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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入库] 古桧《万古云霄》(虎翼燕翔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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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9 20:42: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灵鸟圣果 美壮士重复旧时貌
  且说傻小子易猛,见人家笑他傻,他也大笑不止。
  他虽然浑愣,可是他知道好歹,明白自己的右臂是被那白胡子老头给增加的功力,此时他立将三阳隐叟当作了神仙,立即双膝一屈,复又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说道:“老爷子,咱小子算服了你了,心服口服,不服是个王八蛋,要有人敢欺负你,咱小子铁臂一伸,就摘他的脑瓜子……”
  他语声甫落,就见一条人影,飞奔前来,放眼看去,见那来的却是个粉面朱唇,剑眉朗目的美少年。
  易猛望着他一怔神,紧跟着咧开大嘴笑道:“呵呀!怎么师兄你变好看了,你那大麻子丢到那里去了。”
  傻人尽说傻话,脸上的麻子还有能丢掉的,要是真的能丢,可没人愿意去捡去。
  来人正是路鹤年,他也不理易猛,迳朝清虚居士奔了过去,到他跟前,跪下就叩了三个头,道:“路鹤年多谢仙长赐桃,还我本来面目,此恩此德,永志不忘。”
  清虚居士双手一抱拳,还了半礼,笑道:“这是路少侠你的福缘,何必如此多礼,老朽心受了。”
  说着用手掺起路鹤年,又道:“此非待客之所,请先进殿去,略进饭食,再慢慢的谈吧。”
  几人重新又回到殿内,见那殿内右侧圆桌上,已堆满了鲜果,还有五颗碗大的蟠桃。
  清虚居士揖让几人坐好,谦逊道:“老朽山居多年,早已不食烟火,就这点山中杂果暂款嘉宾,不过这蟠桃,却是圣品,每人奉赠一颗,请勿介意。”
  三阳隐叟笑道:“我来这王母山多次,全无缘得尝仙果,今天托他们小兄弟之福,才得以偿宿愿,看来这一叹一啄皆有天定,半分勉强不得的呀!”
  清虚居士笑答道:“你虽来过几次,怎奈俱非桃熟之期,可又怪得谁来。”
  五个人五只桃,正好一人一颗,其中只有路鹤年先曾吃过一颗,连此共得两颗,易猛的头大嘴大一颗桃三口两口就下了去,连是什么滋味,都没有品出来。
  三阳隐叟和方昆玉路鹤年这三个人,吃得较为斯文,也不过才咬了两口,食在口中甘香满颊,的非凡品。
  清虚居士刚刚将桃拿起,还未咬下去,忽见易猛站在旁边,瞪着一双大眼,看看自己手中的桃,大有垂涎之态,神情非常可怜,便递给他道:“傻小子,一发成全你了吧!”
  易猛却毫不客气,接过来一口就去了一半,这颗桃子就全进了肚子,连叫:“好吃!好吃,太少了不过瘾。”
  众人吃完果品,天色已然申初,清虚居士和三阳隐叟两人自去丹室打坐入定,三小兄弟就在这殿内休息,方昆玉问起二人是怎样上得瑶池来的,易猛从身后抽出两柄金钢錾来,朝着方昆玉一扬,咧嘴笑道:“我就凭这东西上来的。”
  原来小霸王在方昆玉纵身上那石壁之时,傻小子一看到那石壁,就想了一个傻主意,因他在罗浮山经常爬登仙蝶峰,那峰和这瑶池的石壁相差不了多少,所以他一看到石壁,就想起了带在身上的趁手兵刃,“金钢錾”。
  就在方昆玉上峰之后,他也趁空溜向峰右,去找上峰之道,凭着他那两柄金钢錾和天生神力,将錾插向石中,作为登上垫脚之阶,就这样一上一递的朝上爬,竟然竟被他爬了上去。
  而那路鹤年却因自己受了魔音的侵袭,内力损伤过甚,虽然不见了易猛,但深知绝不会出什么事故,就在原地打坐调息,等待清虚居士将那人世罕见的圣果赐下。
  他虽然是在打坐,但心情却总无法平静下来,想起那“蟠桃”,是否真正能化媸为妍,变丑为美,自己的面貌能不能回复当年那样英俊,又想到这么一种山果,要说能够保持青春,也许可以,但化丑为美,则未免太过于神奇。
  他越想心中越乱,怎么也无法安静下来,思潮总离不开“蟠桃”,是什么样子,有多么大,是否和普通的桃子一个样儿,他就这样乱想了整个上午。
  看看已到中午时分,忽见从瑶池峰上,飞下来一只白鹦鹉来,口中衔着一颗碗大的仙桃。
  那鹦鹉正是自己在第一道山口所见的那一只,它一飞到头顶,张口掷下那桃子道:“姓路的你接好点,蟠桃来啦!”
  路鹤年伸手接住,恭答道:“谢谢你了,白师兄。”
  “咯咯!咯咯!你早这样懂事,也不会吃这么大亏了,再告诉你,吃下去赶快加倍用功,以导行血气,俾使灵果的功效可以快点发挥。”
  笑语声中,那鹦鹉已飞向峰去。
  路鹤年接桃在手,立即往口中一送,当真的绝世仙品,入口便化,满颊清香,同时全身皮肤也起了一种轻微的蜕变,他那敢怠慢,当即就原地坐好运起功来。
  等血行一周天,那皮肤的变化才慢慢停止,他这时却失去了信心,始终无法提起勇气,去找一清泉照看一下自己的容貌,但在感觉上不但容貌复原,且内力像已增进不少。
  这么一来,由于内力的增长,信心也随之倍增,沉默了一会,然后到近处临涧的一块大石上,探头向下一照看,那涧溪中倒映出一个英俊的面影,那不正是他日夕想念的昔年面庞吗?一时之间,他心中不知是悲是喜,突然仰天一声长笑。
  笑声甫歇,身形一跃而起,由于这一跃,倒使他吃惊怔住了,乃因他在往日最高只能纵起二丈多高,但目前他这一纵跃竟有三四丈高下,且尚感并没有使出功力。
  由于他这一发现,就又想到那登上瑶池之路,暗忖:以自己现在的功力,跃登石壁并不会一费多大的事,何不上去一看,也不虚此行。
  他主意一定,就趋近那石壁之下,向上纵去,虽没有方昆玉纵起的那样高,可也相差不了太远,就这样他一纵一腾的爬上了瑶池。
  小哥儿三个在殿中这一阵闲谈,竟然耗去了两个时辰,这时已有二更多天,就各自在殿中打起坐来,而那易猛却早已伏在蒲团上酣睡如泥了。
  方昆玉却心中怀念着那“天罗九式”,和那“乾坤挪移八式”,那里坐得下去,就慢慢步出殿外,借着月光翻读那两部秘典。
  他虽不能一目十行,却也聪慧过人,加以已有很深厚的武功根基,所以阅读起来并不费劲,越读兴趣越高,一直看到四更多天,已将这两部稀典读得滚瓜烂熟,才将秘典收起,送还到丹房那书架之上。
  回头来又在殿前依式比划了一阵,实在奥妙无穷,舞到高兴处,也就忘了回殿休息,一直演练到东方发白,方才停住了手,猛听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去,见是自己的师父三阳隐叟。
  方昆玉急忙过去拜见,隐叟笑道:“你练得很好,不过那‘天罗九式’,由于手法奇重辛辣,动辄取敌性命,你可不要妄自使用,而伤天和,那‘乾坤挪移八式’,虽然只是八种身法招数,但其变化却是生生不息,无始无终,你也好自为之,去吧!待会你就得下山去了。”
  方昆玉唯谨受命,但当他一听到“下山去”三个字时,心中就又沉重起来,算算自己从离开碧函庄到现在,已有七天的时间了,义父和蕙妹那些人,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了,讨回药去,能否救得转来,要是一个不幸失去他们,自己今后怎么办呢?
  他越想越无法可施,不由就想出了神,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道:“昆儿回来!”
  闻声看去,见是那清虚居士,忙又回身上前见礼,清虚居士笑道:“你是为救人而焦急吗?”
  方昆玉点头应了一声是,清虚居士又道:“好吧!我叫白英替你将药送去吧,从这里到熊耳山也不过三千里,白英一日就可到达,你放心,中了追魂瘴的人,生命可以维持到一旬,这才不过八天,料无妨碍,再赠你‘瑶草丹’一瓶三十粒,受伤之人服下,立可恢复原有功力。”
  说着,递给方昆玉一个小瓶,就又回转丹室而去。
  这时路易二人,也已起身,三人朝着丹室行礼谢过,就待下山,方昆玉忽生奇想,向路鹤年道:“路大哥,我们再要像进山那样走法,须得耽误好多时间,不如我带你们两人飞出山去怎样。”
  路鹤年想了想也对,像进来时那样走法,出山再快也得一天的时间,加以易猛不会轻身功夫,下这瑶池就得费劲,忙道:“这样很好,只是怕累着兄弟。”
  方昆玉笑道:“我还不那样脆弱,那么咱就走吧。”
  当下他一手挟起一人,双翅猛展,脚尖微二点地,凌空而起,吓得易猛把脸一掩,叫道:“方兄弟,你可挟好我,这要一摔下去,准得粉身碎骨,那样,我算冤枉活这么大了。”
  方昆玉也不理他,全心全意的驭着双翼,朝山下飞去,到得马连河时,也不过寅时左右,他迳直飞过了河,始行落地。
  好在这时路上行人不多,要不然这样一只大鸟飞来,岂不惊世骇俗。
  且说在熊耳山碧函庄中的几人,仍然昏迷不醒,神龙侠乞欧阳彬和小侠叶俊两人,轮流守候着他们,看看已然过了七八天,方昆玉却无半点消息,急得叶俊团团乱转,老庄主七步追魂阮炳,更是忍不住频频叹气。
  在这种情形之下,还是神乞欧阳彬想得开,就故意说些不相干的话,来安慰这几个人,他朝叶俊问道:“小东西,那姓方的娃儿既是你的师兄,我看你们两人出手的招数,可不像是一个人的传授呀!怎么靳老大还藏私不成。”
  叶俊道:“这不能怪我师父,我的功夫是跟我师祖练的,我师兄才是跟我师父练的呢!再说他那三阳神功,连我师祖都未曾练过,但是师祖的‘太虚神功’,就能克制住三阳神功。”
  神乞又道:“那么你练过‘太虚神功’没有?”
  叶俊摇摇头,答道:“没有,不过入门的功夫已练了好几路啦!师祖说这手功夫,要等我师父传给我,不然他那师父当得可太轻松啦!”
  神乞道:“你师父答应传给你没有?”
  “当然答应了!”
  叶俊答复了神乞这几句话后,一双朗目一转,忽的有了一个念头,接着又道:“叫化子伯伯,你说说看,作一个长辈的说出来的话,算不算数?”
  神乞不知这小精灵是什么意思,随口答道:“我们武林中人,最着重的就是信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一个长辈的人答应小辈的事,那有不算数的。”
  叶俊笑道:“这么说来,叫化子伯伯,你答应传我那‘三环套月’二十四掌,也得算数啦!”
  神龙侠乞欧阳彬,还真没想到自己活了七八十岁,在江湖上闯荡了五六十年,大风大浪不知经过多少,平生惯以口舌捉弄人,今天却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儿给扣着了。
  原来他初听叶俊的话,还以为这孩子不相信他师父会传他“太虚神功”,所以就用话安慰他几句,那知,却让自己用话来扣住了自己。
  当初在那天河姹女所设的陷阱中,所说的话,本是顺口说出,而叶俊这孩子却认了真,没料到却在这时冒了出来,无奈自己所说出来的话,却不能说是不算,笑道:“你这小鬼灵精,想不到竟这么坏,先用话扣定我,再要我传授武艺,告诉你说传就传,你忙个什么呀!”
  叶俊笑道:“俊儿不敢,传了武艺就是师父,以后我多敬老伯父几杯酒就是啦!”
  神乞拍手叫道:“可不得了,连我这点老毛病你都摸着了,我老要饭的今天算认栽啦!”
  他语声未住,忽听又一人道:“老伯伯,我也是你的后生晚辈,为什么只传他一个,莫非这还分厚薄吗?”
  神乞闻声看去,见是飞来凤胡琳,忍不住笑道:“我的天啦!你们这一对小俩口儿,还没定下亲,更别说什么洞房花烛啦!先就齐了心了,好!好!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算我要饭的惹不起你们,走,练功夫去。”
  三人一同出房,就在庄后一片空场上,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先是神乞比划了两遍,叶俊胡琳两人跟着招式演习,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两人全都记熟,一口气又练了七八遍,还不时请教神乞,直到运用纯熟了,才一同回庄。
  这时天色已是黄昏时分,当他们刚一走到何异等人养病的房门外,忽听房上有人说道:“碧函庄的阮庄主,接药啦!”
  没等三人看到是什么人,七步追魂阮炳已穿窗而出,伸手接住一个小包,再朝房上看时,不见有半点人影,只有在院中上空,飞起一只白色鹦鹉,振翅朝西北飞去。
  几人又上房找了一遍,仍然不见一点动静,这才回房,就灯下解开那小包一看,见一张素笺包着一只精致的小瓶。
  看那笺上字迹,乃是三阳隐叟所写,大意是说方昆玉已进入王母山,见到了山中隐者,蒙赐良药“惊精香”一小瓶,功能解毒返魂,因怕时间赶不上救治,才派守山神鸟送来,请速为救治,方昆玉现正在路上,约两三日后才能回来,请各位放心释念等语,和用药的方法都写得很明白。
  众人看罢,才知这药竟是那白鹦鹉送来的,当即由神乞拿起小瓶,按序依法,在每人鼻孔里挑上一点惊精香。
  这“惊精香”乃产在海外蓬莱岛,岛上有一种名叫返魂木的大树,取其树根木心,在玉釜中熬煮成汁,再以微火慢慢煎成稠浆状,须得七七四十九日,不能断火,才又变成一种结晶体,再磨成细粉,才算大功告成。
  此香不但能解各种瘴毒,起死回生,就是已死的人,只要不超过三天,闻到此香之后,也能立刻返魂,所以又称“造化散”。
  且说何异等人嗅下,“惊精香”之后,全都慢慢的回醒过来,睁眼一看,见停身在一所清静雅洁的房中,都诧异的睁大眼睛。
  柴星子先就沉不住气,叫道:“这是什么地方呀!”
  要命郎中沈奇也叫道:“不行,头晕脚软,我这是害了大病么?”
  活阎罗何异一眼看见神龙侠乞欧阳彬,他们本是多年旧友,见他却在这里,且又和叶俊在一起,那得不吃惊,更吃惊的,却是那七步追魂阮炳,竟也在这里,一敌一友全围绕在自己身旁,这是怎么回事,他是既迷惑又惊骇,呆了好大一阵,才慢呑呑的道:“欧阳兄,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神乞微微一笑,当下便将前前后后的一切经过说了出来。
  这一来,那十几个中毒之人,全都吃惊不小,尤其那追魂扇子尤伯良,南川怪叟魏时名,龙江钓徒熊威,紫髯叟公孙沧,这四人,在惊骇中更是感到惭愧。
  南川怪叟魏时名,叹了一口气道:“昔日我们从巴颜喀喇山的三阳谷回来,在路上碰到那天河姹女,被她诱到僻静之地,根本未动手,便被追魂瘴所迷,咳!老了老了还栽下这个大跟头,以后让我怎么混呢?”
  追魂扇子尤伯良道:“怎么混,我们找她报仇去。”
  角落里突然起了两声叹息之声,众人转头看去,见是所救那两个不相识的人,其中一人道:“我们经此大劫功力全失,仗什么报仇去,只说说而已……”
  他话音未住,就见龙江钓徒熊威叫道:“师兄,怎么是你,你是怎么来的呀!”
  原来那人乃是熊威的师兄,东海渔夫上官清元,闻言看了熊威一眼,道:“还不是为了你,闻说你在中原不走正道,特地来看看你,谁知却碰上了这回事,闹成这个样子,还真不如死了倒好。”
  尤伯良这个人,活到一百岁也改不了他那急性子,闻言叫道:“对,人生不过百岁,终是不免一死,与其含垢忍辱而生,真不如轰轰烈烈而死……”
  神乞插口道:“鬼扇子,以我老要饭的看来,你是早就该死啦,只是没碰上一宗轰轰烈烈的事,是不是呀,稍安勿躁,在这里等上二天,等那姓方的娃儿回来,恢复你们的功力,我倒要看看你是怎样的个死法。”
  经过这一阵救治扰闹,天色已近三更,那些初醒之人,全都困乏已极,就是神乞等人,也全觉得是该休息的时候了,于是就全都退出,各自回房安歇。
  单说方昆玉和路鹤年易猛三人,离了王母山兼程朝熊耳山赶来,三人脚程全都够快,到第四日的下午时分,已进入熊耳山区,碧函庄就在前面,远远望去,见云迷雾遮,半隐半现。
  傻小子易猛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啦,喘着气儿道:“方兄弟,我可跑不动了,咱们就在这里歇一下成不成呀!”
  其实除了方昆玉不觉得累之外,路鹤年可也累了,不过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来,傻小子这一叫,正合了他的心意,虽没有随声附和,却用眼直看方昆玉。
  方昆玉那能看不出来两人的意思,答道:“当真的我也很累了,好吧!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说着,就找了一方大石坐下,路易两人,也各自找地方休息,三人同样的,全都运气调息,以图很快恢复疲劳,转眼间全都入了定。
  过了有个把时辰,忽然有一条人影极快的在三人左边树林中掠过。
  那人身形好快呀,转眼之间出去七八丈之远。
  方昆玉心灵上突现惊兆,登时回醒,举目看去,只见白衣飘飘,似是个女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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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9 20:42: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毒雾冷箭 艳魔女再施故伎俩
  且说方昆玉发现那从树林中掠过的身形,见其白衣飘拂,像是个女人的身影,心中怔得一怔,马上就猜到准是天河姹女,可能是探到自己不在庄中,要趁自己不在,到碧函庄生事。
  他越想越对,立即唤醒了路易二人,道:“两位哥哥,咱们得快点赶路,说不定庄中出了事情。”
  路鹤年和易猛两人,全都休息过来,精神也已复原,闻言立即拔步前跑,三人一阵急走,约二更时分,就到了碧函庄。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距离尚有十来丈远近,就停住了脚步,放眼看去,在月光照耀下,看得十分逼真,庄前的空场上有几个人在走动。
  在那几个人中,一个正是天河姹女白妍,还有三个老妪不也正是她那手下吗?
  方昆玉看罢,气得冷哼了一声,暗忖:“这一干人也太可恶了,竟然使展鬼域伎俩暗中害人,今天要不让你们知道点利害,还真认为天下无人了呢!”
  他主意打定,朝易猛一点手,招了过来,低声道:“猛哥,你看到庄门口那几个人没有,她们全是坏人,你去打死她们两个,显显你的威风。”
  易猛是个直肠子傻心眼,他自在王母山打进四关,对方昆玉像神人一样的佩服,只要是方昆玉说出来的话,火坑都肯跳下去,这时一听,一拍胸脯喊道:“他们跑不掉,你放心吧兄弟,一个个我都将她拍成肉饼。”
  那几个人闻声朝这面看来,见是一个粗矮大头的壮汉飞奔而来,人未到,先就喊叫道:“哈哈!原来是三个老妞儿,和一个小妞儿,咱易大爷可不愿打死你们,你们自己去死吧!”
  天河姹女白妍冷冷道:“两姥,取那浑东西的性命。”
  白时应了一声,一顺手中马帚,迅疾如风,朝易猛迎扑上去,人未到马帚先到,一招“落花扫径”,疾扫而至。
  易猛虽然浑愣,但手下的功夫可一点都不浑,一见帚到,挥起左臂一隔,雨姥白时那承得了对方神力,猛觉虎口一阵酸痛,马帚那还拿得稳,“嗖”的一声,脱手飞出,就像一只寒鸦归巢,直朝山崖下飞落。
  这一招,不但雨姥白时被吓得呆在当地,就是那天河姹女白妍,和象姥白云、与老白共等人,也都吃惊不小,还真看不出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大头鬼,竟有这么大的臂力。
  白妍微一思忖,道:“象姥,与姥,围住他用冷箭伤他。”
  白云、白共微一思忖,纵上,将易猛围住,双帚齐扬,打成一团,好个易猛虽然以一敌三,却仍然满不在乎,一边还手拆招,一边咧嘴大笑,道:“你们到底是几个老女人,没有劲,这样打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抓痒来得痛快呢!”
  实在的,易猛的功力自从受三阳隐叟“太虚神功”的锻炼,再加一连吃下两颗稀世圣品的蟠桃,其功力何止增加五六倍,那两把马帚打在身上,最多起上一块白印,碰上右臂连块白印也没有。
  白妍站在一旁观战,虽明见三姥不是易猛的对手,但却不做声,似是在暗中查察易猛的横练功夫是那一门,已练到什么程度,而方昆玉却直替易猛着急,知道他再要不出手反击,将三姥打倒两个,眼前就得吃亏,任他再高的横练功夫,也难抵挡那寒飚冷箭。
  念头在方昆玉的心上一掠而过,伸手一拉路鹤年的手臂,悄声道:“路哥哥,你去招呼一声猛哥,赶快用重手法放倒两个,对方惯以暗箭伤人,迟了怕要吃亏。”
  就在他语声方住,忽见沿着碧函庄周围起了一层浓雾,袅袅上升,似如彤云,又像炊烟。
  方昆玉可认识这是百蛮山的独门毒雾,心中大惊,忙又道:“路哥哥,快去缠住她们,不可放走一人,对方已下毒手,我得赶快去救人要紧。”
  话音甫落,双翅猛的展开,飞身而起,人在空中暗运三阳真气,气贯双翅翼梢,侧翼下掠,穿入那层浓雾中去。
  那毒烟天罗雾,乃为一种极寒之气所凝结,分储在一个小瓶中,用时只须将瓶塞拔开,寒气遇暖立即融化从瓶口冲出,和外面的空气一混合,就变成一层浓雾,人再闻上,在两个时辰之内,就得肤化骨折而死,又称为化骨神雾,确属厉害已极。
  可是,方昆玉所练的三阳真气,乃是一种真阳之气,也正是这天罗雾的克星,就见他在那浓雾中穿梭似的飞行,两翼扫掠过处,带起两道淡黄色的气流,那浓雾碰上那气流,立即辟啪一声,就如气球受空气压力涨破似的,随着响声化为乌有。
  转眼间,在碧函庄的上空,像是元宵节放花灯的样儿,噼啪乱响,火星四溅,构成了一片奇景。
  另一面,路鹤年也已纵身过去,朝易猛喊道:“猛弟,这些女人全是妖怪的化身,你要是再不出手,吃了你我可不管。”
  易猛这傻小子,生平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妖怪吃人,闻言一怔,答道:“师兄,是当真吗?那我可不客气了。”
  话落,双臂贯注真气,抡起就是一阵猛攻。
  八命三妪在和易猛动手之初,因顾虑到对方横练功夫之强劲,恐怕寒飚冷箭不能奏功,所以没有轻放,仍是利用猛攻疾打,去找对方气眼的所在,再施毒手。
  三妪打定主意想找易猛的气眼所在,那知碰上这傻小子,最不喜欢和女人动手,但因受了方昆玉支使出面,不得不动手,可是他只是挡架,并不还手进击,这一来,可就使三妪无法下手,施放冷箭,等到另一人现身喊叫,傻小子才发动攻势,可是三妪已失去了先机。
  只见易猛双掌起处,方圆两三丈之内狂风疾卷,石走沙飞,掌力出奇的浑厚沉雄。
  天河姹女白妍万万想不到这大头鬼似的人,拳力之重竟是生平未见,自己和他相距尚有一两丈远,竟自为那掌力逼得气塞。
  那三妪这时可就更是相形见绌,别说猛扑,连递招都感到十分吃力,不觉大吃一惊,全都煞住攻势,向外纵退。
  易猛得意的哈哈大笑道:“来呀!上呀!别跑吗?看我小霸王把你们打发回老家去吧!”
  说着陡的一拳打出,那退得较慢的象姥白云,猛感到一股极刚猛的力道袭到背心,竟无法躲闪,重重的挨了一下,惨叫一声,整个身形,随着掌劲向前扑去,飞出有两丈多远,才啪哒一声坠跌在地上。
  与姥白共和那雨姥白时,全都猛吃一惊,齐又扑到象姥白云的身旁去看时,易猛又是一声大笑,并招手道:“你们还看个什么劲,她是死定了,来吧!让我再打死一个,剩两个交给我师兄去收拾好啦!”
  天河姹女白妍,似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具有这等高的武功,怔得一怔,与姥已从象姥身边疾扑过来,低声禀道:“她已不行了,掌力从背心贯穿前胸,死得好惨啦!”
  天河姹女微一皱眉,猛的一咬银牙,恨声道:“快放冷箭取他性命……”
  说时双手齐扬,那与、时两妪也是双手紧挥,就见从三人手当中,发出一蓬碧火星光,如巨浪疾飞,奔涛怒卷而至。
  小霸王易猛那知这寒飚冷箭的厉害,他看着好玩,直乐得哈哈大笑道:“妞儿们!怎么不打架了,放起烟火来,嘿!真好看!”
  路鹤年可看出不对,反手抽出霹雳双钩,纵近易猛身边叫道:“猛弟,这是对方施放的毒箭,小心点,箭矢可没长眼睛,中在身上可不是玩的。”
  说着话,手下可没闲着,两柄霹雳钩上下舞动,宛如两条出水蛟龙,真力贯注,劲风从钩上发出,那冷箭虽密,却吃不住劲风一扫,顿时纷纷坠落地面。
  这寒飚冷箭倒真说得上是一种歹毒之物,一落在地上,立即冒起一股青烟,烟气越聚越浓,从那浓烟中发出一种怪味。
  路鹤年正在奇怪这怪味的来路,忽听易猛叫道:“好臭呵!妞儿们会放臭屁!”
  原来易猛在路鹤年到了身边之时,听说对方会放冷箭,他可有个傻主意,存心在师兄面前露上一手功夫,所以任那冷箭如雨飞来,他竟然纹风不动,只听身上“啪啪”一阵乱响,身上的衣服穿破了不少的窟窿,冷箭却无法伤他丝毫。
  可是那冷箭打在身上,立刻冒气一股青烟,入鼻奇臭,他禁不住喊出一声:“好臭呵!”
  路鹤年被他这一言提醒,深深的嗅了一下,当真的其臭难闻,蓦的心中一动,忙叫道:“猛弟,闭住呼吸,这烟中有毒……”
  他话未说完,猛感这臭气使人头脑有点昏胀,心里也觉着十分难过,就知不好,赶快闭住呼吸,又听易猛叫道:“师兄,这场架我不打了,我好累呵!”
  天河姹女白妍,见两人受冷箭毒气所伤,手脚渐渐缓慢起来,心中暗道:“我就不信你们会逃出我的手去……”
  她思忖未已,忽听空中有人喊道:“路哥哥不要怕,我来了。”
  随着那语声,从空中扫下两股极其强烈的劲风,那些寒飚冷箭碰上这两股劲风,立即烟消箭飞,连人都几乎被带动得飞起来。
  抬头看去,见是一只巨大无朋的怪鸟,从两翼射出两道淡黄色的气流,回荡在空气中,生出一股极强的劲力,“沙沙”作响,更有一团热气逼人。
  天河姹女睹状,不由大惊失色,她虽不识那怪鸟,但对那淡黄色的气流,可并不陌生,那不正是姓方的少年破自己八煞毒阵所施展的奇功吗?
  再一回看,那一绕庄放起的天罗雾,也早被人家破去,就知大势已去,自己要不见机脱身,就许送命在这熊耳山上。
  她主意打定,正想招呼与雨二妪一同撤退,还未等她开口,忽听两声惨叫,就见二妪两个身躯,就像飞也似的,被那淡黄气流卷起,投入深崖中去。
  她那还敢久待,转身就朝山下飞奔而去。
  方昆玉本想去追,但见路易两人,这时却萎坐在地上,为了这两人的安全着想,也只好放那妖女逃去,于是立即收翼落地,看两人时,正在运功逼出毒气,他不敢扰二入运功,就走向庄门口,打算越房而入。
  就在他刚要垫步上房时,庄门开处,涌出了几个人来,看去乃是神乞欧阳彬,七步追魂阮炳,小叶俊和胡琳等人。
  他赶忙过去见礼,神乞哈哈笑道:“小方呀!你才回来吗?我算着你也该回来了。”
  方昆玉不遑作答,先问起何异等人的病况如何,解药是否送到,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最后才问起庄中是否出了事情。
  七步追魂阮炳就将何异等人的情形说了一遍,瘴毒虽解,只是功力全失,正等他带灵药回来恢复彼等功力之事,也说了个大概。
  方昆玉这才放了心,神乞才又接口道:“庄中并没有出什么事故,就是最近两日来,发现了几个可疑人物,不断在庄前后徘徊。”
  方昆玉道:“那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少女,和三个半百老妪吗?”
  神乞吃惊的道:“小方,你又不是神仙,是怎么知道的呀!”
  方昆玉用手一指庄前的空地,笑道:“你看吧!除了那少女逃走之外,三个老妪一个停尸死在庄前,二个碎尸崖下,我说老伯伯,我们在这庄门前打得这么热闹,你们竟会不知道?这不是怪事吗?”
  叶俊插口道:“这可不能怪我们,就在一个更次前,这里忽然起了一层浓雾,琳妹妹说,这什么天罗雾,她跟你在妖窟曾经见过,阮伯伯也说是的,谁不害怕呀,要是一刀一抢的动手过招,倒不怕什么,这毒气怎能挡得了,就是知道也不敢出来呀!”
  方昆玉笑道:“那你们这不是出来了,难道就不怕吗?”
  胡琳一翻秀目,道:“雾散了,为什么不敢出来。”
  小师兄弟两个在斗嘴,两位老人家没有插口的份儿,只有站在一旁看着微笑,胡琳却总是帮着叶俊说话,方昆玉看在眼里,也忍不住暗笑。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叫喊道:“小妞儿没出息,打不过人家放臭屁,算是那一门子的英雄,小霸王不服气,咱们再打上一架试试。”
  几人闻声大惊,立刻就要扑上前去,方昆玉拦住道:“那是我的两位朋友,大家不要误会,我给你们引见引见。”
  语罢就扬声叫道:“路哥哥、猛哥哥,快过来,我给你们引见几个朋友。”
  随着他的话音,就见从山石后转出来两个人,大家一看,禁不住惊疑十分,就见两人一俊一丑,一高一矮,那俊的如玉树临风,十足的一个美男子,丑的却比无盐嫫母还丑,一颗大脑袋,配上一个又矮又胖的身躯,一看就令人喷饭。
  两人来到近前,方昆玉给他们引见已毕,各人又互相见过了礼,那易猛单就不向神龙侠乞见礼,礼不礼都没什么关系,但他嘴里却一个劲的嘟嚷:“就凭我小霸王易猛,铁臂功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却向一个臭要饭的行礼,太不合算,我不干!”
  偏偏遇上这位风尘异人,神龙侠乞欧阳彬,生性就是诙谐玩世,他一见易猛,就看出是一块浑金璞玉,存心要逗逗他,闻言双眼朝上一翻,喝道:“大头鬼,你今天不给我老人家叩上三个响头,咱就不能算完。”
  易猛一瞪眼,道:“臭要饭的,你要和我打架是不是?”
  神乞道:“打架就打架,那个怕你不成。”
  “好!你就先挨我一掌,试试看!”
  “试试看就试试看!”
  神乞说着,撩衣将头一蒙,“呜”的一声叫喊,身形凌空纵起,身在空中一个倒转,又是“呜”的一声,直朝易猛头上撞下。
  易猛抡拳作势,正要出手,不防对方竟忽的飞起,怔得一怔,想不起对方是如何的打法,倏的一团黑忽忽的东西迎头罩下,来得好快,没等他抬手上架,那东西就碰上了脸,双眼被遮住看不清是什么物件,赶忙用力去扭,猛觉鼻梁一酸,眼看又是重物一击,立脚不住,“嘭”的坐在地上。
  他一坐下,又想赶快站起身来,又想扯去头上所罩之物,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哇哇大叫。
  忽听神乞道:“大头鬼,你要是再不服气,我可要拧掉你的鸡鸡。”
  神龙侠乞这句话,本是一句玩笑话,出自无心,但易猛听来却吓得亡魂丧胆,猛的一用力,扭下头上所罩之物,见是一件破旧的上衣,瞪眼看着神乞,问道:“臭要饭的,我的气眼就在下档,你是怎么知道的。”
  神乞本没料到易猛的气眼就在下档,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将傻小子给吓成这个样儿,也就趁好收篷,哈哈大笑道:“我老人家会算,早就算到你的致命地方,怎么?是叩三个响头,还是起来再打一架?”
  易猛这时可强不起来了,哀求道:“臭要饭伯伯,我服了你了,我叩三个响头就是啦!”
  说着就势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才站起身来,随众人进庄。
  阮炳将他们让到客房,吩咐厨下配办酒菜,又命人安排卧具,招待两人住下,那方昆玉早就跑到病房去看视何异去了。
  一宿晚景不提,第二天一早,方昆玉就取出那瑶草丹来,每人分给一粒,命在服下之后,赶紧用功运气,以推行血气的循环,使功力迅速复原。
  再又由胡琳带着,去看视那万里飞来邓成文,见火伤已大部痊愈,只是胡须被烧,反倒年轻了一些,方昆玉也给了一粒瑶草丹,以补偿他被火灼伤的痛苦。
  另外,七步追魂阮炳,神龙侠乞欧阳琳、叶俊、胡琳、阮玉玲,也全都分了一粒。
  须知这瑶草丹,乃是清虚居士,采摘瑶池仙草配以千年桃实,精心提炼而成,一粒丹足抵十年苦练,众人无不欢喜,服下灵丹之后,全都打坐入定去了,偌大一个碧函庄,一时之间,变得冷冷清清。
  方昆玉见众人都在运功,如果有敌人来袭可就不易对付,于是就嘱咐易猛,守住偏院门口,任何人都不许他进去。
  易猛怔怔的道:“好吧兄弟,有我小霸王守在门口,谁要进来,得先吃我两拳……”
  方昆玉摇头道:“那不成,人家不动手,你也不能胡乱打人。”
  易猛一听倒糊涂起来了,瞪着眼道:“小兄弟,你是怎么啦!不许人家来,又不准咱小霸王打他,你这个意思,咱小霸王弄不懂,干脆你来守门吧!我不干……”
  方昆玉道:“有人来你先喝退人家,假如他不听硬要进来,到那时,你才出手打他,懂吗?”
  方昆玉这样的解释,易猛才似懂不懂的点头答应,站在门口,瞪起眼,朝外看看,就似要等人打架似的。
  且说方昆玉安排下小霸王易猛守住偏院门户,也不过是有备无患之意,希望不会有敌人来侵犯,扰了各人运功。
  当下进房又看了看那些人,见他们正到神天交会之际,面色红润,头顶上隐隐有片白气上升。
  这个时候,正是这些人的紧要关头,都在以全神驾驭着真气,穿行于全身百脉,在这时只要心神一旦散乱,便有走火入魔之虞。
  方昆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就尽全力守护着这些人,他看了一转见没有什么异状,就出了房,又向后面奔去。
  当他刚一离开,还未走到一两箭路,忽听后宅方面一声尖叫,立即大吃一惊,右手拔出万古云霄剑,左手暗拉双翼活扣,纵身上房,朝后宅扑去。
  那宅后本是阮玉玲的闺房所在,七步追魂阮炳,虽然出身绿林,但家教却是甚严,素常阮姑娘从不见外客,就是藏龙堡主毒手魔什胡雷来此,也难见到一面。
  方昆玉对这些事情,也早经知道,所以在他向后宅扑去之际,心中早有打算,并不一直过去,纵上房顶,绕了一个圈子,从后面暗中掩到察看。
  就在他刚一掩到那后宅的一棵大树上,放眼看去,心中大吃一惊,原来在院中横三竖四躺着有三、四个人,死状甚惨,看样子像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但却不见阮姑娘的踪影,是否会遭到了毒手呢?
  看目下这个情形,死的全是几个壮汉,其中并没有女人的尸体,但那一声尖叫,分明是女人的声音,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莫非是她被敌人绑架走了。
  他心念一动,立即纵身朝庄外奔去,正飞纵之间,忽听一人叫道:“姐姐!快来看呀!这些人是藏龙堡的呢?咦!这是什么?……”
  方昆玉赶紧停住身形,扑到一丛矮树后边,探头看去,见靠右而立的正是阮玉玲,另外那一个却是胡琳,她却站在一个尸体身旁,右手拿着一支令箭般的东西,左手拿着一张柬帖。
  阮玉玲闻言走近过去,两人伏首看那柬帖上的字迹,就听阮玉玲念道:“兹为武林盟主之位,虚悬已久,深感青莲白藕原是一家,武功技艺同属一流,百年以来恩恩怨怨,仇杀相继,如此而下,叹武林末路之将临,悲江湖浩劫之已成,有感于此,特约请天下九州十八省,水旱两路,黑白二道之武林同道,于七月中元之日,驾临本观,互相切磋,选出我武林之主,执掌道义之征伐,弭劫运于无形,扬正义于人间,善莫大焉,桐柏山玄元观观主上玄稽首。”
  胡琳道:“玲姐!这是什么东西吗?末路呀!浩劫呀!一大篇鬼画符,胡说八道!”
  阮玉玲笑道:“看这上面所写的意思,像是传闻所说的武林帖,是不是我也闹不清楚,待会你拿到前面给我爹一看就知道啦!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将院中那几个死东西弄走再说吧!”
  方昆玉对这姊妹二人的话,听个清清楚楚,不等她们动身,就先朝偏院中奔去。
  就在他一进入那偏院,忽听门口傻小子易猛叫道:“小要饭的快走开,我们这里今天有事,不打发讨口的。”
  又听一人道:“谁向你们来讨口了,我有急事要见欧阳老当家的,你怎么不让我进去。”
  易猛道:“这是我方兄弟吩咐的,谁也不准进,只要不进这院门,也不准我打他。”
  那人道:“不让我进去也可以,那你把他请出来我见见,这总行吧!”
  易猛道:“这个让我想想看。”
  接着又自言自语的道:“我进去请他出来,这大门谁替我守呢?要是小要饭的乘我不在,跟着进来呢?这个不行。”
  方昆玉在院内听得甚真,暗笑这位傻哥哥今遭儿却也精明起来了,可是你不会喊一声吗?他不愿让这傻小子作难,就朝门口走去。
  易猛正在为这事发急,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来,一见方昆玉出来,先就叫道:“好啦!好啦!我兄弟来了,有话同我兄弟讲就成,他就是老当家的。”
  易猛这么一叫,引得那人也忍不住笑了。
  方昆玉见对方是一个年轻化子,生得一表非俗,要不是穿了一身补绽的破衣,谁也看不出也是穷家帮的人,连忙紧走几步,一拱手问道:“请问尊驾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见欧阳老前辈?”
  那年轻花子见方昆玉文质彬彬,但在眉目之间有一股慑人的英气,也含笑抱拳还礼道:“小的彭子明,隶属穷家帮河洛帮下,今有急事,要见本帮前人欧阳老当家的,望请方便一二。”
  方昆玉虽说年轻,孰江湖中的事情历练不多,但是他曾熟读各家秘典,对穷家帮的一切却知之甚详。
  须知穷家帮乃创自竹竿老祖,立有七十四条行规,供奉三祖三仙,将天下十八行省,划成二十七个分团,各传授一根朱漆刑杖,为团头的法器,各管各地,互不相辖,均奉帮中三老之命行事。
  方昆玉见这彭子明手中正拿着一根朱漆杖,就明白此人是河洛帮的团头,不敢怠慢,回答道:“原来是彭当家的,失敬!失敬!请里面坐吧!”
  彭子明也不客气,就跟在方昆玉身后,进入这座偏院,他们在走着,方昆玉就向他说明那神龙侠乞欧阳彬此时正在入定练功,须到申时才能见面,彭子明虽然身有要事,可也无法立即会见。
  方昆玉将彭子明让至客房,令厨下备了酒饭吃过,又闲谈了一阵江湖上的事,转眼间已到申正,方昆玉正待起身去看,就听客房外一阵哈哈大笑道:“小方儿呀!我老要饭的算服了你了,想不到我到了这般岁数,功力又进了一层,你教我怎么谢你呢?”
  随着话声,进门来的正是神龙侠乞欧阳彬,彭子明忙即跪倒行礼,神乞可就怔住了,呆了一呆,问道:“明儿!你是怎么来的呀!”
  彭子明道:“因接到桐柏山玄元观的武林帖,定于中元日较技甄选武林盟主,特此赶来禀报你老人家。”
  说着从怀中抽出一纸柬帖来,递给了欧阳彬。
  方昆玉见此一柬帖和方才胡琳手中的柬帖一样,就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时那些运气行功之人,全都功行完满,何异等中毒之人,也全都复原,连那万里飞来邓成文,也精光饱绽的,走进房来。
  神乞欧阳彬容大家落坐,才一举那武林帖,说道:“这才叫一波未息一波又起呢!卖野草的沈郎中英雄帖还未办好,瞧!这又是武林帖到啦!”
  这一言提醒,方昆玉才知道当初在宝鸡关帝庙内,二老所商量的事,原来为了自己这一段仇,竟撒起了英雄帖,惊动起这么多遗老前辈,来为自己拼命,此恩此德,何以为报,一阵激动,不由就滴下两滴清泪。
  他这情形,早被老侠何异看在眼内,当着这么多人,他倒也不便去安慰他,便扑过身去看那武林帖是怎么回事情。
  这在这时,见胡琳手中也拿着一份武林帖,边跑边叫道:“阮老爷子,你看看这是什么帖子呀!”
  众人闻声猛吃一惊,阮炳早纵过身去,一把抢在手中,展开一看,和那彭子明送来的一模一样,宿道:“琳儿,这是从那儿来的。”
  胡琳道:“老爷子,你着什么急吗?我给你说不就是了吗?”
  原来阮玉玲自从在死谷中,被方昆玉救了自己,一颗心就全属意了方昆玉,不知不觉就跌入了情海,可是对方却漠然不知,像这种单方面的想思,最为痛苦。
  要是就这样一走了之,日子一久,阮姑娘这片痴心,也许会转变过来,再要碰上一位才貌双全之士,这段情孽可能会化为乌有。
  但皇天像是有意来作弄人,方昆玉走没两天,又回来了,且又带着十几个病人,姑娘这颗心就守不住啦!时时刻刻都像要飞到方昆玉身边似的。
  就这样日思夜想,意乱神迷,不知如何是好,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正当她心乱如麻仰卧在榻上出神的时候,忽听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叱,她辨听声音,颇似胡琳所发,慌忙翻身抓起宝剑,纵身一个“穿云取月”,飘如乳燕翻飞,脚落地人已站在室外。
  身形尚未站稳,背后突然卷来一阵劲风,急忙翻身察看,见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从树上跃下,手中朴刀一扬,骂道:“大胆叛徒,你父女受堡主深恩,不思回报,反而叛帮背教,我先捉住你这个丫头,再去找那老贼算账。”
  阮玉玲不认识这个人,但听他的口气,就知道是藏龙堡来的,镇静的答道:“在藏龙堡你有多大的前程,也敢拿话来责我,可知我碧函庄却不是好欺负的呢!报你的万儿吧!”
  那汉子嘿嘿一阵冷笑,并不答言,朴刀一扬,飒的斩向身来,阮玉玲闪身避过这一招,倏的掠到敌后,长剑前匝,递了过去。
  那汉子翻身略慢,险些被剑刺着,随即抖起个刀花,卷身再进。
  阮姑娘急退两步,稍避锋芒,可是身后不知何时又多添了几个敌人,全都亮起兵刃,将她包围在核心。
  这一来敌人方面,来了个以多打少,两柄刀,一支剑,一对虎头双钩,五般兵刃一齐朝着阮姑娘招呼。
  另一方面,小侠女胡琳,则和一个頾髯壮汉打在一起,此人乃藏龙堡三辅五堂十二太保中的五堂之一,腾蛟堂堂主摇头狮子石建雄。
  这石建雄在藏龙堡之中,论武功却不在万里飞来邓成文之下,在五位堂主之中,还就数他的造诣高,小胡琳再练十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因胡琳乃是毒手魔什胡雷膝下的爱女,不管她是否胡雷的亲生骨肉,可是总有这么点关系,石建雄虽在藏龙堡的红旗下权势很大,倒也不敢轻易的动手伤她。
  因有这点原因,胡琳才和对方支持了这么久,而石建雄却早已不耐,冷笑一声道:“琳儿,你当真的就这么绝情吗?堡主再不对他总是你的父亲,他赶你出堡只不过是在气头上的话,他要是不念父女之情,怕早就将你给毙了,听石叔叔的话,乖乖的跟我回去,有石叔担保,你爹绝不会动你一指头。”
  胡琳在这几天之中,早已明白自己的身世,不但不是胡雷的爱女,那胡雷却是他的血海仇人。
  原来胡琳本不姓胡,她乃是南七北六十三省总镖局,北路镖头铁面书生凌风的骨血,凌风和万里飞来邓成文,原是同一门下的亲师兄弟,自从邓成文投在藏龙堡的红旗之下,师兄弟就割袍断义,不相闻问。
  也是合当有事,有一次凌风押镖路过武胜关,就碰上了藏龙堡的人马,本来交代上几句场面语,也不会出什么事,但凌风性情十分狂傲,一言不合,双方就动起手来,那些人怎是凌风的对手,不到几个回合,被他连杀七人,从此就和藏龙堡结下了梁子。
  毒手魔什胡雷那时正在闯字号的时候,怎能忍下这口气,就派五路都总管邓成文,和这腾蛟堂的堂主石建雄两人,率领十二家红旗太保,去向铁面书生凌风找碴。
  所用的方法,就和当年血洗方家集一样,凌风全族被灭,就留下胡琳这一条根,还算邓成文天良未泯,替他那师兄保留下这条根。
  胡琳本名叫作凌若萍,她被邓成文带回藏龙堡之后,视同亲生一般的抚养,长到三岁上,这件事就被胡雷发觉,本来胡雷是要斩草除根的,但见这孩子明艳可人,心有不忍就收留在身旁,改名叫做胡琳,算作他的女儿。
  这件血海深仇,在邓成文病在碧函庄,经七步追魂阮炳劝说改邪归正之后,才向胡琳(以下改称为凌若萍)说了出来。
  凌若萍这时一听石建雄这番话,肝胆俱裂,那能听得下去,怒骂道:“姓石的,你少这样猫哭耗子,我要和你算一算当年北路镖头凌家那本血账,你还有脸劝我回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石建雄冷笑道:“好孩子,真有志气,你到阎王老爷面前去告状去吧!凌家那本账,孩子,你今生今世是算不成了。”
  话一说完,人已凌空纵落,当风如山,压了过去。
  凌若萍知道厉害,不敢硬接,一反身纵了开去,石建雄笑道:“好孩子,你不是要找老夫算账吗?不要走……”脚下一滑,扑了过来。
  凌若萍在这几天来,已从叶俊处学来施放雪猬刺的手法,叶俊又将雪猬刺分给了她一半,她这时手中正扣着一篷雪猬刺,一见石建雄扑来,迎面打了出去。
  她虽打出了一蓬雪猬刺,但石建雄扑势太急,闪躲不及,右肩已被对方的手指挂了一下,一阵火辣生痛,吓得一声惊叫,立即旋步转身,才堪堪躲过。
  她这一声惊叫,正是方昆玉所听到那一声尖呼。
  石建雄眼看一招得手,蓦觉眼前一蓬银光连闪,就知不好,想躲那还来得及,一下被打了个满面开花,立感一阵疼痒难耐,那东西并不是中上就算,一个劲朝血脉中钻穿,头脑一昏,几乎摔倒,这才反身落荒逃去。
  凌若萍一招得手,对面又是自己的血海仇人,那肯轻易放过,纵身往后追了下去。
  在这时,阮玉玲方面,战况也近了尾声,阮姑娘一柄剑先砸飞一支单刀,沉腕变招一式“旋风扫叶”,那使刀汉子被刀砸飞,刚怔得一怔,姑娘剑锋已到,齐肩劈成了两片。
  阮姑娘这时,像是有一股恶气无处发泄似的,手下绝不留情,长剑光芒连闪,使剑的那人已然拦腰被斩成两截,回手一招“日薄西山”,另一使刀的人,血溅三尺,尸体倒地。
  那使双钩的急展钩式,“二龙出水”,分取姑娘上下盘,阮姑娘闪身躲过,剑变“罗候挥戈”,对方的左臂迎剑而断,他转身想跑,谁知阮姑娘捷如飘风比他更快,剑挟一缕寒风,招走“穿云裂石”,由前胸直透后背,扎了个透明窟窿,跟着收剑飞脚,把尸身踢飞起八九尺高。
  阮姑娘这一力战四寇,也不过就是四五个照面,这要是在一个月之前,莫说一剑诛四寇,就是两寇她也抵敌不了。
  自从在死谷中和三手剑燕亮打过一扬,对过招就有了经验,所以她的剑术才能发生此等威力。
  且说阮玉玲一剑诛了四寇,她自己也不相信这是自己干下的,抱剑站在那儿发了一阵子愣,才忽然想起凌若萍,于是才纵身从后追了下去。
  她刚一离开,方昆玉就赶到了,等她追上凌若萍时,那摇头狮子石建雄,已因伤重毙命,凌若萍就从他身上搜出一支令箭和那一张武林帖。
  这是前言,表过不提。
  回头再说那偏院客房中的群侠,听凌若萍说完经过,又看了两份武林帖,神龙侠乞欧阳彬笑道:“王八兔子到了气候都会成精,我可真没想到上玄这个杂毛儿,竟有这么大的野心,一个胡雷已经闹得血腥遍地,现在又出来了个上玄,看来武林浩劫已现,正邪两途,还不知那一条是末路呢?”
  沈奇接口笑道:“臭要饭的,你别尽发牢骚,我们到底是赴约呢?还是根本不理他。”
  神乞一瞪怪眼道:“为什么不理他,送上门来的买卖,还有朝外面推的,当前课题,一为替方家清理那宗血债,一为援救武林浩劫,如能双管齐下,寓救劫于报仇,则属理想中事。”
  何异、沈奇、南川怪叟魏时名、东海渔夫上官清元,一同合掌,笑道:“看不出你臭要饭的胸中还真有点玩意,那就请你暂作主帅,来运筹帷幄以决胜于千里之外吧!”
  神乞欧阳彬摇动着双手,笑道:“老要饭的一向受惯了野狗恶奴的欺侮,对这些事还真干不了,还是请阎王爷来发号施令吧!”
  活阎罗何异笑道:“谁不知穷帮三老,个个才博古今,胸罗万有,隐身丐群作那救世之事,还望看在武林苍生的份上,不要推辞才好。”
  神乞欧阳彬大笑道:“一时多嘴,惹火烧身,好!我就暂行一试,如果不行,各位可得给捧着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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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0 21:58: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议赴英雄会 双姝夜遁
  且说神龙侠乞欧阳彬,暂且答应为群侠主筹施令,略一沉吟,说道:“玄元观既敢发出武林帖,实力必定雄厚,说不定背后有其撑腰的人,前闻当年横行江湖二奇之一的六阴神拿左顺道,有再入江湖的传说,可能就是这魔头闹的鬼,他那六阴灭绝神功,称得上举世难敌,当今之世,除了吉老神仙和飞天玉虎靳老大之外,纵然就是合天下武林同道,恐也难抵得住老魔头的武功绝学……”
  说到此一顿,眼光就落在方昆玉的脸上。
  方昆玉正听得入神,神龙侠乞忽然停住不说,却盯眼看着自己,不知是什么意思,正想追问,神乞又继续说道:“近数十年来,藏龙堡一派崛起江湖,也抱有称霸江湖的野心,当然他是不会让玄元观独占鳌头的,不过以我所知,如无千面魔君史宁出马,怕也难讨好处。”
  话到这里,神乞的眼光扫视了全场一周之后,又落在七步追魂阮炳,和万里飞来邓成文的脸上,二人微微的点了一下头,又继续道:“以眼前的形势看来,小方儿的三阳神功尚勉强可以抵挡一下,胜败可就难料,我的意思是让叶俊骑了那匹宝马,赶返岷山长春谷,请老神仙出山,最低也得将靳老大给弄出来,我们这方面,去的人也不可太多,多了反添上一层麻烦。”
  几经研讨,七步追魂阮炳和万里飞来邓成文两人,因碍于和藏龙堡有点关系,不能赴会,追魂扇子尤伯良却和上玄有点瓜葛也不能去之外,决定由神龙侠乞欧阳彬,活阎罗何异,要命郎中沈奇,紫髯叟公孙苍,南山怪叟魏时名,东海渔夫上官清元,龙江钓徒熊威,和东海渔夫的徒弟四海龙神展泽沛,方昆玉,小霸王易猛,路鹤年等十一个人,赵往桐柏山玄元观赴会,叶俊和凌若萍两人赴岷山长春谷请人。
  熊耳山碧函庄中,留下七步追魂阮炳,万里飞来邓成文,云梦双云裴轻云、裴瑞云,玄衣龙女杜小蕙,阮玉玲,追魂扇子尤伯良,和小侠柴星子等八个人。
  分遣既定,约定次日即让叶俊和凌若萍两个人先行动身,五日后,欧阳彬等十一人,再奔往桐柏山。
  一日易过,转眼间天色已黑,酒饭已毕,各有归程,杜小蕙等几个姑娘家,就安排在后宅,和阮玉玲同住。
  事情就有那么巧,杜小蕙和阮玉玲两人一见面就投了缘,偎在一起,喁喁细语不休,慢慢的就谈到了武林帖上。
  杜小蕙气愤愤的道:“真气死人了,他们能去,怎么我们就不能去,我就不信我们的功夫不如他们。”
  阮玉玲经过这次和人打过了一仗,对自己的武功却有了信心,关于武林帖的事,也是跃跃欲试,想见一见这个热闹的大场面,施展施展自己的能耐。
  杜小蕙似一匹不羁的野马,阮玉玲如初出的犊儿,两人心意相投,越谈越高兴,一直说到晨曦初上,有了新的决定,才昏然入睡。
  杜小蕙和阮玉玲是这样的计议着要偷去赴会,无独有偶,那云梦双云裴氏姊妹,也是计议着偷去赴会的事。
  四个女娃儿,怀着同样的心事,一觉睡到午时出头,等她们起身,叶俊和凌若萍早已上路。
  姊妹们用过午饭,各自暗中收拾,杜小蕙抽空又到前宅找着方昆玉周旋了一阵,方昆玉见她形色匆匆,在有意无意之间,竟不断的提到桐柏山玄元观的事。
  要是一言半语的偶而提起,他倒不会犯疑,这么接二连三的总离不开玄元观,方昆玉可就留了心,但也不便点破,就含糊应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是月华初上,杜小蕙和阮玉玲已悄悄的离开了碧函庄,策马步上征途。
  就在两人刚刚离开,庄后树林内又飞奔出来两骑健马,马上却是裴轻云裴瑞云姊妹两个,她俩相视一笑,从后追了上去。
  这两批人马,走没好久,树林中却又纵起一条人影,朝着那四人的去路,望了一阵,转身就朝庄中奔去,非敌非仇,乃是方昆玉在暗中偷窥四人的行动。
  他见这姊妹四人,偷着赶往玄元观去赴会,心中是既惊又急,可是,他却明白自己绝无法拦阻得了,于是就急急赶回前宅偏院,朝神龙侠乞欧阳彬等人一说,诸侠全都吃惊,只有那神乞欧阳彬却笑道:“大家不要着急,老要饭的自有主张。”
  最着急的就是七步追魂阮炳,忙问道:“臭花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们还不赶快追回她们来,玄元观无疑龙潭虎穴,孩子们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啦!”
  神乞笑道:“阮大哥,你休太关心你那宝贝女儿,小孩子家不让她们闯练闯练,长点见识,尽关在家内,能关出什么名堂,再说孩子大啦,你得关得住呀!别急!别急!山人自有妙计。”
  说到这里,用眼一看方昆玉,又道:“我们的计划不变,仍然是五日后动身,可是你小方儿,得从后去接应她们,要是她们姐儿四个有个闪失,可惟你是问。”
  方昆玉微微一愕问道:“花子伯伯,就让我一个人去吗?”
  神乞道:“本来你一个人去就行,不过我们要先给那般杂毛们一个下马威,你可带同他们三个小兄弟一齐去好啦!但是且记住,不到正日子,不准和他们正面冲突,只可暗中捣乱,闹他个首尾不能相顾,看看是什么人替杂毛们撑腰,报与我知道,好有个准备。”
  方昆玉答应退下,小兄弟四人就彼此各自收拾,动身从后追去不提。
  单说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离开了碧函庄,策马一阵急驰,到东方放晓,就进入了伏牛山区,她们全走的是山路,从这里至南阳,走唐河,下新野就又进入了桐柏山界,三天以后,她们已赶到桐柏山脚。
  只见眼前一片青葱,那近的山峰青翠碧绿,像一座座锦绣屏障,那远的山峰,若隐若现浮在云霄中,浸在白云里,较自熊耳山所见的山峰,可胜了几筹。
  阮玉玲第一次出门,那见过这样秀丽的山景,不由得赞叹道:“端的是座气势磅礴的大山,难怪武林大会选择在这儿举行。”
  杜小蕙道:“这并不是因山势奇雄,而被选中的,可能是另有安排,总之,江湖中事看来不会这么简单的。”
  阮玉玲那懂得这些,但也不便多问,不过在心灵上,却有一点紧张,就如眼前即将要发生一场血战的样子。
  杜小蕙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的笑了笑,也没说话,继续前行。
  转了两个山坳,就到了一所茶棚的前面,杜小蕙示意阮玉玲下马喝口山茶,她点头答应,两人就离鞍下马,各端起一个粗碗,正待要喝,那茶棚里的一位老人,就向她们招呼道:“你们两位是到山上去进香的吗?”
  杜小蕙摇了摇头,老人倒感到有点错愕,又道:“以后的山路已不能骑马了,两位还是将牲口暂寄在这儿好点。”
  杜小蕙看了看前路,见道路并不狭窄,回头再看那老人,见他不住的朝自己点头示意,心中一动,就觉这老人的言中另有含意,当下也不多问,就点头答应将两匹马寄在茶棚。
  喝完茶又歇了一会儿,两人整理一下衣裳,就徒步朝山上走去。
  果然没走到半里路,就从岩石后面窜出来一个道士,拱手为礼,道:“天下武林是一家,两位可是要登三清峰参加盛会的吗?”
  杜小蕙刁钻透顶,眉眼一动就会有许多主意,忙答道:“是的!”
  那道士还真看不出这两个妙龄的女娃儿,竟然是赴武林大会来的,不由得就从头到脚朝两人打量了一阵,又问道:“敢问两位姑娘是何宗何派?”
  杜小蕙是胸有成竹,秀眉一扬,道:“我是玄元派的掌门人。”
  此言一出,不但阮玉玲吃惊,没想到这位姐姐竟是一派的掌门,就是那位道士,也大感诧异,原因是在江湖上还真没听说有这一门派,再者,这“玄元”二字,不正是本观的名字吗?怎么有人竟敢来此玄元观前,大剌剌的自封起玄元派的掌门来了?
  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再看来者既敢凭两个女流身份,摸到名山大观之前,这样撒野,量也不是酒囊饭袋,当下伸手朝里一让,道:“既是赴会的,就请进前到接引棚中签下个名字。”
  语毕,纵身跃过一片小丛林而去。
  阮玉玲疑惑的看着这位玄衣龙女,杜小蕙仍然报以一笑,引着她紧随那道士身后,穿过那片丛林便见眼前果有一个新搭成的竹棚,除那接引的道士外,另外在棚内并排站着三个年老的道士,全都对这两个姑娘,投以诧异的眼光。
  杜小蕙并不在意,款步走近桌前,抓起了笔,蘸满了墨,笔走龙蛇,在那摊起在案上的武林帖上,写上了名字。
  阮玉玲注目看去,见写的是“玄元派掌门人杜小蕙”,在旁边又坠了一行小字,偕侍儿小玲。
  这个突如其来的措施,在外人不知就里,看来自然不会感到异样,可是落在阮玉玲的眼内,却觉得一阵难堪,且还有点生气,心说:好哇!我以为跟你出来见识一下江湖,倒先作了你的侍儿,这未免是强人为婢了。
  本想伸手夺过她那手中毛笔,将那行小字抹去,继而又想,杜小蕙在江湖的经验阅历,可说比自己要高出多少倍,她这么作或许另有含意,我可不能拆她的台。
  阮玉玲这样的反复思忖,杜小蕙是何等机灵的人物,还有看不出来的,当下轻轻撞了她一肘,道:“玲儿呀!我们走吧!”
  阮玉玲还未拿好主意是答应否,棚中一位老道士已道:“姑娘慢着,她既然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请交出信物来!”
  杜小蕙瞪了道士一眼,道:“呵,你是要信物吗?这个我倒忘记了,现在可没带在身边。”
  老道士道:“既然没有信物,请恕贫道怠慢,尊驾就不能上山。”
  杜小蕙闻言并不着急,却慢条斯理的自语道:“没想到参加这小小一个武林会,竟有这多麻烦,我就不信偌大的一个桐柏山,总不会只有这一条路走吧!”
  说着话,便不理会那几个道士,迳自离开那竹棚,阮玉玲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当着那几个道士的面,委实也不便多问,也就从后跟着走去。
  杜小蕙还只当她是尊重自己的意思,心中好不得意,脸上泛起眉飞色舞的样子。
  可是,当两人一走到僻静的处所,阮玉玲便道:“姐姐!我看这样子搞下去,怕会惹起很多麻烦,待会到了第二道路口的时候,不如说我们是去观光的,那便可以免去许多唇舌了。”
  杜小蕙笑道:“姐姐,真的对不起,要你受这样的委屈,不过,我有我的打算,如今既然我们在这路口签了武林帖,到了第二道路口又说是来观光,恐怕行不通吧!”
  阮玉玲一想这话也对,事到如今只好由她去吧,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可是杜小蕙秀目一翻,又道:“姐姐,你我这么姐姐的乱叫一通,总得有个是妹妹呀,姐姐,姐姐叫了一路,咱们到底谁是妹妹呢?”
  阮玉玲道:“那当然你是姐姐,我是妹妹呀!”
  杜小蕙道:“那不成,咱们得序序,姐姐,你多大了。”
  阮玉玲心眼可没杜小蕙多,闻言就实实在在的说了,她今年是十九岁,杜小蕙则是十六岁,论起来阮玉玲是姐姐,杜小蕙是妹妹,名份已定,两人心中十分高兴,对桐柏山的剑拔弩张的局势,就像忘了似的。
  这些日子以来,桐柏山边缘可真够热闹的,熙攘往来,摩肩接踵,全是武林中人,不论是什么门派,江湖豪侠,几乎全都是第一流的高手,来参与这武林大会。
  可是在目前却来了两位娇滴滴的妙龄女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的千金小姐,带了侍女迷路至此,谁又料得到,来的竟是两个女煞星呢?
  眨眼之间,杜、阮两人又找到了一处路口,这一回那杜小蕙为了向阮玉玲讨好,听了她的意见,不像先前那样托大,慢条斯理的,等待那一群武林豪客,都办好了手续又佩上彩带,登山而去,方施施然走近,扬手打了一个招呼,高声叫道:“各位道长,可能让我们姐妹上山观光一番吗?”
  她话音未了,就见一个道士把脸一沉,运足丹田真气喝道:“好一位玄元派的掌门女侠,且休和贫道来开玩笑,要打算进山容易,请交出信物来吧!”
  这一来,不但阮玉玲吃惊,就是那刁钻精灵的杜姑娘也不由心中一凛,暗道:“他们的消息好快呀!”
  她们那里知道,这桐柏山玄元观,自从上玄真人做了观主之后,招兵买马,大收徒众,不论是绿林巨寇,江洋大盗,一体录用收在门下,共有道士五百五十五人,全是武功修为最高之辈,就凭她们两个小姑娘家,轻踹莲步慢慢的走,那能赶得上人家飞快传讯的布置。
  杜小蕙别瞧年纪不大,鬼主意还是真多,闻言乍惊又笑,道:“呵!你们要信物吗?我可是当真的忘记带来啦!如今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又到那里去找呢?道长,请问你们这个卡子,可有关门的时候没有?”
  那道士闻言,心里禁不住觉得奇怪,暗忖:这小妮子怎么问得这样外行,关门不关门与信物有什么相干,难道你们想要偷着进去不成,那可是妄想。
  他虽是这么想,但仍强作斯文,答道:“我们是十二个时辰都当值,来迎接远近前来的嘉宾,还有十二拨巡察瞭望,防止宵小潜入扰乱。”
  杜小蕙道:“这么说来,道长你整天整夜都守在这里,也不怕太累吗?总该有个换班的时间吧!”
  那道士见杜姑娘越问越奇怪,疯疯癫癫的,索性也就不愿答理了,只是摇了摇头。
  杜姑娘本是存心来捣乱的,那肯放过这开心的机会,笑道:“这就好办了,我们等道长你下班的时候,才上山,那不就成了吗?只是,道长,你什么时候才下班呢?没有个准头,可……”
  那道士不等杜姑娘将话说完,早已就气恼万分,没好气的道:“我是丑时下班,听玄元观中的钟声为号,你们要待怎样?”
  杜小蕙道:“那好吧!我们在道长你还没有下班之前,再来交上信物,总可以放我们上山了吧!”
  说罢扯阮玉玲的衣袖,转头便走。
  她俩就这样闯了两道卡子,没得闯进去,时间可就不早了,仰视天色,夕阳甫收,残霞欲暗,一轮明月,悬挂在左侧山峰角上,若沉若浮,待要离峰而起,天际明星,也三三两两相继出现。
  姐妹两人又绕道回到进山时那座茶棚,和那卖茶的老者商量,要求借宿一宵,说妥之后,就交给那老者二两白银,算作房钱。
  那卖茶老者在夜间那还有生意可做,且又看在那二两银子的份上,也就乐得答允。
  这夜,杜小蕙和阮玉玲便栖止在这茶棚之内,阮玉玲满腹疑问,不知杜姑娘闹的是什么玄虚,怎能睡得着,实在忍不住,便悄悄问道:“妹妹,你胡闹些什么呀!我们到那里去找什么信物呢?”
  杜小蕙笑道:“我的好姐姐,你安静的睡吧,养足了精神,我们好去找信物去,别瞎操闲心啦!”
  说罢,也不管阮玉玲,竟自蒙头睡去。
  夜半,听观中钟声已交三更,杜小蕙突然翻身起床,推醒了阮玉玲,悄声道:“走!我们去找件最有价值的信物去。”
  阮玉玲睡得正甜,被人猛的推醒,惊得忽的坐起,一听杜姑娘的话,茫然道:“在这荒山野岭有什么贵重的信物可找,莫不是你打主意去玄元观中去盗窃各门派人物带来的东西?”
  杜小蕙道:“偷他们的东西有个屁用,再说我们也不能为这点小事去得罪那么多人呀!”
  阮玉玲眨了眨眼,诧异的道:“那去找什么东西呢?”
  杜小蕙道:“我刚才想到了一件东西。”
  “是什么?”阮玉玲迫不及待的追问。
  “就是玄元观钟楼里的那口古钟,倒真是一件上好的信物。”
  “什么?玄元观钟楼里那口古钟?”阮玉玲吃惊的跳了起来。
  杜小蕙微笑着点了点头,阮玉玲瞪大着两只秀目怔了一阵,才摇摇头道:“怕不成吧!你想那钟装在玄元观的最高处,声响远闻数十里,其大可知,再说玄元观中的道士,不全是饭桶,能会没有人看守,我看是难!难!难!你这叫枉费心机。”
  且说杜小蕙一听阮玉玲的语气,就知不愿意陪自己去盗那古钟,就作出欲哭无泪的样子,道:“既然如此,姐姐我们还是回去吧!早知有这么难,还不如不来呢?就这样徒劳往返,我真是不好意思再回碧函庄啦!也只好先回雁荡忍两天吧!”
  她说到“先回雁荡”那句话时,眼看泪珠就要滚下来。
  阮玉玲听着却感到有一股苍凉的意味,心想:“是呀!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要是就这样回去,当真的不好意思,可是如果没有一宗归天动地的信物交出,又怎么压倒那武功高强的道士,自己既不能出头露脸,更不能上山参加武林大会。”
  她想到这一层上,神情可就变了,杜小蕙聪明绝顶,早看出这位姐姐的心意活动了,并不等阮姑娘说话,她先就走到那茶桌上,执笔铺纸,飞快的写下了几个字,拿给阮玉玲看,道:“这是小妹的锦囊妙计,就凭这包管能够占到上风,姐姐你且带在身边,到时自有妙用。”
  阮玉玲接过来看过,倒被调埋得啼笑皆非,只好起床随之而去。
  杜小蕙先把日间所寄放在茶棚内的两匹马牵出来,也不知她又在那里找来一辆空马车,就将那两骑乘马套在车上,又挂起半道竹帘子,将车厢遮住,二人一起挂身于马腹之下,缓缓的朝卡子口上行去。
  看看已将走到那卡子口上,杜小蕙摇手示意,二人立即飞离马腹,在飞离之瞬间,各自用力朝那马腹猛的拍出了一掌。
  那两匹马突受剧创,没命的朝前急奔,在这么一个夜深人静之际,那马嘶啼声轮响,分外的刺耳。
  杜、阮两人,就在这闹声掩护之下,望着那几个道士吃惊的匆匆栏出竹棚,忙手忙脚的,将那两匹马给制住,检视一遍,见其中一人指手划脚的,不知说些什么,另外两人便循着轮痕追寻过去,那个发话的人,则纵上棚顶东张西望。
  这时杜、阮两人早已经穿过这道卡子口,在一个隐蔽之处,伏下身形,慢慢的朝山上攀。
  由于这桐柏山高手云集,加上本山的道士遍布全山每个角落,所以两人倒不敢尽量施展,只是在安全的顾虑之下,走快两步而已。
  这时一轮冰月悬天,银辉照地如铺霜华,远看那三清峰遥遥在望,那古钟正悬在三清峰上,杜小蕙打量了一下,低声朝阮玉玲道:“姐姐,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拉响交班钟之前赶到,迟了,即便偷到,恐会凭添不少麻烦。”
  阮玉玲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冒险走快一程。”
  说毕,两人就加快脚步,疾驰急奔,不消顿饭时间,已然抵达那钟楼之下。
  这个钟楼,建筑在三清峰的最高一个峰上,峰高钟楼可也不矮,足有三四丈高下,所以要建立这么高,不消说得,自然是取其居高临下,方便执行本山的警戒任务。
  在平常时候,也不过派上一位年老体弱的老道士,在这里施敲钟声之职,可是最近几天,情形就有点不同了。
  由于天下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全都在本山聚会,如果要出点差错,这人就先丢不起,还怎能谈到领袖武林呢?
  故然,有这么多武林高手聚集本山,宵小之辈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来本山撒野,只是不防一万,也得防个万一,这一来,倒促成全山道士有个偷懒的机会。
  但那杜小蕙虽然聪明过人,刁钻透顶,到底年纪不大,经验阅历尽有,总嫌稍欠老练,在她的心目中,绝没想到守卫钟楼的竟是三个武功造诣甚高的道士,还以为和以往所见一样。
  是以,她到得那钟楼之下,打量了一下情势,见并无登上钟楼的梯子,估量着许是老道士将梯子放起来,并没想到别的,于是朝阮玉玲打了一个手式,示意让阮玉玲从左边爬上钟楼,她自己从右边向上爬。
  两人就施展壁虎功,慢慢的爬行而上,刚刚爬上有三丈来光景,眼看就已爬上了钟楼,忽听钟楼里有人说道:“修真师兄,你听,怎么有沙沙的响声呵,别是有人偷窥我们吧!”
  另一个道:“修明师弟,我说你的耳朵有点毛病,你老是不信,这个时候,有那一个胆大的敢来本山搔扰,除非他吃了熊心豹胆,活得不耐烦了,丑时已到,快点起来敲钟吧!”
  可是,这时第三个声音却道:“且慢,待我仔细的听听看。”
  那第三个说话的,正是三人中的师兄修真,他说着话,就站起身来,朝钟楼的墙边走去。
  在这时,那身负报时的修清道士,全神注视着铜壶滴漏的计时器,眼看着水平线已没上了丑字时分,那负责敲钟的修明,握着一柄百多斤的大铁锤,正待要敲响那丑时之声,被修真这一叫住,就延误了下来。
  那爬行在钟楼墙外的阮玉玲,一听到钟楼内的话声,已猜知里边有三个人在守卫着,在这时上行无法,欲退不能之际,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立即鼓动樱唇,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似夜枭悲鸣,如惊鸟失群,听来刺耳已极。
  她就乘这叫声未落,飘身上纵,就进了钟楼,偏巧那修真正伸首外望,一发现对方身影,正待示警,阮玉玲的两只玉手,快如闪电般已握住其头颈。
  修真老道在这玄元观中,乃第三代弟子中的高手,武功造诣已然登堂,一发觉被袭,并不藏头缩肩,先迎面劈出两掌,打算凌空将敌人震下钟楼。
  他这一招当真的厉害,对方任是如何的高明,只要被两掌劲风沾着一点,就无法逃得过跌下钟楼的命运,这是因为对方身在凌空无依无凭,而修真却是脚踏实地,两掌贯注了全身劲力之故。
  可是那阮玉玲家传武功,却非等闲,加以初次试手胆大心细,一觉着不好,未等对方掌风动荡,就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凌空翻了一个跟头,变成头下脚上,任由那两股劲风在身下飘过,紧跟着一个俯冲,疾击而下。
  修真道人一招打空,赶紧撤招换式,退步弓身,一招“偷天换日”,右掌左爪,仍然直击过去,阮玉玲要是躲不开这一招,立时就得坠落在千丈峭壁之下。
  但是阮玉玲在一进入钟楼,已占有半着之先机,等到修真那“偷天换日”一招,掌爪势满,她却飘然落在道士身后,并起二指,就向修真肩井穴点去。
  阮玉玲为了杀敌,就疏于防范其他方面的暗袭,这时那负责敲钟的修明,正举起那百多斤的大铁锤,待向古钟上敲下,猛见有敌暗袭,就横锤朝阮玉玲头上砸下。
  此时,阮玉玲二指要是点中了修真,那修明的铁锤也正好会打在阮玉玲的头上,就在这电光火石危在眉睫之际,杜小蕙也上了钟楼,一眼看见修明的铁锤正朝阮玉玲的头上落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要是用手中宝剑去架落,必会连入带剑被砸出五十丈外。
  人急智生,纵起身形,一个“推车碰壁”的势子,横起身子朝修明的下盘撞去。
  待修明发觉有敌袭到,但已势成骑虎,赶忙沉锤下架,已被杜姑娘占了先机,只觉腹部猛的一震,两条腿那还站得住,摇摇晃晃就朝后倒坐下去。
  还幸他神智未昏,赶紧撒手扔锤,如不然那铁锤失去撑力回砸,当时就得脑浆迸裂,就如此,那铁锤脱手砸在楼板上,登时砸了一个大窟窿,轰隆一声暴响,震得整个钟楼彷佛要倒塌一般,砂石纷纷下坠。
  杜小蕙一招得手,闪身站起,剑交左手,右手骈起二指,点向修明的“中府穴”。
  修明道士人虽跌倒,并没有伤损,就地一滚,躲开杜小蕙点来的二指,翻身站起,一晃双掌朝杜小蕙反扑过去,施展的竟是武林绝艺七十二擒拿手,和杜姑娘的长剑战在一起。
  另一方面,阮玉玲本来去点修真的“肩穴井”,眼看已将点中,被那大铁锤坠地之声一震,手下一慢,修真已然将招式撤回,跟着转身一掌又朝阮玉玲劈到,阮玉玲长剑出鞘,一招“大鹏展翅”猛劈对方上盘,同时身向上掠,躲过修真的那一掌。
  这一招两式,倒使修真道士猛吸一口冷气,暗忖这妞儿的身法好快,赶快缩头闪身,左掌一招“托钵过江”,逼开阮姑娘的长剑,又抢攻上来。
  阮姑娘的功力要是和修真比起来,嫌稍弱了一筹,只是仗着那天下三大奇异剑法之一的聚魔剑法,双方才打了一个平手。
  这时那修清见状,又看出来者两人的身手不弱,和修真修明两人打在一起,一时之间倒很难分出胜败来,再看那铜壶滴漏的水平线,已然过了丑时,急自暗中提起一柄镔铁杖,抡起就朝那古钟上敲去。
  阮杜二女一见,心中大急,假如惊动了全山上的道士,不但计划全部失败,还恐不易脱身,可是,两人被修真修明两个道士缠住,打算阻止敲钟,却不容易。
  就在二女略一分心这当儿,两个道士掌势一紧,攻得越发迅猛,二女被迫得连连后退,那修真竟运起道家最成名的小金钟罩气功,双袖蓦起,集千军万马之力,全运在袖上,迎头朝阮玉玲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钟楼下又飞上一条黑影,只见那人朝楼口修清一指,那修清举着镔铁棍,像似泥塑木雕一般,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修真修明受这突然的情形所惊,手下微微的一慢,被杜小蕙的剑平着猛的一拍,正打在修明的章台穴,闷哼一声,倒在楼板上。
  紧跟着阮玉玲也猝然发难,猛伸左手在右腕下递出,右手剑正好横架住对方的攻势,右掌已抓住修真的衣袖,说时迟,那时快,剑削手扯,嚓的一声裂帛,竟把修真贯注小金钟罩气功的衣袖,戛然撕下。
  这声裂帛的音响,虽不甚大,但在修真听来,无疑晴天霹雳,怔得一怔,阮玉玲长剑一招“飞星穿月”,剑尖直朝咽喉刺到。
  眼看修真立时就要血溅钟楼,杜小蕙忽的从旁横架一剑,两剑相撞,火星直冒,跟着翻剑斜劈,将阮玉玲迫退了三四步。
  就在她用剑迫退阮玉玲之际,衣袖后甩,竟用“袖中乾坤”绝技,点了修真的穴道,老道士一个身躯,彷佛败叶似的,飘然而坠,也横倒在楼板上。
  阮玉玲在被杜小蕙一挡之后,大感惊异,等到见她点倒修真,方才明白杜姑娘之半途杀出,是恐怕自己心狠手辣,结果了那道士的性命,会引起另一宗武林纠纷。
  这时,钟楼上三个道士全被制住,再找那黑衣人,已然鸿飞冥冥,不知走到那里去了。
  时间急迫,也不容她们去寻找,只到窗前向四下游目巡视了一遍,见并没有任何动静,杜小蕙就掏出预先写好的纸条,命阮玉玲依照原定计划行事,她自己却爬上挂钟的横梁上,去卸那古钟。
  也就是一盏茶的光景,杜小蕙已将那大可两围的古钟轻轻解下,跳下横梁,又将三个道士的道袍,各撕下了半边,分扯成布条连接起来,两人一同运起内劲,将那古钟慢慢的坠下了钟楼。
  姐妹二人,相互莞尔一笑,双双从钟楼上跃下。
  两人一落在地上,阮玉玲眼看着那座古钟,可就作了难了,发了一阵子的怔,才向杜小蕙道:“妹妹,丑时已过,这古钟既笨又大,山路崎岖难走,恐怕不等我们将钟搬到地头,天都要大亮了,到那时,我们可就难以逃出这桐柏山了。”
  杜小蕙两眼眨了几眨,笑道:“我们又不是将这古钟偷到家里去,只不过是把它搬到日间所经的那第二道卡子口,交给那个尖牙利嘴的杂毛老道,作为信物而已。”
  阮玉玲道:“就是搬到第二道卡子口,路程也不近呀,怎么个搬法呢?”
  杜小蕙笑道:“姐姐,你别急,这个我有主意。”
  说着,就将布条在古钟上结紧,朝阮玉玲点手道:“姐姐,请入钟吧!”
  阮玉玲不知她又在闹什么把戏,闻言不语不动,看着那古钟发愣。
  杜小蕙见阮玉玲愣住了,又笑道:“这是请你入钟,不是请君入瓮,你怕个什么劲吗?”
  阮玉玲叹了一口气,道:“不知你这鬼丫头又在捣什么鬼?唉!没办法,只有听你的啦!”
  语毕,就伏身钻进钟里。
  杜小蕙又将布条横过钟口,再结实的拴在钟耳上,来回缠了两道,那钟口就成了一个十字绊的模样,然后她自己也钻了进去,双手执住那重达数十斤的钟铊,叫了一声:“朝下蹬!”
  两人同时用劲,四条腿都发出了力量,那古钟在这崎岖的山路上,就迅速的朝下滚动。
  那桐柏山的三清峰,峰高最少也在二千丈以外,虽然有这么高,但是那古钟本身之重,再加上人为的操纵,飞似的朝山下滚动,不消半个时辰,已然滚到山腰。
  途中免不了会碰上许多岩石矮树的拦阻,却全被杜小蕙快手快脚的摆布下,很顺利的滚过。
  这么大口大钟,最少有三四百斤,加上钟内两个人的重量,五六百斤重的怪物,在深夜里,由山上朝山下滚动,自然而然会发出一种巨大的响声。
  就听轰轰隆隆,震动得整个三清峰都在摇晃。
  那些来到桐柏山赴会的武林高手,不必说全是些警觉性高而又眼明手快的人物,就是山中那五百多个道士,也非等闲之辈。
  他们在睡梦中突然闻此怪声,那得不惊,齐齐拥出房来想看个究竟,但因所住丹房相距三清峰尚有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又在深夜,虽有月光照射,也不容易看得清楚。
  只见有一颗栲栳大的流星,自那三清寨上箭也似的朝下飞坠,谁也闹不清是个什么东西。
  有些修为较高且又读过书的人,见状就想起书本上所记或的一些古老传说。
  说是在几千年前,因桀纣无道,上天曾以彗星殒落示警,所以后来,每逢王道衰微,民生艰苦,上天均会殒落星辰,以使世人警惕。
  他们这么一想,可全都变颜变色,暗忖:如今天下的武林高手,聚会在这桐柏山,难道会招致杀戮过甚,弄成血染桐柏山之惨剧吗?是以上天才在未论武较技之前,先来个殒星示警。
  这些人的想法,在二十世纪的今天看来,实属荒谬已极,可是在那个时代,科学不发达,天文学更未普及,兼以江湖中人最重时兆,可也就难怪。
  有了不吉之兆,所有来赴会的人,那个不为之动容,于是霎时之间,传说纷纷,有的要立时回去,不愿参加这武林大会,也有的提议立即通知上玄道长,取消这次武林大会的,但全为前堂首坐悟玄道人的劝慰阻止,才暂时平息了下去。
  至于那班分布在全山以及三清峰左近,和其他岗哨卡子上的道士,睹状也无不啧啧称奇,由于那殒星滚动神速,他们不但不敢有阻止的念头,且全都存了尽量趋避的心理。
  这么一来,倒让阮杜二女免去不少麻烦,很顺利的就滚下了三清峰,到了一片稍为平坦的地方停住,杜小蕙钻出钟来一看,见这停止的地方,恰在那第二道卡子口前边不远,忙招手阮玉玲出来,两人解去钟上布条,正待推钟向那卡子口前进。
  忽见从一片荆棘中,伸出一颗大脑袋来,迎着她们一晃,又缩了回去。
  吓得阮玉玲刚要惊呼,杜小蕙早已按住了她的樱口,低声道:“姐姐别怕,看我的!”
  语声未落,人已纵扑过去,手起剑落,只听呛啷一声,冒起一片火星,跟着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好个小妞儿,我方兄弟叫我来等你们,你倒拿剑来剁我,咱小霸王练的是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功,就不怕小刀刀剁。”
  随着话声,从那荆棘丛中,钻出来一个大头矮胖的人来,却是那小霸王易猛。
  杜小蕙一见易猛,又听他说方兄弟要他来的,心中一动,就想起在钟楼上点住修清穴道的那个黑影,暗道:“是他,准是他干的。”
  她念头一转,忙问道:“易大哥,是谁让你来等我们的,找我们有事吗?”
  易猛咧开大嘴,笑道:“是我方兄弟,小方,他们会飞的都进山去了,我不会飞进不去,叫你们带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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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0 21:59: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拂晓逞舌辩 玄元观前戏全真
  且说杜小蕙见易猛那愣头愣脑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好笑,就是那阮玉玲也几乎笑出声来。
  易猛见两人要笑不笑的样儿,他虽傻也看得出来人家是笑他的,他也嘿嘿的傻笑。
  杜小蕙忍住笑,说道:“易大哥,你既然来啦,就得替我们把这口钟拿到那卡子口上去吧!”
  易猛打量了一下那钟,道:“这是个大铁帽子,我拿得动。”
  杜小蕙道:“可是不准举起来,也不准扛起来,只准顶起来走。”
  易猛摇了摇那颗大脑袋,咧了一下嘴,道:“那不成,我顶起来看不到路。”
  杜小蕙道:“你不顶起来走,我们不带你进去。”
  易猛无可奈何的一摊双手,道:“我小霸王碰上你小妞儿,不认输也得认栽,好啦!我试试看,谁叫你同小方好呢!”
  他话未说完,杜小蕙双目一瞪,怒叱道:“大头鬼,你要再胡说八道,可小心我拧你的嘴。”
  易猛把头一缩,笑道:“好好,我不说,就是你们拜天地成小俩口儿,我也不再说了。”
  气得杜小蕙猛的一顿脚,“唰”的一剑劈了过去,易猛蓦的朝钟中一钻,呛啷一声,一剑正劈在那古钟上,恨恨的道:“我看你还敢再胡扯不敢。”
  说着,就将长剑归鞘,回看阮玉玲,却见她呆立在当地,怔怔的出神,一脸凄楚之色,泪水盈睫。
  这一下倒出了杜姑娘的意外,想不起为了什么事,竟会勾起入家的伤心来。
  她那会知道,阮姑娘乃是由于易猛那句傻话所引起的呢?
  须知阮姑娘自从在一遇上方昆玉时,就被他那潇洒的风姿迷住了,一念情痴,死心爱上了方昆玉,怎知人家自有其情人呢?那情人又正是和自己一起的杜小蕙,看那杜姑娘秋水明眸,盖世艳华,和方昆玉在一起,当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自己这片痴心,无疑成了落花流水,所以就怔怔的站在那里出神。
  杜姑娘不知究竟,望着人家的脸色,只是从阮姑娘的面上流露出无穷的幽怨,似有万种愁怀,这神情看在杜小蕙的眼里,却使她迷惑了,瞪起一双明澈的大眼,呆呆的看定人家。
  还是阮姑娘发觉她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失神的光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妹妹,你是怎么啦?”
  杜小蕙如梦初醒,“嗤”的一声,笑出声来,道:“姐姐,你是怎么啦,出的什么神呀!”
  阮姑娘脸上一红,又叹了一口气,幽幽的念道:“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阮小蕙道:“这个我懂得,是李清照的词句,可是不知这和你出神有什么关系?”
  阮玉玲摇了摇头,并不作答,就在这时,易猛在古钟内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的身量本不甚高,顶起那钟也不过离地一尺上下,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阮玉玲一见,把刚才那阵幽怨全忘了,眉睫虽仍有余泪,但却嘴角含笑,杜小蕙则笑的竟直不起腰来。
  杜小蕙笑了一阵,看看天色已然不早,说道:“走吧!我们得快点进山去了。”
  二位秀丽的姑娘,带着一个钟怪般的浑小子,慢慢的朝那第二道卡子口上走去,路本没多远,转眼间就到了。
  这时那几个把守卡子口的道士,因见一颗殒星从三清峰上滚下来,正在惊魂未定之际,忽又见阮杜二女出现眼前,还带了个钟样的怪物,煞时间还以为是天魔降世,及至稍定定神,才看出是日间来过的二位姑娘。
  那个正待丑时下班的道士,忙上前招呼道:“两位姑娘为何深夜来此。”
  杜小蕙微微一笑,道:“本掌门虽是女流,却为一派之长,老道士说话可要放尊重一点,为何强调这‘深夜’二字,须知色即是空空即色,起此邪念,不怕亵渎了贵派祖师。”
  那几位道士虽然是修为有年的人,但练武之士却都犯有一种气量不够的通病,那经得起杜姑娘这样的调皮,气得狠狠的呑下了一口涎沫。
  另一个道士忙又道:“姑娘这时刻来此,想必已找到了那参与武林大会的信物了。”
  杜小蕙点头道:“那是当然的了,不过这件信物贵遍华夏,未审道长你可收纳得起?”
  三个道士闻言,放目看去,除了二女和那钟样的怪物之外,却并无别物,但当再一注视那个怪物时,六只眼睛,全都像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呆呆的瞪起打量那个古钟。
  那不是本山挂在三清峰上钟楼内的古钟吗?
  须知桐柏山玄元观中的道士,上至掌门真人,下至最晚的一辈小道童,全都经过敲钟守望的阶段,试想用那百多斤的大铁锤,敲击在那大可两围的古钟上,每日十二个时辰,足足要敲十二遍,其中所积累而成的气力,是何等的深厚,明是敲钟守望,实在却是他们练功的设施。
  是以观中每一个道士,对这古钟都是梦寝难忘,在任何环境,任何时刻,他们全都会认得出曾和自己长伴过的,名满寰宇的玄元古钟。
  如今见被人家两个小姑娘,打从二千多丈高的三清峰上,偷了下来,不说对方功力的高深,也不说那钟楼还有三个功力深厚的师兄弟,单说玄元观的声名,这一下可就全丢尽了。
  杜小蕙见状,又打趣道:“三位道长,本掌门最忌空言,你们看这件信物还算得上贵重吗?至于这口古钟,乃是本派镇山之宝,闻名寰宇的玄元古钟,如认为可以的话,就请将嘉宾证赐下,我们就要进山了。”
  这时站在最末的一位道士,道名修正,乃本山第三代弟子,武功造诣素恃不凡,最得师长们的钟爱,只是修养较差,他此际见这两个姑娘竟将本观法器盗来,再一想起本门护钟之法的严苛,古钟既关,说不定那守钟的三位师兄,必然是以身殉职了。
  是以两眼不由得喷发出愤怒的光芒,当下乘人不觉,蓦的跃身进步,扬掌平胸朝杜小蕙打去。
  杜姑娘精灵透顶,早就防着有变,一见掌到,微微的一侧娇躯,闪身滑步,避过了这一招,叱道:“我说你们是讲不讲道理呀!信物不收,我自然会带走,不让本派参加武林大会,也没有什么关系,怎么却动手动脚的,须知本掌门可不是容易欺侮的呢?”
  为首的一位道士闻言,忙大喝制止修正的举动,可是修正此时已然怒火中烧,像发了疯似的,那听制止,反手拔出背后长剑,倏的又再朝杜姑娘进招。
  他这招用的竟是武当派“云摩剑法”中的一记绝招,名叫“云龙三现”,在这一招之中,隐含三个出手的招式,全看对方如何拆架而定,算得上是变化莫测。
  杜小蕙早有成竹在胸,一见剑到,即闪身截步躲开这第一式,等到那第二式剑将递到,她一个娇躯平空拔起两丈高来,则又飒然下沉,双脚轻轻的飞起两腿,朝修正踢到。
  在场的二个道士和阮玉玲姑娘,三个人六只眼,还未看清楚杜姑娘招自何发,只听修正道人闷哼一声,却已颓然倒下。
  原来那修正道人乃是因为气极而失去了沉静之故,被杜姑娘在半空沉身之后,以脚尖挑中了他的“腹结穴”,此穴接近丹田,最为脆弱,只消轻轻沾上,便影响到整个的元气和腰劲,所以修正道人毫无抵抗的倒在地上。
  旁边另一个名叫修空的道人见状,早已气得眉发俱竖,猛的闪身前纵,就要和杜姑娘拼命,却被那个为首的道人一把拉住,道:“师弟且慢,愚兄自有主意。”
  然后又朝杜小蕙抱拳道:“姑娘的武功委实高明,贫道十分佩服,信物收下,我这就给二位办理入山手续,至于方才我那师弟鲁莽开罪之处,贫道自会禀报本观掌门,予以惩戒。”
  杜小蕙转头打量了一下那修正道人,笑道:“道长太客气了,方才本掌门也有不是的地方,只是请道长在禀告贵掌门之时,千万别忘记代我问候一声,说是玄元派掌门杜蕙虔诚拜访。”
  那老道士听完杜姑娘的话,气得双眼就要喷出火来,呆呆的盯着这姐妹二人,两手就彷佛机械一般,为二女办理好一切入山手续。
  这时那阮玉玲的心情却是十分复杂,既笑还嗔。
  她笑的是江湖中传闻失实,都说桐柏山玄元观中的道士如何了得,武功造诣怎么样的高深,能够隔空打牛,对河点穴,但是今天一见,也不过如此,论起真正的功夫来却只校那般三家村练把势的略好上一筹而已。
  她嗔的却是那杜姑娘一进山界,就对两人布成主仆之局,闷葫芦中不知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其实,桐柏山玄元观中的道士们,并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样脓包,只不过杜小蕙的武功确有过入之处,而阮玉玲她本身的功夫,也得有其父的真传,况且她那一手“聚魔剑法”,乃为天下三大奇绝剑法之一,所以相形之下,就觉得道士们不行了。
  且说阮杜二女取得参与武林大会的许可,刚待招呼那钟中的易猛一同上山,回头看去,见那古钟斜倒在地,易猛早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以她们的猜想,易猛可能已乘方才动手过招之际,溜进了山去,所以她们也不再多逗留,就顺着上山的路径,朝玄元观中疾走。
  一个时辰之后,东方已现出鱼肚白色,看看即要大亮,二女也已走到半山,就坐下来吃过干粮,又喝了些山泉,正要准备动身再朝上走,忽听玄元亲中钟鼓之声齐发,声震天地,特别的刺耳。
  杜小蕙笑道:“这件事情,他们恐已禀告了掌门真人,钟鼓敲得这样急,准是在召聚会议,商讨对付我们之策,说不定,那三个守钟的道士,也被他们发现了,等着看吧!热闹远在后头呢!”
  阮玉玲苦笑了一下道:“妹妹,你这次可把事情闹大了,要是他们集合起五百多个道士,一起来围攻我们,你看那如何是好。”
  杜小蕙像是有成竹在胸,扬声说道:“那怕什么?我就不信玄元观中的道士竟敢这等不要脸?当着天下武林中的人物面前,使出以众击寡以强凌弱的手段来,再说,我们要不乘着各家各派聚会之时,显一显身手,往后谁还看得起我们,我这样闹,就是要他们知道女人并非是个弱者。”
  阮玉玲听了杜姑娘这一番话,想了想也对,要想成名露脸,就得在天下武林人物的面前显些能耐,这要比在江湖上瞎闯一通好的多了。
  两人又休憩了一阵,见天色已然大亮,就继续前进,在离那玄元观还有半里远近,见沿途都拱立着道士,个个都寒着面孔,雄赳赳气昂昂,声势煞是惊人。
  二女相视一笑,毫无半点惧色,轻摆莲步,昂然而行,那些道士们并不出手袭击,或者阻拦,看样子像是奉命监视她们姐妹二人的。
  约有半盏茶时光,二女已到了玄元观前,却见那两列道士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状,将姐妹二人围在当中。
  这时在人丛中出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发话道:“来者可是自称玄元派的掌门人吗?”
  杜小蕙并不即刻答话,运目扫视了全场一转,见那道士们的行列,约有一百多个人,大概是这玄元观中的全部精英,另外在远远之处,还有一些数不清的俗家人物,想是来赴会的各家各派中的武林高手了。
  在这样的一个大场面之下,杜小蕙做得倒真像,摆出一派掌门人的气度,粉脸上凭添一缕寒霜,神情肃穆已极。
  阮玉玲初踏江湖,那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加以在场的人,全都是武林中的高手,里里外外的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无疑是天罗地网,怎得不惊,不由得就偷偷的瞟了杜小蕙一眼,见她神色异常的镇静,她自己也恍似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杜小蕙打量了一下当前形势,慢慢的道:“小女子正是玄元派的掌门人,敢问道长法号,在玄元观中身居何职。”
  那老道士闻言,抹了抹唇下长须,道:“贫道乃桐柏山玄元观前堂首座悟玄道人,未审杜施主感到满意否?”
  阮玉玲一听,明白此人在玄元观中的身份极高,和那掌门的上玄真人,是同辈的师兄弟,不用问,武功必有极高的造诣,倒是一个难惹的人物,深怕杜姑娘再要出言不逊,可就大祸之至。
  可是杜小蕙这时,却一收先前在卡子口上那种飞扬跋扈托大的神情,肃穆的答道;“敢问悟玄道长能以代表这整个玄元观吗?要是能够,小女子方始进言。”
  这两句话说得十分斯文得体,和往常判若两人,但在话语中却隐含着有点看不起人的味道,这就引起了那班道士的不满,没等悟玄道人答话,人群中就起了一阵蠢动,那左边列中的第九人,和右列中的第十七人,扬臂踏步,像是要冲过来的样子。
  阮玉玲见状大惊,反手问了问背上长剑,杜小蕙却低声道:“姐姐,不要动,他们不敢。”
  这时那悟玄道人也似知道列中有人蠢动,他并不细看,只将两脚各朝地上顿了一下,那两个道士听到足音,彷佛像是听到了命令,立即垂手肃立。
  悟玄道人这才发话道:“贫道不敢妄自担当代表全观之责,可是,除非有大不得了的事,才能传语后堂首座去禀告掌门,否则,尊驾有话尽管说,有事吗?尽管做。”
  他这几句话的语气,斩钉截铁凌厉已极,同时那语声一出,震人耳鼓,显然是施展一种“空谷传音”的功夫。
  杜小蕙闻言,心中也不由一阵凛然,暗忖这老道士两句话竟有这般力道,其武功造诣之高,可以想见。
  但杜姑娘一心要成名露脸,打算一举震撼武林,就又想道:“如要动手过招比划一番,只有和那上玄真人交手,方是上策,否则就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于是,她毫不犹疑,转身一拖身旁的阮玉玲便走,边行边道:“再见吧!各位道长,我一心要拜见玄元观的上玄真人,可是却无缘得见,像我们这样的弱质女子,那会有什么了不了的事呢?”
  她边说边走,心中却暗打注意,暗忖:我这样一走了之,最好能激起悟玄道人的怒火,只要他一出手拦阻,自己便可猝然倒地,然后再自封穴道,造成他以强凌弱的局面,不但引起武林中人的同情,就许会弄成一个混乱之情势,那样,身当掌门的上玄真人,就不能不出面查看了。
  再又想到自己斗了一夜,那老滑头上玄真人不会不知道观中发生了什么事,他的不出面,只是为了门户庄严,摆摆老套的臭架子而已。
  她算盘打的倒不错,谁料,天下的事往往是出人意表的,那悟玄道人像是已看穿了她的心,既不发言更不出手拦阻。
  可是,在那班来赴会的武林人物中,却起了骚动,突然响起几声胡哨,紧跟着,飞蝗石、钢镖、袖箭、硫磺弹种种暗器,雨一般的,全朝阮杜二人打来。
  杜小蕙眼见如此情势,就知事情越闹越糟,可能会闹得不可收拾,心想先捉住几件暗器再说,看看是那路人物所发,再作理论。
  那知,暗器虽来得快,杜姑娘身形也不慢,但却快不过一个灰影,就见那灰影一起,恍如一朵乌云遮天,骤然之间,那来自四方八面的暗器,全都失去了踪影。
  就在这电光火石一瞬之间,那左右两列的道士,已经集合拢来,以肉屏风的阵势,把那班武林人物阻住。
  随见悟玄道人的身形,由空中飘然而下,高声喝道:“玄元观乃名山古刹,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这五毒锥是那一个放的,镖箭、硫磺弹是那一个的,统统给贫道找出来,我倒真的见识见识高人。”
  悟玄道人的话音甫落,就见有几条人影,纵过那班道士的肉屏风,冲了过来,在那空旷的场地上,身形倏转,全都袭向杜小蕙和阮玉玲而来。
  这一下突变,不说那阮玉玲引以为奇,就是那些玄元观的道人,也感到是变生肘腋,实在不好对付。
  在这种情形下,只有一个刁钻精灵的杜小蕙却暗暗叫好,她见敌人有四五个之多,如鹰隼似的齐齐扑到,赶忙轻呼了一声:“走!”
  一个娇躯就如脱弦之箭一样,施展出最上乘的轻身功夫,飞向玄元观前的廊檐之下。
  阮玉玲这时见战火已起,本打算先出手护住自己,等看清来敌是些什么人物,再还手递招,及见杜小蕙的行动,登时就明白了杜姑娘的用心,暗暗一声:“好刁钻的丫头,你这分明是恨天下不乱嘛?今天玄元观要不被你闹个乌烟瘴气才怪。”
  跟着她也闪避了两下,乘机纵身也到那观前檐下去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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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1 17:2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女昆仑 奇招妙式挫番僧
  且说那杜阮二女躲开了几个人的攻击,纵到观前檐下,定神看去,见那几个出手袭击的人,乃是赤蛇帮中的人物。
  那赤蛇帮在江湖中横行多年,势力遍布湖广湘楚,平日鱼肉乡里,截劫客商也算得上是个作恶多端的帮会,在另一方面,他们又和藏龙堡暗通声气,实质上,也可以说是藏龙堡红旗下的一个外围组织。
  那是在两年以前,杜小蕙初入江湖,因有一桩事她路见不平,伸手干预,对方就是赤蛇帮中的人,见她年纪幼小,又是个女孩儿家,那将她放在心上,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谁知这小姑娘,虽瞧年纪不太,手底下可真不含糊,赤蛇帮中的三位高手,全没和人家走上十招,就两个坐着一个伏着,被小姑娘制服了。
  杜姑娘要是在当时,说上几句场面话,也许就会风消云散,化干戈为玉帛,可是,小姑娘生就的伶牙俐齿,嘴皮上从来没让过人,在这个当口上,那能轻饶过他们,免不了就连损带骂,糟蹋了人家一顿。
  赤蛇帮大小也是一个帮会,地面上自有其潜在的势力,就在江湖上也当然有其地位,江湖上有句话,说是:铁锤打钉当当响,英雄好汉宁死不辱,刀刃上走得马,才是响当当的汉子。
  杜姑娘当时要是将那三个人宰了,他们只能自认学艺不精,功力不敌,事情并不算大,但被她这么一折辱,那三个人栽跟头事小,关系整个赤蛇帮的声誉颜面事大。
  于是,那赤蛇帮的帮主水莽神俞蒙,一面按帮规处治了那三个人,一面动员全帮各地帮徒,追踪杜姑娘的下落,任是天涯海角,也得追缉到手,以报侮辱帮誉之恨。
  可是,杜姑娘游踪无定,没待几天,就已回转雁荡,虽然她又再次离开西上三阳谷寻剑,但也不过惊鸿一瞥,侠踪乍现,赤蛇帮竟然追踪了两年,亦然无法找到下落,这时在桐柏山的武林大会,竟然遇上,试问那能放得过她,所以并不考虑后果,猝然出手。
  在这个地方,那出手袭击杜小蕙的几个人,武功如何且不去说他,单就在机智上,他们可就显出比杜姑娘低了一筹。
  因为,他们要是早有预谋,不毁了杜姑娘不甘心的话,就应该在施放暗器之同时,展现身形,猝然攻击,那样,任是杜小蕙如何的聪明刁钻,绝防不到有此一着,就许能够得手。
  可是,他们却慢了一步,不但引起那悟玄道人的不满,也给予杜姑娘一个思考应变的机会。
  且说那赤蛇帮的几个人,一扑不中,见杜姑娘已退到玄元观山门的檐下,为首的一人,大叫道:“弟兄们,追!走到天涯海角也得毁了她。”
  语已,那几条人影正待追击过去,忽听有人喝止道:“站住!我玄元观可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那四个赤蛇帮中的人物,刚要起步,就被人家拦住,停住脚步看去,见那拦阻的人,乃是玄元观前堂首座悟玄道人。
  那个叫陈一昆的一见,先就朗声叫道:“悟玄道长,你可知眼前这人并不是什么玄元派的掌门人,她乃是江湖中的公敌,名叫玄衣龙女杜小蕙,她和我们赤蛇帮有一段梁子,我们可不能放过她。”
  悟玄道人一听,心中猛的一凛,他可知道这杜小蕙的来历,暗忖:担心的就是那几个老不死的出马,想不到小的先到,老的也定不会远了。
  又一想道,闻说靳老大早已丧命荒山,凭靳雯那老丫头,就是露面也讨不了好去。
  他经这么一想,心中才定了下来,朝着杜小蕙瞟了一眼,又转面向赤蛇帮中的四个人道:“贫道早知她是江湖中新近崛起的人物,玄衣龙女杜小蕙,不过,你们赤蛇帮要报仇,应该在你们的地面上,各位不要忘记,这是桐柏山玄元观的地界。”
  那陈一昆又叫道:“如今,这丫头偷窃了贵观神器,犯了弥天大罪,老道长,你说说看,毁了她该不该。”
  他说着,一挺手中鬼头刀,倏的又冲前两步,举刀就要朝下砍去。
  这时,他和杜小蕙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四尺远近,眼看手起刀落,就能将杜姑娘劈成两半。
  杜姑娘并不害怕,仍然嘴角含笑,一双秀目看着悟玄道人,理也不理那陈一昆。
  可是悟玄道人并不是傻子,他明白在目前这种情势之下,所到的武林人物,全是本观用帖子请来的,虽然杜小蕙是闹进来的,但却办过了入山手续,也应该视同请来的一样,她偷窃神器,当然是杀勿赦,只是,必须得先向天下武林宣布其罪状,然后再治其应得之罪,才不失一个武林大派的风度,如果遽然下手,虽然泄了一时之忿,但却背上了一个无智不义的黑锅,今后还怎能领袖天下武林。
  悟玄道人可称得起老谋深算,所以并不全神倾听陈一昆之言,却留意他的行动,一见他乘势溜进,刚举起了刀,立即右手轻轻一扬,身形略偏,已将那陈一昆整个身躯带退了两步。
  然后才朗声说道:“贫道感谢各位见义勇为的盛情,她偷窃本观神器,本观自有惩治她的办法,在没得到本观观主的许可,用不着各位朋友越俎代庖,还请守点规矩,退向行列中去。”
  他这几句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词严,旁观的僧俗人等,还真无法去指责人家的不对,何况,又见他带退陈一昆那一手功夫,那个敢不佩服。
  但那赤蛇帮中的四个人,却不听这一套,又有一人抡起一柄大斧,叫道:“悟玄道长的话,说得固然很对,但我们陈舵主的话,说得更对,在下快斧卢鹰,倒要领教领教玄衣龙女的厉害!”
  没等卢鹰话音落下,玄元观道士们的行列,早就围迫得更紧密,几乎全都屏息着呼吸,尤其方才思欲蠢动的那两个道士,已经气得涨红着脸,却将视线转而紧盯着赤蛇帮中的几个人物,眼看一场鏖战,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在这一情势突变的状况下,并不是那班道士同情杜小蕙,而是为了他们玄元观的声名,试想,一个偷窃他们神圣不可侵犯古钟的敌人,如果被别帮别派处置了,那不显得玄元观中的道士们太草包了吗?这人可就先丢不起!
  悟玄道人见状,却皱了一下眉头,暗忖:难怪赤蛇帮在江湖上不能长成气候,就凭这几个莽撞的东西,再混一百年,也不能称雄武林。
  他就这么微一思忖,那快斧卢鹰已偏身冲出人群,扬斧劈到,悟玄道人即忙横臂拦阻。
  快斧卢鹰暗恨方才悟玄道人,带退他们舵主陈一昆,心中早忿不已,一见拦阻,正合心意,蓦的利斧翻砍,斜斜的,朝悟玄道人连肩带背劈了下来,满以为这一斧劈下,纵然不能卸掉你的一只臂膀,只消削破一片道袍,已经够瞧的了。
  悟玄道人还真没料到这小子有这样浑,登时脸色一变,苍眉突竖,踢身出腿,先避过这一招,正打算给点苦头尝尝,忽见在那班道士的行列中,纵起一人,如飞而至。
  那道士身形好快,没等悟玄道人出招,人已飞到,停身空中,甩动两只阔袖,一招“左萦右拂”,迎头劈脑的朝卢鹰打下。
  那快斧卢鹰一斧劈空,却被悟玄道人的踢腿拦住,成了一个进退不得之势,这时又见另一道士,从空下击,只有拔身抡斧上迎,不然就得挨死打。
  可是,要知道他那柄大斧,重有五六十斤,斧面长足一尺,高也在六七寸,这样重的兵刃,抡起来可不容易运转轻灵。
  但那快斧卢鹰别看人有点浑愣,武功造诣还真不差劲,身一纵起,抡斧就朝对方迎劈过去,他这一招发出,从那带动起的风声看去,这一斧的劲力起码是一两百斤的力道,而那道士的双袖却不过是软软的一层厚布,从任何角度看,也难以抵挡住卢鹰的利斧。
  世上的事,并非全从想像中就可以断定的,那道士见卢鹰利斧劈到,不惟不躲闪,反而却扬动双袖卷了上去,似要打算卷走那利斧样的。
  卢鹰可很明白,只要被对方卷住斧柄,自己打算不撒手扔斧都不行,赶忙收斧下坠,闪开了这一招。
  那道士并不放过他,紧跟着收招换式,人在空中一个倒转,疾扑而下,就在将要落地的一刹那,蓦的又是一个翻身,乘势踢出了一记“穿心脚”来。
  这几招的转变,乃瞬息间的事,闹得个卢鹰手忙脚乱,既无法攻人,反为对方所牵掣,身不由己,朝后退有五六步,才堪堪避过这一“穿心脚”。
  就在刚刚站稳身躯,另外又有三个道士扑了上来,和其他那三个赤蛇帮中的人,战在一起。
  悟玄道人见八个人分成四对打在一起,他却抽身出来,也不理会眼前的战斗形势,竟自向杜小蕙道:“你们主仆且先进入观中,这里的事我们自会处理。”
  阮玉玲站在杜小蕙身边,赤蛇帮的那几个人,和悟玄道人双方所说的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身边的这位小妹妹,小小年纪竟然在江湖上闯下了这么大的万字,心中既佩服又惊恐。
  惊恐的是这位杜姑娘闯下这样大的祸,武林中其他帮派能不能容她,那是另外的一回事,玄元观可不会轻易放过,那样一来,自己可真冤,被她拖下这仇海风浪中,要是有个差池,死倒不怕,留下那年迈苍苍的老父,何人侍奉。
  她想到老父,禁不住眼睛就有点润湿,及至又听悟玄道人叫她们进入观中,她可就踌躇了,心中暗忖:杜小蕙必不会那样的蠢,进观无疑自投罗网,她绝不会答应进去。
  那知杜姑娘却不反对,伸手一牵她的衣袖,当真的就要进观。
  这一来,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胆大包天,自将羊肉进虎口里去?阮姑娘再胆大,可也不由得她不心惊胆寒,回头一看,见赤蛇帮的四个高手,正和四个道士打得难分难解,趁这个混乱的机会,要是打算走,也准听出重围。
  她正在想,不防被杜小蕙猛的一扯,一个身躯就被拉进观去。
  这时,那玄元观门口打得更是紧张。
  赤蛇帮既列身江湖是一家门派,来参加这武林大会的,绝不会就只派这四个人,不过,他们的按兵不动,只是想看看胜负如何再作道理。
  那四个赤蛇帮中的人物,除了陈一昆和快斧卢鹰之外,一个名叫神鞭王文豹,一名叫万胜刀吕方雄,这四个人四件兵刃,都有十几二十年的苦练功夫,在江湖上也是道得出字号的人物,可是,和人家四个空手的道士如今一动手,却相形见绌,被人家封闭得竟无法递进招去。
  那快斧卢鹰狠力拼过了几招之后,仍见讨不到好处,就知今天这一战凶多吉少,朝那陈一昆一使眼色,两人突的塌身倒地,各自竟施展他们苦练而成的,刀斧合璧的滚堂招式,把地上两丈多方圆的地方,全部封个严密,只见一片刀光斧影,声势煞是惊人。
  那神鞭王文豹,万胜刀吕方雄两人,一见陈卢二人变招猛攻,就各也展开杀招急扑疾打。
  但人家玄元观的那四个道士,武功造诣可并非浪得虚名,就凭几只空手,任赤蛇帮的四位怎样的扑击,竟然不为所动,反之,只要一出手还招,就被逼得险象环生,始终立于主动之位。
  就这样又走了七八个照面,先是王文豹被道士摔起三四丈高,坠落在人丛之内,紧跟着那陈一昆也被人家一脚踢飞,倒向四五丈外。
  这一来,引起了那班僧俗人等,怪叫连声,有叫好喝采的,有气愤护骂的,闹成一片。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扫下一团劲风,跟着就见从云层中,排空横翼疾扫而下,冲来了一只巨大无朋的怪鸟。
  那班武林人物,虽皆都曾浪迹天涯,走遍了名山大川,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大鸟,在场的人,那个不惊。
  那怪鸟来得快,走的也快,只见它掠翼伏冲将要落地,忽的又抖翅上扬,疾飞而上,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云雾之中。
  这个意外,不但那群雄吃惊,就是那些道士,也吓得目瞪口呆,最令他们心悸的,乃是几个鏖战中的两道两俗,四个人竟全都仆倒地上,像是已死去了一样,动也不动,悟玄道人近前仔细的一查看,原来是被点中了穴道,任他是英雄盖世,看到这个现象,也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当下俯腰过去,打算拍开躺在地上几个人的穴道,那知,他不去解穴还好一点,只不过是吃上一惊,他这一俯下腰去,可就吓得呆住了。
  原来那点穴的手法,高明已极,竟是独门的传授,试想,一只巨大无朋的怪鸟,竟会点穴,这不有点太玄了吗?更玄的是这点穴的手法,却是当年震慑江湖二侠、四豪、双奇、独怪中的侠隐吉青田的独门绝技。
  这种情形,不但悟玄道人被吓得发呆,就是他们那背后撑腰的人见了,也得吃上一大惊。
  悟玄道人呆了一阵,长身猛拍了三下巴掌,跟着从地上挟起那几个被点中穴道的道士,飞身进入观中,迳朝内堂重地奔去。
  此际,聚在玄元观前的人众,除了那班道士之外,全都蠢蠢欲动,尤其那赤蛇帮的人,更是乘势汹涌而前,连救人都不顾了。
  赤蛇帮既然起了骚动,那藏龙堡来的人,可也不能坐视自己的卫星吃亏,便也就兴风助浪,大喊大叫为赤蛇帮助威,情形混乱已极。
  众道士见状,立时变换队形,将方才那三才两仪阵的形状,变成了九宫八卦阵的态势,把一个玄元观两丈来宽的山门,围了个风雨不透,要想进入山门,必须得冲过那道士们的八层行列。
  这一来,那赤蛇帮来的几十个人,对着这百数十人以武功高强扬名江湖的玄元观道士,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那一班武林群雄,更是议论纷纷,有的谈论那怪鸟的来历,还有的则谈论悟玄道人太蠢,怎么竟帮起自己的敌人来了,为了武林正气,大可冲进去,把那玄衣龙女杜小蕙捉住,处以应得之罪,更有的却认为悟玄道人此举,深合武林规矩,算不得是偏强帮横,只是那大鸟来得太怪,一时人声鼎沸,秩序大乱。
  正在这众议纷纷人声嘈杂之际,忽听有一个大嗓门叫道:“喂!各位让开点,小霸王来了,你们是在看什么把戏呀,我们也想要进去看看。”
  群雄闻声回顾,不看还好,这一看,有那些好笑的,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心想:“这是从那里挑来的这一对宝贝。”
  原来从山道上来了两个人,一个乃是小霸王易猛,生得是大脑袋,矮胖的身躯,走起路来左右乱晃,像是一个成了精的大铁锤。
  另一个是位女子,打扮得很俊,虽也是大脑袋矮胖的身躯,但却生了一头的癞秃疮,身上穿的倒是真讲究,一制青葱色的紧装,配上红绸子的束腰,颜色还是真刺眼。
  再朝她那粉脸上一看,嘿!更丑,淡金色的一张马脸,阔嘴,仰鼻,两道吊客眉,一说话嘴就朝下撇,活生生的一个夜叉婆。
  这两个人不知是怎么碰在一起的,就凭那两付长相,怎不引人发笑。
  碰上这发笑的事,就有些人想在人前露脸,打算逗上一逗取笑。
  这时就见从人丛中纵出来一人,朝那山道中间一站,伸手拦住去路,喝道:“来人站住,你们是那一派的,可有入山的凭证吗?”
  易猛正嚷的高兴,忽然被人出面拦住,又问他要入山的凭证,他可就急了,大眼一瞪,道:“小小子,你是什么东西,咱小霸王易猛,威震武林名扬天下,人称恨地无环,咱可不喜欢这个字号,干脆你就叫我小霸王好了。”
  说时用手一指身旁那丑女,又道:“这是咱新结识的妹妹,女昆仑夏琬,听懂了没有,门派这个咱不懂,是咱方兄弟叫咱来的。”
  那人一听易猛说话,就知是个浑人,成心要捉弄对方一番,就又扬声叫道:“愣小子,你可知进山的规矩?”
  易猛道:“咱只知道来杂毛庙中打架去,可不知道有什么规矩。”
  那人道:“要进本山,须见人磕三个响头,否则,不准进去。”
  易猛虽傻,他那身旁的女昆仑夏琬,别看她生得丑,却是个鬼灵精,她见那人一纵出人丛,就知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听对方所说的话,完全是打主意作弄人,心中不由生气,就低声朝易猛道:“猛哥哥,这小子不是好人。”
  易猛一听对方不是好人,可有了一种傻主意,大嘴一咧,叫道:“小小子,叫咱叩头容易,你先报报你的万儿。”
  那小子还真想不到会让一个傻愣的人给冤住,他心里还得意呢,以为这一回可露足了脸了,于是一拍胸脯,朗声道:“我乃藏龙堡红旗令下护坛金刚范长寿,人称短命三郎的便是。”
  浑小子易猛在那范长寿报字号之时,早已向前挪了两三步,这时相距也就是两步的光景,闻言,蓦的一瞪大眼,喝道:“我给你叩三个指头。”
  说着,倏的右手三指一并,连掌甩了过去。
  这一来那范长寿,倒真的成了烦长寿短命三郎了。
  须知小霸王易猛的右臂,自从在王母山被三阳隐叟用太虚神功煅炼之后,他这随便的一甩手,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力道,加以他还有二十年横练的铁臂功呢!
  别说他一个短命三郎范长寿,就是金刚罗汉也受不了,就听一声惨嗥,不但肚腹被易猛点穿,肠出血流,一个身躯也被甩起两三丈高,朝人丛中落去。
  玄元观前从天一亮闹起,到现在已然卯时将过,虽然剑拔弩张,也曾打得昏天暗地,但却未曾流血,没想到那浑小子一出手,竟然甩手打死了一个高手。
  这一来,全场都被震住了,但却激怒了藏龙堡的护旗大师,此人乃是西藏番僧,因不守清规,为同道所不容,被红黄两教的高手驱逐出藏,就被毒手摩什胡雷网罗了去,任命为护旗大师。
  他一见自己旗下的弟子被人击毙,怒吼一盘,道:“傻小子,竟敢杀我红旗弟子,还不快些纳命来!”
  没等易猛答话,女昆仑夏琬早已闪身挡在前边,指着大和尚笑道:“贼秃驴,你且休先发横,要想找死还不容易,快报上个名儿来,西天不收,地府倒是去者不拒。”
  和尚正没好气,一见那丑女挡在前边,大喝道:“那里来的丑丫头,竟敢从中架梁,要你知道我法洪大师的厉害。”
  话音甫落,抡拳已扑到跟前,夏琬一边招架,一边却笑道:“不错我长得很丑,你这贼秃驴生得也不俊嘛!要知道我这丑丫头,便专管宰你这贼秃驴,不信你且试试看。”
  两人是边骂边打,就见场中一红一绿两条身影,满扬游走,相映之下,煞是好看。
  那法洪大师一袭大红袈裟,随风飘舞,别看他又胖又大,身形却异常巧快,出掌如山,拳风震耳,端的猛烈异常。
  女昆仑夏琬青葱色的短打劲装,如蝴蝶穿花,虽然又丑又粗矮,她的武功则别具一格,只见她滑似游鱼,捷逾闪电,任那法洪使尽吃奶的力量,却拿她无法。
  法洪在藏龙堡中位居护旗大师,其地位可算得是相当的高了,今天在众目之下,要是有一点闪失,这人就先丢不起,于是提起精神,越发的卖弄武功。
  只见他出拳震响,发掌有风,怎奈对方的招式太怪异了,有时眼看一掌打实,等到用力按去,却又走空,连人家的衣角也摸不着一下。
  在那玄元观前观战的人众,全是江湖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可以说没有一个不是会家,眼看这场恶战,打从心眼里,就得佩服人家的能耐。
  有些见多识广的人物,在见到女昆仑一出手的招式,就认定法洪这个跟头栽定了,因为,那出手的两招“指樵问话”、“划地成牢”,乃是北天山天池圣母的武功路子,法洪那会是她的对手。
  可是,有些人看到法洪的拳疾势猛,却认为时间一长,那个丑女力气不继,准会伤在法洪的掌下。
  他们正在互相纷纷之时,倏然,只听场子里“嗤”的一声响,那法洪大师的袈裟,已经被女昆仑夏琬撕下了一片来。
  法洪登时气得七窍冒烟,大喝一声,道:“丑丫头,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双掌一错,又抢了上去。
  女昆仑夏琬阔嘴往下一撇,“噗嗤”的一声,笑道:“丑秃驴,别冒大气,还不知是谁活腻了呢!”
  她说着话,等待法洪到了近前,用扯下来的那片袈裟朝他脸上一晃一抖,“吧”的一声,那块红布朝法洪双目上打了过去。
  这一招可将法洪吓了一跳,赶紧用了一招“猫儿洗脸”,双掌护脸,夏琬却乘他视线被遮,一怔神的当儿,一头钻进法洪的怀里。
  也不知她在人家和尚怀里,用了一招什么手法,只见她那一个粗矮的身躯一弯一伸,法洪大师一个庞大的身形,就像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一般,从她身上直翻过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的还真不轻,就见他一咧嘴,差点没哼出声来,翻身刚待爬起,冷不防夏琬已抢上前来,一伸手抓住他腰间丝绦,喝道:“你躺下吧你!谁叫你起来的。”
  法洪还真听话,又是“噗通”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
  法洪大师的武功,论起来还算真的不凡,背心才一沾着地面,已经借力纵了起来,乘势一腿朝夏琬踢去。
  可是他快,人家女昆仑夏琬更快,他那一腿才刚刚踢出,夏琬已经凌空纵起,“乳燕穿帘”,人在空中,一个斜冲,乘势一掌朝法洪的顶门拍下。
  顶门上的“脑户穴”,是人身十二死穴之一,这要被对方拍上,立时就得命归无常,法洪大师那敢怠慢,急忙伸手相护,不料女昆仑夏琬刁钻已极,她并不是要取法洪的性命,拍下的一掌原是虚招,等法洪举手相护,立即改拍为抓,出手如电,一下就扣住法洪的脉腕穴,另一只手,扭住他的后颈皮,借势翻落地下,双手一使劲,喊道一声:“贼和尚,你再躺下吧。”
  喊声中,那法洪大师就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出去三四丈远,“叭哒”一声,跌在地上。
  这一次摔的比上两次更重,那法洪往起爬了两爬没有爬起身来,女昆仑夏琬已到了跟前,指着他又道:“别说你一个臭和尚贼秃驴,在我们的那儿,任是多么凶恶的虎豹豺狼,也得凭我掼来摔去,老实告诉你,我会一百二十四招五行擒拿手,你要不要全都试上一试?”
  她此言一出,在场的武林人物全都猛的一震,才知道丑女当真的出身在天池圣母的门下。
  那天池圣母早年凭着这一百二十四招五行擒拿法,威震武林,可以说打遍天下无敌手。
  她这一手擒拿法,较之武林中所流传的擒拿手法,和蒙古人摔跤之技,不知要高明上若干倍。
  须知毒蛇猛兽的袭击,要是少了还可应付,如果成群结伙而至,任是一等一的武功,遇上也难对付。
  可是天池圣母却自有其专门克制恶兽的独门手法,任是多么悍猛的恶兽,只要为数不十分太多,碰上了她,全都难逃掷摔的厄运。
  她这一派的手法,讲究的是出手快捷准确,和借力打力之法,数十斤重的恶兽,被她随手掷来摔去,要活就活,要死就死,无不从心所欲,武功能练到这一步,也就算得是出神入化了。
  就在那女昆仑夏琬摔倒法洪大师,群雄惊异之际,忽听一阵乐声嚎亮,那守围在山门的道士行列,配合着那乐声,向两旁分开,第八层,第七层……层层都分开成一个门户!
  群雄中不乏见多识广之士,他们在江湖上世面见得多,也经历过不少大场合,但此时却猜不透玄元观在闹什么鬼,咸注目以观。
  只见那观门开处,有二十四个道士抬着一个大可十围的铁鼎出来,就看那二十几个人面上的汗珠,若非他们作假,那鼎起码也有两三千斤的重量。
  那鼎口直径约有三丈左右,鼎脚高有四五尺,加上那鼎身的高度,足足有寻丈来高。
  像这样既高且大的古鼎,在场那班武林人物,有很多人不仅未曾见过,就连听也没有听人说过,是以无不暗暗咋舌,要不是他们为了掩饰自己的孤陋寡闻,准有人会惊叫起来。
  他们不只是吃惊而已,最重要的是人家抬出这古鼎来,是作什么的,实在大费猜疑。
  搬出这古鼎来挡路吗?可又不够大,要说是陈列供人观赏,却又不是时候!
  就在群雄迷惑猜疑之瞬间,那二十几个道士就将古鼎抬放在观前的旷地上,轰然一声,震得观前一带都在动,那结实的土地经此一压,立时陷入三四寸之多。
  古鼎刚一放好,就见一个四十开外的穷酸道士,从山门内慢慢的走了出来,只是朝四周略微扫视了一眼,并不理会任何一方,好大的架子。
  他走到鼎边,朝那鼎前一站,就以他那不算甚矮的身量,头部离那鼎边还差着一大截。
  这时那些人,早将方才和小霸王易猛打斗的事,忘得个一干二净,全都留神去打量那个穷酸道士,只见他稀疏疏的几根头发,在头上打了一个髻,姜黄色的脸面,两腮瘦削无肉,尤其他那袭道袍,看样子总有一两年没有洗过了,行起路来,斯斯文文,活脱一个三家祠里的香火道士。
  人群中有些少不更事之辈,早有人叫笑道:“怎么!方才那威风凛凛的前堂首座,怎的不敢出来了,要这唱道情的来,是不是打算向我们化个小缘呀!”
  此言一出,再朝那穷道士一看,当真的像是一个走千家的化缘道人,莫不捧腹大笑,心想:玄元观难道没有出色的人物了,却怎么派这样一个穷道士出来现眼。
  思之未已,见从山门内又走出两个道士来,两人手中全拿着一柄三尺来长的精钢大铲,后面跟着四个小道士,抬着一筐泥土,六个人步着那穷道士的脚印,一步一步的铲土填补那穷道士踏陷下去的足迹。
  这一来,又引起了群雄的好奇,齐把注意力全集中到那六个道士所填补的足印上看去,那知不看见犹可,这一看全都“咦”的一声,叫了起来。
  原来,从山门到观前旷场,凡经那穷道士所走过的地方,足印陷入地上有两寸多深,在群雄之中,可有不少成名的江湖人物,不能说是不识货,就凭人家露了这一手绝艺,就得佩服人家的武功造诣之高深,一收刚才卑视之状,变作惊异出奇的呼声。
  可是,那穷道人仅只微微一笑,朝群雄一拱手道:“贫道明缘,方才敝观为一点小事引起赤蛇帮中的几位朋友不满,更蒙一位老前辈的错爱,显露了一手独门的点穴绝学,幸好本观掌门真人深通此道,已将两人解救过来,请各位朋友放心,现离武林大会的正日子,还有两天的时间,因恐鱼龙混杂,坏了比武较技的秩序,同时也因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多留杀孽,想出了一个甄试入会的法子。”
  他说着话,又朝前走近了两步,微微一顿,又道:“甄试的办法,就是这口古鼎,它的体积并不算大,但重量却不轻,如有那位英雄好汉,能够移动得了,就请入观待茶,等候正日子一到,参加较技比武,否则,只能在台下观战,免得有所伤损,但仍是本观的嘉宾。”
  说罢向全场扫视了一眼,又接着说道:“赤蛇帮中的朋友,如果对方才本观前堂首座所处置的事不服,贫道可以妄自作主,如有人能够将这古鼎掀起分毫,不要说让本观放弃先行处理玄衣龙女的权利,就是让本观放弃参加此次武林大会,也肯使其如愿。”
  说完,就又朝后退了两步,恭身伸手道:“请各位朋友来试试吧!”
  明缘道人这一番话说得,可够得上既狂且大,未免太傲了一点,可是,群雄眼看着这一庞大的古鼎,还真没几个人自信能移得动的。
  最难受的要算赤蛇帮的那些高手了,人家指名道姓叫明了“赤蛇帮”三个字,要是不出手动动那鼎,则赤蛇帮的声名立时就得完蛋。
  但是,人家二十几个道士才抬得动的东西,现在要凭一个人的力量去移动了它,谈何容易,赤蛇帮来的人物中,虽有几个第一流的高手,但也不敢以全帮的声名打赌。
  就在他们作难之际,却激怒了那快斧卢鹰,也不和人商量,迳自纵身来到鼎前,叫道:“待我快斧卢鹰来试试看。”
  他的话音甫落,全场已响起了雷动的掌声,且还有人高声的喝采。
  这并不是群雄都在捧他卢鹰的场,实在却是在凑热闹,另外一层意思,是想看看他移动古鼎的窍门。
  那卢鹰却有他的打算,他想用斧头劈断它一只鼎足,三只脚的鼎断去一只脚,怎还能立得住,不但移动了且还被掀翻了,那样赤蛇帮不就找足了面子吗?
  虽说这样在情理上有点牵强,但玄元观的道士并没有说明不准用兵刃呀!  于是,那卢鹰话一说完,像是深怕对方阻止他不准使用兵刃的样子,迫不及待,扬起那五六十斤重的大斧,呼的劈将下去,斧刃带风,声势也真惊人。
  可是,他这一斧砍的没错,倒是实实在在的砍到那鼎足上了,铮的一声大响,且还迸出一缕夺目的火花,而那鼎足依然无恙,连稍微震动一下都没有。
  人群中则发出一声惊异的叹气声,代替了先前那热烈的掌声。
  这时快斧卢鹰才明白自己打错了主意,深悔不该鲁莽,但是势成骑虎,走出来容易,再要走回去可就难了,暗中一咬牙,扑的一个翻身,呼的又是一斧劈下。
  这一斧用的力道更大,那铮然的响声也更嘹亮,在那火星乱迸中,且还有一块闪闪生光的铁片飞向空中,朝人丛中落去。
  赤蛇帮的人,以为那古鼎虽然未能移动,至少已劈下来它一块钢铁,可以略得一些颜面,就忙不迭的鼓掌叫好。
  那知就在他们掌声未歇,忽见快斧卢鹰手中只拿着一根光秃秃的斧柄,像似疯了一般,一头朝古鼎上撞去。
  这一突然的变化,赤蛇帮中的人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急忙一窝蜂的朝前涌去,看样子是要涌过去救人,其实却是打算乘势集众人之力,将那古鼎撞倒。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扑到鼎边,背后却响起喝叫咒骂之声,叫道:“赤蛇帮的人,你们要脸不要脸,没能耐就少在人前现眼,别让人家跟着你们倒霉。”
  “他们的斧头砍倒了我们的人,要他偿命来。”
  “那不成,一条命要他们赔我们十条命。”
  这时那喊叫声,咒骂声,夹杂着还有受伤的呻吟声,嘿!当真是热闹非常,可也乱得一团糟。
  尽乱倒还没有什么,有些少年气浮,和性情暴躁的一些人,竟然动起真章来,梭镖、飞蝗石,窝弓弩箭,一齐出手,全都朝着赤蛇帮的人身上招呼。
  赤蛇帮所来的,也不过有二三十人,他们只顾打算去推倒那古鼎,那料到变生肘腋,引起了更大的乱子,毫无防备,一时之间,就倒下了十几个,虽没有送命,可也受伤不轻。
  那赤蛇帮的人受此突然的袭击,个个都气得混身乱颤,为首的一个老者,更气得白发戟张,眼露威光,厉声喝叫道:“五星泼贼,竟敢乘人之危,背后暗袭,你们这算是那一门子的英雄。”
  说着,一顺手中兵刃,身子向前一窜,纵入人群之中,左碰右打,一时之间喊嚷叫嚣声,震动天地。
  原来那偷袭赤蛇帮的人群中,乃是五星帮中的人,五星帮在江湖上是一个新崛起的组织,也是藏龙堡红旗下的一个卫星帮会,他和那赤蛇帮虽然同属藏龙堡的管制,但是为了争向主子争宠,早就结下了宿怨,明争喑图,仇恨就越结越深。
  常言道:冰冻三尺,非是一日之寒,双方嫌怨已深,早有一触即发之势,巧就巧在快斧卢鹰的那一斧头,不偏不斜,正巧会落在五星帮的人丛中,那股极大的回旋劲力,当扬即砍死了两人,又砍伤了三人,是以就引燃了五星帮众的怒火,冒失的出手,造成一场动乱。
  那亮起兵刃杀入人丛中的老者,乃是赤蛇帮的副帮主武维扬,江湖人称鬼手太岁,论到武功,江湖中也算得上是一流的人物,就是性情暴躁易怒,所以当不起家来。
  他所用的那对兵刃,名叫日月仙人掌,约有三尺来长,前头像只人手,拇指小指向下微勾,食指无名指也弯曲如勾,只有中指挺立,离手二尺有护手月环,手便握在其内,精光耀眼甚是锋利。
  五星帮中的人一见鬼手太岁武维扬杀近前来,立即纵上三个人接住厮杀,那三人两把刀,一柄丧门剑,招法都全不弱,以一敌三战在一起。
  赤蛇帮的人担心他们的副帮主势寡难敌,吆喝一声,又纵上十几个人加入战团,各抡手中兵刃,奋勇迎斗,一时之间,成了一个大混战的局面。
  另一方面,那赤蛇帮的陈一昆和玄元观的明缘道人,打在一起。
  原来在赤蛇帮看到快斧卢鹰一头碰上古鼎之际,陈一昆跑的最快,第一个奔近那古鼎,可是却不见卢鹰的下落,正在发怔,背后又涌过来了几个人。
  他们围着那古鼎转了一圈之后,才发觉快斧卢鹰原来被那穷道人明缘救起,但已经气极昏迷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扑上来的那几个人,眼看着明缘道人挟着快斧卢鹰,却都呆呆的发怔,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个好的主意来,将卢鹰从道士的手中讨回。
  而几个人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都认为如果向道士讨人,人家要是提出先将古鼎移动过后才交入,那怎么办?万一对方含恨在心,暗扣卢鹰的穴道,因而使之毙命,岂不更糟!
  呆了一阵,还是陈一昆想出了一个主意,他眼珠一溜,强抑满腔怒火,抱拳上前道:“感谢道长仗义救了敝帮弟兄卢鹰一命,在下火判官陈一昆这里谢过!”
  明缘道人微微一笑道:“那里!那里!贫道只不过是急人之急,危人之危罢了,算不得什么。”说着,就将卢鹰递了过去。
  火判官陈一昆这个人,生性阴狠毒辣,从不轻易放过一个敌人,他在伸手接取卢鹰的瞬间,另一只手却乘机前探,遽压对方的“期门穴”。
  那明缘道人要是被他点上这一处重穴,不死也得重伤,一发觉不好,赶紧吸胸束腹,堪堪让过陈一昆点到的二指,随着那后吸之势,俯腰滑步,忽的踢出一腿。
  火判官陈一昆全神都用在暗算人的事儿上,那防有此一着,等到二指点空,才知不好,想要拧身后退,为时已晩,被道人一腿踢个正着。
  就见他那一个身躯,彷佛是一只大风筝遇到了一阵旋风,滴溜溜的旋转着向上飞升。
  那明缘道人一脚踢飞了火判官陈一昆,冷笑了一声,随着又将快斧卢鹰也朝空中甩去,叫道:“赤蛇帮中的朋友,你们可得快点接住,摔坏了我可不管。”
  就在陈一昆和卢鹰双双被人踢扔腾空之际,另一边赤蛇帮和五星帮也正打到紧处。
  鬼手太岁武维扬的日月仙人掌,的确是有过人的造诣,以一敌三,看样子并不十分费劲,可是五星帮的三个人也非弱者,一时之间,还真不易分得出强弱高下来。
  就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忽然听到群声鼎沸,一片喊嚷之声,叫道:“看呀,大怪鸟又来啦!”
  武维扬闻声,手中日月仙人掌慢得一慢,几乎被对方丧门剑扎破肩胛,怒吼一声,仙人掌猛的往前一推,那掌上拇指和小指,正勾住对方丧门剑的剑刃,跟着又用力一抖,对方丧门剑脱手,呛啷一声坠地。
  那持丧门剑的人,暗道一声不好,方欲逃纵,万想不到,一股劲风从空中袭下,随着那股劲风,星丸下坠般落下一个黑忽忽的东西,正巧砸在头上,只觉两太阳穴一阵金星乱冒,头脑一昏,栽倒在地。
  鬼手太岁的日月仙人掌,也恰在这时递到,一下剌个前心通后心,热血溅起有三尺多高,可是等他低头一看,给愣得双眼发直,这刺中的那是那持丧门剑的敌人,乃是自己帮中的一家舵主,火判官陈一昆。
  鬼手太岁为了误杀自己帮中人在发怔,而那明缘道人也在愣呆呆的失了神。
  原来在人群中发出“大怪鸟又来啦!”之叫声后,果然从东南山峰上飞下来一只巨大的怪鸟,似鹏似鹫,却又什么都不像,翼下好像是一个人。
  就在他掠翅下翔,快如闪电,转眼间就到了头顶,那两翼所带动的劲风,吹人欲倒,正赶上那被明缘道人踢扔而飞起的陈一昆和卢鹰两人的身形,刚刚力尽下坠,怪鸟已到,两只翅膀左右各搭住一人,也没看清他怎样用力,两翼仅微微一搧一合,那两人的身体就如投球似的,一南一北,急剧的朝下落去。
  一人正落在赤蛇帮和五星帮的战斗圈中,被武维扬一仙人掌刺死,一人却迳直投向那古鼎之内,摔个脑浆迸裂。
  那怪鸟双翼弹开两人,猛的一个回翅,就见那守门的道士行列,“噗噗!”“通通!”倒下了一大片,为数总在二三十人,怪鸟又一掠翅,冲入云霄而去。
  这一猝然而临的惊人变故,任他明缘道人和那班来参与武林大会的各门派中的高手,武功怎样的高,经验如何的老练,也全被吓得面目变色.。
  一场大混战,经怪鸟这么猝然而来的一震,又回复了静止。
  那明缘道人呆了一阵,像似已喘过气来,扬手示意,命人将那些被怪鸟翼风震倒的道士,救回观内,他却一长身形纵上了古鼎。
  他脚踏鼎缘,朝鼎内看去,见那快斧卢鹰死得实在太惨了,一颗脑袋有半个砸得粉碎,另一半却砸得缩近腔子里边。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可也不能顾及到血污,立即纵身入鼎,将卢鹰的尸身拖起,又纵上鼎缘,朝着人群发话道:“先前赤蛇帮干涉本观之事,看在这位殉难的卢朋友面上,算是一笔勾消,贫道谨代表本观向这位卢朋友致哀,向赤蛇帮的朋友致敬。”
  明缘道人这两句话,说得十分斯文,但他这份喝倒彩的功夫,做得倒是非常老练,听在赤蛇帮众的心里,无异利刃扎胸。
  可是,他们再一想想,又打量了一下目前情势,自己帮中来了三十几个人手,连伤带亡去了十几个人,要是打算和人家发横,自己的人多,而对方的人马更是不少,闹下去,吃亏的准是自己赤蛇帮。
  于是,就强忍下了这口气,先命人接下明缘道人手中的卢鹰尸体,大家也全都悄然退到场中一隅。
  明缘道人见赤蛇帮中的人已然退下,又朝人群中一拱手,叫道:“先前本观被点中穴道的两个孩子,看那手法,是当年武林盟主飞天玉虎靳大盟主的独门传授,我想那靳老前辈,既然退出武林,必然不会再入江湖,来者或许是他的门人,若有且请现身,容贫道禀报敝观掌门,前来一谈。”
  明缘道人这一提起飞天玉虎靳翔,人群中立时起了一阵骚动。
  那些人虽有不少人物根本没见过飞天玉虎靳翔的真面目,但可不能说是没听人说过。
  当年飞天玉虎靳翔,凭着手中一柄长剑,背上两只铁翎钢翅,荡平了声势浩大的红云教,赶走了千面魔君史宁,嵩山中天池开府,艺压群雄,武功盖世,就连那少林、武当,以武功正宗自重的大门大派,也都伏首称臣,登上了天下武林盟主的宝座。
  他要是来了,这武林盟主之位,可就没有争头了,可是,闻说他引身退隐,数十年来从未听说在那里现过侠踪,就许是他的门下弟子来参与这场大会。
  要是他的门人来此参加盟主的竞逐,试想,没有个几手绝艺,他能让他涉足江湖吗?那么,这盟主的位儿,说不得,可少不了人家的份儿。
  到底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明缘道人只不过提了飞天玉虎的名字,一下子就震住了天下群雄,一个个都用猜疑的眼光,打量着每一个人,想在人群中找出飞天玉虎靳翔的门下弟子。
  就在这人望人既热闹又紧张之际,忽听一个大嗓门又带点沙哑的口音叫道:“你们瞎看个屁,人家早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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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1 17:2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愣英雄 神力飞古鼎
  群雄闻声,全朝那发声之处看去,见那说话之人,乃是大脑袋既矮又胖的小霸王易猛。
  他这一句话,却引起了群雄的记忆,当年靳翔仗剑入江湖,不是还有一件铁翎钢翅吗?方才所见那只巨大无朋的怪鸟……
  “嘿!就是他,就是他!”人群中爆出了这一声高喊。
  叫声未歇,又听一人叫道:“是他不是他我们管不着,喂!我说穷老道,你把这移动古鼎的难题取消了好不好呀!”
  他这一句话,又激起人群的骚动,立时就有很多人,附和着喊道:“对!取消这个难题,不答应的话,我们大家把它抬起扔到山涧里去。”
  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喊叫之声,震得群山乱动。
  明缘道人这时可明白众怒难犯,站在鼎缘上,摇动着双手,喊道:“各位朋友,请稍安勿躁,贫道有个解释,如果行得通的话,这个甄试的办法,咱就取消。”
  他喊叫了有一盏茶时,累得他几竭力嘶,骚动才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又朝人围一拱手,道:“现在如果有四个人,能将这古鼎抬进山门中去,贫道妄作主张,就取消刚才所说的甄试办法。”
  他这两句话,无疑又是一个难题,试想,二十几个人才扛得动的东西,四个人又如何抬得了,这可以说是明缘道人狡猾的遁词。
  那料,没等他的话音落下,那沙哑的嗓门,慢呑呑的道:“这个小香炉那用得着四个人去抬,就凭咱小霸王一个人,把它搬回去也费不了多大劲,你说是不是呀,小老道。”
  易猛这两句话,可把一个明缘道人给问得发愣,两三千斤重的东西,一个人来拿,简直是妙想天开,没有得的事儿吗?
  可是,浑小子易猛并不管这些,早已大踏步朝古鼎走去,女昆仑夏琬像是不放心似的,在后边紧跟着。
  两人到了古鼎跟前,朝那古鼎两边一站,人群中有那些不知好歹年少气浮之辈,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原来易猛和夏琬两人身量的高度,最多只有四尺二三寸高,那古鼎却高有一丈开外,两人靠近鼎前一站,头部还够不上那鼎腹,加以两人全都生得又矮又胖,站在那里像是多添了两个鼎耳,怎不引人发笑。
  别说那年少之人发笑,就是在人群中的一班成名的人物,那一个不老成持重,他们也看不出,就凭这男女二人,合二人之力也难动得了那古鼎。
  可是事出意外,易猛靠近鼎前,抬手轻轻的推了一下,立即嗡然一声,古鼎竟然被他推动了。
  这一来,人群又被震得静下了,夏琬悄声问道:“猛哥,你有把握吗?要不要我帮你。”
  易猛大嘴一咧笑道:“咱小霸王名扬四海,威震武林,小小一个香炉,有什么了不得,看我的吧!”
  傻小子他可有个傻主意,他也明白,要是用力去扛那古鼎,还是真的拿它不起,于是,就想起他那条经太虚炉内练过的右臂了。
  当即朝后退了两步,坐马作势,夏琬一闪身,护住他的身后,这是她怕易猛受了暗算,那可就糟了。
  好个恨地无环铁霸王,就见他右臂一抡,一股劲风震荡,古鼎也嗡嗡作响,猛的朝前一推,喝道一声:“起!”
  那古鼎“嗡”的一声大响,平地飞起两丈来高,直朝那山门落地,带动一股急风,刮得飞沙走石。
  这一来,吓得那班把守山门的道士,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腿,八层人墙,全向两边爆了开去,谁都知道,莫说被那鼎落下砸在身土,就是挂着一点,也得粉身碎骨。
  更吃惊的还是那百多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物,见状全都将舌头伸出了半截,半晌收不回去。
  实在的,像这样一掌能推飞起两三千斤重的古鼎,这份劲力,真是古今罕有。
  易猛一掌推飞起古鼎,跟着就闪身上步,看着那古鼎将要从空中落下,一坐马,忽的又是一掌,劈空推出,就见那鼎起在空中晃晃悠悠的进了山门,跟着,一声震天价地的暴响,像是山崩地裂一般,震得两耳欲聋。
  再看时,见那古鼎已斜着倒在观内地上,陷入土内有四尺来深。
  易猛见两掌将那巨大的古鼎推入观内,直乐得哈哈大笑,拍着夏琬的肩头,笑道:“小妹子,怎么样……”
  他正欲顺口吹上几句,忽听从人群中,暴喊出一声:“好劲头呀!当真的霸王再世。”
  叫声未竟,紧跟着整个玄元观前的旷场上,响起一阵巨雷似的喝采声,就像是在大庙会上看练把式似的,就连玄元观里那群道士,虽在惊魂乍定之际,也喝采不已,明缘道人更是忘形的连喊了几声“好”字。
  那玄衣龙女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这时正坐在观前廊下吃茶,听到观外那阵叫嚣的喊声,心中倒是吃惊不小,起初尚以为是那班武林人物放不过自己在叫嚣示威,随后又见那只巨重的古鼎,竟然由观外飞坠在观内,可就大惊失色。
  阮玉玲那见过这等阵仗,猜不透那击飞古鼎的是何方人物,竟有这么大的臂力,看来姐妹二人,今天是凶多吉少,想出这玄元观,势比登天还难。
  在这种情况下,杜小蕙还是真沉得住气,这并不是因为她的胆量大,却是由于她的心细如发,胸中所凭仗之故。
  从在山下卡子口前遇上易猛起,她知道方昆玉来了,胆子早就放大了,所以她才敢一再的扰闹,又见那飞天怪鸟两次扑袭玄元观的人群,心中更是踏实。
  可是在那古鼎飞坠到阶前的一刹那,她也是吃惊,但一听到观外易猛的声音,她笑了,轻轻的朝阮玉玲道:“姐姐!你看经我们这一闹,桐柏山果然热闹了不少,可惜我们只是听听,不能出观去看看这热闹的大场面。”
  阮玉玲这时心中正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眼前的生死安危,还不知道上天是如何的安排,一听杜小蕙的话,暗忖:好一个胆大包天的丫头片子,到了这步田地,还有心思说这俏皮话,我算是跟着你倒上大霉了。
  于是从鼻孔里“嗤”了一声,没好气的答道:“我可没这份耐心来听你这些,现在是顾命要紧,待会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杜小蕙闻言,笑的她花枝乱颤,正想再向阮玉玲说上几句笑话,忽见从中堂里急急走出两个小道童来,说是他们师父要和两人谈谈。
  阮玉玲一听人家有请,心中可又犯了嘀咕,横睨了杜小蕙一眼,示意她切勿再任意闹下去,应该慎重的先考虑一下。
  须知,只要一步入那中堂重地,再想要走出来,可就更不容易了,试想桐柏山玄元观崛起武林,近百年来可就是威名远震,连那近在咫尺的武当山都为之逊色,今天观内的报时古钟,竟被人偷抢下山,这是多么一件有损威名的事。
  纵然就是有最好的借口和充足的辩护理由,但武林中人全都看重一个“名”字,能叫人死名长在,不让人在名有损,人家怎能接受呢?到那时两人处身重重包围之内,怎样才能够脱身呢?
  在阮玉玲的心中,认为杜小蕙必然也想到这个问题。
  可是,事出突然,杜小蕙竟毫不考虑更不迟疑的点点头,随即离座,慢慢的跟着那两个道士走去。
  阮玉玲心中虽然在惊惧,但也身不由己的跟在杜小蕙身后。
  在这个时候,那观外的喊喝之声,仍然未歇,就见那明缘道人匆忙的进入观内,在他身后当站着两个人,正是那易猛和夏琬两人。
  杜阮二人不认识女昆仑夏琬,夏琬那能会认识杜阮二人呢?只有那易猛咧开大嘴,看着杜阮二人傻笑。
  杜小蕙在一看到那夏琬,见她那长相,倒真是和易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疑惑的是,此丑女是从那里来的?又想到易猛在通过那卡子口之时失去踪迹,怎么这时却来到这玄元观来了。
  书中暗表,那易猛在山下那卡子口上,一见杜小蕙和人家将要动手,就掀翻了那古钟,一个“猛虎入洞”式,一头就钻进矮树丛中。
  那三个把守卡子口的道士,全神都注意着杜阮二女,所以谁也没有看见。
  易猛就从那丛丛矮树荒草中,慢慢的朝山上爬,爬有一个多时辰,也不知爬行到什么地方了,也想不起站起身形朝上奔去。
  就这样又爬行了一阵,才想起爬着走实在不得劲,还是站起来走好点。
  那知他那一颗大脑袋,刚往起一挺,忽感到有一件重物打在头上,咔喳一声,那东西折为两段,原是一条木棍。
  跟着就听一个女人的口音,低喝道:“你这个东西,鬼鬼祟祟的,八成不是好人。”
  易猛被这一棍打得,倒真的迷糊了,自己是好人坏人,也搞不清楚,脱口叫道:“我不是好人呀?”
  他这一句话本是问对方我凭什么不是好人的意思,因说的声音稍欠婉转,莽声莽气的,就成了自认不是好人了。
  他的话音未落,剩下那半截短棍,又打在头上,这一棍可打得他抬起头来,定睛一看,见对面站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矮矮胖胖的一个丑女人,月光下,见人家穿了一身大绿色的短装,一块红绸子束腰,呆怔怔的站在当地。
  那丑女并不是看易猛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而发呆,纳罕的却是她那两棍,用了那么大的力,打的又是人身脆弱之处,对方好像是竟无所觉。
  易猛见那丑女发呆,还以为人家是因为打了他而不好意思,忙咧嘴笑道:“咱练的是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功,再打重点都没有关系,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丑女闻言,才知人家是横练的功夫,难怪不怕打了,也是大嘴一咧,道:“我从来不和坏人说话。”
  易猛笑道:“我不是坏人哪!”
  丑女道:“这就怪了,你自己说不是好人,又说不是坏人,那么你是个什么人呢?”
  易猛道:“我吗?我也不知道,就算是个不好不坏的人好啦!”
  丑女笑道:“我还没听人说过有这样的人,倒是新鲜得很呢?那么我问你几句话,你要好好的给我讲。”
  易猛道:“只问两句话有什么要紧的,那么你就问吧,要问什么?”
  丑女指着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易猛一拍胸脯道:“咱小霸王易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咱姓易单名一个……”
  说到这里,一想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怎么又报一遍,于是就停住了口,瞪起一双大眼,看着那丑女。
  那丑女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易猛又是一拍胸脯,昂然道:“咱和咱方兄弟一路,来道士庙打架来的!”
  丑女见这易猛实在浑得厉害,大嘴朝下一咧,冷冷的道:“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干的是那一行业?”
  易猛道:“咱是侠客,你还要问什么?”
  丑女“嗤”的一声笑了,心想侠客有你这样的浑愣的,又说道:“我看你这样不像侠客,倒像一个傻小子,不过我也不来管你这些,只问你,既然是来玄元观打架来的,可知道去玄元观怎么的走法?”
  易猛倒被人家问住了,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晓得。”
  丑女见向这傻小子也问不出所以然来,说了声:“不知道算啦!”掉头就走。
  易猛大喝一声道:“给我站住。”
  他这一喝未竟,那丑女蓦的回过身来,微带怒容,问道:“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易猛道:“我也要问你的话,你是什么人,到人家道士庙里去干什么?”
  丑女道:“这个你管不着!”
  易猛道:“我非得管管不行,你也问过我来。”
  丑女一听,却“噗嗤”的一声笑道:“不错,我是问过你,可是你不能问我。”
  易猛听她这么刁蛮,不由心中有气,就上前一步,厉声道:“为什么?”
  丑女的声调突然一变,冷冷的道:“不为什么,就是不许你问!”
  易猛一瞪两只怪眼,“哼”了一声,道:“好霸道,不许我问也行,只要你胜得过我这一对拳头,便放你走路。”
  说着,双臂一伸,左拳右掌,摆了一个架式,叫道:“本来鸡不和狗斗,男不与女斗,但我看你还练过几天功夫,想必不错,咱们得斗上一斗。”
  丑女见这傻小子声色俱厉,咄咄逼人,且还骂上口来了,气得那张丑脸更是难看,一晃双掌,喝叱道:“好你个傻小子,竟敢骂姑娘是鸡是狗,你就是不动手,我也得教训教训你才行。”
  说着斜身一上步,右掌朝易猛脸上一晃,却又停了上来,笑道:“君子不与牛治气,我还是赶路要紧。”
  易猛那里懂得人家是骂他蠢牛,仍然亮着架式,喊道:“不妨不妨,快得很,三两下子一分出高下,咱们就走是,包管误不了事,来来,进招吧!”
  那丑女身形好快,易猛的话音未落,忽的眼前人影一晃,也不知丑女如何出的手,易猛竟“噗通”一声,跌了一跤,丑女笑道:“傻小子,这一招怎么样?”
  易猛早嚷道:“不算不算,这下我没留意,咱们再来,再摔一跋,我就心服了。”
  他说话之间,已纵身起来,上步如风,抢到那丑女面前,“呼”的迎面就是一掌。
  别看易猛傻头傻脑,却也会使刁,他这一掌原是个虚招,刚打到一半,便悠然收回,跟着下面就是一腿踢出,这踢出的一腿,才是他真正的攻势所在。
  谁知他刁那丑女更刁,加以手脚比他也快过多少倍,就在傻小子刚那么一收掌起腿,丑女已出了手,斜身上步,左靠往下一捞,已扣住了易猛的手腕,跟着朝前一带,又在他臀部上补上一脚。
  这正是“引狼入阱”的手法,易猛被这一带一踢之力,身体顿失平衡,一下跌了个狗吃屎。
  丑女嘻嘻一笑,道:“傻小子,起来,起来,快打完架要赶路呢!”
  易猛并不起来,一个侧滚脸朝上,瞪起一双眼珠,问道:“喂!你这一招是什么,我怎么糊里糊涂就栽倒了。”
  双方打斗,那有吃了亏还向人家套招的,问得丑女吃吃一笑,就冤他道:“这一招吗?叫做‘赖狗啃泥’。”
  易猛不知道人家是骂他,还认为当真的是一招“赖狗啃泥”呢,一翻身爬将起来,嘴唇一咧,眼珠骨碌碌上下一转,竖起大拇指,在丑女面前一伸,道:“臭丫头,你这一招‘赖狗啃泥’,真不错,咱小霸王服了你了,好歹你得留下一个姓名儿来,有闲空咱可以找你聊天解闷儿去。”
  丑女虽生得难看,但却精灵透顶,在她一见到易猛,就爱上了他那一种浑厚的天性,现在一听人家说有闲空去找她聊天解闷去,没来由,丑脸上竟然也会绯红。
  但她却仍然紧绷着那张丑脸,喝道:“你还服不服气?”
  易猛又是一拍胸脯,叫道:“咱小霸王易猛,自出道以来,威震武林,名扬天下,从没栽过跟头,除了佩服咱那方兄弟以外,今天咱又算服了你了。”
  丑女仰头想了一阵,像是有一个难题,一时无法解决,丑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两只眼中的光彩由柔和变成了森冷逼人,刹那间又回复了柔和,几次张嘴,都像是很难为情似的,最后似是下了决心,慢慢的道:“那么我嫁给你,你要不要我?”
  易猛虽然傻里傻气,可并不是一个十足的白痴,他对娶媳妇讨老婆这回事,倒是明白,所以他一听丑女说要嫁他,心说:“我怎么没想到这场子事上呢?”
  他心中在这么想,眼睛就发了直,也忘记回答人家的话,只怔怔的盯着人家瞧。
  那女郎虽丑,但总是一个姑娘家,这样的被人盯着看,似也被看得难为情,头儿一低,跺着脚道:“你怎的不答我的话,老望着我干什么?”
  易猛这时已坠入飘渺的遐想中,忽然被丑女的话声惊醒,迷惑的道:“我怎么奇怪,从前我怎么没想起这回事儿呢?”
  他这一句话确是由衷而发,说的十分坦然,丑女并不以为受辱,幽幽的英口气道:“假如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易猛仍然呆看着人家姑娘,闻言忽然摇了摇头。
  丑姑娘诧异万分,问道:“你是嫌我生得难看吗?”
  易猛道:“不!我看你长得还好!”
  丑女道:“那么你摇头干嘛?“易猛道:“我忽然想到你的本事比我大,我配不上你。”
  丑女笑道:“谁说的,你的本事才比我大呢!告诉你,我用的是巧劲,懂吗?”
  易猛闻言,蓦的跳起身来,一把抓住姑娘的手,咧开大嘴笑道:“当真的吗?我太高兴了,咱易猛威震武林,名扬天下……”
  他信口胡吹的两句口头禅,还没说完,忽听玄元观中,钟鼓齐鸣,丑女一拉他的手腕,叫道:“傻哥哥,咱们快走,迟了怕赶不上了。”
  那钟鼓之声,正是玄元观集众对付阮杜二女的信号,傻小子和那丑女怎能知道,还以为人家是上晨课呢!
  这时天色已然大亮,遥遥望去,只见那玄元观立身云雾平林中,只露出上半截的殿顶,看那一片檐牙栉比,气派倒是真的不小。
  易猛和那丑女略微的打量了一下,起步就朝那观前奔去,在途中,丑女告诉易猛,她的姓名叫夏琬,乃是北天山天池圣母的门下,常在新疆大戈壁沙漠中行侠,她这次来到中原,还是破题儿第一遭呢!
  两人一阵紧驰急奔,赶到玄元观前,见一片人潮正在骚动,易猛不知就里,冒冒失失的喊了一声,就引出了藏龙堡的人出面戏耍,闹将起来,那藏龙堡的两名高手,一个葬身深涧,一个被夏琬摔得头昏脑胀。
  书接前文,且说那杜小蕙回头看了易猛一眼,虽然有很多疑念,但却无暇顾及,转头又跟着那两个小道童走去。
  杜小蕙在这一路上,是沉默不语,虽然两只脚一步步的走着,但脑际却思考着很多问题,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那玄元观的掌门上玄真人。
  可是那阮玉玲也在沉思,她想的是,人家玄元观享誉江湖百多年,算得上是高手如云,偷抢了人家报时的古钟,是多么一件大伤颜面的事,绝不会能善罢干休,看来就算保得住性命,也得碰个焦头烂额而出。
  杜阮二女各有各的心思,想着想着,就进了两重大门,再绕过一段横廊,就到了一座清幽的偏厅,看这侧厅极为宽敞,横宽有四十多丈,厅中竟无一些陈设,只有在地上零星的铺有不少蒲团,像是一个练功之所。
  这时,一缕朝阳斜斜的自廊枢射入,使人感到有点苍凉的意味。
  那两个道童将杜阮二女引到这座偏厅,就停住了脚步,朝二人合十道:“请二位施主稍待,我们去禀告师父出来。”
  杜小蕙闻言心中一动,暗忖:这师父和掌门人的称呼大大的有分别,想是另有其刃,别上了这小道童的当,当下便问道:“你那师父是不是上玄真人?”
  小道童恭谨的答道:“掌门人是我们的大师伯,家师是三清观中堂首座道玄真人.……”
  杜小蕙不等人家说完话,先就娇叱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玄不玄,我是一概不见,我只要见一见你们的掌门人,交代一下借用古钟之事,完了我们还有事去办,那有这么多的时间看你们的玄元观,难道说,你们玄元观堂堂的掌门人,竟不敢出来见我不成?”
  两个小道童听杜姑娘这么一大篇牢骚,也不笑不恼,连理都不理,迳自转入厅后而去。
  气得个杜姑娘直跺脚,就在那两个小道童身形刚一消失,厅门外一阵微风轻动,跟着就见一条人影一晃,赶掉头看去的一瞬间,那人影已到了跟前。
  二女倏的一惊,伸手就要拔剑,那人却吃吃的笑道:“蕙妹妹,怎么这样胆小呀!”
  二女这才看清,来者乃是俏郎君红绡女侠裴轻云,她这时仍然是书生打扮,笑嘻嘻的站在两人面前。
  阮玉玲可不明白人家是个西贝的主儿,吓得直朝后退步,杜小蕙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姐姐,你怕个什么劲呀!这位是裴姐姐,你仔细的看看。”
  阮玉玲仔细的一看,当真的是裴大小姐轻云姑娘,这才定下一颗心。
  裴姑娘一指杜小蕙的鼻尖,俏骂道:“好一个刁钻的丫头,你的胆子可真的不小呀!玄元观无疑是龙潭虎穴,你竟然给人家闹了个乌烟瘴气,上玄那个老杂毛可不是轻惹的,我看你怎么善后。”
  杜小蕙冰雪聪明,早看出裴姑娘的来意,没有解决的办法,绝不会轻易现身,秀目微微一转,就有了主意,跺着脚耍赖道:“我不管,你来了就找你,这事儿你得给我拿个主意。”
  裴轻云笑道:“你闯下的祸来找我,可没这个道理,再说我也犯不着自找麻烦。”
  三人正在逗闹,忽听一阵细乐从那偏厅后边转来,裴轻云才将面色一整,道:“蕙妹妹,别闹了,你那昆哥已入玄元观心脏,大事已成功一半,就看你的应付了……”
  话音未落,人已早纵出厅去,身法好快,阮玉玲那样敏锐的目光,也没看清楚。
  但在人踪消失之瞬间,忽有一物坠在杜小蕙足下,低头一看,见是一张字柬,连忙俯腰捡起,展开一看,见是方昆玉所写。
  大意是说,玄元观恶道上玄,妄心窃据武林盟主,领袖天下武林,不但背后另有为其撑腰之人,且这玄元观中机关重重,最厉害的就是那一十三层弥天化血阵,阵中设有十三层埋伏,一层难似一层,多高的武功进去也是白饶,我已在彼等候,到时相助破阵等语。
  二女刚刚看完,就见随着那乐声,从偏厅内进来两小队道童,一边十二人鱼贯而出,最后出来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老道士,两目炯炯,充满了慑人的光芒,看样子就知是那道玄真人。
  杜小蕙暗骂一声:“臭架子倒不小。”她又思忖了一下,才上前道:“来者可是道玄真人吗?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掌门真人呀!”
  道玄真人见对方这个少女,竟然如此无礼,像是自尊心受到损伤,气得双目冒出了怒火,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借着轻拂两袖的掩饰,强忍着气愤,问道:“嗯!贫道正是道玄,施主可是自称玄元派掌门人的杜姑娘吗?”
  杜小蕙微微一笑道:“小女子正是杜小蕙,道长有何见教还请早说,如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带我去见你们那掌门人再谈,好吗?”
  道玄见杜姑娘言语咄咄逼人,心中就更生气,嘿嘿一声冷笑道:“玄元观在武林中虽算不得名门正派,但近百年来,可没有人敢进玄元观来撒野,想不到施主竟为本观开一先例,事出固然有因,但有碍本观的百年声誉,情不可恕,如要见本观掌门容易,只须通过本观一十三层化血神阵,如肯伏罪,只须打一百蟒鞭已足。”
  杜小蕙听他说着,心里想着,暗道:“来了来了,果然不出昆哥的所料,一十三层弥天化血阵,我倒要看看他那十三层埋伏有多厉害。”
  阮玉玲心中也在想,如若受人鞭打,那该是多么丢人的事,加以自己两人又都是女孩儿的身体,岂能容一些杂毛老道碰得的?说不得,只好试一试他那化血神阵呢?虽然是危险一些,但总比受辱而死要好一点。
  两人同样的心思,杜小慧转头一看阮玉玲,阮玉玲朝她微微的一点头,杜小蕙就又转回头来,朝那道玄道:“我们姐妹两人,虽然出道未久,经历尚浅,但对贵观的弥天化血阵却早有所闻,既有此便,正好见识见识,道长就请带路吧!”
  道玄见二女对本观震慑武林的弥天化血阵,竟然毫不动容,心想:好你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们能走上一趟,就知道厉害了。
  当下即在那两列道童中,招手叫过来两人,道:“修性、修禀,你们领两位女施主去阵中走走,让她们见识见识。”
  两个小道童领命,走到二女跟前合十道:“二位施主请。”
  杜小蕙听那道玄真人说话,太过于骄狂自大,心中就有些生气,一边走一边就朝阮玉玲道:“现在江湖上尽多是些欺世盗名之辈,别瞧口气有多么大,也不过吓唬一些黄毛未尽的小孩罢了,真要碰到事儿上,那才稀松平常呢?也许人家这玄元观和那些妖魔小丑不同,瞧瞧人家那份派头就知道啦!”
  道玄真人听杜小蕙所说的话,尖酸刻薄,心中更气,只是人已走去,气得瞪大了两只眼,却毫无办法,猛的一顿脚,转出厅去。
  要说到这十三层弥天化血阵,确实是险恶已极,原本只有十二层,内外各六层,按十二星官摆设,分为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处女、天秤、天蝎、人马、魔羯、宝瓶、双鱼等十二层。
  白羊至处女为外六层,天秤至双鱼为内六层,入白羊宫转北,渐转渐入腹地,外六层并无多大险处,只要有本事,闯过去并不甚难,等入了内六层,简直非有宝刀宝剑不能通过,不过,还须懂得机关埋伏的人才行,否则阵中机关相连,稍一不对,上下四方的各种埋伏,一齐发动,任有天大本事,也难防御。
  最厉害的还数那第十三层,里边并没有厉害的埋伏,却散布了一种令人蚀骨的毒气,只要身上沾着一点,任是金刚罗汉,也得化为枯骨,更不用说出阵了,可是那第十三层又正是出阵必经之路,所以,近百年来,毁在那第十三层阵中的武林高手,不下四五十人。
  且说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随着两个小道童出了那座偏厅,顺着走廊行有半盏茶时,又到了一座厅房。
  这所房子建得十分坚固,墙壁甚厚像是设有两层,室中陈设精雅,琴青满架,花影在壁,直似一置雅文士所居,只有那当中的一个神座,摆在那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二女正自感到奇怪,那两个道童却发话道:“二位女施主留意,此地就是入口。”
  说着用手一按那神案,轧轧一阵响声过后,已现出一个三尺方圆的地洞。下面还有灯光,深约两三丈,却并无阶梯可循,在那地洞中央竖着一根木柱,看样子似是供人上下之用。
  那个叫做修性的道童,用手一指说道:“二位女施主可由此处下去,到了尽头有一道小门,把左面铜环一扭,前面就会现出一条甬道来,再往前去……”
  他话刚说到此处,忽听有人说道:“这个我们知道了。”
  修性正待回头看去,“噗嗤”一声,已被人点中穴道,修禀见状,刚要喊叫,那知嘴一张开,声音还未叫出,也被人点到。
  这一突然的变故,杜阮二位姑娘猛吃一惊,待看清楚时,却又高兴得笑了。
  原来这房中凭空多了二个人,乃是方昆玉和裴轻云,另外一个玉面朱唇的美少年,却是路鹤年。
  杜姑娘正感到势单力孤,一见到了三个人,心中怎不高兴,也顾不得人家笑她,一字拉着方昆玉的胳臂,叫道:“昆哥哥!你是怎么来的呀!”
  方昆玉笑道:“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野丫头,胆子可真不小哇,玄元观岂是好招惹的,累得我们几天都没好好的休息,还几乎让瑞云姑娘丢掉一条性命,你说说看,你闹得还像个样儿吗?”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用手指了指那地洞道:“你们还想跳下这座水牢去,你也不想想看,玄元观所设的十三层弥天化血阵,为的是一网打尽天下武林中的好手,他们独自为尊,竟会这样容易,先让你去闹上一阵,那样一来,机密外泄,谁还来自投罗网。”
  这一顿话,说得杜姑娘粉面绯红,羞羞惭惭的垂下头去。
  最难受的还是那阮玉玲姑娘,在起头听方昆玉叫她野丫头,虽说那不是一句好话,但她心里却甜甜的,越往下听去,就越难受,听到后来竟禁不住流下泪来。
  裴轻云见状,连忙过去扶着她的肩头,劝慰道:“姐姐!你难受什么,昆哥又不是说你,都是蕙丫头一个人闹的,关你什么事嘛!”
  说着,白了方昆玉一眼,方昆玉何等聪明,早知自己说话太笼统了,连忙朝阮玉玲打了一躬,笑道:“玲姐姐,别生气,是我说溜了嘴,忘了你也是被蕙妹妹给拉来的了。”
  方昆玉这一陪礼,阮姑娘才止住了泪,低声道:“都是我不好,和蕙妹妹无关。”
  路鹤年在一旁插嘴道:“好啦!好啦!闹都闹起来了,尽抱怨有什么用,我们还是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有精神,给他闹一个翻天覆地,出出气。”
  说着,就从那书架底下取出一个包袱来,打开一看,有牛肉,有馒头,还在冒热气呢。
  路鹤年笑道:“这些都是玄元观的道士奉献给我们的,让我们吃饱了好打他。”
  他这一句笑谈,引起了大一伙的笑声,方昆玉忽有所感,问道:“鹤年兄,猛哥哥和那位姐姐还没吃东西呢?”
  路鹤年笑道:“你放心吧!玄元观另有招待,他不让人家吃饱了,谁还肯来送命,再者,有那位癞姐姐在,准保饿不着我那傻师弟。”
  大家也实在饿了,就坐在这房中地下,馒头和牛肉,大嚼起来。
  一边吃着,杜小蕙就问起方昆玉等人是怎么来的,裴二姑娘又是怎样几乎丧命?她现在人在何处?
  方昆玉就详尽的说了一番,好在这水牢所在,十分僻静,观中道人也不轻易到这个地方来,要不然那有如此的闲暇。
  原来当云梦双云姊妹二人,随在杜小蕙阮玉玲二人马后,偷去桐柏山,一出熊耳山竟被人暗暗的缀上了。
  那钉梢她们的入,乃是五星帮武关分舵的贼人,因在两年前,那武关分舵曾被这姊妹二人挑了窖,并杀伤了不少匪徒,事情虽然已过了两年,但五星帮却耿耿于心,从没有一日忘怀。
  因为五星帮初次安窖立柜,就碰上了这个钉子,在帮会的声名上,实在是大失颜面的事儿,这次蓦的又在旧地碰上,岂肯轻易放过。
  可是,他们却明白,以他们那点能耐,还不是裴氏姊妹俩的对手,于是,就一面命人赶回武关送信搬兵,一面就紧盯着这姐俩,打量是到什么地方去的。
  姐妹二人,为报父仇少小入江湖,经验阅历算得上丰富,眼睛还有个不亮的,早就发现那跟踪的人,只是为着要到桐柏山赶这场热闹,所以就不愿和那班小贼治气,视若不见,仍然说说笑笑赶她们的路。
  这天,刚进入伏牛山界,天色已然暮霭苍茫,寒鸦栖树,眼看天色就要黑下来了,裴瑞云道:“姊姊,天都快黑了,还是先找个人家过夜吧!”
  裴轻云道:“现在正是月中,我们踏月驰马该有多好玩,不然到了晚了,让蕙妹妹她们露足了脸,我们才丧气呢?”
  就在她话音刚刚落,迎面的山岗上,疾风迅雨般的飞窜下来几骑健马,又是“叭!叭!”连声,半空中冲起了几枝响箭,裴轻云就知道不好,连忙探手取出钢折扇,当头的一骑,已然飞驰到跟前。
  另外又有三骑敌人,却从斜刺里冲截出来,将姐妹二人分开两处。
  看这情形,敌人似有预谋,大姑娘深悔自己方才太已托大,但这时应先回救妹妹要紧,两人能在一起,好歹有个互相支应,否则势难力敌。
  她心念一动,立即拨转马头,一跃数丈,回救瑞云。
  那知马蹄未落,对方暗器已到,裴轻云慌不迭张扇一挥,“扇剑连环”,迎着那暗器挡去,可是,护了人护不了马,暗器虽被挡开,那马却已厉声长嘶,跟着就双膝下跪,跟着是受伤不轻,难以支撑的了,要是随马倒下,可就失去对敌的先机。
  于是她急在马背上一耸双肩,平空拔起,人在空中一个侧转,身随扇走,“神鹰展翼”,斜刺里飞掠出去三丈开外。
  就在这刹那之间,俏郎君红绡女侠裴轻云,因坐骑马失事,略微就搁了一下,在她弃马掠去之时,背后已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紧跟追下了一人,没等她落地身形站稳,一股金刃劈风之声,已从脑后袭到。
  裴瑞云一招“巧扇扑蝶”转身回扇一挡,“叮当!”一声,在苍茫暮霭中,溅起了几点火花,猛觉虎口一麻,赶紧朝后纵开。
  立定身形仔细一看,见那从斜刺冲来之人,年纪约在五旬开外,一部花白胡须,手使一柄长剑,神态傲慢的站在对面。
  裴轻云一见认得,哦了一声,娇叱道:“我是什么人物,原来是过云雕霍天行,霍大寨主,失敬!失敬!你们这套不要脸的伎俩,我红绡女侠在两年前已拜领过了,除了懂得聚众围殴之外,还有什么能耐。”
  霍天行这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年要不是被这假小子一闹,说不定早就升任总舵中的外三堂的堂主了,现在不但升不起来,就是仍守原位,也还是戴罪立功。
  他是越想越气,一时之间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把牙咬得格格作响,猛的一旋身,手中长剑化作万点银星,疾迅如电,朝着裴瑞云迎头罩下。
  裴瑞云也立即滑身挥扇,施展出师传绝艺,“鸾翔凤舞”扇掌十八式来,只见她左掌右扇,满场游走,扇影重重,掌风呼呼,和对方那一柄青钢宝剑,搅起两三丈方圆的寒光劲气。
  要论真能耐,霍天行还不是裴大姑娘的对手,无奈姑娘心悬两地,她边打边朝瑞云那边回顾,无形中就吃了大亏,还遇上了好几次的险招。
  又苦斗了一阵,再看自己的妹妹时,却越打越远,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是遥闻叱喝之声,不见双方人影,不由心中大急,却又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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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2 20:55: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荒山穷野 双云力斗穿云鹞
  且说俏郎君红绡女侠裴轻云和那五星帮武关分舵的舵主过云雕霍天行,打在一起,正是旗鼓相当,打得是难分难解。
  双方走有二三十招,裴轻云心急妹妹安危,立时展开急攻,朝对方招呼。
  她这一心进攻,就忘了护身,提左脚,挥绢扇,偏身欺进,用了一招“极目沧波”之式,扇锋倒削霍天行的右臂,竟把左半边身子,完全“卖”给敌人。
  过云雕霍天行一见大喜,以为有机可乘,蓦的塌身上步,剑走卷地凉飚,直向裴轻云下三路扫去。
  裴轻云一扇打空,倏的一式“黄鹄冲天”,平空拔起有一丈多高,堪堪让过对方那下扫的一剑,霍天行乘着裴姑娘身子悬空,猛的一长身,长剑一招“举火燎天”,剑尖朝对方丹田穴猛戳过去。
  这一招不但急如电火,迅捷无比,可也轻薄已极,裴姑娘粉脸一红,暗骂一声:“狗贼,你是找死!”
  人在空中,就势再一腾身,跟着蛇似的娇躯陀螺般的一拧,避过剑锋,脚尖微微一点对方剑背,就这微微一点的功夫,人已如飞鸟般疾掠而下,脚未落地,右手绢扇,已朝霍天行的右腕削下。
  霍灭行一招走空,大吃一惊,幸而他并非庸手,疾忙身躯向后一倒,同时右脚“巧踹金灯”,人虽后倒而脚仍向裴姑娘踢去。
  这一招是匆忙中踢出,怎能踢得中人家,可是虽未踢中,却巧妙的闪过裴姑娘的扇锋,不然若被扫中,右腕立即就得断折。
  但那裴轻云这时是恨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击不中,余势未衰,立即变招,偏身上步,直如电光火石般,招走“登山赶月”,右手钢骨绢扇,已齐齐扫在霍天行的右臂上。
  过云雕这时正是技差一着,缚手缚脚,怎样也躲闪不开敌人这一扇,惨呼一声,一个“懒驴打滚”之势,猛的翻出去好几丈外,命是保住了,而那一条右臂却和他分了家。
  红绡女侠裴轻云,一扇伤了过云雕霍天行,因为心悬妹妹裴瑞云的安危,也就顾不得再去追杀敌人,急忙收扇旋身,闯向那树林中去。
  这时群贼眼见他们的大舵主伤在人家扇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再一和裴姑娘一对目光,见她那水秀的眸子里,充满了杀意,全都心中一凛,等到裴姑娘将纵到树林边缘,这才想起不能放敌人逃走,高喊一声:“用暗青子招呼她,给咱们舵主报仇呀!”
  一言提醒群贼,又是一声喊嚷,暗器乱发。
  裴轻云不防有此一着,瞬息之间倒也被闹了个手忙脚乱,绢扇复张,身形飞舞,扇打手接,闪躲腾挪,将将避过那些暗器,又听有人叫道:“好身法,接你大爷几柄飞刀试试。”
  裴轻云循声看去,见在一块大石后现身出来一个三十来岁,劲装打扮的汉子,认得这人名叫飞刀蓝作仁,乃是两湖一带黑心狼万定方的门下。
  那万定方在江湖上却是个有头脸的人物,凭着他那三十六路飞鹰刀法,和十二把喂毒飞刀,确也闯起了不小的声名,差不多的武师,还真敌不了他,只是,这人心黑手辣,尽讲利害,不问道义,江湖上人缘极坏,所以人们就送号叫他黑心狼。
  飞刀蓝作仁虽是他的徒弟,但要论起真功夫实能耐来,却是稀松平常,十二把飞刀练的还能勉强像样,可是那份心黑手辣,倒是青出于蓝,较之乃师还要狠出好几倍。
  所谓“物以类聚”,这飞刀话蓝作仁就仗着他那心黑手辣,入了五星帮,又在这武关分舵当起掌刑管事来了。
  当过云雕霍天行闻讯率领群贼来拦截裴氏姐妹之际,本是派他在分舵留守,可是这小子心眼一动,想道:“对方任有多大的本事,也不过是两个女的,凭着这武关分舵几十位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这么一想,就暗恨霍天行待人有偏私,心说:“好哇!你霍天行就是这么样待人呀,有功可取的事,你就跑在前头,让我来跟你们守窝,没有一点好处的事,却叫我们去白费力,今天,太爷给你泡上啦,捉住两个小妞这一件功劳,你可不能全呑,见一面分一半,少不了你家蓝太爷的一份。”
  他主意拿定,说什么他也不愿留守,非得参加拦截云梦双云的行列不可,他有一篇大道理,说是:“本帮龙兴不久,要想在江湖上闯下万儿,树立成名,全帮上下等人,就应该同心合力,不避艰险,才能有成,我蓝作仁既蒙帮主恩典,舵主的爱护,忝居掌刑管事,可不能尽将刑罚用在自己弟兄身上,我总得身临其境,参与其事,一面为维护帮运出力,一面也可洞察弟兄们的功过。”
  他这一篇大道理,确实使过云雕霍天行无法驳得,只好答应他同行。
  这一来,那飞刀蓝作仁心中别提够多高兴啦!一路上在那些匪徒面前耀武扬威,好像自己已经成了英雄人物,但在暗地里,他可也挨了不少骂,谁都说,这小子活不长了,死了准得转入畜牲道中,你没听,人家的名字都叫难作人吗?等着瞧!待会上了阵,准会变成狗熊。
  当真的,在他们和裴氏姐妹一碰上了头,双方动起手来一看,别瞧人家是两个妞儿,手底下倒是真不含糊,飞刀蓝作仁可就真成了狗熊啦,眼看着过云雕霍天行被人家断去了一条臂膀,他可就没那份胆量出来。
  试想,在贼窝里能有几个好人,当时就有几个狡滑的匪徒,朝蓝作人道:“蓝刑堂,舵主伤在人家手上,就这样能完吗?闻说你那飞刀百发百中,天下无敌,我们就看你的了,再说,我们舵主和人家动手,明知不敌,你蓝当家的怎不出手相助呀!这些事我们弟兄看得清楚,报仇不报仇在你,反正帮主要问起来,我们是实话实说。”
  这两句话,可把一个飞刀蓝作仁说得,不凛而战,心想:“糟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上呢?要是早点出手,就许能帮霍天行一个忙,不致于被人家削掉他一只手臂,现在事情已晚了,要是闹到帮主那里,自己畏缩不前贪生怕死之罪已成,论帮规就得万刮凌迟,死倒不怕,那份活罪就先受不了。”
  他想了一想,才硬起头皮现身出来,随着喊声,就先发出去两把飞刀,连个“打”字都没叫。
  红绡女侠裴轻云是何等人物,一见飞刀打来,连绢扇都不用了,唰的一声扇合入袖,两只玉掌伸出,由外向内一抄,已抓住两柄飞刀,矫笑道:“蓝作仁,你还有多少破铜烂铁,全拿出来吧,用完了,我好打发你上鬼门关去。”
  蓝作仁万想不到,对方接刀的手法,如此巧妙,再听人家这几句话,根本就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是既惊又怒,更是害怕。
  但是,飞刀既然已发出两口,在势不能就此罢手,于是,他一声不哼,又取出六口飞刀,连环发出。
  这一手连环飞刀,乃是黑心狼万定方的成名绝技,六口刀分取上中下三盘,后发先至,先发后到,直取中盘那两口飞刀被后面两口飞刀一碰斜飞,改进上盘,后至那两口飞刀受前阻之力,低飞直取下盘,最后那两口飞刀更以全势发出,因中途并无所阻,所以疾发直取中盘,较之先前那四口飞刀,要快得多了。
  可是,飞刀蓝作仁的能耐,却较其师万定方差得多了,同时心中又有些怯敌,所以发出来的那飞刀,可就差了准头,裴轻云毫不费力的就躲闪开去。
  这么一来,蓝作仁心中更惊也更怕,看看手中还有四把飞刀,打出去吗?也是白费,不打出去吗?在势又不能,他可就作了难了。
  裴轻云却不放过他,笑道:“喂!还有四口飞刀呢?怎么不一齐打出来呀!耽误了时间,待会阎王爷不收你,可别怪我。”
  飞刀蓝作仁被裴姑娘这一骂,任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得发烧,暗中一咬牙,所剩那四口飞刀,脱手而出。
  这一回,裴大姑娘并不躲闪了,两口飞刀仍然握在手中,展开罗袖向上一抖,先将打向两肩的飞刀卷住,跟着旋身滑步,飘过最后两把飞刀,接着两袖向外一甩,同时口中喝道:“打!”
  两口飞刀立从罗袖中,疾射而出,一取在地上躺着的过云雕霍天行,一取蓝作仁的左肋。
  她这一手两刀分取两人,那霍天行伤重倒地正在昏迷状态,早就失去了躲藏能力,一刀正扎在前胸,又是一声惨叫,一缕冤魂朝鬼门关奔去。
  那打向蓝作仁的飞刀,去势迅疾无比,别瞧人家是用袖子甩出来的,比起自己用双手掷出还要劲急,而且那飞刀来势,刀光不摇,刀柄不摆,急急中仍然保持着四平八稳。
  这一手,几乎将蓝作仁吓得发昏,那敢怠慢,只得平拔而起,来躲这口飞刀,可是,他自己的武功造诣太差了点,身形竟仅仅只拔起五六尺高,那把打他左肋的飞刀,却削在他的左脚踝上。
  脚踝一阵刺心的疼痛,那里还稳得住势,“娘呀!”一声,一个倒栽葱,头下脚上,摔在那块大石上,又砸了个发昏。
  裴轻云并不轻饶于他,就在他摔下之际,手中两口飞刀一齐出手,一刀扎进他的右肋,另一刀却来了个后心通前心,也随霍天行赶往鬼门关而去。
  裴轻云见飞刀除了两个敌人,才又转身又林中奔去,
  那班匪徒们,全被她这两手给震住了,那个不怕死,早就逃了个无影无踪。
  裴轻云冲入林中,黑暗暗的毫无一点动静,只听那风摇树枝,簌簌作响,举头四望那有妹妹瑞云的影子。
  她手足连心,那能就此罢手,就四处寻找,翻过一道土岗,前面却是两座小山之间夹着的山谷,虽说是小山的山谷,却也有二十来丈高,谷底怪石峻峋,崖边枯藤野草凌乱,似有人曾从那里滚落下去的样子。
  裴轻云见状吃了一惊,立即双袖一抖,翩如飞鸟一般,朝谷底纵去,查踩踪迹。
  这时,约有四更来天,月已西坠,大地上一片黑幕笼罩,那谷底更是黑沉沉的不辨景物,她略一凝思,拾起两块石头,用力一击,立时飞溅出一蓬火花,就势点然了谷中枯草,更取了一束,当做火把,然后又把那火踩熄,以免焚烧山林。
  她拿着火把,俯首细细的查看,只见山谷底下有好几滩血迹,却又不见有任何尸首,不由暗暗吃惊,不知是什么人受伤,如果是五星帮中的匪徒?那么妹妹定在左右附近,如果要是自己的妹妹受伤,那就一定完了。
  她一想到妹妹,心中就一阵难过,同时也怔悚不已,再又四处一找寻,仍是月黑风高,伊人杳杳,到了这般田地,可不由得悲从中来,泪下如雨,几乎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忽听远处随风转来几声轻微的人语,猛地伏下身来,将耳朵贴着泥土,听了一听,倏的起立,纵身朝那人语之处奔去。
  奔行约有大半里地左右,前面是一片乱石堆,那些大石生长得峻峋嵯峨,形状十分险恶,那人声也越听越真,像是就在那些怪石后边。
  她慢慢掩到那怪石背后一看,给怔住了,就见在那怪石围绕中间,是一片七八丈方圆的平地,中间生了一堆大火,围坐着一群男女老幼有六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老尼姑,左边坐着一个奇丑的少女,右边那倒卧在地上的正是自己的妹妹裴瑞云,另外三个入,可全认得,乃是方昆玉、路鹤年、四海神龙展泽沛。
  她不由大加诧异,心想:这些人是怎么来的,看来我那妹妹受伤必是不轻……
  她正在思忖,就见那老尼姑抬起头来,两眼之中射出炯炯神光,却朝自己藏身之处看来,不由大惊,赶忙缩肩藏头矮身下蹲,忽听那老尼说道:“身到菩提树,必是有缘人,裴大姑娘何不现身相见?”
  语音入耳,裴轻云比方才老尼抬头时,还要心惊,因她并非外行,从老尼的声音中已分辨出来,人家竟然具有极高的内功造诣,何况又点出自己的姓名呢?
  她为人向称谨慎精明,看老尼慈眉善目,法像尊严,自有一种令人懔然敬畏的威仪,加以还有方昆玉等人在坐,料知决不是坏人,于是立即现身纵出,紧走几步,朝老尼敛衽行礼道:“老菩萨善心引渡,并救下舍妹,裴轻云感德不尽。”
  老尼笑道:“裴姑娘,我们不必再行这些俗礼了,先坐下好说话。”
  裴轻云依言,就挨着方昆玉身边坐在地上,老尼一指地下躺着的裴瑞云道:“这孩子也太狠了,也太大胆了,将江湖大忌‘遇林莫入’一句话都不放在心上,这幸而是碰上了我,不然可够苦竹那孩子张罗的了。”
  裴轻云闻言,心想:好,这倒有意思,我师父七八十岁的人了,在你口中仍然是一个孩子,看来这老尼必是一位世外异人。
  可是,她绞尽一脑汁也想不起老尼是什么人,还算她实在聪明,急智阅历都来得及补救,忙就原位伏身问道:“不知老菩萨是怎样的称呼?”
  老尼笑道:“贫尼了因,一向住在北天山,这次为了这个孽障的事,才破例重到中土,没料到却碰上此一番浩劫,看来当真的是愚顽难渡呀!”
  她说着用手指点那丑女一下,那丑女立刻垂下头去。
  老尼这一报出名号来,裴大姑娘可不由一伸舌头,心想:我当是什么人会这样的托大,原来是天池圣母,别说她管自己的师父叫孩子,就是再大一些,也大不过人家天池圣母去。
  裴轻云又问方昆玉,是怎么赶到此地来的,方昆玉就将自己如何发现她们偷去,又如何领命从后追赶她们,简略的说了一遍。
  原来方昆玉四个人奉命追赶杜阮二女和裴氏姐妹,一路上疾驰急追,放尽脚程奔跑,好在路旷人稀,就是大白天里,也可以施展轻身功夫,路展二人的功力,虽然比不上方昆玉,可是方昆玉却不能太过于炫耀,二人还勉强跟得上。
  可是,却苦了傻小子易猛,虽说他的脚程不弱,但受了他那体形之累,可就慢得多了,就越落越远。
  方昆玉是情有独钟,心中总放不下杜小蕙,于是对她的安危也就更担心,恨不得抖开双翅飞翔而去,怎奈新交好友,加以尔后为报血仇正需入手帮忙,也不便过份冷落,只有强忍着心急,慢慢的前走。
  那是第二天的申牌时分,他们一行就到了伏牛山界,看着天色已将入暮,傻小子也不知落后多远,大家就在一个山坳处等候,一直等到暮色苍茫,天已入黑,易猛才气喘吁吁的赶到,大家又休息了一阵,才重行上路。
  又走有十几里路的光景,就到了那两座小山夹峙的山谷口,忽听谷中有兵刃击撞和喝叱之声,再看那易猛早又落后。
  方昆玉也顾不得再等他赶上来,就朝路展打了个手式,三人齐到一棵大树后边,见裴瑞云正舞动彩虹带,和二十几个贼人战在一起。
  四海龙神展泽沛见状,忙向方昆玉问道:“昆哥,那不是裴二姑娘吗?我们赶快出手助她一臂吧!”
  方昆玉伸手一按他的肩头,道:“且慢!让她再斗上一阵才说,这几个姑娘胆子也太大了,不让她吃点亏,往后麻烦会更多。”
  就在他们说话这一刹那间,战场中形势大变,有一个使链子枪的贼人,早已掩到裴瑞云身后,一挺手中链子枪,悄没声的一枪刺去。
  裴瑞云此时也是心顾两地,既担心着她姐姐的安危,又恨贼人太不要脸,竟仗着人多势众来对付自己一人,急怒攻心,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一个劲的猛攻,竟忘了背后,等到一发觉有变,赶忙拗步转身,堪堪让过那一招,可是衣襟却被扯下了一片。
  这一来几乎将一个彩虹飞侠裴瑞云气得昏了过去,暗中一咬牙,招数一紧,一招“云霞满天”,彩虹带挥成一圈,直朝使链子枪的人头顶砸下。
  那个使链子枪的入,在江湖上也是叫得响的人物,提起穿云鹞子汪典来,够叫人头痛个好几天的,此人阴鸷好色,心狠手辣,和那过云雕霍天行有八拜之交。
  过云雕霍天行投入了五星帮,且又当了武关分舵的舵主,就把他拉了进去,当了武关分舵的副舵主。
  此番发现了当年仇人云梦双云,又在附近现踪,那能放过,就动员整个武关分舵的人手,其中有插翅豹子徐瑞,一盏灯胡冲,就地滚王立,闷棍子李信,飞燕子葛雄,等七八个绿林好汉,连同手下一班小贼,总有三四十个人,一同出动拦截裴氏姐妹。
  当时预定由穿云鹞子汪典,去对付红绡女侠裴轻云,过云雕霍天行对付裴瑞云,可是,在双方一对盘,汪典就改了主意。
  原来,汪典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他见裴轻云是个少年书生,就没有了兴头,一颗心早被裴瑞云勾了去,立意改换对手。
  汪典有他的如意算盘,指挥着胡冲等人,先将裴瑞云诱走,引到山谷危险的地方,合众人之力先收拾了这小妞,再回头去帮助霍天行,干掉那裴轻云,那知,竟因此送掉了霍天行一条命。
  他们边打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小山谷,裴瑞云杏目偷窥,却不见姐姐的踪影,才知上了敌人的当,心中不禁焦躁,无奈对方人手太多,硬闯是不容易愿得过的。
  裴瑞云幼小涉足江湖,论经验阅历可并不弱于一般老手,心中虽然焦急,她可知道在这么以寡击众的恶斗中,绝不能稍微分心,于是就沉着气,咬牙拼战。
  她这一定下心来,彩虹带宛如神龙缠体,上下飞舞,劲风从带身上直荡出来。
  穿云鹞子汪典和他那些贼党,虽在江湖上经验很足,却从未见识过这彩虹带,一时之间,倒被闹了个手忙脚乱,全都不敢让那彩虹带缠上,只是以精妙的招术的招术游斗。
  在这时,汪典可看出便宜来了,撤招抽身,悄无声的就闪在姑娘身后,冷不防蓦的一枪刺出,在他以为任是神仙也难躲开。
  可是,在这个当儿,他就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他这一枪并不刺向姑娘后心,却朝人家大腿上刺去。
  也是这小子恶贯满盈,裴二姑娘不该丧在他的链子枪下,才被姑娘闪开,只将衣襟扎了一个窟窿,且挑下巴掌大片的碎布来。
  裴姑娘一气,彩虹带挥成一团迎头盖下,汪典链子枪一挺,打算搭住对方的彩虹带,那知裴瑞云这一招“云霞满天”乃是一个虚招,等到汪典链子枪往起一搭,姑娘棠上一用劲,彩虹带像一条毒蛇般,又朝汪典右肋点到。
  这时,另一边那几个贼人可也没闲着,插翅豹子三尖二刃刀专找空挡,就地滚王立泼风刀不离裴姑娘下盘,其余几人仍然四周牵掣,并且嘴里尽骂些不干不净的下流话,惹得姑娘紧咬银牙,一边动着手,一边就伸手囊中掏出一蓬金线神针,随着她那“云霞满天”一招,打向汪典之际,玉腕扬处,一蓬银雨就朝那口出秽言的几人打去。
  且说彩虹飞侠裴瑞云,喑恨贼人出言不逊,打出了一蓬金线神针,同时彩虹带也变招改打汪典的右肋。
  穿云鹞子汪典链子枪上搭落空,两肋门户大开,不防人家的彩虹带竟朝右肋点到,想招架已然太迟,急忙之中,拧身跃退,任他跃纵得快,右臂却被那彩虹带扫着了一点,火辣辣的生疼,落地时踉踉跄跄几乎跌倒。
  就在这时,飞燕子葛雄,和那一盏灯胡冲两人各中了两支金线神针。
  这金线神针,乃是苦竹老尼的独门传授,专破一些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裴轻云姐妹二人的用法,各有不同,裴轻云是喑藏在钢骨绢扇内,乘那绢扇开合之间发出,裴瑞云却全练得是手劲。
  那葛雄和胡冲二人,中了金线神针,立感伤处一麻,飞燕子葛雄倒还真识货,立即鬼叫道:“并肩子小心啦!这浪蹄子的暗青子有毒!”边叫边就朝圈外纵去。
  那一盏灯胡冲那被神针正打在致命之处,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气绝身亡。
  这一来,激起群贼的怒火,插翅豹子徐瑞的三尖两刃刀,就地滚王立的鬼头刀,闷棍手李信的铁棍,三个人三件兵刃,齐向裴瑞云攻来。
  先是闷棍子李信的铁棍一圈,盘头盖顶打下,姑娘刚刚一闪身让过,后面徐瑞的三尖两刃刀又到,紧跟着就地滚的鬼头刀伺机扫袭下盘,挑刺姑娘双腿。
  裴瑞云三面受困,当真是节短势险,看得一旁暗窥的方昆玉等人,无不血脉膨胀,全替姑娘捏了一把汗。
  但是小姑娘却应付裕如,毫不忙乱,跃身斜纵让过两柄刀,凤目怒睁,彩虹带猛的一抖,霞光四射,劲风飞扬,招走“神龙摆尾”,就见一道长虹,席卷而下,正卷住就地滚王立的右脚踝,接着猛的一用劲,就地滚倒成了满天飞啦,头上脚下,被人家踹起两丈来高,跌落向深崖而去,遥闻一声惨叫,准知道是活不成了。
  裴姑娘一带卷飞就地滚王立,彩虹带余势未尽,唰地一声,招变“玉带圈腰”,猛的又卷住了闷棍手李信的腰。
  别瞧这裴二姑娘在平素如何的温文娴静,一旦她生了气,手下可是真够狠的,彩虹带一缠住闷棍手的腰,暗运一口真气,劲贯带身,猛的一抖一摔。
  闷棍手那还立脚得住,先是铁棍脱手,紧接着横着身躯被彩虹带卷起,又是猛的一摔,无巧不巧,他那一颗头正砸在自己的铁棍上,来了个满堂红,脑浆迸裂。
  插翅豹子徐瑞,可不愿死在彩虹带下,心想:自己的命才是命,顾不了什么江湖义气,打不过还有个跑呢,必须死里逃生,于是迅速转身,飞纵而逃。
  他想的倒是不错,无奈他今天碰上了裴二小姐,又正赶在气头上,怎能让他轻易逃脱了,娇喝一声:“狗贼,你还想走吗?”
  人随声到,半空中身形侧转,凌空疾冲,同时那彩虹就如长绳套马一般,抖起一团光华飞降,威势更为惊人,一下就缠住了徐瑞的脑袋,娇叱一声:“滚回来吧!”
  插翅豹子徐瑞,倒是真听话,身向后仰,不但真的滚回来,竟然倒着滚回来了。
  她这彩虹带连着缠打三贼,也不过就是瞬间的事儿,这时,那穿云鹞子汪典又看出便宜来了,他见裴姑娘带梢缠住插翅豹子徐瑞往里拉,以为人家的兵刃抽不出来,此时进袭,正是一个良好机会的。
  于是,链子枪一抖,高喊一声:“小心肝儿,你倒是真狠呀!看我的家伙来了。”
  随着喊声,链子枪一抖“毒蛇寻穴”,直点裴姑娘下盘。
  裴姑娘一听气得脸色倏变,又见他这一招,满含着下流,不由得秀眉直竖,杏眼圆睁,手上一用劲,“嗖”的一声,那彩虹带摇起插翅豹子徐瑞,就朝汪典砸去。
  徐瑞身子凌空,跟看着硬朝汪典的链子枪上砸去,吓得他杀猪般的狂叫,他知道,这要是一被砸上,立时就得命归无常。
  可是,任他如何的狂叫,那身体却由不得他自己,仍然如殒星下坠般朝着汪典砸下。
  那穿云鹞子汪典见状,也给怔住了,手中慢得一慢,那徐瑞一个身驱,正迎着枪尖撞来,一下子撞了个前心通后背,惨叫一声,鲜血喷了汪典一身。
  汪典被那鲜血一喷,一时之间,倒闹了个手足无措,链子枪穿在徐瑞身上,因有倒须勾的关系,拔也拔不回来,蓦的一踹徐瑞的尸身,枪是拔出来了,但裴瑞云的彩虹带也到了,再要想躲可就难了,猛觉脖子上一凉,跟着又是一阵昏眩,他也不让那几个贼人专美于前,身躯也被人家摔起,倒地时已然脑袋搬了家,一颗头飞在空中,就像踢起来的足球,飞起在半天的云里,尸体却倒出去好几丈远。
  隐身在大树后观战的方昆玉等人,见裴姑娘这份身手的干净俐落,转眼之间,八个贼人全被她收拾掉,不由得大为敬佩。
  裴姑娘这时也在沾沾自喜,忽的猛听一声“打!”跟着就见一缕寒光而至,猝然而发,姑娘躲已是晩了一步,一只燕尾镖正打在左乳侧边,没入约有二寸。
  她到这时,才转过身来,看清楚那发缥之人,乃是那飞燕子葛雄。
  原来葛雄被裴瑞云金线神针所伤,打中之时,觉着一阵麻木,以为是喂毒暗器,喊叫着纵出圈去,躺在地上装死,其实是偷空运气,打算将毒气逼出来,那知神针并非喂毒,乃因其体积细小,中上之后能进入血管,随着血液的流行去刺伤脏腑,他不运气还好,这一运气,无疑助长神针在血液中运行的速度。
  等到他气行一转之后,才觉不对,但已无可挽救,由轻伤变成了重伤,生死只是旦夕间事,且还要受不少活罪。
  心中连恨带气,不但不怪自己无能,反把仇恨记在裴姑娘的账上,再一见姑娘的彩虹带连毙五人,他明白不要说自己是身带重伤,就是健壮如昔,和人家动手也是白饶,猛见裴姑娘因获胜而面带喜色,他就有了算计,暗中摸出一支燕尾镖来,冷不防抖手打出,镖出手才喊出一个“打”字。
  裴姑娘新胜疏于护身,再者也以为葛雄已然身死,就这么一大意,才中了道儿,当即咬紧牙关,猛的撮着镖尾一拔,燕尾镖应手而出,伤处黑血汩汩外流,全身一阵痉挛,头脑一昏栽倒地上。
  就在裴瑞云栽倒的当儿,树后窥战的方昆玉等人,正要纵出救人,忽见从地上一个死尸身旁,爬起来一人,冷笑道:“小臭丫头,也要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他说着话,晃晃悠悠的走到裴瑞云身旁一看,见姑娘躺在地上,闭目合睛,虽然面色有点惨白,但却不减其美姿艳质,犹如海棠春睡。
  这小子刚从鬼门关逃回来一条命,一见姑娘的睡态,竟然又起了色心,双眼冒出一股贪欲之火,死盯着姑娘,嘿嘿笑道:“我已难活多久,看你也命定不长,咱两个倒真是一对同命鸳莺,不过我可不愿徒担虚名,今天只好先拔你一个头筹,待来世再结连理啦!”
  说着俯身下来,就要动手去扯姑娘的衣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昆玉等人正待冲将过来,忽听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什么人竟敢这样无耻,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还不快快给我停手!”
  方昆玉等人循声看去,见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尼姑,不知在什么时候,用何等身法,竟然早已停身在裴姑娘身边,几人全都吃惊不止,最吃惊的还是方昆玉。
  方昆玉见那老尼的身法,分明是中原武林失传很久的轻功绝技,“千里户庭”之法,想不到竟发现在老尼的身上,他怎的不吃惊。
  像这种入神的武林绝学,在近百年来只是仅闻其名,那知在今天却亲眼得见,他瞪大两只眼,看定那老尼眨也不眨一下。
  可是那飞燕子葛雉,这时却是色迷心窍,他也不想想人家是怎样到他身边的?却深恨老尼扰了他的好事,把眼一瞪,怒叱道:“老不死的臭姑子,这又不是化缘的地方,你跑来干什么,快点走开,免惹太爷生气,不然看我劈了你。”
  老尼毫不生气,合掌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还未等她说话,突闻那葛雄惨叫一声,尸身翻倒在地。
  这一突然的变故,任这位世外神尼武功出神入化,也吓了一跳,微微一定神,喝道:“是何方高人,怎不现身相见?”
  她这轻轻一语,震得藏身树后的几人,耳鼓生疼,可见老尼的内功造诣,已到了怎样的境界了啦!
  原来那飞燕子葛雄,乃是被四海龙神展泽沛一飞鱼刺打死,这时听老尼这一发话,三人可就不得不现身了。
  于是闪身纵出去,来到老尼跟前,躬身施礼道:“弟子方昆玉、路鹤年、展泽沛给老前辈见礼。”
  老尼扫视了三人一眼,独对方昆玉现出一派惊讶之色,问道:“这位施主三阳神功已练到火候,莫非是靳翔那孩子的门下吗?”
  她这一问,可使方昆玉大吃一惊,好厉害,就只看了一眼,不但认出自己的门户派别,就连所练功夫的火候都看得丝毫不差,忙恭身答道:“弟子正是,不知老前辈何以认得家师,并请将法号见示。”
  老尼笑道:“说来话长,你们先将这些尸体移开掩埋掉,有话慢慢说吧!”
  三人答应,自去掩埋尸体,老尼就俯下身来,细细打量这裴二姑娘瑞云,只见她星眸紧闭,气息如丝,从伤口中汨汨流出紫黑色的血水,急忙又按抚了一下她的酥胸,觉心脏尚自跳动,才松了一口气,叹道:“好孽障,竟使用这样歹毒的暗器,幸而贫尼早到一步,迟则此女休矣!”
  老尼随即给裴瑞云止伤敷药,又喂了她一颗灵丹,但是裴姑娘受毒已深,失血过多,虽经老尼急救,看情形,纵有良药,一时之间,也不能醒转过来。
  老尼微皱慈眉,转而又轻轻一叹,喃喃自语道:“阿弥陀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几十年来我总想找一个衣钵传人,寻来访去,并没有一个顺眼的,看这小姑娘倒是一个良材美质,这样的姿资不要,更自那里去找?”
  老尼自认未已,忽又听喝斥互殴之事起于附近,转头看去,见那四海龙神展泽沛和一个癞头矮胖的丑女打在一起。
  要论起水上的功夫,展泽沛可以潜入海底七日不浮,生吃鱼虾,行动较之海中蛟龙还要敏捷,十个丑女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在陆地上,他可就差得远了,被那丑女缠住,连摔了他四五个跟头,早已头昏脑胀。
  路鹤年和方昆玉二人一见,正待上前相助,忽听老尼喝道:“琬儿不可无礼,还不向三位施主谢罪。”
  那丑女闻言,连忙收住势子,朝三人敛衽道:“夏琬不识三位施主,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方路二入连忙还礼,展泽沛强忍住愤怒,也还了个半礼,四人说着话,就到了老尼跟前。
  老尼为他四人介绍,才知那丑女是老尼的记名徒弟,名叫夏琬,人称女昆仑,老尼却是威震寰宇的天池圣母了因神尼。
  三人既知眼前这位老尼乃是武林中闻名丧胆的天池圣母,那还敢有些许放肆,全都是诚惶诚恐的,抱着一种戒惧的心理,反不如先前洒脱。
  神尼是何等人,还有个看不出来的,笑道:“三位施主这样子的拘谨,反使贫尼感到受盛名之累,我们还是随便点好,先随我到一个地方,咱们慢慢的详谈,我还有事麻烦各位呢。”
  老尼说着,就命夏琬背起裴瑞云,跃下那山谷,朝谷底奔去,方昆玉三人也只好从后相随。
  好在并没有多远,转眼工夫,已到了那乱石堆后,见是一块七八丈阔的草地,绿草如茵,另具佳趣,场子中间,生了一堆柴火,大家就围成一圈坐好,神尼先问了方昆玉等人的何去何从,方昆玉据实说了,老尼手说出她此番重履中土之事。
  原来神尼当年有一俗家好友,名叫镇八方左文华,因他生性疾恶如仇,手下又狠,所有结下的仇人甚多,一次被仇人合起手来对付他,虽然被他伤了几人,冲出包围,但他也受伤甚重,勉强逃家中,已是奄奄一息。
  就在左文华弥留之前,正巧神尼游方到了那里,见状深为悲痛,可是已然回天无力了。
  左文华在临死时,留下遣言,要神尼找回他那失踪多年的儿子左顺道,并助他替自己报仇。
  对于报仇这件事,神尼虽然当时口头上答应,但心中却不以为,认为冤仇亦解不亦结,何况她自己已然身入空门,怎能去犯那“嗔”戒。
  但她对为友找寻失子的下落,却是不遗余力,历尽艰苦,找是找到了,可是已走到了岐途,投在苗疆百毒谷天蝎真人韦居的门下。
  神尼见了他,隐起报仇之事,只将其父已死之讯,向他说知,并劝他要练武功应该投身在名门正派去,不该和这些野人在一起,再说也练不成什么盖世的武功绝学。
  那知左顺道并不听她的话,反而诘问她其父左文华的武功如何,要说中原有武功绝学,其父何以会丧在人家手下,看来还是域外的武功高哩!
  神尼见劝不醒左顺道,也只好作罢,就回转北天山天池去,苦练那佛家最上乘的功夫。
  “有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左顺道耐着性子,咬紧牙关吃尽了无数艰苦,在苗疆百毒谷一待三十年,才尽得苗疆武学精髓,而且已青出于蓝,就是他那师父天蝎真人韦居和他动手过招,也难有取胜的把握。
  可是左顺道的心性,颇似乃父的偏激自负,如入正道,未尝不是侠义派中的一朵奇葩,可惜其入了邪道,他的武功不但超过他那师父天蝎真人,就是狠毒阴险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过了两年,,左顺道就除掉了天蝎真人韦居,自任起天蝎门的掌门人,但他的雄心并不止于此,他要以苗疆武学而去问鼎中原。
  老天不负苦心人,再者一个枭雄的成功,要比一个真正的英雄顺利得多,不到几年的工夫,他会尽了三山五岳的高手,仗着他那狠毒机智,居然闯出了六阴神拿的一点声名,跻身天下十大高手之林,列名武林二奇之一。
  他这时才算踌躇满志,就起了回到家乡看看的念头,所谓衣锦还乡正其时,可是又想到了杀父仇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现在既然功成名就,焉有不报父仇之理。
  怎奈事隔数十年,老一代的早已一返真道山,小一辈的有谁能够知道,他再四盘算,认为只有天池圣母知道底细。
  于是,就三上北天山找天池圣母打听,须知天池圣母乃是得道神尼,怎肯造此杀孽,当然是坚不吐实。
  这一来,就激发了他那凶狠的习性,和神尼动起手来,他虽跻身天下武林十大高手,怎能是神尼的对手,走没有几个照面,就被神尼施展她那成名绝技,一百二十四手擒拿法,连摔了他四五个跟头。
  这还是神尼念他是故人之子,不愿意伤他,否则那有他的命在,虽然这样,他也受了一点内伤,就不得不知难而退了。
  可是他那能就此甘心,回到苗疆百毒谷一边养伤,一边就筹思报复之策,就这样又忍下去好几个年头。
  等到飞天玉虎靳翔出世,荡平了红云教,进而领袖天下武林,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他又重回中原一次。
  那时他正赶上靳翔在嵩山中天池开府,他猝然而至,扬言要争夺宝座,和靳翔交起手来,谁知又走了失着,败在靳翔手下。
  从此,他才算死了心,再返苗疆百毒谷,专心致志的整理起天蝎派来。
  事情又过了多少年,人才罔眷,世事又新,飞天玉虎靳翔早已归隐,中原武林又归群龙无首,江湖上一般奸恶邪盗之徒,乘间祸发,左顺道又勾起领袖武林的野心。
  也不知他怎么和桐柏山的上玄真人勾结在一起,竟然撒起武林帖来,他的用心也称得上狠的,打算借此番武林大会之机,将天下武林中的精英一网打尽,既可窃踞武林盟主的宝座,也算替他父亲报了大仇。
  因为当年围殴其父的人,虽不知是些什么门派,但总有其门下弟子来参与大会,如被一网打尽,无形中也等于是报了仇,他这一筹当真的是够狠毒的了。
  那知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让天池圣母知道了其中的梗概,眼看一场大劫将成,怎能袖手不管,何况能消弭此一浩劫,却是一件莫大的功德呢。
  于是就带了她那记名的弟子女昆仑夏琬,离开了北天山,再入中土,由于她这一重入江湖,也探出了一件惊人的恶毒鬼计,那就是玄元观所设下的十三层弥天化血阵,要将武林中的精英一网打尽。
  神尼仗着其通神入化的武学造诣,曾经入毒阵三次,对其中的奥妙,已略知了个大概,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出面和妖魔小丑周旋,正在打不起主意,就碰上了方昆玉等人。
  方昆玉听神尼说完,惊异的道:“花子伯伯猜的还真不错,玄元观背后的撑腰人,当真的是那六阴神拿左顺道了,看来要除此人怕要费些手脚,何况还有那歹毒的奇阵呢?”
  神尼笑道:“要消灭此一浩劫,难是难点,不过贫尼自有算计,看小施主的功力,去对付那左顺道料还不致落败,但我有个不情之请,小施主能答应吗?”
  方昆玉俯首恭答道:“老前辈只管吩咐,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神尼面色一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贫尼所托之事,还不致有那样严重,在小施主来说,是轻而易举……”
  方昆玉不待神尼话落,插口道:“请老前辈说吧!只要是晚辈能办得到,定不负所命。”
  神尼点了点头:“第一是让你看贫尼薄面,不可斩尽杀绝,留下那左顺道一命,俾完贫尼受故友托孤之愿;第二……”
  她念到那第二,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丑女夏琬,继续道:“就是这个孽障,她本上玄道人的亲骨血,请使他父女骨肉团圆……”
  夏琬听神尼说到这里,早已悲不成声,一头伏在神尼怀里,哭道:“师父!我愿一辈子跟着你,不愿去见那寡情绝义的生身父亲,师父!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啊!师父!啊啊啊……”
  说着说着,就放声大哭起来。
  神尼对夏琬像是十分钟爱,任她伏在怀中痛哭!她却像一位慈母般,轻轻抚着夏琬长满癞疮的头,含笑说道:“痴儿,天下那有不认亲生父母的人,再说,我只是要你父女相认,并没说将你还给他呀!请听师父的话。”
  夏琬好像不忍拂逆神尼的话,于是在怀中轻轻的点点头,就止住了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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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2 20:56: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章 燕翅金梭 道士丧命
  且说夏琬经天池圣母了因神尼一阵抚慰,止住了悲声,慢慢抬起头来,忽听神尼出声和人招呼,紧跟着就见从乱石后面纵出一个人来,刚想起身前扑,就被神尼一伸手按住。
  那现身之人,纵身过来,先向神尼见过了礼,然后就挨着夏琬坐下。
  原来却是裴瑞云的姐姐裴轻云。
  这一阵话说得足有一个多更次,看着东方已微现鱼肚白色,神尼不便多所逗留,就指示了方昆玉一些机宜,令夏琬背起裴瑞云别了众人而去。
  方昆玉等人虽然明知神尼所居离此不远,却也不便多问,眼看着神尼师徒失去踪影,才又另请四海神龙展泽沛回庄报信,他却和路鹤年、裴轻云二人,起身朝桐柏山赶去。
  他们这半夜的耽搁,倒让傻小子易猛跑在了前头,待三人到了桐柏山时,那傻小子正在山下徘徊,找不着上山的道路,发急乱嚷呢。
  小弟兄会在一起,先找地方打过尖,又休息了一阵,方昆玉就先自入山,踩探玄元观的动静和杜阮二女的行踪。
  以方昆玉的武功造诣和轻身提纵术,在当今武林中,能和他相比的,还真没有几人,所以,在一般人都认为桐柏山玄元观是龙潭虎穴,而方昆玉却视为无人之地。
  因此,不但玄元观中的行动,他了如指掌,就是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的一举一动,也全落在方昆玉眼里。
  就在杜小蕙在第二道卡子口上,和那接引入山的道士纠缠时,方昆玉已隐身在旁,一听杜姑娘问人家换班的时间,那道士又说出听钟声为号之言,就知小姑娘要闯大祸,准是看中人家那口古钟了。
  于是,就急急赶下山来,和路鹤年裴轻云二人一商量,就又匆匆越到三清峰钟楼而去,路鹤年裴轻云也各按照计划,趁天黑潜入桐柏山,只留下傻小子易猛,因从未练过轻身功夫,不能和他们一路入山,就听从方昆玉的吩咐,隐身在第二道卡子口,等候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替她们运那古钟。
  这就是裴瑞云受伤,以及潜入玄元观的经过,表过不提。
  再说方昆玉和杜小蕙等人,在那水牢上边的空屋中,边吃边说,像是已忘了大敌当前,一直到听得观中报时钟响,才蓦的惊觉,他们在这空屋中已然停留了大半天的时间了。
  方昆玉刚待吩咐路鹤年裴轻云二人,出外查看一番,猛听远远有脚步声传来,跟着就见从那偏厅走廊上转出两个道士来,因这时正是十三四月当头的日子,两人还没有拿着灯笼,但手中却另外提有一宗物件,闪闪发光,像是兵刃。
  阮玉玲见状,先就吃惊道:“他们准是来换班的,这可怎么办呢?”
  方昆玉道:“不要惊怕,打发他们回去不就成了。”
  话落人已纵出屋去,路鹤年和裴轻云也跟踪外纵,杜小蕙刚待起步朝外纵去,却被阮玉玲拉住不放,急得跺脚,可也无奈,低头一想,笑了,心中已有了计较,附耳在阮玉玲耳边说了几句。
  阮玉玲笑骂道:“你这丫头真鬼!”
  二人说笑着,就将那两个被点中穴道的道士,提过来,解下他们身上的腰带,勒紧其咽喉,挂在那房门口的门楣上,然后拍开两人穴道,纵身跃上房去。
  两个道人穴道一被解开,一口气还未转过来,就又被吊死了,张眼吐舌,在那门楣上荡来荡去。
  这时,那来换班的道士,已离开门口没有多远,看着那被吊死在门上的两人,笑道:“师兄,你看这两个人,都老大不小的了,还这样淘气,爬在门楣子来吓我们。”
  那被称师兄的道士闻言,定神一看,忙道:“师弟,我看不对劲,许是水牢出了乱子。”
  先前说话那个道士,并不以为然,答道:“咱们那水牢有好久都没用了,水中那些毒虫儿,怕也都早饿慌啦,今天给它们送进去两位细皮嫩肉的小妞,它们还不大嚼一餐,还会出什么乱子,难道它们也会被色所迷,兴起醋海风波来。”
  话音甫落,两人已到门口,抬头看去,还未等十分看清,“娘呀”一声,抱头就朝回路奔去,一边跑一边喊叫道:“不好了!有贼呀!”
  阮玉玲虽然初次涉足江湖,只是经验阅历差点,但人可也是冰雪聪明,再经过这两天随着杜小蕙闯闹玄元观,倒也长了不少见识,这时见两道人大喊大叫,早从怀中摸出两枚金钱缥来,只一抖腕,嗤的一声,便疾如流星打去。
  两枚金钱镖,分打两人,一取咽喉,一取太阳穴,这两处全是人身要害之所,距离既近,又是出其不意,两个道士如何躲闪得及,只听微风飒飒,便被打个正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道士刚一被打倒在地,紧跟着全观一片锣声震天,人声嘈杂。
  杜阮二女闻声大惊,再向四外一看,方昆玉和路裴三人,早已不见踪迹。
  在这个时候,还真得是人家杜姑娘见多识广,沉得住气,连忙一拉阮玉玲,齐向那偏厅殿房上纵去。
  那座偏殿全是琉璃瓦面,两人轻功如不到炉火纯青之境,连立足都难,但二人不但来去自如,而且尚借着其一滑之力,就像滑冰似的一滑多远。
  二女翻过那偏殿,只见下面则是一座院落,灯火通明,人声喧嚷,再听那警锣之声,却已渐去渐远,倒不是为那水牢空屋之事而发,想必另有变故,才明白自己是空自惊慌。
  但是事已至此,也正好借此踩探一下,二人相互示意,就塌身下伏,打算听听下面的动静。
  那知就在她们刚刚一伏下身去,忽然身后一声嘿嘿的冷笑道:“好一个玄元派的掌门人,原来只会听壁音哪,何不下去见识见识本观的金牛阵,贫道也好领教一下,玄元派的武功绝学。”
  杜小蕙蓦的一闻对方语声,当时确是猛吃一惊,但当她再听下去时,也就泰然了,笑道:“想不到小女子一时的好奇,竟惊动了真人的大驾,我姐妹正要见识见识贵观的绝艺,如此说来,我姐妹倒是有僭了。”
  说着一拉阮玉玲的衣袖,双双飘身落地,放眼看去,见有二十四个道士摆好阵式,姐妹两人,正落身在阵的中心。
  须知这个阵法,乃是玄元观上玄真人参照古法,更见蜘蛛结网捕捉飞虫而创悟出来的,任是那破阵之人武功如何高强,除非你一下子能够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法,把那阵中二十四个道人全都杀死,否则必须深通八卦生克之理,分辨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八个阵门的变化,才能破得了阵,另外气阵中还布有一种邪法,迷惑那破阵之人,所以,任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到头来也得困个筋疲力尽,等到那主阵人最后的一击,鲜有不束手被缚。
  此际,因武林盟主之争期近,最多只有两日光景,上玄为了武林盟主非我莫属,那能不小心应付,于是就指示观中道士日夜操演阵法,期能一网打尽天下武林精英,俾利夺取盟主之尊。
  这个金牛阵,本为十三层弥天化血阵的外层六阵中之第二阵,由中堂首座道玄真人主持,正在操演之际,料不到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正好碰来。
  道玄一见到这两个人,就知水牢出了事情,说不定自己所派监守她们的人,可能遇害,心中怎能不气,可是当他一想到这阵法时,就又有了计较,那就是,要以这姐妹二人,来一试奇阵的威力。
  所以,他才不暗中向杜姑娘两人下手,而以阵法向二人叫阵,要不然的话,就凭道玄潜到二人身后尚未被发觉的这份武功造诣,若是暗中下手,还有二女的命在?
  可是,杜姑娘又有杜姑娘的想法,反正已然闹起来了,就是现在自己认罪服输,玄元观也绝不会放过自己,要闹就给他闹个大的。
  须知杜姑娘自从涉足江湖,还真没碰上过挫折,虽明知玄元观道士们的武功非凡,但她却因知道方昆玉已在观中,大援在后,胆子也就大了,扫目看了一下那二十四个道士,就笑向阮玉玲道:“姐姐!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阵法呢,不就是这几个杂毛老道吗?我看咱们还是走吧,别逗哭了人家孩子,没地方买糖去。”
  阮玉玲不知杜小蕙话中之意,心中还深怪这丫头怎么是疯了,这二十几个道士,那个不比你年岁大上十岁二十岁,怎的却骂人家是孩子呢?
  还没等她答话,却早就激怒了那群道士,个个都怒目横眼的看着她们,道玄真人却早就忍不住了,冷笑了一声,道:“丫头,你少在本真人面前发狂,若能破了此一金牛阵,不要说你们盗窃本观玄元古钟之罪可免,就是再大的罪过本真人也替你们担当。”
  杜小蕙微微一笑道:“道长说话可算得数吗?”
  道玄气哼哼的道:“本真人言出如白染皂,岂能骗你一女子。”
  杜小蕙道:“好!那咱就走着瞧吧!”
  她说到那最后一个“好”时,蓦的长剑出鞘,还没等她立好门户,阵式已然催动,道玄一提手中奇形兵刃,已从身旁掠过,紧跟着两个道士又后两翼袭来,杜小蕙赶忙用了一招“龙门击浪”,长剑横砍斜劈,挡架开去。
  说是拆架过去,实在是那些道士,根本就没有将招递实,只是虚上一招,立即一招而过,杜姑娘这一剑却是劈了个空。
  这一来,任她杜姑娘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怔住了,最奇怪的是那道玄手中的兵刃,非金非铁,乃是一支大型的毛笔,左手却拿着一个圆桶样的墨池,那大毛笔则濡满了墨汁,一招递出,从那笔尖上吐出一阵乌黑的雾气,遮住进击的视线,根本就无法防守。
  这时,阵式已然发动,二十四名道士,围着姐妹两个,像走马灯似的团团打转,此去彼来,各按着一定的方位,配合得天衣无缝,杜阮二女见状,可禁不住暗暗吃惊。
  姐妹两人互相一打招呼,准备暂时不出手进攻,先摸清他们的伎俩,再行动手进击。
  她们主意打的倒是不错,可是那道玄怎能容得了她们,立时采取攻势,一招“画龙点睛”,顺势把笔杆猛的朝前面一圈,一阵墨雨,朝杜小蕙直袭过来。
  像这样的打法,杜小蕙压根儿就不知如何应付,万忙中生急智,一个身躯顺着身形气势用了一式铁板桥的功夫,仰身后倒,才刚刚避过。
  只见那由密麻麻墨点所组成的黑雾,全射向身后的一堵粉墙上,宛如暴雨洒在沙地上似的,墙上立现一片密如蜂巢的小洞。
  这份功力,当真的是非同小可,吓得杜小蕙险些连腰肢都挺不起来了。
  而在她身旁的阮玉玲,因动作稍慢,两只罗袖和那飘飘的罗带,却被那些墨汁,穿了不少窟窿,暗叫一声:这一回糟了,看样子今夜难出这层深院。
  道玄真人这一手墨阵,没有伤着杜小蕙,倒将杜小蕙的暗器引了出来,同时,她也看清楚了眼前情势,只要能逼使道玄没有濡墨的机会,破阵就许会容易点。
  她主意打定,身形倏转,就在刚一移动之瞬间,扬手便见一道金光闪闪,脱手而出。
  那东西看去金光耀目,约有七八寸长,似如一只燕子,两头尖锐,中间有两支薄翅,慢慢的搧动着前飞,出手并不甚快,直像是一只燕子飞舞似的。
  道玄真人虽然成名江湖多年,可不认识此物的来历,更不知此物乃是当年穿云神燕靳雯,震慑江湖的燕翅金梭了。
  须知当年穿云神燕靳雯,凭着三支金梭一柄燕翔宝剑,走遍了大江南北,毁在她那金梭下的武林高手,江湖巨寇,为数总在数十人,其声名不在乃兄飞天玉虎之下,谁不闻名丧胆。
  只是,这宗暗器就是有点太过歹毒,所以她在归隐雁荡之后,曾发誓决不轻用,就在她传给杜小蕙时,也曾让杜姑娘起誓,不到性命交关之际不准使用。
  道玄真人那知此物厉害,一见梭到,扬笔便朝上格去,又喝道:“臭丫头,就凭你这既小玩意,也敢打人,岂不成笑话……”
  杜小蕙初意,只是想打脱他那左手的墨桶,并没蓄意伤他,同时还以为道玄既已成名江湖多年,料必认识此物来历,今见他不但不躲,反而扬笔格去,心中大惊,忙叫道:“道长格架不得呀!”
  道玄真人笔已上举,闻言怔得一怔,却不理会,仍然横笔猛挡,打算将那金梭砸飞出去。
  那知这金梭两翅其薄如纸,最为脆弱,就在那双翅中,藏有数十根细如牛毛的蜂尾针,如果不挡不架,最多不过受点伤,躲闪得快的话,也能让得过。
  要想打算招架,可是自找晦气,两翅一断,毒针齐发,任是多高的武功,也难以逃得活命,须知它那缓慢飞行,正是引人上当的哩……
  道玄怎知其中奥妙,笔尖刚一触及,还未等他用力,就听那金梭“呛啷”一声,两翅折断,从那断处一下崩开,飞出一蓬蜂尾毒针来。
  道玄不防有此一着,只打了个齐头盖脸满堂红,连臂上胸际上也中上了数根,除了那双眼被针穿瞎之外,头、脸、胸、臂,就如群蜂猬集。
  那伤处先痛后麻,似万蚁钻,奇痒难禁,惨叫一声,先撒手扔了手中巨型毛笔,紧跟着一个身躯也晃晃悠悠倒了下去。
  杜小蕙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你不信吗?看看怎么样,这个须怪不得我呀!谁让你自己找死呢?”
  要以常理来说,主持阵式的人伤或死,那阵式就得立刻失去威力,而瘫痪、散乱,可是,这金牛阵却大出意料之外,那主持阵法的道玄真人已然重伤毙命,而那二十四个道人,像是不闻不问,攻势更紧,旋转奔走得更快,竟如狂风暴雨,将杜阮二女围了密不通风。
  杜小蕙定神去打量那阵式,见乃是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八阵图,奇怪的是那二十四个道士并不按照八卦的方位游走,却是杂制无章的乱蹦乱跳。
  虽然是杂乱无章,却步步都像是含有玄机,奇正相生,此呼彼应杜姑娘细细的看了一阵,似觉明白,但又更糊涂,犹疑了半晌,也想不出一个破阵之法。
  在这时,那二十四个道人的包围圈越来越缩小了,同时那被震荡起来的疾风劲气,逼得二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杜姑娘心中一凛,暗道:“看来这个阵式有点道理,只是名叫金牛阵,想必是有一条金牛的吧!”
  她思忖未定,阵式突然大变,二十四个人分作八起,三人相垒成一个牛状,就像小孩子们玩的骑马游戏似的,爬伏着慢慢的游走,开始移动时,相当的慢。
  阮玉玲一见道士们变成这等形状,心里真想笑,那知刚想到笑,就无法合起嘴来了,嘻嘻哈哈笑个不停,似是被人点中笑穴,不笑到声竭力嘶,肝裂肠断,是不会停止的。
  杜小蕙心里也想笑,但她在江湖上的经验,要比阮玉玲丰富得多,见状心中大惊,蓦的想起流行在湖广之间的“祝由科”来了。
  这“祝由科”之术,相传为湖南辰州府人所习的一种异术,又称为“辰州符”,和“茅山术”相类,都是以符录咒语来玩神弄鬼的,但也有以此来为人治病的,据说十分灵验,风行于长江中下游,精此术者多为走方郎中和道士之辈。
  杜小蕙一想到“祝由科”,看了那些道士一眼,就有了主意,先抬手点了阮玉玲的昏穴,使她安静下去,接着长剑一招“万里飞虹”,抖起一团银星,就在那剑影光幕之中,传出一声银铃般的笑语道:“姑娘如果接不下你们这份邪魔外道,我就不称为玄衣龙女了!”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唰唰唰,盘旋飞舞,剑尖上精芒电掣,闪起了千朵琼花,万点瑞雪,齐向那班道士头上洒落,紧跟着就见一道红光箭一般喷射而出。
  起初在杜小蕙长剑刚一递出之时,那二十四个道士,分作八起波涛般齐涌而至,攻势不但凌厉,且两人顶着一人,三般兵刃分作上中下三盘一齐攻到。
  别看是三个人相互顶架,在动起手来,无论攻守进退,却像是一人,可是出招却是三人,换句话说,就是守的时候,以一人之力,足可保护三人,进攻的时候,三人随即出手,合起来威力之大,又不止是三个人的功力相加。
  照这样看来,那杜小蕙以一人之力在抵敌二三十个顶尖的高手,以形势来说,已处在大不利的状况,加以还有邪法呢!
  可是杜姑娘是何等人物,眉头皱皱就会想出几条绝计来,她也不知在那里听得人说,咬破舌尖可以破去邪法,于是玉牙一狠红绽立现,提起一口丹田真气,“噗”的一声吐了出去。
  说也奇怪,就在那红光一现,二十四个道士,全像是吃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的失去了方才那股子狠劲,又像是一些恶梦初醒的人,迷迷糊糊的东张西望。
  就在这阵式刚一迟滞,蓦的一响云板声动,就见从那殿后传出来一个道童,高声叫道:“本观掌门人有请杜阮二位施主,上三清殿相见。”
  他这一声喊,那些失神的二十四个道士,才又像元神归舍般,齐齐的恭身退下。
  ‘杜小蕙也收起了宝剑,弯腰拍开了阮玉玲的穴道,跟在那小道童身后,朝三清殿走去。
  阮玉玲这时却是一脸迷惘的神色,打不定主意是去或者不去,暗忖:“玄元观中步步荆棘,一个不好就得丧命,如果随她去到三清殿,岂不是飞蛾投火,自觅死路。”
  她心中这么一想,眉眼中便流出迟疑之色,瞪眼看着杜小蕙的姗姗后影。
  杜小蕙何等聪明,在她去没几步,就觉到那阮玉玲没有跟来,停步回头看去,已然发现阮姑娘的神色有异,笑道:“姐姐!快点来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不是正要见识见识人家这玄元观的掌门人吗?”
  阮姑娘被她这么一叫,可不好意思站住不动了,“哦”了一声,就从后跟了上来。
  二女跟在那小道童身后,顺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没多远,就到了三清殿的门口,小道童摆手止住了二女的脚步,朝那门口当中一站,扬声喊道:“禀报掌门师尊,骚乱本观的两人,弟子已经带到,听候发……”
  杜小蕙在那小道童摆手阻止她们前行时,心中就有点不快,这时又听他说是将骚扰本观的两人带到,心说:好个狡滑的小杂毛,就凭你也配带得了我们。
  于是,没等那小道童将“听候发落”的“落”字说出口来,早已骈指,点中了他的“腹结穴”,翻身倒地。
  杜小蕙点倒了小道童,昂然走入殿中,抬头看去,见大殿中央高高坐着一位老道士。
  只见他须发俱白,脸色红润如同婴儿,双目炯炯有光,两太阳穴高高突起,看样子最少也有七八十岁,而内功修练最少也有三四十年的火候。
  他见了两人进来,又见杜小蕙点倒了那小道童,好像既不生气也不吃惊,那斑白的两道长眉微微的左右扬了一下,反而却现出一丝微笑来。
  这一来,杜小蕙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心想:自己怎么这等莽撞,人家好歹也是一派掌门之尊,自己竟在人家面前出手,实在有点失礼。
  她想到这里,正想上前交带两句场面上的话,以便打开这不和谐的气氛,却见那老道士神色一变,厉声道:“带修真三人来。”
  随着他那话声,殿右偏门内,便传出一阵环链铛鎯之声,那声音是那么沉重与缓慢,接着就见走进三个垂头丧气的人进来。
  杜阮二女看去,见是那守卫在三清峰上钟楼的三个道人,修真、修清、修明,三人走到那老道士座前,跪在那座椅之下,仆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看样子,这三个人必是曾受过很重的刑责,要不然,单凭那几根锁链,一日夜之间,绝不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儿。
  阮玉玲见状先自不忍,不禁拧着头儿偷看了杜小蕙一眼,见她却毫无一丝怜悯的样子,粉脸上却充满着气愤之色。
  那老道士不用说当然是上玄真人了,他这时连看都不看二女一眼,神色十分的严肃,彷佛就如是判刑前的法官似的,令人见之生畏,就听他慢吞呑的向三人喝问道:“修真,你们三人可认识这两位小姑娘么?那玄元古钟就是她们所盗吗?”
  那修真等三人闻言,缓缓的抬起头来,朝杜阮二女望了一眼,又伏首在地,同声答道:“是的!
  上玄真人一听,冷冷的道:“平日你们把功夫练到那里去了,连人家两个小姑娘家也打不过,真是丢人丢尽了。”
  修真叩首道:“弟子知罪。”
  上玄真人突然阴森森的一笑,道:“你们知道错了就好,须知那玄元古钟乃为本观镇山的神器,百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没想到竟在你们三人身中闹出事来,为师的也难护着于你等,但念你们追随有年,法外施仁,赏你们个死罪吧!”
  那修真这时倒不失其师兄的身份,闻言伏首泣下道:“修真禀告掌门,失去古钟之事错全在我,恳请开恩只罚我一人,关于修清修明两位师弟,乞求赏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弟子就感恩不尽了。”
  任她杜小蕙铁石心肠,见了这种情形,心中也自不忍,正待上前为三人开脱说项,就听修清修明二人同声哭求道:“这件事并不关修真师兄的事,全是弟子两人疏忽职守,才招致古钟神器被盗,恳乞掌门饶过修真师兄吧!”
  上玄真人听完,又是阴沉沉的一笑道:“看你们推来推去,难道说那古钟是我掌门人监守自盗的吗?”
  他说到最后的几个字时,声音忽的变为厉喝,神气煞是惊人,震得全殿中那些道士,无不吃惊,蓦的全都跪了下来,同声苦求。
  上玄真人横扫了众人一眼,沉思了一阵,冷冷的道:“看在众刃替你求情的份上,死罪免去,不过……活罪难饶。”
  顿了一顿,接着又道:“来人呀!把他们带下去,废去全身武功。”
  杜小蕙见这上玄真人,作威作福的样子,以她素常的不羁性格,任是再庄严上十倍,怕不早就出言嘲笑起来了,但这时她可不能,因为事关那三个道人的生死,却不是胡闹的时候。
  但是那些在这三清殿中的道士们,虽闻上玄真人要废去三人武功之令,却全都噤如寒蝉,没有一个敢再作声,就是有几个辈份较高的道士,像前堂首座悟玄,后堂首座觉玄等人,也不敢有所表示。
  倒是那修真道人,却有一股英雄气概,闻语之后,朝着上玄真人叩了三个响头,骤然回身,蓦的向后两丈以外一根粗可合抱的木柱上撞去。
  这一猝然的变故,令得那上玄真人也不禁变色,众道人更是手足无措,眼看救已无及,忽有一条人影飞起,可是那人身形虽快,却比修真撞去的势子,慢了一点。
  撞去的快,那猝然而起的身形更快,就见她忽的身形横着凌空的一转,舍头取脚,已勾住那修真项上所锁铁链的圆环,借力使力,身形又是一个“倒打秋千”式,翻身已将飞撞中的修真抓住。
  要知那修真道士的一个身躯,最少也有八九十斤重,再加上那条铁链,怕不有百十斤以上,又是前飞之势,硬要把他拉住,没有三四百斤的臂力,也难办得到。
  是以在三清殿中所有的道士,全都瞪着一双惊奇的目光,注视着那人,及至两条人影落地,才看出原来的阮玉玲。
  阮姑娘身形一落地,抖身将修真朝左边一摔,娇叱道:“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也不要这般寻死闹活的,我就不信除了玄元观,天下就没有练武的人了。”
  阮玉玲这几句话一说出来,那班道士虽震于那上玄真人之威,不敢表示出来对与不对,但在神气上却流露出同感的样子,当即便有几个道士上前扶起了修真,另一边的修清修明早已拥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要知一个出家的人,早已万念俱灰,惟一的精神寄托,就全用在锻炼武功之上,如今一旦要将他们武功废掉,其中在精神上所受到的痛苦,要比彻彻底底的死去,难受何止百倍,所以他们要自求解脱,解脱不成就只有悲痛欲绝了。
  阮玉玲眼见这种惨状,怎能忍得下去,暗忖:如果不是自己姐妹两人胡闹,盗走人家的镇山神器,修真等师兄弟三人,何致会落到这般下场,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自己是难逃其咎的,再说,姐妹二人深入玄元观,斗的是上玄真人,又何必伤及无辜呢?
  她想到这里,就盈盈上前几步,朝着那上玄真人敛衽一礼,道:“上座道长,想必就是玄元观的掌门真人吧!小女子阮玉玲,有两句不入耳的话,不知当讲不当。”
  上玄真人铁青着脸,哼了一声道:“你说!”
  阮玉玲微微一笑,道:“武林较技全凭武功之高低为准,个人之修为则以师门的传授为依,美玉不遇良工,只不过是一块顽石,如今,真人贵为掌门之尊,不自责自己传授无法,却怪人习练无能,未免有悖常理。”
  上玄真人一听阮玉玲之言,却迳直指责自己的不是,不禁脸上变色,气得用掌不断的揉道袍抹前襟的,像是经此一抹,可以舒平胸中的忿懑似的。
  阮玉玲顿了一顿,又扫视了全殿道士一眼,继续又说道:“谈到昨天晚上的事,就更难以责怪三位高徒了,三人全神守护古钟,怎知变生肘腋,仓促之间受到暗袭,还未分清楚敌自何来,恶战已起,别说是贵观门下三位弟子,就是尊驾身临其境,怕亦得手忙脚乱吧!若以此判他等重罪,掌门真人恐也难逃刚愎自用,昏庸无能之讥,不明你何以服众。”
  阮玉玲这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词严,十分得体,既没有强调对方武功不济,也没有炫耀自己的能耐高强,一切罪过全都推在上玄真人一个人的身上,更又博得全殿道士的同情。
  杜小蕙作梦也没想到一个胆怯懦弱的阮姑娘,在一日夜之间,竟判若两人,在目前的情形下,恐怕自己出面也难说得如此得体,不由得就朝阮姑娘微微一笑。
  可是这篇大道理,在上玄听来却是极不入耳,气哼哼的道:“本观素以规律严明蜚声天下,小丫头岂可随便饶舌。”
  杜小蕙一听这上玄真人语塞,竟搬出规律来耍赖,赶忙上前两步,插口道;“你这人说话可太不公道了,当年诸葛武侯挥泪斩马谡,马谡虽正了军法,而武侯却也自贬其武乡侯的爵位,这才称得起公正严明,如今你判了他们三人重罪,那么你是否也贬去掌门人的身份呢?”
  上玄真人碰上这两位口齿犀利的女中英雄,一时被涨得满脸通红,无言可答,但他到底是修为有年的人物,加以他禀性阴险,够得上说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冷冷的一笑,就转变了话锋,哼了一声道:“本掌门处理本门事务,公与不平,是本观门中的事,外人何得干与,你二人擅自掠夺本观神物法器,妄自伤害本观弟子,倒是轻饶你们不得。”
  阮玉玲闻言心中一凛,暗忖:看样子不动手是难以善罢干休的了,可是以二人之力,和这么几十个武功高强的道士过招,无疑是螳臂挡车,自找死路。
  死倒不怕,就怕对方不会让自己轻易的死去,那样其后果可不堪设想了。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阮姑娘可说是回肠百转,必须想出一条应付之策来,可是摆在她们面前的,却只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设法逃走,另一条路是不顾安危,和这些道士作一场生死的搏斗。
  第一条路,她朝四周打量一眼,见这座三清殿窗户倒是不少,走的路子不是没有,只是问题在于自己能否一口气战胜身前身后的几个道士,夺得一条出路,更可虑的是那窗外有没有埋伏。
  这第二条路,她可不敢多想,因为明知对方是称雄武林的一大门派,且又是目前召开武林大会的主持者,和这样名震江湖的高手强敌对阵,那是一条死路。
  就在阮玉玲反复思忖拿不定主意之际,杜小蕙已然发话道:“道长身为一派掌门之尊,说话可得有个分寸,贵观古钟原是我们向你们借得的,现有借据为凭,是谁掠夺你们的了,再言,就凭玄元观这块金字招牌,在江湖上却不是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那个敢自不量力来捋虎须,‘掠夺’二字未免用的太没道理了。”
  上玄真人万没想到,由于自己的一句话,竟引出杜姑娘的一篇大道理,更料不到对方却会拿出一张借据来。
  而阮玉玲也没想起来杜姑娘在昨晚所设下的那条诡计,所以她在临危却只想那逃走或拼斗的主意。
  更糊涂的要算修真等那三个守护古钟的道士了,他们在被点中穴道昏迷不醒之际,怎会知道被人家套印了按纹在借据之下,等到被人发觉解开穴道,以及醒后报惊与被罚,作梦也没想到会中了人家的圈套。
  这时一听杜小蕙说是借得古钟,又闻说还有借据,可全都猛吃一惊,止住了哭声,愣呆呆的彷佛中了魔,瞪着眼看着杜小蕙手中那一张白纸,猜不透姑娘闹的什么玄虚。
  上玄真人这时也被那张白纸吸引着,闹不清楚这小姑娘在捣什么鬼,于是招手唤过来一个道童,道:“去,快拿那借据给我看。”
  道童还未起步,杜小蕙却说道:“慢着!慢着!这张字据可不能交在你们的手上,那样一来,你们要是一耍赖,我们可就吃亏了。”
  上玄真人见对方将那张白纸,那样的重视,倒不由他不慎重的处理了,当下立即追问道:“借据既不让本掌门过目,怎知那借据是慎是假。”
  杜小蕙道:“这事好办,只要你下座来就我手中看个清楚,不就可以了吗?”
  上玄见她说得这么认真,倒不疑其是诈骗的了,也不愿多费唇舌,当即离座走近杜姑娘跟前,伸手道:“拿来我看。”
  杜小蕙何等刁钻,她能上人家的当?一见上玄真人伸手讨取借据,她是早有打算,前腿踏前半步,左手作出递送借据之势,右手却暗自运劲,蓄势应变,只要上玄打算用强抢夺,出手便可点中对方的“章台”、“腹结”两穴。
  她主意想的确是不错,无奈碰上的乃是武林中以心计著称的上玄真人,她那一举一动早落在人家眼中,可是,上玄对那张借据,始终抱着惑疑的态度,所以没有采取攻势,否则还不是手到拿来。
  但当上玄细细的看完那张借据之后,怔住了,那上边的三个指印不正是修真师兄弟三人的吗?到这时他才意味到这张借据的重要性了,再想想出手去夺取时,已失去了先机,杜姑娘早已翻手收回。
  上玄真人望着杜姑娘手中那张借据,微微一笑道:“姑娘好高明的狡计,你可知道就是,他们三人答应借给你那古钟,也得本掌门许可才行,否则强自借取,与掠夺何异,你这张借据在法理上不能生效……”
  杜小蕙一听,心想这话倒也是理,可是目前已势成骑虎,不能生效也得让它生效,但是想个什么主意呢?
  就在她略一思忖微微分神之际,上玄真人早已蓄势,右手两指满贯劲力,猛的朝杜姑娘的脉门上戳下。
  杜姑娘猝不及防,一觉有变,左手猛的往起一招,正好上玄真人倏的一转身,左手恰恰抓住那张借据,顺势往回一带,就夺在手中,哈哈大笑道:“小丫头,你这回可没有仗势了吧!”
  笑声将歇,跟着面色一整,朝着全殿侍立着的那些道士,徐徐说道:“想我玄元观一派,近百年以来,蒙祖师余荫,总算在宇内闯出一点声名,贫道既任掌门,可不能让声誉有损,现在居然有人敢侵入本观,不但连伤门下弟子,又掠夺本门镇山古钟,如不处以应得之罪,怎对得起历代掌门师祖?”
  说到此处,略微顿得一顿,陡的一声厉喝道:“风玄灵玄二位师弟何在,将这两个丫头给我拿下。”
  风玄真人和那灵玄真人二人闻声,答应了一声是,各持兵刃就扑了上来。
  杜阮二人还真料不到上玄真人竟这样不讲信用,心想:那张借据不论是用什么手法获得,总是一件文件,上玄真人竟不顾身为一派掌门之尊,强予夺取,心中就有点生气,各自亮出长剑。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风玄、灵玄二人已然扑到,那风玄使一条亮银盘龙棍,直奔杜小蕙,灵玄使一条穿云枪,迳袭阮玉玲。
  风玄沉喝了声:“丫头休走,看棍!”手中那银亮银盘龙棍挟着猛烈风声,当头砸下。
  杜小蕙不等对方棍势使开,抢占先机,施展出师传精奥剑法,一招“丹凤抖翅”,剑身颤处,幻化出朵朵精光夺目的寒光,齐向风玄真人身上涌去。
  风玄真人洪钟般的声音,一声长笑,身形猛可的朝后一退,亮银棍横拦前胸,分明是试探姑娘剑上的造诣,就听“呛呛”两声脆响过处,杜小蕙攻出的剑花,齐齐击在对方的亮银盘龙棍棍身之上。
  杜小蕙这一式“丹凤抖翅”,本是虚实并用,奇正相生的妙招,一受挡架,立即招变“金凤啄翎”,一朵剑花直袭对方的前胸。
  旁边那般观战的道士,全都暗中吸了一口冷气,单看姑娘这一招剑法,已可窥出人家的内功剑术,却属是有高人传授。
  就见那朵剑花堪堪已印在风玄真人的胸前,说不定立时就得红光迸现,但是那风玄真人乃为上玄的师弟,武功却非等闲,否则玄元观也不敢那样的托大,竟然起意夺取武林盟主之尊了,那朵剑朵虽然袭到,风玄却没有应剑而倒,反而却使出威力强绝的一棍,横扫出去。
  杜小蕙被对方这一棍拆解开剑招,且又横打过来,心中微微一凛,知道对方的武功高过自己,那敢逞强,剑光突然一抬,招变“鸿飞九天”,身剑合一,斜斜飞开丈余。
  风玄真人一棍扫空,嘿的一声猛吼,纵身追去,人在空中亮银棍发招,棍风如山,迎头直压下来。
  杜小蕙自行走江湖以来,可说是占尽了上风,还真没有碰上过这样刚猛的强敌,一见对方棍势使开,纵高窜远如迅雷疾电,声势极为惊人,怎敢大意,暗中一咬牙,忙也施展开一身所学,着意的招架。
  一时之间,棍影剑光,满殿飞扬,打到紧张处,真是连人影也瞧不见,两丈方圆以内,风卷飚翻,劲气逼人。
  另一边的阮玉玲和那穿云枪的灵玄真人,也正打到急处。
  灵玄这支枪使得实在精奥奇妙,每攻出一枪,都化出数支枪花,就见万道金蛇,乱颤乱闪,使人眼花目眩,难以捉摸。
  阮玉玲家传绝学,域外聚魔剑法端非等闲,她这时将全身真力,都贯注在剑上,战久无助,也自心急,陡的一声娇叱,使出聚魔剑法中的绝招“鬼母九子”,登时身剑合一,从剑上发出阵阵啸声,恍如鬼哭狼嗥,使人闻之禁不住心悸胆寒,阮姑娘一个娇躯,就随着那啸声,凌空盘旋飞舞。
  这一场恶战,任他灵玄真人用尽枪上绝学,力抢攻势,一口气走了有五六十个照面,空自撒出满天枪影,却毫无克敌制胜之象。
  上玄真人和那班旁观的道士,个个都看得神摇目眩,无不暗自惊骇
  就在双方拼斗得正紧的关头,猛听三清殿的房顶上,一个沙哑的嗓门叫道:“方兄弟,这房上的瓦有点邪门,滑不溜的站不住脚,不行,我还是下去的好。”
  又听一个爽朗的声音道:“猛哥哥,你可不能下地,下边有老道们设的机关,装了很多暗器会咬人。”
  那个沙嗓门又叫道:“会咬人咱不怕,咱小霸王易猛练的是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功,名扬天下,威震武林,不怕咬。”
  又有一个清脆的口音道:“猛哥,你不怕我可怕,不听话我摔你一个跟头。”
  原来在那三清殿房顶上的三人,乃是方昆玉和易猛夏琬等三个人,不知怎么竟会到三清殿的房上。
  那三清殿上的瓦,乃是专门浇就的琉璃瓦,光滑无比,轻身功夫不到火候,是真无法在上边行走,何况易猛又根本没练过轻功提纵术呢,不要说是走,他连站都站不住脚,所以就嚷叫着要下地面去。
  可是当他一听夏婉说要摔他跟头,他倒是有点害怕,因为两个跟头一摔,立时就头昏脑胀,那味道当真的不好取。
  这时方昆玉衡量了一下目前情势,又听殿内拼杀正紧,深恐二女有伤,就又向易猛道:“猛哥哥,你要下地去可以,得从这中间开出一条路来,才能下去。”
  易猛道:“这个我行。”
  随着话音,一掌朝那房脊上劈下。
  要说这易猛可是真够浑的,你要打开房脊应该在远处着手,他却就在自己立身的一片房脊处,拍下了一掌,这一来,连同那碎瓦断梁,全都坠了下去。
  殿中的上玄真人,虽在一旁观战,却早听到人声,以为是二女的帮手,听他们的口气,认为不会是什么出奇的人物,正待吩咐门下弟子,去两个人上房看看去。
  那知还未等他出声,蓦的头顶上震天的一声暴响,“哗啦啦!”“轰隆隆!”断梁折柱,碎砖破瓦纷飞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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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3 22:39: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三清殿 道士惊遽变
  且说上玄真人和那班在三清殿侍事的道士,眼看着场中四人打得风云变色,无不屏息凝神,上玄真人更是对杜阮二女的剑法惊奇不已。
  正当他们看到急处,忽闻殿顶有人语之声,上玄正要吩咐弟子们去看,忽的震天一声暴响,随而砖瓦纷飞而下。
  这下突如其来的变故,全殿上的人全都不禁一怔,风玄灵玄两道士和杜阮二女,也都停止了恶战,翘首望去。
  只见一片霜华的月光,自天顶射下,原来那金碧辉煌的三清殿,竟然由殿顶脊上,裂开了一个一丈大小的窟窿,从那窟窿中落下两个人来。
  众人随着那下坠两人的身形,再朝下看去,见在地上却又有一个人,正从那乱瓦堆中,站起身来,一共来的是三个人。
  以丑俊的眼光去看这三个人,分别可就大了,那少年生得剑眉朗目,玉面朱唇,站在那里犹如玉树临风,另一个却是大脑袋矮胖的身躯,面目虽还齐整,却现出一片浑愣的神色,尤其刚从那乱瓦堆中爬出来,浑身泥沙,还在翻着一双白眼珠儿在乱转呢。
  再看那一个少女,胆小的人准会吓上一大跳,只见她生得一张惨白的脸,毫无半点血色,白惨惨的令人不寒而栗,加以她那头上长满了癞秃疮,红白相间脓血欲滴,说得上是奇丑无比。
  上玄真人看到这三个人一俊两丑的光景,愣了一阵,下座上前两步,冷笑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毁我三清殿,扰闹我这玄元观,罪该万死!”
  说着,朝四周望了一眼,见那些道土们全都在呆呆的发愣,又厉声喝道:“怎么,你们全都着了魔!还不快将这几个娃娃拿下。”
  那些道士们经他这一声厉喝,才如梦初醒,各亮兵刃鼓噪而前,易猛把眼一瞪,怒喝道:“老道士,你们要打架是不是,先吃我一掌试试。”
  随着话音,蓦的一掌横扫着击出,掌风猛烈异常,那班刚没跃进几步的道士群,突感身躯一震,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已然横七竖八滚倒在地上有十几个人,殿中形成一片混乱。
  易猛一掌打出,却洋洋得意,又搬出他那老一套的口头禅,笑道:“咱小霸王易猛,名震天下威震武林,老道士,这一掌的味道不错吧!”
  上玄真人万万想不到这矮胖汉子的掌力之重,竟是生平未见,心头一震,面上微微变色,正想自己出手接他一当试试,就见从道士行列中,越众而出来一个粗壮高大的道士,朝着他打一稽首,道:“启禀掌门师兄,让师弟向他讨教两招,见识见识人家的武功绝学。”
  上玄见是师弟无玄,点头答道:“师弟出手正好,务必将这几个娃娃们给我拿下。”
  这无玄真人的俗家名字,叫作黑灵官谷雷,一身软硬功夫不在上玄真人之下,在江湖上尤以臂力见称,生性十分暴躁,是条直心肠的汉子,可惜走入了邪途,近朱者赤,就养成一种手狠心黑的习性。
  在那方昆玉和易猛、夏琬三人一坠下房来,道士们惊魂乍定之际,明缘道人就悄声告诉他易猛在山门之外,力推古鼎之事。
  无玄真人心中却感到有点不服气,再一打量那易猛,见他貌不惊人十足的一个笨货,可能有两斤笨力气,并不像是个内外兼修之士,微微一声冷笑,当下就向上玄请令。
  他一得到上玄答允,举步走向三人面前,口中大喝道:“大头鬼……”
  还没等到他将话说下去,易猛就插口叫道:“大个儿杂毛,你叫谁大头鬼呀!”
  “你呀!”无玄答应着,又走近前两步。
  “咱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可有的是真名实姓,这个名字不好听,咱不喜欢,我看取消了吧!”说着,他也上前两步。
  双方的距离就相隔更近,伸起手来谁都可以摸着对方的肩头,换句话说,两人已然面对面的站在一起。
  这时,那和杜阮二女动手的风玄、灵玄二人,也早扬起兵刃,又和两位姑娘打在一起。
  悟玄身为前堂首座,可不能袖手旁观,正待上前,明缘道士自认有几年横练的功夫,早看出便宜,以为那女昆仑夏琬可能是个容易对付的主儿,已纵身扑了过去。
  悟玄真人见自己的师侄已抢先动手,不得已只好扑向方昆玉而去。
  那知方昆玉却不愿和他动手,没等他身形扑到,早已腾身上窜,两条腿朝那三清殿横梁上一勾,也没看清他如何的翻转,就正襟危坐在那横梁上,笑道:“老道长,请稍安勿躁,在下这时还不想动手,要等我一出手,你们这玄元观立刻就得冰消瓦解。”
  悟玄仰面问道:“娃娃,你难道是胆怯不成,不要你只要认罪服输,本真人可以饶你一命。”
  方昆玉笑道:“我还没想到是不是胆怯,只是觉得还不到我动手的时候。”
  悟玄迅速的思忖了一下,又仰头说道:“那么你先下来……”
  话没说完,瞪眼看去,那有那少年的踪影,心中陡的一凛,暗想好高明的轻功,跟着纵身上窜,身躯刚刚穿出那破洞,忽见一宗黑忽忽的东西,迎头罩下,仓促之间,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已然撞到头上。
  就觉软绵绵的像是一个活物,但却有一股酒气喷人,蓦然间,神智一迷糊,身形就朝下坠来,可是那东西不即不离也随着下降,等落到地上,定神看去,见是一个肮脏的和尚。
  只见他满脸油泥,头发长有两寸多长,一件僧衣也是千疮百孔,捆了一根七断八结的丝绦,赤着两只脚,背着一个大酒葫芦,醉眼乜斜着,阴阳怪气的道:“喂,你这所庙里有大人没有呀!我在这房脊上乘凉,可没碍着你们的事,凭什么要把我和尚给顶下来,摔坏人倒没有关系,碰坏我这葫芦,拆破了我这僧衣,你们赔得起吗?”
  众道士一见那和尚的形状,再一听他这一篇歪理,倒禁不住全乐了,可是,那悟玄真人,倒不是一个不识货的,就凭人家那份软绵绵毫不着力的样子,竟会把自己上纵之势给压下来,除非练有佛家上乘的须弥芥子功,否则怎能挡得了自己数十年的内功修为。
  他越想越惊,禁不住就呆愣愣的看着和尚,连人家说的什么话,都未曾入耳半句。
  就在他怔神的当儿,忽觉左侧有一宗物体撞来,来势猛烈且带有一阵劲急的狂飚,倏的一惊,打算想躲,为时已迟,那重物正撞在左肋之上,一个身躯随着那撞势,飞起一两丈高。
  悟玄真人到底是修为有年的武林高手,身躯被撞飞空中,心里却惊而不乱,赶紧蜷腿挺腰,借势下落,那知从右侧又撞来一物,猝不及防,又被碰个正着。
  这一来重心顿失,一个身躯像殒星下坠般,反向左侧急降砸下,不偏不斜正向那左侧撞来之物反撞回去,同时那右侧撞来的东西,余势未尽也朝他迎头撞下。
  就听“噗通通!”“哎呀呀!”闹作一团,见那三清殿的方砖地上,有三个人滚在一起。
  三人这一倒下,众道士才看清楚,见那左侧撞来的乃是黑灵官无玄真人,右侧撞去的却是明缘道人。
  原来,那黑灵官无玄和小霸王易猛,对面一站,比易猛高出半截去,易猛的头仅仅够得上他的腰际,他心中怎能看得起这个矮胖小子,狂笑一声道:“矮小子,就凭你也敢来在这玄元观撒野,你走开点吧!你!”
  说着话左掌一推一拨,潜力如山涌出,推向易猛的胸前。
  他这一掌看似随便的一拨,但却非同小可,如是一个武功平常的人,吃他这么一推一拨,最少也得摔出去两三丈开外。
  可是那易猛仅只虎躯一场,坐马挺胸,任由对方那强劲的潜力迫到身上。
  但见他衣袂激烈的向后飞扬,身形却如渊淳岳峙,纹风不动,只微微的退了半步。
  黑灵官无玄真人这一掌,虽没有使出十成力量,但也有六成功力以上,那知人家却不见有多大反应,心头一震,这才知道这位大头矮胖汉子不是易与之辈,眼中凶光一闪,掌力加到十成,突然疾推出去。
  这一掌较之先前更是凌厉,不要说面前是一个人,就是一块合围粗的石柱,也得应掌粉碎。
  但那易猛却仍然坐马不动,只是微感上身一震,像是被人用一柄无形的大铁锤猛击在胸口似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终于朝后退了一步。
  这么一来,黑灵官无玄可就怔住了,他真没想到就以自己这一掌之力,少说也有一两千斤的重量,虽不能倒拉八匹牛,也可以横推八匹马,矮汉受这一掌推去,即不立刻倒毙地上,也得重伤不起,怎么这矮汉竟然若无其事,怎不令他奇怪?
  那易猛受对方连推两掌,怔了一怔神,蓦的抡起右臂,呼的一拳打出。
  无玄正在奇怪矮汉没有被自己两推掌所伤之事,不防易猛竟然打出一着凶猛沉雄的拳力,猝不及防,一个身躯被那拳风卷起,凌空朝师兄悟玄的身上撞去。
  另一边,明缘道人遇上了女昆仑夏琬,别看丑女手无寸铁,又是矮粗臃肿,身手可是万分的灵活矫捷,无与伦比。
  明缘道人出手还没走到七八个照面,就被人家摔了五六个跟头。
  这时,明缘正用了一招,“摩云盖天”,此招乃是玄元门下“天雷掌”中的绝招,以为丑女定难闪躲,那知丑女不但不躲,反而欺身逼近,同时脚踏洪门,身入明堂。
  她这进身的招式,却是武林大忌的路子,没有通神入化的武功造诣,那个敢使此招。
  明缘见状大喜,心想:我看你这丑丫头还朝那里走,这是你自己找上门来,可怨不得我手下狠毒,暗念一声:“无量寿佛……”
  那知他那一句道号宣音未落,蓦觉两脚马步一松,跟着身躯腾空,被丑女摔起有两丈来高,横着个身躯,朝倒撞过来的悟玄真人身上,斜碰过去。
  他心中虽明白这一撞上,双方必有一人受伤,悟玄是他的师长辈,功力也较他高出多少倍,这一撞上,不用说受伤的准是自己。
  可是,这一摔之劲,那丑女像是已付出全力,任那明缘道人的武功再高,身在空中就是无法使上劲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个身躯撞过去。
  这三人的震飞摔下,都是刹那间的事,可把玄元观的掌门人上玄真人看得怔住了,再看那风玄灵玄二人,一根亮银棍,一支穿云枪,过上对方两柄长剑,也是守多于攻,再打下去,料想也难以讨得好处。
  他心念一动,高喊一声:“住手!”
  双方全都收势跳出圈外,那风灵二道,已然累得气喘吁吁,杜阮二女也是香汗淋漓。
  上玄真人喝住了双方恶战,才慢慢的离座,朝前走了两步,朝着那脏和尚打一稽首,叫一声道:“无量寿佛,大师是什么人,何故来我玄元观扰闹!”
  脏和尚也喧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我是个和尚,没想到你长了这么大,连个和尚都不认识。”
  杜小蕙听了,几乎笑出声来,阮玉玲也掩着口在偷笑,上玄真人却气得通红着脸,喝道:“我早知道你是个和尚,请问是那个庙里的和尚?”
  脏和尚乜斜着醉眼,看了杜阮二女一下,笑道:“道士啊!你问我是那个庙里的和尚,对吗?告诉你吧!我和尚不住庙,我是尼姑庵来的。”
  上玄真人哼了一声道:“岂有此理!”
  和尚把眼一瞪道:“凭什么岂有此理,尼姑全都出外化缘去了,请我和尚给她们看庙,为什么不成?”
  上玄真人被和尚这么一调侃,闹得啼笑皆非,正是这时,见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道童,跑到上玄真人面前,禀告道:“启禀掌门真人,山门外新搭的擂台,被一个脏和尚和两个丑八怪给拆了,听候示下。”
  那小道童禀告完毕,刚一转身回头,一眼就看见那脏和尚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禁不住就脱口“咦”了一声。
  上玄真人何等警觉,在一听到小道童惊讶的一叫,就明白拆去山门外武林大会擂台的,就是面前这位脏和尚,嘿嘿一声冷笑,道:“大和尚是个出家人,有道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尘中,我玄元观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为何跟卷进这场漩涡。”
  脏和尚笑道:“小道士,不错我是个出家人,不过我是修心不修嘴,烧酒狗肉全吃,七荤不忌,专管人间不平事,你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将我那小孙子扣住不放出来呀!”
  上玄一听可给唬住了,心中暗忖:我何时又扣住他和尚的什么小孙子了。
  想着转头扫视了一下全殿道士,见个个神色茫然,忽见那脏和尚朝着傻小子易猛一挤眼,傻小子那懂这个,大嘴一咧嚎道:“臭和尚师父,你看咱小霸王徒弟这一拳如何?你怎么才来呀?你那个小孙子是谁呀?”
  他这两句话,一连串问出好几个问题,不明白傻小子的人,还真听不懂他是说的什么话。
乜脏和尚笑道:“傻小子,这个你不懂得吗?方才你为什么拆人家那花棚子呀!”
  易猛翻眼道:“这个我知道啦!老道士讨小媳妇儿,生下孩子就是和尚的孙子……”
  上玄一听傻小子易猛这两句话,才知被和尚冤了,气得须眉皆张,怒喝道:“好和尚,你扰闹本观罪已不轻,还敢侮辱你家道爷,本真人今天要凌剐了你才能消恨,报上你的万儿来吧!”
  脏和尚笑道:“我老人家原先本是有个名姓的,可是一看到你,就给气得忘记了……”
  说着回手一拍背后那个大酒葫芦,继续道:“这就是我的招牌,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好啦!”
  上玄真人一见脏和尚身上那个酒葫芦,心中蓦的一动,暗忖,当年名震天下武林二奇的奇僧醉菩提,闻说就是这样的打扮,此人莫那就是那醉菩提吗?可是江湖上传言,说那醉菩提早已丧命在红云教主千面魔君史宁的玄阴青眚掌下,又怎的会在此处现身?
  他越想心中越感诧异,是以在未摸清楚对方的根底前,纵然自负功深,却也不敢妄然动手,当下立即改变态度,朝和尚打了稽首,问道:“大师莫非是奇僧醉菩提元空长老吗?”
  脏和尚闻言,乜起一双醉眼,朝上瞟了一下,笑道:“还真看不出,你这个小道士倒真有一手,竟然认识那奇僧醉菩提元空,可是,我不是,我叫菩提醉空元。”
  上玄真人这时是当局者迷,同时,也因他有大援在后,所以心胆俱状,就疏忽了那些小地方,竟没想通那醉菩提元空,和菩提醉空元有什么不同。
  但是,他还是真的想通了,把他记忆中以及过往的武林人物,全都想了个遍,却没有菩提醉空元这个人,于是就疑心对方又是在戏耍自己,忍不住怒气填胸,怒极反笑,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菩提醉空元,就是醉菩提元空从土里再爬出来,贫道也得考验考验他的真能耐,修广,取我的佛尘来!”
  就见一个小道童应了一声是,转身朝殿后一道窄门奔去。
  要说姜到底是老的辣,上玄真人这么一做,瞒得了杜阮二女和易猛夏琬四个人,但却瞒不过那江湖异人脏和尚去。
  他一见上玄真人传呼道童去取他的拂尘,就知其中必有点名堂。
  试想,上玄为玄元观一代掌门,那拂尘应当是常持手中,以增加其庄严气象,再不然也应在身前,如今却呼道童去取,其中必有文章,就许是传布信号,召集全观道士来一个大包围,仗人多取胜,或者就是去搬请他背后撑腰之人。
  脏和尚这么一猜只猜中了一半,那就是命道童去传布信号,召集全观道人,另一半,却是上玄真人自负功深,加以他那拂尘,并不是普通的马尾所制,乃是天蚕丝掺合五金精丝合制而成,为他最得手的独门兵器。
  在上玄真人的心思,他虽然自负功力深厚,可是眼前几个人的武功,他是看得很清楚,四个师弟悟玄和无玄、风玄、灵玄的武功,在武林中,虽说不上是顶尖的高手,可也是成名多年的健者,但却全败在人家的手上,如自己就凭赤手空拳,获胜的机会就太少了,是故,一面传令全观道士齐集三清殿,既可严密防范外围,又可一壮声势,等待自己兵刃到手,再和对方过招,正是千妥万稳之计。
  他算盘打得是好,只是碰错了主儿,竟将一位奇僧醉菩提元空,误认为是位不见经传的脏和尚菩提醉空元,他这不是自找霉气。
  约有半盏茶的光景,小道童已将拂尘取来,上玄真人接在手内,勉强打了一个稽首道:“贫道想在诸位施主面前,讨教几手武功绝学,不知那位有兴下场赐教。”
  杜小蕙生性最好动,一摆手中宝剑,就要下场动手,阮玉玲早已一把拉住她道:“妹妹,这一阵让给姐姐我吧!”
  杜小蕙那能愿意,忙道:“你先歇歇,我打完这场就退下。”
  姐妹二人正在抢着上阵,互争不已,杜姑娘忽觉手腕一紧,宝剑已被人劈手夺走,惊忙中转头看去,见是一个黑瘦尖嘴的小孩,秀目一瞪,娇叱道:“小猴儿,你是怎么来的呀,想找死吗?快把宝剑还我。”
  来人原来是小侠柴星子,他不是被派守在碧函庄吗?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原来当日神龙侠乞欧阳彬在碧函庄调兵遣将,派柴星子和阮老庄主等人留在庄内留守,想那柴星子生成的喜动厌静的性子,又有这么大的热闹可趁,他怎能待下去。
  可是,在座老少诸侠全是师长辈,又不敢不听命,等到分派完毕,就无精打彩的回房去,蒙头就睡,晚饭时唤他吃饭,他也不吃。
  一直睡到三更多天,睡意已去,想要再睡,说什么也睡不着,就溜出庄来闲散。
  就在他刚绕着庄子走了半转,到了日前神乞传授叶俊凌若萍掌法的树林内,忽听一阵马鸣嘶嘶之声,连忙掩起身形走过去看时。
  却听杜小蕙道:“姐姐,我们这次去桐柏山,不闹则已,要闹就给闹个大的,让臭要饭的看看男的行还是女的行。”
  说着话,两人跨上马穿林疾驰而去。
  且说小侠柴星子一见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位姑娘,策马飞去,心中暗道:“好哇!你们竟然偷着走啦,你们去得桐柏山,我柴星子为什么去不得,要去咱们大家全去,闹出事来,咱这是上行下效,也不能怪我一个人。”
  他思忖已定,正待出林回庄,忽然又听到一阵马嘶之声,忽然又见从林中穿出两骑来,注目细看,见是裴氏双云姐妹二人,不由暗笑道:“不用问,这两人准也是偷上桐柏山去的。”
  目送着两人走远,刚又待举步回庄,忽闻一声冷笑,循声看去,见从林木丛密之处,循着那声冷笑,冒起一条人影来,月光照耀之下,看得十分清楚,正是自己的师父方昆玉。
  这一发现,小猴儿的心中是既惊且喜,忖道:“这倒不错,全都要偷着走……”
  他这一思念未已,见那方昆玉并不穿林而出,却迳朝庄中奔去,才知自己的师父并不是偷走,原是偷窥人家的行动,他这一回庄,准是去向那老要饭的报告去了,当下不敢怠慢,立即也就潜回庄去。
  他回庄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房休息,却悄悄掩到那间客房外面偷听,果然,方昆玉当真的向神龙侠乞报告了经过,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却是那神龙侠乞并不发急,反而哈哈大笑,且派方昆玉随后跟去接应,要闹就闹个大的,这倒真使柴星子莫名其妙了。
  可是这猴儿聪明绝顶,略一思忖,就猜知神龙侠乞的用意了,心中暗自高兴,心里说道:“这老要饭的当真够得上是老奸巨滑,原来他用的是激将法呀!明着不派人家去,暗中却放人家走,好助长勇气,把玄元观闹个一塌糊涂,然后他们几个老的才露面,装腔作势守死老虎,免得损及他们的声名,好坏的主意呀!”
  神龙侠乞欧阳彬这点心思,还是真让柴星子猜个正着,只是没有柴星子想得那么奸猾而已。
  神乞闯荡江湖一生,论经验阅历算得上是顶尖的人物,他可知道,论武功能耐,在座的几个老的,那一个也不见得是人家上玄真人的对手。
  但在年轻的一辈,除了方昆玉天假奇缘,练得一身盖世神功,可以对付得了上玄真人外,其余的几个人,可以说全没有一个能行。
  要知一个武林人物,成名颇为不易,小小的一点声名,可全是九死一生换得来的,一招失着,就许闹个身败名裂,所以就不得不谨慎将事,先激发年轻人的好胜心,让他们先去闹上一通,等到对方疲于应付之际,老的一出面,得他一个全胜,实在是个万全之策。
  像这些道理,柴星子怎能懂得,不过这小东西只要有热闹可赶,他也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啦!就在方昆玉和路鹤年等四个人,离开碧函庄没有好久,柴星子也偷偷的溜走了。
  柴星子虽然聪明,却吃亏在入世不深,地理不熟,一离开熊耳山,他就走错了方向。
  去桐柏山,本来是应该扑奔东南,沿着伏牛山麓,经南阳走唐县,到了桐柏县就到了桐柏山,但柴星子却直奔正东,过了洛河,却朝嵩县走去。
  那嵩县在熊耳伏牛两大山脉的中野,全境山峦连绵,尽是陡壁悬崖,奇峰怪岭,通行的道路,也只有崎岖的山径,还是荆棘塞途,往往也有上一段稍微平坦的小路,但那只是一段,走不到一二里地又变了,仍然是险峻的窄小山径。
  柴星子也不管路径是否走错,放开脚步一个劲的急赶,好像是怕被人追回去似的,在第二天的辰牌时分,他已走进一个阒无人迹的山谷。
  这谷两面危崖高耸,藤萝蔓草之类,从岩石下向岩上延伸,爬满了两面危崖,向上看只现出一线天日,像一条长虹似的蜿蜒的空际,暗沉沉的阴森可怕。
  在那进谷口处,立有一块二尺多高的石碑,上面龙蛇飞舞刻着“饿龙口”三个大字。
  就看这“饿龙口”三个大字,可知这条狭谷是如何的险恶了,可是,柴星子从小就在深山和一些猛兽为伍,对眼前这险恶的山势,并不感到惊骇,仍然继续前行。
  行约半里,地势更险,山道也越走越窄,最窄处只有一二尺宽,下面则是一条幽深的绝壑,黑沉沉不能见底,时有阴风鼓动,声如潮涌,愈显森怖。
  再前行约二里多路,地势转平,路面也较宽了一点,柴星子奔跑了这一阵,也感到有点累了,正想找一处干净的地方休息休息,忽然迎面吹来一股腥风。
  柴星子在江湖上的经验虽然不够,但在山野之间,他的嗅觉可是十分敏锐,一嗅到那股腥风,就知道是毒蛇一类的东西。
  他当即从腰中解下藤蛇鞭,蓄势以待,就在他刚准备好,就听那绝壑下面,沙沙作响,随着那响声,抛起两条红紫色的彩练来,疾如闪电,直向他的存身之处卷来。
  任他柴星子对深山中的那些毒蛇猛兽,见多识广,但对这能伸出两条彩练卷人的东西,还是真没见过,心中一惊,闪身朝前跃去。
  那知身没站礼,从绝壑下又飞起两条彩练,阻住去路,柴星子不由恼怒,正要抡鞭打去,倏的眼前一花,又是四条彩练飞起,一共是八条红紫色的彩练将他团团围住,在那八条彩练之后,却是一个直径两丈开外的圆形肉团,那八条彩练原是它的八只长足。
  那怪物无眼无口,每一只彩练似的长足上生有一只眼,和尺多长的利爪,八只长足迎空飞舞,顺着长足朝下流出白浆样的粘液,触鼻腥臭难闻。
  柴星子仗着他天生的爬山本领,一见情形不对,早已纵身朝危崖上爬去。
  就在他刚脱离那八足怪物卷袭险境,忽听从来路上破鼓似的一阵狂吼,接着腥风大作,飞沙走石,又冲出一群水牛般大小的豹子来。
  那群豹子约有一二十只,一见那八足怪物,好像是仇人见面,却又有点胆怯,全都俯在地上,低声咆哮。
  八足怪物也像是知道遇上了劲敌,立即收起那八只长足,慢慢的蠕动着,不时飞起一条长足,朝着豹群甩打,去引逗那群豹子。
  双方就这样僵持有一顿饭的时间,豹子却耐不住了,先是蹲伏在前面的四只豹子,凶性陡发,暴怒起来,霹雳似的一声大吼之后,各将长尾一竖,纵起有三四丈高下,齐朝那怪物的匹练长足上咬去。
  眼看四只大豹张牙舞爪的就要咬上那怪物长足,说时迟,那时快,忽的一阵旋风起处,怪物三四尺宽,二三丈长的匹练长足,早已竖起,紧跟着像掣电一般,直甩下来,正正落在那四只大豹身上。
  那第一、第二两条彩练,各自卷住了一豹,巨鲸吸水一般,向下退来,第三条匹练一勾一搭,却卷住了两只豹子。
  这几只豹子,全身水牛般大小,挣扎的力量,何止千斤,所以那条彩练似的长足,一下卷住了两只豹子,就感到有点气力不继,可又舍不得既已卷住的豹子,于是干用劲,甩不起劲来。
  这一来,那两只豹子可吃了苦了,一只豹被卷住颈部,四足着地,虽为那彩练缚住,但还用得上力,就拼命挣扎,想逃脱出去,呜呜惨叫不已!
  另一只豹子,却被卷住两只后腿,在满地打滚,也是连声狂叫,那两只前爪挣扎过处,地上沙石,带起一大片来,声势煞是惊人。
  就在那四只豹子和那怪物相持之间,一阵狂风大作,连声厉吼怒号,又冲上八只大豹,朝着那怪物彩练般的长足乱吼乱抓,那怪物却是死也不肯放松,越痛越缠,愈卷愈紧,一时之间,沙石飞扬,血肉四溅。
  再加上那堵在窄径上无法扑过来的群豹怒啸,被卷住四豹的惨嗥,号叫成一片,震得林薄风生,山谷皆鸣。
  柴星子躲在山崖上的一道裂缝中,眼见这等情景,任是大胆,也惊得不寒不慄,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正在这时,忽听由前路上,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越近那声音也越大、越重,柴星子也就聚精会神的看着,心想:这不知又是什么怪兽呢?
  说也奇怪,那八足怪物和那豹群,听到那隆隆的怪声,似如遇上了克星一般,双方全都罢战,萎缩地上,连动也不动,狭谷中顿时静了下来。
  柴星子见状,暗自纳罕,这怪兽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只闻其吼声,群兽就吓成这个样子,要是见了面不定又如何呢?
  思忖未竟,那隆隆的怪声,来得更是逼近了,跟着从山坳处,转出来一只怪兽。
  只见那东西足有一丈四五高下,实在生得凶恶,浑身金黄色的粗鳞,迎日闪闪发光,就像是披着铠甲的巨灵神兽一般,长长的一条脖子,长了一个似龙似蛇的脑袋,头上生了两只椅角,却晶莹如玉,伸着两只又长又大的鸟爪,一摆一摇的,晃悠着走过来。
  再往后一看,却拖着一条将别长的尾巴,在尾巴尖上生了一个似球非球的肉团,托在地下,只一碰上阻路的山石,那肉团微微一起一落,山石立即粉碎。
  那怪兽一步步的走近群豹,吓得那些豹子,张开那血盆大口,往颈间一咬一吸,便扔在地下,重又伸起鸟爪去抓。
  那知,它这时所抓起的豹子,却是那八足怪物所卷起的两只,仍然卷得紧紧的,被怪兽抓起往上一提,那怪物匹练似的长足,朝下一坠,要说这力道还真不小,怪兽竟然没有拿稳,噗通一声,两豹掉在地上,惨嗥一声,摔了个半死。
  这一来,可激怒了那怪兽,就见它大嘴彷佛像蛤蟆一样,一伸一缩,腮帮子上的皮也一鼓一鼓的,发出了一阵隆隆的声音,跟着伸出那两条长长的鸟爪,一阵乱撕乱扯,它那一条长尾巴,朝起一竖,跟着又忽的向下砸去,正砸在那八足怪物的圆形肉团上。
  霎那之时,那八足怪物被它连砸带抓,立时成了一片残肢断折体,血肉模糊,连着那四只被卷住的豹子,也被怪兽撕拆个稀烂。
  其余那些豹子,见势不好,早都逃得无影无踪。
  那柴星子目睹怪兽这等凶恶,吓得他亡魂丧胆,一个小身躯躲在那崖缝中,站得两腿发麻,连移不敢移动一下。
  那怪兽撕扯完了八足怪物,气好像已经消了,可是到口的食物,却全都跑了个干净。
  正自转头游目四外寻找之际,不知从那里飞来两块小石子,正打在它那铜铃般的眼上,这么一着,凶性又发,又是两声隆隆大吼,仰起那如龙似蛇的一颗大头,就朝崖壁上找来。
  一眼就看见了柴星子藏身所在,猛的一转身,猛起那条长尾,就朝柴星子击来,长尾到处,树折石碎,尘土飞扬,当真的是石破天惊,叫人见了,惊心动魄。
  吓得个柴星子心胆俱裂,刚待再朝崖上爬去,以便躲开那怪兽的长尾,那知身子方一移动,正碰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
  他心想,这一回糟了,不定又是什么怪物呢,但当他转身看去,却又怔了。
  原来并不是什么怪物,乃是一个又脏又臭的和尚,这和尚不知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来的,到自己的身后还不知道,他怎的能不惊。
  那和尚见他这个样子,并不理会,自言自语的说道:“好孽障,我和尚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十年,你怎么才出来呀!说不得,我可要开杀戒了,免得留下你在这里杀生害命。”
  和尚这几句话,说得可真够含糊的,要说他是指的那怪兽?可又瞪眼瞧着柴星子,如说他指的是柴星子吗?却明明骂的是那怪兽。
  柴星子一听,可就愣了,呆呆的趴俯在危崖缝中的斜壁上,连身后那袭来的怪兽都忘了。
  就在这时,那怪兽的长尾上的肉球,正打在他的身后一块石头上,轰隆一声,尾到崖壁碎石纷飞,随着又是一声雷鼓似的一声大吼,腾身朝山崖上扑来,爪尾到,石裂山崩。
  那和尚像是知道这怪兽的厉害,不遑去和柴星子玩笑,身形一拔,纵起有三四丈高,空中一个侧转,猛朝那怪兽肩上落下。
  就在身形朝下急落之瞬间,左足猛的用劲一踹怪兽的肩头,跟着借气使力,嗖的又纵高三丈上下。
  怪兽受此一创,似乎十分震怒,那隆隆的轰声,也越发的大了起来,只见他猛的把身子一转,看准和尚纵起的势子,力量已竭,身形往下一落的当儿,唰的一声,那条尾巴竟贴着地面,向和尚扫去。
  好和尚,武功确有高人的造诣,临危不乱,就在那怪兽尾巴刚要扫到之刹那间,腿尖一点地,借力身形又纵了起来,那怪兽的一条尾巴,堪堪从脚底下扫了过去。
  只见那尾巴抽打过处,哗啦啦一阵乱响,地下石子被抽得满空乱飞,立有几块拳大的石块,迎势飞起,那躲在崖缝中的柴星子,险些不曾被它砸上,没想到怪兽这条尾巴,竟有这么大的威势,吓得个柴星子,心头乱跳。
  那怪兽一尾扫空,转头已发现柴星子的藏身之所,扬起两只鸟爪,反向柴星子扑去。
  柴星子不防怪兽会向他扑来,倒是真吓了一大跳,他知道那怪兽力大无穷,倘被抓着一点,立时便得身遭惨死,虽有藤蛇鞭在身,那敢轻易造次,立即纵身窜起,随手折了两枝尺多长的竹梢,就在身形一纵之势,半空中使了一个“云里翻身”的式子,头上脚下,双手持定竹梢,暗运真气,纵起一挺身,抖手朝怪兽打去。
  在他以为,就凭自己的手劲,这两枝竹梢虽打不死那怪兽,最低限度也得穿它两个窟窿。
  那知,两枝竹梢碰上那怪兽的腰,竟如打在钢铁上似的,不但刺不进去,反被那怪兽腰眼一鼓,只见黄光闪闪,两枝竹梢却被倒碰回来,自己却几乎为竹梢所伤。
  再看那怪兽时,只见他往回一抽身,后腿往地上一趴,身子顿时矮了下去,紧跟着一阵震天动地价隆隆之声大响,柴星子就知不好,明白怪兽这时是以全力来攻,还没等他想出应付之策,脏和尚却早叫道:“小娃儿,赶快朝后倒纵,这蠢东西已怒极了,小心它全力进扑。”
  柴星子闻声惊觉,身子猛的向后一仰,足跟着力朝地上一蹬,小身躯就像燕儿似的,仰着向后飞出去三四丈来远。
  身形尚未站稳,猛的一声大震,那怪兽的一条尾巴,已朝前面扫来。
  因为那怪兽这次是个蹲式,所以那扫出来的力量,也要比先前大得多,只听轰隆一声大响,一块两丈方圆大小的巨石,被扫折了一大块下来,就是沿着那巨石旁边的一片山坡,被他这一扫,也撞了一个大洞。
  柴星子一看,不禁冒了一身冷汗,当即趁势,双足一垫,两臂一振,一个“燕子钻云”式,斜刺里飞上一块山石,随手又折了几根短竹梢,握在手内,蓄势以待。
  就在这时,那脏和尚嘴里又发出一声怪叫,引得那怪兽瞪大了两只铜铃般绿光闪闪的大眼,看定着脏和尚。
  柴星子心中一动,暗想:这怪兽这样的凶恶,如何才能除去了它,不如先毁了它的眼睛,再设法除它就方便的多了。
  他主意打定,也不管那脏和尚如何应付,手上一运劲,施展连珠镖的打法,将一把短竹梢甩手打出。
  那怪兽原是全神贯注在脏和尚的身上,没防有人暗算,及至发现有一股寒光飞来,心里就知道不好,打算想躲已然不及,就听“扑!”“扑!”两声,正中两眼。
  那怪兽两眼一瞎,奇痛钻心,狂叫一声,抡起尾巴,挥动两只鸟爪,便乱抽乱抓起来,它那爪尾过处,山石乱飞。
  它乱抽乱抓了一阵,像是越发的怒不可遏,突的就放下了尾巴,停住了鸟爪,身子猛的朝后一错,紧跟着猛的往前一纵,一头朝那和尚存身之处的一块山石上撞去,只听先是“砰”的一声大响,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大震,一颗大脑袋正碰在石头尖上,头颅撞了个粉碎,花红脑髓流了一地,身子晃了两晃,才摔倒下来。
  经过那一震动,树断石裂,尘土乱飞,约有一盏茶时,才安静下来。
  柴星子那见过那凶猛的怪兽,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暗自侥幸自己这一手奏功,正自发呆,那脏和尚却笑着叫道:“小娃儿呀!真有你的,就凭小子你那一手,和尚就得干他三大白!哈哈!哈哈!”
  和尚笑着,伸手取下身后的大酒葫芦,咕嘟嘟,当真的连喝了三大口。
  柴星子听和尚这一阵大笑,才看清和尚的真貌,满脸油污,一头蓬发,身上僧衣够得上褴褛二字,背后背着一个大葫芦。
  柴星子见状,不由暗自笑道:“这个和尚穷成那般光景,还要那样贪杯,真可以算得上是醉鬼了。”
  就在他那么微一忖量之际,再一看,那和尚已失去踪迹,刚待转头朝四下找去,忽听身后,是那和尚的声音,说道:“小娃儿,你那一手竹镖打得还真是不错,说说看,你是跟谁学的呀!”
  这么一来,柴星子大吃一惊,忖道:“怪事,这个和尚不是神仙也准是活佛,就在自己眼睛一眨,人家竟会到了自己的身后,瞪着眼睛全然没有看到,看来天壤之间正多异人,我可不能失之交臂。”
  他忖念一毕,那敢怠慢,急忙转身施礼道:“弟子柴星子,乃三阳谷第三代弟子,参见老前辈。”
  和尚闻言,怔得一怔,转而又哈哈大笑道:“那就难怪了,三阳谷世间福地,飞天玉虎人中骐骥,所以会有这样资质的门下,醉和尚可不能不服,好啦!小娃儿,稀世奇珍就在眼前,我和尚可无法全得,这也是天意,半点都由不得人,跟我来,碰碰你的造化吧!”
  说着,就先走下崖去,柴星子也跟着下来,到得那怪兽跟前,仔细的一打量,见这怪兽躺在地上,像一只巨大无比的壁虎,从头到尾足有四五丈长。全身细鳞栉比,闪闪发光。
  和尚用手一指那怪兽向柴星子问道:“小娃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柴星子摇了摇头,答了一声:“不知道!”
  和尚笑道:“我为这东西,在这饿龙口等了六十多年,也和它互拼过十多次,终没法干掉它,料不到今天抛会毁在你的手里,这才是生有处死有地,丝亳不差。”
  柴星子问道:“老前辈你为这怪物等了那么久的时间,那是为了什么呢,是不是为了替世人除害呀?”
  和尚闻言,一嘻收笑的神态,满脸蒙上一层悲寂之色,叹了一口气道:“这话说来长,不提也罢,说我是为世除害也可以,但是为我本身疗伤要重得多……”
  柴星子插口又问道:“老前辈,那么这是什么怪兽呢?世间恐怕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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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3 22:39: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柴星子 轩龙遇奇僧
  醉和尚经柴星子这么一问,脸上又转为极庄重的神色,道:“这东西名叫睚眦,为龙所生,据古书记载说,龙生九子皆不成龙,且各有所好,负屃,好负重,螭吻,好远望,蒲牢,喜吼叫,狴犴,有威力,饕餮,好饮食,霸下,善于水,睚眦,好杀生,狻猊,喜烟火,椒图,则好闭。”
  像这些怪兽的名字,柴星子还真没听说过,且都又是奇奇怪怪的,他似懂不懂的瞪大两只眼,倒听得入了神,和尚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睚眦性情非常凶猛,任何生物只要碰上了它,休想得到活命,最厉害的,就是它身上有五件兵器,和一身刀枪不入的密鳞。”
  说到兵器,可使柴星子就更迷惑了,一只怪兽会有兵器,还真没听人说过,于是就朝着那怪兽上下打量,去找那兵器。
  和尚见状,笑道:“你是在找它那些兵器是吗?告诉你吧,这睚眦的双角双爪一条尾巴,虽不是五金精英,却较五金精英还锐利得多,尤其它那一双犄角,不但削铁如泥,可以说是无坚不摧,这不是五般兵器吗?”
  柴星子一听,这才悟过来,原来是它本身的肢体呀!细看那一对犄角,晶莹如玉,倒是很好玩,不用说就爱上了那对犄角,但却不便开口,禁不住多瞟了几眼。
  醉和尚是何等人物,早看过了柴星子的心意,指了指睚眦的身体,又道:“如今这东西既然是毁在你的手里,论说应该全都归你,不过,一则你用不了这么多,二则也容易引起一般武林豪客的觊觎,依我和尚的意思,除了那对犄角给你之外,其余交我暂为修制保管,或是你用,或者留赠有缘,你看成不成。”
  柴星子能得到那对睚毗犄角,已属分外之想,那还贪得许多,闻言慌不迭躬身答道:“弟子谨遵大师的吩咐。”
  醉和尚笑道:“好好,咱们就这样决定,我和尚绝不会让你小子吃亏,附带我传你两手那犄角的用法,走,咱们动手解剖这玩意去。”
  两人说着,就动手去处理那怪兽睚眦,和尚先取那对兽角,各自分执一只,用之划破那睚眦的肚皮,那样坚韧刀枪不入的鳞皮,碰上这犄角,却是迎刃而破,当真的是无坚不摧。
  不到半天工夫,两人已将那怪兽卸了个七零八碎,和尚趁着那兽血尚热,生呑下那睚眦之胆,就地坐下运行了一周真气,才又和柴星子将卸下的兽肢,运到那崖缝中去。
  原来顺着崖缝朝上爬行,乃是一个天然的石洞,和尚就住在那石洞之中。
  等到搬运完毕,天色已然黄昏,和尚又烤了一些兽肉二人吃了,又喝了一些山泉,和尚就问起柴星子是到什么地方去的,柴星子照实说了,柴星子又问起和尚的称呼,和尚也不隐瞒,才知面前这脏和尚,乃是名震武林二奇之一的醉菩提元空和尚。
  一晚易过,第二天一早起来,元空和尚不知用什么方法,已将那一对兽角削捏成匕首模样,拿给了柴星子,又传给他二十四手匕首的招式。
  这时,也是柴星子的福至心灵,赖在地下缠住了脏和尚元空,非得让人家收他一个记名徒弟不行。
  醉菩提游戏风尘,还真没让人这样缠过,再说他也是真爱这孩子,也就点首答应,笑道:“小东西,你真可以,我和尚算是服了你啦!不过当我的徒弟可没那样容易,要是你给我做下了丢人现眼的事,小心我撕了你。”
  柴星子笑着一伸舌头,逗得醉菩异元空和尚也笑了,师徒两人一商量,就朝桐柏山赶来。
  本来那醉菩提元空和尚,在六十年以前,受了千面魔君一玄阴青眚掌,当时就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命丧无常,幸而遇上侠隐白象老人,以太虚神功,打通了他的十二重穴,才保全了一条命,但并不能算好,必须能得到一颗龙胆,才能治好这毒掌之伤。
  可是,龙这种动物,在世间早已绝迹,不要说是去取它的胆,就是想见上一面,都是难得。
  有道是:“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元空和尚既然存下心去找这种动物,所以就处处留心,跑遍了名山大泽,终于被他找到这“饿龙口”来,发觉在这狭谷里出了一种怪兽,那就是睚眦,虽然不是真龙,但却是龙种,于是就在这狭谷中定居下来。
  一住下来,就是五六十年,先后曾用尽方法去擒获这睚眦,且和睚眦互搏了十多次,但那睚眦虽伤不了他,他可也无法伤了那睚眦,后来睚眦像似知道和尚不好惹,就躲了起来,差不多十几年没有露面,于是在这“饿龙口”狭谷内,就由那八足蟹称了雄。
  想是那睚眦潜伏得时间太久了,或者是肚皮饿极了,这才冒着大险出来找食,想不到竟碰上了柴星子,一蓬短竹梢,射瞎了睚眦双眼,一阵急痛攻心,乱撞乱抽就送掉了性命,不但疗好了醉菩提的宿伤,且成就了柴星子的功行。
  且说那醉菩提元空和尚,吃了睚眦之胆,六十年毒掌之伤,已完全如失,闻说桐柏山武林大会期近,雄心又起,就和柴星子一路急赶而来。
  等这两人赶到玄元观山门之外时,正是傻小子易猛推飞起数千斤古鼎之后,但是那班武林中人物,仍然啧啧谈论不休。
  醉菩提闻说有这样的事,心中也是称奇,料不到六十年没入江湖,竟出了这等英雄人物,倒是真想见识见识这人,看看是个什么样的长像。
  就在他思忖之际,忽听一个沙哑嗓子,莽声莽气的叫嚷道:“喂!庙里的老道,你们卖饭不卖饭呀,把咱小霸王饿坏了,要知道咱小霸王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可就是怕饿……”
  元空和尚一听,乐啦!心想这小子饿着肚子,还在吹牛呢!忙赶了过去,笑道:“傻小子,你是怎么来的呀!”
  易猛正在叫嚷,耳听有人招呼,循声看去,见是一个邋遢的脏和尚,他可认得,乃是传授他先天纯阳混元一炁神功的和尚。
  他一看到和尚,高兴得连肚皮饥饿都忘了,咧开大嘴,笑着叫嚷道:“啊呀!臭和尚师父,你怎么才来呀!”
  他一边叫着,一边就跑到和尚跟前,趴在地上就叩了三个响头。
  这一来,整个山门外的广场上都被震惊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就凭那么一个脏和尚,竟能使一个力可推飞鼎的霸王,向他叩头,那倒是稀罕事儿。
  常言道:“人多语杂”,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是人众荟集,就会产生出许多不可思议的闲言闲语来,如今玄元观前,既然集中了那么多武林人物,当然就免不了,有的说和尚是济公再世的,也有的说是罗汉下凡,更有些无聊的人,还说和尚会些妖法呢?
  他们这一番纷纷议论,早有那些探事的小道士们,就飞报到玄元观中去了。
  可是元空和尚像是不闻不问,仍然笑哈哈的朝易猛道:“傻小子,你是怎么来的,他们凭什么不管咱们吃饭呀!”
  易猛一皱眉头,道.:“臭和尚师父,那饿肚子的玩意真不好受,不知是怎么的,他们这里这么大的一个庙,却没有开饭馆的,你说怪不怪,咱小霸王易猛,可最怕饿肚子。”
  元空和尚道:“那不行,开大会不卖饭,咱们去找老道要吃的去。”
  旁边的人一听,暗道:“好!傻小子碰上了疯和尚,玄元观道士要倒霉,有饭棚子你们不去吃,却怪人家不卖饭,这才真的新鲜呢?”
  醉菩提元空和尚也不理他们,领着易猛迳自向山门内走去,还没等他们走上几步,忽听身后有人叫道:“猛哥哥,等等呀!别走,饭来了。”
  易猛一听说饭来了,先就有了精神,转头嚷叫道:“琬妹妹呀,你真好,我正饿得慌呢!”
  醉菩提回头一看,见是那女昆仑夏琬,看姑娘那份长像,任他久闻江湖,也怔了一怔,口中没说,心中暗想,这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连长带宽全都合缝,可省得漏了气,忙问道:“傻小子,这小妞是什么人呀!”
  易猛答道:“臭和尚师父,她是咱的小媳妇儿,刚才讲定的,你看着合意不合意。”
  别瞧醉菩提元空和尚,武功能耐称雄天下,就是那张嘴巴,也是名闻武林的一张利口,但一碰上易猛这傻小子,他可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易猛这两句傻话,可问得大和尚张口结舌,说是合意吗?不像人话,说是不合意吗?更差劲!和尚虽然不忌荤腥,可是却绝对戒个色字,怎么能对一个女人说是合意不合意来,再者,对方又是自己的徒弟呀!
  傻小子易猛可不管这些,他顺口说他的,你答理不答理和他无关,就是醉菩提怔着的当儿,他早已跑到女昆仑夏琬的跟前,抓起馒头就先下了两个入肚,跟着就朝地下一坐,狼呑虎咽大嚼起来。
  醉菩提也不管他,回首去找柴星子,那知小猴儿早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从明天起,就进入武林大会的正日子,所以玄元观中的大小道士,上下人等,全都忙得不可开交,尤其那山门外左侧的一处广场上,更是人来人往,匆忙奔走,在一片灯光照耀下,越显得热闹非凡。
  原来他们是在连夜赶工,搭盖那较技擂台和看台。
  另一方面,来赴会的那般三山五岳的江湖豪客,也全都磨拳擦掌,等待来日在天下群雄面前,大显身手。
  元空和尚四周回顾了一下,就朝那擂台近边走去,见那擂台坐南朝北,足有三丈六尺见方,高有一丈五六,全是新席盖顶,上下场门,是大红绸子的门帘,绿绸子的走水飘带,当中的堂幔,也是大红绸子绿走水青飘带。
  要说这擂台的搭法,猛一看去,就和戏台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没有上下栏杆,两边是用红绿绸子扎出的大彩团子,全都有碗口大小,搭拉在两边柱子上。
  元空和尚看了这擂台的搭法,不由暗中吃了一惊,心想:玄元观这些杂毛儿,用心可真够狠毒的,却搭下了这么一个白虎台,我要能让你们如愿,武林中的精英可就完了。
  本来搭擂台比武较艺,不定会出多少条性命,要是搭上一个白虎台,那就更了不得。
  醉菩提元空和尚主意拿定,就又走前几步,用手一指那擂台,问道:“喂!你们这是谁讨媳妇呀!好大的派场呀!听说上玄那个老道不是已经娶过一房老婆了吗,怎么?你们又在办喜事呀,这又轮到那个了?”
  玄元观那些忙着搭盖擂台的道士们,一听这狂和尚不说人话,心中就有气,没好气的道:“和尚,这里是玄元观,住的可全是玄门道长,你说话可要小心点。”
  元空和尚翻了一翻眼珠,如有所悟似的,“哦”了一声,道:“怎么说是玄门道长讨媳妇呀?那敢情好,我和尚也可以暂时来充当一下伴郎,不过还有一宗好处,那就是以后不必发愁没有小道士了。”
  道士们听这和尚越说越不像人话,立时怒不可遏,就要发作,被另一位道士搁住,却含笑稽著首道:“老前辈,别玩笑,请将法号赐下,容弟子禀告本观掌门出迎。”
  醉菩提元空和尚,又是把眼一翻,道:“出迎个什么劲,我和尚守戒谨严,没事可不敢走进姑子庵去。”
  另一个道士插口道:“我们这是玄元观,住的全是道士,那来的尼姑呢?”
  元空和尚道:“道士庙里住上几个小尼姑,不是更好吗?你们这些年轻的小道士也可以打情骂俏,强似看着老道士讨小老婆,你们干着急。”
  众道士见和尚越说越脏,也越难听,那还忍得下去,其中一人也不顾他那师兄是否申斥,纵起身形,一掌向和尚胸前推去。
  不过,他因师长们一再叮咛,知道来参与武林大会的人,全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随便招惹不得,所以虽是在盛怒之下,发招倒是加倍的用心,这一堂推出,竟然是虚实并用的招数,顶先就留下了撤招换式的地步。
  元空和尚嘻嘻一笑,身形不动,右手一扬,就朝那道士的脉门上点去,同时嘴里可没闲着,笑道:“小道士,怎么伸手向我和尚讨起赏钱来了,讨媳妇的可是你们老道士呀!莫不成生下小道士来,过继给我当孙子。”
  那道士一见和尚右手点向自己的脉门,那能让他点上,赶紧火速撤掌,身形还未站稳,又听和尚这一阵谩骂,几乎气破了脑门。
  就在这时,忽听又一个沙哑的嗓门,叫道:“谁敢欺负咱臭和尚师父,琬妹妹,给我助助威,看我劈了这个小杂毛儿。”
  原来是易猛和夏琬两人,他在吃完东西之后,一抬头不见了和尚,站起身来四外寻找,一眼看见和尚正和一群老道在纠缠,这才赶了过来。
  和尚一见易猛和夏琬二人赶来,心中就有了主意,一招手,叫过来两人,低声向夏琬道:“你们去拆了他那擂合,我来打发这群杂毛。”
  女昆仑夏琬,人虽生得粗陋,心思是玲珑剔透得很,她一听元空和尚的话,就知道人家是什么用心,加以自己的师父天池圣母,也是这样的交代,为了消弭这场武林中的流血惨剧,先得将玄元观闹个七荤八素,逼使自动取消这场武林大会。
  于是点首答应,转脸向易猛道:“猛哥,走!咱们去看看人家道士搭的喜棚怎么样。”
  天下的事,全都是一个缘字,易猛浑愣笨拙,天不怕地不怕,最服的就是方昆玉,最怕的却是才认识一天的女昆仑夏琬,这时一听夏姑娘招呼,也不说话,大嘴一咧,跟着人家就走。
  元空和尚支开了两人,从身后移过来大酒葫芦,咕噜噜,喝了一大口,笑道:“道士讨媳妇,生下的孩子可是和尚的孙子,你们可得给人家贺个喜儿……”
  众道士见和尚疯疯癫癫,越说越不像话,差点没气炸肺,一声齐嗔道:“好秃驴欺人太甚,道爷们今天跟你拼了。”
  元空哈哈一声大笑道:“各位,这可是你们大喜的日子,犯不着拿刀动杖的呀……”
  就在他话音未落,蓦的咔喳哗啦一阵暴响,就见那座擂台,凭空倒了下来,震得尘土沙石满空飞扬。
  众道士一见可就真的急了,一边派人回观报告,一边就全朝和尚扑来。
  元空和尚见众道士蜂拥扑来,心中并不惊慌,就着葫芦又喝下了两口酒,跟着单手一按肚子,喊道一声:“打!”
  就见他一张开嘴来,随着喊“打”之声,一道白光,唰的一声响,从嘴里喷了出来,一阵阵酒香扑鼻。
  众道士全都没有防备,被那股子酒喷了一头一脸,他们先前以为和尚技穷了,怎么拿用酒来吐人了,就是全吐在身上,大不了湿上一片衣裳,所以全没留意。
  至等到那酒喷到脸上,这才知道不好,就如铁砂子一样,不但只是脸皮疼痛,彷佛都打进了肉里去,又烧、又热、又疼,简直受不了,齐喊了一声:“和尚会邪法,风紧扯活啦!”
  叫声甫歇,呼噜一声,全朝朝四外逃去。
  就在这时,又听观中锣声大震,跟着就见从观中涌出有百多名道士来,全都手持兵刃,呼啸而至。
  易猛见状,乐得拍着手直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两拳,呼呼生风,乱打一通。
  试想那易猛可以单掌击飞数千斤的古鼎,该有多大的力量,道士们怎能承受得了,一时之间,哎哟号叫之声贯耳,当时就全都乱了。
  醉菩提元空和尚,虽说他是傻小子的师父,多年不见,还是真没想到易猛的功夫,进境有这样的快,更且是这样的高,那一掌打出去,劲风飚飚,碰上了那道士群,就如摧枯拉朽一般,声势煞是惊人。
  元空正在看着易猛的功夫进境甚大而发怔之际,忽见柴星子陪着一个少年飞奔而来,等到走近,借着场中的灯光看去,见这少年生得剑眉朗目,透着有一种英气逼人,经柴星子和他一介绍,才知是最近声震武林的金翅大鹏方昆玉。
  方昆玉也听柴星子和他说过,在饿龙谷斩龙遇神僧的情形,早知对方是何等人物,连忙上前见过了礼,说道:“老前辈,何必和这些小的闹呢?要斗,找他们大人去。”
  元空哈哈一笑道:“对,擒贼先擒王,斗斗他们老道士去。”
  说着话,招呼了夏琬一声,就朝观内纵去,方昆玉过去一架易猛左臂,也腾身飞向玄元观中。
  这是小侠柴星子斩龙遇僧,来到玄元观的经过,表过不提。
  回文再说那杜小蕙一见柴星子夺去自己手中的宝剑,气得秀目圆睁,柴星子可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位主儿,立即双手又递过去宝剑,笑道:“我是想先替姑姑挡一阵,生什么气嘛?气坏了身子可不是玩的。”
  杜小蕙又是一瞪眼,骂道:“小猴儿,你再和我耍贫嘴,我可要真的揍你了。”
  柴星子一伸舌头,朝着和尚扮个鬼脸,元空哈哈笑道:“小猴儿,你这是自找不是,人家有能耐不在这地方露一下,那还有地方出风头。”
  杜小蕙不知和尚的来头,闻言瞪了元空一眼,跟着斜身进步,剑走轻灵,就朝上玄真人斜刺过去。
  上玄身躯微侧,手腕一翻,拂尘已搭上了剑身,杜小蕙突觉剑身如承受了千斤重物,不由大吃一惊,这才明白自己的武功比人家要差得多。
  但是杜姑娘心思何等聪敏,一觉不对,赶忙抽招换步,电光火石般,从拂尘之下抽出宝剑来,紧接着一招“云山抹霞”,三尺青锋迅若电掣,抹上了上玄真人的咽喉。
  上玄真人微微一笑,倏然拂尘倒转,用帚柄点向杜姑娘的“会宗穴”。
  这一下是“攻敌之所必救”,如被点中,杜姑娘势必得立即撒手扔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元空和尚咳嗽了一声,一口涎痰吐出,正正落在上玄真人的帚柄上,任他上玄真人功高绝顶,帚柄被痰一碰,一着点空,一个身躯几乎向前栽去。
  气得个上玄须眉皆张,双目怒睁,厉声喝道:“何物秃驴,竟敢施行暗算,我要叫你认识你家祖师。”
  元空笑道:“我早就认识你了,你不是欺天灭祖披毛带角的小畜牲吗?”
  和尚一骂,上玄气得脸都发了黄,一扬拂尘,就要和元空拼命,从道士行列中,闪出了黑灵官无玄道人,喊道:“师兄且慢,谅他一个没有人像的脏秃驴,有什么本事,待我来收拾他。”
  说着一扬手中镔铁棍,就朝元空僧扑去。
  和尚仍然满不在乎,转过来大酒葫芦,嘴对嘴咕噜噜直喝,连看都不看一眼。
  无玄纵到临近,见和尚不理不睐,他就也收住了势子,拄棍一站,单手一指喝道:“脏秃驴,还不快过来受死,尽喝那猫尿干什么?”
  和尚闻声,这才停住了喝酒,翻了一翻眼皮,道:“黑杂毛,就凭你还不配和我老人家动手,想找死还不容易,小猴儿,去,先将这东西给祭了天吧!”
  且说柴星子一听和尚呼唤,答应了一声:“好!”纵身挡在和尚身前,一指无玄道人,道:“黑杂毛,你是厌烦活得命长了是不是,今天你碰上了我,准能使你如愿,放心伸长脖子,包管你干净俐落,绝不拖泥带水。”
  无玄先一见这孩子,年纪不大,也就是有个十二三岁,心中就不以为然,心说:“和尚可真混帐,怎么叫一个小孩子来送死,我这一棍下去,不砸他个肉酱才怪。”
  乃至一听柴星子的口气,气可大了,要瞧他那说法,自己简直就是有死没活,死定了的,像是命根儿抓在他手上似的,不由心头火起,厉喝一声道:“我倒要看看,咱们是谁死谁活着。”
  就在他那话音刚落,呼的一声,镔铁棍带动劲风,就朝柴星子迎头砸下。
  这一来,不要说杜阮二女和那夏琬姑娘见状吃惊,就连玄元观的道士们,也暗道一声:“可惜!”
  傻小子易猛更是瞪大了两只怪眼紧盯着柴星子,一眨也不眨。
  准知道黑灵官无玄这一棍出手,说得上是又快又猛,加以那棍足有碗口粗细,不用说是被砸上,就是稍微挨上一点,就得骨断筋折。
  可是柴星子并不慌忙,一看棍到,斜身一闪,镔铁棍就走空了。
  要说黑灵官无玄手底下还是真够快的,一见铁棍走空,并不往回撤棍,顺势一偏腕子,那棍就横扫向柴星子的下盘。
  柴星子一见棍到,提身上纵,平地拔起有两丈来高,那棍就从脚下横扫了过去,跟着又泰然落地。
  这一来,可把杜小蕙吓了一跳,心说要糟,无玄那棍要是往回一扫,小猴儿两条腿就得全折,这才叫怕什么就有什么,一挺手中长剑,就要纵出解救,但为时已晚,眼看着无玄那棍已然扫回,吓得她忙用双手捂住了脸,不忍去看柴星子折断两腿的惨状。
  就在她刚一抬手遮脸的刹那间,忽听这三清殿上爆裂出一片喝采声,重物坠地声,跟着又是一声惨叫,一时之间,情形大乱。
  杜小蕙慢慢放开双手,举目看去,只见那无玄躺在地上血迹斑斑,左臂被削成两截,就是那根碗口粗的镔铁棍,也被分成两段,一段仍然拿在无玄手中,另一段掉在地上,而柴星子却像是没事人似的,笑嘻嘻的站在当地。
  原来那无玄道人的想法,和杜姑娘方才所想的一样,他一见柴星子双腿落地,心中不由大喜,暗想: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来,我这回棍一扫,小娃儿,准得够你活的了。
  他虽然心里在想,手下可没闲着,高喊一声:“你再躲闪下这个来回棍。”
  棍随声走,呼的一声,那棍当真的回扫过来。
  好个柴星子,他见棍到不但不躲,简直就像没事人儿一样,笑眯眯的站在那里,纹风不动,直到那棍扫到脚下,喊了一声:“来得好!”
  随着喊声,双脚猛的往后一蹬,彷佛像似个小燕儿一样,身子平空拔起,让过棍头,并不等对方铁棍回撤,身形下落,猛的一伸右手,随着往里一扫。
  要是没有亲眼看到,说着谁也不信,就他那么轻轻一扫,只听呛的一声,那碗口粗细的一根铁棍,被他单手切成两段,当啷一声,另外半截掉在地上。
  上玄真人虽然是敌方的主帅,见状不由失声脱口叫了一声:“好手!”但他刚一叫出口来,就发觉自己失了态,老脸一红,朝后退了两步。
  就在上玄刚一移动脚步,又听一声惨叫,定神看去,见那无玄的左臂,也被人家削去了半截。
  这一来,上玄真人可叫不出好来了,反而却怔在当地,看着那断棍残臂出神。
  这时,那道士行列中却起了一阵大乱,不是别的,因为在玄元观三清殿上,能够列上席位的人,最低限度也是在江湖上已闯下声名的人物,可是,谁也没有瞧见过空手削断大铁棍的,碗口粗的大铁棍,被人家轻轻一扫就折,血肉之躯就更禁不住一下了。
  上玄真人怔了一阵,先命人将无玄抬下殿去,转向那道士行列中的人,喝道:“你们还不将这些人给我拿下,还等个什么?”
  众道士闻言,才如大梦初醒,一声呐喊,各持兵刃,四外散开,将杜阮等人合围起来。
  醉菩提元空和尚,眼见一场血战就要开始,可是殿中地方却实在不够施展,当即叫道一声:“小娃儿们!别在这里紧耗着,要打到外边去,地方宽敞也好施展,待在这里等人家装好了笼捉老虎,走!”
  说着先就腾身而起,从洞穿的殿脊中跃出,阮杜二女,柴星子夏琬,也跟纵而出,但却苦了傻小子易猛了,他不会轻功提纵术,怎能上得去。
  但傻小子自有其傻主意,双掌贯足真力,回旋着一阵抡打,三清殿中立时飞沙走石,那塌下的碎瓦砖石,随着掌风飞起,砸打着那群道土,他却趁势跑出了殿门。
  元空和尚等人跃出了三清殿,登上了瓦脊,看着天色已然玉兔西坠,东方发白,正是寅初的时光,但却不见方昆玉的踪影,正在寻思之间,忽见玄元观的道士们,已然身前身后,将他们围住。
  元空和尚朝四下打量了一下,笑道:“还真没想到,玄元观的这些杂毛老道,还真懂得礼数,送客千里,终有一别,你们这又何必多送呢?各位请留步吧!咱们是后会有期,再见啦!”
  就在他话音刚落,道士群中的一位白发苍然的道人,喊道:“玄元观的门下弟子听着,我们玄元观百年来的声誉,可全在此一举,拿住他们这几个人,咱们就可领袖武林,要什么有什么,要是拿不了他们,咱们今后在江湖上可就抬不起头来了,各位,别胆怯,上啊!”
  这发话之人,乃是玄元观的前堂首座悟玄真人,他话音甫落,先自一扬手中拂尘,朝阮玉玲姑娘攻到,另外一根铁禅杖两柄戒刀,则招呼了小侠柴星子。
  元空和尚咕噜噜又喝了两口酒,随口即喷出一阵酒雨,阻住道士的攻势,低喝一声:“走!到前面院中去,那里地势宽。””
  说着唰唰唰几个起落,已落到进山门的大院落中。
  那些带来的道士,因责任所关,可不能眼睁睁的,放敌人就此扬长而去,那样一来,玄元观的声名可就扫地了,那该是多么丢脸的事。于是,呐喊一声,又围了上来。
  这时朝阳已经东升,光线极是刺眼,尤其站在靠西边房上的道士,对眼前的情势,更是难以分辨。
  但是落在院中的元空和尚等人,看那房上的道士,却是十分清楚,就在那领头向下跳的两个道士,双脚未着地,冷不防,柴星子藤蛇鞭出手,倏的凌空一卷,陡闻噗通两声,先是铁禅杖和戒刀脱手,二名道士还未看清敌情,就已摔了个灰头土脸。
  就这么一刹那之间,道士全已跳下房来,仍然是悟玄道长领头,扬起拂尘追扑过来,杜小蕙接住打在一起,阮玉玲和一个使剑的中年道士,也杀在一处。
  女昆仑夏琬从地上捡起那柄铁禅杖,抡起来风声呼呼,和柴星子一双赤手空拳,杀在道士群中,一时之间杀声震耳,禅杖过处,就听呛啷连声,双掌到时棍折枪断。
  元空和尚像是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观战。
  就在他看得正自出神之际,只听叭的一声,就见从东走廓下,飞来五个五色小球,直奔和尚的面门。
  醉菩提元空和尚是何等人物,虽然看得入神,但却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见五色球,准知道这种暗器,是下五门用的玩意儿,里头必然藏有毒药。
  对付这种东西,和尚并不骇怕,一低头,咕嘟就是一口酒,等抬起头时,那五色球儿已然打到,叭哒一声,正打在脑门上,小球儿炸开,冒出青黄赤白黑五股烟来。
  元空闭住气,他可不敢用鼻往里吸,知道只要吸上一点,立时就得倒下,一仰脸,噗的一口,喷出酒来,正打在那五色烟火上,剥剥几声,立即烟消色灭。
  醉菩提元空和尚,当年在武林中,是以手狠著称,犯在他手下的入,很少能有活命的机会,最恨的就是下五门的一般邪魔外道,所以江湖上人,又称他是催命符。
  这时,那五色球却照顾了他,试想,怎能轻易饶过,跟着一运气,剩在嘴里的半口酒,却变成了一支酒箭,从嘴里射出,迅雷掣电般,朝那发球之人打去。
  那施放五色小球的人,原是江湖上出名的人物,人称氤氤使者戚顺,投入玄元观之后,改号叫做明心,结果他的心,是一点也不明,施放暗器,也不找个好惹的主儿,竟然碰上了催命符。
  他立在廊下眼看着小球儿炸开,心中正自暗喜,那知被和尚一口酒喷熄了,刚怔得一怔,酒箭已然射到,等他发觉一道白光袭来,想躲已然不及,一下打在脸上,当时闹了个满脸开花,人虽没死,可他报废了一半,不但双眼打瞎,再也难以面目示人了。
  和尚半口酒打伤了明心道士,哈哈一笑道:“好一个玄元观,原来是些下五门的败类,我和尚不会骂人,我把你们这班有人生没有养的些杂毛畜牲……”
  他还没有骂完,忽听从西廊下传来一声厉喝道:“我当是什么人这样大胆,原来是你这个醉秃驴,你好长的命,还没有死呀!”
  元空循声看去,见从西廊上下来一人,打扮得俗家不俗家,道家又不像道家,身高七尺,面如青蟹,三角眼,八字眉,一部连鬓的落腮胡子,白如涂霜,穿一件天蓝色的道袍,脚上穿的则是连耳麻鞋。
  和尚一看认得,正是和自己齐名并称的武林二奇之一,六阴神拿左顺道,呼了一口,笑道:“我.把你这个大庙不收小庙难养的私生子,假苗子浑充杂毛儿,竟然龟缩在这儿兴妖作怪,看来你是嫌命长啦!你别忘了,你现在当了苗子头儿,你那祖宗三代可都全是汉人呀!”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左顺道一生,就是怕别人骂他忘祖背宗,闻言大怒道:“元空,你少在我面前发狂,要知道在六十年前,老太爷也未尝输过你一招半式,今天既然又碰上了,咱们倒是得拼上一拼。”
  和尚又是哈哈一笑道:“假苗子,今天这里可是拼命的场子,用不着冒大气,你有本事我有命,要拼就拼,谁也没有打算准赢了谁,不过我是真和尚,你是假杂毛,你有头发,我是秃子,冲着你比我多几根毛儿,我送你一点便宜,要怎么动手,由你去挑。”
  和尚这么一阵连说带骂,几乎把左顺道气昏过去。
  就在这时,猛听山门外一阵大乱,见有几个小道士,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禀告道:“三山五岳各派掌门长老,有事要见掌门真人,见与不见,请示法旨。”
  那小道童禀告已毕,却不见有人答应,抬头看时,并不见掌门真人上玄在此,起身又待朝后殿跑去,左顺道一声厉喝道:“回来!”
  两个小道士闻声一看,是他们的祖师爷,还有个不怕的,连忙回转身形,重又跪倒在地,俯首请示。
  左顺道横看了醉菩提元空一眼,朝那小道士道:“去说,有请各派掌门通虚殿待茶,有事慢慢商量。”
  小道士闻言答应了一声,道:“遵法旨!”
  正要起身,忽又见一个道士气极败坏的跑进来,禀报道:“藏龙堡总瓢把子红旗堡主胡老英雄,被一个姓方的少年给劈了,现在观外混战已起,恭请示下。”
  左顺道闻报大吃一惊,皱了皱眉头,冷冷的道:“知道了!”
  说着,又回头朝元空和尚道:“醉秃驴,咱们的账待会再算,请你约束下你的人,同到通虚殿待茶,怎么样。”
  和尚笑道:“假苗子,你放心吧,我和尚绝对不打落水狗,你有事办你的去,不过,你可得记住,千万把命留着呀,咱们还得拼一下呢!”
  六阴神拿左顺道,吩咐已毕,就随那三个小道士出观而去。
  当他一步出山门,放眼看去,却就怔住了。
  只见在山门外人群中那片四丈方圆的空地上,人影扑击,剑光流转,地下躺了一片断肢残骸的江湖豪客,另一个少年侠士,在人群中往来突杀,脚起处一猛汉飞入半天,掌劈时两巨寇脑袋搬家,这一场好杀,算得是过处崩颓,当者披靡。
  任他六阴神拿左顺道,英雄盖世,声震武林,见之也怵目惊心。
  原来那少年侠士,正是方昆玉,他在三清殿上耍逗过悟玄道人,当他刚一跃上房脊,忽然心中一动,暗忖:这好半天怎么不见路鹤年和那裴大姑娘的踪影,莫非出了事故不成。
  他想到这里,可有点放心不下,再一打量目前情形,准知道有醉菩提元空和尚在场,蕙妹妹等人,绝对吃不了亏。
  于是就施展开身形,沿着这玄元观由西朝东搜寻下去,当他越过了两三进院落,脚步刚踏上左堂通静殿的屋瓦时,忽然发觉在荫影之处,有不少人影幢幢,心念一动,再仔细一看,见在黑影之中,隐伏着不少玄元观的弟子,在暗中监视。
  方昆玉自离开三阳谷以来,屡经大敌,经验阅历,已增进了不少,眼看这种情形,已知在这个院落中,必然出了什么事故。
  但他艺高人胆大,根本没把这些道士放在眼内,他担心的却是路鹤年和裴大姑娘轻云的安危,深入重地,不要着了人家的道儿。
  就在他一发觉不对,正待潜伏过去查看一下动静,猛听对面房上,一阵梆子声响,跟着从四面屋脊上及黑暗的走廊中,激射出镖箭、匣弩、铁弹子、毒蒺藜,纷纷向他存身之所,像骤雨般打到。
  方昆玉见变生俄顷,心头一惊,双袖挥处,三阳真气,陡然发出,一片淡黄色的光幕,挡在面前,早把那些激射而来的暗器,震弹开去,跟着猛的一声长啸,身形一长,双足微一点,人从漫天风雨箭镖中纵落到通静殿的天井中。
  玄元观的道士,见方昆玉身落院中,全身暴露,正是最好的目标,又是一声梆子响起,漫天暗器,挟着嗤嗤尖风,竟然又从四方八方打来。
  方昆玉经此两阵暗器偷袭,不由就动了真气,双臂连挥,三阳真气陡然暴涨,那淡黄色的光幕,也越来越浓,渐渐变为淡红。
  先前他那略挥双袖,三阳真气也只是发出有两成功力,只不过将射来的暗器震落,这一生气,功力增加到五成,情形可就不同了,只见那淡红色的光幕,向四外陡的一暴,那激射而至的千百件暗器,破空而来,被真气一震,立被一股反弹之力碰回,悉数倒射回去,而且比较那射来之力,还要劲急力猛。
  一时之间,四面响起了惨叫声,惊呼声,和那些道士被自己暗器打伤,从房摔下来的“噗通”“哗啦”之声,乱成一片。
  就在这呼号叫喊之声未绝,从殿门内纵出一人,人未至声先到,破锣般的喉咙,叱喝道:“何物小子,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私入玄元观重地,待祖师爷送你回姥姥家去吧!”
  在叱喝声中,已然疾如隼鸟,凌空扑来,手中鬼头刀,挟着一股劲风,朝着方昆玉当头劈下。
  眼睁睁这一刀正正砍在方昆玉头顶,那知一碰那淡红色的光幕,就如探手入炉灼得他哎呀一声大叫,撒手扔刀,抱头回转就跑,一时着急,忘记了殿门的所在,斜刺里一头撞在走廊的石柱子上,当即闹了个脑袋迸裂,死于非命。
  方昆玉见状,叹了口气,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呀!”
  一语未了,又听一个人带着哭音,叫道:“好一个手狠心辣的小狗,看我取你性命,为我那师兄报仇。”
  随着那叫声,就见从殿门内又纵出一条高大的黑影,手拿一对亮银锤,当啷一砸,火星乱溅,扑到临近,左手锤一晃面门,右手锤就奔了方昆玉胸口。
  方昆玉见先后两人,全都是气候未成的小道士,自己犯不着多耗真力,早已收起神功,一见锤到随手一格,那锤就反碰了回去,几乎倒撞在那人的脑门上。
  这一来,那道士吓了个亡魂丧胆,赶紧收回锤来,又是左右一分,向方昆玉两耳砸去。
  方昆玉一见锤到,微微一笑,往后一撤身,那锤就走空了,紧跟着闪身跨步,抬手朝那道士的胳膊上一拍,那道士一龇牙,当啷一声,双锤撒手,刚怔得一怔,方昆玉的右手两指又到了,正点中他的“肩井穴”,立即定在当地。
  方昆玉这一举手抬足之间,制住了两名道士,但也震慑住四周房上的道士弓箭手,谁还敢再打暗器?一个个躲在暗处,噤如寒蝉。
  就在这时,就见从殿门内先穿出的是路鹤年,随后追出来有四五个道人,转眼间已到了跟前,方昆玉刚待出手相助,路鹤年急忙叫道:“昆弟,快进殿去救云妹妹要紧。”
  这一声“云妹妹”,把一个方昆玉叫得怔了,入夜以前在那水牢空屋,两个人还是生腆腆的,怎么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竟然就这么热络起来了。
  他那里知道,天下之事瞬息万变,就在这两个时辰不到,路裴二人,竟然闹出一段离奇香艳的事情来哩!
  原来,当两人在那水牢空屋闻惊外纵之际,就走在一起,这倒并不是二人早有情意,却是那路鹤年早存了心。
  要知俏书生红绡女裴轻云,自从在陕西宝鸡伤在铁爪追魂单希文的掌下,被方昆玉以至上内功为她疗治,心中就种下了情根,何况,人家又是和自己贴体切肤呢,早打定主意,非方昆玉不嫁。
  就在碧函庄认识了路鹤年之后,眼见人家生得如玉树临风,潘安再世,当真的是一表人才,姑娘倒是实在的喜欢人家,但因姑娘心有所属,对路鹤年却还没谈到一个“情”字。
  可是那位路鹤年,一见姑娘长得风华绝代,娇秀中带着有点媚俏,说风度似行云流水,讲形貌却无疑月中嫦娥,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姑娘的身上,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姑娘对他总是那么若即若离,似有情犹若无情。
  路鹤年人本聪明,他想到贞女怕缠这句俗语,就打了主意,时左时右,总在姑娘面前献些殷勤。
  就在纵出水牢空屋之时,他却是有意跟在裴姑娘身后,循着那片锣声,追了下去。
  两人也是一时的没留神,加以玄元观殿堂栉比,那能分得出进或退的方向,和前后左右中五堂的地界,一个大意,就走进了这通静殿的后殿。
  看那后殿是一排五间的平房,房中灯火明亮,却不闻有一点人声,裴轻云心中有病,总想设法甩开路鹤年的追求,于是,也不向他打个招呼,闪身从后房坡溜下地来,慢慢走近那平房,靠近窗户,手指戳破一个小洞,往里看去。
  只见房中靠后墙铺了一张床,锦帷绣被,珠帘软帐,在床头边的一张桌上,放了许多女人用的化妆物品,另外也摆了几件古董,像是一个女人的卧房,够得上富丽,可是玄元观住的全是修行的道士,怎么会有女人呢?裴姑娘可不禁惊疑了。
  暗想道:玄元观住的全是些修行的道士,怎么会有女人住在此地?莫非道士不守清规不成?
  她这一猜想,只是猜中了一半,原来这房中住的人儿,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却是一个阴阳人,也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人妖。
  要说起这个人来,在江湖上倒是一个有名的人物,人称九尾仙狐高青婉,不但是个采花的淫贼,,也是个无耻的荡女,她上半月属阴,下半月属阳,也是一时也离不开女人或男人。
  在三十年以前,就他一个人,把江湖道闹了个天翻地覆,不但侠义道不能容他,就是绿林道也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诛之甘心。
  可是,这东西太狡猾了,任是天罗地网,他都有办法逃脱,他也明白自己是罪孽深重,江湖上难以立足,于是,有那么一点香火缘,他当起左堂首座来了。
  这是因为他和那上玄真人,有那么一点香火缘,他们两个自从在投师学艺那天起,就明是师兄弟,暗是夫妇。
  按说,人妖身具阴阳两性,是无法生育的,可是天下的事,稀奇古怪的事儿多着呢!高青婉竟然替上玄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就是女昆仑夏琬,只是在一生下来,就丢弃在旷野荒郊,却又被天池圣母了因神尼救了去,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那孩子是死是活呢!
  闲言表过不提,且说那裴轻云看着那女人卧室犯疑,一时也猜不透是什么道理,忽然看见那靠妆台的桌儿上,放着一杯热茶,口中立感一阵燥渴。
  这并不是那热茶有什么邪门,而是裴姑娘在水牢空屋中,吃了那么多馒头牛肉,连一口冷水都没喝过,试想,馒头是干的,牛肉是咸的,又干又咸,怎能不口燥生火,如见不到水,一时还能忍受得住,这一见到水,又是香喷喷的一杯热茶,怎能把持得住。
  可是,裴姑娘从小就涉足江湖,经验阅历不能说不多,知识见闻也不能说不广,她可明白江湖上的事,称得起步步陷阱,一个不小心,就许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是,她再一想到,敌人并不知自己要来,怎能会布下陷阱呢?加以那杯热茶对她的诱惑力,也真的太大了。
  她这时倒忘了身入险地,两只秀目直勾勾的看着那杯热茶,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又想早点摆脱它,又舍不得那杯茶,心中越烦,口中也越渴得难受。
  就这样,裴姑娘在窗下犹疑了有一盏茶时的光景,暗中一咬牙,心中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蛮靴猛的一跺地,闪身到了房门口,一掀帘子就进入房中,迳直扑向那杯热茶,端起来一气喝干,大喘了一口气,燥渴才消。
  这时她燥渴已解,心中反暗笑自己太胆小,太多虑了,江湖上固多险诈,那能全让自己碰上。
  就在她思之未竟,嘿!不得了,这一遭儿,当真的上当了,那茶中果然有名堂,立觉百脉倴张,一股热气自丹田腾起,心动神摇,欲火高张,真灵顿弱,难以自制。
  这一来,吓得个红绡女裴大姑娘花容失色,心头如千百头小鹿,腾腾乱撞,暗叫一声:“完了!”如这时进来一个淫僧恶道,自己准克制不住,那样一来,不但师门清望威名和教养之恩,毁于一旦,就是死去的父母对自己的一点期望,也将成空。
  她越想越急,嗖的一声,抽出钢骨绢扇,打算一死以存清白,就在这生死一发之瞬间,突然被一个粗壮的臂膊拦腰抱住,又听耳边有人叫道:“裴姑娘你是怎么啦!”
  裴姑娘闻声回顾,见是路鹤年,心中一阵激荡,万事全休,四肢百骸全散,内外欲火齐腾,尤其那一丝丝男人所独有的气息,更使她销魂荡魄,一点真灵,全都消失干净,“嘤”的一声,就倒在路鹤年的怀中。
  原来路鹤年和裴轻云全都停身在通静殿的瓦脊上,在打量出去的路径,但当路鹤年辨明了方向,招呼裴姑娘时,却不见了人影,急忙四外寻找。
  在这种地方,又不能出声呼唤,可就急坏了这位玉面子都,但当他翻到后殿的房坡上时,就发现那一排五间的平房,心中一动,就扑奔过去。
  他这赶来的正是时候,要是慢个一步半步,红绡女裴轻云许就香消玉殒,魂归太虚幻境了。
  这时路鹤年一手抱着裴轻云的粉颈,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另一只手正按到姑娘的酥胸上,从姑娘的樱口中,发出丝丝少女的芳香,他血气方刚,能不心旌动摇,血脉倴张?
  加以那裴姑娘这时已然真灵全失,一缕春情,正然火炽,烧得她两颊绯红,更显得娇艳无比,细喘轻哦,娇容婉转,一时之间,那“声、色、香、味、触”,同时袭进路鹤年的心坎,闹得个少年侠士心猿意马,悬悬荡荡的已无法把持。
  须知,天下的男人,除非他生理上有缺陷,上帝没有赋予他雄性的特征,否则,谁是真正的柳下惠,有女在怀,况且又是个美女,更是自己朝思梦想的意中情人,焉有不动心的。
  红绡女裴轻云这时正当药力发作之时,理智全泯,万种风情似如大河决堤,那还收堵得住,水汪汪一双秀目,紧盯着路鹤年,玉臂抬处,紧紧勾住人家的脖子,蛇样的腰儿缠在人家的身上,挺起那高凸起的两座玉峰,还不住的上下左右摩擦,全身都在颤动。
  路鹤年能得片刻温存,于愿已足,那料到会有这种阵仗,一个冷不及防,心里一慌,身子可就站不住了,“嗯”的一声,双双跌入锦帐绣被之中。
  他虽然爱慕裴大姑娘已久,可并非一个好色之徒,此时已发觉人家裴姑娘许是误吃了什么毒药,刚待出声询问,只觉嘴唇上已被两片又烫又热的樱唇,紧紧堵住,而且还有一条尖细香甜软滑的东西,在嘴内作挑拨性的吮吸。
  同时,裴姑娘的娇躯偎依在他怀中,粉脸儿却紧贴在胸际,两条皓腕,也逐渐的绕在宽阔的肩头上,细声儿轻哼!
  路鹤年到这个时候,还不是雪狮子烤火融啦!早已春情洋溢,神醉魂驰。
  就在这人兽关头,千钧一发之际,路鹤年蓦的惊觉,心神一清,灵光顿现,暗骂自己一声该死,立即使出一招“卧牛朝天”,左掌当胸猛的一推,身躯却跟着斜斜纵起,脱离了裴姑娘的怀抱。
  他惊觉得太快,闪纵得也太急,就在他往外一纵之际,忘了头顶上尚有一层纱帐挡着,只听哗啦啦一声响,就像鱼儿钻网似的,他被那纱帐紧紧裹住,那哗啦之声,是绊倒了床旁的桌子。
  正巧在那纱帐扯下之时,帐帘正盖在路鹤年的头上,帐帘上绣的是鸳鸯戏水图,一对鸳鸯在桃红柳绿的池中,剔翎弄姿,绣的倒是十分生动。
  那对鸳鸯却没有引起路鹤年的兴趣,倒是那夹岸的桃树,却激起了路鹤年的灵感,一幅王母山求桃重拾旧颜面的影子,立现心头。
  他又暗骂了自己一声该死,想到在王母山清虚居士曾赐给两颗蟠桃,因桃为异种仙根,桃实更为灵药仙丹,功能袪毒清心,除那桃肉自己食过之外,尚有二粒桃实在身,也许会对裴姑娘所服下之毒药,具有克制之效,怎的竟没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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