。”
  凌雪红谦虚的抿嘴一笑,还了张慧龙一个万福后,答道:“我侥幸得胜,适逢其巧,怎敢当得道长大礼。”
  张慧龙微笑着把凌姑娘和东海三侠中的悟玄子、一萍生,南天叟等,让入了三元观中。几个被诸葛胆点伤的人,早已被送回观中。
  也许是因为凌姑娘的关系,连带罗雁秋也身份百倍。
  凌雪红从小在深山中长大,很少受世俗礼法影响,再者她心里还有着另外一种想法,她认为和雁秋在大巴山定情的事,经苦因大师训话、允证之后,自己便成了罗雁秋名正言顺的太太,父亲替女儿作的主,算起来倒不算是错,所以她不管众目睽睽,仍对雁秋十分亲切。
  张慧龙特在一元殿开了一桌素筵,由他和吕九皋,万永沧执壶奉陪,邀请的几个人是悟玄子、一萍生、南天叟等,自然最重要的还是为凌姑娘庆功,为邀凌雪红,罗雁秋也被邀请陪客。
  这一席酒,就雁秋说,吃得很别扭,面对着师父、师叔两位长辈,他哪敢有半点轻松。
  悟玄子不知是不是不高兴罗雁秋在未禀明师长前,擅自缔婚,一席酒他就没有看他一眼。偏巧又遇上了凌雪红这个高傲姑娘,除了秋弟弟外,她谁也不肯迁就,悟玄子不理她,她就也不看他一眼。这也怪时间紧促,使得罗雁秋没机会对姑娘说明。
  这就为难了做主人的松溪真人,就连吕九皋、南天叟也觉着没法插嘴,详细内情他们丝毫不知,就是想说几句话,也感到无从说起。
  一席素筵匆匆吃完,张慧龙已派人替凌姑娘打扫了一间静室。
  雁秋席前已看出师父神色不对,席散后趁空儿溜到师父休息的房中。悟玄子正盘膝静室的木榻上,闭目养神,一萍生也在运行内功,调息伤势。雁秋急走两步,跪到榻前,满脸惶色,低叫了两声师父。
  悟玄子睁开眼睛,冷笑一声,道:“你心里还放有师父么?你师兄沉溺美色,致沦歧途,背叛了大师兄二十年心血教养,你不甘示弱,大有后来居上之势。那青衣少女是谁?看样子她对你相当亲热……”
  说到这里,脸上笑容一收,一脸肃穆,又继续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中间有什么关系?说!”
  这一问,只吓的罗雁秋全身发抖,拜伏地上,双目泪滚,低声答道:“弟子罪该万死,但求师父责罚。弟子技艺不精,大巴山连番遇难,幸得她仗义援手,才保得弟子。后来弟子又遭毒箭所伤,又承她救助弟子出险,青灵谷代秋儿疗伤医毒,并慨赠大还丹,护送秋儿离山……”
  悟玄子笑接道:“因此你感恩图报,忘记了师父告诫,对吗?”
  雁秋道:“弟子感受师恩,粉身难报,怎么敢不听师父的训戒,只是她待秋儿……”
  悟玄子微微一皱两条斜飞入鬓的长眉,道:“只是她待你情深义重,因而步上了你师兄诸葛胆的后尘。”
  雁秋被师父几句话,追问得哑口无言,只有叩头流泪的份儿。
  悟玄子睁开眼睛,暗暗一声叹息,道:“你师伯对我说过,你一生有很多奇遇,天意使然,人力无法挽回。我不多责怪你,但我也不愿有一个不把师父放在心上的徒弟,你自己另有你自己前程,师父要不要有什么关系?从现在起,咱们师徒情份一刀两断,以后你不许再叫我师父,我也不再问你闲事!”
  说罢,闭上眼睛,不再理雁秋叩头求告。
  罗小侠听完师父这几句话后,骤然如万丈高楼失足,刹那间他脑际闪掠七八年前旧事,那时候他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重九之夜,翠竹村变化突起,四省中绿林盗匪联手,寻仇雁鸣峰下,老镖师罗九峰遭人五鬼阴风掌暗算身亡;罗夫人雷湘兰自戕身死;自己吃人用内家真力打入一座万丈悬崖下面,幸得抓到一株千年老松,才没有粉身碎骨。恩师救助,七年教养,传技授业,才有今日,这恩情比得上天高地厚……
  无如这时悟玄子骤然间要和他切断师徒情义,这好比一把利剑透穿了雁秋的心,他呆呆地望着师父,半晌说不出话,伤神过度,一口真气凝聚不散,只见两眼发直,呆如木鸡,直挺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萍生看雁秋神情不对,知道是悲痛过度,伤了中元,一跃下榻,右掌起处,连拍了他“命门”、“沛海”、“当门”三穴。
  只听罗雁秋沉呼一声:“师父!”两眼已然汩汩的流出鲜血。
  无奈悟玄子心似铁石,一任罗雁秋哀告乞求,他就是闭目不理。
  一萍生在旁边,看的心中不忍,正待开口劝告二师兄几句,突然一阵飒飒微风,闯进来了美丽无伦的凌雪红。
  她一把扶起来秋弟弟,圆睁秀目,望着悟玄子,半晌才幽幽问道:“他是你的弟子,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呢?”
  悟玄子蓦的睁开了双目,炯炯神光,深注了凌雪红一阵,笑道:“我既然管不了自己的徒弟,那就不如不要,他不请师长之命,一切擅自作主,心中自然也没了有我这个师父,我把他逐出门下,还给他一切自由,这正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罗雁秋又叩头泣道:“弟子愿受恩师一切责罚,但求师父不要把弟子逐出门下!”
  悟玄子倏然长眉一扬,面现秋色,冷冷说道:“我要你挖目断臂,剖心自绝。”
  雁秋一翻腕,拔出背上白霜剑,带着满脸泪痕,笑道:“恩师只要不把弟子逐出门下,罗雁秋粉身碎骨,死而无憾。”
  说罢,白霜剑寒光一闪,竟是自劈左臂。
  这一下,只吓得凌雪红机伶伶打了两个冷颤,玉腕一扬,白霜剑已被她打落地上,秀眉耸立,粉脸泛怒,冷笑道:“你这做师父的真狠心,这样师父,要与不要都无关要紧……”
  说到这里顿一顿,又对雁秋说道:“他既然要把你逐出门下,那也没有什么,走!咱们到东海无极岛见我爹去,我就是死也得求我爹收你作徒弟!”
  说话时,她一对亮如朗星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雁秋,只见他剑眉愁锁,俊目蕴泪,眼角间鲜血仍不停的汩汩流出,美玉般的脸上,顺腮流下两条红色血痕。
  凌姑娘学剑东海,七个多月没见到秋弟弟了,多少刻骨的想念情意,急欲和情郎一叙,可惜见面后,就始终没有机会,此刻再看他那个模样,芳心爱怜到了极点,也痛惜到了极点,哪还会顾及到身边有人,早已急的妙目中满蕴泪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帕,扶着雁秋,要替他擦拭去脸上泪痕血迹。
  但此刻罗雁秋悲痛正深,哪还想到红姊姊过去待他的深情蜜意,随手一挡,架开了凌雪红执帕手臂。
  凌雪红骤不及防,右臂竟被罗雁秋一掌挡架得直荡开去。
  这一下伤透了凌姑娘一寸芳心,含蕴在大眼中的泪珠儿,一颗接一颗顺腮而下,手中握着的一方绢帕,也脱手飘落地上。
  突然见她一咬牙,恨声说道:“好!要死咱们就死个痛快,我先杀一个血染三元观再说。”
  这位生长深山,幼小与虎猿为伍的凌姑娘,伤心之余,竟要大造一场杀劫。
  悟玄子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程度,他深责雁秋,自然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一则是触景伤情,看到诸葛胆对自己和一萍生的无礼态度,大伤了这位世外高人的心;再者雁秋背他作为,有很多和诸葛胆叛离慧觉时如出一辙,这就使悟玄子存了一试雁秋心地之念。
  他本是涵养修为极高之人,平时极少动怒,哪晓得他这一试,竟造成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僵局。
  凌雪红的武功剑术,他刚才已亲目所见,就目前三元观中的人来说,恐怕没有一人能抵得住她。小姑娘看样子似是真的动了肝火,果然如此,乱子就要闹大,年轻的人,做事很少能三思再行,尤其是为情爱的事,古今不知多少人为此造成恨事,看她性格,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不过僵局已成,悟玄子一时也无法转圜。悟玄子心里风车般转了几转,也就不过是刹那工夫,罗雁秋已转脸望着凌雪红,含泪求道:“红姊姊,你不能那样做,恩师把我从小抚养长大,情如父子,难道你让我临死前落一个欺师灭祖的恶名不成。我知道姊姊对我罗雁秋情比海深,对不起姊姊的不过是我一个,你迁怒别人,株连无辜,血染三元观,将为武林中留下了千古恨事,那你不是爱护我,而是害我。姊姊,我最后一次求你,别陷我罗雁秋九泉下落得万年臭名。”
  凌雪红秀眉间已透出重重杀机,听完了秋弟弟一席话,立时变成一副凄婉神情。她突然一下子跪倒地上,含羞带泪,对悟玄子求道:“罗雁秋一点没错,错的是我凌雪红一个,晚辈虽然不通礼教,但还懂尊师敬祖,家父作主意,晚辈才敢和秋弟弟订下盟约,罗雁秋也是受家父之命承诺,他说家父他和三位老前辈交情很深,因此才敢代老前辈作了主意……”
  凌雪红几句话,把事情全推到父亲苦因大师身上,同时也说明她就是东海无极岛苦因大师的亲生女儿。
  悟玄子听完话沉吟不语,一时间无法回答,正感为难当儿,忽听得静室外面传来一阵大笑道:“凌姑娘快些起来,二师弟也不要再难为秋儿了……”
  话声未落,一阵微风飒然,慧觉大师满脸笑容,已进到静室之中。
  悟玄子、一萍子起身合掌作礼,罗雁秋急急拜伏地上叩见师伯。
  凌雪红已没有了凌人傲气,她竟也随着罗雁秋拜了下去。
  慧觉先挥手还了悟玄子、一萍生两人一礼,然后一只手拉着凌雪红,一只手拉着罗雁秋,笑道:“你们起来吧!苦因大师已把个中经过告诉我了,我因事耽误,迟来了一步,致害你们吃了不少苦头。”
  说完,又转头望着悟玄子笑道:“二弟,不要再折磨这两个孩子了,看我面子,饶了他们吧?”
  悟玄子合掌笑道:“师兄吩咐,自当遵命。”
  罗雁秋借机会对着悟玄子跪下去,拜道:“秋儿叩谢师父。”
  凌雪红知道良机不可错过,错则遗憾终身,打铁趁热,她也跟着罗雁秋盈盈拜倒。
  悟玄子看面前一对玉人,果然是金童玉女,佳偶天成,男拟临风玉树,女比散花仙子。尽管这位世外高人心里高兴的飞上了天,但他还是一脸严肃,说道:“还不快拜谢你师伯恩典,尽管跪着干什么?”
  罗雁秋回身又对慧觉拜倒,凌雪红正待跟雁秋再拜慧觉,大和尚已伸手扶起两人,笑道:“你们已受了不少折腾,快些出去谈谈吧!我还有要事和你们两位师叔商量。”
  罗雁秋、凌雪红告别退出,萧俊等一般小兄弟早已集齐相候。严燕儿见雁秋脸上泪痕未干,心中很感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秋哥哥,你哭了?”
  雁秋点点头道:“我受了师父责骂。”
  严燕儿道:“师父责骂几句,那有什么关系,我常常要受师父骂呢!”
  他说的甚是天真,雁秋被他逗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凌雪红却飞起来两颊红晕。
  萧俊已为雁秋准备了一桌酒席,说是为雁秋准备,其实还不是给凌姑娘接风。刚才张慧龙以武当掌门的身份设筵一元殿,替悟玄子、一萍生、凌雪红洗尘庆功,但那席酒雁秋和凌雪红夹在几位长辈中,吃得相当别扭。事后松溪真人感觉到下一代和上一代,多少是有着距离,因此,他把接待凌姑娘的责任,交给了万翠苹和萧俊。
  铁书生邀雁秋饮筵偏殿,请的陪客全都是几个同门兄弟,另加小乞侠、黑罗汉,还有罗寒瑛、余栖霞及李福,萧俊亦想藉此机会,使大家一见凌雪红娇媚绝伦的风采。
  凌姑娘明艳逼人的风姿,使素来不拘小节的小乞侠和三宝和尚,也变的规矩了不少,酒席谈起大巴山凌雪红相救之事,倍增情趣不少。


    第六〇章  机巧伶俐 巧得奇功传

  凌雪红幼小生长在虎猿群中,虽然是天生丽质,但她廿年来却一直过着寂寞孤独的生活,现在,突然间有这么多年龄相若而又合得来的朋友,心里头很高兴。
  少女心无不爱玩,凌雪红叽叽呱呱地和人谈个不停。
  在别人心目中,都认为她那样高绝的武功,一定是个骄气凌人的人,想不到她竟也是异常的平和天真。这一来,都和她亲近起来,罗寒瑛、万翠苹、余栖霞都和她谈的很投机,几个女孩子直谈的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正当大家谈的高兴当儿,严燕儿突然端着一杯酒到了凌姑娘面前,他人小嘴甜,捧着酒杯,先喊了几声姊姊。
  凌雪红被他叫得粉脸上微现羞红,因为除了雁秋外,还没有另外男人喊过她姊姊,而且又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她红着脸端着酒杯站起来,准备陪严燕儿一个干杯。
  哪知严燕儿却端着杯子笑道:“秋哥哥早就答应我了,他说等见着你时,要我求你教我几招武功。刚才你打败雪山派的诸葛胆,我亲眼看见,你的本领当真大极啦!我敬你一杯酒,你传我三招手法,好吗?”
  凌雪红侧脸望着雁秋,罗雁秋笑而不答,其实雁秋心中很明白是小乞侠诸坤替严燕儿出的主意,他既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微笑着不说话,自是唯一的善策。
  凌姑娘看秋弟弟笑而不答,误认严燕儿说的话,当真是由罗雁秋答应过的,狠狠地瞪了雁秋一眼,又转脸笑对严燕儿道:“我父亲传我一套摆莲掌,从头到尾只有七招,左三右四,以快克敌,不过每一招中另蕴含三个变化,算起来共有廿一招,这一套摆莲掌对付武功太高的人固然没用,但对付一般江湖人物,却有很大威势,我就把这套摆莲掌传给你罢。”
  严燕儿高兴得一仰头,把一杯酒喝一个点滴不存,笑道:“姊姊真好,咱们明天就开始好不好?”
  凌雪红看他乐的小脸蛋上两个酒窝儿直跳,倒不好当头给他一盆冷水,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萧俊看小师弟不管生熟的就跟人家顽皮,不禁一皱眉头,正要斥责他,想不到凌雪红竟一口答应下来,这一来,铁书生自再难出口。
  严燕儿却端着空杯子一面欢愉,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他坐的紧靠着大师兄萧俊,刚刚坐好,就转头望着萧俊笑道:“大师兄,等我学会了摆莲掌,咱们两个试几招好吗?”
  铁书生本来一肚子气,但此刻却又为小师弟暗暗庆幸,凌雪红艺得号称当代第一奇人苦因大师亲授,刚才力斗诸葛胆时,纵横剑气中,根本就看不出她用的什么身法,萧俊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至高的剑术,自然那摆莲掌也不会差到哪里,严燕儿能得此技,对他助益不浅。心里一高兴,当下点头答道:“凌姑娘授你的武功,我如何能接得住呢?”
  严燕儿只听得心中愈发高兴,扬眉自得,脸上的两个酒窝儿一直就没有再平复过。
  这桌酒,大家都吃的十分愉快,可是却有一个人心中深藏了无限痛苦,但她的外表却仍是谈笑风生,不特别留心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个人,就是受尽了飘零磨难的余栖霞姑娘。
  余姑娘虽然早已知道了秋哥哥情有所寄,而且小白猿李福在河南永城客栈中,还亲口对她说过,他告诉过余栖霞,罗雁秋已经有了心上情人,那人技拟天人,貌如娇花。当时余姑娘心中还有很多怀疑,她怀疑小白猿有点言过其实,对方武功比她好,也许是实话,如果说人也生得比她漂亮,余姑娘却有些不信,因为余栖霞自觉长得不坏,比起万翠苹也不逊色。哪知今日一见,才觉得李福说的不错,凌雪红不单是一路武学高不可测,而且人长的也确实盖世无双,她和人家简直是无法并论,自愧和人家相差天壤。
  这一比,余姑娘就好像跌入了万丈冰窟,凉透了她一寸芳心,满怀情火顿时自熄,一股热望尽化幻影。
  余栖霞虽然伤透了心,但因她历尽磨难所养成的一种坚忍性格,却使她能保持着表面镇静。
  尽管余姑娘外形是那样平静,但她却瞒不过小乞侠一双神目。
  诸坤自入席之后,两道眼神就一直注意着师妹神情。初看她有说有笑的神态,心中还暗自高兴,心道:我这个小师妹真还不错,情敌同座,不形于外,实在是不简单,看她满脸欢愉之色,似乎毫不伤情,大有自拔情海之意。心中很高兴,暗想,只要余栖霞能够自量自知,改变了对雁秋一片痴情,凭她才貌不难另寻得如意情郎。
  小乞侠自从余栖霞拜过师父,自己顶上了师兄的帽子后,他已留心了小师妹一切行动,他发觉余姑娘对雁秋用情极深,大有非郎宁愿空守白头的决心。
  但小乞侠心中很明白师妹愿望难偿,苦于无法出口相劝,为此,他曾数度向雁秋暗示,希望他能代自己劝劝余栖霞。
  今天,凌雪红骤然现身,一支长剑独攻谈笑书生诸葛胆,挽救了武当派一次浩劫,也震惊了敌我双方的武林高手。
  凌雪红绝代尤物,美媚无伦,配雁秋正是一对出匣明珠,他希望小师妹余栖霞能知难而退,免得抱恨终生。及见余姑娘入席后自若神色,心中暗暗念佛。
  可是,渐渐地小乞侠发现余姑娘神情不对,谈笑欢愉中隐含着幽幽情愁。小乞侠心中蓦然一惊,暗自忖道:“糟了,原来这丫头城府如此深沉,外面的镇静,正是掩饰她内心的极端痛苦。”
  小乞侠发现师妹心中隐秘之后,破天荒的皱起两条眉头,心中盘算着如何来处理这件麻烦的事,不觉得酒也吃不下了。
  黑罗汉三宝和尚,看诸坤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大感奇怪,低声问道:“小要饭的,你怎么搞的,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是不是挂虑着尚师伯的伤势?其实胜、华、柳三位师叔,和小和尚的师父,伤势都不比尚师伯轻,不过都不要紧,三五天内当可复元。假如他们的伤势很重的话,吕老前辈和张师伯恐怕早就急的不得了啦,三元观现在有着这么多武林高人,这档事还轮不到你小要饭的发愁呢。”
  诸坤瞪着眼睛怒道:“难道我小要饭的还会不知道吗?小要饭的心眼绝不会比你狗肉和尚少,我的心事,告诉你你也办不了!谁要你多个什么嘴?”
  他这一喝,声音很大,全桌上的眼光,不自觉都集在他的身上。
  黑罗汉端起面前酒杯,一口喝干后,大笑道:“佛法无边,你把心事说出来,小和尚包有好主意!”
  诸坤仰脸一阵狂笑后,目注雁秋,答道:“天下无人能解得我小要饭的一怀幽忿。”
  罗雁秋心头一震,急声问道:“诸兄弟,你可有什么事要小弟效劳吗?”
  小乞侠抓住面前酒壶,仰脸喝一个点滴不存,笑道:“好说,好说,罗兄弟仙露明珠,我们穷人攀不上高亲。”
  雁秋被他一句话顶得红着脸,下不了台,凌雪红听得莫名其妙,星目流转,一脸茫然。
  铁书生已听出了诸坤话中的含意,生怕闹出事情,赶紧接口道:“罗兄弟,诸兄弟多喝了几杯酒,总得要发点酒疯,老毛病,你别理他。”
  雁秋笑道:“诸兄弟侠胆义肠,小弟平日最是敬佩,罗雁秋也确有使诸兄弟伤心之处,来!诸兄弟,我敬你一杯酒好吗?”
  诸坤突然一整脸色,微微一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来,席上已有不少人心里有点明白了,诸坤、雁秋、余栖霞除外,还有罗寒瑛、萧俊、欧阳鹤和黑罗汉三宝和尚,梁文龙、万翠苹、玉虎儿三个人半知半解,凌雪红和严燕儿却是一窍不通。
  严燕儿人虽是极端聪明,但他年纪还小,还不太了解男女之间的情爱纷争,他不懂那就非要追问明白不可,一转脸就问小乞侠道:“小要饭的哥哥,我秋哥哥人那样好,他会有对不住你的事吗?”
  诸坤笑道:“你还是留点力气多叫几声姊姊吧,嘴甜一点,包你这一生受用不尽,那摆莲掌不过是点滴小惠,你能叫上一百声姊姊,你大师兄铁书生廿年的心血苦学也要甘拜下风。”
  严燕儿听得小脸蛋竟也泛上来两颊羞红,眨眨眼,再也不敢多问。
  余姑娘似抱怨、似感激的望了诸坤一眼,说道:“师兄,你怎么光说没有用的废话,一口就把人顶个出不来气,我义兄得罪,难道燕弟弟也开罪我们吗?”
  诸坤哎哎哎了好几声,答不上话。他没说话,却抓过来三宝和尚面前一壶酒,又喝个一滴不留,摇摇头,说道:“这酒实在不坏,小要饭的真是有点醉啦。”
  严燕儿伸伸舌头,笑道:“原来小要饭哥哥怕师妹,以后你要再欺侮我,我就对霞姊姊说。”
  黑罗汉拍着手大笑道:“不错,你这一着棋算走对了,你只多叫几声霞姊姊,小要饭的包不敢再欺侮你。小和尚出家人,不能称姊道妹,以后还得请余姑娘多多帮忙,我和尚天不怕地不怕,可就对小要饭的有点头痛。”
  说完话,他又装模作样的站起来,对着余栖霞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三宝和尚一做作,谁也忍不住,闹了一个哄堂大笑。凌雪红本来看得心里有了很多怀疑,她正想问秋弟弟,什么地方开罪了小乞侠诸坤,但经三宝和尚一闹,凌姑娘也笑个花枝乱颤,这一笑她忘记了再问雁秋。
  一席酒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方始结束,凌雪红离席时候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玉瓶,拔了瓶塞,倒出来五粒“大还丹”交给罗雁秋,笑道:“刚才在山下和雪山派动手时,有几位老前辈似是受人打伤,这几粒‘大还丹’想可疗治。”
  罗雁秋接过“大还丹”交给萧俊,铁书生伸手接丹,手直发颤,这等珍贵灵丹,求一粒已大是难得,凌雪红一出手就是五粒,自就难怪萧俊有点高兴得发起抖来。
  萧俊拿着“大还丹”,立时去晋谒师父松溪真人张慧龙。这位武当派掌门人,见了五粒“大还丹”,也不由怔了怔。接过灵丹,他又面临了分配的因难,因为除了尚乾露、云梦双侠、一心大师,和胜卫受伤之外,还有南天叟和百步凌波谭玉笙对阵时受伤。六人伤势以华元和一心大师最重,但柳、胜、尚、南天叟也都不轻,六人受伤,五粒灵丹,分配上实在困难,松溪真人松溪真人想了半晌,才决定不给胜卫。
  他亲携灵丹,送到几人养伤静室,交给几人服用。“大还丹”力能起死回生,五人服用后,伤势立见起色,可只是苦了追风侠秃头胜卫。
  再说罗雁秋散席后,和凌雪红情话静室。
  半年别离时间中,罗雁秋迭遇奇险,他说完别后经过,凌雪红只听得无限怜惜,她摇摇头,叹道:“以后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半年相思,那当真是不好受。”
  罗雁秋叙说他半年经过时,含糊了几件要事,余栖霞痴心相爱,司徒霜约晤荒园,还有鲁西遇那白衣女,相赠回生续命散等经过。他并不是没有说,不过说的很简单罢了,浮光掠影的支吾了事。
  哪知凌雪红听得甚是用心,件件都不放松,而且她问的又很彻底,问清了一件后,再问第二件,这一来罗雁秋倒没法子支吾以对了,只得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余栖霞和司徒霜的事,凌姑娘虽也问的很清楚,但似是没有放在心上,听完一笑,白了雁秋两眼就算过去。单单对那白衣女的一档事,却是一点也不放松,追根寻底,问个不停,而且听一段,想一阵,然后再问。罗雁秋如临法庭,形同被告,被红姊姊左右盘问的他连一字也留不住。
  凌雪红问完后,神情异常凄伤,叹口气,幽幽说道:“我离东海无极岛时,父亲已对我说过,他说我们日后要遇上很多烦恼,要我什么事都该退一步想,如果太过认真,恐怕会造成悲惨结局,看来这件事就要到来。我父亲三月前发现他师父空空大师留下的一本册子,那里记载空空大师一件秘密,父亲没有告诉我个中详情,但他却很郑重的对我说,要我对你的事不要管的太多,一个不好,也许会连累了他老人家。自从发现那本册子之后,我父亲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常常锁着眉头,我几次闹着父亲,要他对我说出原因,可是他总是不肯答应,现在想起来,这件事恐怕与你有着关系。”
  雁秋笑道:“空空大师的事,会和我有关系,那岂不是笑话。你不要胡乱猜想了,我们夫妻在天比翼,在地连理,小弟这颗心惟天可表。”
  凌雪红笑道:“你现在讲的很好听,可是到时候恐怕就把我给忘了。刚才你受师父骂时,用什么态度对我,你自己想想看,使不使我伤心?”
  罗雁秋黯然叹道:“师恩如山,我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难道姊姊还记恨我吗?”
  凌雪红叹息一声,道:“我如果记恨你,也不会对你说了,我现在发愁的是以后的事,有一天,你为环境所迫,不得不弃我而去时,该怎么办?”
  雁秋笑道:“这是没有的事,我最担心的,就是怕师父这一关难过,现在既已得我师伯作主玉成,师父也已经答应,从今后我们是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了,生则一体,死则同命,难道姊姊真的不相信我吗?”
  凌雪红凄然一笑道:“我不是怀疑你对我用情不真,而是我心里有了一种预感,总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我父亲也不会故意吓他自己的女儿,真要到了那一天,我就横剑自绝。”
  说完话,泪水盈眶,神情竟是十分伤心,好像真的有人夺去了她的秋弟弟似的。
  罗雁秋十分激动的抱着凌姑娘纤纤柳腰,斩钉截铁地说道:“姊姊尽管放心,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就死在一起。不过,我想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你那样大的本领,天下除了岳父之外,还有谁能打得过你,没有人能打过你,谁还敢欺侮你呢?”
  凌雪红笑道:“我没有到东海学剑之前,实在有些自负,但自东海学剑之后,反而感到自己太渺小了。父亲说,武学一道永无止境,天下没有武功第一的尊号。刚才我和你叛师的师兄诸葛胆动过手后,更是相信父亲的话。如果在半年前,我绝不是诸葛胆的敌手,就是刚才比剑,我也是用的压箱底的本领,我用的剑法叫‘七绝九环’剑法,也是我到东海无极岛中苦练半年的剑法。父亲说,这套剑法是空空大师遗留三部秘笈中的绝学之一,可是诸葛胆却能和我对拼数十招不败,如非我这青冥剑是稀有至宝,也许还得打个百十来招,才能分出胜败。至于我在拳脚上胜他,那更是胜得惭愧,百招以上,胜负未分,如果讲招术我不比他高明,功力更是不如他深厚。不过,我七八岁时就得父亲传授我太乙气功,因此,后力才会绵绵不绝,最后我所以制胜,也是用了太乙气功胜他,如非我练过这种至高无上的内家气功,两百招内必要败在诸葛胆的手中。以此推断,当今武林中,比我武功高明的人,更不知有多少了?”
  雁秋听得怔了怔,笑道:“我师兄不到顿饭工夫,连伤了江湖上五个高手,武功之高,也算得上绝无仅有的了,只可惜他竟背叛师门,走入歧途,但姊姊仍是胜了他啦!”
  罗雁秋嘴里在说着话,鼻息却闻得凌姑娘身上一阵阵袭人幽香,他已开了情怀,吃过甜头,如今玉人在怀,哪还能忍得多少,不自觉两只手顽起皮来。
  凌雪红挣脱身子,嗔道:“大白天你就胡闹,叫人看了怎么得了。”
  雁秋道:“我们已是正正当当的夫妻啦!别人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关系。”说着话,又扑过去。
  凌雪红笑道:“我看你越来脸越厚了。”口里叱责,人却不动,让雁秋抱着娇躯温存。
  良久之后,她才推开雁秋,道:“你还不走呀!尽管呆在我房里干什么?”
  雁秋看看天色,已是夕阳下山时分,不知不觉间在凌雪红房中过了半天,点点头笑道:“我当真要给师伯、师父、师叔请安去了。”说着话,缓步迈出了凌姑娘的静室。
  他刚刚踏出门,迎头碰上严燕儿,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一见罗雁秋就叫道:“秋哥哥,我正要找你,快些去吧!瑛姊姊在你房中等你,看样子好像有什么大事一样。”
  罗雁秋听说姊姊找他,急急忙忙地跑回自己卧室,果然见罗寒瑛一个人坐在案边,柳眉深锁,似乎有无限忧虑。
  雁秋心中一惊,急抢两步,到了姊姊身边,低声问道:“姊姊要找我吗?”
  寒瑛点点头,道:“你看这是谁留给你的信?”说着话,把手中一方白笺递给雁秋。
  罗雁秋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奉命送上千年灵芝液一瓶,想君必已收得。覆命途过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时,急动游兴,降鸾雪峰,遍历雪山派关卡各堂,无意遇上自称为君师祖散浮子,谆言托妾传讯武当,他已为雪山派紫虚道人困居于逍遥山庄。本应早日传警,乃因主人待妾覆命于圣母峰上,故而不得不先行西上,好在紫虚道人并无加害令师祖之用心,虽略延误时刻,还不致造成大恨。妾于圣母峰见得主人之后,面陈令师祖托转警讯一事,幸获主人面允,得重返武当山面述警讯。哪知君正和好友饮筵偏殿,且正值兴高采烈,君侧青衣女,美貌绝伦,想其必为君竹马爱侣,良友情人。欢饮正洽,妾纵有要事,也不忍惊散酒兴,但主人限期迫切,妾势又不能多留片刻,故而留书致意,临去依依,颇不胜情,但愿后会有期……
  绿云草上。”
  雁秋看完信,不觉发起呆来,拿着信笺,心中暗自忖道:“这件事势需禀告师父,但如把绿云留函交阅,又可能招来一顿责骂,如果隐瞒这件事,又怕害了师祖散浮子的性命。”
  他一时间犹豫难决,站在他身边的罗寒瑛,早已看得不耐起来,恨声道:“事关师祖他老人家的生死安危,你怎么拿着信发起呆来,快些想想,看该怎么办啦?”
  雁秋被姊姊一叱,登时定了主意,决定拼受一顿责骂,也要把绿云留函交呈师父,心念既决,立时答道:“这事我们是没有法子自作主意,我把这封信送给师父看看,让他老人家作主裁决。姊姊是什么时候发现了这封信,放在什么地方?”
  寒瑛道:“散席后,我看霞妹妹神色有点不对,陪她说了半天话,哪知我不劝她还好,一劝反而劝得她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她哭的很凄切,我本来是劝她的,结果连我也被她感染的哭了起来,闹了两个时辰,她才睡熟下去。我来看你,你不在,见到你案上放着这一封信,本想去找你,又感不便,幸好严燕儿来了,我就让他去找你回来。”
  雁秋点点头,道:“姊姊请在此稍候,我去报告师父,请命定夺。”
  说完,也不待寒瑛回答,立时向悟玄子静室中跑去。
  这时,悟玄子房中除了慧觉和一萍生外,还有万里游龙吕九皋,和武当派掌门松溪真人张慧龙,五个人团团对坐,看样子似在商量什么事情一样。雁秋到了房门外,迟疑着不敢进去。
  张慧龙面门而坐,看雁秋手捧一纸白笺,徘徊门外,正待转告悟玄子,让他进来,背门而坐的慧觉,突然大声笑道:“秋儿,你手里捧的什么信?有事情,怎么不进来呢?”
  松溪真人只听得心头一震,暗自忖道:“武林传说东海三侠中慧觉长老,修为功力之深,已达剑侠之境,今天看来,果是不凡,他头未回望,目未转视,何以竟知门外来人是罗雁秋?五丈内听声辨色,觉出有人近身,原非难事,难在他能辨认出来人是谁,而且又知他手中捧着信笺,这么看起来,江湖传言果是不虚,慧觉和尚当真是有些灵异神通了。”
  张慧龙正自忖想,雁秋已进了房中,他给东海三侠见过礼,又对万里游龙和松溪真人见礼,然后手捧信笺呈送师伯。
  慧觉接过信笺,很仔细地看了一遍,慈蔼的脸上,微现异样神色,但只不过一瞬工夫,立时恢复了镇静。
  慧觉看完了信,交给松溪真人张慧龙看过后,又传给悟玄子,不一会工夫,几个人都看完毕。几人中除了罗雁秋知道绿云是谁外,其余的,都不知这信笺上所具名的绿云究竟是何许人物,就是慧觉,也是不明个中隐情,不过他知道雁秋知其中隐秘,当下笑道:“散浮子既被紫虚道人软困在逍遥山庄,自应早日设法救他出来,此事不知张道长作何打算?”
  松溪真人合掌笑道:“为我们武当派与雪山、崆峒的门户纷争,致拖累你们东海三侠,贫道为此昼夜难安。”
  慧觉笑道:“紫虚道人野心本大,志在所有武林同道,并非只图贵派而已,所谓拖累,亦即自保,张道长大可不必为此不安,当前课题,旨在救人,如能双管齐下,寓破敌于救人之中则更佳妙。”
  张慧龙、吕九皋一齐合掌,笑道:“只聆一语,即可窥得胸中玄机,烦请代主运筹,以决胜于千里之外。”
  慧觉合掌还礼,笑道:“和尚怎敢僭越,还请张道长主筹施令,凡遣派我兄弟之处,定当尽力以赴。”
  张慧龙摇头笑道:“贫道已久闻大师才博古今,胸罗万有,既承降助一臂,还望看在武林苍生份上,不要再推辞才好。”
  慧觉大笑道:“一语错出,惹祸不小,暂行一试,下不为例。”
  说罢,略一沉吟,又道:“旬前贫僧晤苦因大师于东海无极岛上,得蒙指点玄机,谓玄阴叟苍古虚,已允诺倾全力助紫虚道人,达得称霸江湖野心。此次雪山派尽出高手,侵犯灵山,虽然铩羽而归,但紫虚道人绝不甘心,必将再集高手,重犯灵山,贵派十数年来为中原武林道上一枝独秀,因而,也就首当其冲。杀劫既然难免,本应先发制人,但如不待时机到来,则徒作无谓损伤,个中消长之机,很是微妙。雪山派目前实力,无可讳言,凌驾于现在江湖各门各派之上,再加苍古虚这个老魔头,助纣为虐,更是如虎添翼,如不得一二奇人之助,则纵然联合天下武林同道,恐亦难抵得苍古虚绝代武学……”
  说此一顿,眼光落在雁秋脸上。
  罗雁秋正觉听得入神,大和尚忽然停住不说,要想追问,又不敢启齿,心中甚感焦急。
  慧觉目光由雁秋脸上,移扫全场一周后,继续说道:“天下能制得玄阴叟苍古虚的奇人恐只有东西双仙了,但东海无极岛空空大师,早道成飞升,天山梅花谷清心神尼,是否也证大道,恐当代只有三两个人知得,这三两个人,如非她亲传弟子,亦必是为她守护禅关的人。”
  话到这里,罗雁秋心中突感一阵小鹿顶撞般的乱跳,慧觉几句话使他忆起鲁西遇到的白衣女来,等一下师伯如问起绿云来历,实在无法回答,不说不行,说了又违背答应过人家,永不对人谈起的誓言,心中一阵惶惶难安,脸上也红了起来。
  慧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据苦因大师说,那苍古虚现正值闭关期间,百日之内,没法出手。刚看了秋儿送呈函笺所说,一时触动灵机,趁那玄阴老怪关期未满之际,我们不妨先挫敌一阵锐气,就我等之中选得数人,兼程赶往大雪山,救助天南剑客;另集全力,先把雪山、崆峒两派在川东大巴山中所建筑基业一鼓荡平,免得日后西行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时,多一层后顾之忧。”
  慧觉一席话,听得吕九皋、张慧龙不住点头,问题是人手上调派不易,西上大雪山十二连环峰的人,无疑如闯龙潭虎穴一般,非有绝世武功,难以去得,否则就去得回不得了。
  几经研讨,才决定由万里游龙吕九皋,和东海三侠中慧觉长老,带着罗雁秋、凌雪红,奔赴大雪山救人;张慧龙、悟玄子、万永沧及伤势痊愈的云梦双侠、江南神乞等六人,带着小乞侠诸坤、铁书生萧俊、欧阳鹤、梁文龙、严燕儿、黑罗汉三宝和尚等六人,共计十二人,赶往大巴山愁云崖。
  武当山三元观中,留下一萍生、一心大师,和伤势未愈的追风侠秃头胜卫,以及罗寒瑛、余栖霞、玉虎儿、万翠苹等,南天叟则听其自处。
  分遣既定,约定次日即由慧觉、吕九皋带着雁秋和凌雪红先行起程,三日后,张慧龙等十二人,再奔愁云崖。
  慧觉要雁秋随同西行,心中另有作用,如以他武功而论,不但不能独当一面,而且还难自保,三人中,必得分一个人照顾他。


    第六一章  武当观中 夜授太极剑

  当夜中,万里游龙吕九皋独步在七星峰三元观外,行至后山一片平坦处,见萧俊一个人,在乘着月色习剑,吕九皋隐身暗查,见他习练的竟是太极慧剑,不觉心中甚感惊异。因为,这一套太极慧剑,除了他本人之外,武当派已是再无人会,铁书生何以得此绝学?细看萧俊剑招,大体上都还不错,只是最精微几处克敌致胜绝招,却完全没见他施展出来。
  吕九皋看了一阵,突然心中一动,暗自想道:“此次西行十二连环峰,必将和雪山派中高人交手,这番厮杀拼搏,想得到,必是激烈无伦,能否再活着回到武当山来,很难预料。万一送命在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可惜这套费尽老一辈心血研创出来的太极慧剑,也将随之失传,武当派剑术中,再无这套精奥绝学了。”
  这一想,吕九皋立即动了传授绝学的心念,当下现出身来。
  萧俊刚把一套太极慧剑练完,一抬头,见师祖卓立在月光山风之中,白髯飘拂,仙容庄严,赶紧走几步,抢到吕九皋面前,扑身拜倒地上。
  万里游龙庄严的神色中,微现笑意,问道:“你这套剑法,是跟什么人学的?”
  萧俊仰脸答道:“弟子是从恩师学得。”
  吕九皋手捋长髯,点点头道:“他能凭幼年一点记忆,把这套剑法大体上揣摩出来,实在不易。”
  说罢,又低头问萧俊,道:“你练这套太极慧剑有好多年了?”
  铁书生道:“弟子才智愚蠢,悟性低劣,不足大成,恩师授弟子这套剑法已经五年多了,但弟子还未能得其神髓十分之一,想来惭愧至极。”
  吕九皋笑道:“我刚才看你演练,手法已极纯熟,只是几招精微绝学,却是一招未见。”
  萧俊愕然答道:“弟子虽笨,但还不敢不尽心力,这套剑法,弟子已屡得恩师改正指点,虽然未得神髓,但尚不致漏招?”
  万里游龙点头答道:“那几招绝学,恐怕你师父也一样不会。你知道这套剑法,不知费了本派中多少前辈心血,才研究而成?你师父凭一点记忆,如何能得全部奥秘,他能揣摩到大体不错,已算难能可贵了。我数十年行踪天涯,难得回山一趟,此次回来,原有把太极慧剑授你师父之意,但为谋筹对付强敌,无暇偿我心愿。这套剑法,又非三五天之间可望学会,故而我一直末提。今夜见你演练手法,已得全套剑法大体,补以个中九招绝学,即可使全套剑法完整无缺,不过这九招绝学,是全套剑法精意所在,作用之大,不可思议。”
  说此一顿,仰脸望望天上星辰后,又继续说道:“现在天时,已快近三更,五更时分,我即要登程西行,这中间还有两个时辰,尽此时间,我把九招绝学依次授你,你能不能完全学到,那要看你的悟性了。”
  铁书生听得热泪盈眶,拜伏地上答道:“弟子叩谢师祖恩典。”
  吕九皋笑道:“快起来,现在寸阴宝贵,不要再延误时间。”说完,已拔剑在手,开始讲授。
  铁书生起来后,立时聚精会神,凝注静听,他知道这两个时辰的时间,对他今后的影响太大了。
  吕九皋每讲完一招,就授萧俊一招,俟萧俊一招练熟,再开始讲授下一招。
  铁书生虽然是才智卓绝,聪明透顶的人,但也没法在两个时辰中,把九招绝学全都学会领悟。天到五更时分,勉强学到八式,终于饮恨终场,第九招最为精奇的一招,竟未学到。
  铁书生收剑拜谢师祖,泪水如泉的说道:“弟子自恨朽木之质,有负师祖心意,不能把九招学全,此实为弟子生平中最大恨事。”
  吕九皋却摇着头,笑道:“你天份之高,悟性之强,已是大出我意料之外,我在传你之初,心中只望你在二个时辰内,能学得四招,就算不错,不想你竟学会得八招,比我估计高出一倍,怎么还不知足呢?”
  说完转身,缓步踱回三元观中。
  吕九皋回到一元殿时,慧觉、罗雁秋、凌雪红已是整装相候。
  大殿中,高烧着四支粗如儿臂的红烛,武当三老,及尚、柳、华、悟玄子、一萍生等,都在大殿列队送别。
  慧觉、吕九皋告辞了送行的诸人,带着凌雪红、罗雁秋飘然出观。
  四人刚下得七星峰,突闻长空一声雕鸣,一只硕大青雕破空直下,落在凌雪红的面前。
  凌姑娘望望雁秋,又望望慧觉,似想说话,但她却始终未开得口,话未说出,却嫣然一笑。
  慧觉看一对小儿女,联肩站在曦色里,山风吹得他们衣袂飘动,果然是两棵玉树,一对明珠。
  大和尚神目如电,哪里还会看不透凌雪红的心事,笑着对两人道:“你们两个不妨乘雕赶路,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去。”
  说完话,又转脸对万里游龙笑道:“那大青雕是空空大师养的神物,据苦因大师对我说,雕已在千年以上,空空大师未证大道之前,又常给它服用各种药物,脱胎换骨共计三次,已成了通灵之物,足可驮他们两人同行。咱们也该先走一步啦!”
  万里游龙纵声大笑,和慧觉联袂飞起,这两位武林中顶尖人物,轻功造诣都已达踏雪无痕,登萍渡水的化境,但见两条人影闪处,人已达十丈之外,转瞬间消失不见。
  两人走后,凌雪红回顾着雁秋,低声笑道:“大师伯的太乙气功,已达凌空虚渡,踏风飞行之境,他如要全力施展,那老道士绝难望及项背。”
  雁秋知她自幼野惯了,心目中很少看得起人,随口而出的话,并非有意,不过自己却不能和她一样出口伤人,微微一笑,答道:“吕老前辈的轻功,虽比不上大师伯,但也算武林中难得一见了。”
  凌雪红纵目四顾,只见空山寂寂,四无人影,拉着雁秋,跳上雕背,笑道:“要不是为你,我真想和他们一起步行,一较轻功高下。”
  雁秋笑道:“姊姊骨子里高傲之气,总是难以改得。”
  凌雪红幽幽一叹,道:“我自幼就没娘管教,整日和虎猿为伍,所以变成了野丫头啦!但这几天中,差不多快把我给折磨死了。”
  雁秋想近日中她受的委曲,确实不少,心中一阵歉然,握着她两只手,笑道:“我知道,姊姊近日来所受委曲都是为我,小弟心中感愧死了。”
  凌雪红星目流波,望着他无限深情,笑道:“你只要心里明白,那我就是再受委曲,也很快乐。”
  雁秋听得十分感动的说道:“姊姊对我这等情深,我罗雁秋真不知如何报答了。”
  凌雪红道:“既然已是夫妻了,还有什么报答,只要日后你不变爱心,弃我而去,我这一生就满足了。”
  雁秋听得大感不安,热泪盈眶的说道:“姊姊待我情比海深,罗雁秋岂是忘恩负义之辈,姊姊每每说我会移情别恋,看起来,姊姊是一点也不信任我了。”
  凌雪红轻摇罗帕,替罗雁秋擦拭着眼泪,笑道:“你千万不要多心,须知爱之愈深,我就愈是怕你变心。”
  说完一笑,正待拉雁秋坐下,让青雕振翼起飞,突听得三元观来路上,响起严燕儿大声的叫喊道:“红姊姊,红姊姊
……”
  凌雪红一皱柳眉儿,对雁秋道:“这孩子不知道叫我有什么事?”
  雁秋笑道:“你自己又有多大年龄,还说人家是孩子呢?”
  凌雪红娇声道:“怎么?我将来难道就不会生孩子吗?”
  雁秋正待答话,严燕儿已看见了两人,飞一般对着他们停身地方跑来。
  雁秋笑谓凌雪红道:“燕弟好学心切,从不放过每一个学得本领的机会,必是你答应过传他什么摆莲掌,没有兑现,所以追来找你算账。”
  凌雪红道:“我答应了就算,绝不会说了不算,只是我们现在行期匆促,如何能腾出工夫传他?”
  雁秋笑道:“这闲事我可不管,谁要你答应人家呢?”
  凌雪红撇着嘴道:“你还好意思说呢?人家还没有来到武当山,你就作了主替我答应要传人武功,现在又不肯认账,我那天要是硬不答应,看你还有什么脸去见人?”
  雁秋心想:如果红姊姊要知道了,那是小乞侠诸坤替严燕儿出的主意,也许她真的会推翻诺言。心念及此,知道否认不得,只有眨眨大眼睛,微笑不答。
  两人这一阵说话工夫,严燕儿已跑近身侧,他看雁秋和凌雪红已停身那青雕背上,心中大感羡慕,叹息一声,问道:“怎么,你们要骑着大雕走吗?”
  雁秋笑道:“不错,你心里是不是也很想骑一下,飞着玩玩呢?”
  严燕儿一脸黯然神情,答道:“我要随师父到大巴山愁云崖去,要不然,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坐在雕背上,飞到大雪山去玩玩了。”
  凌雪红看他神色很是伤情,不觉一笑,道:“等我们由大雪山回来,我定让你骑坐着大雕,飞到空中玩够。”
  严燕儿听得凌雪红答允日后让他骑雕游玩,心中顿感--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们骑着大雕赶路,一定很快,晚走半天,也不会耽误事情。”
  雁秋知他说话含意,故意装作不懂,笑道:“多留半日,原是无妨,但却没有什么事值得延误时间?”
  严燕儿道:“红姊姊答应传我摆莲掌,还没有传呢!”
  凌雪红皱眉答道:“目前哪有工夫传你,还是等我从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回来后,再传你吧!”
  严燕儿仰脸想了一阵,道:“我三天后,就要跟随师父一起到大巴山愁云崖去,那一定要和雪山派的人动手,姊姊要不传我摆莲掌,我怎么能打得过人家呢?”
  说完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限乞怜地望着凌姑娘。
  雁秋看他神色,似有无限怅惘,心中很感不忍,转脸对凌雪红笑道:“你既然答应人家,怎么能够撒赖。”
  凌姑娘瞪了雁秋一眼,又转头对严燕儿道:“摆莲掌虽然易学,但也得一天时间,才能够了然其中的精妙作用。”
  严燕儿无限愁苦,说道:“这么说,红姊姊是不传我了?”
  凌雪红低头想了一想,道:“摆莲掌我还是传你,不过要等我从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回来再传,现在我先传你一手‘移形换位’身法。这‘移形换位’,是闪避身法中很精奥的一着,虽然不能用来克敌,但在避击还攻之中,却有很大妙用,将来配着我教你的摆莲掌使用,更可发挥极大威力。这‘移形换位’身法,总共只有三个步位,你只要慢慢的练熟了,自然能体会出个中玄机。”
  严燕儿本来十分愁苦的脸上,登时露出笑容,道:“那我现在就学,好吗?”
  凌姑娘笑笑点头,跃下雕背,开始传授严燕儿“移形换位”的身法。
  这“移形换位”身法,说起来甚是简单,但学起来又感十分繁难,出步移位,着着蓄含玄机,说很快,也花了凌雪红一个时辰以上的时间。
  这一个时辰中,可实在苦坏了严燕儿,他本是心地十分灵巧的人,平时磨着别人传他武功,一学便会,今天苦学“移形换位”身法,竟累得他头上汗水如雨,直到日升三竿,才算勉强学会概要,把三个交替移换步位摸熟。
  凌雪红见严燕儿学熟了“移形换位”身法,才望着他微笑说道:“小兄弟,你实在够聪明了,今天时间匆促,我无法再指点你了,你回去后,自己再多习几遍,就可慢慢地了然其中精意,咱们再见吧。”
  说完,拉着雁秋跃上雕背,一拍雕头,那巨雕振翼而起,长颈直伸,破空急上,转瞬间消失在那无际长空。
  严燕儿仰着脸,直待那青雕完全不见,才转回身子,无精打采的回到了三元观去。
  按下慧觉大师等赶赴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去救人,且说张慧龙待慧觉等走后第三天,会同万永沧、云梦双侠、江南神乞尚乾露、悟玄子,以及小一辈中的铁书生萧俊、小乞侠诸坤、黑罗汉三宝和尚、欧阳鹤、梁文龙、严燕儿,老少一十二人,轻装疾发,赶奔大巴山愁云崖去,三元观中的事,尽交由伤势初愈的追风侠胜卫主持,好在一萍生、一心大师都留在了三元观,防守实力并不单薄。
  只有南天叟,却在张慧龙离开三元观后第二天,向追风侠胜卫告别,胜卫坚留不住,只得由他。
  单讲松溪真人等一行离了武当山后,抄捷径横越武当山脉,过了道梁河,经岚皋,直入大巴山区。
  十二人一进入大巴山后,立时隐秘起一行踪迹,他们知道雪山派中的信鸽甚是灵异,除了作通讯用外,还可监视追寻敌踪。
  张慧龙自诸葛胆率众侵犯武当山后,心中已感觉到不管自己如何委曲求全,也没有谋得三派和平共存,既然事情迫到头上,留人一步,等于自绝一步生机,因此,这位素来仁慈的出家人,心中也动了无名怒火,这次率众进入大巴山,已存了一股歼杀敌人,毁其川东基业之心,故而谋敌、行踪均极慎重,想出敌意外,潜入贼巢,一击成功。
  中午时分,几人到了一座大森林边,青林无际,足足有万顷以上,四周却都环绕着插天高峰,除了横过那万顷森林外,只有来的那一条盘曲山径,其他处均无路可通。
  尚乾露转脸看着疯侠,叫道:“你柳老二上一次不是来过大巴山吗?而且还摸到了贼窝子偷酒喝,你现在该是带路的时候了,却站在那里一语不发,反穿羊袄,装的什么来?”
  柳梦台笑道:“这大巴山我来过倒是不错,而且也确确实实到过愁云崖,不过那次是由三峡入川,走的另一条路,现在我们抄捷径,越山而来,我柳老二还不是和你老要饭的一样糊涂。”
  小乞侠在师父和疯侠说话时,已爬上了一株巨松,查看形势,不过四周矗立的山峰都有数百丈以上高度,诸坤虽然爬上了一株十多丈高的巨松,仍是无法看得山态形势,只好跃下树来,走近柳梦台,低声说道:“疯师叔,咱们爬上左侧山峰上,看看四周山势,也许会看出一点眉目来。”
  柳梦台笑道:“办法虽不高明,但总算是唯一之策,咱们试试看吧。”说完,当先向左侧一座山峰上攀去,小乞侠跟踪而上。两人一阵手攀足登,不到一刻工夫,已然爬上峰顶,举目望去,只见群峰连绵,无尽无止。
  远处山峰似和云天接在一起,疯侠运足目力看去,也难辨认出愁云崖的方向,不禁轻轻一叹,道:“柳老二这一回算留给老要饭的话把儿了!小要饭的,你这办法不行。”
  说完,却未听诸坤回答,转脸一看,只见诸坤凝神南望,目光一瞬不瞬,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心中暗感奇怪,顺着小乞侠目光望去。只见南方天际,日光眩耀下,隐隐现出一点白影,流星飞矢般划空而来,不一会工夫,已可看出是一只白鸽。
  柳梦台心中一动,暗自忖道:深山之中,纵有野鸽,亦必成群结队,此鸽单独飞行,很可能是雪山派中驯养的信鸽……
  正思念间,小乞侠突然转头低声问道:“疯师叔,雪山派中,不是有一位专门训练各种飞禽的奇人吗?上次我们在大巴山时,就吃了这野禽的亏,他们训练的鸽子除了通讯之外,还可搜寻敌踪。”
  柳梦台笑道:“不错,鸽子搜寻敌踪,我们也可以借他们鸽子带路。”
  说罢,隐起身子,望着那白鸽去向。
  只见白鸽飞近两个人停身的峰上,绕了一周,又振翼向来路飞返。
  诸坤由隐身石后跳出来笑道:“这东西虽然久经训练,看上去甚是通灵,但它究竟非人,咱们就随它去向追去,虽非一定可到愁云崖,但方向总不致错。”
  疯侠大笑道:“这可是你小要饭出的主意,要是错了方向,我可有话去对付老叫化了。”
  疯侠口里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对小乞侠却十分佩服,他能随时镇静地审量处境,谋求解决之法,确是不凡。江南神乞尚乾露一生行侠江湖,仗机智武功,不知除了多少恶人,做了多少善事,而小乞侠不但武功尽得尚乾露的真传,而且机智似乎犹觉过之,看样子小乞侠大有青出于蓝之势。心里想着,已向峰下跃去。
  诸坤微微一笑,跟踪而下。
  张慧龙迎着疯侠问道:“你是否看出来了一点眉目?”
  柳梦台不答张慧龙问话,却转脸对着尚乾露笑道:“刚才小要饭的看到了一只鸽子,他硬说那是愁云崖放出来搜寻敌踪的信鸽,主张按着鸽子去向追寻,你老要饭的想一想是不是该去。”
  尚乾露笑道:“柳老二,你别绕着圈子说话,反正跑错了方向,总归有你的排头好吃。”
  柳梦台笑道:“愁云崖不是沉在海里的一粒沙石,你认为柳老二当真就找不着吗?赶路吧!”说完,当先向峰上攀去。
  张慧龙等鱼贯跟着,攀上峰顶,放眼看去,但见一层层叠崖凝翠,一道道山岭连绵。好在这次来的人,轻功都均有极深造诣,施展开来,犹如掠地飞鹤,随着起伏的山势向正南奔去。
  这一阵兼程赶路,尽走的峭壁断崖,深壑溪涧,铁书生萧俊、严燕儿等几个小一辈的人,都施出了全身气力狂奔,就是云梦双侠和尚乾露等,也都用出几成真力赶路。
  这时候就可以看出来武功的高低了。几人中,悟玄子走的最是轻逸,只见他道袍微飘,步履轻举,丝毫看不出赶路样子,一个身子虚飘飘的似是凌空而行一般。其次是松溪真人张慧龙,他虽举步很快,但却看不出一点跑的样子。万永沧、尚乾露及云梦双侠等,功力悉称,难分高下。
  最苦的还是严燕儿了,他究竟是年纪较小,虽得很多绝学,但功力尚浅,一个时辰过后,已有点后力不继,顶门见汗。
  悟玄子知道再紧赶一段路后,严燕儿就再难支持下去,一伸右手,拉住严燕儿一只左腕,道:“你小小年纪,已有这等功力,后日成就,实在无法限量了。”
  严燕儿骤觉身子一轻,省了不少气力,侧脸望着悟玄子,笑道:“师伯不拉着我走,再过一阵,我就跑不动了。”
  悟玄子微微一笑,右手又加了几成功力,严燕儿只感到一个身子有如腾云驾雾一般,脚不沾地的向前跑去。
  这一口气紧走急赶,足足有二百里左右,萧俊、小乞侠、黑罗汉、欧阳鹤,都已跑得汗落如雨,上气不接下气了。
  尚乾露看几人已难再支持下去,停住脚步,笑道:“我们该休息了,再要跑下去,几个孩子非累倒不可。”
  当下几人都收步停住,小乞侠喘喘气,擦干了头上汗水,又向一座山峰上爬去。他们已深入大巴山的腹地,四处尽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岭,一望无际,诸坤攀上峰顶一株松树上,四处张望。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晚霞流照,红云似火,西南方突立着几座特高的山峰。
  突然不远处一声虎吼随风传来,紧接着,隐现出一团灰影,电掣风飘般对着诸坤等停身所在驰来。不一会工夫,那人已到了不远处岭脊上面,诸坤定神看去,原来一只巨虎,驮载一个人如飞而来。
  小乞侠心中一动,想起上次在大巴山中遇到的伏虎大王杨霸宇来,心念初动,那巨虎已越过了几重山脊,向诸坤停身的峰上奔来。
  虎登峰腰,小乞侠才看清楚虎背上的人,灰色长衫,银箍柬发,左右两手中各提着一只虎齿日月轮。这装饰,这兵刃,都很怪异,不用再看他面貌,小乞侠已知来人正是自称伏虎大王的杨霸宇,立时一个倒翻,人从松树上直落下来。
  这当儿,恰巧那巨虎也到了松树下面,诸坤人落实地,正好拦在那巨虎前面。
  这只虎异常壮大,白额吊睛,黄毛黑纹,诸坤正待出言招呼,哪知黄毛巨虎突然跃起七八尺高,猛向诸坤扑下。
  小乞侠原知杨霸宇养的虎都甚通灵,不得主人指示,不会伤人,何况杨霸宇还坐在虎背之上,巨虎陡然一扑,大出他意料之外,百忙中仰面卧倒,贴地翻出了四五尺,才算让过巨虎一扑。
  这一下,惹起了诸坤怒火,挺身跃起后,怒喝道:“姓杨的,你就是不屑理小要饭的,也不要纵虎伤人,难道这畜生还真能把我伤了不成。”
  口里说着,人已纵跃而起,一招“苍鹰攫兔”,猛向骑在虎背上的杨霸宇背心抓去。他知杨霸宇功力甚是深厚,右手取人时,左手已蓄势迎敌。
  哪知事情又出了诸坤的意外,杨霸宇竟是毫无反抗,被诸坤抓住后背衣服,随手拖下虎背。小乞侠一怔神,又听得当当两声,他手中握着的一对虎齿日月轮同时落在地上。
  这当儿,那巨虎已掉转过头,看诸坤擒了主人,怒吼一声,又扑过来。
  小乞侠两臂抱着杨霸宇,无法出手制服巨虎,只得以轻身功夫,闪避巨虎的猛扑。
  那巨虎连扑数次,均被小乞侠闪避开去,似是狂怒已极,连连怒吼,只震得峰顶上几株松树上枝落纷飞,仍是苦追猛扑不舍。
  诸坤几次险被它扑中,但又无法让它停住,空有一肚子活,说不出来,心中焦急异常。
  突然间,他抱着的杨霸宇睁开了一双失神的环目,望了诸坤两眼,异常吃力地低啸一声,那啸声也不过只传出三四丈远,说也奇怪,这一声有气无力的低啸,竟使那形同疯狂的巨虎静了下来,低吼一声,不再向诸坤扑击,虎尾下垂,站在一侧。
  诸坤已被那巨虎扑追的逼出了一头大汗,他顾不得擦去头上汗水,立时蹲下身子,把杨霸宇平放地上,再看他环眼已闭,一张紫脸变成了铁青颜色,双手冰冷,已是奄奄一息了。小乞侠连问两声,杨霸宇连眼也没有睁过一次。
  这时,张慧龙、悟玄子、铁书生等都已听得虎啸声,攀上了峰顶,柳梦台首先发现了卧在地上的正是上次在大巴山遇上的翠华山庄庄主,伏虎大王杨霸宇,立时急抢两步,屈下一条膝把他上半身揽入怀中,悟玄子早已取出一粒“九转丹”交给疯侠。
  柳梦台左手一捏杨霸宇牙关,右手顺势把一位“九转丹”送入伏虎大王口中。悟玄子的“九转丹”是采集山川异草奇药调制而成,虽无起死回生的功效,但也算得上是疗毒医伤的圣品,“九转丹”入口之后自化玉液下咽喉。神医侠万永沧也蹲下身子,推拿他几处要穴。
  杨霸宇经悟玄子“九转丹”药力一托,又得神医侠推拿了几处要穴,不大工夫果然清醒过来。


    第六二章  愁云崖上 诸侠群策利

  杨霸宇睁开眼睛,目光扫了一圈,对萧俊、小乞侠等微一点头,眼光又落在疯侠身上,笑道:“想不到我这玩老虎的人,和你柳老二还有最后一面缘分。”
  柳梦台想起上次杨霸宇在翠华山庄款待之情,不觉黯然,说道:“你隐居翠华山庄,已早和江湖绝缘,怎么又会和人动上手呢?”
  杨霸宇苦笑道:“说起来话长了,各位可是准备到愁云崖去的吗?”
  柳梦台道:“不错,你和什么人动手伤成这个样子?快些说出来,柳老二给你报仇。”
  杨霸宇叹息一声,说道:“各位如果早来一天,也许翠华山庄还不致被人毁为平地,可怜我数年辛苦经营的一点基业,竟被愁云崖派人一夜间完全毁去。”
  柳梦台心头一震,急声问道:“你和愁云崖素无恩怨,他们为什么要毁去你翠华山庄?”
  杨霸宇突然一挺身坐起来,笑道:“这几位想必都是名播武林的高人大侠,你先替我引见再说,我杨霸宇能在咽最后一口气前多认识几位大侠高人,杨某人死也含笑九泉了。”
  柳梦台心中虽欲早知翠华庄被毁经过,但又不忍违拗杨霸宇的心意,只得一一为他引见。
  杨霸宇命虽危在旦夕,但仍不失江湖豪气,大笑一阵,吐出来两口血,道:“各位都是我杨某人仰慕已久的英雄,实在难得。”说完又是一阵呵呵大笑。
  他内腑伤势异常沉重,每次大笑过后,必然要吐出几口血来。
  柳梦台一皱眉头,急道:“看样子你内腑伤得不轻,最好不要大笑,只把你翠华山庄被毁的原因,说一点我听听,柳老二总要替你报了这个仇。”
  杨霸宇笑道:“我内腑已被乾坤手闵雕震得支离破碎,纵有灵丹妙药,也是难救我这条命了。”
  柳梦台道:“悟玄子道长和我们老大,以及武当派中的万老二,都是医病能手……”
  杨霸宇摇摇头,截住了柳梦台的话道:“我五腑六脏,已全被震裂破离,活是无望了……”
  话未说完,又连吐三大口血,苦笑一下,继续说道:“半年前我奉主人之命,迎接各位在敝庄留宿一宵,这件事不知怎样,竟被愁云崖上的闵雕探听出来。昨夜中,他亲率崆峒、雪山,两派中不少高手,兴师到翠华山庄问罪,一言不发,就动上手,可怜由关外随我入川的数十名兄弟,全遭了毒手丧命,翠华山庄也被他们一把火,烧一个寸草不留……”
  说到这里,口中鲜血泉水般涌了出来,已难再说下去。
  柳梦台心中甚是焦急,转脸看到万永沧站在身侧,一瞪眼睛,怒道:“万老二,你是死人吗?快些动手救人哪!”
  万永沧摇摇头,答道:“他伤的太重,除了千年灵芝液,和武林中续命双宝外,恐怕无药能够救得。”
  柳梦台正要反唇相讥,杨霸宇又睁开眼睛道:“各位恕我杨某人无法一尽地主之谊了。”说罢,闭目逝去。
  柳梦台一松手,放下了杨霸宇,群雄目光齐注尸体,一个个面色肃然。
  蓦地里,一阵风动,那黄毛巨虎,跃近主人尸体旁边,在他脸上嗅嗅,似是已知主人死去,一声响彻群山的悲啸,衔起尸体,疾奔而去。
  群雄目光直送那巨虎翻越过一道山岭不见,都不禁黯然神伤,张慧龙叹息一声,说道:“杨霸宇也算为我们武当派送了性命,这场门户纷争,不知牵累了多少无辜的人!”言下竟泫然欲泣。
  柳梦台冷笑一声,接道:“这次到愁云崖去,你牛鼻子是不是准备要大开一场杀戒?如果你仍存着慈悲心肠,那就不如不去,我柳老二告退。”
  张慧龙苦笑一下,还未来得及答话,江南神乞尚乾露一伸大拇指,接口说道:“柳老二,你这句话说的不错,如果只要我到愁云崖去送命,那老要饭的还想多吃几年残肴剩酒,早点退回去不失上策。”
  松溪真人连受两位好友奚落,神态甚是尴尬,摇摇头笑道:“事已至此,就是大造一场杀孽,那也顾不得许多了。”
  尚乾露仰脸大笑道:“事已至此,这句话太过含糊,老叫化绝没有劝你牛鼻子大造杀孽的意思,三清弟子,自应以慈悲为怀。不过,你们是被人家雪山、崆峒两派逼的不得不振起抗拒,如果硬把大造杀孽的帽子,扣在老叫化的头上,你牛鼻子就不觉得太客气吗?”
  说过话,才想起悟玄子也是道装,心中甚感抱歉,望了悟玄子两眼,脸上微现愧色。
  悟玄子淡淡一笑,似是毫不在意。
  张慧龙吃尚乾露一激再激,忍不住一拂胸前长髯,笑道:“到了愁云崖后,尚兄尽管下辣手就是。”
  这时,柳梦台已然认出了愁云崖方向,瞪了江南神乞一眼,道:“柳老二已照准了看清贼窝子的去路,咱们紧赶一程,初更天大约可到愁云崖下,休息一阵,二更登山。”说完,当先向前奔去。
  愁云崖是大巴山林立众峰中一座耸霄高峰,而且形势险要,易守难攻,一年中大部份时间,都遭云雾封锁,平常的人根本就没法攀登一步。自雪山、崆峒两派在上面建立了基业之后,更经过层层布设,处处埋伏,愈发险峻难登。
  几人一路急奔,尚乾露、柳梦台当先开路,沿途虽遇愁云崖几道伏桩暗卡拦截,但均遭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扫除。而且每一出手,毫不留情,几道伏桩暗卡的弟子,只要一被尚、柳二人发现,全都被两人击毙。
  到了初更时分,几人已逼到愁云崖五里左右的地方。
  尚乾露停住步,打量山势,只见四周浅山环绕着一座高峰,巍巍屹立,他正要回头问疯侠,那高峰是不是愁云崖时,突听得一阵鸽羽划空之声,打从几人头上驰过。
  这时,东方天际刚刚升出来一轮明月,半隐半现在山峰顶上,柳梦台仰脸望去,只见两只健鸽在月光映射之下,正对着那座高峰飞去,不禁微一顿足道:“这两只鸽子可能是愁云崖派守各入山路口的暗桩所放,也许我们的形迹已被发现……”
  柳梦台话还未完,骤见悟玄子右腕一扬,道袍飘处,两道金线一闪,直对那两只健鸽射去。
  那两只鸽子,飞行高度距几人头顶,至少在六丈以上,实非暗器力能所及,而且飞行极快,取准更是不易。但悟玄子金针飞出后,两只健鸽竟应手而落,铁书生几个纵跃,奔到七八丈外的地方,捡起两只鸽子。
  尚乾露接过看时.只见每只鸽翼上都有一支金针对穿而过,微微渗出血迹,两鸽被伤部位相同,都在右翼。
  尚乾露呆望了一阵,叹道:“道长手法的确神奇,击落六七丈高低飞行中的鸽子,已是难得,更妙的是,击中部位奇绝,鸽虽不能续飞,但是并无大碍,三天内想必可自行复元了。”
  悟玄子取下鸽翼上金针,笑道:“野禽虽然助恶,只是受人操纵而已,伤翼三日难飞,这惩罚不算很轻。”
  尚乾露一松手,两只鸽子果是再难振翼腾空,单翅扇动,落地后向前跑去。
  月亮逐渐爬过了山巅,清辉如水,照耀着连绵的峰岭,柳梦台看着那一轮皓月,皱皱眉头道:“柳老二一生中从没做过什么怕见天日的事,偏是今天想做一次,老天爷就这等给人为难,看来做贼也要有点贼运了。”
  尚乾露笑道:“柳老二,你不要怨天尤人,做不成贼,咱们就干脆明火执仗当强盗好了。”说完,当先对着愁云崖奔去。
  群雄随后紧赶,又翻过两座浅山,已快到愁云崖下,抬头看立壁如削,险要异常,峰腰处积满冰雪,月光下有如用琉璃做成一般,银辉耀目,闪闪生光。
  张慧龙仰观了一阵山势,道:“这座愁云崖竟是不小,雪山、崆峒两派经营了数年之久,想必有很多埋伏设施,我们虽然来得出敌意外,但他们也决不能说就毫无防备。”
  尚乾露笑道:“这话不错,不过我们到愁云崖来,并不是抱着取巧偷袭的主意,以老要饭的看来,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布置,我们给他个不理不问,强行抢登,只要能到了他们窝子里,先把几个主脑人物给收拾了,使他们自乱章法,指挥失措,其他的不攻自破。”
  张慧龙转脸望了悟玄子一眼,悟玄子只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万永沧、柳梦台,都附和尚乾露的办法,主张直捣贼巢先除主脑,不必多花心机,先察敌势。
  张慧龙心中暗想:这次来的人无一弱手,不察敌势,强行登山,虽然有点冒险,但凭几人武功,也许能对付得了,而且这办法不失速战奇袭之效,当下点头笑道:“各位既然如此主张,贫道遵从众议就是。”
  说完话,从严燕儿手中取过长剑,施展开轻功身法,当先向峰上抢登。
  紧接着万永沧、柳梦台、尚乾露、华元、萧俊等鱼贯跟上,悟玄子道袍飘飘,走在最后。
  几人所走之处全没山径,全凭攀踏着矮松突石前进,大约攀登有顿饭工夫,已到峰腰积冰所在。
  张慧龙细看那积冰,平平整整,光滑如镜,似是由人工修筑,并非天然形成,不禁停住步,不敢再往前走,心中暗自忖道:“这积冰上如此光滑,人走上面,本就危险,如果再有人用滚木擂石施袭,纵有天大的本领,也是无法抗拒得住,势非被打伤滚落断崖不可,以自己功力而论,就无能防敌施袭,萧俊等自然更是危险。”
  这时,尚乾露、柳梦台也到了积冰边缘,两人看那积冰形势,也觉触目惊心,呆了一阵,尚乾露才望着柳梦台笑道:“这抢登山峰的主意,虽然是老要饭的想出来的,可是你柳老二也一口赞成,愁云崖这等防敌布置,倒是新鲜,老要饭的走了几十年江湖,就没有见过,你柳老二如果不怕和我老叫化死在一块儿,做个穷鬼,咱们俩就试试他们这冰阵的味道如何?”
  柳梦台大笑道:“难得,难得,柳老二自是舍命奉陪。”
  尚乾露大喝一声:“走!”人已跃上积冰。
  柳梦台岂肯示弱,一提丹田真气,跟踪而上。
  张慧龙待要阻止已来不及,一皱眉头,正想跃上积冰,万永沧已抢前一步,道:“大师兄不可涉险,待小弟奉陪尚、柳二兄试试,如能闯得过去,大师兄再过不迟。”说完,跃上积冰向前追去。
  且说尚乾露、柳梦台跃上积冰之后,只觉光滑的难以着足,所幸两人轻功造诣极是精深,凝神踏行,尚可走得。
  不过,走这等壁立悬崖的积冰,比起“登萍渡水”还要难上一等,一个人的轻功再高,也难支持许多时间。尚乾露和柳梦台轻身功夫,虽然已是武林中罕见的高手,但还未到凌波虚渡、驭气飞行之境,起落之间,必须要借实物,两人走到五十丈以后,已觉出力难前进。
  尚乾露脚下一用力,积冰深陷下去寸许,停住身子笑道:“走这积冰,确实不易,如再有人施袭,老要饭的势非升天不可。”
  柳梦台如法踏陷积冰,站住身子喘喘气,仰脸看那积冰尽处,少说点总还有一百多丈距离,望望尚乾露,摇摇头道:“这味道,当真是不大好受,就是没有人施袭,柳疯子恐怕也爬不上去了。”
  两人说话间,神医侠万永沧已赶了上来,他早已拔剑在手,探臂一劈,一片积冰应手碎落,光滑的冰面上,立时陷出一个凹坑。万永沧站着脚,也不觉喘了两口气,笑道:“这一片冰崖,倒是别出心裁的防敌之……”
  万永沧话还未完,蓦地几声厉喝由峰上传来,接着一声大震,两块数百斤重的巨石,由积冰上直滚下来,积冰随石横飞,威势奇大惊人。
  面临这种形势,饶是三人功力深厚,也不觉大吃一惊。
  尚乾露站得较前,首当其冲,那巨石滚落速度,异常惊人,眨眼间,已到江南神乞面前。尚乾露自不甘束手待毙,大喊一声,一掌推出。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掌风到处,竟把那滑落巨石逼开数尺,从左侧滚下。
  一石逼开,另一块巨石接着又到,尚乾露正待再次出手,柳梦台已抢先劈出两掌,劲力到处,又把一块巨石逼开。
  无如峰上敌人接连把滚木擂石推下,但闻得隆隆之声不绝于耳,积冰纷飞中,如排山倒海一般打下,滚木擂石,有如江河堤溃般绵绵不绝。
  尚乾露、柳梦台、万永沧纵然各负绝学,也是难以挡受得住,不过一盏热茶工夫,三人都已是满头大汗。
  尚乾露一掌推开一块巨石,另一根滚木却紧随着打到,一则江南神乞已快力尽,再者这根滚木是一株数百年的巨松主干,由百丈高的冰面上滑落而下,来势既快,力道又大,尚乾露一掌没有逼开,滚木已滚到面前,只得纵身一拔,跃起来两丈多高,大笑道:“柳老二,老要饭的恐怕要升天了。”
  他在说话时间,那巨木已逼到了万永沧跟前,神医侠探臂出剑一拨,巨木虽被拨偏数尺,但那巨松足足有一丈多长,并未全被拨开,一侧斜下,一侧仍对着万永沧撞来。
  神医侠奋起真力一挑,巨木刚被挑起,不防脚下积冰被他踏松,失足一滑,连人带滚木一起向下落去。
  柳梦台眼看尚乾露、万永沧双双遇险,不觉心头一惊,微一分神,一块巨石已滚到面前,百忙中不及出掌相拒,右脚一起,迎着巨石扫去。
  他急切间,忘记了脚是踏在冰上的,右脚一起,左脚一滑,那块巨石虽被他扫开,人却头下脚上,沿冰面向下滚去。
  这时,峰上滚木擂石仍然如冰雹般不停的向下打来,尚乾露一贴冰面,立时被逼得向下滑去。
  三个人辛辛苦苦的游登上百丈左右,却被这一阵滚木擂石打了下来,这等滑不留足的冰面上,纵有一身本领,也是无法施展,全被滚木擂石打伤。所幸每人均有一身内外功夫,及丰富的经验阅历,临危不乱,人虽在积冰上向下滑落,仍能随势出拳飞腿,击挡近身木石。眨眼工夫,已落到峰底,这时三人身上衣服,大都破损。
  尚乾露一挺身站起来,望着柳梦台和万永沧,笑道:“怎么样,你们是不是还有兴趣再试一试?”
  柳梦台一眨眼,怒道:“你老要饭的只要敢上,柳老二定舍命奉陪就是。”
  张慧龙细看三人虽全带伤,但都不重,摇摇头,接口笑道:“这一段冰崖,抢登实在不易,我看咱们还是另想办法上吧,据我想,他们必然另有通上峰顶的路。”
  悟玄子一直在默查山势,张慧龙说完后,他突然接口笑道:“兵贵神速,另寻登峰之路,势必要耗去不少时间,这段冰崖虽然险要,但除了滚木擂石之外,似是尚无其他埋伏,不妨让贫道试试看,能否侥幸成功。”说完,移步向峰下走去。
  张慧龙深知东海三侠之能,悟玄子既然自愿一试,必已有八成把握,当下微微答道:“道长既是有兴,想必已胸有成竹,冰崖奇险,还望小心一二。”
  悟玄子回身合掌,答道:“各位休笑贫道献拙了。”
  说完话,霍地转身,微一躬身,道袍飘动,人已平地拔起四五丈,接连四五个纵跃,已近积冰。
  他这超俗绝伦的轻功,使峰下观望的群雄,无不佩服异常。
  尚乾露暗然一叹,道:“东海三侠,果然是名不虚传,老要饭的今天算开了眼界!”
  他身侧站的严燕儿,听得尚乾露感叹之后,侧过脸儿问道:“尚师叔,你看他的轻功有没有我的红姊姊好?”
  尚乾露一时意会不透,奇道:“你哪个红姊姊?”
  严燕儿笑道:“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打败诸葛胆的人嘛!秋哥哥叫她红姊姊,所以我也就叫她红姊姊了。”
  尚乾露点点头,道:“你这转弯抹角的姊姊,穷师叔如何能听得懂呢?”
  严燕儿笑道:“现在你听懂了,你说他们哪个本领比较大些?”
  尚乾露笑道:“你那什么红姊姊,是号称天下武林第一奇人苦因大师的女儿,拳剑造诣,自然极尽精奥,不过在功力方面,诚不如东海三侠深厚了。”
  严燕儿听完,嘴角间不觉微露笑容,心想凌雪红答应授自己摆莲掌,及已授的“移形换位”身法,定是不错,等一下和愁云崖的人交上手时,可以大露一番身手了。
  尚乾露看严燕儿脸上笑容不断,仰头望天,不知他心中想什么那样高兴,不禁一皱眉头,笑道:“你这娃儿高兴什么,你问的事,除了穷师叔跟你啰嗦以外,要是问别人,准得给你一顿排头。”
  严燕儿笑道:“尚师叔要是不对我说,我就去问柳师叔。”
  尚乾露哼了一声,道:“柳疯子要是也不对你说,你再去问哪个?”
  严燕儿叹息一声,道:“要是柳师叔也不肯对我说,我只有自己用心去想了。”
  两人谈话间,悟玄子已游上冰崖,峰上滚木擂石纷纷打下,声势较刚才更加威猛。
  只听悟玄子一声清啸,袍袖左拂右摆,滚木擂石全被他打出罡力逼开,人如掠水燕剪,贴着冰面向上飞登。
  柳梦台大声叫道:“老要饭的,快些看,悟玄子道长抢登冰崖的身法,是不是蹑空虚渡的罕见神功?”
  张慧龙接口道:“不错,除了蹑空虚渡的神功之外,纵有绝顶轻功,也难一面飞登冰崖,一面拨打滚木擂石。”
  几人谈话之间,悟玄子已登上大半冰崖,峰上滚木擂石愈发打得猛烈。
  月光下只见悟玄子有如一只大鹏鸟般,袍袖飞舞,滚木擂石纷纷被他用内家真力逼开,不一会工夫,已然越渡过冰崖。
  他刚刚渡过冰崖,骤闻几声厉啸,暗影中跳出四个人来,全着黑色劲装,手握奇形兵刃“风翅打穴镢”,一排并立,拦住去路,正是崆峒派四龙三凤中的四龙。
  右首站的飞天龙崔海清,望了悟玄子一眼,正要喝问,突然心中一动,疾退两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竹哨,放入口中,吹出一声长啸,啸声直冲霄汉。
  这时四龙都已看清楚了来人是谁,不自觉都往后退了几步。诸葛胆率众侵犯武当山时,四龙三凤都随着师叔乾坤手闵雕一起同去,见到过悟玄子,知他一身武功,精博无比,四人纵然联手合击,也无法抵挡得住,因此,崔海清先用竹哨传警求援。
  悟玄子如果出手抢攻,毙四龙易如反掌,但究是名重武林的一代大侠,不愿出手去伤几个晚辈,一时间犹豫不决,故而趑趄沉吟,但如果不把四龙击退,张慧龙等势将无法登上冰崖。想了一阵,逼近四龙,说道:“贫道也不愿和你们动手,刚才你们用竹哨传警,已算尽到了望之责,在你们援手来到之前,贫道要借这一段时间,接迎峰下几位朋友,登上冰崖。”
  说完话,回头一声呼啸。
  峰下的松溪真人等,闻得那呼啸声后,立时纷纷向峰上抢来,尚乾露、万永沧当先跃上冰面,向上攀登。
  四龙被悟玄子神威震住,本不敢再放滚木擂石,但眼看着敌人纷纷踏上冰面,哪里能忍得下,双头龙龚子亮和小白龙钟君平正待施放,哪知刚一动作,只觉身侧微风飒飒,悟玄子已欺到两人身边。
  龚子亮不顾再施放滚木擂石,风翅打穴镢反手打出一招“拒虎门外”,哪知兵刃出手,突觉肩后“风府穴”上一麻,风翅打穴镢脱手落地。
  飞天龙崔海清和闹海龙童庆,一见龚子亮遇险,两柄打穴镢左右齐出,一攻上盘,一攻小腹。
  悟玄子一声轻笑,袍袖一拂,立时随袖飘卷一股潜力,把童庆和崔海清双镢逼住,接着双手疾出,快若飘风,瞬息间连点了崔海清、童庆、钟君平三人的穴道。
  四龙穴道受制,无法再施放滚木擂石拒敌,眼看着敌人渡过冰崖。
  首先越过冰面的是松溪真人,紧接着云梦双侠,万永沧、尚乾露等接踵而上。
  小乞侠、严燕儿、欧阳鹤、梁文龙、黑罗汉三宝和尚等,在登上冰面六七丈后,已站足不住,又滑了下来,铁书生勉强上了十丈,也站足不住,跟着滑下。
  尚乾露早有准备,渡过冰面后,立时把一条连接的长藤垂下,铁书生等借那葛藤之力,鱼贯渡上冰崖。
  悟玄子看群雄全已渡上冰崖,随即解了四龙穴道,退后数尺,笑道:“贫道刚才出手,实非得已,现在我们的人均已上了冰崖,四位或退或战,均都有人奉陪!”
  张慧龙心知悟玄子不愿以东海三侠之尊,惩治几个晚辈,回头望了萧俊一眼。
  铁书生初入大巴山时已和四龙动过手了,深知四龙井不比自己高明,一看师父眼色,立时明白师父心意,当前几位都是武林中自负极高的人,不愿和几个年轻的人动手,翻腕抽出背上长剑,当先跃近四龙。
  紧接着小乞侠、欧阳鹤、梁文龙、黑罗汉、严燕儿等五人,争先恐后全都跃了过去。
  萧俊横剑对四龙笑道:“上次在大巴山未分胜败,今天该拼个生死出来了。”
  崔海清冷笑道:“咱们一对一打呢?还是你们六个人一齐动手?”
  萧俊笑道:“对付你们四个,还用不着六人合击,自然是单打独斗。”
  严燕儿一伸手,从腰中抖出蛟筋龙舌枪,低声对欧阳鹤道:“欧阳师兄,你让给我打一场好吗?我学了这么久武功了,还没有真正和人动过手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3 13:12: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三章  各展神通 大战愁云崖

  欧阳鹤正待答话,遥闻峰上一声大笑,道:“什么人驾临愁云崖,请恕我闵某人未远迎大驾。”
  随着这一声大笑,由峰顶奔下几个人来,不过一会工夫,已然到了张慧龙等面前。
  为首一人,长发修躯,面如火灰,穿一件浅蓝湘绸长衫,足登粉底薄履,正是崆峒掌门人一字神剑公孙明的师弟,乾坤手闵雕。他背后并排跟着三个玄装少女,正是崆峒三凤。
  闵雕看清楚了当前几人后,不禁为之一呆。
  松溪真人拱手一笑,道:“深夜惊扰大驾,张慧龙甚感不安。”
  乾坤手勉强镇静下来,冷笑一声,答道:“好说,好说,几位远道跋涉,定是辛劳,请到寒寨中稍坐片刻,容闵某人略一尽地主之谊。”
  张慧龙本就未存暗袭之心,当下合掌笑道:“不速而来,已觉汗颜,如再接受招待,更觉惭愧了。”
  闵雕放声大笑一阵,道:“张道长言重了,寒山荒岭,能接得几位大驾,何幸如之。”
  说此一顿,回头对四龙喝道:“你们快些传上大寨,就说武当派掌门松溪真人,亲率很多江湖高人及门下弟子,夜莅寒山赐教。”
  四龙同时躬身一揖,转身疾向峰上奔去。
  尚乾露冷笑一声,道:“闵寨主这等大惊小怪,不觉得太紧张吗?”
  乾坤手脸色一变,怒道:“尚兄少说风凉话,等我姓闵的尽过地主之谊后,定当先领教尚兄绝学。”
  尚乾露笑道:“好极了,好极了,老要饭的一定舍命奉陪就是。”
  这当儿,闵雕身后三凤中的穿云凤梅影仙,两道眼神,含着无限情意,不时在萧俊身上溜来溜去。
  乾坤手并齐和张慧龙走在一起,三个玄衣少女在前面带路,向峰上攀去。这愁云崖相当的高,几个人又走了不少时间,才到峰顶。
  穿过一片浓密的林木,眼前景物骤然一变,只见十二盏气死风灯,分列两边,几十个高低不同的人,早已排队相迎,人虽不少,却是听不到一点嘈杂的声音,但闻得山风松涛的呼啸。
  为首一人,身躯高大,满腮黄色短须,环眼金睛,阔口鹰鼻,一身黄色短服,薄底快鞋,背后交叉着一对奇形兵刃,用黄绒反扣前胸,这人正是愁云崖的副寨主,雪山派掌门人紫虚道人的弟子,金眼神佛吕萱。
  张慧龙打量愁云崖峰顶形势,只见这座峰顶相当辽阔,足足有两三百亩大小,四周林木环绕,房舍均依着山势筑成,四面林木中高挑着不少红灯,一看即知经过不少人力苦心的经营。
  金眼神佛还未曾见过松溪真人,只管瞪着一双环眼,打量群雄。乾坤手抢前一步,替吕萱引见了张慧龙等人。
  金眼神佛一听来人大都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物,亦不觉暗暗吃惊,当下对张慧龙一拱手,道:“难得,难得,各位肯驾临荒山,愁云崖生辉不少,请随我吕某人到大厅喝杯水酒之后,再拜领教示不迟。”
  说完,右手一挥,数十个随吕萱列队相迎的人,立时纷纷退到两边,中间让出一条三四尺宽的路来。
  张慧龙也不客气,微微一笑,随在吕萱身后前进,紧接着悟玄子、尚乾露等鱼贯而入。
  金眼神佛把松溪真人等一行,带到一座青石砌成的大厅中坐下,室内高烧着十二支儿臂粗细的巨烛,火光熊熊,照的十分明亮。
  这座青石砌成的大厅十分宽大,中间排着四张八仙桌外,还余下很多的地方,桌上铺着白色布垫,早已摆好了香茗细点。
  厅外是一片亩许大小的空地,短草青青,四面竹竿挑着四盏巨型风灯,厅外和厅内一样地耀如白昼。
  尚乾露纵声笑道:“好地方,吃了茶点酒饭,咱们就在贵寨大厅外这片空地方比划比划。”
  闵雕一面让茶,一面冷笑道:“尚兄急什么,你们既然来了,自然要一一领教,早一刻,晚一刻,似无关要紧吧?”
  尚乾露随取过一盘点心吃着,笑道:“我们远道而来,算是疲劳之师,就贵寨利害而言,宜在速战,你不怕我们吃饱了饭,增加气力吗?再说一个人生死都有一定的时辰,错过死期,要是鬼门关拒不接纳,那不变了无处安身的游魂野鬼了……”
  尚乾露话未完,金眼神佛吕萱已忍耐不住,推杯而起,冷笑接道:“阁下如当真急于动手,我吕萱先奉陪一阵如何?”
  尚乾露笑道:“好啊,老要饭的久闻五毒手是天下武学中,最为歹毒的一种绝学,我能有幸领教,虽死何憾。”
  吕萱气极,怒道:“你如果不信,不妨就试试,看那五毒手是否徒具虚名。”
  说着话,人也移步离席,却被乾坤手闵雕一把抓住,笑道:“江南神乞是江湖上著名的狂妄之徒,我们不能为他一个,而失去江湖礼教。”
  那边儒侠华元也把江南神乞劝住,算把一场即将掀起的风波压了下去。
  就当前形势上说,时间拖长,对崆峒、雪山派利大害少,张慧龙所以肯和闵雕、吕萱委于虚蛇,不肯立即动手,一则因为他不愿失去一派掌门宗师的度量,二则他料定吕萱和闵雕纵然用飞鸽求援,大雪山距此遥遥数千里,也不是一两天可以赶到,故而并不急于出手。
  一杯茶罢,酒菜已川流不息的送上大厅,金眼神佛吕萱和闵雕并坐主位,他们身后列着高矮不等的数十个人,两人似乎已觉到今天事态非同小可,脸色都十分凝重。
  大厅上,高烧着十数支儿臂粗细的巨烛,光如白昼,全室通明。
  闵雕捧杯,对张慧龙等笑道:“承几位大侠大驾光临,使寒山生辉不少,夜深山荒,无美物以敬佳宾,请随意吃杯水酒后,再恭聆教言。”
  松溪真人端起酒杯,笑道:“闵兄太客气了,贫道等夤夜造访,惊扰清兴,甚觉不安。不过,贵我两派数十年中的积怨,也该及早清结一下了。我们都是年到甲子的人啦!人事无常,变化难测,不一定哪一天,我们就要老死。无论如何,不能把我们这代中积结的怨恨,让下一代弟子们清算,趁我们都还未死,以有限之年,作个了断,替下代弟子们,保存这份好生之德。”
  闵雕呵呵一阵大笑,道:“道兄说的不错,我闵某人自当舍命奉陪。”
  尚乾露查看酒色无异,一举手,喝干了一杯,大笑道:“只可惜崆峒派只有乾坤手一个,贵掌门一字神剑公孙明,和令师弟三手真人于天豪、八臂哪吒周金鹏等,均未在这里,要不然,倒真是一场盛会。”
  乾坤手脸色一变,冷笑几声,道:“尚兄好大的口气,你就看定了我们愁云崖没有人能接得下你吗?”
  江南神乞笑道:“好说,老要饭的既然到你们愁云崖来,就没有打算再活着回去。”
  尚乾露一语甫毕,突听大厅外一声长笑,接道:“你不打算回去,那是最好不过。”
  话落人现,大厅外鱼贯走进三个人来。
  第一个身着青色道袍,胸垂花白长须,足登云履,头挽道髻,背插宝剑,手执拂尘,正是崆峒派掌门人,一字神剑公孙明。第二个身穿淡衫,修躯独臂的老者,正是和神医侠万永沧结仇的三手真人于天豪。第三个五十多岁,背插魁星笔,蓝衫长须,正是八臂哪吒周金鹏。
  江南神乞一见三人,推杯大笑道:“好啊!各位赶的巧极了,不早不晚,看来咱们缘分实在不浅。”
  一字神剑公孙明冷冷地望了江南神乞一眼,合掌对松溪真人笑道:“张道兄,别来无恙,咱们十几年未见面了。”
  松溪真人起身还了一礼,笑道:“贫道当受不起,公孙道兄今夜赶到愁云崖来,真是再好不过……”
  公孙明截住张慧龙的话,道:“张兄心意,是想把贵我两派之间的恩怨,作一次清结,对吗?贫道亦久存此心,今晚上一定让张兄如愿称心就是。”
  说着话,面带微笑,缓步就席。
  闵雕身后的三凤,一个个款移莲步,走到一字神剑前面,并肩儿盈盈拜倒。
  公孙明点点头,笑道:“起来吧,你们四位师兄呢?”
  乾坤手起立,躬身答道:“他们都有职司,我这就派人替换他们回来。”
  说完话,吩咐身后两个大汉几句,两人立时领命如飞而去。三凤也拜完起身,一排站在师父身后。
  一字神剑等人突然来到,使吕萱和闵雕安心不少,这无疑是天降救命。
  那一字神剑公孙明,在武林中辈份极尊,金眼神佛虽然高傲,也不敢漠然对之,起身离坐,长揖拜见。他一施礼,凡是雪山派的弟子们,纷纷跟着躬身施礼。
  公孙明合掌笑道:“吕堂主这等多礼,贫道如何能承受得起?”
  吕萱拜罢,笑道:“不知几位老前辈驾到,吕萱未能迎接大驾,望勿怪罪。”
  公孙明笑道:“吕堂主太自谦了。”
  说此一顿,又回头对张慧龙拱手笑道:“张道兄已到此多时了吗?”
  说完话,一眼望见了悟玄子也在座中,不觉心头一震,怔下神,才又起身大笑道:“东海三侠,竟也肯光顾愁云崖来,这倒出贫道意料之外了,真是一场难得的盛会。”
  悟玄子笑道:“道兄身掌一派门户,受武林万人敬仰,悟玄子闲云野鹤,怎能和道兄相提并论。”
  八臂哪吒冷笑一声,接道:“既自称闲云野鹤,就该埋名深山才对,何以混迹江湖之中?其实俗夫,又偏偏自命清高,不觉着有点齿冷吗?”
  悟玄子微微一笑,既不辩驳,也不发火,心平气和地坐下去,连看也不看八臂哪吒一眼。
  尚乾露却冷笑一声接道:“好狂的口气,天下武林同道,哪个不尊敬东海三侠,你周金鹏有多大本领,敢这样目中无人……”
  尚乾露话未完,乾坤手闵雕突然插嘴接道:“尚兄少逞口舌之利,出言伤人算不得英雄行径,不服气,干脆就动手分个生死出来!”
  江南神乞一推酒杯,霍然离座,狂笑道:“老要饭的先讨教闵兄几招绝学如何?”
  乾坤手纵身跃入厅中,冷笑道:“好极了,好极了,咱们走几招助助酒兴。”
  松溪道人看天色已到三更,不愿再多拖延时间,起身挥手,先拦住尚乾露后,对一字神剑公孙明道:“我等由千里外赶来此地,本就有讨教之心,道兄又不早不晚地恰巧赶到,于、周两兄也随同来此,正好借此机会结算一下贵我两派的嫌怨,真是再好也没有,酒菜我们已经领受,寸阴宝贵,我们还是早些动手吧!”
  公孙明拂袖而起,大笑道:“贵我两派数十年恩怨,今宵能作一了结,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说罢,当先就步出大厅,闵雕、吕萱、周金鹏、于天豪等,鱼贯相随而出。
  那边张慧龙等十二人,也一一起身,到了厅外。
  大厅左旁百丈远处,有一片广阔的草坪,这是愁云崖平时练功的场子,今天却作了武当、崆峒两派数十年嫌怨的结算屠场。
  此时明月在天,银辉匝地,群雄在四盏气死风灯引导之下,相继进入广场。
  公孙明仰脸望望当空皓月,纵声笑道:“今宵月光如昼,借此良夜,比剑绝峰,倒不失一件雅趣之事。”
  张慧龙微微一笑,道:“我辈江湖中人,如都能心比皓月,也不致于杀劫相连,血债永结,闹得永无宁日了!”
  尚乾露恐怕张慧龙再动了慈悲心肠,把事情化解开去,数千里跋涉,空劳往返不说,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重邀东海三侠助拳,集此实力,恐怕永无可能了。
  当下一声大笑,越众而出,接道:“事情既已到了头上,你牛鼻子还感叹的什么?要是怕死,就不该到人家愁云崖来。”
  说此一顿,又一声狂笑,望着闵雕又道:“我老要饭的,最是不知死活,刚才闵兄在大厅时,就想和我比划比划,现在咱们俩先作第一阵决战如何?”
  乾坤手看他指名叫阵,不觉怒火暴起,冷笑一声,一跃出阵,怒道:“尚兄指名叫阵,难道我当真怕你不成?今天咱们不分出来生死来,就不许罢手。”
  尚乾露大笑道:“闵兄所说,正合我老要饭的心意。”
  说罢,一分双掌,就要抢攻。
  突然两阵风响,万永沧、柳梦台同时跃出,叫道:“尚兄且慢动手。”
  江南神乞一回头,柳梦台已抢到他前面,笑道:“柳老二入山时,许下了亲手替杨霸宇报仇的心愿,这一阵还是让我打吧?”
  尚乾露还未及答话,万永沧已接口道:“二十年前,在黄河渡口,我中了闵兄小天星内家掌力一击,养息数年,才算保得这条性命,今天借此机会,正好再领教一下闵兄绝学,二位还是让给我万永沧吧?”
  万永沧月前在武当山七星峰三元观前,独拒闵雕、于天豪、八臂哪吒周金鹏等三人,数十回仍能支撑不败,乾坤手已领教了厉害,要他单独和万永沧过招,心中实在没有制胜把握,因而他不想和神医侠动手,当下一声冷笑道:“万兄欲报黄河渡口一掌之仇,我闵雕自当奉陪,不过尚兄已指名叫阵在先,我只有奉陪尚兄之后,再和万兄结算旧债了。”
  尚乾露回头对万、柳二人喝道:“人家要和我老要饭的动手,你们俩闹个什么劲?”
  柳梦台道:“我已答应替杨霸宇报仇,不能言而无信。”
  尚乾露大笑道:“等我伤了,你就替我一块儿报吧!”
  说完,跃起一掌,劈向闵雕。
  乾坤手早已蓄势待敌,左掌“迎云捧月”,架住江南神乞攻势,右手一招“穿云摘星”,直打前胸。
  尚乾露长笑声中,让开攻势,拳脚齐出,连攻三招。
  闵雕只觉江南神乞每一劈掌飞脚,均带着强劲的潜力,心中暗自惊道:“这老叫化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当下展开乾坤掌,全力迎击。
  两人交手五六个照面后,已是难分敌我,但见拳影点点,四周风生。
  万永沧、柳梦台看尚乾露已和闵雕动上了手,只得缓步退回。
  这当儿,四龙已得到消息赶来,小乞侠一拉严燕儿衣袖,低声笑道:“这四人和公孙明身侧站的三个少女,都是一字神剑的门下,号称四龙三凤,你想和他们比划比划吗?”
  严燕儿道:“我心里早就忍不住了,小要饭哥哥,快些想个法子,让那四龙三凤出手,咱们好好的打他一架。”
  诸坤笑道:“三凤中最美的一位,是你大师兄的情人,当真要打起来的时候,你可不许对她下辣手。”
  严燕儿留神看去,果然见一字神剑公孙明最右侧那玄装少女,轻颦眉儿,大眼睛不停转动,经常溜在萧俊身上,严燕儿望了一阵,对诸坤道:“小要饭哥哥,我好像看她很面熟呢,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诸坤低声笑道:“你不只是见过她,而且还谈过话,不过你们谈话时,她穿的是男装罢了。”
  严燕儿想了一阵,失声道:“啊!我记起来了!是那天去找……”
  话到这儿,猛然想起不对,赶紧把未说出口的话又咽回肚里。
  严燕儿已和穿云凤梅影仙见过很多次面了,只因为没有留心,所以没有发觉她就是那天到三元观中找萧俊的青衣少年,此刻陡然忆起,不觉失声叫了出来,虽然他话说一半停住,但已把铁书生吓出一身冷汗。
  松溪真人正在留神尚乾露和闵雕动手,听得严燕儿一嚷,转脸喝道:“你过来,怎么没有一点规矩,尚师叔正在和人动手,你在叫喊个什么?”
  严燕儿慢慢走到师父面前,月光下见师父脸色肃穆,微泛冷意,心头一慌,噗的跪倒地上,答道:“弟子,弟子……”
  他弟子半天说不出话,张慧龙一皱眉头,怒道:“什么话吞吞吐吐的?快说出来。”
  张慧龙一发怒,严燕儿越发害怕,心里一急,更是说不出来。
  松溪真人一脚把严燕儿踢了两个跟头,道:“你是越来越大胆了,连我也敢欺骗。”
  严燕儿满腹委屈,爬起来又走到师父面前跪下,一身沙土,两眼泪痕,无限凄惶的说道:“我听诸师兄说……”说什么?他仍是结巴巴的说不出来。
  张慧龙愈发大怒,挥掌劈下。
  松溪真人掌力何等雄浑,这一掌如被劈中,严燕儿如何能抵受得住,但他又不敢逃避师父掌势,眼看这一掌就要劈在严燕儿的身上。
  蓦然由左侧伸过来一只手,架开张慧龙一掌,道:“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大敌当前,你还有工夫教训徒弟。”
  张慧龙转脸望去,见挡他一掌的正是疯侠柳梦台,微一皱眉头,道:“这孩子越来越不成话了,他现在竟然敢蒙骗我了。”
  柳梦台冷笑一声,道:“什么事都可以暂时放下,等打完了这一仗,再说不迟。”
  张慧龙一想也对,这当儿实在不是教训徒弟的时候,一挥手,对严燕儿道:“你先起来,等我们离开愁云崖后再说。”
  严燕儿对师父叩了个头,站起身子,又回到小乞侠诸坤身边,满脸泪痕,望了诸坤一眼。
  萧俊本就站在诸坤和严燕儿身旁,两人低声谈话,他听得甚是清楚,小师弟不肯说出失声原因,招怒师父,受到责打,他心里异常难过。小乞侠心中更是惭愧不安,他如不和严燕儿低声谈笑,严燕儿自不会无缘无故的挨了一脚。欧阳鹤、梁文龙虽未听到两个谈笑内容,但心里都猜到了十之八九。
  这时尚乾露和乾坤手,已打入了生死关头,双方掌风愈打愈强,由拆招换式,逐渐变成了以内家真力相拼,那一拳一脚中都含蕴了无穷的劲道,只要挡受一击,必然要受重伤。因此,双方观战的人,都看得十分紧张。
  激斗中猛闻乾坤手断喝一声,左掌劈山一招“飞钹撞钟”,右手含蕴真力,横里扫打中盘,一攻之中,两种力道。尚乾露右手疾翻,迎扣闵雕左腕脉门,左掌当胸蓄势,准备应变。
  闵雕陡然欺中宫踏前一步,后发右掌猛地加快打到,掌风飒飒,已近腰肋。尚乾露冷笑一声,当下左掌一挥迎去,但听到砰然一声,两人掌势接实,这一击中,双方都用了八成以上真力。
  一招硬接,各退三步,尚乾露只感胸口一甜,血气直涌咽喉,人也晃了几晃。乾坤手闵雕,却被掌势震得眼冒金星,耳鸣血翻。双方势均力敌,半斤八两。
  那边八臂哪吒周金鹏和三手真人于天豪双双抢出,挽住了乾坤手闵雕,这边万永沧和华元也跃出,搀住了江南神乞。
  万永沧低声问道:“尚兄快运气一试,看看是不是受了内伤?”
  尚乾露摇摇头,笑道:“不要紧,老要饭的还撑得住,我们还没有拼出生死,还得再打一阵呢。”
  万永沧笑道:“尚兄请先休息一下,第二阵让小弟接吧!你们还没有比过兵刃,等会儿再打不迟。”
  江南神乞一生刚傲,如何肯听,大声叫道:“闵兄不要退下,咱们再斗一阵兵刃如何?”
  闵雕怒道:“当然舍命奉陪。”
  说着话,一伸手,从背后拨出吴钩剑,正待再战,却被一字神剑公孙明拦住。
  八臂哪吒周金鹏拔出魁星笔,当先抢出,冷冷说道:“老叫化发的什么狂,比兵刃我奉陪几招如何?”
  万永沧拔剑接道:“车轮战岂是英雄行径,我万永沧领教阁下就是。”
  话刚落口,振腕一剑刺去。
  周金鹏挥笔架开长剑,一招“凤凰三点头”,只见寒芒流动,疾刺万永沧“玄机”、“将台”、“当门”三大要穴。
  这一招是周金鹏由崆峒派镇山剑术“玄门一字剑法”中演化而成七十二手追命打穴法中绝招,一交手就施展出来,万永沧心头一震,被迫退了四步。
  八臂哪吒狂喝一声,挥笔急进,展开七十二手追命打穴法,全力抢攻。万永沧一着失机,全陷被动,长剑左封右架,拒挡周金鹏凌厉的攻势,一时间无法还手。
  直斗到十五回合,万永沧看个空隙,疾下三着毒手,这三剑虽未伤了八臂哪吒,但已扳回主动,趁势还击。
  神医侠一和周金鹏动上手,心中就存了杀机,这一抢先回先机,立即展开快攻,剑化生平绝学“星河倒挂”,绵绵剑势,化一片寒芒罩下。
  这“星河倒挂”一招中共有五个变化,随势制敌,精奥异常,周金鹏眼看万永沧长剑由上面劈下,哪知举笔一封,万永沧长剑突然由右侧斜着攻入。
  周金鹏一笔封空,赶快疾退三步,万永沧大喝一声,趁势追袭,长剑如影随形,把八臂哪吒的魁星笔封住,只见剑光银芒闪动,寒光耀目,点近前胸。
  周金鹏兵刃已被封到门外,一时间无法接架,但他究竟是久走江湖的人,身经百战,临危不乱,一松手,先丢掉手中魁星笔,仰身倒卧,才让过万永沧一剑。饶是他应变够快,也被剑锋刺破了胸前衣服。
  万永沧知周金鹏纵横江湖,博得八臂哪吒的外号,原因是狠在他一身暗器上面,只要被他逃出剑下,必有一阵麻烦,当下一沉腕,长剑疾点而下。
  八臂哪吒贴地一个急旋,滚出八尺多远,让开了万永沧下点剑势,就借那一旋之势,手中已扣了暗器,扬腕银光闪射,两支丧门钉并排袭去。
  万永沧深知周金鹏的暗器,号称江湖一绝,还有八臂哪吒的称号,就因为他一身暗器而得,两支丧门钉,不过是牛刀小试,紧接而来的,势必一次比一次厉害,如让他缓手施展开来,确使人防不胜防。
  当下一声怒叱,长剑上撩,两支丧门钉应声而落,左掌遥空击出,一阵劲风随掌卷出。
  这一记劈空掌,是他毕生功力的所聚,罡力如山崩海啸,威势实非小可。
  果然,周金鹏不敢硬挡锐锋,仰身一翻,疾退八尺。


    第六四章  势均力敌 双雄相火并

  就这眨眼之间,万永沧已追袭而上,振剑击刺,唰唰唰连攻三剑,紧接着展开快攻,剑势若长江大河,八臂哪吒空负一身暗器绝学,却被神医侠绵密的剑光,迫得施展不出。
  这时万永沧已存毙敌剑下之心,长剑一招比一招狠辣,一招比一招迅猛,周金鹏挥笔抵拒,支撑二十合后,已斗得手忙脚乱。
  一字神剑公孙明,虽看出师弟危险万分,但因顾及到一派宗师的身份,无法下场中接替师弟,心中大是焦急。
  乾坤手闵雕细查武当派尽出精锐而来,今夜大战,是武当、崆峒两派存亡生死之拼,如再顾及江湖上的规矩,周金鹏势必伤在万永沧的剑下,心念一转,正待出手替换师弟,陡闻万永沧一声大喝:“放手!”
  八臂哪吒手中的魁星笔,已被万永沧长剑逼落地上。
  神医侠第二剑尚未攻出,周金鹏左手一扬,数点寒芒,迎面打来。
  原来他在两支丧门钉打出时,左手中已扣了五粒铁丸子,只因被万永沧绕身剑光所迫逼,没有机会打出,刚才万永沧一招“风雨交击”,虽把他手中兵刃逼落,但剑势却也缓了一缓,八臂哪吒趁势把左手扣的暗器打了出去。
  神医侠万没想到,他手中早已扣了暗器,长剑在将要出手之际,五粒铁丸子已近面门。
  这时,万永沧如要出剑刺去,周金鹏很难躲开,但万永沧也要被那五粒铁丸子打中。
  处此情景,神医侠不得不先求自保,但那铁丸子来势既快,距离又近,闪躲全都不易,匆忙中施出“铁板桥”功夫,全身猛向后仰卧下去,铁丸子挟着锐风掠面扫过,就不过是分厘之差没有打中。
  这一着用得惊险至极,看得萧俊等代师叔捏一把汗。
  尚乾露一拍大脑袋,笑道:“万老二这一招够快、够险,换了老要饭的,就得被人家暗青子打上。”
  神医侠万永沧挺身跃起时,周金鹏也借势缓开了手脚,但听他一声长笑,两手连扬,满天暗器交相飞出,锐风不绝于耳,铁丸子、丧门钉、燕尾镖、飞鱼刺、五芒珠等,一道比一道快速,手法也一道比一道迅快,一道比一道厉害,银光闪闪,寒芒划空,看得全场人为之一呆。
  万永沧被那满天暗器困住,只得把手中长剑舞成了一片护身光幕,丝毫不敢大意,耳闻叮咚之声不绝,尽都是长剑击落暗器所发。
  柳梦台摇摇头,笑道:“八臂哪吒果然是名不虚传,他这施用暗器手法,恐怕遍天下暗器能手,无出其右了。”
  尚乾露点点头接道:“手法固然叹为观止,更难的是他身上暗器之多,镖、箭、铁丸、丧门钉、飞鱼刺,无一不备,看来万老二今天是难逃劫数了!”
  华元一皱眉头,接道:“我这铁骨折扇是专门对付暗器的兵刃,待我去换他下来。”
  尚乾露冷笑一声道:“你就是想替万老二应劫,现在也不是时候,等他死过了你再替他报仇不迟!”
  华元本来已展开折扇,听得尚乾露的话后,只得又把折扇合上。
  这当儿,万永沧已全在周金鹏暗器困袭之中,而且他手中剑势也逐渐的缓了下来。
  突然,一支燕尾镖掠顶飞过,把万永沧头上黑绢包巾穿破。紧接着,两支丧门钉划破了神医侠肩上的衣服,鲜血顺肩流下。
  云梦双侠、铁书生等,一个个脸色都紧张起来,尚乾露更是环眼怒睁,似要喷出火来,只有张慧龙和悟玄子面上都泛着微笑。
  蓦地里,万永沧一声虎吼,那绕身剑光,突然散去,只见他双目凝神,脚踏丁字步,长剑由快变慢。奇怪得是,他手中长剑突然像有了无穷吸力一般,如磁吸铁,把周金鹏打来暗器,全都吸在剑上。
  八臂哪吒万没想到万永沧竟有如此精深内功,不禁为之一呆,双手亦随着一缓。
  只听万永沧一声长啸,一振右腕,长剑吸的暗器,反向周金鹏飞射扑去,人也跟着一个虎扑,长剑如虹,迎面劈下。
  八臂哪吒骤见暗器被神医侠运内功振剑反弹回来,虽然没有腕力打来疾劲,但因数量过多,他手中又扣着两把暗器,倒也不易闪避,情急之下,双手齐扬,两把暗器迎射而去,但闻得一阵金铁交击,万永沧长剑反弹回来的暗器,被他击落一半。
  近身暗器虽被击落,但神医侠长剑又到,这一招来势快极,周金鹏已不及化解,仰身一个“金鲤倒穿波”疾退八尺。
  万永沧杀机早动,哪还容他逃出剑下,振剑追刺,“白虹贯日”,冷锋电奔,银光激射,只听周金鹏一声惨叫,剑锋由前胸直透背心。
  乾坤手闵雕和三手真人于天豪,左右急出援救时,已是迟了一步,闵雕悲忿交集,大喝一声,一招“排山运掌”,猛向万永沧劈去,同时于天豪狼牙钻“青蟒出穴”,也由侧面疾点而至。
  两人发动势子均快,几乎是一齐出手,万永沧长剑还未及由周金鹏体内拨出,掌风已当头罩下,狼牙钻也点到右肋。
  神医侠猛的向前跨进一步,让开了于天豪的狼牙钻,随势飞起一脚,把八臂哪吒的尸体踢向闵雕迎去。
  乾坤手这一掌用了全力,再想收势已来不及,掌风正击在周金鹏的身上,可怜八臂哪吒中剑死后,尸体又被自己师兄内家掌力击中。
  砰然一声,血雨溅飞,周金鹏尸体被闵雕掌风震飞起一丈多高,直落到三丈开外。
  这一下,直把乾坤手闵雕气的心肺欲炸,双眼怒睁,全身颤抖,翻腕拔出背上吴钩剑,厉声喝道:“万永沧,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罢振腕一招“天外来云”,斜劈而下。
  猛的寒光闪动,斜刺里飞过一柄蛇锤,架开了闵雕吴钩剑,尚乾露笑道:“姓闵的,老要饭的已和你有约在先,咱们俩是不死不休。”
  谈笑之间,手并未停,蛇锤横击直打,连攻三招。
  闵雕狂怒已极,吴钩剑架开三锤后,欺身直进,一招“横断巫山”,拦腰扫去。
  尚乾露软索蛇锤被他剑势封住,一时间招架不及,只得向后跃退让避。
  闵雕一着抢了先机,立即展开快攻,吴钩剑唰唰唰连着三剑急攻,这三剑迅若奔雷,直把江南神乞迫退了六六尺远。
  尚乾露连受闵雕吴钩剑快攻所制,只憋得心火暴起,蓦然大喝一声,全身腾空而起,蛇锤骤演生平绝学“夺命八锤”。
  别看这“夺命八锤”只有八个招式,可是每一招都费了尚乾露无数心血,这是他一生中积研各种武技精华,采长补短,创出这八式奇招。
  八招翻覆运用,变化层出不穷,最妙的是每出手一招,后面七招均暗藏于出手一招之中,八锤连环,绵绵不绝,形如八只软索蛇锤一齐出手。
  这夺命八锤,尚乾露平生中很少施用,今天被闵雕抢制先机后连连迫攻,逗引起江南神乞杀机。
  这“夺命八锤”出手后,威势果然非凡,刹那间,软索蛇锤光影翻滚,直似无际大海中涌起来万丈波涛,有如千万条蛇锤当头落下,眨眼间已把闵雕罩在蛇锤光影之下。
  尚乾露施开“夺命八锤”后,不但乾坤手心头震惊,无从招架,就是双方观战高手,也都惊奇万分。
  柳梦台点点头笑道:“老要饭的还有这么一手绝招,实在是不错,小要饭的,你老叫化师父把这套压箱底的本领传给你没有?”
  柳梦台呼喊两声,却不听诸坤回答,转脸望去,只见小乞侠瞪着一双猴眼一眨不眨,注定尚乾露手中蛇锤的变化。
  原来,尚乾露在崂山灵水崖和六指仙翁白元化对掌受伤后,只怕这“夺命八锤”失传,因此,把这八式奇招传给了罗雁秋,并让他转授小乞侠诸坤。
  雁秋到了武当山后,就把“夺命八锤”传授了小乞侠,诸坤自学会后,从没机会试用过,今见师父施出“夺命八锤”绝学,果然招招精微,变化无穷,有很多不尽了然之处,经此一看,大都贯通。
  这一来,乾坤手闵雕骤落下风,只觉锤影纵横,无法招架。
  一字神剑公孙明,眼看周金鹏丧命在神医侠万永沧剑下,虽然心情十分激动,但为保持一派掌门身份,始终未肯出手。此刻又见闵雕命悬顷刻须臾之间,再也沉不住气了,翻腕拉出背上长剑,厉声喝道:“闵师弟退下,让我会会名震武林的江南神乞。”
  他口中虽如此说,但心中却知道闵雕已被尚乾露锤影所罩,自己如不出手,他很难冲得出来。话出口,人也同时发动,长剑一招“江河倒泻”,化一道银虹射出。
  公孙明内功深厚,这一剑又是蓄势而发,威势非同小可,剑风指处,把尚乾露蛇锤逼开,趁势又连攻两剑,尚乾露登时被迫退数步。
  闵雕心痛师弟惨死,人在跃退时,却猛向尚乾露劈出了一掌。
  这一掌是他全身功力所聚,力道威猛,劲风似箭,尚乾露闪避不及,左掌一挥拍出,硬接一击。
  江南神乞功力虽然不逊闵雕,只因措手较迟,运功略晚,而右手蛇锤还要封挡公孙明的剑势,被乾坤手一掌猛劈,震退三步,左臂一阵麻木,几乎拿不住桩,蛇锤一缓,公孙明长剑已点到前胸。
  幸得松溪真人及时跃上,长剑挥处,接住了一字神剑,尚乾露才算逃了一次危难。
  张慧龙架开公孙明长剑后,反手抢攻两招,停手横剑笑道:“记得昔年贵我两派因为一点小怨,引起一场风波……”
  他停了一会又道:“令师弟三手真人于天豪虽然断去一臂,但我万师弟也被道兄三位师弟合力困击,用重手法击伤内腑,几乎丢命,算起来双方都有损伤……”
  他又停顿一会,继续说:“事情就该至此结束才对,想不到道兄师弟于天豪仍是忿恨难消,竞纠集贵派高手多人,赶往太湖,把我万师弟一位胞兄,满门杀绝,姑不论事情经过如何……”
  他感伤的又继续说:“但凭道兄师弟在江湖的声威名望,纠众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已是有背江湖行径,更何况满门尽诛,仆妇不留……”
  说此,又停顿一下,再继续道:“此后道兄又不谋和解之道,结交雪山派,专门和本派作对,几十年来结怨不知有多少次了……”
  说到这里,他很气忿的接下去,道:“我张慧龙虽主张和各派在江湖平和相处,但贵派作为也实在欺人太甚,今天贫道以武当掌门身份,和道兄作一次彻底了断,把贵我两派仇怨,作一总结,也免得两派弟子,日后仍是纠结不清,不知道兄心意如何?”
  张慧龙一席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含意却是强硬至极,那意思就是指明要和他公孙明作生死一搏。
  一字神剑正待答话,陡闻一声惨叫响起,回头看去,只见三手真人于天豪又被万永沧劈死剑下,这一下只气得公孙明全身发颤,,冷笑一声道:“张道兄既要和我作生死一拼,公孙明自当舍命奉陪。”
  说完话,一招“寒鸦归巢”当胸点去。
  张慧龙剑起“迎云捧月”,硬封公孙明一招刺点。
  两剑交接,响起了一片龙吟虎啸之声,一接之下,彼此都觉得右臂一震。
  张慧龙推腕错剑,一招“顺风送帆”,猛劈公孙明握剑右腕。
  公孙明长笑声中,剑变“云雾金光”,架开松溪真人剑势后,疾攻三招。这三招,迅猛无匹,但见银芒流动,有如满天银雨飞洒。
  张慧龙心头一震,暗忖道:“此人剑招这等凌厉,果然是名不虚传。”挥剑护身,剑化一片光幕,只闻得锵锵几声,封开了公孙明三剑击刺。
  张慧龙封开三剑后,振腕还攻。
  双剑并举,四周生风,这两大门派宗师,各出绝学,展开了一场抢制先机的猛攻。转眼间,彼此交攻了四十招,半斤八两,攻守各半,谁也没法子占得半点便宜,谁也没法子抢去先机。
  经过这几招快攻后,两人心里都有了数,都知道不是一二百招内可分出胜负了,看样子势非经过一段相当时间的拼搏不可。
  两个人一样心意,不约而同的剑法一变,但见寒光飞绕,剑气漫空,五合后已难分敌我,各展生平最为擅长的剑法,准备作长时的耗拼。
  这不只是两个人的生死之战,而是武当派和崆峒派的剑术比较,胜败之分,决定了今后两派在江湖的声誉地位。
  这时,万永沧已劈死了三手真人于天豪,退回本队。
  他连斗八臂哪吒周金鹏和三手真人于天豪后,两大高手虽然都送命在他的剑下,但万永沧本人,也已累得精疲力尽,退回来后,已支持不住,跌坐在地上,喘息不停。
  儒侠华元先替他包扎好肩上伤势,回头看萧俊等都急的脸上变色,团团围守在万永沧身旁。
  华元摇摇头,笑道:“你们不要担心,他不过是用力过度,等一会就好了。”
  萧俊等素知华元医术,又看他神色轻松,心知并非安慰之词,也就放下了心,转脸看师父和人比剑情景,愈发的触目惊心,只见两方逐渐的把内家真力贯注剑身,发招互拼。
  这不只是一次武林中罕见的剑术比拼,而且是一次内功修为的搏斗,双剑如龙,盘旋交飞,只见两人剑光逐渐的扩大,一丈方圆内尽都是砭肌寒风。
  这一场武林中罕见的拼搏,看呆了双方面的高手。激斗到百合以上,仍是难分胜败,双方观战的人都不觉紧张起来。因为一字神剑公孙明,以擅长剑术驰名江湖,他不但功力比闵雕等几位师弟深厚得多,而且剑术上更有独特的造诣,长力充沛,剑招也愈打愈奇,攻势也愈来愈凌厉。松溪真人张慧龙也是以剑术称雄武林,两人功力相若,剑术亦各有所长,打到百合以后,更是精彩百出。
  因此两人打了这一阵工夫后,彼此心中都有了数,一般的剑招,绝无法伤得对方,一套剑法,也无法能从头到尾的用完。因为名家交手,优劣之势不过是毫厘之差,彼此都想抢制先机,争取优势,然后再以杀手连绵抢攻求胜,是以各人都把生平所学,因势制宜的施展出来,不限于一套剑法,招招变化奇妙,招招含蕴杀机。
  两人又斗十几回合,蓦闻得一阵金铁交鸣,剑光突敛,银虹顿杳,两条人影霍然分开。
  双方观战的人,都不禁吓了一跳,定神望去,只见两人手中宝剑,都只余下半截。
  原来两人刚才动手时,公孙明看了个空隙,一剑劈下,张慧龙闪避不及,举剑硬架剑势。
  这一次两人各出了全力,双剑交接,功力相敌,谁也无法胜谁,但这一震,却把两人手中百炼精钢长剑,震成了四截。
  张慧龙跃退后,呵呵一阵大笑道:“公孙道兄的剑术果然是神妙非凡,张慧龙佩服得很。”
  一字神剑脸色凝重,沉声答道:“张道兄太客气了,既然未分出胜败,怎能就此罢手,咱们易剑再战如何?”
  张慧龙道:“何必再易兵刃,不如就用这半截断剑,再作一次决斗。”
  公孙明冷笑一声道:“那是最好,我自是舍命奉陪。”
  说完双肩微晃,道袍飘风而起,右手举着半截断剑,一招“穿云取月”,指向张慧龙胸前“玄机穴”。
  松溪真人长笑一声,修躯疾转,举起手中半截剑一封,锵然一声,又是一招硬打硬架。
  火星迸射中,两支断剑如同胶漆般粘在一起,双方同时贯注内力,相持不下。公孙明长髯拂动,顶门上直冒热气,松溪真人也是道袍波动,脸上汗水直向下流,双方都贯注了全部精神,谁也不敢丝毫大意。
  因为那半截断剑之上,凝聚着两人毕生修为的功力,只要一方不支,或者稍作退让,对方将立即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力,乘势追击。
  两人内功修为都入至高境界,全力一击,劲道能碎石成粉,何况是血肉之躯,所以谁也不肯退让,各出全力耗拼。
  这等内功真力耗斗,表面上看去平淡无奇,只见两支断剑相互抵触,彼此用力攻拒而已,其实,这是武家最忌的一种打法。要知这种拼斗,全凭真功实力,内家修为,一分一厘也取巧不得,直到力尽筋疲,真气耗消殆尽,一方受了重伤,或者当场殒命,才能停下手来。
  这两位武林宗师,又相持了顿饭工夫,彼此头上的汗珠儿,都像雨水般直向下滚。但谁也没有时间,腾出手来,拭去满脸汗水。
  这时,广场上数十个江湖豪客,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
  铁书生看的无限忧伤,低声问尚乾露道:“尚师叔,你看我师父能不能胜得那一字神剑?”
  江南神乞脸色也是十分紧张,摇摇头答道:“他们两人功力修为相差有限,胜败之分,现在还难看得出来。”
  他口中在答应萧俊的问话,目光却仍注射着张慧龙和公孙明相持形态。
  铁书生流目四顾,只见云梦双侠都瞪大着眼睛,蓄势望着师父,就是刚才力尽受伤的二师叔万永沧,也双手撑地,半卧半坐地目注着松溪真人,脸上神情紧张,忘记了自己的伤势。
  欧阳鹤、梁文龙、小乞侠、三宝和尚,眼睛都瞪得圆如满月,眨都不眨一下地望着场中,严燕儿更是满蕴两眶热泪,急得不停摇手。
  愁云崖方面群寇也是一个个神色紧张,因为他们知道,一字神剑公孙明是当前所有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他的胜败,对愁云崖今夜存亡的关系太大了。
  萧俊心中暗自忖道:“看二人刚才比剑,和现在的内功搏拼,都似在伯仲之间,纵是师父稍胜一筹,能胜得那一字神剑,也必要闹一个身受重伤,何况目前景况,胜负还难预料。”
  想到这里,又想:“当前虽有华、柳、尚等高手,但却无法出手帮忙,就是出手,也未必能把两人的耗拼解开,只有悟玄子出手也许能有望。”
  心念一动,即移步到悟玄子身侧,深深一个长揖,正想出口求他出手,突然又是念头在脑际一闪而过,暗道:“师父是一派掌门身份,甚受中原武林道上敬仰,我如求悟玄子出手救了他,但他却一生英名完全丧尽。”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心中早已想好的话,经此一转念头,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悟玄子似是已窥透了萧俊心意,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不要担心,千年灵芝液和东海大还丹,可保他恢复功力。”
  悟玄子话刚说完,公孙明和张慧龙拼搏形势,已有了重大的转变。
  只听公孙明一声轻哼,手上断剑一绞,两人手握的半截断剑,都化成片片碎铁,散落地上。
  张慧龙趁势一跃而起,双脚连环踢出,瞬息间踢出五腿。公孙明双掌翻飞,封开松溪真人踢攻五脚后,还了四掌。
  两人由内功耗拼,又变成赤手拼搏,虽是空手搏斗,但比刚才两人比剑之斗,更为精彩,各以快速攻势,抢制机先,只见足影点点,掌风呼呼,险象互见,怪招百出。
  激斗中,张慧龙一掌劈下,公孙明闪避不及,竟挥掌硬接一击,但听一声砰然轻响,两条人影霍然分开。
  张慧龙被公孙明内家反弹之力,震得连退了七八步,才拿桩站稳,公孙明也被张慧龙劈出罡力震得翻出去一丈多远。
  这时,两人都已明白,如不豁出性命作生死之拼,实难分出胜负,彼此心念相同,竟都下定了宁作玉碎的打法。
  张慧龙站稳脚步后,立时一提丹田真气,把胸中翻涌的血气勉强压住,扬手一记劈空掌打去。一团疾猛的劲道,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向一字神剑。
  公孙明功运双臂,长笑一声,双掌平胸推出,不闪不避,又硬接了松溪真人排山倒海的一击。
  两股凌厉无伦的潜力一接,卷起了一阵狂风,吹得丈余内沙石走飞。
  接着听得公孙明一声长啸,身子凌空而起,猛然一个翻身,头下脚上,疾向松溪真人扑击,疾比流星飞泻。
  张慧龙竟是也不让避,脚踏丁字步,双掌平胸运功相待。
  公孙明带着一阵风扑到,双掌一齐下劈,张慧龙两手倏然从胸前翻起,出掌迎击。四掌相接,如击败革,轻响过处,四掌分而复合,再次粘在一起,各运内力相拼。
  这种打法,不是打,简直是存心同归于尽,看得双方观战的人无不目呆心惊。
  尚乾露转脸对柳梦台低声叹道:“柳老二,老要饭的和牛鼻子交了几十年朋友,实在没有想到他也有这么大火气,如果再放任他们两个人这样硬拼下去,只怕要闹个两败俱伤。”
  柳梦台一反平时轻松玩世的态度,脸色肃穆,点点头答道:“想不到一字神剑的功力,竟也有这等深厚,今夜之局,吉凶实在叫人难料,牛鼻子纵然不死,恐怕也得身受重伤。”
  只听公孙明一阵冷笑,双掌威力大增,张慧龙突现败象,身子缓缓向地上坐去。
  这一下儒侠华元再也沉不住气了,一顺铁骨折扇,就要出手。
  尚乾露抢上一步,拉住华元右腕,冷冷问道:“华老大,你要干什么?”
  华元脸上满是焦急,怒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张慧龙危在瞬息,你拉我是不是想要他送命在公孙明手下?”
  江南神乞冷笑两声,答道:“老要饭的眼睛不瞎,你如果真是牛鼻子的朋友,待他死过了再去替他收尸报仇不迟,你认为你现在出手是救他吗?眼前救了他比杀他更使他难过,你别害得他死不瞑目。”
  华元听得心头一凛,暗道:“不错,我此刻如一出手,就害他一生英名尽付东流,救了他,还不如让他干干净净死好些,刚才一时为友情急,几乎造成一次大错。”
  当下收好折扇,叹息一声,缓缓又退回原处。
  尚乾露刚把华元拦住,转头就又见严燕儿向前跑去。
  他幼无依靠,从小由张慧龙把他扶养带大,虽是师徒,无异父子,现在眼看师父身陷危境,只急的他全身热血沸腾上冲。心急之间,哪里还会想到利害,竞不计危险向场中闯去。
  江南神乞见状,不由心头火起,飞起一脚把严燕儿踢了个大筋斗。
  铁书生急进两步,扶起来小师弟,低声慰道:“现在有这么多师伯师叔在此,哪还用你操心,再说就凭你那点功力,如何挡受得住人家一击,轻举妄劝,无疑送死。”
  严燕儿满脸泪痕,抬头答道:“师父从小把我扶养长大,他老人家要是伤在什么人手里,我要跟什么人拼命,我知道打不过人家,但我只要打到他一拳,或是踢了他一脚,替师父出口气,我就被人打死,也死的心甘情愿。”
  铁书生口中虽然在劝慰着严燕儿,但他心中却比任何人都焦急,只是为了师父一生英名,不能求人出手相救,空怀满腔悲痛,却是无法可想。
  严燕儿一提师父养育恩情,萧俊更是难过至极,低头沉思,心中瞬息间千回百转。想自己不但身为武当派门中大弟子,而且也是承受师门恩德最重的一个,现在师父陷身危境,正应当挺身而出,冒死出手,就是受万人责骂,武林之中朋友唾弃,也是在所不惜。
  心念一转,立时也动了冒死拼敌之心,只是一时间,极难想出一个善策出来。回头望去,只见悟玄子面带微笑,站在两人身后。
  铁书生不觉心中有气,暗暗想道:“你既是来给我们助拳,就该早出手才对,现在我师父眼看就要败在那一字神剑公孙明的手中,你不但不设法救人,反而脸带笑容,大有幸灾乐祸之心。”


    第六五章  慧质兰心 儿女柔情长

  萧俊脸上不满神情,如何能骗得过悟玄子一双神目,只见他微一侧脸,两道冷电般的眼神,逼视在萧俊和严燕儿脸上,低声笑道:““你们尽管放心,不必为你们师父担忧,不出一顿饭工夫,公孙明必然要败在你们师父手中。松溪真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公孙明这个苦头吃的不小,轻则重伤,重则当场就要殒命。”
  萧俊、严燕儿四只眼一齐投望场中,只见师父已被公孙明双掌压力迫的坐到地上,不但看不出丝毫胜敌迹象,而且所处形势较刚才尤为险恶,心中大惑不解。
  铁书生忍不住问道:“晚辈等自知功浅目拙,看不出师父有半点胜敌征象,尚望老前辈不吝赐教,以开茅塞。”
  悟玄子笑道:“表面上看去,令师处在极端劣势之下,败象毕呈,很是危殆,其实令师正以精深内功,慢慢消解一字神剑的内家真力。公孙明全力施为,真气消耗极大,而令师却以阴柔之力,耗消敌人的阳刚之劲,并未出全力和他相拼……”
  说此,他停顿一会儿又道:“他两人功力相差无几,但一刚一柔,却是大有区别,刚猛之力,不能持久,阴柔却适宜长时间的耗拼。直待公孙明真气将尽,后力不继之时,令师必然拼出全力反击,公孙明在真力将尽之际,绝难挡受得住。”
  萧俊听得一知半解,严燕儿更是全然不懂,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悟玄子出神发呆。
  这当儿,悟玄子没时间给两人详细说明,只好微微一笑,不再作答。
  萧俊虽明知悟玄子不会欺骗自己,但见师父败象,心中不免存着很多怀疑。
  两人又相持一阵工夫,张慧龙突然大喝一声,双掌一振,全身功力突然迸发。
  公孙明只觉一股潜力逼来,力道虽然不猛,但却绵绵不绝,循臂而上,自己全身功劲都似被那层层重叠的阴柔劲力化解消失,心中方知不妙。正待收掌后退,哪知为时已晚,他刚把力道一收,对方阴柔之力,突然转成阳刚至猛劲道。
  只听公孙明一声大叫,全身被张慧龙震飞起一丈多高。
  这一击,是松溪真人毕生功力所聚,公孙明纵有一身内外功夫,也是当受不起。
  但他究竟功力非凡,内腑虽被震伤极重,可是仍能把全身真气运集,暂制住伤势,不让发作,借下落之势,又向松溪真人扑去。
  张慧龙以先天一元气功,虽然胜了一字神剑,但他亦耗消真气不少,公孙明拼尽最后一口元气,带内腑重伤反击,更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略一怔神,公孙明已挟风扑到,左手一探,拍向天灵要穴。
  张慧龙一偏头,让开要害,右手随势穿出,迎击小腹。
  但听乒乓两响,张慧龙左肩中了一掌,只打得身躯晃动,骨疼欲折,连退四五步,才把身子站稳。一字神剑也被张慧龙迎击小腹的一掌打中,他内腑早已受伤,如何还能再禁得一击,这一掌打得他真气消散,肝肠寸折,飞出一丈外跌到地上,张嘴喷出数口鲜血。
  乾坤手闵雕一纵身,跃到师兄身侧,忍不住两眼泪下,握住公孙明一只手问道:“师兄,你伤的怎么样?”
  只见公孙明两眼微一睁动,倏然复合,声音十分微弱的答道:“我内腑伤的很重,只怕是不行了,你们快弃山逃走……”
  话未说完,人已气绝,可怜一代武林宗师,就这样埋恨泉下。
  四龙三凤,一齐扑跪地上,伏尸悲泣。刚才剑光刀影,充满杀机的广场上,此刻却全被一种悲怆气氛笼罩。
  张慧龙缓缓走到公孙明尸体旁边,脸色十分庄严,合掌躬身下拜。
  乾坤手闵雕正站在师兄身侧,伤痛欲绝,看见张慧龙躬身合掌对师兄尸体行礼,满腔悲痛,突化忿怒,一语不发,欺身直进,运起功力,陡然一掌,劈向松溪真人背心。
  张慧龙见公孙明送命在自己掌下后,心中异常感伤,哪里还会防到乾坤手趁势偷袭,待他警觉到时,闵雕掌势已快近背心。
  松溪真人刚才和一字神剑互以上乘内功相拼,最后虽仗先天一元气功的阴柔之力,破了公孙明的刚猛劲道,震伤他五腑六脏,但松溪真人也精疲力尽,闵雕含忿偷袭,出手一击.又尽了他生平之力,掌势快极猛极,张慧龙要想闪避,已自无及,眼看乾坤手右掌就要劈中后背。
  突然一阵微风飒然,儒侠华元铁骨扇也同时递到,扇锋直截闵雕右腕。
  闵雕如果不收掌势,松溪真人自是难逃这一掌厄运,但闵雕在击中松溪真人后,右腕亦必被华元的铁骨扇所伤。
  可是,这当儿乾坤手已横定了心,宁可右腕被华元点伤,亦要击中松溪真人一掌。
  这时,尚乾露、柳梦台亦双双跃起扑到,但两人相距尚远,自是更无能救援。
  说时迟,骤听一声娇叱响起,人影闪动,白光电奔,剑势斜出,架开了儒侠华元折扇,人却撞在闵雕肘间的曲池穴上。
  这一下电光石火的变化,大出人意料之外,华元、闵雕、尚乾露、柳梦台,不禁全都一怔。
  张慧龙死里逃生,更是呆了一呆,转眼望去,只见一个玄装绝美少女,站在闵雕身侧,目蕴泪光,脸上神情若悲苦喜,手横长剑,樱唇启动,但却说不出话,其实她根本就不知说什么才对。
  松溪真人知道是那玄装少女救了他性命,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只见她眉目若画,娇艳欲滴,心中不禁暗暗奇怪,刚才见她扑在公孙明尸体上大哭师父,极为哀痛,自是公孙明门下无疑,为什么会突然出手救了自己一命……
  张慧龙还未思解出其中原因,却听乾坤手怒声喝道:“贱婢竟敢忘恩负义,逆叛师门。”
  说着话左手一掌劈去。
  这救助松溪真人的玄装少女,正是穿云凤梅影仙,她见恩养自己十余年的师父,死在了那松溪真人手中,实在万分伤心,虽然她早已对师父倒行逆施心存不满,但师恩究竟深厚,怎不伤痛欲绝呢?
  她一面哭着师父惨死,一面又想着自已凄苦可怜的身世,还有那茫茫难测的未来,不知能否和萧郎如愿以偿,猛然抬泪眼,见师叔脸露杀机,暗中潜运功力,目视张慧龙,蓄势下手,但松溪真人却浑然不觉。
  这一刹那间,她心中涌集了万千感慨,师门恩义,萧郎柔情,她还没想出该怎么办,闵雕已欺近张慧龙,突然下手。
  尚、柳等人,都在数丈之外,看到闵雕出手,已自抢救不及。
  儒侠华元虽然早想到张慧龙力尽后,耳目定是不似平时灵敏,如果愁云崖中高手陡然暗施袭击,只怕他难以闪避得开,立时凝神戒备,缓步向松溪真人身侧靠去。
  他只注意吕萱等人,却没有想到正在抚尸伤痛师兄惨死的闵雕,待他发觉,出手相救,已是迟了一步。
  梅影仙眼看张慧龙难逃危难,无暇再作多想,一跃而起,剑封儒侠铁骨折扇,娇躯却向闵雕右肘间撞去。
  乾坤手被她左肩撞上右肘“曲池穴”,只觉手臂一麻,劲力顿失,但手掌已拍上张慧龙的道袍,如不是穿云凤挺身一撞,张慧龙不死亦要重伤。
  闵雕虽被梅影仙撞中“曲池穴”,但并未受伤,略一怔神,看清楚了是梅影仙后,不觉大怒,左掌劈出一招“巧打金钟”,右手已拨出背上吴钩剑。
  梅影仙纵身让开一掌后,闵雕剑势已紧接攻上,唰唰唰疾刺三剑。
  穿云凤虽然手中有剑,但却不敢和师叔动手,只是一味闪避。
  闵雕连刺三剑,都被她让过,更是怒火冲天,吴钩剑忽地变一招“风卷残云”,振腕扫去。
  这一剑迅快无比,梅影仙想闪避已自不及,只得一横宝剑,硬接一招。剑出手,蓦闻一声大喝,一团寒光挟着劲风,由身后激射而来。
  只听锵然一响,把闵雕吴钩剑展开,接着听得一声狂笑道:“你刚才还未和老要饭的分出胜败,咱们现在正好再接着动手,令师兄和你两位师弟,都在鬼门关等你,你如果去晚了,不是害你们苦等吗?”
  他停一会儿,又道:“老要饭的一生中最愿成人之美,再说你一个人活在世间也没有意思,你们四个师兄弟生不同辰死同穴,也算给武林中留下了一段佳话,老要饭的今天要成全你了。”
  说罢,一振腕,蛇头软索锤“穿云取月”,挟着无比的威势,直对闵雕前心点去。
  梅影仙想起师父十数年教养之恩,自己在他尸骨未寒之时,却出手救了他的仇人张慧龙,心中一阵感愧,不再让避闵雕劈来剑势,双目一闭,静待剑势落下。
  但在生死交界的刹那,她不觉间,失口叫出了日夜萦绕她心头的情郎名字:“俊哥哥,我要去了……”
  她这声俊哥哥,叫得十分清脆,张慧龙只听得入耳惊心,此刻他心中疑窦,顿时了然,当前的少女出手救他,全是看在自己徒弟份上……
  他一时间只管思解心中疑窦,忘记了梅影仙正陷入生死一发之间。
  儒侠华元早已蓄势戒备,怕闵雕再突然对张慧龙下手。
  哪知闵雕恨极了梅影仙,一剑绝学,逼退了江南神乞后,不趁势攻袭张慧龙,却挥剑猛向梅影仙劈去。
  华元纵身一跃,铁骨扇“焦扇逐火”,迎向闵雕右腕脉门点去。
  一个恨极出手,一个蓄势而发,双方面势子均快,闵雕吴钩剑距梅影仙前胸四五寸时,华元铁骨折扇,也点到了闵雕手腕。
  乾坤手不挫腕收剑,脉门势非受伤不可,只得把剑一沉,横扫梅影仙两腿。
  但听一声大喝:“华老古董快些退下!别让人家说我们两个人合打一个。”随着那声大喝,一柄软索蛇锤卷地飞到,一阵金铁交鸣响声,震开了闵雕吴钩剑。
  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穿云凤玉肩一推,直把梅影仙推出八九尺远。
  闵雕怒叱一声:“尚乾露,今天不是你就是我。”吴钩剑“飞瀑流泉”,直对前胸点去。
  尚乾露狂笑声中,施展开“夺命八锤”,刹那间锤影纵横,满天罩下。闵雕吴钩剑也舞成了一片白光,和江南神乞抢攻。
  四龙三凤中的飞天龙崔海清,在师门学艺时,已对小师妹穿云凤梅影仙钟情极深,十余年来对这位小师妹爱护的无微不至,可是郎虽多情妾反无意。梅影仙对崔海清,一直是冷冰冰的,自从她大巴山遇到铁书生萧俊后,对大师兄更是冷漠。
  但飞天龙并不灰心,他一直暗中留心小师妹的一举一动,刚才虽在伤感师父惨死,但仍然留神着梅影仙的举动,见她突然跃起,挡了师叔一招,心中甚感不解。闵雕连对她施下毒手时,飞天龙心中大抱不平,几度想出手帮助小师妹,直到听到了梅影仙失声叫出俊哥哥时,才激起他心中万丈怒火。
  他本来早就怀疑小师妹情有所寄,在武当山七星峰时,已看出来一点眉目,但他总是自我安慰的想着,两派仇恨极深,势难两立,梅影仙纵是心属萧俊,也绝难趁心如愿,自己再多下一点工夫,夺回芳心并非难事,必要时还可恳求师父出面玉成,梅影仙纵是不愿,也不敢违背师父令谕。
  现在师父遭人毒手,求师父玉成之念,已完全断绝,再听得她那一声俊哥哥,不禁心头怒起,大喝道:“贱婢竟叛逆师门。”
  喝声未绝,手中凤翅打穴镢一招“神龙摇头”,猛向梅影仙攻到。
  崔海清一动手,闹海龙童庆、双头龙龚子亮、小白龙钟君平、金翅凤梁秀玉、银翅凤贾宝菁,一齐跟着动手,四柄凤翅打穴镢,二支宝剑,齐向梅影仙致命所在招呼。
  柳梦台见四龙二凤全都出手围攻梅影仙一个,而铁书生、小乞侠等还都在站着未动,不由心头火起,照萧俊屁股踢了一脚,怒道:“人家舍死忘生救了你牛鼻子师父,你们就眼看着让她受人围攻不救吗?”
  他这一脚一喝,萧俊便当先出手,仗剑一掠两丈左右,紧接着小乞侠、严燕儿、欧阳鹤、黑罗汉,全都亮家伙急跃而上。
  小乞侠抖动手中飞索五芒球,直奔崔海清当胸点去,嘴里还大声喝道:“梅姑娘不要慌,小要饭的帮忙来了!”
  穿云凤梅影仙正凝神运剑,力敌四个师兄和两个师姊的围攻,听得小乞侠一叫,不觉微微一分心神,手中宝剑一缓,崔海清趁势一招“笑指天南”,猛向她右肩“风府穴”上点去。
  他满怀妒忌,这一招迅猛至极,小乞侠吃了一惊,右手一震,五芒球索绳陡然放长,一片寒光,挟着锐风点去。
  崔海清十余年心愿成空,早已万念俱灰,爱深恨重,竟存下了和梅影仙同归于尽之心,所以对那划空点来的飞索五芒球只若不见,凤翅打穴镢一紧,仍照梅影仙的风府穴上猛戳。
  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间,陡然见严燕儿肩头一晃,快逾弩箭离弦,直对崔海清撞去。他来不及挥动手中蛟筋龙舌枪,也来不及举手作势,竟用头当兵刃,一头撞在崔海清右臂上。
  这一头,用了他全身气力,不但把崔海清手中凤翅打穴镢撞得失了准头,而且人也被撞的退了两步。
  更巧的是崔海清右臂被他一撞,手中兵刃不自主直荡开去,刚好碰在贾宝菁攻向梅影仙一剑,把穿云凤由死亡的边缘中拯救回来。
  不过,严燕儿这一招用得惊险至极,在剑光镢影中冒死出手,撞歪了飞天龙手中兵刃,救了未来的嫂嫂。但也救了崔海清一条性命,因飞天龙已存了宁为玉碎之心,要和心上人并肩候死,他那出手一招,固然可制梅影仙于死地,但小乞侠攻出的飞索五芒球,亦将点中他胸前要害。
  严燕儿一撞之势,同时救了两人,但他自己却连遇奇险。飞索五芒球掠顶而过,划破他包头青绢,带走了几缕头发,说惊险实在是惊险已极,分厘之差,严燕儿就得当场溅血。梁秀玉扫出剑势,掠着他背后而过,衣裂皮破,鲜血汩汩流出。
  小白龙钟君平见严燕儿能在镢影剑光中,攻了进来,心中吃了一惊,反手一招“倒打金钟”,直攻过去。
  哪知严燕儿双肩一晃,人已从贾宝菁旁侧穿了出去。
  钟君平一招落空,铁书生长剑已到,寒锋闪闪,横斩右腕,钟君平横镢架开一剑,振腕还攻。
  但闻小乞侠大声喝道:“小兄弟,真有你的,小要饭今天算服了你啦!”
  口里说着话,双臂却不停挥动,两只五芒球一左一右,双双向崔海清攻去。
  欧阳鹤两支判官笔“野马分鬃”,分点闹海龙童庆“玄机”、“肺海”双穴,童庆闪身避开,还攻两招。
  黑罗汉二尺六寸降魔杵接住贾宝菁一支宝剑。
  严燕儿跃出了圈子后,不顾背伤,翻身抖动蛟筋龙舌枪,猛攻金翅凤梁秀玉。
  梁文龙挥动银光刀,和双头龙龚子亮打在一起。
  十二个人,分成六对交手,转眼间,对拆了十几个回合。
  雪山派中群寇纷纷亮了兵刃,向场中围来。
  柳梦台两臂一抖,两只子母鸳鸯圈震起一片虎啸龙吟之声,叫道:“老大,快亮家伙,兔崽子们要群打群攻。”
  他一嚷,华元果然依言抖开了铁骨折扇,云梦双侠联袂跃起,向雪山派群寇迎去。
  这当儿,万永沧已恢复部分体力,他内功精深,又通医理,闭目调息一阵,精神已好转不少,睁眼望去,只见雪山派群寇纷纷向场中围来,刀剑闪闪,不下数十人,自己这方面,只有云梦双侠两人,伸手抓起长剑,一跃而起,长啸一声,紧追云梦双侠身后,向群匪迎去。
  悟玄子一皱眉头,从怀中取出一粒金色丹丸,交给张慧龙,道:“这粒九转丹,是贫道采集百种山花异草制成,服用后不无小补,道兄刚才力斗一字神剑,真气损耗不少,不宜再出手对敌,贫道代道兄助云梦双侠一臂吧!”
  张慧龙接过九转丹,合掌称谢,悟玄子还了一礼,迈步向雪山群匪迎去。
  且说铁书生力斗小白龙钟君平十七八个回合,仍是难分胜败。这就激起了铁书生怒火,剑法陡然一变,施出新从师祖万里游龙吕九皋那里学来的太极慧剑。
  他已得整套剑法中九大绝招之八,运用起来,威势非同小可,刚攻三剑,钟君平已手忙脚乱起来。瞥眼见观战群寇纷纷围来,心头一急,勾起杀机,长剑一引钟君平凤翅打穴镢,振腕演出绝学,剑若银星飞洒,招名“天河倒泻”。
  这本是太极慧剑九大绝招之一,钟君平如何能够破解,但觉银光绕身耀眼,封架全都不易,略一怔神,萧俊青钢剑已贴着他凤翅打穴镢滑进,只感右手一凉,再也握不住手中兵刃,原来他右手四指,已被萧俊长剑削掉,自是无法再握兵刃。紧接着一阵刺心的剧疼,脸上汗水滚滚而下。
  萧俊心地仁慈,不肯再下毒手,横剑喝道:“你还不逃命去,站这里等死吗?”
  钟君平回顾了师父尸体一眼,长叹一声,双目泪下,左手紧扣着右手伤处,挺胸答道:“我学艺不精,死而无憾,你只管动手杀了我吧!”
  说完话,闭目以待。
  萧俊略一沉思,道:“你既然感戴师恩,存心殉身,我只有成全了你。”
  说罢,举手一剑刺去。
  突然间,斜刺飞过来一道寒光,架开了萧俊长剑,铁书生转脸望去,看接架自己长剑的人,正是梅影仙,不觉微微一怔。
  她自被严燕儿冒死抢救之后,一直就呆站在旁边观战,目睹着恩师横陈尸体,不禁凄然神伤,忍不住夺眶热泪,顺腮滚下。
  铁书生一招“天河倒泻”,削断了钟君平四个手指,逼落他手中兵刃,但也把穿云凤梅影仙由痛苦的回忆中惊醒。
  她转脸望时,正见萧俊举剑向小白龙钟君平刺去,这才一跃而上,把萧俊长剑架开,凄然一笑,道:“俊哥哥,我求你一件事情,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萧俊道:“只要我能够办到,无不依从,什么事?你说吧。”
  梅影仙道:“我要你放走我四师兄。”
  萧俊点点头,向旁边一闪,让开一条出路。
  梅影仙满眼泪光,转脸对钟君平道:“四师兄,你已战至断指溅血,总算酬偿了师父教养之恩,你已无法再和人动手过招了。”
  钟君平睁开眼睛,苦笑道:“你要劝我逃走?”
  梅影仙道:“我自知罪孽深重,难以见谅师兄,但你闭目受戮,也没有使师父返魂重生。”
  钟君平长叹一声,道:“闵师叔和三位师兄,及两位师妹都在苦战,我何忍独自逃走?”
  梅影仙目光流动,横扫全场一周,只见一片刀光剑影,双方正打入紧要关头,各以生平绝学求胜,激烈绝伦,触目惊心。
  云梦双侠联袂拒敌,一把铁骨扇和两只子母鸳鸯圈,挡住了十几个雪山派的敌人。
  悟玄子大袖飘飘,以一双肉掌独挡金眼神佛吕萱,及雪山派中十几个匪徒围攻。
  神医侠万永沧手横宝剑,蓄势观战。
  张慧龙背手卓立,闭目调息,对四周惨烈无伦的打斗,直似不闻不觉。
  武当派人数虽少,但大都是武功登峰造极之人,雪山、崆峒两派的人数虽众,可是一字神剑公孙明、八臂哪吒周金鹏、三手真人于天豪几个高手伤亡后,所余高手,只有闵雕、吕萱和闭眼僵尸苗一飞等几个,余下均难和武当派来人对抗。
  梅影仙看过了交手情形,已知今晚上愁云崖决难保得,不觉暗暗叹息一声。
  就在她叹声未落之际,突闻得一声大喝道:“老要饭的成全你了!”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哼。
  梅影仙转脸望去,只见师叔闵雕,脸色铁青,左臂软软垂下,手中吴钩剑也落在地上,看样子伤的不轻。
  梅影仙来不及多作思索,纵身一跃飞落在闵雕前面,满含泪光对尚乾露道:“请老前辈手下留情,晚辈愿替师叔领罪,杀剐任凭老前辈动手,但望能放我师叔一条生路。”
  尚乾露一皱眉头道:“要是我老要饭的败到你师叔手中怎么办呢?老要饭的没有你这样舍命敬师的女弟子,那不是要白白赔上一条命吗?”
  梅影仙泪若泉涌,扑身跪倒,呜咽着说道:“晚辈幼承恩师收到门下,十余年教养之恩,地厚天高,我不能身殉恩师,已落得臭名千古,何况我……”
  尚乾露摇摇大脑袋,接道:“不要说啦!老要饭的最是见不得你们女娃儿哭哭啼啼的那一套,念你一番孝心,老要饭的破例做次好人。”
  梅影仙拜伏地上,泣道:“晚辈叩谢大恩。”
  尚乾露狂笑一声,纵身跃起,从梅影仙头上一掠而过,右臂挥处,软索蛇锤卷起一阵风声,人随锤走,施出“八步登空”身法。
  狂笑未落,人已四丈开外,脚沾实地,大声叫道:“柳老二,留几个像样的给老要饭的。”
  接着又一个腾跃而起,蛇锤落处,惨叫随起,一个雪山贼徒被江南神乞一锤打得脑浆横飞。
  柳梦台大笑道:“华老大,不得了,老要饭的一动手就发利市,咱们不能留给老要饭的话把儿!”
  说着话,子母鸳鸯圈连演三招绝学,金铁大震声中,另一个雪山党徒,被击中前胸,当场倒地气绝。
  悟玄子独战吕萱,和十几个雪山党徒围攻,这位风尘奇人,心地慈善异常,双掌飞舞,逼住群寇,但始终不肯施下毒手,但见他步如行云流水,衣袍飘飘,在群匪兵刃中穿来穿去。
  他本想使群寇知难自退,哪知动手到十五回合,群寇仍是猛攻不舍,这一来,不禁激起悟玄子心头怒火,长眉一扬,呼呼劈出两掌,震飞两个匪徒手中兵刃。
  他虽然动了怒意,但仍是不肯伤人。
  可是悟玄子这两掌,却引起了金眼神佛吕萱的杀机,暗中凝神提气,运起五毒掌力,陡然大喝一声,兜头一掌向悟玄子劈去。


    第六六章  愁云崖大势去 梅影仙芳心矛盾

  一股潜力挟着腥风,当头罩下,其势迅猛至极。
  悟玄子是何等人物,吕萱五毒掌力刚一发出,已警觉到。他虽有一身精深内功,但也不敢硬接吕萱奇毒掌力,闪身一跃,避开五尺。
  吕萱这一运用五毒掌力,招惹起了悟玄子的真火,冷笑一声道:“你既然练成这等阴毒掌力,存心不问可知,贫道今于要开杀戒了!”
  左手袍袖一拂,打出内家罡力,震飞两柄劈来单刀,右手虚空一扬,猛劈过去。这一记劈空掌,力道奇猛,一股罡风,排山倒海般直撞过去。
  吕萱双掌合胸,平推而出,同时身子也凌空而起。他自知功力不敌,绝难硬接,所以,在双掌推出之后,人也跟着跃起。他心中早已打好主意,想借悟玄子这一记劈空掌,脱身逃走。自崆峒派几位高人先后被歼之后,他已看出苗头不对,但他身为愁云崖雪山分堂首脑,如果事先逃走,又怕落人话柄,不走则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想借接挡悟玄子劈空掌力机会,装做不支受伤,好借故脱身。
  哪知悟玄子发现他练有五毒掌之后,心中大为忿怒,劈出的一记掌力,虽非毕生功力所聚,但已用了六成以上真力。
  吕萱如何承受得住,甫和悟玄子劈出罡力接触,已觉出不对,再想收掌,哪里还来得及,只感两臂一震,双腕一阵剧痛,腕骨已被震断,全身真气,亦被震散,跃起的身子,也掉了下来。
  最惨的是他劈出的五毒掌力,也被悟玄子内家罡力弹回,反向自身内腑攻去。
  这时,他已无法自闭要穴阻挡五毒回击,知难幸免,想到五毒攻心的惨状,更是肝胆碎裂,厉啸一声,转身狂奔而去。
  悟玄子劈空掌震伤了金眼神佛,也震住了雪山群匪,纷纷后撤奔逃。
  尚乾露蛇锤一招“探臂引龙”,狂笑声中,又毙了一名雪山匪徒,柳梦台不甘后人,子母鸳鸯圈“双龙抢珠”,碎了一个匪徒的天灵盖。
  余下的人,哪里还敢恋战,一哄而散,四面分逃。
  尚乾露、柳梦台挥动兵刃要追,却被悟玄子劝住。
  瞬息之间,群寇已逃的干干净净,单单余下闭眼僵尸苗一飞和三龙二凤还在拼命苦战。
  苗一飞被儒侠华元的铁骨扇,围在一片光影之中,虽早已无斗志,但却无法脱身,只有拼命苦撑。三龙二凤,也都被武当派几个小侠,黑罗汉、小乞侠等逼的险象环生。
  梅影仙满含泪水,在替乾坤手包扎伤势,原来他左肩骨被尚乾露软索蛇锤打碎。
  她刚替师叔包扎好伤势,忽又闻一声惨叫传入耳中,转脸看时,闹海龙童庆,被欧阳鹤右手判官笔点伤右腿,鲜血泉涌而出。
  梅影仙目睹几个师兄师姐,全都只余下了招架之功,再战片刻,只怕都得伤亡,芳心中大是焦急,一个纵身,跃到了张慧龙身边,拜倒地上。
  她还未开口,张慧龙已抢先笑道:“你有什么话,请起来说,是不是要我放了你几个师兄姊妹?”
  梅影仙泣道:“晚辈自知所请太过,但望道长能网开一面,放走我师叔和几位师兄师姊,我愿代他们受过。”
  张慧龙微微一笑,缓缓移到萧俊旁侧,望着铁书生道:“你要他们全都停下手来。”
  这时,他损耗真气已经复元不少,声虽不大,但却是清越悠扬。
  萧俊哪里敢不听吩咐,立言喝止住欧阳鹤、小乞侠等。
  这当儿,三龙二凤都已战的筋疲力尽,欧阳鹤、小乞侠等停手不攻,他们自是求之不得。
  张慧龙回头对梅影仙道:“他们都已暂时停手,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对他们讲吧!”
  梅影仙对几位师兄师姊,每人行了一礼,说道:“愁云崖大势已去,雪山派中的人早已借机会溜走,各位师兄、师姊再战下去,亦无甚意义,不如早些回山好些……”
  话到这儿,倏然住口,盈盈下跪,对公孙明横陈尸体,连拜三拜。
  四龙二凤,心中都明白,这是他们最后逃命的机会了,错过这个机会,只怕再难活着离开愁云崖,他们互相交投几眼,目光一齐转投师叔乾坤手闵雕身上。
  但听乾坤手一声长叹,转身向前走去。四龙二凤鱼贯跟在身后,缓步相随。
  银翅凤贾宝菁从梅影仙身侧经过之时,低声对穿云凤道:“师妹,你要多珍重了……”
  梅影仙凄然一笑,道:“小妹罪深孽重,实愧对恩师一番教养……”
  她话还未落,崔海清陡然转身一跃,欺到身侧,冷冷地问道:“怎么,你不走了?”
  梅影仙道:“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还是我不出一句话来。
  崔海清冷笑一声,道:“你还是让我替你说罢,你要背叛师门,转投到武当门下,好和那姓萧的长相厮守。”
  梅影仙脸色一变,正想发作,转脸见诸坤等一个个面现怒色,心知一发作对崔海清大是不利,强按下心头怒火,摇摇头,道:“大师兄,你快些走吧!你看闵师叔已到数十丈开外了。”
  崔海清冷笑道:“师父恩养你十几年,现在恩师尸骨未寒,你就忍心叛离师门吗?”
  梅影仙被他问得垂下头,默默无言。
  小乞侠冷笑一声,接道:“放你条生路不走,站这里大放厥词,是不是想死了?”
  崔海清对诸坤之言,晃如不闻,继续对梅影仙道:“师父生前,对你最是宠爱,我们七个师兄弟姊妹,虽然同受师父亲传,但成就方面,你以最小的年龄,却驾同门之上,这固是你天资聪慧,才智过人……”
  他又接道:“但师父对你偏爱,不能说没有原因,你是师父最钟爱的弟子,却是最先叛离师门,如果恩师阴灵有知,只怕难瞑目泉下了!”
  梅影仙被他一顿数说,不禁双颊飞红,回忆师恩,更是愧惶无地,含泪垂首,无言以对。
  崔海清看她已经心动,长长叹口气,又道:“如今师父和周、于两位师叔,都已遭人毒手,只余下闵师叔,还伤了一条左臂,今后能否重振我们崆峒派的声威,全仗我们兄弟姊妹七人,师妹武功最好,但却不肯相随我们回山……”
  严燕儿站一边,只听得满脸怒色,指着崔海清,骂道:“你这人最是不要脸了,刚才你恨不得一下子把你师妹打死,现在又低声下气的陪尽小心,要不是我师父命令放你们走,我一枪穿你个透心窟窿。”
  崔海清转脸看了严燕儿一眼,继续说道:“小兄几句话,实是出于肺腑,尚望师妹早些有个决定才好。”
  梅影仙突然一正脸色,随手抹去泪痕,冷冷答道:“你劝我相随回山,当真是为了崆峒派未来门户着想吗?只怕你另有用心,大师兄,十余年来,我们朝夕相处,我对你了解很深!”
  崔海清脸色一变,道:“那么师妹是不肯回山了?”
  梅影仙道:“什么事都不能勉强,你何苦自找烦恼?”
  崔海清淡淡一笑,转身而去,刚走两步,倏然一个转身,凤翅打穴镢,猛的横扫一招“排山填海”,疾打中盘。
  双方距离既近,发难又很突然,虽有很多高手,一时间,也救援不及。
  梅影仙虽知大师兄恨透了自己,但他不动声色的陡然发难,倒非意料所及。
  待发觉要躲,哪里还来得及,凤翅打穴镢挟着一股锐风,扫中了她的右臂,寒芒过处,鲜血喷射,只听梅影仙哎了一声,宝剑也脱手落地。
  这一镢,本可把梅影仙置于死地,但他在打穴镢出手之后,心中忽生了怜惜之情,那迅如电光石火的一击,也随之一缓,梅影仙才得逃命镢下。
  这本是瞬息间的事情,崔海清还未来得及转第二个念头,萧俊已虎扑而到,出手一招“分浪斩蛟”,把崔海清逼退一步。他目睹梅影仙负伤之后,心中十分急痛,出手再也不留余地,长剑左扫右劈,又连续攻出三招。
  这三剑凌厉至极,崔海清根本就没有还手机会,已被铁书生圈入了一片剑风之中。
  小乞侠、欧阳鹤、梁文龙、黑罗汉,都亮了兵刃,围守四面,一个个怒形于色。
  严燕儿在萧俊出手的同时,跃到梅影仙的身后,他年纪幼小,百无禁忌,一伸手按在梅影仙右肩后“风府穴”上,叫道:“姊姊不要动,让我先替你包扎好伤处,再请万师叔给你疗治。”
  梅影仙伤势很重,疼得她一张粉脸变成了惨白色,一滴滴泪珠儿顺腮而下,但她却仍咬着牙关不肯出声。
  严燕儿仔细查看她的伤势后,不禁由心底冒上来一股寒意,只见伤口由小臂直达肩头,深触筋骨,血若泉涌,染红了她半个身子。
  他掏出绢帕,捆住她伤处,叹口气道:“你伤得很重,快些运气闭穴,制住血道,别让血出的太多!”
  梅影仙强忍伤痛,摇摇头笑道:“小兄弟,别费心了,只怕我这条右臂要成残废。”
  严燕儿正待答话,儒侠华元和万永沧已双双跃到,万永沧取出两粒丹丸,交给穿云凤服下,然后又从身上取出一大包白色药粉,命严燕儿替她敷在伤处。
  儒侠华元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直待严燕儿替梅影仙敷好了药后,才低声对严燕儿道:“快扶她到一处清静地方休息一下,你万师叔的止血生肌散,虽是圣灵药品,功效奇大,但她伤的太重,如果她不能心平气和,抛去杂念,调息静养,使伤筋在一个时辰内相续一起,那条右臂就算完了。”
  梅影仙如何会听不出华元话中含意,那番话明是对严燕儿讲,其实是说给她听,她本是绝顶聪明的人,听完话立时转身对华元、万永沧躬身一礼,说道:“承蒙两位老前辈援手相救,使晚辈保得右臂……”
  万永沧摇摇头道:“你伤很重,波及筋骨,能否医得好,还难预料……”
  他话未说完,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梅影仙转脸望去,只见铁书生横剑而立,满脸寒霜,飞天龙崔海清一条左膀,被齐肩斩落,右手凤翅打穴镢,也丢落在地上,全身颤抖,面无血色。
  梅影仙目睹眼前惨状,芳心大为感动,一时间脑际中浮现出崔海清相待的诸般好处,顾不得自己伤势,惊叫一声,直扑过去,左手一伸,扶住崔海清,哭声叫道:“大师兄,大师兄……”
  她骤见单恋她十余年,始终不变的大师兄,被劈斩断一条膀臂,忽然触动了怜惜之心,一时间情绪激动,使她失去了镇静,也无暇多作思索,扶住崔海清摇摇欲倒的身子,泣不成声。
  崔海清十余年来,从未能一亲芳泽,现在被梅影仙半扶半抱着,只觉得她身上一种淡淡的幽香,沁入心肺。
  那幽香减去了他不少痛苦,不禁有点受宠若惊,一咬牙齿忍着伤疼,笑道:“师妹,我刚才失手伤了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梅影仙道:“不要紧,可是你自己的一条膀臂,怎么办呢?”
  崔海清纵声大笑道:“失去一条膀臂,也死不了,你不必为我担心。”
  梅影仙凄婉一笑,道:“这十余年来,你对我处处爱护,但我却对你冷漠异常,如今又害你失去一条膀臂,我心里惭愧死了!”
  崔海清被她一阵软语诉说,不知如何应付,摇摇头答道:“这都是我自己找的苦吃,哪里能够怪你……”
  一语未完,突感得伤处一阵刺心剧痛,再也接不下去,顶门上黄豆大小的汗珠儿直向下滴。
  萧俊横剑一侧,看得感慨丛生,最可恨的是小乞侠那一双精光炯炯的眼神,不停在他脸上溜来溜去,他虽是豪放英雄,也不禁微生妒意。
  严燕儿看梅影仙忽然和崔海清亲热起来,心中甚是不解,慢慢地走到了诸坤身边,低声问道:“小要饭哥哥,那位姑娘不是和我大师兄很要好的吗?”
  诸坤点点头,道:“不错。”
  严燕儿道:“那她怎么又和她师兄亲热起来了?”
  小乞侠道:“女人的心,最是难以捉摸!这等事嘛,小要饭的从未经过,你要是不敢问你大师兄,等回武当山时,去问你秋哥哥吧!”
  严燕儿摇摇头,叹口气,道:“我知道啦!”
  小乞侠转过脸问道:“你知道什么?”
  严燕儿道:“她见我大师兄斩断了她师兄一条膀臂,所以心里恨上我大师兄了,唉!这也不能怪她,他们兄妹相处了十余年,自然要有些情义。”
  两人谈话声音,愈来愈大,萧俊听入耳中不少,转脸看师父静静地站在旁边,脸上既无怒意,也无欢愉之色,看情形,他是存心要看铁书生如何来处理这件事情。
  目前情景,确使铁书生大感为难,梅影仙同情崔海清生出怜惜之情,萧俊相当尴尬,面对着这种场面,使素来机智的铁书生也难定主意,他心中风车般打了几百个转,仍是想不出妥当的办法。
  严燕儿几句无心之言,触动了萧俊的灵机,走近梅影仙,深深一揖,笑道:“令师兄断臂之伤,十分严重,你们有着十余年同门之谊,于情于理,都应该送他一程。”
  几句话,说得非常婉转,但梅影仙却听得呆了一呆。
  萧俊陡然一跃而上,点了崔海清两处穴道,止住他泉水般急涌的鲜血,然后又从神医侠万永沧处,讨来些止血生肌散,替他包扎好伤势,笑道:“令师叔和你几位师妹,恐都已到了山下,崔兄也早些快请便吧!”
  飞天龙俯身拣起被斩断的一条手臂,转身而去。
  这时,雪山、崆峒两派的人已走得一个不剩,单余下了个梅影仙还站在当地发呆。
  称雄川东数年之久的愁云崖,半夜间瓦解冰消,只余下青山依旧,绿水无恙。
  张慧龙望着公孙明横陈的尸体,心中感慨万千,这一代武林奇杰,只因一念错动,落得个横尸寒山。
  他命萧俊等用兵刃挖了一个大坑,把一字神剑公孙明、八臂哪吒周金鹏、三手真人于天豪等三人的尸体合葬在一起。
  尚乾露看不惯张慧龙的举动,一拉柳梦台,低声说道:“牛鼻子想积点阴德,将来好修成正果,但我老要饭的看不惯这些,咱们去放它一把火,烧掉愁云崖这座贼窝子,免得留给黑道人物们一处啸聚之所。”
  柳梦台笑道:“咱们俩是英雄所见略同。”
  说罢,和尚乾露联袂悄然而退。
  两人一个从后寨往前引火,一个由前寨往后面烧,这等绝峰之巅,山风异常强劲,风助火势,刹那间烈焰腾天。
  张慧龙一皱长眉,抬头望去,只见尚乾露和柳梦台鼓掌大笑而来。
  大家都在注意那冲天火势时,却有一个人借机会悄然而去。
  她满怀一腔愁苦悲伤,偷偷地溜了萧俊几眼,只见铁书生端立师父身侧,仰脸望着那冲天火光,半晌工夫,连动也未动一下。
  梅影仙心中明白是因为刚才她对大师兄崔海清过份的关怀,刺伤了萧俊的心,她想叫他过来,详细解说明白。
  但却提不起这份勇气,在那样多的人面前,她被一种少女的羞涩约束着。
  这情景已使她无法忍受,另一个念头又闪展脑际,她看到张慧龙对师父的尊敬,芳心中更是惶愧,武林中人,最讲尊师重道,但她却救了杀死师父的仇人……
  她觉得愧对师父阴灵,又感到无法涤除萧俊心中疑窦,芳心千回百转,无以排遣愁怀。
  她愈想愈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暗暗叹息一声,忖道:我就求得俊哥哥谅解,也难免被他一般兄弟朋友轻视,如其日后受人冷眼,倒不如早些死了好些。
  想到死字,登时感觉万念俱灰,趁众人专注那烛天火势时,悄然溜走。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小乞侠诸坤的眼中,这位在江湖上出了名的鬼精灵,一直冷眼在观察着她的举动。
  他看着她望着萧俊背影暗弹泪珠,看着她悄然退去的黯然神色。
  这位义胆侠心,嫉恶如仇的风尘豪客,最是爱管别人的闲事,他心中虽对刚才之事存有芥蒂,但见梅影仙临去时黯然神色,心中又软了下来。暗自忖道:她在半夜之间,连经大变,自是难免有失镇静,这也是人之常情,怎能怪她。
  原来诸坤和萧俊最是投机,他见梅影仙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崔海清那等关顾怜惜,心中甚是不满,暗道:“这等水性善变女子,岂足以配萧俊,看来崆峒派下弟子,决不会有什么好人。”
睽小乞侠这见解太过武断,要知道梅影仙幼受公孙明教养长大,师徒之间,情义如山,她虽不满师父所为,但如不因倾心萧俊,也不致生弃暗投明之心。
  因为武林中,对背叛师门之人,最是痛恨不耻,所以,常常有很多资质才具均属上选人才,只因错投师父,落得玉石俱焚。
  所以,凡是武林中正大门户,对于收弟子一道,十分严谨,梅影仙冒死出手,抢救了松溪真人之后,心中就为一种矛盾的苦恼困扰。
  她觉得自己救了杀死恩师的仇人,是一种大逆不道之行,所以,她告求张慧龙放走闵雕和四龙二凤,以求减少心中一分愧咎。
  武林中这些规矩,是是非非,实使人难作论断。
  不过凡是在武林中立有门派的,都有它特定的戒规,尽管各门各派的戒律不同,但那灭师欺祖,背叛师门的戒律,都是一样的列为首戒。
  久而久之,这一条成了武林中各门派相约守的一条戒规,因而收录别派叛逃弟子,也成了武林中大忌。
  小乞侠艺得江南神乞,情形又自不同,因为尚乾露是一个最怕俗礼繁琐困扰的人,也没有立过门户,游侠江湖,随心所欲,看到不顺眼的事,就伸手去管。诸坤跟着这样无拘束的师父长大,自然养成了他一种豪放不羁的性格,什么事都是从天理、人情上评量,什么王法戒律,都约束不了他。
  但他究竟是极明事理之人,略一思忖梅影仙处境,不由心平气和,反而觉得她能在情爱之中,顾及到师门恩义,替崆峒派保留下一点元气,不致在江湖上灭门绝迹,心中又生出敬重之感,知她这一走,只怕要生变故。
  他赶忙一拉严燕儿,低声说道:“咱们两个人去做件好事,你去不去?”
  严燕儿一脸茫然答道:“什么好事,你先说给我听听?”
  诸坤笑道:“去救人。”
  严燕儿大眼睛转扫一周,看几个同来师兄都在,奇道:“去救什么人?我们来的人,不是都在这里吗?”
  小乞侠双目一翻,道:“我要你去救人,决错不了,你究竟去不去?”
  严燕儿知他心计最多,又素不打谎语,点点头,道:“好吧,我跟你去!”
  当下两人一先一后,顺着梅影仙去路追去。
  穿云凤心中填满了痛苦、烦恼,既伤师父惨死,又痛失意萧俊,这半夜之间,连遇数番大变,就是生性刚毅的男人也受不了,何况她是个年轻女子。
  她心中汹涌出千般事端,一件件都都又是那等凄惨,只觉这茫茫天地之间,没有一个能呵护爱惜她的亲人,没有一块地方,可以使她安身立命,断肠情场,飘零身世,这悠悠岁月,如何度过……
  一面走,一面涔涔泪下,当真是肠转千折,心伤百回。
  严燕儿和诸坤追过了一个山角,已望见她凄凉的背影。这时,天色已五更过后,东方天际,泛出一片鱼肚白色,晨风吹拂着她零乱的长发,倍增凄然之感。
  严燕儿一扬手正要高声喊叫,却被诸坤一把拉住,道:“不要惊动她,咱们看看她究竟去干什么。”
  两人跟在她身后,绕过两片树林,来到一处断崖所在,那断崖边,生着一株千年古松,半个树身,延伸到崖壁外面。小乞侠拉着严燕儿,提气凝神,追到梅影仙身后丈余之处,借一块大岩石,隐藏住身子。
  若在平时,梅影仙定可发觉,但此刻,她正值心烦意乱,伤痛交加之际,耳目早已失了灵敏,两人到她身后,她却丝毫不觉。
  诸坤探头向下看去,只见那悬崖异常险恶,下面千丈绝壑,深不见底,立壁内陷,触目惊心,不禁心头一震,暗暗想道:“此处形势,这等险恶,她如跳崖寻死,加何能抢救得及……”
  小乞侠心中念头还未转完,突听梅影仙长长叹息一声,盈盈跪倒,仰脸望天,泪若泉涌,单手抚心,高声祷道:“皇天啊!皇天啊!你为什么降给我一个弱女子这么多苦难!萧郎啊!我今生已无福伴你白首,愿来生梅影仙仍是女儿身,侍奉箕帚。”祈祷完后,霍然起身,跃向断崖。
  小乞侠、严燕儿双双大吃一惊,想待跃身相救,但哪里还来得及,只吓得两人都出了一头冷汗。
  只见梅影仙跃到那悬崖边缘后,突又停止身子,退了回来。
  严燕儿随手抹去脸上冷汗,心道:“原来她并不想死。”
  小乞侠一皱眉头,心中也是不解她为什么陡然收住不跳,暗道莫非她改了主意不成。
  只见梅影仙伸手从头上取下金簪,在树上写了几行字后,把金簪钉在树上,然后又向断崖走去。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两人隐在大石后面,把梅影仙的举动看的十分清楚。
  只见她紧颦着黛眉,神情凄伤,但在凄伤中又透着一脸坚毅之色。
  小乞侠鉴貌变色,已看出她存了必死之志,来不及招呼严燕儿,当先一跃而出,快如弩箭离弦,直向梅影仙身后扑去。
  严燕儿跟踪跳出,他年轻心急,哪里能沉得住气,人跳出隐身大石后,高声叫道:“姊姊,死不得……”
  这一声姊姊,梅影仙忍不往回头一看,就这一看之势,小乞侠已飞近身侧,右手一探抓下。
  哪知穿云凤寻死之心已决,娇躯一闪,道:“两位盛情,我只有来生报答了!”
  诸坤探手一把,被梅影仙闪身避开,手指掠她衣角扫过,竟没有抓住。
  她借那一闪之势,已到了相距悬崖三尺之处,小乞侠心头大急,正待纵身冒险抢救,突见眼前人影一闪,不知严燕儿用的什么身法,竟抢到了他的前面。
  严燕儿来不及出手救人,心里一急,一错身,竟抢到断崖边缘,拦在梅影仙的前面。
  梅影仙正要纵身扑崖,突见人影晃动,严燕儿已拦在前面,她要向前一扑,势非要把严燕儿一起撞入断崖不可,只好一沉真气,把已经跃起的身子收住。
  定神看去,只见严燕儿脚触地之处,正在那断崖边缘,晨风吹得他衣袂和头上散发飘动。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25-11-26 22:38:00 | 显示全部楼层
辛苦楼主您将此书重校。续集部分不是卧龙生写的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22:47: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七章  梅影仙肠转千折 断崖寻死

  只要严燕儿再多往前进一步,就得葬身那千丈绝壑,看上去惊心动魄,只感动得她泪水夺眶而下,无限惊急地叫道:“小兄弟,你!你快些过来!”
  严燕儿回头看了一眼,吓得他那张匀红小脸变了颜色,一伸舌头,扑到梅影仙身边。
  他心里还怕她存有寻死之意,两臂一张,抱住了梅影仙的柳腰,说道:“我要你答应我,不要再心存死念……”
  始才那回头一望,心中余悸仍存,说话声音,仍微微带着惊颤。
  柳影仙被他拦腰抱住,心中十分羞急,但又知他全是一片好意,不好挣扎发怒,只得红着脸低声道:“快些放开我,我答应你不寻死了。”
  严燕儿松开手退了一步,转脸见诸坤瞪着一对炯炯的猴眼,望着他发呆。
  梅影仙寻死念头消失之后,支持她身体的紧张潜力也随着平息下来,只感右臂伤处,一阵急痛,粉脸上汗水如雨。
  小乞侠长长叹了一口气,对严燕儿道:“小兄弟,今夜之中,小要饭的算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啦,你刚才用的什么身法,怎么我就看不出来?”
  严燕儿眨眨大眼睛,笑道:“那叫‘移形换位’,是红姊姊传给我的,昨天晚上我已用了两次,都是用来相救这位姊姊。”
  话说完,一脸喜悦之色,望了梅影仙一眼。
  小乞侠叹道:“那‘移形换位’身法,虽然精奇,但使我心折的还是你的胆气,出手于剑光镢影交飞之中,救人于万丈绝壑边缘,生死一发,惊险极端,小要饭的就不信我自己也有这份胆气。你大师兄出道江湖,不过两三年,就名闻遐迩,铁书生三个字威震中原绿林,但在我小要饭眼中看去,你将来要比他还强上几分。”
  严燕儿被小乞侠一阵恭维,不禁双颊泛红,摇着头笑道:“我怎么比我大师兄呢?他人好本领大,比我强多了。”
  转脸见梅影仙一脸痛苦之状,立时抢前一步,道:“怎么,你的臂伤又疼了?”
  梅影仙凄苦一笑,道:“不要紧,我还能忍受得住。”
  严燕儿皱皱眉头,叹道:“要是我秋哥哥在这里,他有大还丹和千年灵芝液,我替你讨一贴,一吃就好。”
  梅影仙还未来得及答话,突听小乞侠大声笑道:“梅姑娘,你回头看看什么人来了?”
  严燕儿和柳影仙面对站着,正好被她的身子拦住视线,闻言侧头一看,铁书生已到了四五丈处,穿云凤心中虽已明白小乞侠说的是谁,她却还是忍不住回头一望。
  只见铁书生背插宝剑,如飞而来,瞬息来到了几人身边。
  小乞侠伸手拉住严燕儿,笑道:“小要饭的从今天起,要多和你亲近亲近!”不容严燕儿讲话,右臂一用力,把严燕儿带了四五尺,两人手拉手,急奔而去。
  悬崖上,只留下了铁书生和梅影仙两个。
  梅影仙心中赌气,一言不发,铁书生只得先开口,笑道:“你臂上的伤势,现在还疼不疼?”
  梅影仙道:“怎么不疼?”
  萧俊道:“那得赶快敷药,本来我万师叔的生肌止血散,功效很大,只因你在敷药之后,不肯静心休息,所以又疼起来了。”
  梅影仙道:“你知不知道,我右臂要成残废?”
  铁书生吃了一惊,道:“是我万师叔对你说了什么?”
  梅影仙冷笑一声道:“我自己知道,我大师兄那一镢伤到了我的筋骨。”
  萧俊脸色一正,淡然一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我萧俊看成什么样的人了?”
  梅影仙一阵感伤,两行清泪顺腮而下,幽幽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已爱上我了,可是我当时心乱得很,什么事都没有去想它,我师父从小就把我扶养长大,而我却救了杀死他的仇人,同门的师兄弟姊妹们恨我,夭下武林同道骂我,你也不谅解我,这叫我怎么还能活得下去。”
  萧俊听她婉转如泣的一阵诉说,想想当时她处的情景,实在难怪她情态失常。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在一夜之间,连经了几番大变,目睹恩师和两个师叔横尸溅血,几个同门师兄弟姊妹,也都受了伤,自然情急失常了。当下点点头笑道:“你当时处境,实在艰难,如果是我,只怕当场就急死了!”
  梅影仙听完话,心里一宽,突感臂伤处一阵急疼,人几乎晕了过去。
  萧俊一上步,把她扶住,问道:“你臂伤疼得利害吗?”
  梅影仙忽然想到了断去手臂的残废之苦,心中又急又怕,伏在萧俊怀中,哭道:“刚才我有心寻死,什么也不怕,现在你原谅了我,我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了。”
  萧俊轻轻搂住她的娇躯问道:“你害怕什么?”
  梅影仙道:“我害怕右臂会真的废掉。”
  铁书生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就是变成聋、瞎、跛、哑之人,我还是一样地爱你。”
  梅影仙口中嘤了一声,紧偎入萧俊怀中。
  铁书生替她整理头上乱发,忽然发现了她头上没有椎发玉簪,道:“你的玉簪呢?”
  梅影仙道:“我用的是金簪!”
  萧俊道:“不管金簪玉簪,反正是丢了。”
  他一伸手,想把自己头上椎发簪子拔下,却被梅影仙伸左手,拉住他手腕,道:“不要乱了你自己的头发,我的金簪在大树上钉着,你去给我取下来。”
  这时,太阳已出来,金黄色的光芒,照在那千年巨松,萧俊抬头望去,果见一支金簪钉在树上。
  他拉着梅影仙,一起走到那巨松下面,只见那金簪钉在树干处,写着几行小字道:愿来生仍是女儿身,剪烛轻语诉萧郎。
  那字迹写的很整齐,似乎在写字之时,心中一点也不激动、紊乱,如无必死之心,实难有这等镇静态度。
  萧俊拔下金簪,替她理好乱发,转脸见严燕儿急奔而来,他一口气跑到两人身侧,笑道:“我来给师嫂送药来了!”
  说完后,扬了扬手中两粒丹丸。
  萧俊听得脸上一热,皱皱眉头,微带怒意责道:“燕弟,你怎么越来越胆大,越长越顽皮了?”
  梅影仙却听得双颊绯红,心里暗暗欢喜。
  严燕儿看大师兄脸上有了怒意,倒不敢再嬉皮笑脸,眨眨大眼睛,道:“这都是小要饭哥哥教我说的,这两粒丹丸却是万师叔叫我送来的,他说梅姑娘伤臂很重,又未遵照他所嘱,抛去心中杂念,调息静养,恐怕伤势会转恶化,要我先送两粒丹药来给她服下,稳住伤势……”
  他话说到这儿,瞥见梅影仙脸上神色不对,倏然住口。
  穿云凤侧脸望了萧俊一眼,问严燕儿道:“万老前辈有没有告诉你,说我的右臂要成残废!”
  萧俊站一侧急忙以目示意,严燕儿摇摇头,答道:“没有,万师叔对我说,等一下,他再给你详尽查看。”
  梅影仙幽幽叹息一声,黯然垂头。
  严燕儿看她可怜神色,也不禁泫然欲泣,他长长叹口气,道:“等我回到武当山,我一定向秋哥哥给你讨一粒大还丹吃!”
  梅影仙只听得热泪盈眶,说道:“小兄弟,你今天三番两次救我,真叫我不知道如何报答。”
  严燕儿笑道:“那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你有什么好的本领,传我一点就行啦!”
  梅影仙叹道:“你的本领比我还大,我哪里有什么绝学传给你……”
  话至此处,顿一顿,又继续说道:“如果你喜欢暗器,我就把仅有的一点压箱底本领——凤尾夺命针传给你吧!”
  严燕儿高兴得跳了跳脚,笑道:“大师兄会打金钱镖,百发百中,秋哥哥会打银莲子,小要饭哥哥更凶了,身怀七孔黄蜂针筒,武林中闻名丧胆,姊姊传给我凤尾夺命针,那……”
  他话未说完,欧阳鹤和诸坤联袂奔到,欧阳鹤先对萧俊躬身一礼,然后又对梅影仙拱拱手,说道:“几位师长都已到了山口,等师兄和梅姑娘一起动身。”
  萧俊脸色微微一变,似想追问什么,但却没说出口,回头招呼梅影仙,一同向前走去。
  欧阳鹤在前面带路,走了一盏茶工夫,到了山口,果见悟玄子、张慧龙、云梦双侠等,都站在那里,远眺愁云崖四周景物,黑罗汉三宝和尚身旁还放着一个用绳索重重捆绑的人,梅影仙定神一看,正是闭眼僵尸苗一飞。
  原来梅影仙在告求松溪真人张慧龙释放闵雕及几位师兄姊时,苗一飞也被儒侠华元点中了穴道,柳梦台心知闭眼僵尸生性凶残,留在世上有害无益,一纵身跃过去,抬起右手子母鸳鸯圈,照头劈去。
  华元心地仁慈,铁骨扇斜出一封,架开了柳梦台子母鸳鸯圈,笑道:“此人可知他是谁?”
  云梦双侠虽是一对情如手足的生死兄弟,但性格却是大不相同,儒侠爱静,当年守在云梦山,练武读书自娱,疯侠却生性好动,经常在江湖上东奔西走,是以华元对江湖上事情,知道的不多,听柳梦台一说,不禁微一怔神,笑道:“纵然他不是好人,但他一身武功,就目前武林上说,亦可名列高手,咱们废了他一身武功,让他今后没法子再做坏事,也就是了。”
  柳梦台忽地心中一动,忖道:“苗一飞素受一字神剑和闵雕倚重,夜袭翠华山庄一事,此人谅必在场,不如问他一问!”立时冷笑一声,道:“此人出道江湖之后,杀人无数,你留他一条命何异害善,这人交给我吧!你就不要多管。”
  华元素知义弟性格,嫉恶如仇,侠肝义胆,看他执意要置苗一飞于死地,也就不再拦阻,微微一笑退到一侧。
  尚乾露正看着热闹,见华元突然退让一侧,忍不住笑道:“怎么?华老大,你倒是谦让的很啊!”
  华元又是微微一笑,不理尚乾露的激讽。
  柳梦台转脸望了江南神乞一眼,飞起一脚,踢活苗一飞穴道。
  闭眼僵尸凶悍无比,穴道一活,突然挺身而起,反手一掌,猛向疯侠劈去。柳梦台闪身让开,连续踢出三腿把苗一飞逼退数步,两双子母鸳鸯圈,已收放怀中,欺身抢攻。
  两人掌劈脚踢,打的十分激烈,苗一飞困兽之斗,全力施为,铤走险招求胜,柳梦台一时间还真没有法子胜他。
  瞬息间交手五十余招,柳梦台打出真火,大吼一声,运起混元气功,一招“金刚开山”当头劈下。苗一飞挥掌一接,当场被震退三步。
  如以两人功力拳脚而论,柳梦台虽较高一筹,但在百招以内胜他,也非易事,只因苗一飞刚才和华元一场力拼,气力尚未恢复,如何能挡得柳梦台毕生功力的一击,只感眼一花,胸中气血浮动,不自主打了两个踉跄。
  疯侠又趁势一腿扫去,苗一飞应声而倒。柳梦台一脚踏在他前胸,冷冷问道:“闵雕夜袭翠华山庄,你去还是没去?”
  闭眼僵尸冷笑几声,道:“去了又怎么样?”
  柳梦台伸手点了他两处穴处,黑罗汉三宝抢过来把他捆好,笑道:“柳师叔,我替你老人家带着祭品,好吗?”
  柳梦台冲着尚乾露一竖大拇指,道:“老要饭的!小和尚不比你教出来的小要饭的差!”
  尚乾露晃晃脑袋,道:“你高兴什么?苗一飞又不是正点子,你就是把他心肝挖出来,只怕也难慰人家九泉阴灵!”
  柳梦台道:“闵雕如果是和我柳老二动手,要叫他逃出我子母鸳鸯圈,我就一头碰死在愁云崖,嘿嘿,可惜呀!他是和你老要饭的动手!”
  柳尚乾露望了华元一眼,知道今天难在口舌中胜得,也就不再言语。
  柳梅影仙和萧俊等赶到之后,一行人立时动身下山,回顾愁云崖,仍然烈焰弥空。
  柳梦台在和杨霸宇相遇之处,把苗一飞捆绑一棵松树上,一掌震死,并遥空拜祝了杨霸宇的阴灵,才继续向前赶路。
  一路上严燕儿替梅影仙换药包伤,极尽用心,再加万永沧、华元,两位当代名医指点用药,梅影仙臂伤虽重,也逐渐好了起来。
  这天,回到了武当山七星峰,追风侠秃头胜卫,亲率二、三两代弟子列队迎出三元观。这时,胜卫的伤尚未全好,步履之间,仍微见蹒跚之态。
  万永沧抢前一步,扶着他问道:“怎么,你伤势还未完全复原吗?”
  胜卫笑道:“谈笑书生诸葛胆的点穴手法,阴毒无比,不但能闭气截血,还能伤骨打脉,我养息这样久时间,竟是还未复原,不过气血已可畅通,料想已无大碍,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能够全好。”
  张慧龙听完师弟几句话,心中微生愧咎之感,凌雪红本相赠五粒大还丹,但他却把这五粒分赠尚乾露、云梦双侠、一心大师、南天叟等五人。服过了大还丹五人伤势全好,单单苦了追风秃头胜卫,不禁微微叹息一声,回头对万永沧道:“你详细的给胜师弟查看一下,他是不是受了内伤?”
  说罢,回身合掌肃客。
  一行人刚进了三元观大门,二门内又迎出来万翠苹、余栖霞、罗寒瑛三位姑娘,万翠苹在大巴山时,和梅影仙见过两面,现在还依稀相识,心想招呼,但一时间又想不起人家姓名。幸得严燕儿及时跑进来替几人引见,穿云凤被三人接了进去。
  张慧龙回到丹室,立时遣严燕儿去找萧俊。
  铁书生早已料到这场麻烦,起身淡淡一笑,向师父丹室走去。
  严燕儿虽还不大懂男女间的情爱之事,但他却看出情形不对,略一沉思,立时去找小乞侠商量。
  诸坤正在和黑罗汉三宝和尚聊天,瞥眼见严燕儿急奔而来,他就有那么一点邪门,一见之下,已知严燕儿是找他而来,霍然起身,迎到门外,摇着一头乱发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严燕儿拉着他一只手,跑到了一处僻静所在,摇着头,叹着气,说道:“不得了,我师父把我大师兄找去啦!看样子有点不对。”
  小乞侠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忖道:“张师伯处事,素来铁面无私,萧俊又是外和内刚之人,如经师父一顿责骂,只怕要发生事故。”
  他心中打了两个转,急对严燕儿道:“你快去告诉我师父,我去找疯师叔去!”
  说完话,急奔而去。
  严燕儿看诸坤紧张神色,心中越发感觉不对,放腿急跑向尚乾露的住处。
  江南神乞正在房中和华元下棋,严燕儿心中有急事,三不管一下子奔到尚乾露身侧。
  华元皱皱眉头叱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顽皮,连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尚乾露放下手中棋子笑道:“老要饭的就是爱这一套,在我的面前最好是少摆道学面孔,人家孩子又不是找你,小娃儿,不要理他,有什么事,快些说。”
  严燕儿急道:“因我心里有急事,所以忘记给两位师叔叩头了!”
  江南神乞怒道:“你有事,倒是说呀!什么叩头不叩头的,惹得我起了火,一脚把你踢出去。”
  严燕儿道:“我师父把我大师兄叫到丹室去了!”
  华元道:“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他话未说完,尚乾露已冷笑一声,一抖手,把桌子上棋盘打翻到地上,怒道:“有什么大惊小怪,我看你读了一肚子书,算是白白浪费了几十年时间,还不如跟老要饭的跑跑江湖好些,这牛鼻子当真是可恶,不是人家救他,只怕他早就死在愁云崖了。”
  说完话,不再理华元,大踏步出了房,向张慧龙丹室赶去。
  他刚到张慧龙住的静院,疯侠柳梦台也跟着赶到。尚乾露故意提高嗓门,高声叫道:“柳老二,人家武当派是江湖上堂堂正正的大派,门下戒律森严,你要是没有大苗头,就不要大吹大擂的管人家闲事,什么事不好干?偏偏要给人家作媒,顺手又牵着我老要饭的跟你丢脸,老要饭的鬼迷心窍啦!竟被他拖下混水。”
  柳梦台放声一阵大笑,道:“你穷嚷什么?难道柳老二还不明白你老要饭的用心吗?分明是想吃人家两杯喜酒,才不惜毛遂自荐地大包大揽,咱们武林中人,讲究一诺千金,你既然承诺了,难道还想赖不成?”
  尚乾露笑道:“老要饭的就是不守信义,但却懂恩怨二字,何况人家还救过我老要饭的一条命呢?”
  两个人一弹一唱,听得丹室中张慧龙大感不安,原来他心中对萧俊和梅影仙之间的事,一直难释于怀,只是当着那么多人面前,不好追问而已,故而一直陪忍未发。
  柳梦台、尚乾露都在留神看松溪真人的一举一动,看他神态如常,对此事好像不愿再追问,两人暗里谈说,张慧龙因感梅影仙救命之恩,所以不好发作。哪知松溪真人竟然一直隐忍着回到三元观,才派严燕儿把萧俊找来丹室。
  铁书生进了房门,先长揖拜倒地上,恭恭敬敬叩了一个头,然后到师父身侧,垂手问道:“师父找弟子吗?”
  张慧龙自萧俊入室跪拜,就没睁开过一次眼睛,听完萧俊问话,突然睁开眼睛,两道冷电般的神光,直逼在萧俊脸上,笑道:“你是武当门下首座弟子,一切作为,大概可以不受派中规律约束?”
  铁书生噗的一声跪到地上,答道:“弟子知罪,但望师父能以门规加身弟子,死而无恨。”
  张慧龙答道:“这几年来,你在江湖之上,声名大起,心目中还会有师父?还会把我们武当派中戒规,放在心上?”
  张慧龙声音非常温和,毫无一点怒意,但言词犀锐,字字句句像化成锋利的剑,洞穿了萧俊的心。他听得呆了一呆,双目泪下,伏身拜倒,沉声说道:“弟子身受师门深恩,就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张慧龙仍是满脸和悦之色,笑道:“武林之中,最忌收留别派叛徒,何况勾引人家女弟子,背离师门。”
  萧俊道:“弟子虽然无知,但也不敢犯此江湖大忌……”
  张慧龙冷笑一声,道:“这么说起来,是人家引诱你了。”
  铁书生不敢再和师父争辩,拜伏地上答道:“弟子知罪了,愿受派中戒规制裁……”
  张慧龙脸色突然一变,变得十分冷漠,缓缓问道:“你知道你犯的什么罪?”
  萧俊苦笑一下,答道:“勾引崆峒派中女弟子,背逆师门训戒,私定情盟,欺师灭祖。”
  张慧龙点点头道:“不错,那该怎么办呢?”
  萧俊道:“剖心祖师堂,以正门规。”
  松溪真人笑道:“那很好,不枉我教你一场。”
  铁书生整衣跪倒,对师父大拜三拜。张慧龙闭目静坐,长髯颤抖,道袍波动,显见他内心十分激动。
  正好在这当儿,赶来了柳梦台和江南神乞,两个人未进丹室,就先在外面来个一弹一唱,紧接着双双冲入房中。
  尚乾露满脸怒容,虎目生光,先望了打坐在云床上的张慧龙一眼,又转脸望望萧俊,才冷冷问张慧龙道:“你找萧俊来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老要饭的?”
  松溪真人还未答话,柳梦台已冷笑一声,接道:“你可是掌着武林中堂堂门户的一代宗师,可不能口是心非,信口开河!”
  张慧龙被两人拿话一挤一扣,只得据实说道:“他勾引人家崆峒派中女弟子,有背武林大忌,依我们武当派中戒规,又犯了欺师灭祖条律,因此我找他来问问事情经过。”
  尚乾露纵声狂笑道:“你现在问清楚了吗?”
  张慧龙笑道:“已问清楚。”
  柳梦台道:“既已问清楚,那是最好不过,经你一承诺,就算名正言顺,我和老要饭的毛遂自荐,愿任大媒,打铁趁热,干脆替他们订下婚约!”
  张慧龙听的一怔,摇摇头,笑道:“依我们武当派中门规来说,他犯的是死罪,应当剖心祖师堂,以正门规,明天我就开坛祈祷历代祖师,清理门户。”
  尚乾露听得双目中神光乱闪,道:“你说什么?”
  松溪真人笑容突敛,一整脸色,满面寒霜,答道:“我要大开祖师堂,告诉历代师祖清理门户。”
  柳梦台冷笑一声,接道:“你要让萧俊剖心溅血。”
  张慧龙道:“不错,这是武当历代师祖所立的规矩,我不能擅自改变!”
  尚乾露仰面望着屋顶,冷冷地说道:“别忘了,梅影仙在愁云崖,救过你一条命。”
  张慧龙淡淡一笑,道:“我尽当力图报,以酬大恩。”
  柳梦台脸色一变,道:“柳老二在大巴山擅自替你做了主,什么事都是柳老二要他做的,我大包大揽,担承了日后麻烦,这件事一点也怪不得萧俊。”
  张慧龙笑道:“他明知道有违门规,竟也身试重律,不杀他,何以慰历代祖师阴灵。”
  尚乾露道:“如果老要饭和柳老二伸手拦挡,咱们是不是就此翻脸绝交?”
  柳梦台接着尚乾露的话,道:“身掌一派门户,如果说了话不算,那还有何颜见人?这件事你早就答应不查究!”
  张慧龙奇道:“不知何时,我答应不追究这件事情,你先说出来听听?”
  柳梦台道:“半年前,你还正在习练先天一元掌功夫,老要饭的赶到鲁东救人,你亲口答应过,我们不管说什么,你无不遵命,现在我们旧事重提,你自己说,说过的话是不是不算?”
  张慧龙沉思一阵,点点头笑道:“不错,我是讲过,但请两位吩咐,我遵约照办不误。”
  尚乾露脸色稍转缓和,晃晃大脑袋笑道:“说来说去,柳老二和老要饭的都是为替萧俊说情,不说梅影仙对你牛鼻子有救命之恩,单就她弃暗投明这点心意,已属难能可贵。出污泥而不染,是咱们武林最敬爱之人,何况她和萧俊之间,根本就没有一点罪过可言……”
  柳梦台截住尚乾露的话把儿,接道:“要不是梅影仙冒死传警,只怕你们武当派中几个后起之秀,早就被人围歼在大巴山了。你牛鼻子看破红尘,身入玄门,但萧俊并不是三清弟子.为什么他不能和梅影仙缔结鸳盟……”
  话未完,他又接道:“再说武林道上也有不少遁身世外高人,合籍双修。你一肚子门规条律,食古不化,其实所谓戒律条规,都不外天理人情,这中间全在执法人善于运用,运用不当,难免伤情害理……”
  张慧龙摇摇头,苦笑道:“武当派数百年传下的门规条律,难道要在我手中把它废除破坏不成?江湖上传言开去,只说他勾引人家女弟子,背叛师门,至于其中曲折之情,只怕没有人会去想它!……”


    第六八章  琵琶幽怨 剑气冲刁斗

  尚乾露怒道:“老要饭的一生行事,从不畏江湖间闲言风语,数十年江湖行走,杀人无数,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深叹了一口气,又说:“徒弟是你的,你把他挫骨扬灰,管不着老要饭的屁事,不过,你认为你行的对,不妨放手去做,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越说越气,道:“数十年交情友谊,就此断绝,从今后我们两师徒永不涉足你七星峰三元观中一步!”
  说罢,回身一跃,已到丹室门口。
  张慧龙心中大急,一按云床,身子凌空飞去,但见道袍飘飘,抢到丹室门外,回身拦住江南神乞,笑道:“尚兄有话好说,怎么能一怒而去,咱们相交数十年,情似骨肉,我答应饶恕萧俊就是。”
  尚乾露黯然一叹,道:“不是老要饭的故意给你为难,实在是你做事太过任性,目前江湖上道消魔长,所谓武林道义早已瓦解冰消……”
  又说道:“你认定门下弟子欺师灭祖,实在是大悖情理,这次你肯赏老叫化和柳老二这个面子,饶了萧俊,总算给我们两位保留了余地,老要饭的谢谢啦!”
  柳梦台笑道:“你饶了萧俊,事情还不能算完,好事做到底,干脆给他们名正言顺的婚约。”
  张慧龙脸上神色十分严肃的答道:“我既担犯派中戒律,自然要成全到底,此事悉请两位代我主筹,待和雪山派怨尽仇了之后,张慧龙如果还能不死,我当面壁三年,代他消去这场怨孽,谢罪历代长老阴灵,也算酬答梅影仙救我一命之恩。”
  铁书生只听得两眼泪若泉涌,扑在师父脚下求道:“弟子身犯派中戒律,怎能让恩师代我受过,弟子愿断一臂挖一目,谢罪师门。”
  张慧龙微微一笑,道:“武当派有几条戒规,是有些过于严苛,只是这些戒律,均出于历代长老之手,当时情景,也许和现在有些不同之处……”
  他感叹的又说:“我虽掌这代门户,但也不敢擅自修改,我面壁三年不只是为你,你几位师弟,似都非玄门中人。”
  说此,停一下又道:“你得尚、柳二位师叔偏爱,一力承担了你的过错,你是武当二代门中首席弟子,我既然放纵了你,自不能不放纵你几位师弟……”
  他又继续说:“以我们派中规矩,掌门人虽可修改戒律,但必需面壁三年,你尚、柳两位师叔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他们所作所为,无一不使人敬佩的五体投地……”
  他很感伤的说:“为了你几位师弟,我不得不代你们受过,你起来吧!谢谢你尚、柳两位师叔。”
  萧俊感动的混身发抖,三拜起身,又对着江南神乞跪下。
  尚乾露摇着头对张慧龙道:“老要饭的实在不知你身受派中条条戒律限制,适才冒犯,尚望恕罪,你是有道行的三清弟子,可不能和我老要饭的一般见识……”
  说此一顿,又望着萧俊道:“起来吧,你成心折磨我吗?”
  萧俊不敢勉强,叩了一个头,赶紧起来,他又要给疯侠行礼,柳梦台摇头阻止,萧俊知两人最厌恶俗烦礼法,多礼反招责怪,深深一揖,退到师父身侧。
  这两个风尘怪人,此刻都有些歉疚之感,双双一声感叹,黯然退出丹室。
  张慧龙侧脸对萧俊道:“去告诉你万师叔,要他细心地替梅影仙疗治臂伤,别让她落个残废。”
  萧俊恭身告退,出丹室仍然星目泪痕,忆师父爱护深恩,不禁心神惶惶不安。
  再说尚乾露和柳梦台离开丹室,江南神乞心中突然一动,拉着柳梦台,一齐溜到华元房中。
  儒侠华元正在倚案看书,尚乾露一个纵跃到华元身侧,劈手夺过他手中书本,摔在桌子上,道:“老古董,咱们商量一件事情,可不可以?”
  华元微微地点着头,道:“你还会有什么好事?先说出来我听听,再商量不迟!”
  尚乾露笑道:“你看梅影仙那个女娃儿怎么样?”
  华元笑道:“上乘才貌,聪明绝顶,是个好孩子!”
  江南神乞道:“你们云梦双侠都和老要饭的一样,孑然一身,飘踪江湖,一旦得个急病死了,连个烧纸祭奠的人都没有。说起来老要饭的还比你们强些,我还有个小要饭的承继衣钵,你们云梦双侠……”
  柳梦台笑道:“你要她认到我们老大膝下?”
  尚乾露大笑道:“这么做给牛鼻子解决了不少难题,反正你们云梦双侠也没有立门创派,不受什么约束,替牛鼻子担下纵容门下勾引别派女弟子的罪名,你们两个又可以收个如花似玉的干女儿,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华元还未及答话,柳梦台却抢先笑道:“你大概是为柳老二挤你收余栖霞一事,借这机会反搂一把。不过,这法子倒是不错,就这样一言为定,你去给她说。”
  尚乾露皱皱眉头,说道:“你先别急着答应,自己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尊容,老要饭的费了半天唾沫,是要人家华老大出面,你倒是急个什么劲呢?”
  华元沉吟一阵,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你让我想一夜怎么样?”
  尚乾露一声狂笑,道:“好!老要饭的明天上午来讨回信,柳老二,你们老大收不收,可要看你的啦!”
  说完话,双肩一晃,人已出了房门。
  再说梅影仙被万翠苹带到了一所静院后,把她和罗寒瑛、余栖霞安置在一起。
  余姑娘身世坎坷,红颜薄命,幼失怙恃,伤心情场,她虽然只有十七年华,但这十七年来,却历尽了人间沧桑,怜已惜人,她对梅影仙特别亲热,换药包伤,照顾得无微不至。
  罗寒瑛温柔持重,十足的大姊姊派头,万翠苹娇憨坦诚,无话不说,四女静室半日清谈,互生敬爱,情感大增,这确实给予了梅影仙无限安慰。
  天到申末时分,铁书生来探望,他们之间的事,已无人不知,萧俊干脆就不再避讳,送药看伤,倍极爱护。
  这一来,反而使梅姑娘有点羞答答的不好意思,低垂粉颈,面泛红晕。
  余栖霞目睹此情,倍增感伤,她和梅影仙同是改邪归正的人,遭遇却有天壤之别,梅影仙心有所寄,萧郎又温柔多情……
  可是她却失意雁秋,自见了凌雪红之后,更使她有点自惭形秽,如今眼看着萧俊对梅影仙的怜惜情态,不禁触动她一腔愁怀,看了一阵,黯然溜走。
  她回到自己房中,轻轻地掩上房门,只觉悲从中来,忍不住伏枕大哭起来。
  这一哭,哭出她半生来遭遇愁苦,当真是哀哀欲绝,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月光满窗。
  她经过这一场好睡,再也难以入眠,但觉万千心事,纷至沓来,脑际闪展出诸般经历,又不禁大动愁怀。
  她索性披衣下床,顺手取过铁琵琶,开了房门,一阵清凉夜风,拂面而过,顿感精神一爽,抬头看,上弦月高悬碧空。
  她长长地叹一口气,暗暗叹道:“残月总有重圆日,可是我余栖霞今生今世,只怕永远难有得偿心愿之时,天啊!天啊!同是女儿身,为什么你要厚彼薄此……”
  她含着两眶泪水,信步出观,虽有巡夜之人,但大部份都认识她,不是故意避让,就是闪隐暗处。
  她心事重重,踏月上山,不知不觉遛到七星峰后壁的风月洞外。
  这地方景物异常幽美,松涛阵阵,泉水淙淙,遥望对面山峰,月光下如倒挂千丈白绢,隐隐可闻到急瀑泻落山涧之声,触目山花缤纷,青青短草如茵。
  不远处一株千年巨松下,有一块光滑的大岩石,她移步石边,坐观夜景,忽的心中一动,泛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暗暗忖道:“三元观中都是男人,万翠苹和梅影仙,都各有心目中情郎相伴,罗寒瑛虽然没有意中人,但她绝不会常留观中,这地方风景极美,不如设法在这里盖所茅屋,伴山水度此生,也就算了。”
  此念一动,忽地心神一畅,拨动琵琶,弹奏起来。
  她心有遁出世尘之念,弹奏出来的音调,异常清高,但闻铮铮弦音,有如行云流水,行空天马。
  这当儿,在距余栖霞数丈外的一个崖角之处,静静地站一个满头蓬发、身穿百绽褂的人,凝神听得那清越弦音之中,毫无一点悲怆之感,心中暗暗高兴,心道:“我这位小师妹,究竟是天赋极高之人,虽然失意情场,仍有这等胸怀。”
  正待转身走去,突闻那清越琵琶之声,陡然一变,音律忽转低沉凄凉。
  小乞侠心中一动,停住步,转脸望去。
  月光照在巨松下大岩石上,照着一身长衣的余姑娘,只见她发挽宫髻,怀抱琵琶,随着她移动的玉指,扬起来一声声凄婉的弦音,如泣如诉,是那么哀伤幽苦,是那样悠扬断肠……
  他呆呆的望着,亦不禁黯然神伤,暗暗的叹息一声,缓缓的对她走去。
  朦胧的月色下,他看到余栖霞粉颊垂下来的两行泪珠,一颗接一颗,滴在她琵琶上。
  他走到距她丈余的地方,但她仍无所知,显然她全部的心神,已和那断魂的琵琶,融合在一起了。
  小乞侠也被那幽怨的琵琶声搅乱了心,只感到眼眶中一阵湿润,几乎也流下泪来。
  他缓步走到余栖霞身侧,低声叫道:“师妹,这样的深夜,你还不睡?”
  余栖霞先是一怔,继而看清楚是小乞侠后,凄婉一笑,停了手中琵琶,道:“是深夜啦!你怎么还不睡呢?”
  诸坤叹道:“你出三元观时,我就知道啦,我知道你心中有着很多委屈,所以暗中跟你到此,初听你弹奏曲调,飘逸出尘,使人听来十分舒畅,哪知中途曲调忽然又转这等凄凉。唉!你心中有什么痛苦之事,不妨对我这小要饭的师兄谈谈,也许,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
  余栖霞被他几句话触动心事,只觉千般无名痛苦,一齐涌上心头,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小乞侠很小就追随尚乾露出没在江湖上,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想瞒得过他,半生中经历了无数艰苦、凶险,均仗一身武功,绝人机智,履险如夷。
  但他却从未遇上过这样场面,余栖霞婉转轻啼,闹得他心慌意乱,一时间呆在那儿,不知如何才对。
  足足过了一盏热茶工夫,他才勉强的说出了几句话,道:“师妹,你有什么苦衷,尽管对师兄说就是,别这样哭哭啼啼的。你不知道,你这一哭,我心里也闹了一团糟,就是有主意也被你哭跑了!”
  余栖霞看他惶急之情,溢于言表之间,芳心中十分感动,琵琶交到左手,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擦去脸上泪水,笑道:“我想起爹娘,和惨死在巴东的哥哥,忍不住一腔辛酸,所以哭了起来……”
  诸坤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过,除了想念你父母哥哥之外,只怕还有一点心事?”
  余栖霞接道:“没有啦!你不要乱想瞎猜好不好?”
  诸坤仰脸望月,呵呵一阵大笑道:“师妹,你小要饭的师兄,虽然不理解你们女孩子的性格,但凭师兄在江湖上十几年的阅历,总不能说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又接着说:“今夜月色很好,我想借这幽静之处,咱们师兄妹好好的谈谈!小要饭的除了师父之外,可以说再没有什么亲人了,眼下只有你这一个师妹,无论如何,我要尽我心力,使你少受委曲……”
  余栖霞只听得双目中泪如滚珠,不自禁的向前走了两步,盈盈拜倒。
  小乞侠一伸手,挽住她右臂,扶起她身子笑道:“不要这等多礼,师父最厌恶这俗烦礼法,因而我也养成这个毛病,走!咱们到那边去坐下好好地谈谈。”
  余栖霞已被诸坤诚挚的热情感动,她丝毫不觉得蓬乱的头发,和那一身很久不洗的百绽大褂肮脏,反而自动地伸出纤纤玉掌,握住小乞侠又黑又脏的右手。
  诸坤一缩手笑道:“你不怕脏了你的手吗?”
  余栖霞摇摇头,道:“我不怕。”右手向前一伸,握住了诸坤的右腕。
  两人走到一处岩壁下面,两人相对而坐,但一时间谁也想不出适当的措词开口,呆了一阵工夫,余栖霞抚着怀中琵琶笑道:“师哥,我替你弹奏一首听听好吗?”
  诸坤摇摇头笑道:“这是文人雅士的行径,小要饭的可没这等闲情逸致,咱们还是谈谈你的事吧。”
  余栖霞道:“我的事有什么好谈,你说吧。”
  诸坤笑道:“你每天都深锁眉头,一脸幽苦,好像怀着重重心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告诉我?”
  余栖霞淡淡一笑,道:“我很小就失怙恃,又误投了雪山门下,为我结怨,害得亲哥哥惨死巴东,你不觉着我很可怜吗?”
  诸坤笑道:“不错,除了这几件事外,还有什么心事?”
  余栖霞笑道:“我要换和你一样的衣服,跟着师父在江湖上闯荡……”
  小乞侠摇摇头,笑道:“我们要饭的这一行,不准女子加盟,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再说师父也不会准你在江湖上闯荡。”
  余栖霞道:“师父要不准我以清白女儿身混迹江湖,那我就找个庵院削发出家!”
  诸坤笑道:“师父最讨厌出家人。”
  余栖霞嗔道:“不准我跟你们在江湖上走动,又不准我出家,那只有死了?”
  小乞侠皱眉头道:“你好像很想死?”
  余栖霞道:“嗯!我早就活腻了!”
  诸坤仰脸望着天上明月,沉忖良久,长长叹息一声,道:“小要饭半生,出生入死,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凶险恶战,但我却从没有遇上过什么烦恼……”
  余栖霞凄婉一笑,道:“那你现在有烦恼吗?”
  诸坤忽的转头,两道神光炯炯的眼神逼视在余枉霞脸上,缓缓点头答道:“现在遇上了。”
  余栖霞道:“为什么?”
  诸坤淡淡一笑,道:“为你。”
  余栖霞听得怔了一怔,道:“为我?我哪里使你烦恼了?”
  小乞侠仰脸一声大笑道:“你知道师父的性格吗?”
  余栖霞点点头,道:“侠肝义胆,嫉恶如仇……”
  诸坤接道:“还有一点,最爱护门下弟子。”
  余栖霞凄然一笑,没有答诸坤的话。
  小乞侠叹息一声:“表面上看去,师父好像很少过问你的事情,其实师父对你异常爱护,不知道暗中责成我多少次了,要我好好照顾你,他说,如果你要受丁点委屈,就要拿我是问……”
  余栖霞接道:“为我的事,害师哥担这样大的心事,真使我心中不定!”
  小乞侠摇摇头,笑道:“你心中不安,就不要每天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让我看到难过,师父每一见你神态,我就得挨他老人家一顿好骂……”
  说此,他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这且不去说它,单就我这做师兄的说吧!师父门下,只我们两个,小要饭的又背着一顶师兄的大帽子,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他又感伤的说:“唉!只可惜我这当师兄的无能使你处处称心,说起来惭愧极了!”
  余栖霞只听得真情激荡,热泪分抛,道:“师兄,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还是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诸坤道:“我知道,你心里窝一肚子愁苦,但望你把满腹委屈,告诉我这当师兄的,也好让我帮你想想主意。”
  余栖霞道:“我命里注定要痛苦一生,你帮不了我……”
  诸坤叹道:“你是不是伤情罗雁秋负心薄幸?”
  余栖霞急道:“罗雁秋是我义兄,你不要胡想乱猜。”
  诸坤仰脸一声长笑,道:“你不要骗我,师兄跑了十几年江湖,自信还有一点眼光,不但我看得出来,就是师父也看得出来,咱们现在是同门师兄妹,什么话都可以谈……”
  他停顿了一会,又说道:“罗雁秋天生异质,才貌双绝,他似乎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质,我在江湖上这些年,阅人千万,确实见过不少秀外慧中、才貌出众的人,但却没有罗雁秋那种使人陶醉的气质,他的确会使女人迷醉,不过,他那到处留情的性格,实在有点可恨,哪一天,我非得找机会骂他一顿不可!”
  余栖霞心头一慌,急道:“你不要冤枉我义兄,根本就不能怪他……”
  话出口,才觉着说溜了嘴,一阵羞意,泛上了两颊红晕,倏然住口,默默垂头。
  诸坤笑道:“什么事能够退一步想,很多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你从小就没有爹娘照顾,我这个做师兄的,义不容辞要对你保护爱惜……”
  他又笑着说:“但我也希望你能听我几句话,罗雁秋人比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得,则难免要受尽磨折。凌雪红娇艳如仙,能羞花月,当今之世,只怕难有和她并论美女,最低限度,我十几年江湖行踪之中,还没有见过能和她比拟的女子……”
  他又接着说:“她父苦因大师,号称当今武林中第一奇人,她可谓得天独厚,十八九岁的年纪,也成就了一身惊人武学,月前独败诸葛胆,使敌我双方高手失色,以她才貌武学,配雁秋应该是珠联璧辉,但你认为凌雪红这一生会快快乐乐的过上一辈子吗?”
  余栖霞道:“我不大明白,你是不是指我义兄,会移情别恋。”
  诸坤道:“罗雁秋虽然到处留情,但他还不至移情负心,但总有一天,情势会迫得他,不得不暂弃爱侣,而且事情还不会太远,说不定就在这一二年内,也许会更久,你擦擦眼睛,笑着看凌雪红痛断柔肠吧!”
  余栖霞一颦柳眉,道:“我……我看我义兄不会是那等忘情负义之人!”
  小乞侠笑道:“不错,罗雁秋不是薄情负义之人,就是因为他太多情,才招致无穷麻烦,从来红颜多薄命,女人太美了,人称祸水,男人太美了,同样的会遭天妒……”
  他又接道:“其实千娇百媚的美女,和临风玉树的美男子,也不能长生人间,一旦死后还不是一抔黄土白骨,其日红颜今何在?你何苦要自招无谓烦恼?师妹,人生几何,转眼就过,别尽管折磨自己。”
  余栖霞突然起身,盈盈拜倒,双目泪下,低声说道:“谢谢师哥,师妹都明白了!”
  小乞侠笑道:“你明白了最好,但不要因噎废食,矫了痴念,又入偏激。”
  余栖霞嫣然一笑,道:“小妹当敬守师兄相诫之言。”
  诸坤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和你谈了这半天话,我至少要少活十年。”


    第六九章  灵雕霄 大显神通

  余栖霞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笑意,望着诸坤身上百绽大褂,笑道:“师兄,明天你到我住的房里去一趟好不好?”
  诸坤奇道:“干什么?”
  余栖霞道:“我要替你和师父做件衣服!”
  诸坤笑道:“我这件衣服穿了七八年啦,如何能换。师父那一件大概不穿到片片粉碎,也不会换,这个你大可不必费心。”
  余栖霞笑道:“我做的和你们身上穿的一样,故意剪它几个洞,再补起来。”
  小乞侠摇摇头,笑道:“这个以后再说,夜深了,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余栖霞点点头,紧随诸坤返回观中。
  这且按下,再说万里游龙吕九皋和东海三侠慧觉大师,带着罗雁秋、凌雪红赴奔大雪山,去救天南剑客散浮子。
  慧觉和吕九皋轻功都已入踏雪无痕,登萍渡水之境,施展开有如离弦急弩,罗雁秋和凌雪红却同乘巨雕赶路。
  罗雁秋初次乘雕飞行,心中惊喜,探头下看,见群峰闪电般向后倒逝,急风拂面,衣袂飘飞,快如流星飞矢,不禁有些害怕。
  幸得有凌雪红坐他身侧,抱着他的身子,他才能安心而坐。
  慧觉和万里游龙的身法虽快,但究竟无法和雁秋、凌雪红所乘巨雕相比。凌姑娘为授严燕儿“移形换位”身法,耽误了不少的时间,但在中午时分就被他们追上了慧觉两人。
  两人按雕落地,双双奔过去拜见师伯,慧觉指授了两人机宜,又告诉两人去路,以及会面之处,要他们乘雕先走。
  他却和吕九皋改走捷径,越山入川,迳奔西康大雪山。
  吕九皋在数月前曾去过十二连环峰,暗中窥探雪山派中动静,早已把十二连环峰出口要道摸熟。
  凌雪红带雁秋乘雕兼程,尽半日一夜时间,赶到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出口要道。
  两人降落在一座耸霄高峰顶上,凌雪红已得慧觉面投机宜,放雕截拦雪山派传讯信鸽。
  那灵雕已是千年以上通灵神物,凌姑娘又得苦因授过驭雕之法,有那灵雕巡空拦截,果然把雪山派放出信鸽全数截下,无一只能脱出灵雕利爪。
  两人在那高峰上等候了一日之久,慧觉才和吕九皋双双赶到,在灵雕接引之下,凌雪红、罗雁秋很快的就见到慧觉和万里游龙。
  吕九皋站在一座高峰顶上,查看了四周山势后,道:“十二连环峰距此大约还有百里左右,咱们休息一会再动身,到天色入暮,即可到十二连环峰下。”
  当下四人盘坐调息,过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向十二连环峰奔去。
  大雪山在我国西康境内,山势绵连,一望无涯,大多数峰顶上都积雪不化,远远望去,一片皑白,峭壁深壑,险阻重重,别说找路走了,就是找个落脚之处,也不容易。
  不过,这重重险阻,挡不住慧觉、吕九皋两位风尘奇人,一个僧袖缓摆,一个道袍飘飘,谈笑之中,横越那百丈绝壁。
  凌姑娘也走得十分轻松,柳腰轻扭,莲步生波,但却快速至极,而且还非常好看。
  可苦坏了罗小侠雁秋,他使出全身气力,拼命狂奔,但仍无法跟得上三人脚程。
  凌姑娘走了一阵,侧脸不见秋弟弟,回头看去,他已经落后了三四丈远。
  凌雪红一颦黛眉,挫柳腰,一长身,人如弩箭离弦,轻飘飘落到了雁秋身侧,看雁秋脸上汗水如雨,心中十分惜怜,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替他擦拭着汗水,笑道:“你走的很累么?”
  罗雁秋喘息两声,点点头。
  凌雪红伸皓腕,握着他一只手,低声说道:“要不要我带着你走?”
  罗雁秋抬头望去,只见慧觉和吕九皋已到了十丈外,他心里明白,如果凭自己脚程,决难追得上两人,只得点点头,笑道:“你怎么带我呢?大师伯和吕老前辈都在前面,你总不能背着我走吧?”
  凌雪红娇媚一笑,道:“我背着你走,不怕大师伯和那老道士笑掉了大牙吗?我拉着你走吧。”
  说着话,暗中提聚真气,话落口,立时向前奔去。
  罗雁秋只觉一股奇大的力量,带着自己向前狂奔,耳际风声呼呼,快得脚不点地。
  足足有一顿饭工夫,突感左臂一松,身子骤然停住,定神看去,大师伯和吕九皋都站在眼前,再看凌雪红时,粉面上隐隐现出汗水。
  他突然感到一阵惭愧,不禁俊脸一红。
  吕九皋侧脸望着凌雪红,笑道:“好,苦因大师的女儿果然不凡,你用的什么身法?”
  凌雪红擦着粉脸上汗水,笑道:“晚辈用的‘凌空虚渡’身法。”
  吕九皋笑道:“凌空虚渡,绝传神功,只怕当今之世,也没有几个人会。”
  凌雪红笑道:“我父亲说,那凌空虚渡身法,虽然异常难练,但只要内功进入了上乘境界,学起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只要能把真气调均,运转丹田,就可蹑虚而起。”
  吕九皋转头望着慧觉,笑道:“武林盛传大师太乙气功,已入化境,有日行千里以上脚程,不知那凌空虚渡神功,是否和太乙气功有关?”
  慧觉道:“凌空虚渡,是属于轻功中最高的一门功夫,和太乙气功虽无直接关系,但却有相辅相成的作用……”
  他又说道:“只要能通达窃诀,未习太乙气功之人,照样能练成凌空虚渡功夫,如果通达太乙气功,则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慧觉又接着说道:“不过凌空虚渡身法,全凭后天真气运转,始可蹑虚飞行,最是消耗真气,所以即让通达凌空虚渡身法,也不宜常用……”
  慧觉话还未说完,突闻鸽羽划空之声传来。
  这声音很微小,如非有特别精深功力,很难听得出来。
  但慧觉、吕九皋、凌雪红都是内家高手中的一等人物,尤以慧觉,内功已入玄境,十丈内能辨落叶,那鸽羽划空之声,虽离很远,大和尚已自惊觉,首先抬头,向西方望去。
  果然,由那皑白雪峰后,转出来四只健鸽,由几人头上掠空急过。
  大和尚一皱慈眉,回头对凌雪红道:“这几只健鸽可能是雪山派由十二连环峰放出来的讯鸽,如不早些扑杀,我们行踪可能要被敌人发觉。”
  一句话提醒了凌雪红,抬头看灵雕早已不在,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她知那巨雕,十分通灵,未经自己差遣,决不会无缘无故地飞去,怔了一怔道:“我的雕呢?”
  她这一叫,慧觉等都抬头向空中看去,但见蓝天几片浮云悠悠,哪里有灵雕的影子。
  凌雪红不见灵雕,芳心中大感焦急,纵身一跃,人已到三四丈外,向前面一座高峰处奔去。
  慧觉大师也觉出那灵雕失踪得有些奇怪,一伸手拉着雁秋,回头对吕九皋道:“道兄!咱们到前面山峰上去看看。”
  话出口,人已凌空而起,带着罗雁秋,向前面一座绝峰上奔去。
  吕九皋随后紧追,瞬息间到了峰上。
  这当儿,凌雪红已奔上那削立绝壁百丈左右。
  慧觉一提气,僧袍一拂,罗雁秋骤觉身子飘空而起,起落之间,已有两三丈高低。
  但见慧觉宽大的僧袍,不停拂动,呼呼风声,随袖而出,身法虽然快速,不过看上去似很吃力。
  要知一个人武功再好,但要带着另一个人跃攀千丈峭壁,亦非一件容易之事。因为,不管如何好的轻功,都要凭借本身真气运行。
  这时,不得不增一点额外负重,何况,还得跃攀那光滑如峭的悬壁,以慧觉大师那等精深的功力,攀登上千丈高峰后,脸上也微现汗水。
  这座高峰上面,只不过半亩大小,寒风砭骨,寸草不生,触目尽都是万年积雪,夕阳照射中,两眼耀出一片银光。
  罗雁秋转脸望去,只见凌雪红站立在一块突立的冰岩上面,神色庄严肃重,凝目西望。慧觉和吕九皋登峰之后,也都聚精会神的,向西面呆看,脸上微现惊愣之色。
  罗雁秋极尽目力,顺着凌雪红眼光看去,果然发现西方天际,隐现出两点黑影,盘旋空中。那两点隐现黑影,逐渐地向东移近,片刻之后,已可看出那是两只巨鸟在空中扑击搏斗。
  凌雪红突然仰脸一声长啸,一缕清音,从她启绽樱唇中婉转而出,声音不大,但却悠长清越,直达霄汉。
  只见那两只搏击的巨鸟中较小一只,突敛翼长鸣,急如流星,一坠百丈,然后双翼疾展,电奔而来,瞬息间,已到几人停身的高峰上空。
  那较大一只,似是斗兴未足,长啸一声,急追而来。
  罗雁秋看清楚两只巨鸟后,不禁心头微微一震,前面的一只正是凌雪红的灵雕,后面却是一只巨大的彩鸾,长尾开张,彩羽竖立,紧追那灵雕身后。
  他目睹那巨大彩鸾,登时回忆起鲁西古刹一幕往事,那秀逸、冷漠的白衣女,和那两个头梳双辫,娇憨无邪的小婢绿云、素月,一齐展现脑际。
  那灵雕被彩鸾一阵紧追,似被激发野性,长鸣一声,忽的振翅转身,双翅卷起一阵狂风,猛向那彩鸾扑去,敛藏腹下双爪,倏然伸出抓去。
  那彩鸾虽大,但却灵敏无比,左翼疾沉,让开灵雕扑击,长尾呼的一声,带一阵急风,向灵雕卷扫过来。
  一雕一鸾,就在几人停身绝峰的上空,展开了一场凶惨无伦的搏斗,但见两只巨鸟盘空搏击,翅劈尾扫,风声呼呼,威势惊人,慧觉和吕九皋也不禁看得发呆。
  大约有顿饭工夫,蓦闻雕鸾呼啸,夕阳照射下,只见巨鸾彩羽纷纷散飘,那灵雕也由数百丈高空跌落下来。
  灵雕落在四五十丈之后,陡然一声长鸣,双翼一展,稳住下落的雕身,缓缓降落到峰顶。
  那彩鸾绕峰一声长啸,振翼而去,瞬息间消失不见。
  凌雪红心悬灵雕,几个纵跃奔到了那灵雕身侧,只见雕目微闭,状甚萎靡。
  凌姑娘心中一痛,不自禁涌出来两眶泪水。因为她知那灵雕,力能伏狮降虎,爪利破石,翅力断松,威猛无比,今日似被那只彩鸾打败,她既怕灵雕受伤,又痛灵雕之败,所以,忍不住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抚着那灵雕羽毛,脸上满是怜惜之色。
  突然鸽羽声掠空而过,刚才四只健鸽,重新又折飞回来。
  慧觉一伏身,捡起几粒小石子,正待运劲打出,忽见那灵雕微闭的双目霍然睁开,双翼一振,长颈疾伸,箭一般由停身大岩上冲霄而起。
  一阵劲风,随着它伸张的巨翼卷出,吹的慧觉等衣袂飘飘。
  那四只健鸽飞行虽快,但灵雕更快,瞬息之间,已追上四鸽,右翼一个扑击,四只健鸽登时被击成碎块,化成一片血雨,混着羽毛纷纷撒下。
  要知那灵雕是千年以上神物,而且连服东海无极岛空空大师药物,脱胎换骨三次,刚才虽和那大彩鸾的劲敌,经过一场凶惨无伦的搏斗,但它余力仍甚惊人。
  凌雪红从怀中取出一粒大还丹,清啸一声,振腕投掷出手。
  那灵雕刚好扑杀四鸽后转过身子,双翼一敛,疾比急矢划空,一张口把那粒大还丹吞下肚中,又绕峰飞匝一周,低鸣一声,落到凌雪红的身边。
  慧觉和吕九皋,虽都是风尘中的奇人,但目睹刚才鸾雕一幕扑击搏斗,也不禁为之一愣,不知那彩鸾是什么人饲养的鸟儿,竟能胜这千年灵雕一筹。
  几人之中,只有罗雁秋心中明白那彩鸾来历,他几度想把这彩鸾来历说出,但每当话到口边,均因回忆起那白衣女告诫之言,又把话咽回肚中。
  凌雪红见灵雕精神逐渐好转,才放下了心中一块石头,转脸对慧觉说道:“师伯见多识广,可知那彩鸾是什么人饲养的吗?”
  慧觉摇摇头,笑道:“那大彩鸾看上去似非平常之物,既能和你灵雕相搏,自是大有来历,但近代江湖之上,并未闻得什么人养有这只巨鸾灵禽……”
  凌雪红捡起峰顶上散落的一只彩羽,收回怀中,又转脸问吕九皋,道:“老前辈来过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不知以往是否遇到过那只彩鸾?”
  万里游龙皱起眉头,思索一阵,摇摇头,道:“这彩鸾如是雪山派中所有,恐怕早已遍传江湖,以我看,似非雪山派中之物。”
  凌雪红叹口气,道:“我这灵雕,力能降虎、狮,但却是败在彩鸾之下,我常听父亲谈起过玄阴叟苍古虚之能,不知那彩鸾是不是他饲养的?”
  说完回头望了雁秋一眼。
  罗雁秋心头一跳,他怕凌雪红问他那彩鸾来历,他既是不便相欺,又不能如实相告,幸好凌雪红并未追问。罗雁秋虽然已把鲁西相遇白衣少女之事告诉过凌雪红,凌姑娘也盘问的很清楚,但他因紧记对那白衣女承诺之言,其实还保留很多。凌雪红关心的又大都是雁秋和那白衣女之间的私人事情,因此,雁秋得以浮光掠影的支吾过去。他似是记得对凌雪红提过这彩鸾之事,也许那时候她没有留心,现在她既不追问,也就乐得不说。
  慧觉略一沉思,说道:“苍古虚虽善饲各种毒物猛兽,但这彩鸾却非他所养。因为,那彩鸾是通灵之物,玄阴老怪武功虽然诡异,但恐怕他还无能收伏那只彩鸾……”
  他又接下说:“你的灵雕是千年以上之物,得空空大师之助,已是脱胎换骨数次之多,一般的鹫、鹰等猛禽不堪它随翅一击,就是当今武林高人能够挡它一下扑击的,只怕也没有几人。”
  他继续说道:“那彩鸾如不在千年以上,也脱胎换骨过,绝难抗拒你的灵雕,苍古虚修为武功,并非正宗,不管他有多么高的成就,终归必败无疑。再说,他如果真的养了这只彩鸾,只怕早已传遍武林了。”
  凌雪红笑道:“既然不是雪山派和苍古虚饲养彩鸾,我们自然少了一层顾忌,我的灵雕又打不过它,万一我们遇上了雪山群匪动上手时,它要在空中袭击我们,那可是一桩麻烦透顶的事。”
  慧觉微微一笑,侧脸望了雁秋一眼,只见他呆呆地站着,望着遥远的天际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凌雪红也看到了雁秋发愣神情,心中甚感奇怪,一上步,欺到雁秋身边,嗔道:“你在看什么,这等入神?大师伯有话问你。”
  罗雁秋听得红姊姊一声娇嗔,才从往事的浸沉中清醒过来,来不及转过头看看,就一个长捐说道:“大师伯有什么吩咐……”转头看去,慧觉和吕九皋已双双下峰,到了三四十丈开外,不禁微微一怔。
  凌雪红却娇媚一笑道:“你在想什么心事?”
  罗雁秋接口答道:“我在想那只彩鸾……”
  凌雪红忽有所感的,急口问道:“那只彩鸾怎么样,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罗雁秋心头一震,那如仙如幻的白衣女坚定、柔和的声音又在他脑际响起:“你既自知理亏,我也不再深究,念你中途沉剑,打伤翠鹦鹉这件事,从此作罢。但我另外有一件事,你必须代我守秘,遍天下男人,见过我真面目的只有你一个,你答应不许和任何人谈起今天的事情。”
  白衣女每字每句,都深深嵌在他的心中,他暗暗自责,道:“罗雁秋啊!罗雁秋,你已承诺了代人守秘,岂可言而无信,随便出口……”
  当下摇摇头,笑道:“我不知道。”
  凌雪红看他沉忖了半晌才答话,心中顿起疑虑,一颦黛眉,幽幽说道:“好啊!你现在就对我藏私了,那以后怎么得了?”
  罗雁秋急道:“我哪里对你藏私了?”
  凌雪红道:“那你为什么想了半天才答我的话呢?”
  罗雁秋只听得呆了一呆,忖道:“我既不能泄漏那白衣女的隐秘,看来只有撒句谎骗骗她啦!”
  当下故作镇静,笑道:“我是在想那一只巨鸾和姊姊灵雕搏击的非常好看,有很多搏击姿态,和我们人类比武,颇多相似。”
  凌雪红嫣然一笑,道:“我还以为你想什么呢?原来在想这个,哼!我父亲这灵雕,已有千年的道行,平常的狮、虎猛兽,都难挡它一击。”
  罗雁秋笑道:“这么说来,那只彩鸾,也有千年以上的道行了,要不然,它怎么能打败你的灵雕呢?”
  凌雪红长长叹息一声:“那彩鸾自非凡物,想不到当今世上,还有能和这灵雕抗拒的神物,唉!只是不知那只彩莺,是谁养的?”
  罗雁秋怕再说下去,会泄漏胸中隐秘,转头望师伯,已到百丈开外,借机会调转话题,叫道:“姊姊,咱们快些追吧!你看大师伯和吕老前辈,已经快到峰下了。”
  凌雪红一伸玉腕,拉着雁秋左臂低声笑道:“刚才那老道士问我‘凌空虚渡’身法,认为是武林中绝传神功……”
  她又笑着说:“其实呢,凌空虚渡并非轻功中最高功夫,我父亲在他师父遗留的三本秘笈上,参得一种御气蹑虚之术,只要能够暂停呼吸,那后天一口真气,运转丹田之内,人便可以凌空而行……”
  她又笑道:“我在无极岛学剑时,父亲曾给我讲解这门功夫,我就闹着父亲要学,但他说我今生无法能入炉火纯青之境,既使肯用心学,也只能小有成就。”
  罗雁秋奇道:“为什么你不能步入炉火纯青之境?”
  凌雪红晕双颊,嗔道:“为什么?还不都是你害的。”
  罗雁秋一皱剑眉,道:“奇怪,我怎么会害你!”
  凌雪红轻咬一下樱唇,脸上神情似笑似羞,慢慢问道:“你是迷糊呢,还是真不知道?”
  罗雁秋忽有所悟,俊脸也是一红,笑道:“那岳父也难练成这御气蹑虚的功夫了?”
  凌雪红近一步,偎入雁秋怀中,半带娇羞笑道:“不管什么事,都是我们女人吃亏,我父亲已学成那御气蹑虚功夫,却说我不能学,那你将来自然可以学了,想起来,我就恨你!”
  罗雁秋只觉得她身上幽幽甜香,扑鼻沁心,不禁一伸右臂,轻轻搂紧了姑娘腰。
  凌雪红把粉颊仰靠在雁秋肩上,望着天上悠悠白云,脸上笑容如花,眼睛中闪烁着爱情的光辉,缓缓的说道:“将来我们找一处风景最美的地方住下,那时候,我一定很忙。”
  罗雁秋目睹依偎在怀中如花玉人,亦不禁心神飘荡,微微一笑,问道:“你要忙什么事?”
  这时的凌姑娘,已完全失去逼人英风,流露出无限温柔,笑意盈盈的说道:“我要忙着做饭,洗菜,给孩子作衣服。”
  罗雁秋忍不住嗤的一笑,低声问道:“你很喜欢孩子么?”
  凌雪红叹道:“将来我总是要生孩子的!那就不如早生的好。”
  罗雁秋道:“我们年纪还轻,生个孩子,那可够麻烦啦!”


    第七〇章  十二连环峰 腥风血影

  凌雪红脸色忽然一变,挺身挣脱雁秋怀抱,幽幽说道:“父亲对我说,你将来另有一番遇合,我担心你会弃我而去,要是我早生一个孩子,你就不会再变心啦!”
  罗雁秋只听得真情激荡,正色答道:“姊姊总是怀疑我会变心,这件事实在难坏我了,我罗雁秋以得姊姊相爱,今生今世,已是心满意足,你这样不信任我,真是使人痛心至极。”
  凌雪红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好,将来也不至变心,但父亲的话,老是在我心里作怪,每当和你单独相处相偎之际,父亲的告戒之言,就在我耳边响起……”
  罗雁秋急道:“小弟寸心,惟天可表,将来我如负了姊姊,必遭……”
  凌雪红一伸玉掌,堵住了雁秋嘴巴,嗔道:“你发的什么疯,谁让你起誓啦?”
  雁秋右手一收,轻握着凌雪红玉腕,推开她掩在口上的手掌,道:“你总是不肯信我的话……”
  凌雪红笑道:“现在我信了,你看大师伯和那老道士都已走的没了影啦!咱们得快些追去!”
  说完话,拉着雁秋左臂,向峰下追去。
  许是凌姑娘心里特别高兴,急奔而下,快如流星泻地,罗雁秋只觉身子凌空下坠,急风扑面。他虽知红姊姊武功奇高,决不至使他摔跌峰下,心中仍不禁生出寒意。
  片刻工夫,已下了那千丈悬崖,凌雪红仍是不肯放手,拉着他向前奔,追出二三里路,才赶上慧觉和万里游龙。
  这时,太阳已将沉西山,一抹金黄阳光,反照着白雪峰顶,天际彩霞和那反照雪光,幻化成绮丽绚烂的景色。
  吕九皋和慧觉并肩站在山谷出口,遥指着前面山势,低声谈论。
  凌雪红顺着吕九皋手指望去,只见几道绵连山势后,屹立着几座高峰,虽是背阳方向,但可隐隐看出那几座高峰腰中的积雪,但那山峰顶上,却是一片沉沉黝暗之色。
  吕九皋回头望着凌雪红、罗雁秋,笑道:“前面那几座突出群山的高峰,就是雪山派盘踞的十二连环峰了。”
  他又继续说:“再往前走,就进入了他们的禁地,到处都可能遇上暗桩埋伏,如果咱们不愿暴露行踪,不妨找处僻静所在休息,待天色入夜后再走。”
  凌雪红道:“敌暗我明,终难免被人发现,以晚辈之见,不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法,疾冲入敌人禁地,先救了散浮子老前辈,再趁势搅它个天翻地覆。”
  慧觉摇摇头,笑道:“雪山派高手很多,如果被敌人发现我们踪迹,他们必要调集高手,全力拦截,再想救人,恐怕不易……”
  他又接道:“吕道长说的不错,明冲不如暗闯,咱们索性找处隐秘所在休息一阵,亦好借此养息一阵精神,待天色到初更,再去不迟。”
  凌雪红艺高胆大,她虽然不同意慧觉意见,但却不敢和大和尚顶嘴,点点头,不再说话。
  蓦地里,一声悠长的哨音,随着如啸松涛传播过来,紧接着,由不远处山口里跃出两个人来。
  这两人都穿着短衣劲装,青帕包头,手里还握着兵刃。
  他们一见到慧觉四人,立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竹哨,吹出尖锐的长啸之声,划破四山的沉寂。
  吕九皋已暗中来过数次,知他们这竹哨传音之法,迅速异常,片刻间可传达百里,哪里还肯让他们吹出第二声来,正待纵身出击,凌雪红已抢先出手。但见她矫躯一掠之势,已跃在两人面前,紧接着一扬玉腕,一道青芒自她手中飞出,光射丈外,人如电奔,那两个大汉还未举起手中兵刃,早已血冒三尺,人头飞起。
  凌雪红出手快,回来的更快,她杀了两人返身退回原处,那两个大汉尸体还未栽倒。
  这等迅捷无比的身法,不但看得吕九皋暗暗佩服,就是慧觉大和尚,也暗暗赞赏不已。
  慧觉命雁秋把两个大汉尸体拖在一边隐秘之处,回头对吕九皋笑道:“道兄请在此稍息一阵,我到前面查看一下就来。”
  说完话,僧袍一拂,人已凌空而起,这一起一落,就是十四五丈远近。
  吕九皋看的暗道:“惭愧,惭愧,原来大和尚竟是成心让我,这段遥遥旅途上一直保持着和我并肩赶路的速度。”
  凌雪红附在雁秋耳边,低声笑道:“你看出来没有,大师伯刚才也用的‘凌空虚渡’身法,不过,比我用的高明多了。”
  只见慧觉身形,有如电光石火一般,闪了几闪,人已不见。
  三人等了一顿饭工夫,才见慧觉大袖飘飘由原路返回。
  他来势比去时缓慢了很多,数丈外已可见到他清晰人影。
  凌雪红低声对雁秋笑道:“大师伯一定扫除了敌人附近的暗桩!你看他走得多轻松。”
  她话刚落口,慧觉已到了几人身侧,接口笑道:“不错,敌人派在附近的暗桩,都被我点了穴道,看他们据险守望的形势,防守的确谨严,也许我们的行踪,早已落入了敌人眼中……”
  他又接着说:“说不定已传报到雪山派十二连环峰总堂了,等他们调集好高手,分遣各险要之处,拒挡我们,那就不如我们早些兼程赶到十二连环峰去,给他们个迅雷不及掩耳。”
  吕九皋仰面望望天色,接道:“现在已是夕阳将尽的申未时分,咱们不致遇上拦阻,赶到十二连环峰下,天色亦将夜幕低垂……”
  他又继续说:“只要天一入夜,就不怕他们集结高手,合力拦击我们,我要走到前面带路了!”
  说罢,蓦然纵跃而起,一掠之势,就是三丈多远。
  慧觉大师回头望了雁秋一眼,低声嘱道:“十二连环峰高手如云,一交上手,恐怕我们无暇顾你,你要相机对付,通权应变,未始不可。”
  说完话,不容雁秋有再问的机会,僧袍一拂,人如巨鸟凌空而起,闪电般向前追去。
  罗雁秋只听得呆了一呆,一时间想不出大师伯话中含意所指,待他想追问时,慧觉已到十余丈外。
  凌雪红冷哼了一声,道:“你发什么呆,难道真的想不透大师伯话中含意么?那是告诉你,要是遇上你告诉我的什么司徒霜时……”
  雁秋一皱剑眉,道:“司徒霜未必就能胜我,我想大师伯所嘱之言,可能是指我那叛离师门的师兄诸葛胆……”
  他又接着说:“他的本领比我大得太多,举手之势,就可置我于死地,要我通权应变,也许是不要我和师兄动手。”
  凌雪红听他说的满有道理,脸色顿见缓和,一展眉头,笑道:“不要紧,我一步也不离开你就行了。”
  放眼望去,吕九皋和慧觉早已走得没了影儿,凌雪红伸手招下灵雕,拉雁秋双双跃上雕背。
  那灵雕本是千年以上神物,刚才虽和那大彩鸾经过了一场惨烈无伦的搏斗,但经这一阵休息,已恢复了原有的神骏之态,两人刚一坐好,突闻一声长鸣,雕翼展动,冲霄而起。
  再说慧觉大师施展开“凌空虚渡”身法,人如流矢离弦,两三里路,已追上万里游龙。
  吕九皋回头笑道:“大师隐技示让,这数千里行程上一直和我并肩而进,想起来实在惭愧的很。”
  慧觉笑道:“道兄太自谦了,当今武林之世,能和道兄比拟并论之人,实在屈指可数,只是各人修为之法不同,因而在某些成就上,略有差异,那也不能算什么惭愧……”
  他笑着接道:“我为修习太乙气功,曾经闭关十年,这十年之中,不知遇上了多少次走火入魔之危,至今想来,心中仍存余悸。所以说,一个人的成就,固然要靠天赋,但师承一项,亦为最大关键……”
  他又继续说道:“苦因大师如不得空空大师收归门下,凌雪红亦难有今日成就,他能在空空大师遗留秘笈中,参悟得各种奇绝武学,这又和天赋有关,如果资质下劣之人,纵有盖代奇书,旷古良师,亦难有太大成就……”
  说至此处,不禁一声长叹。
  吕九皋笑道:“这么说起来,一个人的成就,大半是要靠机运巧合了。”
  慧觉笑道:“在我们上代之中,正不知有好多天生奇才,远的不去说它,单就这百年中流传在江湖上的三位奇人来说吧!……”
  他又笑笑说:“一尘上人、空空大师,和天山神尼清心,一尘道成较早,江湖上传闻尚少,如果以他成就来说,只怕未必就不如号称东西双仙的空空大师和天山神尼……”
  又接下道:“这些人均怀通天彻地之才,功夺造化之能,可是他们大部分未立宗派,收罗弟子,一尘上人道成之后,连个衣钵传人也未留下……”
  继续又往下说:“空空大师在将要圆寂之时,才收了苦因,承继他东海无极岛的衣钵……”
  他又说:“天山神尼清心,到目前,还不知她是否有弟子……这些人所以不肯收徒,主要原因还不是怕把他绝世武功,传给弟子之后,自己一旦仙去,弟子无人能够管束,流入岐途,为害人间……”
  又继续说道:“所以,很多奇人,在收录弟子时,不但注重天赋材质,而且还注意到门下的心地德性,这一来机遇巧合就大大的减少……”
  他笑着说:“不少才德兼具之人,在他们久寻未遇,心灰意懒之后,轻轻的放了过去,所以不少武林奇才异能之士,辛辛苦苦的研究了一生武学,但在仙去之时,又把一生心血研究而得的武功,带入泉下。”
  说完,又长长叹一口气,脸上忽现黯然之色。
  吕九皋心知大和尚定是想起来叛离他的弟子,谈笑书生诸葛胆了。
  他在武当山下,曾亲眼看到过诸葛胆的武功,举手投足,无不诡异难测,他在三十回合内,连败了胜卫、云梦双侠、一心大师等武林中一流高手,这实在是一件大不平常的事,吕九皋自向就无能胜得人家。
  他很想劝解慧觉几句,但又觉无从说起,要知东海三侠,身受天下武林同道尊仰,而且又淡薄名利,自惜羽毛。
  如论三人武功,足可自创武林一派,和天下各门派一争长短,但三人不只未立门户,创设宗派,而且门下弟子,也少的可怜。慧觉门下,只收了一个诸葛胆,悟玄子也只有一个罗雁秋,一萍生根本就未收过一个弟子。
  可是,慧觉那唯一弟子,又叛他投奔到雪山派去。
  这件事在慧觉心中,留下了一道无法能够弥补的创痕,他每每想到这件事,就不禁唏嘘叹息,黯然神伤。
  吕九皋想不出适当的话去劝他,相偕沉默,联袂疾奔,越壑渡涧,快似流星,不大工夫,已翻过数座奇峰峻岭。
  转眼夕阳已尽,天色黄昏,无数座绵连奇峰,都逐渐隐入夜幕。
  两人又奔行一阵,到了一处绝壑边缘,放眼深谷,宽约四丈左右,吕九皋收住脚步,转头对慧觉笑道:“过了这座深谷,就算进了十二连环峰的境内……”
  一语未完,突觉一阵劲风,掠顶而过,只闻头上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大师伯,吕老前辈,晚辈们先走一步,给你们开路。”
  抬头望去,那巨雕已然越渡过绝壑,略一盘旋,降落到对岸。
  慧觉大师猛的一提真气,凌空而起,僧袍一拂,人已横越过四丈多宽的千丈绝壑。
  吕九皋紧接着一跃而起,他自知没有大和尚的本领,不敢用慧觉同样的身法越渡横涧,先把双臂一抖,飞起三丈多高,然后提气凝神,施出“八步登空”身法,飞落到对岸。
  越过这道深壑,眼前又是一道二十余丈宽窄的谷口,两边都是排天峭壁,几人运足目力望去,隐隐可看出那山腰中积着冰雪。
  吕九皋指着眼前谷口笑道:“进了这座谷口,就是十二连环峰了,不过谷内布设异常严密,不但道路错综复杂,而且到处有暗桩明卡,刁斗森严,险阻重重,只要踏进了谷口,再想隐秘行踪,就不容易了。”
  慧觉细看眼前小谷,越往前面越窄,在两座山峰交接的鞍部通过,形势险要,易守难攻,不禁一皱两条慈眉,叹道:“这处天然形势,极利防守,如果雪山派在那鞍部要险处,放着暗桩,咱们想通过,必得费上一番手脚。看来这次雪山之行,必得大造一场杀孽了。”
  凌雪红嫣然一笑,接道:“大师伯,这一次扫除敌人暗桩的工作,交给我去办,好不好?”
  慧觉笑道:“雪山派虽然良莠不齐,但并非个个都有可杀之罪,你去无妨,但必需要体念上天好生之德,不要下手太辣,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
  凌雪红笑道:“我一定听师伯的话,只把他们弄成残废就行了!”
  话落口,人已纵身跃起,眨眼间,已到了数十丈外。
  慧觉摇摇头,叹道:“咱们得快些追去,这孩子只要一出手,就不肯留人余地。”
  说罢,一手挽起雁秋,和万里游龙联袂向前奔去,那只停在几人身侧的大雕忽展双翼,跟在三人头顶上向前飞进,飞行的很低,但速度却很适中,不快不慢的,刚好跟在三人身后。
  深入了百丈左右,山势更形险要,两边崖壁如削,谷底愈走愈狭。
  罗雁秋被师伯挽着一条臂向前飞奔,省了他不少气力,抬头看凌雪红时,早已不见人影。
  不大工夫,三人已奔上那双峰交接鞍部,一阵山风吹来,只觉血腥扑鼻。
  慧觉停住脚,侧脸望去,只见右前面一块大山石旁,横躺着两个短衣劲装的中年汉子,一个被斩断一条左臂,一个被斩断一条左腿,在两人那边地上,放着一柄单刀,和一对竹节钢鞭。
  罗雁秋细看那两个倒卧血泊中大汉,虽然疼得满脸汗水如雨,但却不闻一点声吟之声,也不见滚动痕迹,心知他们不但被红姊姊斩断右臂左腿,而且还点了穴道。
  慧觉一皱眉头,叹道:“这孩子下手好辣,点了穴道后又斩断人的腿臂,咱们得快些追上她……”
  余音未落,人已纵跃而起,向前奔去。
  三人又深入两三里路,突闻一声尖锐刺耳的竹哨声传过来,一起百应,瞬息满山都是刺耳哨声。
  这时,天色已入掌灯时分,如啸山风,配着那刺耳竹哨,更加显出了这深山中夜色的恐怖阴森,令人毛发皆竖。
  慧觉一松雁秋手臂,道:“这满山刺耳哨声,远近不同,以此推论敌人可能已得到警讯,这杂乱的哨声,不是调集高手,布署拒敌,必是借以乱人耳目……”
  又对吕九臬说:“道兄熟习地形,咱们不妨抄捷径,迳入敌人要枢,如其让他们集结高手后对付我们,那就不如咱们先闯入重地救人,散浮子武功不弱,救他出来,也可以多得一个帮手……”
  他话未说完,突又闻两声轰然爆响,传入耳中。
  紧接着两道红烟,由前面不远处一座山峰上冲霄升起,直飞到数十丈高空后,突然爆开成一片金色流星,散飞数丈方圆,由空中跌落下来。
  吕九皋望着那两片爆散流星,摇摇头叹道:“他们守望之人,已发出金焰火箭,那是他们雪山派中最紧急的讯号,不管什么人,只要见到那金焰火箭,立时得赶来阻拦入山之人。”
  慧觉凝神运目,向前望去,他内功精深,虽在夜色笼罩之下,仍可看清楚数百丈之外景物,但见三百丈处突起了一座小峰,和鞍部山嘴,遥遥相对。峰顶上一片平原不下数亩大小,上面既无林木,也无积雪,除了些突出的嶙峋怪石之外,似是种着不少竹子。不过那竹子距离,都像有一定的尺寸,稀稀疏疏,一望即知,是经过人工种植而成。
  慧觉大师极精先天易数、八卦九宫等奇门变化,望着那片竹阵,回头问雁秋道:“你红姊姊懂不懂奇门易理?”
  罗雁秋道:“这个,这个我还没有问过她。”
  慧觉遥指那前面一座小峰顶,道:“前面那座峰顶,似是一种奇门阵图,如果她不通奇门易数,只怕要陷入阵中。”
  罗雁秋极尽目力,也只是看出前面有一座模模糊糊的山形,别说要他看出峰顶竹阵形态了,就是山势形貌他也看不清楚,因那前面小峰很低,被四周群山阴影所遮,夜色里更觉晦暗,但他又不便追问,只好唯唯诺诺的应了两声。
  吕九皋也不过只看出一个大概,那峰顶上稀疏的竹阵,在他眼光中只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暗影。他虽已暗中来过数次,但并未深入重地,而且所经之路不同,所以慧觉说前面有竹阵拦路,吕九皋也一样瞠目不知所对。
  慧觉运足了眼力,仍是看不出凌雪红的一点踪迹,不禁心中发起急来。
  他回头对吕九皋说道:“道兄,敌人布署严慎的毫无破绽,真个令人难以判出虚实,眼下只有直冲敌阵一途,贫僧开路,道兄断后,雁秋可走在中间,以免有所失误。”
  说罢,当先向下奔到。
  那灵雕在几人停身谈话之时,静静地落在雁秋身边,待几人举步赶路,也立时张翼飞起,在雁秋头上两三丈处低飞前进。
  数百丈距离,转眼就到,可是当三人奔到那座小峰下面时,慧觉又不禁停住了脚步。
  除了眼前一座山壁拦路外,左右两侧,又有两道丈余宽窄的山谷,绕过阻路山峰,向后伸延而去。
  当前形势,引起了慧觉重重疑云,那山峰上的竹阵,分明是一座奇门阵图,建那座阵图的目的,自然是阻拦敌人,可是左右两边山谷,又正好绕过拦路小峰而入。
  雪山派中能人无数,决不致糊涂到这种程度,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致使那奇门竹阵,变成了毫无用处之物。
  罗雁秋心中怀念着红姊姊的安危,恨不能插双翅向前飞进,见慧觉停在峰前沉思不进,心中甚是焦急,他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师伯,怎么不往前走了?”
  慧觉道:“敌人在这座峰顶上,排了一座奇门竹阵,但这小峰两侧,又都有绕过山峰的去路。如果左右两边绕峰而过山谷中,没有更厉害的布署埋伏,他们决不会选择这样一处地方,布设奇门竹阵……”
  他话还未完,蓦闻一声清脆悦耳的长啸声遥遥传来,盘旋在雁秋头上的灵雕,陡然一声长鸣,冲霄直起,越峰向前飞去。
  罗雁秋也听出那清脆的啸声,正是凌雪红所发,心头一急,翻腕拔出了背上的白霜剑。
  慧觉沉声喝道:“秋儿,跟我身后,不可躁进。”
  话出口,人也跃起向峰上攀去,大袖飘飘,一马当先。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8 10:32: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一章  八卦竹阵 侠女遇强敌

  罗雁秋手握宝剑,紧随师伯,吕九皋走在最后,和雁秋相距有三尺左右。
  这座山峰,只不过百多丈高,瞬息已登上峰顶。
  峰顶上一片平原,除了四周有一些突出的怪石外,连一株松树也未生长,但却有数百株翠竹,排生其间,每株相距有两三尺远近,占满了整个的峰顶空地。
  慧觉很仔细的看了一阵后,回过头道:“这座八卦竹阵,因无人防守,威力减去不少,两位请随我身后入阵吧!”
  要知大和尚才博古今,胸罗玄机,对五行奇术,八卦九宫,均有极深研究,这座小小八卦竹阵,自然不会放在他的眼中。
  只见他一侧身,闪入阵门,右臂一探,一株翠竹应手而起,抖手投出,直飞峰下。
  雁秋和吕九皋,都在他身后跟进,因为慧觉已把那竹阵奇门破去,所以两人全然觉不出那竹阵有什么奥妙所在。
  不大工夫,三人已深入中心,只要再过一刻时间,即可把这座竹阵全部破去。
  忽然一阵阴森森的冷笑声,起自三人身侧。
  这笑声来得太过突兀,连慧觉大师也不禁为之一怔,转脸望去,只见左侧一块突石上并肩站着三人。
  原来这三人,早已隐身在那突石后面,只不过未现身出来罢了,直待慧觉等到了那突石旁边,才忽的现身出来。
  双方相距,也就不过四五尺远,罗雁秋忽的一跃,振腕一剑,平向三人扫去。
  哪知双足刚刚离地,忽觉眼前一暗,三人身形,登时不见,耳闻金刃劈风之声,迎面袭到,不禁心头一惊。
  幸得慧觉及时出手,右手一探,抓住雁秋左臂,硬生生把他向前跃去的身子,抓了回来,左手僧袖拂处,一股劲风,随袖卷出,震飞了三人劈向雁秋的兵刃。
  说也奇怪,罗雁秋被师伯一把拖回身侧,眼前忽的一亮,身旁景物依然,刚才经过,恍若梦幻。
  慧觉功力何等深厚,始才袍袖一拂之力,不但把那三人手中兵刃震飞,人也被震摔到数尺之外。
  他心地慈善,不愿手沾血腥,不再理三个摔倒敌人,继续向前冲去。
  大和尚心中似是很急,不再探臂去拔竹子,改用劈空掌遥击竹阵,但见他掌风过处,翠竹纷纷折断,片刻间已过竹阵。
  低头向峰下望去,只见夜色中,飞舞一道耀眼青虹,耳际松涛如啸,却不闻叫喊之声。
  吕九皋急道:“凌姑娘定是遇上了强敌,贫道先赶去接应她……”
  话未落口,双臂一抖,直向峰下飞泻下去。
  慧觉低喝一声:“秋儿小心。”
  一把握住雁秋左臂,僧袖一拂,蹑虚而起,直向峰下落去。快沾实地,猛地一提真气,急降之势一缓,轻飘飘落在地上,略一接力,又带雁秋跃腾而起,七八个纵跃,已有数十丈远近,到了那耀目青虹旁边。
  罗雁秋定神望去,只见两丈外,正展开着一幕激烈绝轮的搏斗。
  凌雪红手中的青冥剑,放射出夺目的青芒,幻化成丈余大小的一片光圈,森森寒气,直逼到两丈开外。
  这是一场武林中罕见的惨烈之战,只看出两道白光和一道青虹交织飞舞,雷奔电射,根本就看不出一点人影。
  吕九皋静静的站在一侧,他手中剑已经出鞘,不知为何却是不肯出手。
  罗雁秋手横白霜剑,瞪着眼蓄势待发,只要一发觉三人剑光有了空隙,立即抢上去助战。
  无如那交织剑光,绵密的丝毫没有空隙,他蓄势相待良久,看不出一点破绽。
  转脸望去,只见大师伯也看得目凝神呆,不觉心头一震,因为这实是一件大不平常的事。
  他深知大师伯的才能,文博古今,技拟天人,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他纵然不会,也必可认得出来。当代江湖之上,除了三两个传说中的奇人外,能和大师伯相提并论的高人,实是难找得出来。
  他怔了一阵,突然又想起红姊姊一身绝学,惊奇之外,顿时又加上一层疑虑,暗自忖道:“什么人竟能和我红姊姊打个半斤八两?这么看起来,雪山派的实力,当真不可轻视。”
  只因双方打得过于火炽激烈,剑招密如光幕,不但无法看得清楚双方攻拒之势,而且连人影也看不到。如非凌雪红那支青冥剑,光华异常,他根本就没法子分辨出是红姊姊在和人动手。
  他虽然极力忍耐,但最后还是忍耐不住,星目凝注在师伯脸上,低声问道:“师伯,是什么人在和我红姊姊动手?”
  说完,突觉脸上一热。
  慧觉似是看的十分入神,并没有注意到雁秋羞窘的神态,头也不转一下,淡淡答道:“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罗雁秋心头好像被重锤撞击一下,不由自主打了两个冷颤,一个电光石火的念头,在脑际闪过,那刚才和灵雕搏斗的彩鸾……加深了他的信念,不禁失声叫道:“是啦,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那一定是绿云、素月了……”
  就在他失声惊叫出口的同时,响起了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淹没了他的声音。
  随着那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青虹和白光,一齐敛去。
  罗雁秋定神望去,只见丈余外并肩站着两个头梳双辫的小姑娘,一个全身青衣,一个一身玄装,不是绿云,素月是谁?
  凌雪红和二女相距有四五尺远近,右手横着耀眼夺目的青冥短剑,星目圆睁,脸上满是怒意,只见她短剑一指二女,娇叱道:“你们这样年轻的小姑娘。又有这么好的武功,为什么会投入雪山派中?”
  她话还未完,左面穿青衣的小姑娘突然一挑黛眉,启动小嘴巴,接道:“谁说我们是雪山派中的人?”
  凌雪红奇道:“你们既不是雪山派中的人,为什么会到十二连环峰来,又为什么会和我动手?”
  右面那玄衣小姑娘急道:“你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来?你仗手中宝剑锋利,削了我们兵刃,打胜了也不算什么光荣之事!”
  凌雪红怒道:“我不用宝剑,照样也能打胜你们,不信你们再动手试试?”
  那青衣小姑娘,年龄长了一岁,性情也较温和,见那玄衣小姑娘又要出手抢攻,忽的一伸玉腕,拉着她一条左臂,附耳低语了一阵,双双转头,冲着罗雁秋一笑,对凌雪红道:“你比我们大了好几岁,我们自然是打你不过,咱们不要打啦!”
  说完,牵着那玄装小姑娘的手,转身缓步而去。
  如果她们不冲着雁秋一笑,凌雪红也不会再多生事。一则二女武功奇高,出手诡异绝伦,使人难测虚实,小小年纪,有此惊人技艺,必是大有来历之人。再者,二女长得花枝人样,秀美无比,一颦一笑,处处讨人喜爱,惺惺相惜,动了爱怜之念。
  但二女对雁秋那一笑,却笑得凌雪红满腹怀疑,娇叱一声:“站住。”
  纵身一跃,人如掠波燕剪,起落之间,已到二女身后。
  那玄衣小姑娘首先沉不住气,娇躯疾转,一双白玉般的手掌,连环劈出。
  凌雪红左掌封架那玄衣小姑娘的攻势,右手一扬,把手中青冥剑还入鞘中。宝剑入鞘,立时抢攻,双掌伸缩间攻出四招,踢出三腿。四掌三腿,虽然是先后攻出,但因出手太快,看上去几乎是一齐动作。
  这是她学剑东海时,新得父亲苦因大师传授的一招奇学“晴雷暴雨”,虽然尚未学习精熟,不能把这招奇奥武学威力全部发挥出来,但那七招绵连合一的快攻,威势已非小可,那玄装小姑娘吃她掌劈腿扫,逼退了六七步远,如非那青衣小姑娘及时出手相助,势必伤在凌雪红掌下不可。
  二女联手拒挡住了凌雪红奇猛的攻势,六只白玉般的手掌,犹如六只白蝶戏花,两女艺得天山神尼武学真传,各出奇招求胜,看的人眼花缭乱。
  激战到三十回合以上,仍无法分出胜败,凌雪红打出真火,暗中潜运集太乙气功,准备以十年苦学,和二个女孩子,作生死一击之搏。
  心念一动,功行右臂,霍然退后一步,正待举掌劈出,忽闻几声厉啸,划空传来。
  那两个少女霍然转身望去,只见十几条捷似飞隼的人影,电奔而来。
  凌雪红已运集了太乙气功,扬腕正待劈出,但见二女背她而立,毫无半点戒备,心中忽然一动,把准备劈出的掌力,又陡然收住。
  只听那玄装女孩子一声娇笑,道:“姊姊,咱们走吧。”
  那青衣女子应了一声,拉住那玄装女孩子的玉腕,笑道:“嗯!咱们要是再不走,人家一定怀疑咱们是雪山派的人了!”
  说罢,手拉手,联袂跃起,闪电奔去。
  凌雪红望着二女急奔而出的背影,呆呆出神,只觉这两个女孩子诡异奇奥的武学,使人难测高深,自己如果在半年之前,定要败在二女手中……
  不只是她,就是慧觉大师、万里游龙,也被那两个女孩子奇奥的武学所震惊,望着二女消失的去向出神。
  罗雁秋也在呆呆出神的想,不过,他不是想绿云、素月奇奥惊人的武学,而是想那鲁西古刹中所见的白衣女子,她贴身双婢既然在大雪山十二连环峰附近出现,不知那白衣女来了没有……
  直待那十几条急奔而来的人影到了几人身前,他们才似恢复了神志一般。
  吕九皋陡然一声大喝,道袍一拂,人如急弩离弦,直对来人迎击过去,双掌一招“排山运掌”,平推过去。
  迎来群寇,都是十二连环峰内、外三堂中调派而来的高手,一见吕九皋出手攻势奇猛,纷纷出手抵挡,十余人一齐运集功力,硬接了万里游龙一击。
  几人联合出手,虽然把吕九皋这一记猛攻挡住,但因出手先后不同,力道未能适时配合,致使首挡锐锋一人,被奇劲的罡风震伤内腑,口中喷血,晕倒地上。
  雪山群寇见他一击威力如此之大,不禁全都一呆。
  就在群匪一怔之间,罗雁秋、凌雪红一齐出手,白霜、青冥双剑,挟着凌厉的剑风,左右卷扫过去。
  罗雁秋近来连得散浮子等指点,及服用千年灵芝液,武功精进不少,出手一剑威势奇猛,再加上白霜剑又是削金断玉的宝刃,剑锋过处,削断了两个雪山匪徒手中兵刃。
  但因凌雪红和他一同出手之故,相形之下,罗雁秋就大是减色。只见凌姑娘手中青冥剑暴射出来青虹,有如一道闪光划空,青光及处,血雨横飞。这一剑横扫,竟连把五个拦击她的雪山高手,斩成两段。
  慧觉目睹她出手之辣,微感心头一震,正待令她住手,不要多伤人,哪知话还未及出口,耳际已响起凌雪红清脆的娇叱之声,剑势回卷,光如电奔。
  只听几声吓然惊叫,四颗人头,并排飞起,血冒三尺,尸体栽倒,九寇未能挡她一合,已全部授首横尸。
  凌雪红收了宝剑,侧脸对雁秋一笑,正待告诉他这招剑式的奇奥手法,瞥眼见慧觉满脸肃穆之色,不禁微微一呆。
  只听大和尚轻轻的叹了口气,道:“雪山派中,虽然是武林中败类,但派中党徒,未必都有大恶,你这等不问青红皂白,剑剑诛绝的手段,未免太狠了一点了。”
  凌雪红看到大和尚庄肃的神色,哪里还敢出言顶撞,默然垂头受教。
  慧觉又长长叹息一声,道:“这次江湖上因门户纷争引起大决斗,实是武林中一次空前的浩劫,不知有多少江湖高人,要在这次搏斗之中伤亡……”
  他又叹说:“月前我在东海,和你父苦因大师谈起你和秋儿……”
  慧觉又说:“如论你们两人资质,确都是极为难得的上上之才,唯一缺憾,都是杀孽太重……”
  他又接道:“要知杀一个恶人,只不过算替人间出了一口不平之气,但自己却沾染了两手血腥……”
  大和尚又叹口气,道:“世间恶人无数,岂能剑剑诛绝,何况不分皂白,一体斩尽,那只有多竖强敌,未必就于事有补,……”
  他又感叹的说:“如果能劝一个恶人改过向善,无疑积了一大善功……”
  他又说道:“所以,除了一些穷凶极恶的武林败类首脑之外,对大部盲从之人,不宜过于严责……”
  他又继续说道:“须知雪山党徒众多,何至千人以上,其中能列江湖高手中的,亦不下数百之多,这等斩尽杀绝之举,只有逼他们以命相搏,徒增强敌威势而已。”
  凌雪红低声答道:“红儿知罪了,今后当敬遵师伯教训,不再妄杀人了。”
  慧觉笑道:“当今江湖之上,所谓侠义人物中,以江南神乞尚乾露,和云梦双侠中的疯侠柳梦台两人,最为嗜杀,除恶务尽,从不留人一步……”
  又笑笑说:“不过,两人当下手前,必把对方作恶的行径,打听得清清楚楚,认为恶性重大,才肯下手……”
  又笑道:“所以,两人生平杀人无数,但并未妄伤一个好人……”
  他又说:“你父亲一身武学,就当今武林来说,能得他指点上三招两式,即可逐鹿江湖,争霸武林了……”
  他笑着说:“你得天独厚,自幼就得他真传,刚才我看你出手几剑,确是玄妙难测……以你成就,如不肯稍敛锋芒,随心所欲的想杀就杀,想想看你一生要造多少杀孽?”
  话到此处,微微一顿,叹道:“不过,真要遇上冥顽不灵,十恶不赦之徒,自应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大和尚说完话,振臂一跃,人已到五丈开外。
  因为慧觉这一番话,使凌雪红少造了很多杀孽,也救了十二连环蜂上不少生灵。
  吕九皋见慧觉已到五丈以外,回头对凌雪红道:“姑娘可和罗雁秋走在一起。”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口,人已凌空而起,向前追去。
  凌雪红侧脸望了雁秋一眼,笑道:“你不要离开我太远,免得被那个司徒姑娘把你掳去。”
  雁秋一皱眉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敌当前,杀机四伏,你还有说笑之心。”
  凌雪红叹道:“哪个给你说笑,我说的话字字肺腑,哼!你认为我不知道你的心么?”
  雁秋急道:“你知道什么?”
  凌雪红笑道:“你不要急,其实你心里还不是早就想见人家了……”
  雁秋已看出她红姊姊在故意放刁逗他,微微一笑,道:“要是我真的被人掳去,只怕你要急……”
  凌雪红被他说的粉脸一红,娇声叱道:“你不要油嘴滑舌的和我打趣,我才不管你哩,哼!只怕人家未必肯真的掳你。”
  说完话,放腿往前奔去。
  夜色朦朦,松涛如啸,两人这一斗口取笑,早已不见了慧觉和吕九皋的影子。
  凌雪红奔了一阵,忽然想到雁秋轻功,和自己相差甚远,自己这一放腿急跑,他如何能追得上。心念一动,不自觉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但见夜色沉沉,哪里还能见雁秋的影子。这一急非同小可,正待返回找他,突闻不远处暗影中弦声轻响,两点寒星挟着破空锐风袭到。
  凌雪红来不及拔剑迎袭,运气于掌,随手拍出,两支利箭,吃她随手拍出掌风震落。
  但闻丈余外暗影中一声断喝,弓弦连响,箭如飞蝗,锐风划空,纷纷打到。
  凌雪红陡然一声怒叱,仰身倒卧,十余支急弩,贴身打过,借势一翻,青冥剑已拔在手中。一剑在握,威势大振,右腕轻摇,青虹暴射,打来弩箭,纷纷吃那青虹迫落。
  这一来,再次激起凌姑娘的怒火,气运右臂,一振腕,人剑一齐飞起,冲破箭雨,直向发箭之处冲去。
  隐在暗影处发箭匪徒,目睹凌姑娘这等威势,无不心头大吓。
  就在群匪一怔神间,凌雪红已连人带剑落下。要知那青冥剑,乃是北极地壳中钢母,冶练而成,剑尖放射出数尺青芒,青虹过处,血雨碎石齐飞。几个隐身在巨石后放箭匪徒,有的被劈去半个脑袋,有的被拦腰截断。
  这道暗卡中,总共有十二个弩箭手,被凌雪红这一剑,死伤半数,尚余几人,哪里还敢再放弩箭,纷纷弃弓丢箭而逃。
  凌雪红还想追杀,但一转念,想到了刚才慧觉告诫之言,随停步不追。
  这当儿,突然几声长啸,远远传来,紧接着人影翻飞。
  十二连环峰来路上,电射风飘般,疾奔而来了十余条人影。
  来人的功力,似乎都在伯仲之间,蜂拥而来,在凌雪红三丈远近时,突然散开,各取方位,把凌雪红包围在中间。
  当先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中年汉子,手中提着一支虎尾三截棍,他望了凌姑娘几眼,冷冷的问道:“你是什么人,敢夜闯十二连环峰?”


    第七二章  十二连环峰 侠女展神威

  凌雪红秀目转动,望了望环围在四周的群匪,都已亮出了兵刃,蓄势待发。
  她冷漠的一声轻笑,答道:“哼!天下所有的地方,没有我不能去的,何况这一座小小的十二连环峰呢!”
  她语意虽甚冷讽,但仍极悦耳动听。
  那中年大汉,一抖手中虎目三节棍,怒道:“这地方岂能容人随便乱闯……”
  雪红娇叱一声,截住那大汉的话,道:“我偏要闯给你们看看。
  余音未住,人已发动,纵身直对群匪冲去。同时,玉腕一振,手中青冥剑,化成一片青虹,身剑合一,疾比迅雷下击。
  那中年大汉心头一惊,急举虎尾三节根,一招“力屏天南”,横着向上一封。
  他手中兵刃还未举起,凌雪红凌厉的剑风已到,青虹过处,惨叫随起。
  那中年大汉,被她一剑,连人带兵刃斩成两断,血雨喷射中,尸体栽倒。
  凌雪红出手一剑威势,震慑了群匪,十几个雪山派外三堂中的高手,都惊得愣在当地。
  她正想挥剑扫击群匪,突然又想起了慧觉相诫之言,冷冷说道:“哼!就凭你们这点武功,还想拦我去路不成,我只要举手之劳,就可把你们全数诛绝,不过,我不愿杀你们……”
  话还未完,蓦闻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阴恻恻的冷笑道:“好狂的丫头,你有多大本领,竟敢这等目中无人?”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凌雪红只听得粉脸发热。
  她自出江湖,从未遇过这等事情,敌人到了身后,她竟毫无所知。
  她顾不得再和环围四周的敌人讲话,急转娇躯望去,只见丈余外夜色中,并肩站着两人。
  左面一个全身黑装,面貌奇丑,虽在沉沉夜色之下,但因凌雪红内功精湛,目力超人,仍可把那怪人面貌看得十分真切,只见他颚下短须如针,大顶门尖下巴,那长相根本就没有一点人样。
  右面一个,却是个中年女人,身穿道装,发挽宫髻,背插双剑,手执拂尘。
  那中年道装女人,两道炯炯眼神,打量了凌雪红一阵,突然微微一笑,道:“好标致的姑娘,你是什么人门下弟子?”
  凌雪红还未来得及答话,那左面黑衣怪人,已抢先接道:“不用问她,除了东海无极岛苦因和尚之外,当今之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教出她那一身本领……”
  他又接道:“我诸葛师弟在七星峰下,就败在她的手中,袁堂主、郑堂主和杜姑娘都被她用手中宝刃削去了手中兵器。”
  原来这黑衣奇丑大汉,正是玄阴叟大弟子赤煞仙米灵。
  诸葛胆率领雪山派中内外三堂堂主,攻袭七星峰三元观时,赤煞仙米灵也在当场,而且还出手和一萍生相搏。两人为夺铁箫,各以上乘内功交拼,米灵功力较深,把一萍生内腑震伤,但他自己也因真气消耗过多,身受轻伤。
  后来诸葛胆亲身迎敌,独败群侠,幸得凌雪红及时赶到,以太乙气功,力败诸葛胆,才解救了七星峰三元观之围,又仗青冥剑神奇的威力,一举削断了七星掌袁广杰、双飞环郑元甲、玄衣仙子杜月娟等三人手中兵刃,震慑了雪山群寇……
  当时诸葛胆袭击七星峰时,存了一举把武当派全部歼灭之心,是以尽出雪山派中精锐,内外六位堂主,去了五位,另有玄衣仙子和独行尊者康泰,和赤煞仙米灵等高手数十位之多,只有雪山派内三堂中观音堂千手菩萨许香萼,因事未去,所以她不认识凌雪红。
  但米灵却是在场,亲目所睹,诸葛胆吃凌雪红用太乙气功击伤之后,立时在雪山派中几位高手护拥之下,兼程赶回了十二连环峰疗治。
  紫虚道人虽负有绝世武功,但对这等深奥内家功力之伤,竟也束手无策。这一下,只闹得十二连环峰逍遥山庄内,乱得一塌糊涂。
  杜月娟婉啼师兄面前,要他设法疗治谈笑书生伤势,紫虚上人没法可想,只得亲自把他送到阴风洞去求玄阴叟苍古虚给他疗治。
  苍古虚虽正在坐关期间,但他极爱这位新收弟子诸葛胆,竞答应把他留在阴风洞中,替他疗治伤势。
  和紫虚上人同去的还有赤煞仙米灵和鬼影子王雷,这两人都是玄阴叟门下弟子,苍古虚问了诸葛胆受伤经过之后,立时口授赤煞仙米灵和鬼影子王雷三式玄阴绝户掌,要他们和紫虚道人一齐返回十二连环峰去,三十天内,他即可以功行圆满,再和诸葛胆一齐赶奔十二连环峰去。
  米灵叩询凌雪红武功门派,玄阴叟却阴恻恻一笑,道:“听你所述经过,那女娃儿,定是苦因的女儿……”
  他又接道:“这十九年来,苦因到处奔走,在求昔年一段公案,只怕他已找出一点眉目。”
  他又继续说:“你擅传弟子,把我们玄阴门中暗器,秘传别人,种下的祸源,自己倒是记不得了……”
  他又接着说:“我这次坐关,参悟几种独门玄功,也就是为应付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波……”
  话至此处,微微一顿,突然又阴沉沉的一阵冷笑,道:“世人均称空空大师和天山神尼为东西双仙……”
  说至此,又接道:“哈哈!可是我就不信我们玄阴门中功夫,不能和东西双仙一较长短……”
  他又笑着接说:“可惜空空大师已经死去,天山神尼十数年来也未传出过一点消息,想必也已不在人世……”
  他又继续说:“苦因既是空空大师的衣钵弟子,想必已得空空和尚的武学真传,待我功行圆满之后,当和他比拼一下,看看是谁胜谁输。”
  米灵听完师父一段话后,骤然回忆起十余年前用阴煞掌击毙雪秀茵的一段往事,他本早已闻得江湖传言,只是自认此事做得十分隐秘,再者,又未听得确实消息,不想玄阴叟早已知他所为,哪里还再敢多问,立时退出了阴风洞。
  他和紫虚道人联袂回到十二连环峰,就在他们回到十二连环峰的第二天,慧觉和万里游龙、凌雪红也赶到了雪山总堂。
  就在他们回到了十二连环峰第十天,诸葛胆伤愈归来,慧觉和万里游龙、凌雪红也赶到了雪山总堂。
  十二连环峰周围,满布了伏桩暗卡,慧觉和尚等虽然轻功超绝,飞行绝迹,仍无法完全避开雪山派暗卡监视,在他们进入十二连环峰二十里内,已为雪山派伏桩发现,放起携带的信鸽飞报十二连环峰去。
  那信鸽大半都被巡飞在空中的灵雕抓毙,但仍有极少的一两只飞返到十二连环峰去。
  雪山派自紫虚道人接掌了门户之后,大展雄图,罗致英才,十二连环峰上,确实有不少出类拔萃的人物。
  他因逐鹿武林霸业之心过切,用人流于偏激,只问才能、武功如何,不很注意到德性素行,只要是身有绝学之人,即可受礼遇重用,不少无法在大江南北立足的大盗,纷纷投靠边陲十二连环峰上以求栖身。
  这一来,虽被紫虚道人罗致了不少人才,但却也招来很多奸邪淫恶之徒,稍一不慎,即难免祸起萧墙,变生肘腋。
  可是紫虚道人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他不但有一身出奇的本领,且心地阴险,手段毒辣,雪山派中虽然良莠不齐,但他却能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把雪山派划分成内外三堂,选拔出几个武功特高,在江湖上声望极隆的人,分任堂主,把网罗的江洋大盗,尽数分置在六位堂主的管理之下,然后又订出几条惨绝人寰的派规。
  他用这些派规严厉的约束了一般江洋大盗的野性,使他们不敢任意非为,他却安居在逍遥山庄中,坐镇指挥几位堂主。
  但是这班人,大都是为非作歹惯了,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乱干,但背地里总难免故态复萌,把雪山派在江湖中的声望闹得一塌糊涂。
  这些事,紫虚道人并不是不知道,但他却有他的想法。
  他只求得这班人能忠于自己,所以订出的条规,虽然严苛,并不太限制门下弟子在江湖上的个人行动,只对叛离门派和违抗令谕两项,执行最为严厉,一经发觉,必予追捕,开坛执刑,五刀分尸。
  他以这稍加放纵的手段,笼络人心,再者,借此使这班人,和武林中各正大门户,结下很深的怨恨,必需要借仗雪山派的翼护,才敢立足江湖。
  他这做法果然收到了很大的效果,很多野性难驯的江洋大盗,都一心一意的效忠紫虚道人。
  这种利害一致,使雪山派的实力很快的遍及了大江南北,除了几家正大门户中的人物外,江湖上一般著名的魔头,大部都被他罗致入雪山派中,几十年的时间,使雪山派成了武林中前所未有的一大门派。
  紫虚道人又极善用人之道,那些素来孤傲不群,独行独断的江湖魔头,在投入雪山派后,竟都被他逐个征服,甘心听他驱策……
  且说凌雪红听完那黑衣怪人几句话后,冷笑一声,道:“不错,你要不服气,不妨接我几剑,试试看东海无极岛的武功如何。”
  赤煞仙米灵,阴恻恻一声冷笑,道:“好大口气,别人怕你手中宝剑威力,哈哈!可是我米灵不怕。”
  凌雪红道:“不怕你就接我几剑试试。”
  余音未住,跃起一剑劈去。
  她正在心急雁秋不见,窝藏了一肚子别扭,听完赤煞仙几句话,把胸中全部气愤,一股脑儿全发在米灵身上,出手一剑,快速绝伦,宝剑挟着一片青光,疾向赤煞仙当头罩下。
  米灵只见那森森剑风,有如一片剑幕撒下,不禁心头一震,暗道:“这是什么剑招,有如此奇大威势……”
  赶忙凝神提气,一晃肩,闪开八尺。
  凌雪红冷笑一声,身躯一转,剑势斜出,玉腕伸缩,弹指间攻出三剑,指袭米灵“玄机”、“将台”、“紫宫”三大要穴。
  这一招奇奥的剑招,宛如三支剑一齐攻出,青芒闪动,使人眼花缭乱。
  赤煞仙米灵仰身向后,使一招“金鲤倒穿波”,退后八尺多远。
  凌雪红玉腕一振,青冥剑如影随形般,追刺过去。
  她一连两剑,招招奇奥无比,赤煞仙米灵虽负有一身武学,竟无法还击。
  要知一个武功绝高的人,在动手之时,抢制先机最为重要,一着失机,再想扳平劣势,极为不易。
  何况凌雪红所用剑招,又是七绝九环剑中招式,那是空空大师遗留三部秘笈中的一种奇奥剑术,只要攻出一剑,绝招立时连绵出手,不容对方有缓气还手的机会,所以奇奥绝伦。
  这当儿,那站在一侧的中年道装女人,已看出情形不对,她虽知米灵一身武学,在十二连环峰,很少人能与匹敌,但见凌姑娘出手剑法威力,奇大无比,米灵已完全受剑势所制,再要袖手不管,只怕米灵要遭伤剑下。
  心念一动,陡然一声娇叱!道袍飘风,欺身而上,她手中拂尘呼的一招“排山运掌”,直向凌姑娘后背点去。
  凌雪红正以七绝九环剑的招式,连续劈击,把赤煞仙圈在剑光之下,使他没法还手回击,那中年道装女人出手快极,一振腕间,拂尘已攻到凌雪红背后的“命门穴”上。
  这是人身十二死穴之一,若经点中,必死无疑,凌雪红不得不先求自保,左脚斜上半步,娇躯忽的转了一个半周,拂尘掠着她衣服扫过。
  凌雪红用巧妙的身法,让过了千手菩萨许香萼的一击后,剑势仍然指攻向赤煞仙米灵。
  但她在让避许香萼一击之时,剑势不觉一缓。赤煞仙就借这一缓之势,已把全身真力贯于两臂,双掌呼的一招“推波助澜”,劈出一股排出倒海般的力道,直撞过来。
  这种深厚的内家真力,何止千斤以上,凌雪红自知难以硬接,只得一跃而起,全身笔直而上,但觉一股狂飚,由她脚下卷过。
  许香萼十几岁就入江湖,半生来会过高人无数,不过她却未遇到像凌雪红这样身手的奇人,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忖道:“此女年龄不大,但一身武功,竟是这等惊人,如不及早除掉,再过几年,江湖上谁还能和她对抗。”
  她一动杀机,哪里还顾到什么身份,拂尘交到左手,右手探怀摸出一把毒针,暗中运集功力,蓄势待发。
  凌雪红让避开赤煞仙强猛掌风之后,半空中一挫腰,青冥剑“长虹经天”,破空而下,人剑一齐向赤煞仙米灵撞去。
  但经这一缓气,米灵已运集了全身功力,凌雪红挥剑下劈,他已不再让避,大喝一声,双掌倏合,一齐劈出。
  一股迅猛绝伦的潜力,自米灵掌底卷出,劈空劲气如轮,反向凌雪红迎击过去。这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威势非同小可,掌力未到,已觉着潜力逼人。
  凌雪红不敢硬挡锐锋,忽的一吸丹田真气,双腿一收,半空中一个倒转身,正在向下落的娇躯,忽然间又升起一丈四五。
  她让避赤煞仙全力一击,虽然够快,但米灵是何等样人,既然抢到先机,哪还肯让凌雪红获得喘息机会,一掌未中,第二招连续攻出,运起阴煞掌力,飞跃而起,右掌蓄劲当胸,直待相距凌雪红七八尺距离时,才一举拍出,隔空打去。掌势出手,人也随着一个悬空跟头,翻到三丈开外。
  他这一掌劈击,和刚才两招大不相同,刚才举手之间,劲风潜力,必然随掌卷出,这次一掌拍出,却毫无一点破空之声。
  凌雪红目睹米灵奇猛的掌势,亦暗暗有些惊心。她自知功力不敌,如果硬接对方一击,当场即得受伤,纵有大还丹可保无虑,但眼下正有很多事情要办,她一受伤,势必要一段时间养息,所以她不敢硬接对方掌力。
  哪知她这一过度小心,却给了赤煞仙米灵可乘之机,暗中运集玄阴门绝毒功夫阴煞掌下了毒手。
  那阴煞掌力,是一种阴柔的劲道,击出之时不带破空之声,实使人防不胜防。
  待凌雪红觉出有异时,一阵阵阴冷潜力,已逼近身边,她虽不知米灵劈出的是阴煞掌力,但她却惊觉到这是极为阴毒的功夫,赶忙运集真气,护住全身几处要穴,只觉一阵冷风,透体而过。
  昔年她母亲雪秀茵,就伤在米灵的阴煞掌下,不过那时候赤煞仙米灵的功力较现在浅了很多,必需把掌势击中人身,才能伤害对方,还无法以阴煞掌内力,隔空劈击伤人,经过十几年时间的苦练,功力增进很多,已可把阴煞掌内力,劈出伤人。
  凌雪红虽然有一身武功,但那阴煞掌极为歹毒,她只觉着一阵阴寒透身而过,不自禁打了两个冷颤,心头一凛,横剑划出一圈青虹护身,连人带剑一起飞起,几个起落后,人已退出十五六丈远近。
  她停身在一株巨松下面,暗中提运真气,只感全身脉穴畅通无阻,毫无异样感觉,刚放下心,忽感内腑一冷,又打了两个冷颤。
  她还未来及再转第二个念头,赤煞仙米灵和千手菩萨许香萼,已联袂飞到。
  两人同心一意,都觉着凌雪红刚才出手几剑,凌厉难测,如不及时除去,实为一大劲敌。所以,在两人脚落实地之后,不约而同,一齐出手,赤煞仙右掌虚空一扬,遥向凌姑娘前胸击去,许香萼手中拂尘呼的一招“风回柳絮”,扫击向凌雪红侧背。
  要知道这两人武功,就当今江湖来说,都是一流高手,依据江湖规矩,决不能两人一齐出手。但此刻两人都动了杀机,存心要把凌雪红毁在手里,哪里还顾到江湖规矩。
  凌雪红一见两人一齐出手,不觉心头大怒,娇叱一声,青冥剑回手一扫,直向许香萼拂尘上迎去,同时左脚前踏了半步,娇躯疾转,闪开米灵当胸一击。
  许香萼左手拂尘出手,右手中一把毒针,也同时抖腕打出,一片银芒,直向凌雪红射去。这一下双方距离既近,发难又出意外,那微小的毒针,又无破空之声,实使人防不胜防。
  许香萼以雪山派内三堂堂主之尊,陡施暗算,实大背武林道义。
  凌姑娘刚才一时大意,遭了米灵阴煞掌一击,学乖不少,早已暗中留上了心,瞥见许香萼一振右腕,已猜到有暗器打出,立时把扫出的剑势一收,振腕舞出一片剑花。
  许香萼击出的一把毒针,尽被凌姑娘宝剑扫落。


    第七三章  暗施毒手 凤凰困枝头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工夫,凌雪红在收剑之时,人又退后三步,让开了许香萼拂尘一击。
  她见对方连施毒手,心中恨极,在击落一把毒针后,陡然欺身抢攻,施展七绝九环剑中绝学,青冥剑倏忽间攻出八招,分向二人刺去。这八剑威势,奇猛无比,直若满天流动银星,飞洒而下。
  赤煞仙米灵和千手菩萨许香萼,虽都是身负绝学之人,也被凌姑娘奇奥的剑招,迫退了六七尺远。
  凌雪红一着得手,扳回劣势,正待趁势挥剑追迫,忽觉身上一寒,不由自主又打了一个冷颤。
  只听赤煞仙米灵一声阴恻恻的冷笑,道:“你已被我用阴煞掌,暗伤内腑,如还不弃剑束手就缚,不出一个时辰……”
  他又冷笑接说:“阴寒发作,攻入内腑,你纵有东海灵药大还丹,也难保得性命。”
  他这一句话,立时触动了凌雪红的心机。
  她不再挥剑追袭两人,探手入怀,摸出一粒大还丹,吞入腹中,一面运太乙气功,准备再次出手,全力施为,先把那中年道姑毙去,然后再集中精神,对付赤然仙米灵。
  哪知她在暗中运集功力的时候,千手菩萨许香萼也借机探怀,摸出了三粒迷魂弹。
  她见凌雪红剑术高强,手中宝刃威力更是奇大惊人,单凭武功取胜,不但没有制胜把握,而且还有被伤可能。
  米灵本想借机出手,却被许香萼以眼色阻止。他素知许香萼满身都是暗器,而且手法奇准,冠绝江湖,十二连环峰上,不少暗器能手,但能和许香萼一争长短之人,实难找出一个。所以许香萼用眼色相阻之时,他果然依言,不再动手。
  凌雪红暗中运好了太乙气功,猛然一个纵身,直向许香萼扑去,手中青冥剑放射出数尺青芒,卷带着逼人的寒风,一掠而至。
  许香萼冷笑一声,左手横着拂尘,右手握着三粒迷魂弹。但她并不此时打出,直到凌雪红仗剑向她攻到,她才一抖手,三粒迷魂弹,连续击出,一线打去。
  凌雪红挥剑一挡,但闻波然一声轻响,迷魂弹裂成一片烟粉。
  凌雪红霍然惊觉,立时仰身,倒窜而退。
  饶是她应变够快,鼻息间仍闻到一阵异香,只觉得全身一软,劲力顿失,头上如坠下一块千斤巨石,再也难留空中,刚退出一丈多远,人已摔到地上。
  许香萼咯咯一阵娇笑,道袍一拂,飘身直迫过来,手中拂尘呼的一招“金针定海”,疾向凌雪红前胸点去。
  凌雪红人由空中摔下,但她神志并未昏迷,这等生命交关之际,生命潜力陡然迸发,用尽全身气力,向旁侧一滚,让开下点拂尘,青冥剑反臂扫出。
  那青冥剑虽然不长,但宝刃在挥动之时,剑尖放射出的青芒,却有三尺左右,但见青芒一闪,那中年道姑手中拂尘,登时被截成两段。
  一阵透肌浸体的森森剑气,掠着许香萼身侧扫过,吓得她松掉手中半截拂尘,纵身后退九尺多远。
  凌雪红死中得生,精神陡振,一挺身,站了起来,正待举剑追袭,忽然又觉一阵目眩,打了两个踉跄,人又坐在地上。
  要知千手菩萨许香萼所用的迷魂弹,和一般的迷魂药物大不相同。
  她这迷魂弹,是采集大雪山中十余种特产毒花,合制而成,其中有一种极难遇得上的毒花,名叫并蒂香莲。
  这种毒花,生在不见天日的雪冰层中,双花并蒂,形如香莲,看上去十分悦目,而且浓香深长,数月不凋。
  一株并蒂香莲,在盛放之时,浓香可及十丈方圆,不管人兽,只要闻得这种香味,立时血脉加速,欲火高涨,全身柔弱无力,如不能及时调和阴阳,消去欲火,极不易忍受焚身欲念。
  大多数兽类,只要闻得此种异香之后,都无法忍受焚身欲念,狂奔狂滚,不是摔下悬崖跌死,就是触壁碰岩而亡,的确厉害无比,为天下第一等淫毒药物。
  许香萼无意中在大雪山中,发现了一株并蒂香莲,她半生精研各种毒药,对各种毒花毒草,都有超人的辨识之能。
  她为采集这株并蒂香莲,特选了一个十分健美的男子,带在身侧同去,以备万一被那浓香引起欲念时,她好用他消解欲火。
  她虽是极富心机之人,亦知那并蒂香莲,奇毒异常,但她还没有料到那香味,竟是强烈到惊人程度,虽然,事先有着极为充分的准备,但在采取并蒂香莲之时,仍被浓香侵入内腑,一缕欲火,由丹田直冲脑际,绮念顿生,欲火难制。
  她虽用精湛内功抗拒,仍难忍受得住。幸得她带有一个健男同行,在情急之下,竟把那并蒂香莲,拿到那健男跟前,使他闻得花上香毒……
  这种天地间自然孕育出的奇淫毒物,实非人工调制的春药能及万一,那健男受并蒂香莲感染,顿时欲火大炽,两人就在那冰层之上,放纵取乐起来……足足耗去了两个时辰,始把毒香引起的欲火消解。
  可是那个随许香萼同去的健男,因过度放纵,精枯力尽,再加冰寒侵袭,当场死去。
  许香萼平日极精采补之术,这次虽然受毒香感染,难自禁制,但总算未受大损,再者她内功又极深厚,冰雪阴寒难侵,只可怜那和她同行的健美男子,却白白送上了一条命。
  她得到那株并蒂香莲之后,立时用火焙干,研成药粉,留下一半,另一半又调合三种毒花毒草,制成二百粒勾香迷魂弹。
  她平时对这种勾香迷魂弹,异常珍惜,不肯轻易施用,今夜因遇上了凌雪红这等强敌,触动了她的杀机,所以,一出手就是三粒勾香迷魂弹。
  如以这勾香迷魂弹的威力而论,凌雪红虽然只吸入胸中少许,但亦难承受得住,她所以能保持神志未昏,欲念未动,全是他刚才服用大还丹药力之功。勾香迷魂弹所含的药性,被大还丹神奇的药力一托,威力减去不少,所以凌雪红在许香萼袭击之时,还能运剑反抗。
  且说凌雪红又跌坐在地上之后,心中暗自叹道:“完啦!这女人不知用的什么暗器,竟有这等威力……”
  可是,许香萼一时间也不敢再欺身施袭,因为刚才凌雪红那反臂一剑,几乎使她当场溅血,这使她有了戒心,不敢躁进。
  赤煞仙米灵看两人相持不动,心念一动,暗里把功力运集右臂,陡然大喝一声,右掌一扬劈出,一阵奇猛劲风,直对凌雪红撞击过去。
  凌雪红在受那勾香迷魂弹药力感染之后,人虽然未昏过去,但神志已大受影响,只管去防备许香萼的袭击,却忘记了旁边还站个赤煞仙米灵,待她惊觉到时,米灵劈出的强猛潜力,已排山倒海般逼击过来。
  她想潜运真力抗拒,但勾香迷魂弹的药力,使她失去了抗拒的能力,但觉一阵强劲掌风撞在身上,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掌风震飞起凌雪红四周的沙石,也震飞起凌姑娘的娇躯,一阵血翻气涌,使她晕了过去。
  许香萼一个纵身,急跃过去,探臂捡起地上的青冥剑,右手一举,正待劈下,忽觉右腕被人抓住,耳际响起赤煞仙米灵的冷笑,道:“许堂主,你就这样一剑把她杀死么?”
  许香萼回过头,答道:“她一身武功,高不可测,实是我生平所遇第一强敌,留着她终是心腹大患……”
  她又笑说:“我那勾香迷魂弹制成之后,从未应用克敌,今宵一下用去了三粒,要不把她杀掉,那三粒勾香迷魂弹实在用的可惜……”
  米灵阴冷一笑道:“你那勾香迷魂弹,只怕未必有你所说的威力,要不是我那劈空一掌,恐怕一时间你也没法子制服住她!”
  许香萼听得一怔神,道:“什么?”
  赤煞仙米灵突然放声一笑,道:“当今之世,只怕难再找出和这女娃儿一样的娇美容色……”
  许香萼久走江湖,阅人万千,哪还会听不懂赤煞仙米灵话中的含意,她低头望了横卧在地上的凌雪红一眼,心中暗暗称道:“此女容色,果然绝世无俦,难怪素不喜女色的米灵竟也动了怜爱之心……”
  只听赤煞仙长长叹息一声,道:“这数十年来,我走遍了大江南北,所见美女,何至千万,但却从未能使我稍动爱怜之念……”
  许香萼笑道:“你刚才那一记劈空拳风,力道至少要在五六百斤之上,只怕她早已被你打死了。”
  米灵忽的松了许香萼被握右腕,蹲在地上,抓起凌雪红右腕,按在她脉门处,只觉她脉搏仍在跳动,鼻息仍隐隐可闻。
  他放心的站起身子,脸上掠过一抹奇异的笑容,疤痕斑斑的脸上,泛现出一片紫红之色,他心脏加速了跳动,周身的血脉,也加快了流动,眼睛中闪动着光芒……
  许香萼目睹米灵的神情,知他欲念已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如要横加阻挠,必将激起他的怒火,说不定一言之误,就会当场翻脸。
  但她知那勾香迷魂弹的药力,只要一经男女苟合,顿失作用,此女武功剑术,精奥无比,如果让她清醒过来,只怕难再制服了她……
  她心中千回百转,一时间难作主意。
  赤煞仙米灵见她一直沉吟不语,心中顿生怒意,冷笑一声,道:“我虽奉师命,相助紫虚道人,但并非受他约束,雪山派重重门规……”
  他又不在乎的说:“哼!可是管不了我米灵……”
  许香萼身为内三堂中堂主,地位极高,哪肯听米灵讽激之言,当下一扬柳眉,正要发作,忽然脑际间闪掠过一个新的念头,暗道:“我如坚持要他斩毙此女,势非翻脸动手不可,别说我无把握能胜他,即让胜得了他,事情仍难就此罢休……”
  她忽又想到:“眼下玄阴门正受掌门倚重,他师弟诸葛胆又握大权,事宜智取,不可力拼……”
  心念一转,登时换上满面春风,笑道:“米兄本非贪恋女色之人……”
  米灵冷冷的哼了一声。
  许香萼却格格一阵娇笑,道:“只怪此女长的太好……”
  米灵冷漠的接道:“许堂主是不是想管束我米灵?”
  许香萼微微一笑,道:“我们武林中人,本就不重什么世俗礼法,米兄既喜爱此女,自然应听凭处置!不过……”
  她又继说:“此女武功过高,不宜留作后患……”
  她又接道:“所以,我想先在她身上几处要穴,暗中下毒手,废了她一身武功,然后交由米兄……”
  赤煞仙米灵略一沉忖,道:“她已受我一记劈空掌,内腑恐已受伤,你再在她身上几处要穴暗下毒手,只怕她承受不了……”
  他话还未完,忽见凌雪红手脚一阵伸动,挺身坐起来。
  要知凌雪红所习太乙气功,是武学中一种至高气功,这种至高奇学,不但可以用来克敌,而且一经运集,还可自保。
  她虽受许香萼勾香迷魂弹药力感染,但被大还丹药力一托,使勾香迷魂弹药力大减。米灵一掌击出之时,她本能的提聚了太乙气功,抗拒击来掌风,但因勾香迷魂弹药力麻醉了她部份神经,致使体内几道经脉不能畅通,功力运集五成,即难再运集。但她运集的五成真气,并未消散,凝结内腑,护住了她五腑六脏和几处经脉汇集的要穴。
  所以,米灵那一记劈空掌风,虽震得她血翻气涌,当时晕厥,但并未震伤她的内腑,待血气平复之后,人立时又清醒过来。
  此刻赤煞仙米灵已被凌姑娘绝世姿容所迷,一见她清醒过来,立时蹲下身子,笑道:“刚才我那一掌没有伤了你么?”
  说完,不住大笑。
  他本就长得十分难看,此际又欲念大炽,咧嘴大笑,脸上疤痕不停颤动,直看的凌雪红颦眉欲呕。
  许香萼骤见凌雪红清醒过来,不禁微微一呆,心中暗道:“她中勾香迷魂弹药力感染在前,又中米灵一记劈空掌风……”
  她又想道:“但仍在一杯热茶工夫清醒过来,功力实在惊人……”
  她又想到另一方面:“如不在她功力未复之际把她除去,待她功力复元后……”
  她又想:“只怕机会不再……”
  心意转动,恶念陡生,猛一上步,一语不发,举剑刺去。
  她只管打主意,杀死凌姑娘,却忽略了赤煞仙米灵蹲在凌雪红身前,剑势出手,才惊觉到,赶忙斜腕偏剑,森森寒芒掠着米灵头顶扫过,向凌雪红前胸劈去。
  就这一变剑势,赤煞仙米灵已自出手,身体未动,右手骈食中二指,迳向她握剑右腕脉门点去。
  许香萼如果再不收剑势,固然可把凌雪红伤在青冥剑下,但她右腕脉门要穴亦必被米灵点伤,形势迫得她不得不先求自保,只得随着剑势一转,全身向右移开两步。
  这一下,她固然是让开了米灵点击之势,但手中青冥剑也因这一转之势,失了准头。剑上暴射的青虹,掠过凌雪红秀发而过,击在她身后三尺左右的一株松树上,那碗口粗细的松树,应手而断。
  赤煞仙趁势跃起,双掌连环劈出,他怕许香萼再下毒手,所以劈出掌势运上了十成功力,排空气劲如轮,把千手菩萨迫退到七八尺外。
  他在连续劈出四掌之后,突然收住掌势,冷漠的一笑,道:“你是不是安心要和我动手?”
  许香萼咯咯几声尖笑,那清脆的笑声中,隐隐含着忿怒杀机……
  赤煞仙米灵居留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时日不短,已知许香萼的为人,杀机深沉,藏而不露,此刻能把一腔怒火在笑声中发泄出来,知其心中恐已怒极,一面运功戒备,一面暗中忖道:“这女人身列内三堂堂主之一,必然有一身奇高的本领,和她相处时间虽然不短,但却从未一睹其真实武学……”
  他又想道:“何况此刻她手中还多了一把削金断玉的宝剑,一旦翻脸动手,实无胜她把握……”
  心念一转,杀机随生,暗中又运起阴煞掌力,但神色间仍保持一片冷漠。


    第七四章  忍辱负重 伺机保清白

  许香萼尖笑过后,突然放下脸,道:“咱们同是为雪山门下效力,岂能为一个女孩子翻脸动手……”
  她又接着说:“我所以好言相阻,只是怕她功力恢复后,不易对付……”
  她又接说:“你既那等怜爱于她,我自不便再插嘴饶舌……”
  她想了想又说:“眼下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之法,不知你是否愿意采纳?”
  米灵冷笑一声答道:“什么两全其美办法,先说出来让我听听,再作计较。”
  许香萼笑道:“那我得先问问你是不是真的很怜惜她?”
  米灵冲心欲念,被许香萼这一闹,闹的清醒不少,他一生中虽然杀人无数,但却从未涉及过儿女私情,被许香萼这一逼问,一时间讷讷地说不出口……
  千手菩萨许香萼见他现出忸怩之态,心中暗觉好笑。
  因为米灵那张脸上,满是疤痕,这一忸怩作态,更是怪样百出。
  她却勉强忍住笑,咬一下樱唇,接道:“你要是真的怜爱她,就应该早作远虑……”
  她又接道:“趁她功力未复之际,挑断她足肘间的筋脉,先废了她一身武功,免得日后烦恼。”
  米灵听得一怔,伸手摸着自己疤痕斑斑的丑脸,心中暗暗想道:“这话倒是不错,以她那等绝世容色,决不肯常伴我这丑怪模样……”
  他又想道:“刚才交手几合,几乎被她所伤,她功力修为虽未必比我深厚,但剑招却是精奥无俦,待她功力恢复,只怕难再碰……”
  但闻许香萼咯咯一阵娇笑后,又道:“挑断她肘脚筋脉后,仍无伤她玉容花貌,那时间她心中纵然恨你,但因功力全失,丧失了报复能力,只有任你摆布……”
  她又接道:“待她生下个一男半女,逐渐会把心中一股怨恨消失……”
  她又继续说下去:“如果你并非真的怜惜她,只是为她美色所动,挑断她筋脉,亦无妨碍,我可以用并蒂香莲粉,助你们一宵狂欢。”
  在那个时代中,男女限界极严,闺阃之事,决不在人前言起。
  这些话出自一个女人口中,已是大为吓人,但许香萼说来轻轻松松,毫无半点羞愧之感。
  凌雪红神志虽未全醒,但她听得许香萼大部之言,芳心如受雷殛,人又清醒不少。
  她就地两个翻转,想舒畅血脉,挺身站起,哪知周身酸麻无力,挣扎站起一半,人又倒下去……
  可是她这一转动,早已惊动了赤煞仙米灵,霍然一个转身,急跃过去,探臂把凌雪红娇躯抱起。
  这一下只急得凌雪红哎哟出声!一阵羞忿之气,疾冲胸口,人又晕了过去。
  许香萼轻摆柳腰,走到米灵身边笑道:“我刚才一番话,句句是出自肺腑,还请米兄三思!”
  赤煞仙低头望了怀抱中玉人一眼,只见她星目紧闭,泪痕尤湿,樱唇半启,齿排如玉,眉目如画,脸泛红霞,身上幽香袭人欲醉,不由看得发起呆来。
  许香萼微微一笑,探手入怀,摸出一只白玉小瓶,笑道:“这瓶中的并蒂香莲药粉,威力强大无比,只要稍用一点,不管什么三贞九烈的女子,也将投怀送抱……”
  米灵腾出一只手,去接那玉瓶,许香萼却忽的一缩玉掌,道:“这瓶并蒂香莲药粉,虽然是珍贵无比之物……”
  她又接说:“我却极愿奉送,但必先挑断她足肘间筋脉。”
  赤煞仙一生中杀人无算,从未动过半点恻隐之心,不知此刻怎样,突然竟硬不起心肠,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我有些不忍下手!”
  许香萼笑道:“你不忍下手,我来动手罢了,在……”
  她又接着笑说:“在挑断她筋脉之后,再以我身怀八宝生肌粉,替她敷治,保险在一日夜内,使她伤口长好。”
  米灵还在犹豫,许香萼忽然伸手抓住了凌雪红下垂左臂,一举手中青冥剑,笑道:“你如果不忍下辣手,不但害了你自己,且将替雪山派留一劲敌,那就不如先把她杀死,斩绝后患。”
  许香萼手中的青冥剑,虽然相距米灵还有数尺,但那透肌的剑气,已使他感到寒意。
  这一柄旷古绝世的宝刃,威力异常惊人。许香萼只要随手一挥,那剑尖暴射出的青芒,即可把米灵斩毙剑下。
  米灵在十二连环峰留住的时日不短,甚知许香萼的为人,一向心狠手辣,只要自己略现抵抗之意,她可能真下毒手。
  自己怀中抱着凌雪红,更难和她对敌,当下放脸一笑,道:“许堂主之言,字字金玉,对大局和我私人两有补益……”
  他又接道:“不过她现在受伤甚重,如在她伤势未复之前,再下手挑断足肘筋脉,只怕她受不了。”
  许香萼笑道:“此事尽请放心,以她的武功而论,别说挑断几处筋脉,就是斩去两臂双腿,她仍可活下去……”
  她又说:“米兄内外兼修,功候已入炉火纯青之境,当知一个内功深厚有基础的的人,运转体内真气,能够自闭穴道……”
  她又笑笑接道:“何况我们在挑断她筋脉之后,就替她包扎伤势,不让她失血就是……”
  她微微叹息一声,道:“此举虽为顾全大局,但对米兄补益更多,还望米兄三思!”
  说完,突然把脸一沉,星目光如冷电,一抖左腕,剑尖骤然暴射出一片青芒,森森剑气,逼得人油生寒意。
  在这等情势之下,使素来凶悍的赤煞仙米灵,也不得不低头服输,缓缓的答道:“好吧!那就请你动手。”
  许香萼微微一笑,道:“这柄宝刃威力极大,一挥之间,断金削玉,米兄请留着用罢!”
  赤煞仙米灵知她是故意借紧张当口,逼自己说出赠剑之语,心中虽然暗骂,但嘴里却不敢开罪于她,当下勉强一笑,道:“许堂主太客气了,我看咱们平分秋色最好,我要人,你要剑,彼此都有所获。”
  许香萼笑道:“既然如此,谢谢了!”
  米灵阴冷的一笑,道:“彼此相处多年,我看不必了罢!”
  许香萼本是一句谦逊之词,但经米灵冷冷接了一句,弄得她不得不惺惺作态了。她松了凌雪红的手,双掌当胸,躬身一礼。
  哪知米灵已暗中运足功力准备,就在许香萼立掌躬身,戒备略一松懈的瞬间,呼的踢出一腿。
  这一腿关乎着他的生死,所以运足全力而为,不但劲道奇大,而且快捷无比。
  许香萼手中虽握着青冥宝剑,但在骤不及防之下,一时间来不及挥剑相拒,只得仰身向后一窜,倒退出八九尺远。
  米灵倏然收腿,旋步一个大转身,人已闪到一丈开外,借势施展开提纵身法,抱着凌姑娘,向前疾奔而去,但见人影闪动,眨眼工夫人已到十几丈外。
  许香萼知他轻功极佳,十几丈的距离,决难追赶得上,略一沉忖,转身向十二连环峰总堂奔去。
  赤煞仙米灵因担心许香萼紧追不舍,随全力施展轻功赶路,一口气翻越了六七座山岭,才收住脚步,回头不见千手菩萨许香萼追来,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坐在一块大岩石上休息。
  他虽然功力深厚,但因这一阵狂奔,是远足他全身功力施为,那疤痕斑斑的脸上,已现出汗水,但他仍不肯把怀中的玉人放下,仍然紧揽怀中。
  他举手拂拭去脸上汗水,凝神调息真气,不到盏茶工夫,已经恢复体力,低头望去,细看在抱美人,只见她仍然紧闭着一双秀目,鼻息依然微弱。
  一阵山风,吹飘起凌雪红柔软的秀发,轻拂在米灵的脸上。
  这轻柔的一拂,却似千百斤一只铁锤,击中他前胸一般,只觉心神一震,全身一阵轻微的颤抖,情不自禁低下头去,想一亲凌姑娘的樱唇……
  但闻凌雪红一声尖锐的惊叫,忽的一个翻身,滚离了赤煞仙米灵的怀抱,挺身跃起。
  原来凌雪红经米灵抱在怀中一阵奔走,山风一吹,人早已清醒过来。
  她暗中试行运转真气,觉出几处脉穴尚未畅通,只得暂时忍着胸中怨忿之气,让米灵抱着狂奔。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1-1 11:31 , Processed in 0.170810 second(s), 1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