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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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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红粉
     
    整个“鱼目混珠”的计划,是由方天仇安排的,一切都按照拟定的步骤进行,全部过程可说非常顺利。
    当然,如果不是金玲玲在紧要关头觉悟,给与他们充分的合作,这条计划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现在重担已落在方天仇和金玲玲的肩上,他们冒险深入虎穴,成败尚在两可之间,谁也没有绝对把握。
    快艇进行的方向是香港东北,绕过九龙岛,朝着大浪湾方面驶去。
    方天仇站在船尾上,手扶船舷,尽量避免跟船上的手水接触,唯恐不慎露出马脚,非但全功尽弃,同时他和金玲玲的安全也将受到威胁。一个应付不当,说不定在海上就得发生火拼。
    正在默默注意快艇的航线,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在叫:“章  小东!”
    方天仇不知道章  小东是谁,并没有理会。
    不料那人叫的竟是他,见他充耳未闻,于是走了过去,在他肩头上重重一拍。“妈的,叫你装什么聋!”
    方天仇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但他非常机警,立刻明白章  小东就是那个冒牌的方天仇,当即随机应变说:“对不起,风太大了,我没听见……”
    “别他妈的胡思乱想啦!”那人笑骂起来:“你小子不过是身材和轮廓像那姓方的,总经理才选中你去冒充,让你跟那娘们儿亲近。可是你得弄清楚,这只不过是临时客串一下,姓方的已经丢进海里喂了王八,难道你真想学他,让龙王爷招去当附马?”
    “别开玩笑,我还够不上资格……”方天仇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以免被看出破绽。
    “我更不够资格,”那人大笑说:“哦,我只顾跟你瞎扯,倒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事?”方天仇暗自紧张起来。
    那人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你小子这次的任务达成了,总经理将要重重赏你……而我最近手头很紧,所以想……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天仇看他吞吞吐吐的,心里已有了数,当即毫不犹豫地慨然表示:“咱们自己哥们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总经理真要有赏下来,你有困难尽管向我开口好了,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友情才是可贵的!”
    那人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又在他肩头上一拍,竖起了大拇指说:“我就知道你很够意思!”
    方天仇不敢再多说话,以免露出马脚,向他毫无表情地笑笑,又把头回过去,望着夜色茫茫的海上。
    偏偏那人想巴结他,居然念起了婆婆经。
    “小章  ,说真话,那姓金的娘们儿真不错,你要是真能把她搭上,那才是艳福不浅。而且听说她手头上有两文,你真可以在她身上下点工夫,来个人财两得!”
    “唔……”方天仇无从回答。
    那人又婆婆妈妈地说:“我知道你的心事,是怕咪咪打破醋坛子,对吧?哈哈,那妞儿是个人尽可夫的浪货,你才犯不上为她着迷呢!说句不中听的话,人家现在拼命巴结那肥猪还唯恐不及,根本也没真心对你……”
    方天仇也想趁此探听一些情况,便故意急切地问:“你说的是谁?”
    “你想会是谁呢?”那人忿忿不平他说:“当然是我们的经理啦!”
    “他?”方天仇装出很意外的样子。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那人说:“人家是经理,有权有势,爱玩谁就玩谁,公司里的那些妞儿,谁没让他玩过?我看呀,连总经理都可能跟他有一手!”
    “你可别乱说!”方天仇郑重忠告他说:“小心传到他耳朵里去……”
    “怕什么?”那人毫不在乎他说:“这里只有你我,难道你会去巴结他不成?……”
    话犹未了,忽然在右舷有人接口说:“谁说这里只有你们两个?还有我呢!”
    方天仇和那人均猛吃一惊,急忙循声看去,只见在右舷的舱角上,走出个又矮又瘦的汉子,一看就是个鬼头鬼脑的家伙!
    “妈的!是你这龟孙!”那人破口大骂起来。
    矮瘦汉子摇摇晃晃地走近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小章  这回可以发笔小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阿财啊!”
    “瞧你那副德性!”那人不屑地怒斥说:“小章  拿的是卖命钱,凭那一点非得记着你不可?”
    “凭我跟小章  的交情呀,”矮瘦汉子冲着方天仇咧嘴笑笑说:“小章  ,你说是吗?”
    方天仇只好点点头说:“是的,到时候绝对有你吴大哥一份……”
    矮瘦汉子听了,乐不可支地大笑说:“听见没有,人家小章  平常总叫我瘦皮猴,今天反而称呼我大哥啦,哈哈……”
    那人气得脸色铁青,突然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怒不可遏地说:“你别他妈的臭美,惹火了我姓郑的,老子就把你扔下海去喂王八!”
    方天仇怕他们真动起手来,连忙从中排解,这回他可学乖了,不敢乱叫那姓郑的大哥,笑笑说:“老吴,大家都是自己人,犯不上动肝火,瘦皮猴不过是跟我们说着玩的,哪会当真要分我的卖命钱。”
    矮瘦汉子也怕姓郑的恼羞成怒,扔他下海也许不敢,但揍人却是不足为奇。好汉不吃眼钱亏,于是见风转舵地说:“说的是呀,谁能眼红小章  的卖命钱,大不了敲他请请客,也得看人家是不是心甘情愿呢!”
    这几句话说得并不过份,可是听在姓郑的耳朵里,却是句句带刺,好像是在存心挖苦他。
    “你说谁眼红?”他一把将瘦皮猴几乎提了起来。
    “当然不是说你呀……”矮瘦汉子急忙否认。
    “谅你也不敢!”
    姓郑的猛一撒手,把他推了开去。
    瘦皮猴的身体不重,被他这一推,就像断了钱的风筝,踉踉跄跄地冲跌向船舷。正好快艇一个急转弯,顿使他全身失去平衡,大半个身子冲出了舷外!
    千钧一发之下,方天仇一个箭步赶到,就在他刚要翻落海里的一刹那,及时抓住了他的裤腰,将他从舷外拖了回来。
    瘦皮猴早已吓得魂飞天外,等到惊魂甫定,才发现是方天仇救了他,一时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姓郑的见几乎闯下大祸,早也惊吓得呆住了。虽然他并非存心的,只是气头上一时失手,但要是真把瘦皮猴推落下海,在汤协理面前却是有口难辩。
    因此,他也对方天仇暗暗感激,否则这个大错早已铸成,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候,快艇已在减速,驶近大浪头北方的一座小岛。
    “勒索公司”的大本营显然就在岛上,戒备非常森严,当快艇驶近时,岛上打出了灯号,似在盘问他们的来历。
    快艇一面回答灯号,一面熄了火,向岸边滑行。直到近岸才重新发动引擎,折入一条弧形的浅湾,居然驶进了一个掩蔽得非常隐秘的岩洞。
    方天仇暗自振作了一下精神,全神贯注地留心察看洞内的形势,发现这是个大部份由人工开凿的岩洞,宽度仅两丈,刚好容得小型船只通过,深度则不超过五六丈,便已到了尽头。
    洞口里的两旁,在凹入的部份各架有一艇机枪,并且派有专人轮流日夜戒备。更在一旁装置着专线电话,倘有特殊情况发生,立刻可以向里面报告。
    仅从洞口的戒备,己可想像得出这个组织的规模如何庞大。方天仇曾身入其境,自然更了解它的内部,绝非一般黑社会的组织能够相提并论的。
    快艇将到尽头,便是个小小的“码头”,早有几个黑衣大汉在守着,接住了船上水手抛出的缆绳,缠在铁墩上,帮着使快艇靠岸。
    汤协理等船靠妥了,才从舱里出来,大摇大摆地走上岸。只见那些黑衣大汉们,一个个躬身哈腰地迎接,马屁是拍到了姥姥家!
    方天仇跟着上了岸,始见金玲玲的眼睛仍然蒙住,由船上的水手扶她下船,交给了岸上的黑衣大汉们。
    汤协理在这里的地位极高,仅仅次于总经理,但总经理经常落脚在澳门,很难得来香港一次。而经理又是个酒色之徒,除非重大的事故必须由他决定,整个组织里琐碎的事情,大部份都是汤协理全权处理。所以他掌握着相当大的实权,谁也不敢不买他的帐。
    一回到大本营,他就摆出一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嘴脸,好像不这样作威作福,就不能显示出他的权势。
    走近石壁,他伸手按动壁上的电钮,向里面发出了暗号,说明是他回来了。
    壁上顿时亮起一排四盏灯,使里面的人从暗设的电视幕上,能认清暗号和来人相符,不致被人混进去。
    接着一阵轧轧的转轮声起,石壁渐渐移开,现出一道足能通过一辆大型轿车的巨门。
    从门口望进去,里面相当宽敞,仿佛一个大厅,正有十几个彪形大汉在练习扑打、飞刀、射击,看来真像是个演武的校场!
    方天仇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不由暗自担忧,像这样严密庞大的组织,孙奇要想一举破获,实在是相当棘手,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了。
    他们见汤协理回来,一齐停止练习,大家都垂手而立,表示对他的恭敬。
    汤协理神气十足地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练习,然后带着方天仇,和黑衣大汉搀扶着的金玲玲,由一排三道铁门当中的门进去。
    走过一条阴暗的甬道,再进入一道铁门,里面是个狭长的密室,两边都有一排铅制的大衣橱,分隔成很多层格。每一隔均标明号码,格层里放置着一套黑袍,有的则是空着的。
    汤协理在第三号的格层里,径自取了件黑袍穿上,并且蒙上了面罩。
    方天仇顿觉茫然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依样画葫芦,也套上一袭黑袍,更不清楚那一个格层是属于那个章  小东的。
    幸而金玲玲向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把头一摇,示意他不必穿规定服装。
    方天仇立即恍然大悟,因为章  小东是经过特殊化装的,本来已经不是自己的真面目,何必再多此一举。
    于是,他暗向金玲玲点了下头,表示谢谢她的解围。
    汤协理穿妥了黑袍和面罩,便出了密室,带着他们去向总经理复命。
    那身为总经理的高大女人,这时候正与那脑满肠肥的经理在密商着,而几个体态丰满动人,身上只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则毕恭毕敬地随侍在侧。
    汤协理一到,他们便中止了商谈,由那位经理发问:“事情办得怎样?”
    “还算圆满,”汤协理说:“合约已经签了,不过姓庄的坚持要三天之后,才肯正式把‘银星’交给我们。”
    经理不由忿声问:“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看不至于,”汤协理似有绝对把握他说:“林老头的女儿在我们手里,他们总得投鼠忌器吧!”
    经理“嗯!”了一声,侧转脸去请示:“总经理认为如何?”
    那高大女人轻描淡写地说:“三天就三天吧,反正等也等了,只要事情办成,也不在乎多等这么两三天。汤协理——”
    “是!”他连忙恭应。
    “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高大女人说:“最好立刻通知林老头,如果想他女儿安全,就给我老实点,别想动什么歪念头,等‘银星’正式归了我们,保证释放他的女儿。”
    “是!”汤协理谄媚地奉承着:“总经理的这个办法好极了,这样一来,姓庄的就是心有未甘,为了林老头女儿的安全着想,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高大女人点点头,遂说:“你们这次很辛苦,尤其小章  的表现很好,金小姐也很合作,我们应该论功行赏。汤协理,这个交给你酌情办理,尽量宽厚些,好给别的人作个榜样。让他们知道,只要替公司方面真正出力卖命的人,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是!我一定遵照总经理的指示去办。”汤协理唯命是从地应着:“总经理和经理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高大女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那位经理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说:“小章  的化装暂时不要除掉,也许随时还得用他出面,免得临时来不及。”
    “是!”
    汤协理恭应一声,复命完毕,便带着方天仇和金玲玲躬身而退。
    方天仇和金玲玲始终提心吊胆,唯恐在那高大女人面前露出马脚,到那时候只得豁出去一拼,没想到居然侥幸瞒过,总算松了口气。
    跟着汤协理来到他的办公室,他即叫他们等着,径自走近石壁,移开一幅裸女油画,现出个装在壁内的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叠十万港市,走过来交给方天仇,笑笑说:“这是给你的犒赏,刚才你自己也听到了,总经理一向赏罚严明,只要你们好好的干,公司方面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谢谢协理的厚赏。”方天仇接过一叠千元大钞,心里暗自好笑,想不到居然还得了笔小小的意外之财。
    “这里没你的事了,”汤协理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坐了下来:“你可以到慰劳室去接受慰劳,我马上通知她们。金小姐请留下,我还有点事要谈!”
    方天仇望望金玲玲,只好向汤协理鞠了一躬,退出他的办公室。
    现在方天仇已是单独一个人,没有人监视,可以自由活动。但问题来了,他除了会默记一两条通道,和开启铁门的方法,根本摸不清所谓的“慰劳室”在哪里。
    尤其每一条通道都极相似,使他呆呆地愣在通道里,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简直不知道如何走法。
    呆站在那里总不是办法,万一被人发现,难免不起疑心,同时他急于要找个妥当的地方,以便用藏在身上的超短波无线电话,跟孙奇取得联系。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忽见一个黑衣蒙面大汉,在通道的拐角,鬼鬼祟祟地一张,便向他走来。
    方天仇暗吃一惊,急将手伸向上衣里,按在枪柄上,准备必要时拔枪制住那大汉。
    不料那大汉走近了,竟向他搓搓手指头,轻声笑问:“这个到手了?”
    方天仇听出对方的声音正是那姓郑的,这才放心,笑着点点头。
    “赏了多少?”姓郑的急问。
    方天仇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百万?”姓郑的兴奋地问。
    方天仇把肩头一耸,苦笑说:“别作大头梦,只给了十万!”
    “真他妈的小儿科!”姓郑的忿忿不平他说:“担这么大的风险替他们办事,最少嘛也该赏个三五十万的,只给十万,真有点不像话!”
    方天仇随手掏出那叠千元大钞,表示他说的不是假话,然后分出半叠递给他说:“老郑,你有急用,这个拿去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姓郑的嘴上这么说,手却早已伸出来接钱,心里真恨不得连那一半也给他呢!
    “钱财是身外之物,”方天仇慷慨说:“谁有就用谁的,你这么说就不是自己哥们儿啦!”
    “那我就不客气了。”姓郑的忙把钱接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欣然笑着说:“以后我手头宽的时候,这笔钱一定得还你的……”
    “以后再说吧!”方天仇说:“反正我又不等钱用,有钱就大家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看得太重。”
    “小章  ,你这话说得一点不错,我就是把钱看得太轻,所以……”看情形他又要念婆婆经了。
    方天仇灵机一动,连忙打断他的话说:“回头再聊吧,我现在得去慰劳室……”
    “哦?”姓郑的不由大为羡慕:“是协理叫你去的?这还像话呀,正点!”
    方天仇点了点头说:“老郑,你陪我去如何?”
    “开玩笑,”姓郑的说:“那地方是禁地,没有经理或是协理的命令通知他们,谁也不准走近。我要是陪你去,你是进去痛快了,我可倒了楣,加我个违反禁令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陪我走一段总可以吧?”方天仇要求。
    姓郑的刚拿了他五万港市,不好意思拒绝,终于莫可奈何地答应了。
    “好吧,不过我只能陪你走到门口啊!”
    方天仇心里大喜过望,幸亏跟这家伙攀上了交情,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样摸到“慰劳室”去呢。
    有了领路的,可不愁找不到地方,于是他故意落在姓郑的后面半步,让那识途老马开道。
    两个人直走过通道,在中段进入一个铁门,走上十来级石梯,又是一条阴暗狭道,再转入另一道铁门。
    方天仇直如进了八卦阵,心里一路默记下如何走法,以便单独展开行动时不至摸不清方向。
    经过这道铁门,便是一条两边装有日光灯,照耀如同白昼的甬道。一眼望去,在甬道的尽头,有着两扇漆成粉红色的铁门,门上方装有一盏红灯,是整个地下室里,唯一看来有点生气的地方。
    到了这里,姓郑的便止步说:“小章  ,我只能陪你到此为止,你自己进去吧,祝你尽情享受,哈哈……”
    方天仇说了声:“劳驾了,回头见!”便向着甬道尽头走去。
    毫无疑问的,这里就是所谓的“慰劳室”了!
    方天仇这次不顾本身危险,侥幸混进了“勒索公司”的大本营,他的任务相当艰巨,首先需要探明整个形势,以及赫尔逊伯爵夫人的公子,和林玛丽被囚禁的地方,然后用带来的超短波无线电话通知孙奇。
    当警方大举来攻时,他不仅要跟金玲玲配合作内应,更要负责两个人质的安全。
    如此重大的责任在身上,他那会真有雅兴去接受慰劳。可是这是汤协理的特别犒赏,不去就等于是抗命,说不定还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为了这层原因,他只好勉为其难,接受这份在别人是求之不得的“殊荣”。
    走近“慰劳室”时,他忽然起了好奇的念头,不知道将被如何地慰劳,能有这个机会开开眼界,也算是不虚此行吧!
    这里的设计果然别出心裁,当方天仇走近门口时,脚底下踏着的铁板,便已通知了里面的人。
    负责人是个健壮如牛,善于柔道的日本女人,生着满脸的横肉,看上去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她早已接到汤协理的通知,候驾多时,就在方天仇刚刚走到门口,两扇粉红色铁门已霍然而开。
    在“勒索公司”里,除了几个特殊地位的人物,随时有权自动来接受慰劳之外,像章  小东这种身份的,能享受到这种赏赐,可说是绝无仅有。
    实际上,这个“慰劳室”,根本就是专供像邹炳森这种组长以上身份的人,寻欢作乐而设的!
    “请进!”那女人笑容可掬,但并不妩媚,说的是生硬粤语。
    方天仇极力保持镇定,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两扇铁门立即又自动关闭起来。
    这只是个接待室,看不出什么名堂,可是当日本女人把他引进一道垂着帷幔的圆形门里,顿觉眼前一亮,原来这里竟别有洞天!
    方天仇一时怔住了,没想到建造在山石里的密室中,居然能布置得如此富丽堂皇、美仑美奂。
    这一间宽敞的密室,四壁均是轻纱薄幔,地上铺设着柔软的名贵地毡,陈设的家俱彩色缤纷,令人赏心悦目,仿佛身入仙境。
    仙境中少不了仙女,七八个娇艳欲滴的少女,身上均裹着不同颜色,薄如蝉翼的轻纱,如同阿拉伯王后宫的嫔妃,一个个全身曲线毕露,连最神秘的部份也隐约可见。
    她们有的斜卧在地毡上,有的躺在沙发上,也有的在搔首弄姿,故意卖弄风情……
    方天仇不知道她们的心情,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甘心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但在他的眼睛里看来,她们实在是一群不值得同情的可怜虫!
    那女人把他领进来,向少女们击了两下掌,便径自退出去了。
    当少女们齐向他看来时,方天仇顿时认出其中的四个,正是那天在沙滩上,伴着那肥胖男人的女郎。
    就在他看得眼花缭乱,美不胜收的时候,斜卧在地毡上的一个少女,忽然站起身来,忸怩作态地走近他身旁,玉臂一张,勾住了他的脖子,春意荡然地笑问:“是不是要我?”
    “你?”方天仇茫然地凝视着她。
    那少女嫣然一笑说:“不要我,难道你还选别人不成?”
    方天仇立刻明白了,这少女必然就是咪咪,于是把她搂住了说:“当然要你呀!我怎能不要我的小咪咪呢?”
    “讨厌!”咪咪笑骂一声,又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表示这是打情骂俏。
    方天仇痛得几乎叫起来,突然把她搂得更紧了。
    咪咪忙推开他说:“别这么猴急,土包子,这里是有规定的,我们得按照规定,一样样地来。”
    话刚说完,其余的女郎已涌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你推我拖她拉地,将他们簇拥着进了一道小圆门。
    方天仇定神一看,里面竟是个圆形的大浴池,水清可以见底,并且散发出阵阵香水气味。
    七八个女郎一齐动作,各自脱下身上的轻纱,纷纷跳进了浴池,嘻嘻哈哈地戏起水来。
    方天仇已身不由主,被咪咪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全身衣服强行扒得精光!
    就在方天仇的衣服,全部被脱光的刹那间,他的“原形”毕露了。
    原来咪咪是知道章  小东奉命化装方天仇的,但她跟章  小东曾有肌肤之亲,见过他腰部一条显明的肉红色刀疤,并且胸部没有那么多的胸毛。
    而站在面前这个赤身裸体的健壮男子,非但胸前一片黑茸茸的胸毛,腰部更未见那条刀疤,怎能不使她疑心大起!
    “你是谁?……”她不禁惊诧地失声叫起来。
    方天仇见事机已败露,心里暗吃一惊,情急之下,突然紧搂住咪咪,用嘴把她的嘴堵住了。
    咪咪犹待挣扎,方天仇已移开了嘴,急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紧张,是小章  叫我冒充他来见你的!”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咪咪因为不了解情况,自然不便贸然声张开来,可是她仍然不能释疑。心想:章  小东是组织里的人,纵然对经理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跟她接近。
    但像现在这种接受“慰劳”,则是得到汤协理特别允许的,大可堂而皇之地来见她,并且有权任意挑选一位女郎享受。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为什么反而放弃,请别人来消受大好艳福呢?
    其中一定有原因,咪咪忍不住忿声说:“他自己不会来?”
    “他自然有不能来的苦衷。”方天仇郑重说:“待会儿我会告诉你原因的,再多问,要是露出了马脚,你和小章  的性命都将保不住,到时候可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
    咪咪果然被吓住了,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问长问短。
    “下来呀!”池里的女郎催他们。
    更有个女郎用手指刮着脸,向他们打趣说:“羞不羞,当着我们这么肉麻,是不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
    又有个女郎说:“回头到房里去,爱怎么就怎么,有的是时间,何必这一会儿都等不及呀!”
    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取笑,咪咪也不禁面红耳赤,只好暂时怀着鬼胎,拖了方天仇跳进浴池。
    这个香艳绝伦,生动诱人的场面,恐怕除了阿拉伯王的后宫,在香港纵然拥有再多的财富,也不可能享受到这种销魂蚀骨的艳福呢!
    方天仇简直像唐三藏进了盘丝洞,被一群女妖包围,这个抱住了热吻,那个搂住了抚摸,使他接应不暇,实在有点儿吃不消。
    咪咪反而被挤开了,如同置身事外,只在一旁默默地欣赏这幕闹剧,并不参加她们的阵容。
    其实她是满腹狐疑,正在胡思乱想,几乎忘了自己是“慰劳室”的一员,应该向被慰劳的方天仇大献殷勤。
    浴池里真是春色无边,七八个赤裸裸的少女,毫无顾忌地对方天仇恣意调弄,一个个都使出经过特殊训练的“技能”,一举一动,均极尽挑逗之能事。
    要不是他警惕自己,身上负着重大的责任,极力克制欲念,说不定被这群女妖,迷得连生辰八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照“慰劳室”的“规定”,浴池里的节目,起码也得消磨个把钟头以上,假如有兴趣,对此道乐而不倦的话,甚而可以延长更久的时间。女郎们还会想出更多的花样,务使接受慰劳者心满意足。
    可是像方天仇这种“木头人”,却是从未见过。尽管她们放浪形骸地挑逗,他居然无动于衷!
    调笑了一阵,连她们也感到索然无味,浴他的节目才匆匆收场。
    方天仇选定的是咪眯,“照例”她先出了浴池,去准备特别慰劳的一切。他则由几个女郎簇拥着,离开浴池,来到另一间满室芳香的按摩室,接受她们的集体按摩。
    完事以后,女郎们才连同他的衣服,一齐送到咪咪的香闺,含着神秘的笑意退去。
    现在,香闺里只有他和咪咪单独相处,不必再顾忌那些女郎的碍事,彼此尽可为所欲为了。
    方天仇刚走近躺在床上,玉体横陈的咪咪,她突然一骨碌坐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说:“你究竟是谁?胆敢冒充小章  混进这地方来!”
    “你别急呀,听我慢慢告诉你不好吗?”方天仇在床边径自坐下,他已早有腹案,不慌不忙他说:“事情是这样的,小章  已经私下向警方投案了……”
    没等他说下去,咪咪已吃惊地叫起来:“什么?他,他投案了?”
    “你别大嚷大叫的,听我说完好吗?”方天仇急忙阻止了她。
    咪咪这才压低了嗓子,十分紧张地说:“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方天仇正色说:“他投案也是出于万不得已,因为警方已经在海里找到那个真正姓方的尸体,知道小章  是化装冒充的。不过警方为了要破获‘勒索公司’,答应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只要他说出这个组织的全部内幕。”
    “那么他说出了没有?”咪咪急问。
    方天仇笑了笑说:“如果你是小章  ,你说不说呢?”
    “这个……”咪咪无从回答这问题。
    方天仇断然替她回答说:“在那种情势之下,我相信换了你,也一定会和盘托出的吧!”
    “那么他是向警方说了?”
    “当然说了。”方天仇说:“不过小章  倒很有点良心,他提出个附带的条件,就是必须把你救出去。”
    “哦?”咪咪颇觉意外:“他真是提出这个条件?”
    “我何必骗你。”方天仇认真地说:“否则我又怎会冒充小章  来通知你。”
    “那么你是什么人呢?”咪咪茫然望着他。
    “我吗?”方天仇哈哈一笑说:“我就是我呀!”
    “你就是你?”咪咪听得莫明其妙。
    方天仇点点头说:“我就是那姓方的!”
    “鬼话!”咪咪不信地说:“姓方的已经被他们丢进海里,早就淹死啦!”
    方天仇哂然一笑说:“现在科学昌明,男人可以变女人,死人当然也可以复活,这有什么稀奇!”
    “哼!你简直是满嘴胡说,我可不受你的骗!”咪咪霍地翻身跳下床,冲向门口,回过头来说:“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去报告了!”
    “请便!”方天仇并不阻止,若无其事地笑笑说:“反正我是仁至义尽,替小章  担这么大的风险把话传到了。一个小时之内,他就会带领警方的大批人马来攻,那时候可别怪我没有通知你。”
    咪咪看他如此镇定,自己反而不知所措了,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回床边说:“你说的是真话?”
    “信不信由你。”方天仇表示无所谓地说:“现在警方的水上巡逻队,已经严密监视着这个小岛,只等大批人马一到,立刻就发动全面攻击。你现在就是去报告,也无法挽回大局。”
    “那我该怎么办呢?”咪咪急了。
    “如果你聪明的话。”方天仇趁机怂恿她说:“趁现在警方还没有发动之前,替小章  做一点事,那么非但可以将功赎罪,而且可以获得重赏。这是我提供的一点小意见,至于愿不愿意,还得由你自己决定。”
    “可是……”咪咪望了望他,忽然说:“你的话总使我有些不敢相信,除非你能证明你就是那姓方的!”
    方天仇笑笑说:“这个很容易,你可以验明正身,看我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有没有经过化装,不是就得到答案了?”
    咪咪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这个办法。
    刚才他们只顾着说话,根本忘了一切,现在她走到床边,要察看他脸部是否经过化妆时,才突然发现彼此都是赤身裸体,全身一丝未挂!
    咪咪虽然对光着身体已当家常便饭,可是赤裸裸地站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尤其对方也是像从天上跑出来似的,毕竟有些不好意思。
    方天仇看她忽然忸怩作态起来,不由诧异说:“你怎么啦?”
    咪咪被他一问,更是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掉头跑开去。但这样一来,如何能证实他是否就是那个被丢进海里淹死的方天仇呢?
    于是,她只好厚起了脸皮,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双白嫩的玉手,在他脸上一阵揉搓,似乎想揭下他的一层脸皮来。
    “哟!轻点好吗!”方天仇被她揉搓得痛叫起来。
    咪咪并不停止,直把他脸上搓得红一块,白一块,可是连一根汗毛也没搓下……
    正在这时候,香闺的房门突然一开,进来的赫然是那个日本女人!
    咪咪是背向着门口的,并未发觉那女人的闯入,方天仇则非常机警,立即抱住了她赤裸的身子,把脸贴在她丰满的双峰之间,装出正在调情。
    “你!……”
    咪咪惊怒交加,正要举掌怒掴他两个耳光,不料身后己发出那日本女人的嘿然狞笑说:“嘿嘿!你们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图谋不轨!”
    咪咪这才知道方天仇的动机,并非是存心非礼,而是迫不得已,想瞒过那日本女人,掩饰他们的秘密。
    “管理员。”她急忙投入方天仇的怀里说:“我正在……”
    “正在干嘛!”日本女人霍地拔出手枪,对着他们说:“哼!你们刚才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瞒我?”
    “管理员……”咪咪犹欲分辩。
    但那日本女人根本不容她说话,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喝令说:“少说废话,你们两个一齐跟我去见汤协理!”
    咪咪早已吓得全身发抖,沮然向方天仇说:“都是你害人!我一时忘了这房里装有窃听器,刚才的话她全听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去见汤协理吧……”
    方天仇见事机已败露,只得轻轻推起咪咪,装出无可奈何的苦笑说:“去就去吧,不过总得让我们穿上衣服呀,这样赤身露体的走出去,实在有点不雅观……”
    日本女人不疑有他,冷声说:“别废话,快把衣服穿起来跟我走!”
    “是!”
    方天仇应了一声,在那女人手枪的监视下,径自走向距离不远的沙发,抓起刚才那些女郎送进来的一堆衣服。首先穿上了内裤,然后慢条斯理穿上背心……
    “快点穿!”那日本女人催促着:“我没时间跟你们磨菇!”
    方天仇充耳不闻,穿上了衬衫,就在提起长裤的一刹那,他的手已伸入了口袋。
    “砰砰砰!”一连三枪,子弹自口袋里疾射而出。
    “啊!……”日本女人猝不及防,惨呼一声,已被击中要害,庞然大物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在咪咪的惊呼声中,方天仇已一个箭步窜去,急将房门推上,才蹲下身去察看那日本女人。见她胸、腹、腰部三处血流如注,早已饮弹毙命!
    方天仇当机立断,捡起了日本女人的手枪,急向张惶失措的咪咪吩咐:“你别怕,祸已闯出来,只有拿出勇气来干到底,现在事不宜迟,你快穿上衣服!”
    咪咪已没了主意,正在犹豫不决,房外那些女郎已闻声赶来,敲着房门惊问:“出了什么事?”
    方天仇急向咪咪使了个眼色,她终于明白了自身的处境,连忙强自镇定,大声回答说:“没,没什么,小章  在跟我胡闹……”
    “刚才听到叫声,我们还以为出了人命呢!”房外的女郎笑着打趣。
    另一个也取笑说:“叫他别蛮干,时间有的是,不必跟你拼命呀!”
    接着听得那些女郎齐声大笑,然后走开了。
    方天仇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冲到沙发前,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具袖珍型超短波无线电话收发机,拉出一节节的天线,开始发射出电波。
    咪咪的所谓衣服,不过是那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在身上等于是没穿,方天仇看了直摇头说:“快换件别的,我们也许要离开这里!”
    咪咪点了下头,急忙去衣橱里找衣服换,这边的讯号也传了回来,表示对方已接到发射出去的电波。
    方天仇立即按下开关,报出事先约定的呼号:“尖兵五二,请大黑一号回答!”
    “大黑一号在听。”对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这是反黑总部,尖兵五二请报告情况。”
    方天仇急说:“地点在大浪头北方小岛,防守严密,人质尚未获得保护,请即出发准备接应,千万不可贸然接近本岛,随时注意我的报告,一切按原定计划!”
    联络完毕,方天仇关上收发机,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忙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咪咪也已穿上一件短袖恤衫,和紧身的长裤,完全是行动方便的装束。看上去反而显得充满青春活力,与刚才那种极尽诱惑之能事的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方天仇满意地点了点头,拖开了日本女人的尸体,遂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我们必须孤注一掷,才有希望打开一条生路。如果你没有勇气冒险,我也绝不勉强,一切由你自己决定。但一定得拿定主意,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临阵退却,你可以先仔细考虑,然后再把决定告诉我。”
    “我已经拿定主意。”咪咪毫不犹豫地说:“你看我穿的这身衣服,不是决定跟你一起走了吗?”
    “好,你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方天仇说:“现在我们必须制住外面那几个女郎……”
    咪咪大为吃惊说:“你,你要把她们全杀死?”
    “不!”方天仇正色说:“她们跟你一样,是无辜的,不过我没有时间把她们一一说服。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暂时委屈一下,你把她们骗进来,关她们在这里。”
    咪咪唯命是从地连连点头,走到门口拉开条门缝,向外面招呼说:“喂!你们都进来一下好吗?”
    女郎们涌到了门外,嘻嘻哈哈地笑着说:“怎么啦,是不是叫我们来看表演?”
    “我看是咪咪应付不了,叫我们进去助阵吧!”
    “呸!要助阵你去助,我们才……”
    说犹未了,她们已一窝蜂地涌了进来,门后的方天仇迅速将门关上,举枪喝令:“不许动!一齐替我站过去!”
    女郎们大吃一惊,吓得面面相觑,比较镇定的,急向咪咪诧然问:“咪咪,这是怎么啦?”
    “别多问!”方天仇从身上掏出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瓶,递给咪咪说:“这是一瓶特制的麻醉剂,对人体不会有伤害的,让她们每人嗅一下,最多只昏迷一两个小时就会清楚。事非得已,请诸位小姐们多多原谅!”
    暂时的昏迷,总比永久的死亡要强,在方天仇手枪的威胁之下,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是愿意吃“卫生丸”,不然就得乖乖地听命。
    其实方天仇带着的这瓶强烈麻醉剂,只是防而不备,准备万一用得着时,可以拿出来应用,没想到居然对这几个女郎先派上了用场。
    捆绑太费事,击昏又太残忍,这样倒是非常省事,而且很适合。咪咪拿着小瓶,叫她们轮流放在鼻孔里一嗅,便见她们一个个地倒也,倒也!
    方天仇望望这些横七竖八的赤裸女郎,确定她们没有一个是伪装昏迷的,于是收起了小瓶,带着咪咪出了香闺,反手关上暗房门说:“下一步比较麻烦,也许会发生危险,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我们恐怕不容易出得去。”咪咪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这里的戒备很严,尤其出路只有一条,日夜都派有人把守,洞口还有两挺机枪。没有经理或协理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出入的。”
    方天仇点点头,胸有成竹地说:“我自然有办法,不过目前还不急于出去,先得找到那位林小姐,还有赫尔逊夫人的公子,你知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咪咪摇着头说:“不瞒你说,我们都是在香港声色圈里混生活的,被他们看中了,威逼利诱,用很高的酬劳把我们骗来的。等我们发现这里的秘密,已经身不由己了。他们只把我们当成玩物,谁高了兴,就跑来玩个痛快,其余的时间都关在‘慰劳室’,根本不许我们自由行动。”
    “那么你怎会知道我曾被丢进海里去了呢?”方天仇觉得很怀疑。
    咪咪解释说:“我是听经理说的……”说到这里,她的脸忽然红了,似乎后悔自己说漏了嘴。
    方天仇记起在快艇上,曾由那姓郑的口里获悉,咪咪在极力巴结所谓的经理。现在察言观色,谅必确有其事。他怕她受窘,不便再追问下去,遂说:“既然你对里面的路径也不熟悉,那就跟我走吧,也许我还能记得一点。”
    咪咪到了这时候,不跟着他走也不行,只好默默地跟着他,甚而连命运也交在了他的手里。
    方天仇带着她出了“慰劳室”,照着刚才来的原路,走过一道道的铁门,又走过一条条的甬道,幸而没有遇上那些黑衣大汉。转来转去,终于来到了遇见姓郑的那条走道上,遥见汤协理“办公室”门口,守着两个黑衣大汉。
    他急将咪咪拖到转角上,轻声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他走出转角,大大方方地直朝汤协理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两个黑衣大汉挡了驾,用那种羡慕而忌妒的口气说:“妈的,小章  ,你不在盘丝洞里当猪八戒,跑来这里干嘛?”
    “协理打电话叫我来的……”方天仇假传圣旨地说。
    “没那回事!”黑衣大汉断然说:“汤协理吩咐过,除非是总经理和经理,任何人不见,你小子撒谎安的什么心?”
    方天仇力持镇定,理直气壮说:“我凭什么要撒谎?你们不信自己进去问他!”
    “不必问!”那大汉说:“汤协理正在跟那姓金的娘们盘肠大战,那会有闲工夫叫你来!”
    “不问就不问。”方天仇忿声说:“反正我是来过了,回头汤协理怪罪起来,我就说你们不让我进去!”
    说罢,他装出赌气的样子,扭头就走。
    两个大汉果然着了慌,唯恐真是汤协理打电话召他来的,他们可担当不起,因此急忙唤住他说:“喂,小章  ,跟你闹着玩的,别他妈那么认真,才冒充两天姓方的,何必那么神气,要是叫你冒充香港总督,那还有咱们活的?”
    “我还不是跟你们二位闹着玩的。”方天仇笑笑说:“谁又认了真?你们要怕吃排头,还是乖乖让我进去吧!”
    “慢着!”那大汉谨慎他说:“我得先进去问一声,你等着吧!”
    就在那大汉开动铁门的一刹那,方天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出其不意地倒握手枪,用枪柄接连击昏了两个大汉,使他们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这时候因为已是深夜,除了重要关口有人不分昼夜把守,像这些走道里,是不会有人走动的。
    方天仇击倒两个大汉,仍然不敢怠慢,立即推门而入。眼光一扫,见“办公室”里没有人,倒是垂着布幔的内室,正发出如雷的鼾声,大概是好戏已经收场,汤协理已精疲力竭,沉入了梦乡吧?
    他毫不迟疑,掀起布幔,冲进了内室。
    不料鼾声突然停止,床上只见金玲玲裸露地躺着,两眼睁得通圆,却不见汤协理的人影!
    方觉有异,背后已被一支枪管抵住。
    “小章  !你好大的狗胆!”这正是汤协理的声音。
    方天仇大吃一惊,想不到老奸巨猾的汤协理,居然已警觉到他的到来,用鼾声表示熟睡,使他上了个大当。
    手枪抵在背后,他那敢轻举妄动,只得丢了枪,缓缓高举双手。
    只听得汤协理嘿然狞笑说:“小章  ,你大概忘了吧,外面办公室的地板下,装置有警报系统,一根针落在地上,我也会得到警报。你未得我命令,这么深更半夜地悄悄闯进来,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是总经理叫我来的……”方天仇只好信口胡说。
    汤协理不由大笑说:“好大的帽子!总经理叫你半夜拿着枪来我这里,是叫你来行刺?”
    方天仇急中生智,将计就计地说:“不瞒协理说,总经理正是这个意思,她的命令,我不敢不从。”
    “哦?”汤协理大为意外,万分惊诧地说:“你说的可是实话?”
    方天仇装出可怜兮兮地说:“我小章  有几个脑袋,敢在协理面前撒这么大的谎?”
    汤协理一时之间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因为当他完成任务,带着他们回来向那高大女人复命时,曾见总经理和经理在密商着什么。见他们到来,谈话立即中止,事后又只字不提,难道他们是在密商对付他?
    由于他确曾企图独揽“勒索公司”的大权,那高大女人从澳门突然赶来,说不定真是为了这件事。利害关系重大,暗中设法除掉他也不是绝无可能。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勃然大怒说:“经理知道吗?”
    方天仇点着头说:“总经理和经理两个,正在等我去复命呢!”
    “好!”汤协理恨声说:“你立刻跟我一起去见他们,当面问个明白,如果真有这回事,嘿嘿!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死在谁手里。”
    说罢,喝令方天仇回转身来。
    方天仇转个身,始发现汤协理一丝不挂,手里正握着一把左轮!
    他逼着方天仇走出内室,抓起办公室上的电话,拨出两个号码,于是下令说:“警卫组?我是汤协理,立刻派几个人到我办公室来!”
    搁下电话,他又逼方天仇回到内室,命令方天仇高举双手,面对石壁而立,然后吩咐金玲玲:“把衣服递给我!”
    金玲玲不敢抗命,忙从床上起来,把床边地上堆着的衣服和黑袍捧起。还没走过来,忽然床头的一个小铃“叮叮”一响,装置在室内四壁的几只小红灯泡,刹时齐亮。
    汤协理顿时一惊,知道又有人进来了,不由自主地退向门旁,准备重施故伎,像刚才一样地把来人制住。
    他这一分神,金玲玲见机不可失,突然将手里的一堆衣服,出其不意地猛朝他脸上掷去。
    汤协理连做梦也没想到,金玲玲居然敢向他攻击,被一堆衣服掷在脸上,顿时遮住了视线,使他慌得手足无措。情急之下,手指已扣动了板机。
    “砰!砰!”两响,子弹全射了个空。
    方天仇返身扑到,照准他脸上一拳狠狠击去,击得他一个倒退,踉踉跄跄跌出了内室。
    汤协理还没爬起身,方天仇已来了个饿虎扑羊之势,全身扑上来,捉住了他执枪的右手腕。用力向地上一砸,手枪脱手了。
    他刚想大声呼救,已被方天仇用衣服蒙住了嘴,堵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原来进来的不是别人,竟是那咪咪,她手里正握着外面两个大汉的枪,急忙递给方天仇说:“他们在动了,恐怕要醒过来啦!”
    方天仇一听大惊,接过手枪,制住了汤协理,忙掏出那个小瓶,强塞在他的鼻孔里,使他一嗅之下,立时失去了知觉。
    随即将小瓶递给咪咪说:“快去制住外面两上家伙!”
    咪咪接过小瓶,忙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急将昏迷的汤协理拖进内室,匆匆穿起他的那件黑袍,戴上面罩。咪咪已进来紧张万分地说:“不,不好了,好像有人来啦!”
    方天仇忙吩咐她跟金玲玲藏进内室,以最快的行动,将外面昏迷的两个大汉,拖了进来……
     
     
第八章   情缠
     
    五六个黑衣大汉,急步走进汤协理的办公室,只见“汤协理”正襟危坐在皮椅上。
    为首的大汉恭然施礼说:“协理有什么吩咐?”
    “汤协理”沉声命令说:“你们去把林老头的女儿,还有那洋婆子的儿子,一起带到这里来!”
    那大汉诧然说:“这么深更半夜,把他们带来?……”
    “汤协理”盛气凌人地说:“这是命令!”
    “是!”大汉不敢抗命,虽然他暗觉汤协理此举有些莫明其妙,但他无权过问,只好唯唯领命而退。
    等大汉们出了办公室,方天仇立即起身冲进内室,取出收发机,跟警方取得了联系。
    收发机传来了反黑部的通知,孙奇已亲率大批武装人员出发,分别以渔船及巡逻艇接近目标,嘱他改用另一波段,直接与正在海上的孙探长密切联系。
    但,他跟孙奇尚未联络上,外面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方天仇不由一怔,在这时候突然有电话来,显然有些不妙,他急将收发机关上。因为不接电话唯恐对方起疑,只好赶出来接听。
    对方竟是那身为总经理的高大女人,她的语气冷若冰霜,劈头就问:“汤协理,这么深更半夜,你还要传带肉票?”
    方天仇心里暗说:你的消息倒真快!
    只得极力保持镇定,模仿着汤协理的声调回答说:“刚才金玲玲向我透露了一些消息,我想证实一下,所以叫人把他们带来问问……”
    “什么消息?”那女人毫不放松地追问。
    “是……”方天仇事先毫无准备,临时有些答不出来。幸而他临危不乱,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说:“据说林老头散分财产的时候,替他女儿在银行里存了一笔嫁妆,为数相当的可观,我们大可以在她身上动动脑筋……”
    “你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那女人说:“人在我们手里,明天问她也不算迟,难道你还怕煮熟的鸭子会飞了不成?”
    “夜长梦多。”方天仇急切地说:“我想明天一早就办这件事。”
    “汤协理!”那女人很不高兴地说:“我们的任何行动,是必需经过会议讨论,然后才作决定的,你最好能尊重公司的一贯作风!”
    “可是……”方天仇心里暗自着急起来。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那女人断然说:“我说明天就明天,你的精神还是留着在那姓金的女人身上吧!”
    说完,“笃”地一声,电话挂断了。
    方天仇大失所望,原以为冒用汤协理的命令,能把林玛丽及赫尔逊夫人的儿子弄来,以便加以保护。没想到功败垂成,偏偏被那高大女人作梗,使他黔驴技穷了。
    如果两个人质不能获得安全的保障,孙奇的人马即使包围了这个小岛,也无法发动攻击。林玛丽尚在其次,因为那个小洋人是港督夫人的亲戚,伤了一根汗毛,他探长就是丢官荡产也赔偿不起!
    就为了这个原因,孙奇才按兵不动,必须方天仇混进“勒索公司”的大本营,确实有把握保护那孩子,不致在激战中受到意外伤害,他们始敢采取全面行动。
    方天仇的计划几乎可以顺利成功,谁知会节外生枝,让那位总经理得到消息,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只能怪他运气太差吧!
    “笃笃!”外面有人在敲铁门。
    方天仇突然紧张起来,急将手枪放在大腿上,才强自镇定说:“进来!”
    铁门推开,进来的是刚才为首的那黑衣大汉,带着另一瘦小的汉子,两个人同时施了一礼。
    那黑衣大汉随即垂头丧气地说:“协理,我们没法把人带来……”
    方天仇已经知道是那高大女人的意思,却故意忿声怒问:“我命令你们去带来的,为什么带不来?”
    那黑衣大汉说:“不是我们不带来,是那边不许带……”
    “谁敢那么大的狗胆?”方天仇装模作样地把桌子一拍,好像也真是那位大权在握的汤协理似的。
    “是总经理!”黑衣大汉抬出了更大的招牌。
    “她?”方天仇忿然说:“她怎么会知道的?”
    “总经理派有亲信守在那里。”黑衣大汉说:“我们刚才去提人,那家伙就存心刁难,说要先请示总经理,我们只好等他打电话去问,结果说是总经理不准,所以我们只得来向协理复命。”
    方天仇“嗯”了一声,默然沉思着。
    这次冒险混进来,身上携带了各种配备,包括一具超短波无线电话收发机,一瓶特制的强烈麻醉剂,一支手枪,五十发子弹,一支讯号枪,指南针,万能锁以及两万元美金的现钞。
    因为钱能通神,也能使鬼推磨,有时候银弹攻势比任何武器更具威力,所以他设想很周到,特地叫孙奇为他准备了两万元美金带在身边,以备必要时应用。
    现在正是发动银弹攻势的时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因此他决定试试面前这两个“鬼”,看他们肯不肯推磨。
    于是,他从身上掏出那两叠百元票面的美钞,将一叠丢在办公桌上说:“这是一万美金,如果你们能替我把事办成,就算是你们的赏金!”
    黑衣大汉顿时心花怒放,急问:“协理要我们办什么事?”
    方天仇沉声说:“把那两个肉票替我带来!”
    黑衣大汉望望桌上的一万美金,不由吞了口口水,呐呐地说:“这……这……”
    “我知道,总经理有命令不准带人。”方天仇说:“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硬的也成,软的也成,只要把人带来这里,就没你们的事了。”
    “可是……”黑衣大汉犹豫难决起来。
    “你们不必怕事。”方天仇怂恿说:“总经理如果追究起来,一切由我承担,爱干不干,由你们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不过我得说明,这是我汤协理存心帮你们,别不知好歹。你们不干,我可以叫别人干的!”
    原来那瘦小汉子就是瘦皮猴,他见钱眼开,急向黑衣大汉轻撞了一下,轻声说:“老董,干了吧!”
    黑衣大汉嘴里“唔唔”地,还没拿定主意,瘦皮猴已迫不及待地说:“怕什么?有协理替我们承担,谁还能把我们怎样,老董,你要不干我就干啦!”
    黑衣大汉终于心动,点了下头,毅然说:“好,咱们这就去带人!”
    方天仇心里暗喜,等他们相偕出去,立即回进内室,拿出无线电话收发机跟孙奇联络。
    从传回的讯号清晰判断,对方距离这个小岛已然很近,果然在双方报出呼号后,孙奇告诉他说:“我们已经发现目标,一切就绪,只等老弟的通知,我们就试图登陆,你那边情况如何?”
    “情况还算顺利,不过人质尚未获得安全,请再等十分钟,我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岛上防守如何?”孙奇问。
    “正面攻击很难。”方天仇说:“这里的全部建设在岩石里,出入的洞口只有一个,而且架有两挺机枪,日夜派人防守。里面的人员火力也很强,可能会负隅顽抗,使警方遭受重大损失。”
    “哦?”孙奇忽然说:“喂,你等一等……”
    方天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耐着性子等候,过了一会儿,忽听孙奇惊诧地说:“海面上来了几艘形迹可疑的船只,正向小岛接近,嗯!不大对劲,我得去看看,老弟,我们回头再联络……”
    方天仇尚未及问清楚,对方的电讯已中断,显然是情况很急,孙奇正忙于采取紧急措施了。
    海上突然出现了船只,是属于哪一方面的呢?
    孙奇仅仅说的是“形迹可疑”,他如何能判断得出,那些可疑的船只上,究竟载的是些什么人。
    不过他很担心,因为林广泰对宋公治的死于非命,是矢志要亲自报仇的,万一真是他在这时候大举来犯,事情就更辣手了!
    看看手表,已经是午夜两点半钟。
    他忙叫金玲玲和咪咪,穿上两个大汉的黑衣,蒙上面罩,并且各人拿一把手枪,准备随时行动。
    然后,他留着两个女人在内室,自己仍然到外面的办公室,正襟危坐在皮椅上,耐心地等着。
    这时候,在大浪头附近的海面上,警方的百余名武装人员,正由孙奇亲自指挥,分乘几艘渔船,以弧形包围着这个小岛,巡逻艇则留在外圈,以便随时接应。
    他们发现的可疑船只,果然不出方天仇所料,正是林广泰和郑二爷方面的人,企图突破警方的封锁,向小岛发动攻势。
    同时,在锐山和大浪头一带的海边,除了警方接应的人员之外,居然另有几股人马在暗中活动。
    这几股人马的行动极为神秘,他们的人数大约在二三十人左右,其中大部分均以摩托车代步,其余的分乘两部大型轿车,行动完全是机动化的,所以非常迅速。
    夜色茫茫,几股人马终于在大浪头会合了,但是,由于警方的人散布在海边,使他们不敢贸然接近。
    一辆摩托车驶近了轿车,靠在车窗口,向车座里的人焦急地问:“金老大真在林老头的船上?”
    车座里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那雄心未死的洪堃,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消息绝对正确,金老大确实是去向林老头递消息的,没想到林老头不顾道义,竟然挟持着金老大一齐登船,向那小岛出发,逼他带路进攻‘勒索公司’的大本营。”
    骑摩托车的,是“黑骑士”的弟兄之一,他们曾被卷入“金色响尾蛇”的风波中,幸而金胜保急流勇退,才保全了实力。
    可是当这一风波刚刚平息,他们却被“勒索公司”看中了,成为全力争取的对象。
    首先是金胜保,他被威逼利诱,来到设在这个小岛上的大本营,强迫加入了组织。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非法组织的庞大,香港政府绝不会容它的存在,一旦破获,他就难免身陷囹圄。同时,“勒索公司”的条件极苛刻,迫他将全部“黑骑士”供他们驱使,他则奉命行事,毫无主权,等于成了这个组织的一名头目。
    不管怎样,他金胜保总算是“黑骑士”的老大,手下的弟兄都得听他的,现在反而要寄人篱下,一切听命于人,算算实在划不来。
    于是,他趁人不备,悄然逃走了。
    为了怕被“勒索公司”的人报复,他立即通知所有弟兄藏匿起来,暂时不在香港露面,以免遭遇不测。
    他自己则躲在万大海处暂避风头,可是仍然被“勒索公司”的人找来追杀,最后藏到自己的小木屋去,要不是方天仇的相助,他和小黄都几乎丧生。
    因为这个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他不敢向方天仇吐露实情,只顾着一味地逃亡。
    另一方面,洪堃也在找他。正巧那两天金胜保与小朱在闹意见,小朱一时意气用事,不顾一切地跟洪堃打上了交道,两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洪堃急于找金胜保,与威胁金玲玲是同样的用意,是要他们出面向孙奇报告。等警方破获了“勒索公司”,他的“红巾党”始能在香港立足。
    没想到小朱被“勒索公司”的人发现行踪,认为他是“黑骑士”的老二,可能已从金胜保那里得知他们的内幕,于是在“皇后大饭店”门口猝然下手。
    小朱被杀,洪堃更急于找寻金胜保,无奈他的行踪诡谲,找他等于是捕风捉影。
    其实呢,金胜保始终未曾离开过香港,而且更妙的是,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就在国际大饭店里!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有个跟他交情不错的朋友,是在国际大饭店当侍者的,经他苦苦相求,那朋友便把他推荐给领班,充当一名临时杂役。
    而他又经过一番化妆,谁会想到他就是金胜保呢!
    在这期间,他一度曾进入三零三号房间,企图向金玲玲强行非礼,准备先奸后杀,以报复他两个姊妹被害之恨。偏偏有那么巧,让庄德成闯进房去,破坏了他的计划。
    对于国际大饭店发生的一切,金胜保均看在眼里,连孙奇布下的人马,以及今晚的行动,大部分都未能瞒过他。
    洪麻子威胁金玲玲未成,反而遭了一番侮辱,正狼狈不堪地爬出房外,一抬头,面前已站着那经过化妆,穿着白上衣黑裤制服的金胜保。
    “快跟我来!”
    金胜保不由分说,拉了洪堃就走,急急躲进了一间空着的房间。
    洪堃一时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到了房里,不禁茫然惊问:“你是谁?”
    金胜保关上了房门,哈哈一笑说:“洪老大,你不是一直在找兄弟吗?”
    “你是?……”洪堃终于恍然大悟,急问:“你是金老大?”
    “不错,洪老大的眼力果然厉害!”金胜保坦然承认。
    “金老大怎么会……”
    没等他说下去,金胜保已郑重说:“现在不是问长问短的时候,下面布满了各方面的人马,洪老大绝对脱不了身,最好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回头兄弟负责送你平平安安出去。”
    洪堃不禁感激万分地说:“金老大这份情,我洪堃一定记在心上,将来有机会必定重重报答!”
    金胜保一笑置之,忽然正色说:“洪老大,现在你的生命,可说已经掌握在兄弟手里。我不想趁人之危,打你这条落水狗,但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我那两个可怜的姊妹,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洪堃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只好把一切推在金玲玲身上,推得一干二净。
    金胜保将信将疑,冷冷一笑说:“洪老大既然这么说,兄弟就姑妄听之,反正这笔血债,我金胜保不找到债主算清,是到死也不甘休的!”
    “当然!”洪堃火上加油地说:“金玲玲这娘们儿实在可恨,现在她巴结上了‘勒索公司’,更是不可一世。要不设法把这个组织整垮,今后任何人都别想在港九地面上混啦!”
    金胜保叹了口气,沮然说:“谈何容易,这个组织的实力强大,谁也碰不过他们……”
    “警方也碰不过吗?”洪堃笑笑说:“只要金老大向警方说出确实的地点,由条子去对付他们,我们坐享其成,不是很好吗?”
    “这个……”金胜保不由地有些心动了。
    洪堃看他犹豫不决,遂说:“金老大如果不愿出面,请把地点说出来,由我出面向警方告密也成!”
    金胜保慎重考虑之下,终于说出了那个小岛的方位,以及内部的大概情形。
    洪堃这家伙真够心狠手辣,他趁着金胜保在述说“勒索公司”的情形时,偷偷抓起了茶几上的一只大瓷花瓶,暗自藏在背后。
    金胜保根本毫未防备,正说出他的弟兄,这几天藏匿在九龙城,老烟虫赵长风的烟馆里……
    突然,黑暗中眼前一晃,一只大瓷花瓶已当头砸下!
    金胜保避之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倒在了地上。
    这只怪他刚才问起两个姊妹之死,才招来这杀身之祸。千躲万躲,躲过了“勒索公司”的追杀,没想到他好意救了洪堃,结果大麻子恩将仇报,竟向他猝下毒手。
    洪堃击昏了金胜保,意犹未足,怕他将来报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取了个枕头来按住他的嘴鼻,足足有五分钟,直到他气绝身亡始罢手。
    正要出房,忽听得枪声大作,这时候正是汤协理等由太平梯落下底层,遇上了警方的狙击,双方展开一场枪战。
    洪堃哪敢在这时候出去,只得躲在那间房里。直等到枪战停止,楼下由警方故意制造的混乱也平息了,他才悄然掩至窗口,向街上一看,各方面的人马居然全部撤走,连一个也不剩!
    他心里顿时起疑,急忙出了房,由楼梯匆匆走下楼去,出乎意料之外,毫未遇到阻拦。
    走出国际大饭店,他就在附近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警务处,匿名密报,向警方提供了“勒索公司”的全部资料和地点。
    接着又拨了个电话到林公馆,可是林广泰已不在。
    洪堃走出电话亭,立即前往附近的一家旅馆,跟他的党羽会合,带着他们乘车过海,急急赶往九龙城去。
    这家伙确实心计过人,要不是运气太差,碰上了方天仇这位狠角色,真可能让他在香港轰轰烈烈地大干一番呢!
    由于他自己的人手不足,所以他立刻想到了“黑骑士”的人马大可利用。
    对于港九的形势,他早已了若指掌,根据金胜保所说的那个小岛,他判断警方如去攻击“勒索公司”,在万不得己时,除非是有足够的船只向海上逃逸,否则必然撤向大浪头或锐山方面登岸,逃向九龙新界一带的深山藏匿。
    因此他准备在海边以逸待劳,趁他们气没喘过来,来个迎头痛击,把他们赶尽杀绝,以除后患。
    藏匿在赵长风烟馆里的“黑骑士”,差不多将近有二十人,他们听洪堃说得活龙活现,说是金胜保被林广泰所持,逼着带路去攻打“勒索公司”的大本营,全都信以为真,义不容辞地答应随同他去接应。
    但海边已散布了不少警方的人员,使他们无法接近,所以那些骑士才忍不住发问。
    洪堃的答复显然使他不满意,因而忿声说:“光知道金老大在船上有个屁用,我们来是为了要营救他,老这么捉迷藏似地躲在老远的,这算是干嘛?”
    洪堃正值用人之际,虽然被顶撞得心里直冒火,却是不便发作,只好婉转地解释说:“老弟,这是没办法的呀,条子在海边,我们如果暴露形迹,万一发生冲突,事情就麻烦了。我们只需守在这一带,林老头的船无法突破警方的封锁,必然会折回这里来。那时候我们再伺机发动,攻他个措手不及,不是就救出金老大了吗?”
    “黑骑士”都是些血气方刚,年轻的毛头小伙子,哪比得上洪堃这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异议了。
    其实洪堃哪是救什么金老大,完全是利用他们义不容辞的心理,受他的摆布,真正的目的,则是准备歼灭“勒索公司”的残兵败将,为他将来东山再起除掉障碍罢了!
    海上的风愈来愈强劲,加上雾气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视线已是非常模糊。
    风,在呼啸着……
    浪,在汹涌着……
    四艘机帆船,正载着林广泰和郑二爷的人马,鼓浪接近警方在海上布下的封锁线。
    孙奇站在一艘巡逻艇的驾驶室里,由于视线被浓雾遮住,只能利用雷达设备,在雷达仪器上发现四个逐渐接近的目标。
    他们距离小岛不过是两三百码,如果用扩大器阻止对方前进,势必惊动岛上的守卫,反而打草惊蛇,使对方有所警惕。
    唯一的办法,只有发出灯号。
    但,林广泰和郑二爷方面的人马,根本置之不理,以全速向着小岛驶去。
    方天仇在焦灼地等着,那两个家伙去了已将近有十分钟,仍然未见把人带来。
    莫非遇上了麻烦吗?
    他愈想愈觉得不安,如同坐在针毡上似的,扎得他已坐不住。
    因为他约定在十分钟过后,便要与孙奇联络,现在时间已过,而两个黑衣汉子却一去不返,怎能不叫他着急!
    可是他又不能离开这间办公室,在这里坐着,他还可以冒充汤协理发号施令,一走出去,谁还会相信他是汤协理呢?
    为了这个原因,他只好留在办公室里,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小不忍则乱大谋,使整个的计划全功尽弃。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两个黑衣大汉终于带来了林玛丽,和一个黄毛碧眼的孩子。
    黑衣大汉显得非常紧张,气急败坏地说:“协理,咱们闯了祸啦!”
    方天仇见人已带来,喜出望外,但听说闯了祸,又不禁暗吃一惊,急问:“闯了什么祸?”
    黑衣大汉怯生生地回答说:“守在那里的家伙死不买账,咱们费了半天口舌,好说歹说,他就是一点不放交情,瘦皮猴一时冲动,突然上去给了他一刀……”
    方天仇故意吃惊说:“你们把他干掉了?”
    黑衣大汉忙向瘦皮猴身上推:“是他动的手,我可没有……”
    方天仇冷哼一声,忿然说:“我只叫你们带人来,可没叫你们动手杀人,尤其杀掉的是总经理的亲信,这叫我如何交代!”
    瘦皮猴倒很有种,把胸脯一挺,毅然说:“人是我杀的,要杀要宰,我姓吴的绝不皱一皱眉头。只要协理心里明白,我是为协理办事,才豁出去干的。现在没二话可说,就请协理公事公办吧!”
    这些话无异是把“汤协理”套上了,表示他瘦皮猴是忠心耿耿,为了去带人,始迫不得已出手杀人。换句话说,他等于是奉命行事,并非存心闯祸。
    方天仇微微点了下头,装出爱莫能助地说:“瘦皮猴,我知道你是为我办事,才惹出这个麻烦的。要是公事公办,未免于心不安。可是,如果不公事公办,我又该怎么办呢?”
    瘦皮猴突然双膝一屈,跪在地上说:“协理只要高抬贵手,放我瘦皮猴一条生路,小的永生不忘协理的大恩大德!”
    方天仇“嗯”了一声,转向那黑衣大汉说:“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呀,你们是一齐去的,虽然你没有动手,出了事情怎能让瘦皮猴一个人承当?”
    黑衣大汉一听这话,居然也矮了半截,跪了下去说:“求协理开恩……”
    方天仇沉思了一下说:“你们两个一向很卖力,出了事我不能不替你们担代一些,可是……我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们各拿一万美金,设法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各奔前程去吧!”
    瘦皮猴还算有良心,忙问:“我们这一走,协理你?……”
    “我吗?”方天仇苦笑说:“我必需留下来应付总经理呀!”
    “协理。”瘦皮猴忽然鼓足了勇气说:“依小的看,协理不如带着值钱的东西,跟我们一齐走,协理可以到别处去另打天下,我们一定誓死相随!”
    方天仇摇摇头说:“办不到,我跟你们不同,我要一走,总经理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事不宜迟,你们快走吧!”
    说罢,即将桌上的一叠美钞推过去。
    黑衣大汉慌忙站起来,将钞票塞进口袋里,忧心忡忡地说:“协理,您的大恩,我们只有以后图报啦。不过,出口有人把守,没有您的命令,我们恐怕出不去……”
    话犹未了,铁门突然被撞开了,冲进来两个手执短枪的黑衣大汉,后面跟进来的,竟是身穿黑袍,戴着面罩的那位肥胖经理!
    方天仇和两个黑衣汉子均大吃一惊,当场怔住了。
    那脑满肠肥的经理走进来,嘿然冷笑说:“谁要出去?”
    两个汉子吓得魂飞天外,相顾愕然,谁也不敢出声。
    经理朝林玛丽和那孩子瞥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笑说:“好呀!总经理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是谁把他们带来的?”
    方天仇只得硬着头皮,坦然承认说:“是我叫他们带来的!”
    “哦?”经理冷笑一声,怒问:“总经理已经亲自通知你,今晚不许提人,你是存心把总经理的命令当作耳边风?”
    “没这个意思。”方天仇的手已紧握放在腿上的手枪,手指扣在板机上,镇定地说:“我只是有点问题需要获得解答,所以……”
    那经理不容他说完,已勃然大怒说:“你不必找理由,有话去跟总经理当面说!”随即吩咐带来的两个黑衣大汉:“把他们统统押去见总经理!”
    “是!”
    两个黑衣大汉唯命是从,有了经理的命令,他们也不怕得罪这位大权在握的“汤协理”。
    正要上前押人……
    突然——
    “砰砰!”一连数响,子弹由办公桌下面疾射而出。
    “啊……”
    “哇!”
    惨叫声中,两个黑衣大汉倒了下去。
    变生突然,惊得那经理屁滚尿流,还没来得及拔枪,瘦皮猴霍地跳起来,顺手一刀子捅进了腹部。
    又是一声惨叫,经理弯腰跪跌下去了。
    方天仇跳起身来,赶到外面一张望,幸而没有人,这才比较放心。
    回进办公室,只见瘦皮猴从经理的身上拔出匕首,情急地说:“协理,祸已闯大啦,我们一齐走吧!”
    方天仇趁机顺水推舟地说:“事已至此,不走也不成了,瘦皮猴,你们开路,我把这两个肉票带着作掩护。”
    瘦皮猴真正成了亡命之徒,急向那黑衣大汉一招手,抢先冲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立即叫出金玲玲和咪咪,然后向吓得面无人色的林玛丽说:“玛丽,你别怕,我是方天仇,特地来营救你们出去的。”
    林玛丽几乎不敢相信,惊诧说:“是你?”
    “现在没有时间说明。”方天仇说:“你们先出去,免得那两个家伙生疑,我得立刻跟孙探长联络。”
    金玲玲是见过真刀真枪场面的,几个人之中以她最为沉着,急向林玛丽招呼:“你们跟着我!”
    当即带着她们,先行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立即取出无线电话收发机,与孙奇取得联系。
    他刚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扼要地说明,便听孙奇又急又气地说:“林广泰太不合作了,他不顾我们的阻止,一意孤行,已经突破海上的封锁线,驶近小岛了!”
    方天仇顿觉事态严重,急说:“千万阻止他轻举妄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这里很顺利,也许可以安然脱险……”
    “不成……”孙奇大叫着:“糟了,岛上已经向他们开火,老弟你尽力保护他们吧,我这里要发动了!”
    “喂!喂!……”方天仇连连呼叫,对方已未再回应。
    林广泰的贸然采取行动,使他顿时乱了阵脚,急忙收起收发机,冲出办公室,见他们走向甬道尽头。
    他哪敢怠慢,三步当两步地赶上他们,向瘦皮猴吩咐:“带他们到出口,遇有麻烦由我来应付!”
    瘦皮猴在惊乱之中,根本未想到跟在后面的两个黑衣人是谁,以为是“汤协理”的心腹,所以不疑有他。
    他跟那黑衣大汉是识途老马,转弯抹角,一点也难不到他们。两个人在前面开路,走过一道道的铁门,一条条幽暗的甬道,急急直奔出口而去。
    时直深更半夜,除了极少数值更守卫的人之外,大部分的人早已入了梦乡,因而他们一路并未遇上麻烦。
    将近“练武大厅”,突然之间,每一条甬道及每一间密室的警铃齐声大作。
    “叮叮叮!叮叮叮……”
    铃声万分紧急,响个不停,使整个岩洞里的人都惊起,仓促备战,刹时如临大敌,惊乱成一片。
    方天仇也不禁暗叫了声:“糟糕!”事到如今,已是势成骑虎,除了冒险闯关,已没有可退之路。
    如果不是林广泰意气用事,一意孤行,突然向这座小岛发动攻击,方天仇冒充汤协理,说不定真能混出虎穴。可是现在双方已在火拚,纵然能出得去,也得担心万一被流弹误伤。
    方天仇急得真要跳脚了,这时候已冲到“练武大厅”的大铁门外。
    忽见两个黑衣大汉闪出来,向他们喝令:“站住!什么人?”
    瘦皮猴忙回答说:“是汤协理,快开门!”
    两个守卫的黑衣大汉,听说是汤协理,果然肃然起敬,立即收起手枪,上前施礼说:“报告协理,海上有几条船正向岛上开火……”
    “我知道!”方天仇沉声命令说:“快开门!”
    两个黑衣大汉应了一声,正在开动铁门,忽见岔道上奔来个黑衣汉子,像是这道关卡的负责头目,大声阻止了两个大汉,厉声向他们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瘦皮猴忙陪笑说:“徐大哥,我是瘦皮猴小吴呀!”
    这汉子毕竟是个头目,不像刚才两个大汉的马马虎虎,非常谨慎地说:“把面罩取下来!”
    瘦皮猴不敢不从,随即揭下面罩,露出他的庐山真面目,扮着鬼脸说:“徐大哥看清楚些,我瘦皮猴可不是假的吧?”
    那汉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吩咐另一黑衣大汉揭下面具,认明是自己人,才微微点了下头,挥手叫他站开一旁。
    现在轮到了金玲玲“亮相”,她正感到不知所措,方天仇忽然挺身而出,走上一步,忿声说:“老徐,难道我汤协理也要受你们检查?”
    “汤协理?”那汉子冷冷一笑,突然把枪口对着他说:“总经理已来了电话,通知我……”
    方天仇一听,已知事机败露,没等他说完,霍地出手如电,一手推开了他的枪口,出其不意地挥起一拳,狠狠地击在对方脸上。
    那汉子痛呼一声,手指尚未及扣动扳机,腹部又捱了重重一拳,击得他踉跄后退,撞在了石壁上,撞得七晕八素。
    两个守卫大汉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金玲玲已手下毫不留情,砰然数枪连发,把他们解决了。
    瘦皮猴看“汤协理”也出手了,便更没有顾忌,扑过去一刀,捅进那汉子的小腹!
    惨叫一声,那汉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瘦皮猴来不及拔出匕首,已见甬道上赶来一二十名黑衣大汉,使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冲到铁门旁,用劲一按电钮,铁门便徐徐开动。
    方天仇急叫林玛丽跟着金玲玲,他自己则挟起那吓呆了的孩子,在铁门尚未完全开启之际,便冲了进去。急向瘦皮猴吩咐:“关住门!”
    瘦皮猴尚未及进门,甬道上赶来的黑衣大汉们,竟已举枪连射,刹时枪声大作。
    一阵乱枪射来,瘦皮猴已中弹倒地,只有半个身子跌进铁门里,腰部以下还留在门外。
    可是,另一黑衣大汉已按动里面关门的电钮了。
    岩洞里所有的门,凡是装置有电动的,一律均是慢开快关,大汉只一按下电钮,便见铁门霍地关闭。
    “哇!……”瘦皮猴发出一声惨绝的哀叫,齐腰被铁门夹作了两段,令人惨不忍睹!
    方天仇目睹如此惨状,看得毛发悚然,唯恐追兵从外面开动铁门,灵机一动,举枪照准电钮连射,把铁门的开关击了个粉碎。
    这一着果然有用,开关被击毁,电钮便失效,任凭外面死劲地按,也无法开动这扇门了。
    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他们一回头,只见十来个荷枪实弹的守卫,已然围了上来。
    方天仇临机应变,大声怒喝:“混蛋,你们站在这里干嘛,外面已经干起来了,还不出去增援!”
    守卫们个个都怔住了,他们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为首的不禁诧然惊问:“里面出了什么事?”
    方天仇破口大骂:“问个屁!里面出了奸细,不管你们的事,快去守住出口。万一被人打进来,我们谁也别想活!”
    那汉子是个急惊风,得了命令掉头就走,带着那十来个守卫,赶往出口增援。
    这时候,装在“练武大厅”顶上的传声器,正传出总经理的紧急命令:“守卫组注意,严守出口,不得放任何人出入……”
    方天仇举枪射去,传声器被击毁,不再发出那高大女人的声音,而这成了“嗡嗡”的电流声。
    整个岩洞只有一处出口,而且有着两挺机枪和二三十支短枪坚守,林广泰的船只被阻在外面,只能盲目射击,根本无法接近。
    而方天仇带着这几个妇孺,既不能接应,又无法冲出去,使他进退维谷起来。
    金玲玲忽然凑近来说:“外面有艘快艇可以利用!”
    方天仇点点头,表示他的主意跟她不谋而合。这时候要想脱身,除了利用那艘快艇,已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问题是双方正在火拼,冲出洞口需冒极大的险,纵然能瞒过守洞的守卫,万一被林广泰方面不分青红皂白,朝他们射来一阵乱枪,那岂不是冤哉枉也!
    慎重考虑之下,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唯有孤注一掷,一切尽人事而听天命。
    主意既定,他立即带着他们冲出铁门,外面便是那小小的码头。
    他们由香港乘来的那艘快艇,果然还静静地停靠在那里,但艇上却有几个水手在守着。
    那黑衣大汉已是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抢先跳上快艇,举枪连发,射倒了两个水手。
    水手们仓惶应变,拔枪还击,射中了那大汉。
    “啊!”惨叫声中,那大汉扑通一声跌落在水里了。
    方天仇急忙推倒那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跳上船头,手指连扣板机,弹无虚发,又被他击到两个水手。
    可是,最后一扣,撞针竟撞了个空膛。
    刚好快艇上还有一个水手,在惊乱之下连发数枪,均没有射中他。
    方天仇已奋不顾身,猛将手里的枪朝对方掷去。
    那水手身子一偏,居然避过了这一掷。
    但方天仇在手枪掷出时,全身也同时扑了上去,将那水手拦腰一抱,两个人都滚跌在舱面上,一直滚到船舷边沿,几乎掉落下海。
    洞口虽有二三十人守着,但他们均在全力应付外面的攻势,而且枪声如同在放鞭炮,根本听不见这边发生的枪战。
    仅有两三个黑衣大汉,忽然发现小码头上的情况有异,握着枪赶来察看究竟。
    金玲玲一看情形不妙,急忙撤开了林玛丽,先发制人,举枪向来人一阵狂射。
    三个大汉猝不及防,被她射倒了两个,另一个则比较机警,赶紧全身卧倒,举枪向金玲玲还击。
    “啊!……”金玲玲肩头中了一枪,手一松,枪也掉了,人也倒了。
    咪咪吓得魂不附体,手里拿着枪,却不知道如何发射。
    那汉子见金玲玲已被射中倒地,立即跳起身来,扑向了不知所措的咪咪。
    “不许动!”那汉子缴了咪咪的枪,回头一看,快艇上滚作一堆的两个人,一个是穿黑袍,戴着黑色面罩,一个则是快艇上的水手。
    看样子两个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会拼命起来呢?
    正感到莫名其妙,忽见穿黑袍的一个翻身,压住了那水手,惊鸿一瞥之下,发现黑色面罩的一角,有一个阿拉伯“3”字。这个标志谁都认得,正是“勒索公司”高坐    第三把交椅的“汤协理”!
    那大汉误以为方天仇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当即毫不犹豫地跳上快艇,用枪对着那水手喝令:“别动!”
    方天仇趁热狠狠一拳,把那水手击昏了,站起来拍拍那大汉的肩膀说:“干得很好!”
    “协理过奖……”
    话犹未了,方天仇突然出手如电,猛一掌砸在他手腕上,手一松,枪已脱手掉落舱里。
    “协……”
    他还没叫得出来,腹部已捱了一掌,接着后颈又是一掌,顿时踉踉跄跄地跌向船舷。
    方天仇毫不留情,飞起一脚,把他踢落下海里。
    “这位小姐受了伤!”咪咪急向他叫着。
    方天仇一听大惊失色,忙跳上码头,见是金玲玲被枪击中。此时已无暇察看她的伤势轻重,赶紧抱起她,向咪咪她们吩咐:“你们快上船!”
    咪咪连连应着,搀扶那孩子,与林玛丽一齐上了快艇。
    方天仇将金玲玲抱进舱里,叫她们一齐伏在舱板上,然后再出舱解了缆,进入驾驶室。
    这种快艇跟汽车差不多,只需一个人在驾驶室便可操纵自若,方天仇对此道也不外行,侨居菲律宾时,就常常驾驶快艇在海上兜风,所以一点也难不住他。
    从驾驶室的前窗看去,洞口的两挺机枪正在吐冒火舌,显然外面的攻势相当猛烈,而这边则占着形势上的险要,企图全力顽抗。
    在如此枪林弹雨之下,是万万不宜冒险出去的,方天仇急忙取出无线电话收发机,跟孙奇取得联系。
    他只简单他说明,林玛丽和那孩子已在快艇上,准备伺机冲出洞口,要求林广泰方面的攻势暂时停止。
    孙奇得到到这个消息,简直比中秋季大赛马的头彩还兴奋,立即冒着双方的火力,亲自乘巡逻艇驶向林广泰坐镇的机帆船,登船说明利害。
    两分钟之后,林广泰方面停了火。
    接着,洞口的机枪也停止了怒吼。
    但,快艇的引擎却在这时候发动,缓缓驶向洞口。
    “停止前进!”洞口的机枪手发出了命令。
    方天仇极力保持沉着和冷静,大声说:“我是汤协理,奉总经理的命令,去跟对方谈判!”
    机枪手断然说:“总经理已有通知,任何人不得出去!”
    快艇仍然在前进,已近洞口,方天仇故意勃然大怒:“难道我奉命去谈判,你们也敢阻止?”
    “这是总经理的……”
    突然,快艇以全速冲向了洞口。
    机枪来不及掉转枪口,洞口两旁的二三十黑衣大汉,顿时惊惶失措,一齐举枪朝快艇狂射。
    刹时枪声大作,子弹如同飞蝗似地射在快艇上,将满船几乎射成了蜂窝!
    但,快艇如脱弦的箭一般,终于在枪林弹雨之下,一直冲出了洞口……
    忽然间,探照灯齐明,集中了小岛的洞口。
    渔船、机帆船、警方的巡逻艇,全已集合在一起,距离洞口不及一百码。
    传声器发出了警告:“赶快投降,否则我们要开始炮轰啦!”
    岛上一片沉寂……
    于是,巡逻艇的小钢炮口朝向小岛,轰然发出一炮。
    岩石被击得一块块落下海里,终使贼人丧胆!
    于是……
    快艇上的方天仇已受伤,靠在舵盘上,尽力支持着,使船不致失去控制。
    渐渐地,他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驾驶室里。
    幸而孙奇为了赫尔逊夫人的公子安全,已乘巡逻艇由后面赶来,发觉快艇无人控制,情知有异,急忙吩咐驾驶小心翼翼地接近,派人奋身跳上快艇,始在情况极危险之下,把它掌稳住了。
    于是,快艇和巡逻艇同时驶近了大浪头的岸边,两条船靠在了一起。
    孙奇发现快艇上尽是弹孔,顿时吓得心惊肉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迫不及待地跳了过去。
    及至冲下舱去,看见那孩子安然无恙地伏在舱板上,他总算松了口气,擦着满头急出的冷汗,心里直叫:“感谢上帝!”
    他忘了真正应该感谢的,是出生入死的方天仇,还有那受伤的金玲玲!
    现在总算功德圆满,非但救出这孩子,并且破获了组织庞大的“勒索公司”。明天的报纸上,还不知要怎样轰动,把这位孙探长大捧特捧一番呢!
    事实上,这一切是谁的功劳,孙奇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只是别人对功名不太重视,而对他的声望和前途,却是极为重要罢了。
    但是,当他们这里刚要准备登岸时,距离海边不远的地方,却突然枪声连起。
    这一带布有警方接应的人员,难道他们又遇上了情况?
    孙奇为了顾虑那孩子的安全,吓得不敢从大浪头登岸,临时改变主意,由他亲自护送,原艇直返香港。
    其实他根本不必吃惊,枪声总共不到十响,便告停止。等海边的警方人员闻声赶去,早已不见动静,仅听得一阵摩托车声渐渐去远。
    原来是洪堃发觉情势不对,企图把“黑骑士”的人抛下,自己悄悄溜之大吉,偏偏那些哥们也很乖觉,察觉他的企图,立即先发制人,拔枪就朝车厢里射击。
    洪堃也是恶贯满盈,被一阵乱枪击中要害,当然死于非命,他的手下见大势已去,开了车子就逃。
    “黑骑士”的哥们却不甘心,风驰电掣紧追不舍,两部轿车急于摆脱追兵,加足了马力,向着锐山方面疾驶。一路争先恐后,不慎在一个急转弯处,后车头撞上了前车屁股,轰然一声巨响,两部车一齐翻下了公路旁的斜坡,引起一片大火……
第二天的早报,没来得及刊载,直到晚报出来,各报才以整版的地位,争相报导这件轰动港九骇人听闻的绑票案。
    令人气愤的,是报导中把孙奇捧上了九重天,简直把他比喻成了东方的福尔摩斯,集英勇、神智、精明、强干于一身,而对方天仇这个真正出力的人物,却连只字也未提到!
    然而,方天仇并不计较这些,他本来就不愿意出这个风头。相反的,他倒很希望由于这次的事件,造成孙奇在警界的威望,使这位探长能拿出魄力来,令港九的不法之徒有所顾忌,倘能从此销声匿迹,岂不是造福了社会?
    值得欣慰的,是方天仇的伤势并不重,子弹仅仅射穿了右肩,经过短期的休养即可复元。
    在当天的中午,林广泰就带着女儿,以及庄德成等几位弟兄,还有露娜在内,一大批人到医院来慰问。
    林玛丽轻妆淡抹,愈发显得青春活泼,充满着少女特有的气质。她手里捧着两束鲜花,走近病床,将一束插进床头柜的花瓶里,嫣然一笑说:“这回你得乖乖地在床上躺着,好好休养几天了吧?”
    方天仇把敷上石膏的石臂抬了抬,哂然笑着说:“不一定,如果你有兴趣去哪里玩,我很乐意奉陪!”
    林玛丽仍不脱孩子气,故意激他说:“好!我们去游泳,你能起来吗?”
    林广泰忙走过来,笑着说:“玛丽,别胡闹,这次要不是方天仇又冒险救出你来,我看你差点连小命都保不住,还游什么泳!”
    林玛丽把嘴一呶,嘟着嘴巴,却偷偷向方天仇扮了个鬼脸。
    方天仇笑了笑,颇为关心地说:“林大哥,昨夜的结果如何?”
    “一网打尽!”林广泰春风满面地说:“昨夜我也是一时冲动,几乎误了大事,幸亏老弟及时救出他们,孙探长才敢发动攻势,一炮轰去,就好比原子弹投在广岛,使他们丧了胆,终于向警方投降,哈哈……”
    “那位总经理究竟是怎样个人物?”方天仇不禁好奇地问。
    林广泰摇摇头说:“谁也不知道,那女人也真够狠的,洞口的人投降后,她在里面竟爆毁了发电机,使所有的铁门都无法开动,而她则施放出毒气,让里面的人跟她一齐同归于尽!孙探长从早就去了,大概到现在还没能弄开进口的铁门吧?”
    方天仇听得毛发悚然,想不到世界上真有如此狠毒的女人,难怪“勒索公司”的人个个怕她!
    “老弟,你静心休养吧!”林广泰安慰他说:“我也问过这里的医生,伤势并不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庄德成等人也走近病床,纷纷向他致意。
    方天仇一一答谢,忽然诧异地问林玛丽:“你手里捧的这束花,是给谁的?”
    “是……”林广泰一时不知所答,便向她父亲问:“爹地,我应该称呼她什么?”
    林广泰的老脸微微一红,窘然说:“如果你愿意,那么就叫她一声妈咪好了。”
    林玛丽点了下头,告诉方天仇说:“这束花是给妈咪的,我们先来看你,她就住在隔壁的病房。”
    “妈咪?”方天仇茫然问。
    庄德成是口无遮拦的,大笑说:“方兄还不知道吗,玲玲,哦,不,我也应该称呼她大嫂了,大嫂已经回心转意,决心痛改前非,跟咱们老大破镜重圆啦!”
    “哦?”方天仇颇觉意想不到,欣然说:“林大哥,这确实应该恭喜你的!”
    林广泰哈哈一笑,说:“但愿我们也能早日恭喜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玛丽忽然一掉头,似乎有无限伤感地冲出了病房。
    所有的人均为之一怔,毕竟还是林广泰了解女儿的心事,黯然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唉,这孩子也真……”
    当着这些人,他的话不便说下去,只好改口说:“老弟,你静养吧,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方天仇点点头,跟他们一一招呼,望着他们走出病房,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和茫然起来。
    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奇怪,尤其是男女之间,一旦为情所缠,能够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或者被人所爱,却是最幸福的。但是,如果因为某一种理由,任何一方无法接受对方的爱时,则是最残酷和痛苦莫过的。
    他真后悔来香港一行!
    如果他根本没有来……
    如果她……
    如果……
    忽然间,一阵鬼哭狼嚎的警车驶过,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使他不禁暗自诅咒起来。
    “这鬼地方,永远也没有一天能安宁!”
    其实,整个世界都在动乱之中,何处又能得到安宁呢?
    他寻不出答案,任何人也寻不出答案,只有圣经上记载着:“凡劳苦负重担的,可到我这里来,我必使你们得到安息!”
    这就是他要寻的答案吗?
    阿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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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红粉
     
    整个“鱼目混珠”的计划,是由方天仇安排的,一切都按照拟定的步骤进行,全部过程可说非常顺利。
    当然,如果不是金玲玲在紧要关头觉悟,给与他们充分的合作,这条计划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现在重担已落在方天仇和金玲玲的肩上,他们冒险深入虎穴,成败尚在两可之间,谁也没有绝对把握。
    快艇进行的方向是香港东北,绕过九龙岛,朝着大浪湾方面驶去。
    方天仇站在船尾上,手扶船舷,尽量避免跟船上的手水接触,唯恐不慎露出马脚,非但全功尽弃,同时他和金玲玲的安全也将受到威胁。一个应付不当,说不定在海上就得发生火拼。
    正在默默注意快艇的航线,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在叫:“章  小东!”
    方天仇不知道章  小东是谁,并没有理会。
    不料那人叫的竟是他,见他充耳未闻,于是走了过去,在他肩头上重重一拍。“妈的,叫你装什么聋!”
    方天仇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但他非常机警,立刻明白章  小东就是那个冒牌的方天仇,当即随机应变说:“对不起,风太大了,我没听见……”
    “别他妈的胡思乱想啦!”那人笑骂起来:“你小子不过是身材和轮廓像那姓方的,总经理才选中你去冒充,让你跟那娘们儿亲近。可是你得弄清楚,这只不过是临时客串一下,姓方的已经丢进海里喂了王八,难道你真想学他,让龙王爷招去当附马?”
    “别开玩笑,我还够不上资格……”方天仇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以免被看出破绽。
    “我更不够资格,”那人大笑说:“哦,我只顾跟你瞎扯,倒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事?”方天仇暗自紧张起来。
    那人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你小子这次的任务达成了,总经理将要重重赏你……而我最近手头很紧,所以想……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天仇看他吞吞吐吐的,心里已有了数,当即毫不犹豫地慨然表示:“咱们自己哥们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总经理真要有赏下来,你有困难尽管向我开口好了,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友情才是可贵的!”
    那人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又在他肩头上一拍,竖起了大拇指说:“我就知道你很够意思!”
    方天仇不敢再多说话,以免露出马脚,向他毫无表情地笑笑,又把头回过去,望着夜色茫茫的海上。
    偏偏那人想巴结他,居然念起了婆婆经。
    “小章  ,说真话,那姓金的娘们儿真不错,你要是真能把她搭上,那才是艳福不浅。而且听说她手头上有两文,你真可以在她身上下点工夫,来个人财两得!”
    “唔……”方天仇无从回答。
    那人又婆婆妈妈地说:“我知道你的心事,是怕咪咪打破醋坛子,对吧?哈哈,那妞儿是个人尽可夫的浪货,你才犯不上为她着迷呢!说句不中听的话,人家现在拼命巴结那肥猪还唯恐不及,根本也没真心对你……”
    方天仇也想趁此探听一些情况,便故意急切地问:“你说的是谁?”
    “你想会是谁呢?”那人忿忿不平他说:“当然是我们的经理啦!”
    “他?”方天仇装出很意外的样子。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那人说:“人家是经理,有权有势,爱玩谁就玩谁,公司里的那些妞儿,谁没让他玩过?我看呀,连总经理都可能跟他有一手!”
    “你可别乱说!”方天仇郑重忠告他说:“小心传到他耳朵里去……”
    “怕什么?”那人毫不在乎他说:“这里只有你我,难道你会去巴结他不成?……”
    话犹未了,忽然在右舷有人接口说:“谁说这里只有你们两个?还有我呢!”
    方天仇和那人均猛吃一惊,急忙循声看去,只见在右舷的舱角上,走出个又矮又瘦的汉子,一看就是个鬼头鬼脑的家伙!
    “妈的!是你这龟孙!”那人破口大骂起来。
    矮瘦汉子摇摇晃晃地走近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小章  这回可以发笔小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阿财啊!”
    “瞧你那副德性!”那人不屑地怒斥说:“小章  拿的是卖命钱,凭那一点非得记着你不可?”
    “凭我跟小章  的交情呀,”矮瘦汉子冲着方天仇咧嘴笑笑说:“小章  ,你说是吗?”
    方天仇只好点点头说:“是的,到时候绝对有你吴大哥一份……”
    矮瘦汉子听了,乐不可支地大笑说:“听见没有,人家小章  平常总叫我瘦皮猴,今天反而称呼我大哥啦,哈哈……”
    那人气得脸色铁青,突然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怒不可遏地说:“你别他妈的臭美,惹火了我姓郑的,老子就把你扔下海去喂王八!”
    方天仇怕他们真动起手来,连忙从中排解,这回他可学乖了,不敢乱叫那姓郑的大哥,笑笑说:“老吴,大家都是自己人,犯不上动肝火,瘦皮猴不过是跟我们说着玩的,哪会当真要分我的卖命钱。”
    矮瘦汉子也怕姓郑的恼羞成怒,扔他下海也许不敢,但揍人却是不足为奇。好汉不吃眼钱亏,于是见风转舵地说:“说的是呀,谁能眼红小章  的卖命钱,大不了敲他请请客,也得看人家是不是心甘情愿呢!”
    这几句话说得并不过份,可是听在姓郑的耳朵里,却是句句带刺,好像是在存心挖苦他。
    “你说谁眼红?”他一把将瘦皮猴几乎提了起来。
    “当然不是说你呀……”矮瘦汉子急忙否认。
    “谅你也不敢!”
    姓郑的猛一撒手,把他推了开去。
    瘦皮猴的身体不重,被他这一推,就像断了钱的风筝,踉踉跄跄地冲跌向船舷。正好快艇一个急转弯,顿使他全身失去平衡,大半个身子冲出了舷外!
    千钧一发之下,方天仇一个箭步赶到,就在他刚要翻落海里的一刹那,及时抓住了他的裤腰,将他从舷外拖了回来。
    瘦皮猴早已吓得魂飞天外,等到惊魂甫定,才发现是方天仇救了他,一时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姓郑的见几乎闯下大祸,早也惊吓得呆住了。虽然他并非存心的,只是气头上一时失手,但要是真把瘦皮猴推落下海,在汤协理面前却是有口难辩。
    因此,他也对方天仇暗暗感激,否则这个大错早已铸成,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候,快艇已在减速,驶近大浪头北方的一座小岛。
    “勒索公司”的大本营显然就在岛上,戒备非常森严,当快艇驶近时,岛上打出了灯号,似在盘问他们的来历。
    快艇一面回答灯号,一面熄了火,向岸边滑行。直到近岸才重新发动引擎,折入一条弧形的浅湾,居然驶进了一个掩蔽得非常隐秘的岩洞。
    方天仇暗自振作了一下精神,全神贯注地留心察看洞内的形势,发现这是个大部份由人工开凿的岩洞,宽度仅两丈,刚好容得小型船只通过,深度则不超过五六丈,便已到了尽头。
    洞口里的两旁,在凹入的部份各架有一艇机枪,并且派有专人轮流日夜戒备。更在一旁装置着专线电话,倘有特殊情况发生,立刻可以向里面报告。
    仅从洞口的戒备,己可想像得出这个组织的规模如何庞大。方天仇曾身入其境,自然更了解它的内部,绝非一般黑社会的组织能够相提并论的。
    快艇将到尽头,便是个小小的“码头”,早有几个黑衣大汉在守着,接住了船上水手抛出的缆绳,缠在铁墩上,帮着使快艇靠岸。
    汤协理等船靠妥了,才从舱里出来,大摇大摆地走上岸。只见那些黑衣大汉们,一个个躬身哈腰地迎接,马屁是拍到了姥姥家!
    方天仇跟着上了岸,始见金玲玲的眼睛仍然蒙住,由船上的水手扶她下船,交给了岸上的黑衣大汉们。
    汤协理在这里的地位极高,仅仅次于总经理,但总经理经常落脚在澳门,很难得来香港一次。而经理又是个酒色之徒,除非重大的事故必须由他决定,整个组织里琐碎的事情,大部份都是汤协理全权处理。所以他掌握着相当大的实权,谁也不敢不买他的帐。
    一回到大本营,他就摆出一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嘴脸,好像不这样作威作福,就不能显示出他的权势。
    走近石壁,他伸手按动壁上的电钮,向里面发出了暗号,说明是他回来了。
    壁上顿时亮起一排四盏灯,使里面的人从暗设的电视幕上,能认清暗号和来人相符,不致被人混进去。
    接着一阵轧轧的转轮声起,石壁渐渐移开,现出一道足能通过一辆大型轿车的巨门。
    从门口望进去,里面相当宽敞,仿佛一个大厅,正有十几个彪形大汉在练习扑打、飞刀、射击,看来真像是个演武的校场!
    方天仇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不由暗自担忧,像这样严密庞大的组织,孙奇要想一举破获,实在是相当棘手,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了。
    他们见汤协理回来,一齐停止练习,大家都垂手而立,表示对他的恭敬。
    汤协理神气十足地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练习,然后带着方天仇,和黑衣大汉搀扶着的金玲玲,由一排三道铁门当中的门进去。
    走过一条阴暗的甬道,再进入一道铁门,里面是个狭长的密室,两边都有一排铅制的大衣橱,分隔成很多层格。每一隔均标明号码,格层里放置着一套黑袍,有的则是空着的。
    汤协理在第三号的格层里,径自取了件黑袍穿上,并且蒙上了面罩。
    方天仇顿觉茫然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依样画葫芦,也套上一袭黑袍,更不清楚那一个格层是属于那个章  小东的。
    幸而金玲玲向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把头一摇,示意他不必穿规定服装。
    方天仇立即恍然大悟,因为章  小东是经过特殊化装的,本来已经不是自己的真面目,何必再多此一举。
    于是,他暗向金玲玲点了下头,表示谢谢她的解围。
    汤协理穿妥了黑袍和面罩,便出了密室,带着他们去向总经理复命。
    那身为总经理的高大女人,这时候正与那脑满肠肥的经理在密商着,而几个体态丰满动人,身上只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则毕恭毕敬地随侍在侧。
    汤协理一到,他们便中止了商谈,由那位经理发问:“事情办得怎样?”
    “还算圆满,”汤协理说:“合约已经签了,不过姓庄的坚持要三天之后,才肯正式把‘银星’交给我们。”
    经理不由忿声问:“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看不至于,”汤协理似有绝对把握他说:“林老头的女儿在我们手里,他们总得投鼠忌器吧!”
    经理“嗯!”了一声,侧转脸去请示:“总经理认为如何?”
    那高大女人轻描淡写地说:“三天就三天吧,反正等也等了,只要事情办成,也不在乎多等这么两三天。汤协理——”
    “是!”他连忙恭应。
    “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高大女人说:“最好立刻通知林老头,如果想他女儿安全,就给我老实点,别想动什么歪念头,等‘银星’正式归了我们,保证释放他的女儿。”
    “是!”汤协理谄媚地奉承着:“总经理的这个办法好极了,这样一来,姓庄的就是心有未甘,为了林老头女儿的安全着想,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高大女人点点头,遂说:“你们这次很辛苦,尤其小章  的表现很好,金小姐也很合作,我们应该论功行赏。汤协理,这个交给你酌情办理,尽量宽厚些,好给别的人作个榜样。让他们知道,只要替公司方面真正出力卖命的人,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是!我一定遵照总经理的指示去办。”汤协理唯命是从地应着:“总经理和经理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高大女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那位经理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说:“小章  的化装暂时不要除掉,也许随时还得用他出面,免得临时来不及。”
    “是!”
    汤协理恭应一声,复命完毕,便带着方天仇和金玲玲躬身而退。
    方天仇和金玲玲始终提心吊胆,唯恐在那高大女人面前露出马脚,到那时候只得豁出去一拼,没想到居然侥幸瞒过,总算松了口气。
    跟着汤协理来到他的办公室,他即叫他们等着,径自走近石壁,移开一幅裸女油画,现出个装在壁内的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叠十万港市,走过来交给方天仇,笑笑说:“这是给你的犒赏,刚才你自己也听到了,总经理一向赏罚严明,只要你们好好的干,公司方面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谢谢协理的厚赏。”方天仇接过一叠千元大钞,心里暗自好笑,想不到居然还得了笔小小的意外之财。
    “这里没你的事了,”汤协理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坐了下来:“你可以到慰劳室去接受慰劳,我马上通知她们。金小姐请留下,我还有点事要谈!”
    方天仇望望金玲玲,只好向汤协理鞠了一躬,退出他的办公室。
    现在方天仇已是单独一个人,没有人监视,可以自由活动。但问题来了,他除了会默记一两条通道,和开启铁门的方法,根本摸不清所谓的“慰劳室”在哪里。
    尤其每一条通道都极相似,使他呆呆地愣在通道里,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简直不知道如何走法。
    呆站在那里总不是办法,万一被人发现,难免不起疑心,同时他急于要找个妥当的地方,以便用藏在身上的超短波无线电话,跟孙奇取得联系。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忽见一个黑衣蒙面大汉,在通道的拐角,鬼鬼祟祟地一张,便向他走来。
    方天仇暗吃一惊,急将手伸向上衣里,按在枪柄上,准备必要时拔枪制住那大汉。
    不料那大汉走近了,竟向他搓搓手指头,轻声笑问:“这个到手了?”
    方天仇听出对方的声音正是那姓郑的,这才放心,笑着点点头。
    “赏了多少?”姓郑的急问。
    方天仇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百万?”姓郑的兴奋地问。
    方天仇把肩头一耸,苦笑说:“别作大头梦,只给了十万!”
    “真他妈的小儿科!”姓郑的忿忿不平他说:“担这么大的风险替他们办事,最少嘛也该赏个三五十万的,只给十万,真有点不像话!”
    方天仇随手掏出那叠千元大钞,表示他说的不是假话,然后分出半叠递给他说:“老郑,你有急用,这个拿去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姓郑的嘴上这么说,手却早已伸出来接钱,心里真恨不得连那一半也给他呢!
    “钱财是身外之物,”方天仇慷慨说:“谁有就用谁的,你这么说就不是自己哥们儿啦!”
    “那我就不客气了。”姓郑的忙把钱接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欣然笑着说:“以后我手头宽的时候,这笔钱一定得还你的……”
    “以后再说吧!”方天仇说:“反正我又不等钱用,有钱就大家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看得太重。”
    “小章  ,你这话说得一点不错,我就是把钱看得太轻,所以……”看情形他又要念婆婆经了。
    方天仇灵机一动,连忙打断他的话说:“回头再聊吧,我现在得去慰劳室……”
    “哦?”姓郑的不由大为羡慕:“是协理叫你去的?这还像话呀,正点!”
    方天仇点了点头说:“老郑,你陪我去如何?”
    “开玩笑,”姓郑的说:“那地方是禁地,没有经理或是协理的命令通知他们,谁也不准走近。我要是陪你去,你是进去痛快了,我可倒了楣,加我个违反禁令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陪我走一段总可以吧?”方天仇要求。
    姓郑的刚拿了他五万港市,不好意思拒绝,终于莫可奈何地答应了。
    “好吧,不过我只能陪你走到门口啊!”
    方天仇心里大喜过望,幸亏跟这家伙攀上了交情,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样摸到“慰劳室”去呢。
    有了领路的,可不愁找不到地方,于是他故意落在姓郑的后面半步,让那识途老马开道。
    两个人直走过通道,在中段进入一个铁门,走上十来级石梯,又是一条阴暗狭道,再转入另一道铁门。
    方天仇直如进了八卦阵,心里一路默记下如何走法,以便单独展开行动时不至摸不清方向。
    经过这道铁门,便是一条两边装有日光灯,照耀如同白昼的甬道。一眼望去,在甬道的尽头,有着两扇漆成粉红色的铁门,门上方装有一盏红灯,是整个地下室里,唯一看来有点生气的地方。
    到了这里,姓郑的便止步说:“小章  ,我只能陪你到此为止,你自己进去吧,祝你尽情享受,哈哈……”
    方天仇说了声:“劳驾了,回头见!”便向着甬道尽头走去。
    毫无疑问的,这里就是所谓的“慰劳室”了!
    方天仇这次不顾本身危险,侥幸混进了“勒索公司”的大本营,他的任务相当艰巨,首先需要探明整个形势,以及赫尔逊伯爵夫人的公子,和林玛丽被囚禁的地方,然后用带来的超短波无线电话通知孙奇。
    当警方大举来攻时,他不仅要跟金玲玲配合作内应,更要负责两个人质的安全。
    如此重大的责任在身上,他那会真有雅兴去接受慰劳。可是这是汤协理的特别犒赏,不去就等于是抗命,说不定还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为了这层原因,他只好勉为其难,接受这份在别人是求之不得的“殊荣”。
    走近“慰劳室”时,他忽然起了好奇的念头,不知道将被如何地慰劳,能有这个机会开开眼界,也算是不虚此行吧!
    这里的设计果然别出心裁,当方天仇走近门口时,脚底下踏着的铁板,便已通知了里面的人。
    负责人是个健壮如牛,善于柔道的日本女人,生着满脸的横肉,看上去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她早已接到汤协理的通知,候驾多时,就在方天仇刚刚走到门口,两扇粉红色铁门已霍然而开。
    在“勒索公司”里,除了几个特殊地位的人物,随时有权自动来接受慰劳之外,像章  小东这种身份的,能享受到这种赏赐,可说是绝无仅有。
    实际上,这个“慰劳室”,根本就是专供像邹炳森这种组长以上身份的人,寻欢作乐而设的!
    “请进!”那女人笑容可掬,但并不妩媚,说的是生硬粤语。
    方天仇极力保持镇定,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两扇铁门立即又自动关闭起来。
    这只是个接待室,看不出什么名堂,可是当日本女人把他引进一道垂着帷幔的圆形门里,顿觉眼前一亮,原来这里竟别有洞天!
    方天仇一时怔住了,没想到建造在山石里的密室中,居然能布置得如此富丽堂皇、美仑美奂。
    这一间宽敞的密室,四壁均是轻纱薄幔,地上铺设着柔软的名贵地毡,陈设的家俱彩色缤纷,令人赏心悦目,仿佛身入仙境。
    仙境中少不了仙女,七八个娇艳欲滴的少女,身上均裹着不同颜色,薄如蝉翼的轻纱,如同阿拉伯王后宫的嫔妃,一个个全身曲线毕露,连最神秘的部份也隐约可见。
    她们有的斜卧在地毡上,有的躺在沙发上,也有的在搔首弄姿,故意卖弄风情……
    方天仇不知道她们的心情,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甘心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但在他的眼睛里看来,她们实在是一群不值得同情的可怜虫!
    那女人把他领进来,向少女们击了两下掌,便径自退出去了。
    当少女们齐向他看来时,方天仇顿时认出其中的四个,正是那天在沙滩上,伴着那肥胖男人的女郎。
    就在他看得眼花缭乱,美不胜收的时候,斜卧在地毡上的一个少女,忽然站起身来,忸怩作态地走近他身旁,玉臂一张,勾住了他的脖子,春意荡然地笑问:“是不是要我?”
    “你?”方天仇茫然地凝视着她。
    那少女嫣然一笑说:“不要我,难道你还选别人不成?”
    方天仇立刻明白了,这少女必然就是咪咪,于是把她搂住了说:“当然要你呀!我怎能不要我的小咪咪呢?”
    “讨厌!”咪咪笑骂一声,又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表示这是打情骂俏。
    方天仇痛得几乎叫起来,突然把她搂得更紧了。
    咪咪忙推开他说:“别这么猴急,土包子,这里是有规定的,我们得按照规定,一样样地来。”
    话刚说完,其余的女郎已涌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你推我拖她拉地,将他们簇拥着进了一道小圆门。
    方天仇定神一看,里面竟是个圆形的大浴池,水清可以见底,并且散发出阵阵香水气味。
    七八个女郎一齐动作,各自脱下身上的轻纱,纷纷跳进了浴池,嘻嘻哈哈地戏起水来。
    方天仇已身不由主,被咪咪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全身衣服强行扒得精光!
    就在方天仇的衣服,全部被脱光的刹那间,他的“原形”毕露了。
    原来咪咪是知道章  小东奉命化装方天仇的,但她跟章  小东曾有肌肤之亲,见过他腰部一条显明的肉红色刀疤,并且胸部没有那么多的胸毛。
    而站在面前这个赤身裸体的健壮男子,非但胸前一片黑茸茸的胸毛,腰部更未见那条刀疤,怎能不使她疑心大起!
    “你是谁?……”她不禁惊诧地失声叫起来。
    方天仇见事机已败露,心里暗吃一惊,情急之下,突然紧搂住咪咪,用嘴把她的嘴堵住了。
    咪咪犹待挣扎,方天仇已移开了嘴,急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紧张,是小章  叫我冒充他来见你的!”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咪咪因为不了解情况,自然不便贸然声张开来,可是她仍然不能释疑。心想:章  小东是组织里的人,纵然对经理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跟她接近。
    但像现在这种接受“慰劳”,则是得到汤协理特别允许的,大可堂而皇之地来见她,并且有权任意挑选一位女郎享受。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为什么反而放弃,请别人来消受大好艳福呢?
    其中一定有原因,咪咪忍不住忿声说:“他自己不会来?”
    “他自然有不能来的苦衷。”方天仇郑重说:“待会儿我会告诉你原因的,再多问,要是露出了马脚,你和小章  的性命都将保不住,到时候可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
    咪咪果然被吓住了,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问长问短。
    “下来呀!”池里的女郎催他们。
    更有个女郎用手指刮着脸,向他们打趣说:“羞不羞,当着我们这么肉麻,是不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
    又有个女郎说:“回头到房里去,爱怎么就怎么,有的是时间,何必这一会儿都等不及呀!”
    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取笑,咪咪也不禁面红耳赤,只好暂时怀着鬼胎,拖了方天仇跳进浴池。
    这个香艳绝伦,生动诱人的场面,恐怕除了阿拉伯王的后宫,在香港纵然拥有再多的财富,也不可能享受到这种销魂蚀骨的艳福呢!
    方天仇简直像唐三藏进了盘丝洞,被一群女妖包围,这个抱住了热吻,那个搂住了抚摸,使他接应不暇,实在有点儿吃不消。
    咪咪反而被挤开了,如同置身事外,只在一旁默默地欣赏这幕闹剧,并不参加她们的阵容。
    其实她是满腹狐疑,正在胡思乱想,几乎忘了自己是“慰劳室”的一员,应该向被慰劳的方天仇大献殷勤。
    浴池里真是春色无边,七八个赤裸裸的少女,毫无顾忌地对方天仇恣意调弄,一个个都使出经过特殊训练的“技能”,一举一动,均极尽挑逗之能事。
    要不是他警惕自己,身上负着重大的责任,极力克制欲念,说不定被这群女妖,迷得连生辰八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照“慰劳室”的“规定”,浴池里的节目,起码也得消磨个把钟头以上,假如有兴趣,对此道乐而不倦的话,甚而可以延长更久的时间。女郎们还会想出更多的花样,务使接受慰劳者心满意足。
    可是像方天仇这种“木头人”,却是从未见过。尽管她们放浪形骸地挑逗,他居然无动于衷!
    调笑了一阵,连她们也感到索然无味,浴他的节目才匆匆收场。
    方天仇选定的是咪眯,“照例”她先出了浴池,去准备特别慰劳的一切。他则由几个女郎簇拥着,离开浴池,来到另一间满室芳香的按摩室,接受她们的集体按摩。
    完事以后,女郎们才连同他的衣服,一齐送到咪咪的香闺,含着神秘的笑意退去。
    现在,香闺里只有他和咪咪单独相处,不必再顾忌那些女郎的碍事,彼此尽可为所欲为了。
    方天仇刚走近躺在床上,玉体横陈的咪咪,她突然一骨碌坐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说:“你究竟是谁?胆敢冒充小章  混进这地方来!”
    “你别急呀,听我慢慢告诉你不好吗?”方天仇在床边径自坐下,他已早有腹案,不慌不忙他说:“事情是这样的,小章  已经私下向警方投案了……”
    没等他说下去,咪咪已吃惊地叫起来:“什么?他,他投案了?”
    “你别大嚷大叫的,听我说完好吗?”方天仇急忙阻止了她。
    咪咪这才压低了嗓子,十分紧张地说:“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方天仇正色说:“他投案也是出于万不得已,因为警方已经在海里找到那个真正姓方的尸体,知道小章  是化装冒充的。不过警方为了要破获‘勒索公司’,答应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只要他说出这个组织的全部内幕。”
    “那么他说出了没有?”咪咪急问。
    方天仇笑了笑说:“如果你是小章  ,你说不说呢?”
    “这个……”咪咪无从回答这问题。
    方天仇断然替她回答说:“在那种情势之下,我相信换了你,也一定会和盘托出的吧!”
    “那么他是向警方说了?”
    “当然说了。”方天仇说:“不过小章  倒很有点良心,他提出个附带的条件,就是必须把你救出去。”
    “哦?”咪咪颇觉意外:“他真是提出这个条件?”
    “我何必骗你。”方天仇认真地说:“否则我又怎会冒充小章  来通知你。”
    “那么你是什么人呢?”咪咪茫然望着他。
    “我吗?”方天仇哈哈一笑说:“我就是我呀!”
    “你就是你?”咪咪听得莫明其妙。
    方天仇点点头说:“我就是那姓方的!”
    “鬼话!”咪咪不信地说:“姓方的已经被他们丢进海里,早就淹死啦!”
    方天仇哂然一笑说:“现在科学昌明,男人可以变女人,死人当然也可以复活,这有什么稀奇!”
    “哼!你简直是满嘴胡说,我可不受你的骗!”咪咪霍地翻身跳下床,冲向门口,回过头来说:“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去报告了!”
    “请便!”方天仇并不阻止,若无其事地笑笑说:“反正我是仁至义尽,替小章  担这么大的风险把话传到了。一个小时之内,他就会带领警方的大批人马来攻,那时候可别怪我没有通知你。”
    咪咪看他如此镇定,自己反而不知所措了,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回床边说:“你说的是真话?”
    “信不信由你。”方天仇表示无所谓地说:“现在警方的水上巡逻队,已经严密监视着这个小岛,只等大批人马一到,立刻就发动全面攻击。你现在就是去报告,也无法挽回大局。”
    “那我该怎么办呢?”咪咪急了。
    “如果你聪明的话。”方天仇趁机怂恿她说:“趁现在警方还没有发动之前,替小章  做一点事,那么非但可以将功赎罪,而且可以获得重赏。这是我提供的一点小意见,至于愿不愿意,还得由你自己决定。”
    “可是……”咪咪望了望他,忽然说:“你的话总使我有些不敢相信,除非你能证明你就是那姓方的!”
    方天仇笑笑说:“这个很容易,你可以验明正身,看我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有没有经过化装,不是就得到答案了?”
    咪咪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这个办法。
    刚才他们只顾着说话,根本忘了一切,现在她走到床边,要察看他脸部是否经过化妆时,才突然发现彼此都是赤身裸体,全身一丝未挂!
    咪咪虽然对光着身体已当家常便饭,可是赤裸裸地站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尤其对方也是像从天上跑出来似的,毕竟有些不好意思。
    方天仇看她忽然忸怩作态起来,不由诧异说:“你怎么啦?”
    咪咪被他一问,更是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掉头跑开去。但这样一来,如何能证实他是否就是那个被丢进海里淹死的方天仇呢?
    于是,她只好厚起了脸皮,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双白嫩的玉手,在他脸上一阵揉搓,似乎想揭下他的一层脸皮来。
    “哟!轻点好吗!”方天仇被她揉搓得痛叫起来。
    咪咪并不停止,直把他脸上搓得红一块,白一块,可是连一根汗毛也没搓下……
    正在这时候,香闺的房门突然一开,进来的赫然是那个日本女人!
    咪咪是背向着门口的,并未发觉那女人的闯入,方天仇则非常机警,立即抱住了她赤裸的身子,把脸贴在她丰满的双峰之间,装出正在调情。
    “你!……”
    咪咪惊怒交加,正要举掌怒掴他两个耳光,不料身后己发出那日本女人的嘿然狞笑说:“嘿嘿!你们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图谋不轨!”
    咪咪这才知道方天仇的动机,并非是存心非礼,而是迫不得已,想瞒过那日本女人,掩饰他们的秘密。
    “管理员。”她急忙投入方天仇的怀里说:“我正在……”
    “正在干嘛!”日本女人霍地拔出手枪,对着他们说:“哼!你们刚才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瞒我?”
    “管理员……”咪咪犹欲分辩。
    但那日本女人根本不容她说话,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喝令说:“少说废话,你们两个一齐跟我去见汤协理!”
    咪咪早已吓得全身发抖,沮然向方天仇说:“都是你害人!我一时忘了这房里装有窃听器,刚才的话她全听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去见汤协理吧……”
    方天仇见事机已败露,只得轻轻推起咪咪,装出无可奈何的苦笑说:“去就去吧,不过总得让我们穿上衣服呀,这样赤身露体的走出去,实在有点不雅观……”
    日本女人不疑有他,冷声说:“别废话,快把衣服穿起来跟我走!”
    “是!”
    方天仇应了一声,在那女人手枪的监视下,径自走向距离不远的沙发,抓起刚才那些女郎送进来的一堆衣服。首先穿上了内裤,然后慢条斯理穿上背心……
    “快点穿!”那日本女人催促着:“我没时间跟你们磨菇!”
    方天仇充耳不闻,穿上了衬衫,就在提起长裤的一刹那,他的手已伸入了口袋。
    “砰砰砰!”一连三枪,子弹自口袋里疾射而出。
    “啊!……”日本女人猝不及防,惨呼一声,已被击中要害,庞然大物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在咪咪的惊呼声中,方天仇已一个箭步窜去,急将房门推上,才蹲下身去察看那日本女人。见她胸、腹、腰部三处血流如注,早已饮弹毙命!
    方天仇当机立断,捡起了日本女人的手枪,急向张惶失措的咪咪吩咐:“你别怕,祸已闯出来,只有拿出勇气来干到底,现在事不宜迟,你快穿上衣服!”
    咪咪已没了主意,正在犹豫不决,房外那些女郎已闻声赶来,敲着房门惊问:“出了什么事?”
    方天仇急向咪咪使了个眼色,她终于明白了自身的处境,连忙强自镇定,大声回答说:“没,没什么,小章  在跟我胡闹……”
    “刚才听到叫声,我们还以为出了人命呢!”房外的女郎笑着打趣。
    另一个也取笑说:“叫他别蛮干,时间有的是,不必跟你拼命呀!”
    接着听得那些女郎齐声大笑,然后走开了。
    方天仇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冲到沙发前,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具袖珍型超短波无线电话收发机,拉出一节节的天线,开始发射出电波。
    咪咪的所谓衣服,不过是那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在身上等于是没穿,方天仇看了直摇头说:“快换件别的,我们也许要离开这里!”
    咪咪点了下头,急忙去衣橱里找衣服换,这边的讯号也传了回来,表示对方已接到发射出去的电波。
    方天仇立即按下开关,报出事先约定的呼号:“尖兵五二,请大黑一号回答!”
    “大黑一号在听。”对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这是反黑总部,尖兵五二请报告情况。”
    方天仇急说:“地点在大浪头北方小岛,防守严密,人质尚未获得保护,请即出发准备接应,千万不可贸然接近本岛,随时注意我的报告,一切按原定计划!”
    联络完毕,方天仇关上收发机,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忙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咪咪也已穿上一件短袖恤衫,和紧身的长裤,完全是行动方便的装束。看上去反而显得充满青春活力,与刚才那种极尽诱惑之能事的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方天仇满意地点了点头,拖开了日本女人的尸体,遂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我们必须孤注一掷,才有希望打开一条生路。如果你没有勇气冒险,我也绝不勉强,一切由你自己决定。但一定得拿定主意,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临阵退却,你可以先仔细考虑,然后再把决定告诉我。”
    “我已经拿定主意。”咪咪毫不犹豫地说:“你看我穿的这身衣服,不是决定跟你一起走了吗?”
    “好,你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方天仇说:“现在我们必须制住外面那几个女郎……”
    咪咪大为吃惊说:“你,你要把她们全杀死?”
    “不!”方天仇正色说:“她们跟你一样,是无辜的,不过我没有时间把她们一一说服。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暂时委屈一下,你把她们骗进来,关她们在这里。”
    咪咪唯命是从地连连点头,走到门口拉开条门缝,向外面招呼说:“喂!你们都进来一下好吗?”
    女郎们涌到了门外,嘻嘻哈哈地笑着说:“怎么啦,是不是叫我们来看表演?”
    “我看是咪咪应付不了,叫我们进去助阵吧!”
    “呸!要助阵你去助,我们才……”
    说犹未了,她们已一窝蜂地涌了进来,门后的方天仇迅速将门关上,举枪喝令:“不许动!一齐替我站过去!”
    女郎们大吃一惊,吓得面面相觑,比较镇定的,急向咪咪诧然问:“咪咪,这是怎么啦?”
    “别多问!”方天仇从身上掏出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瓶,递给咪咪说:“这是一瓶特制的麻醉剂,对人体不会有伤害的,让她们每人嗅一下,最多只昏迷一两个小时就会清楚。事非得已,请诸位小姐们多多原谅!”
    暂时的昏迷,总比永久的死亡要强,在方天仇手枪的威胁之下,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是愿意吃“卫生丸”,不然就得乖乖地听命。
    其实方天仇带着的这瓶强烈麻醉剂,只是防而不备,准备万一用得着时,可以拿出来应用,没想到居然对这几个女郎先派上了用场。
    捆绑太费事,击昏又太残忍,这样倒是非常省事,而且很适合。咪咪拿着小瓶,叫她们轮流放在鼻孔里一嗅,便见她们一个个地倒也,倒也!
    方天仇望望这些横七竖八的赤裸女郎,确定她们没有一个是伪装昏迷的,于是收起了小瓶,带着咪咪出了香闺,反手关上暗房门说:“下一步比较麻烦,也许会发生危险,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我们恐怕不容易出得去。”咪咪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这里的戒备很严,尤其出路只有一条,日夜都派有人把守,洞口还有两挺机枪。没有经理或协理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出入的。”
    方天仇点点头,胸有成竹地说:“我自然有办法,不过目前还不急于出去,先得找到那位林小姐,还有赫尔逊夫人的公子,你知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咪咪摇着头说:“不瞒你说,我们都是在香港声色圈里混生活的,被他们看中了,威逼利诱,用很高的酬劳把我们骗来的。等我们发现这里的秘密,已经身不由己了。他们只把我们当成玩物,谁高了兴,就跑来玩个痛快,其余的时间都关在‘慰劳室’,根本不许我们自由行动。”
    “那么你怎会知道我曾被丢进海里去了呢?”方天仇觉得很怀疑。
    咪咪解释说:“我是听经理说的……”说到这里,她的脸忽然红了,似乎后悔自己说漏了嘴。
    方天仇记起在快艇上,曾由那姓郑的口里获悉,咪咪在极力巴结所谓的经理。现在察言观色,谅必确有其事。他怕她受窘,不便再追问下去,遂说:“既然你对里面的路径也不熟悉,那就跟我走吧,也许我还能记得一点。”
    咪咪到了这时候,不跟着他走也不行,只好默默地跟着他,甚而连命运也交在了他的手里。
    方天仇带着她出了“慰劳室”,照着刚才来的原路,走过一道道的铁门,又走过一条条的甬道,幸而没有遇上那些黑衣大汉。转来转去,终于来到了遇见姓郑的那条走道上,遥见汤协理“办公室”门口,守着两个黑衣大汉。
    他急将咪咪拖到转角上,轻声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他走出转角,大大方方地直朝汤协理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两个黑衣大汉挡了驾,用那种羡慕而忌妒的口气说:“妈的,小章  ,你不在盘丝洞里当猪八戒,跑来这里干嘛?”
    “协理打电话叫我来的……”方天仇假传圣旨地说。
    “没那回事!”黑衣大汉断然说:“汤协理吩咐过,除非是总经理和经理,任何人不见,你小子撒谎安的什么心?”
    方天仇力持镇定,理直气壮说:“我凭什么要撒谎?你们不信自己进去问他!”
    “不必问!”那大汉说:“汤协理正在跟那姓金的娘们盘肠大战,那会有闲工夫叫你来!”
    “不问就不问。”方天仇忿声说:“反正我是来过了,回头汤协理怪罪起来,我就说你们不让我进去!”
    说罢,他装出赌气的样子,扭头就走。
    两个大汉果然着了慌,唯恐真是汤协理打电话召他来的,他们可担当不起,因此急忙唤住他说:“喂,小章  ,跟你闹着玩的,别他妈那么认真,才冒充两天姓方的,何必那么神气,要是叫你冒充香港总督,那还有咱们活的?”
    “我还不是跟你们二位闹着玩的。”方天仇笑笑说:“谁又认了真?你们要怕吃排头,还是乖乖让我进去吧!”
    “慢着!”那大汉谨慎他说:“我得先进去问一声,你等着吧!”
    就在那大汉开动铁门的一刹那,方天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出其不意地倒握手枪,用枪柄接连击昏了两个大汉,使他们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这时候因为已是深夜,除了重要关口有人不分昼夜把守,像这些走道里,是不会有人走动的。
    方天仇击倒两个大汉,仍然不敢怠慢,立即推门而入。眼光一扫,见“办公室”里没有人,倒是垂着布幔的内室,正发出如雷的鼾声,大概是好戏已经收场,汤协理已精疲力竭,沉入了梦乡吧?
    他毫不迟疑,掀起布幔,冲进了内室。
    不料鼾声突然停止,床上只见金玲玲裸露地躺着,两眼睁得通圆,却不见汤协理的人影!
    方觉有异,背后已被一支枪管抵住。
    “小章  !你好大的狗胆!”这正是汤协理的声音。
    方天仇大吃一惊,想不到老奸巨猾的汤协理,居然已警觉到他的到来,用鼾声表示熟睡,使他上了个大当。
    手枪抵在背后,他那敢轻举妄动,只得丢了枪,缓缓高举双手。
    只听得汤协理嘿然狞笑说:“小章  ,你大概忘了吧,外面办公室的地板下,装置有警报系统,一根针落在地上,我也会得到警报。你未得我命令,这么深更半夜地悄悄闯进来,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是总经理叫我来的……”方天仇只好信口胡说。
    汤协理不由大笑说:“好大的帽子!总经理叫你半夜拿着枪来我这里,是叫你来行刺?”
    方天仇急中生智,将计就计地说:“不瞒协理说,总经理正是这个意思,她的命令,我不敢不从。”
    “哦?”汤协理大为意外,万分惊诧地说:“你说的可是实话?”
    方天仇装出可怜兮兮地说:“我小章  有几个脑袋,敢在协理面前撒这么大的谎?”
    汤协理一时之间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因为当他完成任务,带着他们回来向那高大女人复命时,曾见总经理和经理在密商着什么。见他们到来,谈话立即中止,事后又只字不提,难道他们是在密商对付他?
    由于他确曾企图独揽“勒索公司”的大权,那高大女人从澳门突然赶来,说不定真是为了这件事。利害关系重大,暗中设法除掉他也不是绝无可能。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勃然大怒说:“经理知道吗?”
    方天仇点着头说:“总经理和经理两个,正在等我去复命呢!”
    “好!”汤协理恨声说:“你立刻跟我一起去见他们,当面问个明白,如果真有这回事,嘿嘿!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死在谁手里。”
    说罢,喝令方天仇回转身来。
    方天仇转个身,始发现汤协理一丝不挂,手里正握着一把左轮!
    他逼着方天仇走出内室,抓起办公室上的电话,拨出两个号码,于是下令说:“警卫组?我是汤协理,立刻派几个人到我办公室来!”
    搁下电话,他又逼方天仇回到内室,命令方天仇高举双手,面对石壁而立,然后吩咐金玲玲:“把衣服递给我!”
    金玲玲不敢抗命,忙从床上起来,把床边地上堆着的衣服和黑袍捧起。还没走过来,忽然床头的一个小铃“叮叮”一响,装置在室内四壁的几只小红灯泡,刹时齐亮。
    汤协理顿时一惊,知道又有人进来了,不由自主地退向门旁,准备重施故伎,像刚才一样地把来人制住。
    他这一分神,金玲玲见机不可失,突然将手里的一堆衣服,出其不意地猛朝他脸上掷去。
    汤协理连做梦也没想到,金玲玲居然敢向他攻击,被一堆衣服掷在脸上,顿时遮住了视线,使他慌得手足无措。情急之下,手指已扣动了板机。
    “砰!砰!”两响,子弹全射了个空。
    方天仇返身扑到,照准他脸上一拳狠狠击去,击得他一个倒退,踉踉跄跄跌出了内室。
    汤协理还没爬起身,方天仇已来了个饿虎扑羊之势,全身扑上来,捉住了他执枪的右手腕。用力向地上一砸,手枪脱手了。
    他刚想大声呼救,已被方天仇用衣服蒙住了嘴,堵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原来进来的不是别人,竟是那咪咪,她手里正握着外面两个大汉的枪,急忙递给方天仇说:“他们在动了,恐怕要醒过来啦!”
    方天仇一听大惊,接过手枪,制住了汤协理,忙掏出那个小瓶,强塞在他的鼻孔里,使他一嗅之下,立时失去了知觉。
    随即将小瓶递给咪咪说:“快去制住外面两上家伙!”
    咪咪接过小瓶,忙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急将昏迷的汤协理拖进内室,匆匆穿起他的那件黑袍,戴上面罩。咪咪已进来紧张万分地说:“不,不好了,好像有人来啦!”
    方天仇忙吩咐她跟金玲玲藏进内室,以最快的行动,将外面昏迷的两个大汉,拖了进来……
     
     
第八章   情缠
     
    五六个黑衣大汉,急步走进汤协理的办公室,只见“汤协理”正襟危坐在皮椅上。
    为首的大汉恭然施礼说:“协理有什么吩咐?”
    “汤协理”沉声命令说:“你们去把林老头的女儿,还有那洋婆子的儿子,一起带到这里来!”
    那大汉诧然说:“这么深更半夜,把他们带来?……”
    “汤协理”盛气凌人地说:“这是命令!”
    “是!”大汉不敢抗命,虽然他暗觉汤协理此举有些莫明其妙,但他无权过问,只好唯唯领命而退。
    等大汉们出了办公室,方天仇立即起身冲进内室,取出收发机,跟警方取得了联系。
    收发机传来了反黑部的通知,孙奇已亲率大批武装人员出发,分别以渔船及巡逻艇接近目标,嘱他改用另一波段,直接与正在海上的孙探长密切联系。
    但,他跟孙奇尚未联络上,外面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方天仇不由一怔,在这时候突然有电话来,显然有些不妙,他急将收发机关上。因为不接电话唯恐对方起疑,只好赶出来接听。
    对方竟是那身为总经理的高大女人,她的语气冷若冰霜,劈头就问:“汤协理,这么深更半夜,你还要传带肉票?”
    方天仇心里暗说:你的消息倒真快!
    只得极力保持镇定,模仿着汤协理的声调回答说:“刚才金玲玲向我透露了一些消息,我想证实一下,所以叫人把他们带来问问……”
    “什么消息?”那女人毫不放松地追问。
    “是……”方天仇事先毫无准备,临时有些答不出来。幸而他临危不乱,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说:“据说林老头散分财产的时候,替他女儿在银行里存了一笔嫁妆,为数相当的可观,我们大可以在她身上动动脑筋……”
    “你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那女人说:“人在我们手里,明天问她也不算迟,难道你还怕煮熟的鸭子会飞了不成?”
    “夜长梦多。”方天仇急切地说:“我想明天一早就办这件事。”
    “汤协理!”那女人很不高兴地说:“我们的任何行动,是必需经过会议讨论,然后才作决定的,你最好能尊重公司的一贯作风!”
    “可是……”方天仇心里暗自着急起来。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那女人断然说:“我说明天就明天,你的精神还是留着在那姓金的女人身上吧!”
    说完,“笃”地一声,电话挂断了。
    方天仇大失所望,原以为冒用汤协理的命令,能把林玛丽及赫尔逊夫人的儿子弄来,以便加以保护。没想到功败垂成,偏偏被那高大女人作梗,使他黔驴技穷了。
    如果两个人质不能获得安全的保障,孙奇的人马即使包围了这个小岛,也无法发动攻击。林玛丽尚在其次,因为那个小洋人是港督夫人的亲戚,伤了一根汗毛,他探长就是丢官荡产也赔偿不起!
    就为了这个原因,孙奇才按兵不动,必须方天仇混进“勒索公司”的大本营,确实有把握保护那孩子,不致在激战中受到意外伤害,他们始敢采取全面行动。
    方天仇的计划几乎可以顺利成功,谁知会节外生枝,让那位总经理得到消息,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只能怪他运气太差吧!
    “笃笃!”外面有人在敲铁门。
    方天仇突然紧张起来,急将手枪放在大腿上,才强自镇定说:“进来!”
    铁门推开,进来的是刚才为首的那黑衣大汉,带着另一瘦小的汉子,两个人同时施了一礼。
    那黑衣大汉随即垂头丧气地说:“协理,我们没法把人带来……”
    方天仇已经知道是那高大女人的意思,却故意忿声怒问:“我命令你们去带来的,为什么带不来?”
    那黑衣大汉说:“不是我们不带来,是那边不许带……”
    “谁敢那么大的狗胆?”方天仇装模作样地把桌子一拍,好像也真是那位大权在握的汤协理似的。
    “是总经理!”黑衣大汉抬出了更大的招牌。
    “她?”方天仇忿然说:“她怎么会知道的?”
    “总经理派有亲信守在那里。”黑衣大汉说:“我们刚才去提人,那家伙就存心刁难,说要先请示总经理,我们只好等他打电话去问,结果说是总经理不准,所以我们只得来向协理复命。”
    方天仇“嗯”了一声,默然沉思着。
    这次冒险混进来,身上携带了各种配备,包括一具超短波无线电话收发机,一瓶特制的强烈麻醉剂,一支手枪,五十发子弹,一支讯号枪,指南针,万能锁以及两万元美金的现钞。
    因为钱能通神,也能使鬼推磨,有时候银弹攻势比任何武器更具威力,所以他设想很周到,特地叫孙奇为他准备了两万元美金带在身边,以备必要时应用。
    现在正是发动银弹攻势的时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因此他决定试试面前这两个“鬼”,看他们肯不肯推磨。
    于是,他从身上掏出那两叠百元票面的美钞,将一叠丢在办公桌上说:“这是一万美金,如果你们能替我把事办成,就算是你们的赏金!”
    黑衣大汉顿时心花怒放,急问:“协理要我们办什么事?”
    方天仇沉声说:“把那两个肉票替我带来!”
    黑衣大汉望望桌上的一万美金,不由吞了口口水,呐呐地说:“这……这……”
    “我知道,总经理有命令不准带人。”方天仇说:“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硬的也成,软的也成,只要把人带来这里,就没你们的事了。”
    “可是……”黑衣大汉犹豫难决起来。
    “你们不必怕事。”方天仇怂恿说:“总经理如果追究起来,一切由我承担,爱干不干,由你们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不过我得说明,这是我汤协理存心帮你们,别不知好歹。你们不干,我可以叫别人干的!”
    原来那瘦小汉子就是瘦皮猴,他见钱眼开,急向黑衣大汉轻撞了一下,轻声说:“老董,干了吧!”
    黑衣大汉嘴里“唔唔”地,还没拿定主意,瘦皮猴已迫不及待地说:“怕什么?有协理替我们承担,谁还能把我们怎样,老董,你要不干我就干啦!”
    黑衣大汉终于心动,点了下头,毅然说:“好,咱们这就去带人!”
    方天仇心里暗喜,等他们相偕出去,立即回进内室,拿出无线电话收发机跟孙奇联络。
    从传回的讯号清晰判断,对方距离这个小岛已然很近,果然在双方报出呼号后,孙奇告诉他说:“我们已经发现目标,一切就绪,只等老弟的通知,我们就试图登陆,你那边情况如何?”
    “情况还算顺利,不过人质尚未获得安全,请再等十分钟,我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岛上防守如何?”孙奇问。
    “正面攻击很难。”方天仇说:“这里的全部建设在岩石里,出入的洞口只有一个,而且架有两挺机枪,日夜派人防守。里面的人员火力也很强,可能会负隅顽抗,使警方遭受重大损失。”
    “哦?”孙奇忽然说:“喂,你等一等……”
    方天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耐着性子等候,过了一会儿,忽听孙奇惊诧地说:“海面上来了几艘形迹可疑的船只,正向小岛接近,嗯!不大对劲,我得去看看,老弟,我们回头再联络……”
    方天仇尚未及问清楚,对方的电讯已中断,显然是情况很急,孙奇正忙于采取紧急措施了。
    海上突然出现了船只,是属于哪一方面的呢?
    孙奇仅仅说的是“形迹可疑”,他如何能判断得出,那些可疑的船只上,究竟载的是些什么人。
    不过他很担心,因为林广泰对宋公治的死于非命,是矢志要亲自报仇的,万一真是他在这时候大举来犯,事情就更辣手了!
    看看手表,已经是午夜两点半钟。
    他忙叫金玲玲和咪咪,穿上两个大汉的黑衣,蒙上面罩,并且各人拿一把手枪,准备随时行动。
    然后,他留着两个女人在内室,自己仍然到外面的办公室,正襟危坐在皮椅上,耐心地等着。
    这时候,在大浪头附近的海面上,警方的百余名武装人员,正由孙奇亲自指挥,分乘几艘渔船,以弧形包围着这个小岛,巡逻艇则留在外圈,以便随时接应。
    他们发现的可疑船只,果然不出方天仇所料,正是林广泰和郑二爷方面的人,企图突破警方的封锁,向小岛发动攻势。
    同时,在锐山和大浪头一带的海边,除了警方接应的人员之外,居然另有几股人马在暗中活动。
    这几股人马的行动极为神秘,他们的人数大约在二三十人左右,其中大部分均以摩托车代步,其余的分乘两部大型轿车,行动完全是机动化的,所以非常迅速。
    夜色茫茫,几股人马终于在大浪头会合了,但是,由于警方的人散布在海边,使他们不敢贸然接近。
    一辆摩托车驶近了轿车,靠在车窗口,向车座里的人焦急地问:“金老大真在林老头的船上?”
    车座里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那雄心未死的洪堃,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消息绝对正确,金老大确实是去向林老头递消息的,没想到林老头不顾道义,竟然挟持着金老大一齐登船,向那小岛出发,逼他带路进攻‘勒索公司’的大本营。”
    骑摩托车的,是“黑骑士”的弟兄之一,他们曾被卷入“金色响尾蛇”的风波中,幸而金胜保急流勇退,才保全了实力。
    可是当这一风波刚刚平息,他们却被“勒索公司”看中了,成为全力争取的对象。
    首先是金胜保,他被威逼利诱,来到设在这个小岛上的大本营,强迫加入了组织。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非法组织的庞大,香港政府绝不会容它的存在,一旦破获,他就难免身陷囹圄。同时,“勒索公司”的条件极苛刻,迫他将全部“黑骑士”供他们驱使,他则奉命行事,毫无主权,等于成了这个组织的一名头目。
    不管怎样,他金胜保总算是“黑骑士”的老大,手下的弟兄都得听他的,现在反而要寄人篱下,一切听命于人,算算实在划不来。
    于是,他趁人不备,悄然逃走了。
    为了怕被“勒索公司”的人报复,他立即通知所有弟兄藏匿起来,暂时不在香港露面,以免遭遇不测。
    他自己则躲在万大海处暂避风头,可是仍然被“勒索公司”的人找来追杀,最后藏到自己的小木屋去,要不是方天仇的相助,他和小黄都几乎丧生。
    因为这个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他不敢向方天仇吐露实情,只顾着一味地逃亡。
    另一方面,洪堃也在找他。正巧那两天金胜保与小朱在闹意见,小朱一时意气用事,不顾一切地跟洪堃打上了交道,两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洪堃急于找金胜保,与威胁金玲玲是同样的用意,是要他们出面向孙奇报告。等警方破获了“勒索公司”,他的“红巾党”始能在香港立足。
    没想到小朱被“勒索公司”的人发现行踪,认为他是“黑骑士”的老二,可能已从金胜保那里得知他们的内幕,于是在“皇后大饭店”门口猝然下手。
    小朱被杀,洪堃更急于找寻金胜保,无奈他的行踪诡谲,找他等于是捕风捉影。
    其实呢,金胜保始终未曾离开过香港,而且更妙的是,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就在国际大饭店里!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有个跟他交情不错的朋友,是在国际大饭店当侍者的,经他苦苦相求,那朋友便把他推荐给领班,充当一名临时杂役。
    而他又经过一番化妆,谁会想到他就是金胜保呢!
    在这期间,他一度曾进入三零三号房间,企图向金玲玲强行非礼,准备先奸后杀,以报复他两个姊妹被害之恨。偏偏有那么巧,让庄德成闯进房去,破坏了他的计划。
    对于国际大饭店发生的一切,金胜保均看在眼里,连孙奇布下的人马,以及今晚的行动,大部分都未能瞒过他。
    洪麻子威胁金玲玲未成,反而遭了一番侮辱,正狼狈不堪地爬出房外,一抬头,面前已站着那经过化妆,穿着白上衣黑裤制服的金胜保。
    “快跟我来!”
    金胜保不由分说,拉了洪堃就走,急急躲进了一间空着的房间。
    洪堃一时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到了房里,不禁茫然惊问:“你是谁?”
    金胜保关上了房门,哈哈一笑说:“洪老大,你不是一直在找兄弟吗?”
    “你是?……”洪堃终于恍然大悟,急问:“你是金老大?”
    “不错,洪老大的眼力果然厉害!”金胜保坦然承认。
    “金老大怎么会……”
    没等他说下去,金胜保已郑重说:“现在不是问长问短的时候,下面布满了各方面的人马,洪老大绝对脱不了身,最好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回头兄弟负责送你平平安安出去。”
    洪堃不禁感激万分地说:“金老大这份情,我洪堃一定记在心上,将来有机会必定重重报答!”
    金胜保一笑置之,忽然正色说:“洪老大,现在你的生命,可说已经掌握在兄弟手里。我不想趁人之危,打你这条落水狗,但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我那两个可怜的姊妹,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洪堃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只好把一切推在金玲玲身上,推得一干二净。
    金胜保将信将疑,冷冷一笑说:“洪老大既然这么说,兄弟就姑妄听之,反正这笔血债,我金胜保不找到债主算清,是到死也不甘休的!”
    “当然!”洪堃火上加油地说:“金玲玲这娘们儿实在可恨,现在她巴结上了‘勒索公司’,更是不可一世。要不设法把这个组织整垮,今后任何人都别想在港九地面上混啦!”
    金胜保叹了口气,沮然说:“谈何容易,这个组织的实力强大,谁也碰不过他们……”
    “警方也碰不过吗?”洪堃笑笑说:“只要金老大向警方说出确实的地点,由条子去对付他们,我们坐享其成,不是很好吗?”
    “这个……”金胜保不由地有些心动了。
    洪堃看他犹豫不决,遂说:“金老大如果不愿出面,请把地点说出来,由我出面向警方告密也成!”
    金胜保慎重考虑之下,终于说出了那个小岛的方位,以及内部的大概情形。
    洪堃这家伙真够心狠手辣,他趁着金胜保在述说“勒索公司”的情形时,偷偷抓起了茶几上的一只大瓷花瓶,暗自藏在背后。
    金胜保根本毫未防备,正说出他的弟兄,这几天藏匿在九龙城,老烟虫赵长风的烟馆里……
    突然,黑暗中眼前一晃,一只大瓷花瓶已当头砸下!
    金胜保避之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倒在了地上。
    这只怪他刚才问起两个姊妹之死,才招来这杀身之祸。千躲万躲,躲过了“勒索公司”的追杀,没想到他好意救了洪堃,结果大麻子恩将仇报,竟向他猝下毒手。
    洪堃击昏了金胜保,意犹未足,怕他将来报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取了个枕头来按住他的嘴鼻,足足有五分钟,直到他气绝身亡始罢手。
    正要出房,忽听得枪声大作,这时候正是汤协理等由太平梯落下底层,遇上了警方的狙击,双方展开一场枪战。
    洪堃哪敢在这时候出去,只得躲在那间房里。直等到枪战停止,楼下由警方故意制造的混乱也平息了,他才悄然掩至窗口,向街上一看,各方面的人马居然全部撤走,连一个也不剩!
    他心里顿时起疑,急忙出了房,由楼梯匆匆走下楼去,出乎意料之外,毫未遇到阻拦。
    走出国际大饭店,他就在附近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警务处,匿名密报,向警方提供了“勒索公司”的全部资料和地点。
    接着又拨了个电话到林公馆,可是林广泰已不在。
    洪堃走出电话亭,立即前往附近的一家旅馆,跟他的党羽会合,带着他们乘车过海,急急赶往九龙城去。
    这家伙确实心计过人,要不是运气太差,碰上了方天仇这位狠角色,真可能让他在香港轰轰烈烈地大干一番呢!
    由于他自己的人手不足,所以他立刻想到了“黑骑士”的人马大可利用。
    对于港九的形势,他早已了若指掌,根据金胜保所说的那个小岛,他判断警方如去攻击“勒索公司”,在万不得己时,除非是有足够的船只向海上逃逸,否则必然撤向大浪头或锐山方面登岸,逃向九龙新界一带的深山藏匿。
    因此他准备在海边以逸待劳,趁他们气没喘过来,来个迎头痛击,把他们赶尽杀绝,以除后患。
    藏匿在赵长风烟馆里的“黑骑士”,差不多将近有二十人,他们听洪堃说得活龙活现,说是金胜保被林广泰所持,逼着带路去攻打“勒索公司”的大本营,全都信以为真,义不容辞地答应随同他去接应。
    但海边已散布了不少警方的人员,使他们无法接近,所以那些骑士才忍不住发问。
    洪堃的答复显然使他不满意,因而忿声说:“光知道金老大在船上有个屁用,我们来是为了要营救他,老这么捉迷藏似地躲在老远的,这算是干嘛?”
    洪堃正值用人之际,虽然被顶撞得心里直冒火,却是不便发作,只好婉转地解释说:“老弟,这是没办法的呀,条子在海边,我们如果暴露形迹,万一发生冲突,事情就麻烦了。我们只需守在这一带,林老头的船无法突破警方的封锁,必然会折回这里来。那时候我们再伺机发动,攻他个措手不及,不是就救出金老大了吗?”
    “黑骑士”都是些血气方刚,年轻的毛头小伙子,哪比得上洪堃这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异议了。
    其实洪堃哪是救什么金老大,完全是利用他们义不容辞的心理,受他的摆布,真正的目的,则是准备歼灭“勒索公司”的残兵败将,为他将来东山再起除掉障碍罢了!
    海上的风愈来愈强劲,加上雾气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视线已是非常模糊。
    风,在呼啸着……
    浪,在汹涌着……
    四艘机帆船,正载着林广泰和郑二爷的人马,鼓浪接近警方在海上布下的封锁线。
    孙奇站在一艘巡逻艇的驾驶室里,由于视线被浓雾遮住,只能利用雷达设备,在雷达仪器上发现四个逐渐接近的目标。
    他们距离小岛不过是两三百码,如果用扩大器阻止对方前进,势必惊动岛上的守卫,反而打草惊蛇,使对方有所警惕。
    唯一的办法,只有发出灯号。
    但,林广泰和郑二爷方面的人马,根本置之不理,以全速向着小岛驶去。
    方天仇在焦灼地等着,那两个家伙去了已将近有十分钟,仍然未见把人带来。
    莫非遇上了麻烦吗?
    他愈想愈觉得不安,如同坐在针毡上似的,扎得他已坐不住。
    因为他约定在十分钟过后,便要与孙奇联络,现在时间已过,而两个黑衣汉子却一去不返,怎能不叫他着急!
    可是他又不能离开这间办公室,在这里坐着,他还可以冒充汤协理发号施令,一走出去,谁还会相信他是汤协理呢?
    为了这个原因,他只好留在办公室里,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小不忍则乱大谋,使整个的计划全功尽弃。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两个黑衣大汉终于带来了林玛丽,和一个黄毛碧眼的孩子。
    黑衣大汉显得非常紧张,气急败坏地说:“协理,咱们闯了祸啦!”
    方天仇见人已带来,喜出望外,但听说闯了祸,又不禁暗吃一惊,急问:“闯了什么祸?”
    黑衣大汉怯生生地回答说:“守在那里的家伙死不买账,咱们费了半天口舌,好说歹说,他就是一点不放交情,瘦皮猴一时冲动,突然上去给了他一刀……”
    方天仇故意吃惊说:“你们把他干掉了?”
    黑衣大汉忙向瘦皮猴身上推:“是他动的手,我可没有……”
    方天仇冷哼一声,忿然说:“我只叫你们带人来,可没叫你们动手杀人,尤其杀掉的是总经理的亲信,这叫我如何交代!”
    瘦皮猴倒很有种,把胸脯一挺,毅然说:“人是我杀的,要杀要宰,我姓吴的绝不皱一皱眉头。只要协理心里明白,我是为协理办事,才豁出去干的。现在没二话可说,就请协理公事公办吧!”
    这些话无异是把“汤协理”套上了,表示他瘦皮猴是忠心耿耿,为了去带人,始迫不得已出手杀人。换句话说,他等于是奉命行事,并非存心闯祸。
    方天仇微微点了下头,装出爱莫能助地说:“瘦皮猴,我知道你是为我办事,才惹出这个麻烦的。要是公事公办,未免于心不安。可是,如果不公事公办,我又该怎么办呢?”
    瘦皮猴突然双膝一屈,跪在地上说:“协理只要高抬贵手,放我瘦皮猴一条生路,小的永生不忘协理的大恩大德!”
    方天仇“嗯”了一声,转向那黑衣大汉说:“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呀,你们是一齐去的,虽然你没有动手,出了事情怎能让瘦皮猴一个人承当?”
    黑衣大汉一听这话,居然也矮了半截,跪了下去说:“求协理开恩……”
    方天仇沉思了一下说:“你们两个一向很卖力,出了事我不能不替你们担代一些,可是……我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们各拿一万美金,设法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各奔前程去吧!”
    瘦皮猴还算有良心,忙问:“我们这一走,协理你?……”
    “我吗?”方天仇苦笑说:“我必需留下来应付总经理呀!”
    “协理。”瘦皮猴忽然鼓足了勇气说:“依小的看,协理不如带着值钱的东西,跟我们一齐走,协理可以到别处去另打天下,我们一定誓死相随!”
    方天仇摇摇头说:“办不到,我跟你们不同,我要一走,总经理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事不宜迟,你们快走吧!”
    说罢,即将桌上的一叠美钞推过去。
    黑衣大汉慌忙站起来,将钞票塞进口袋里,忧心忡忡地说:“协理,您的大恩,我们只有以后图报啦。不过,出口有人把守,没有您的命令,我们恐怕出不去……”
    话犹未了,铁门突然被撞开了,冲进来两个手执短枪的黑衣大汉,后面跟进来的,竟是身穿黑袍,戴着面罩的那位肥胖经理!
    方天仇和两个黑衣汉子均大吃一惊,当场怔住了。
    那脑满肠肥的经理走进来,嘿然冷笑说:“谁要出去?”
    两个汉子吓得魂飞天外,相顾愕然,谁也不敢出声。
    经理朝林玛丽和那孩子瞥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笑说:“好呀!总经理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是谁把他们带来的?”
    方天仇只得硬着头皮,坦然承认说:“是我叫他们带来的!”
    “哦?”经理冷笑一声,怒问:“总经理已经亲自通知你,今晚不许提人,你是存心把总经理的命令当作耳边风?”
    “没这个意思。”方天仇的手已紧握放在腿上的手枪,手指扣在板机上,镇定地说:“我只是有点问题需要获得解答,所以……”
    那经理不容他说完,已勃然大怒说:“你不必找理由,有话去跟总经理当面说!”随即吩咐带来的两个黑衣大汉:“把他们统统押去见总经理!”
    “是!”
    两个黑衣大汉唯命是从,有了经理的命令,他们也不怕得罪这位大权在握的“汤协理”。
    正要上前押人……
    突然——
    “砰砰!”一连数响,子弹由办公桌下面疾射而出。
    “啊……”
    “哇!”
    惨叫声中,两个黑衣大汉倒了下去。
    变生突然,惊得那经理屁滚尿流,还没来得及拔枪,瘦皮猴霍地跳起来,顺手一刀子捅进了腹部。
    又是一声惨叫,经理弯腰跪跌下去了。
    方天仇跳起身来,赶到外面一张望,幸而没有人,这才比较放心。
    回进办公室,只见瘦皮猴从经理的身上拔出匕首,情急地说:“协理,祸已闯大啦,我们一齐走吧!”
    方天仇趁机顺水推舟地说:“事已至此,不走也不成了,瘦皮猴,你们开路,我把这两个肉票带着作掩护。”
    瘦皮猴真正成了亡命之徒,急向那黑衣大汉一招手,抢先冲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立即叫出金玲玲和咪咪,然后向吓得面无人色的林玛丽说:“玛丽,你别怕,我是方天仇,特地来营救你们出去的。”
    林玛丽几乎不敢相信,惊诧说:“是你?”
    “现在没有时间说明。”方天仇说:“你们先出去,免得那两个家伙生疑,我得立刻跟孙探长联络。”
    金玲玲是见过真刀真枪场面的,几个人之中以她最为沉着,急向林玛丽招呼:“你们跟着我!”
    当即带着她们,先行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立即取出无线电话收发机,与孙奇取得联系。
    他刚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扼要地说明,便听孙奇又急又气地说:“林广泰太不合作了,他不顾我们的阻止,一意孤行,已经突破海上的封锁线,驶近小岛了!”
    方天仇顿觉事态严重,急说:“千万阻止他轻举妄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这里很顺利,也许可以安然脱险……”
    “不成……”孙奇大叫着:“糟了,岛上已经向他们开火,老弟你尽力保护他们吧,我这里要发动了!”
    “喂!喂!……”方天仇连连呼叫,对方已未再回应。
    林广泰的贸然采取行动,使他顿时乱了阵脚,急忙收起收发机,冲出办公室,见他们走向甬道尽头。
    他哪敢怠慢,三步当两步地赶上他们,向瘦皮猴吩咐:“带他们到出口,遇有麻烦由我来应付!”
    瘦皮猴在惊乱之中,根本未想到跟在后面的两个黑衣人是谁,以为是“汤协理”的心腹,所以不疑有他。
    他跟那黑衣大汉是识途老马,转弯抹角,一点也难不到他们。两个人在前面开路,走过一道道的铁门,一条条幽暗的甬道,急急直奔出口而去。
    时直深更半夜,除了极少数值更守卫的人之外,大部分的人早已入了梦乡,因而他们一路并未遇上麻烦。
    将近“练武大厅”,突然之间,每一条甬道及每一间密室的警铃齐声大作。
    “叮叮叮!叮叮叮……”
    铃声万分紧急,响个不停,使整个岩洞里的人都惊起,仓促备战,刹时如临大敌,惊乱成一片。
    方天仇也不禁暗叫了声:“糟糕!”事到如今,已是势成骑虎,除了冒险闯关,已没有可退之路。
    如果不是林广泰意气用事,一意孤行,突然向这座小岛发动攻击,方天仇冒充汤协理,说不定真能混出虎穴。可是现在双方已在火拚,纵然能出得去,也得担心万一被流弹误伤。
    方天仇急得真要跳脚了,这时候已冲到“练武大厅”的大铁门外。
    忽见两个黑衣大汉闪出来,向他们喝令:“站住!什么人?”
    瘦皮猴忙回答说:“是汤协理,快开门!”
    两个守卫的黑衣大汉,听说是汤协理,果然肃然起敬,立即收起手枪,上前施礼说:“报告协理,海上有几条船正向岛上开火……”
    “我知道!”方天仇沉声命令说:“快开门!”
    两个黑衣大汉应了一声,正在开动铁门,忽见岔道上奔来个黑衣汉子,像是这道关卡的负责头目,大声阻止了两个大汉,厉声向他们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瘦皮猴忙陪笑说:“徐大哥,我是瘦皮猴小吴呀!”
    这汉子毕竟是个头目,不像刚才两个大汉的马马虎虎,非常谨慎地说:“把面罩取下来!”
    瘦皮猴不敢不从,随即揭下面罩,露出他的庐山真面目,扮着鬼脸说:“徐大哥看清楚些,我瘦皮猴可不是假的吧?”
    那汉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吩咐另一黑衣大汉揭下面具,认明是自己人,才微微点了下头,挥手叫他站开一旁。
    现在轮到了金玲玲“亮相”,她正感到不知所措,方天仇忽然挺身而出,走上一步,忿声说:“老徐,难道我汤协理也要受你们检查?”
    “汤协理?”那汉子冷冷一笑,突然把枪口对着他说:“总经理已来了电话,通知我……”
    方天仇一听,已知事机败露,没等他说完,霍地出手如电,一手推开了他的枪口,出其不意地挥起一拳,狠狠地击在对方脸上。
    那汉子痛呼一声,手指尚未及扣动扳机,腹部又捱了重重一拳,击得他踉跄后退,撞在了石壁上,撞得七晕八素。
    两个守卫大汉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金玲玲已手下毫不留情,砰然数枪连发,把他们解决了。
    瘦皮猴看“汤协理”也出手了,便更没有顾忌,扑过去一刀,捅进那汉子的小腹!
    惨叫一声,那汉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瘦皮猴来不及拔出匕首,已见甬道上赶来一二十名黑衣大汉,使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冲到铁门旁,用劲一按电钮,铁门便徐徐开动。
    方天仇急叫林玛丽跟着金玲玲,他自己则挟起那吓呆了的孩子,在铁门尚未完全开启之际,便冲了进去。急向瘦皮猴吩咐:“关住门!”
    瘦皮猴尚未及进门,甬道上赶来的黑衣大汉们,竟已举枪连射,刹时枪声大作。
    一阵乱枪射来,瘦皮猴已中弹倒地,只有半个身子跌进铁门里,腰部以下还留在门外。
    可是,另一黑衣大汉已按动里面关门的电钮了。
    岩洞里所有的门,凡是装置有电动的,一律均是慢开快关,大汉只一按下电钮,便见铁门霍地关闭。
    “哇!……”瘦皮猴发出一声惨绝的哀叫,齐腰被铁门夹作了两段,令人惨不忍睹!
    方天仇目睹如此惨状,看得毛发悚然,唯恐追兵从外面开动铁门,灵机一动,举枪照准电钮连射,把铁门的开关击了个粉碎。
    这一着果然有用,开关被击毁,电钮便失效,任凭外面死劲地按,也无法开动这扇门了。
    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他们一回头,只见十来个荷枪实弹的守卫,已然围了上来。
    方天仇临机应变,大声怒喝:“混蛋,你们站在这里干嘛,外面已经干起来了,还不出去增援!”
    守卫们个个都怔住了,他们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为首的不禁诧然惊问:“里面出了什么事?”
    方天仇破口大骂:“问个屁!里面出了奸细,不管你们的事,快去守住出口。万一被人打进来,我们谁也别想活!”
    那汉子是个急惊风,得了命令掉头就走,带着那十来个守卫,赶往出口增援。
    这时候,装在“练武大厅”顶上的传声器,正传出总经理的紧急命令:“守卫组注意,严守出口,不得放任何人出入……”
    方天仇举枪射去,传声器被击毁,不再发出那高大女人的声音,而这成了“嗡嗡”的电流声。
    整个岩洞只有一处出口,而且有着两挺机枪和二三十支短枪坚守,林广泰的船只被阻在外面,只能盲目射击,根本无法接近。
    而方天仇带着这几个妇孺,既不能接应,又无法冲出去,使他进退维谷起来。
    金玲玲忽然凑近来说:“外面有艘快艇可以利用!”
    方天仇点点头,表示他的主意跟她不谋而合。这时候要想脱身,除了利用那艘快艇,已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问题是双方正在火拼,冲出洞口需冒极大的险,纵然能瞒过守洞的守卫,万一被林广泰方面不分青红皂白,朝他们射来一阵乱枪,那岂不是冤哉枉也!
    慎重考虑之下,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唯有孤注一掷,一切尽人事而听天命。
    主意既定,他立即带着他们冲出铁门,外面便是那小小的码头。
    他们由香港乘来的那艘快艇,果然还静静地停靠在那里,但艇上却有几个水手在守着。
    那黑衣大汉已是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抢先跳上快艇,举枪连发,射倒了两个水手。
    水手们仓惶应变,拔枪还击,射中了那大汉。
    “啊!”惨叫声中,那大汉扑通一声跌落在水里了。
    方天仇急忙推倒那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跳上船头,手指连扣板机,弹无虚发,又被他击到两个水手。
    可是,最后一扣,撞针竟撞了个空膛。
    刚好快艇上还有一个水手,在惊乱之下连发数枪,均没有射中他。
    方天仇已奋不顾身,猛将手里的枪朝对方掷去。
    那水手身子一偏,居然避过了这一掷。
    但方天仇在手枪掷出时,全身也同时扑了上去,将那水手拦腰一抱,两个人都滚跌在舱面上,一直滚到船舷边沿,几乎掉落下海。
    洞口虽有二三十人守着,但他们均在全力应付外面的攻势,而且枪声如同在放鞭炮,根本听不见这边发生的枪战。
    仅有两三个黑衣大汉,忽然发现小码头上的情况有异,握着枪赶来察看究竟。
    金玲玲一看情形不妙,急忙撤开了林玛丽,先发制人,举枪向来人一阵狂射。
    三个大汉猝不及防,被她射倒了两个,另一个则比较机警,赶紧全身卧倒,举枪向金玲玲还击。
    “啊!……”金玲玲肩头中了一枪,手一松,枪也掉了,人也倒了。
    咪咪吓得魂不附体,手里拿着枪,却不知道如何发射。
    那汉子见金玲玲已被射中倒地,立即跳起身来,扑向了不知所措的咪咪。
    “不许动!”那汉子缴了咪咪的枪,回头一看,快艇上滚作一堆的两个人,一个是穿黑袍,戴着黑色面罩,一个则是快艇上的水手。
    看样子两个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会拼命起来呢?
    正感到莫名其妙,忽见穿黑袍的一个翻身,压住了那水手,惊鸿一瞥之下,发现黑色面罩的一角,有一个阿拉伯“3”字。这个标志谁都认得,正是“勒索公司”高坐    第三把交椅的“汤协理”!
    那大汉误以为方天仇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当即毫不犹豫地跳上快艇,用枪对着那水手喝令:“别动!”
    方天仇趁热狠狠一拳,把那水手击昏了,站起来拍拍那大汉的肩膀说:“干得很好!”
    “协理过奖……”
    话犹未了,方天仇突然出手如电,猛一掌砸在他手腕上,手一松,枪已脱手掉落舱里。
    “协……”
    他还没叫得出来,腹部已捱了一掌,接着后颈又是一掌,顿时踉踉跄跄地跌向船舷。
    方天仇毫不留情,飞起一脚,把他踢落下海里。
    “这位小姐受了伤!”咪咪急向他叫着。
    方天仇一听大惊失色,忙跳上码头,见是金玲玲被枪击中。此时已无暇察看她的伤势轻重,赶紧抱起她,向咪咪她们吩咐:“你们快上船!”
    咪咪连连应着,搀扶那孩子,与林玛丽一齐上了快艇。
    方天仇将金玲玲抱进舱里,叫她们一齐伏在舱板上,然后再出舱解了缆,进入驾驶室。
    这种快艇跟汽车差不多,只需一个人在驾驶室便可操纵自若,方天仇对此道也不外行,侨居菲律宾时,就常常驾驶快艇在海上兜风,所以一点也难不住他。
    从驾驶室的前窗看去,洞口的两挺机枪正在吐冒火舌,显然外面的攻势相当猛烈,而这边则占着形势上的险要,企图全力顽抗。
    在如此枪林弹雨之下,是万万不宜冒险出去的,方天仇急忙取出无线电话收发机,跟孙奇取得联系。
    他只简单他说明,林玛丽和那孩子已在快艇上,准备伺机冲出洞口,要求林广泰方面的攻势暂时停止。
    孙奇得到到这个消息,简直比中秋季大赛马的头彩还兴奋,立即冒着双方的火力,亲自乘巡逻艇驶向林广泰坐镇的机帆船,登船说明利害。
    两分钟之后,林广泰方面停了火。
    接着,洞口的机枪也停止了怒吼。
    但,快艇的引擎却在这时候发动,缓缓驶向洞口。
    “停止前进!”洞口的机枪手发出了命令。
    方天仇极力保持沉着和冷静,大声说:“我是汤协理,奉总经理的命令,去跟对方谈判!”
    机枪手断然说:“总经理已有通知,任何人不得出去!”
    快艇仍然在前进,已近洞口,方天仇故意勃然大怒:“难道我奉命去谈判,你们也敢阻止?”
    “这是总经理的……”
    突然,快艇以全速冲向了洞口。
    机枪来不及掉转枪口,洞口两旁的二三十黑衣大汉,顿时惊惶失措,一齐举枪朝快艇狂射。
    刹时枪声大作,子弹如同飞蝗似地射在快艇上,将满船几乎射成了蜂窝!
    但,快艇如脱弦的箭一般,终于在枪林弹雨之下,一直冲出了洞口……
    忽然间,探照灯齐明,集中了小岛的洞口。
    渔船、机帆船、警方的巡逻艇,全已集合在一起,距离洞口不及一百码。
    传声器发出了警告:“赶快投降,否则我们要开始炮轰啦!”
    岛上一片沉寂……
    于是,巡逻艇的小钢炮口朝向小岛,轰然发出一炮。
    岩石被击得一块块落下海里,终使贼人丧胆!
    于是……
    快艇上的方天仇已受伤,靠在舵盘上,尽力支持着,使船不致失去控制。
    渐渐地,他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驾驶室里。
    幸而孙奇为了赫尔逊夫人的公子安全,已乘巡逻艇由后面赶来,发觉快艇无人控制,情知有异,急忙吩咐驾驶小心翼翼地接近,派人奋身跳上快艇,始在情况极危险之下,把它掌稳住了。
    于是,快艇和巡逻艇同时驶近了大浪头的岸边,两条船靠在了一起。
    孙奇发现快艇上尽是弹孔,顿时吓得心惊肉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迫不及待地跳了过去。
    及至冲下舱去,看见那孩子安然无恙地伏在舱板上,他总算松了口气,擦着满头急出的冷汗,心里直叫:“感谢上帝!”
    他忘了真正应该感谢的,是出生入死的方天仇,还有那受伤的金玲玲!
    现在总算功德圆满,非但救出这孩子,并且破获了组织庞大的“勒索公司”。明天的报纸上,还不知要怎样轰动,把这位孙探长大捧特捧一番呢!
    事实上,这一切是谁的功劳,孙奇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只是别人对功名不太重视,而对他的声望和前途,却是极为重要罢了。
    但是,当他们这里刚要准备登岸时,距离海边不远的地方,却突然枪声连起。
    这一带布有警方接应的人员,难道他们又遇上了情况?
    孙奇为了顾虑那孩子的安全,吓得不敢从大浪头登岸,临时改变主意,由他亲自护送,原艇直返香港。
    其实他根本不必吃惊,枪声总共不到十响,便告停止。等海边的警方人员闻声赶去,早已不见动静,仅听得一阵摩托车声渐渐去远。
    原来是洪堃发觉情势不对,企图把“黑骑士”的人抛下,自己悄悄溜之大吉,偏偏那些哥们也很乖觉,察觉他的企图,立即先发制人,拔枪就朝车厢里射击。
    洪堃也是恶贯满盈,被一阵乱枪击中要害,当然死于非命,他的手下见大势已去,开了车子就逃。
    “黑骑士”的哥们却不甘心,风驰电掣紧追不舍,两部轿车急于摆脱追兵,加足了马力,向着锐山方面疾驶。一路争先恐后,不慎在一个急转弯处,后车头撞上了前车屁股,轰然一声巨响,两部车一齐翻下了公路旁的斜坡,引起一片大火……
第二天的早报,没来得及刊载,直到晚报出来,各报才以整版的地位,争相报导这件轰动港九骇人听闻的绑票案。
    令人气愤的,是报导中把孙奇捧上了九重天,简直把他比喻成了东方的福尔摩斯,集英勇、神智、精明、强干于一身,而对方天仇这个真正出力的人物,却连只字也未提到!
    然而,方天仇并不计较这些,他本来就不愿意出这个风头。相反的,他倒很希望由于这次的事件,造成孙奇在警界的威望,使这位探长能拿出魄力来,令港九的不法之徒有所顾忌,倘能从此销声匿迹,岂不是造福了社会?
    值得欣慰的,是方天仇的伤势并不重,子弹仅仅射穿了右肩,经过短期的休养即可复元。
    在当天的中午,林广泰就带着女儿,以及庄德成等几位弟兄,还有露娜在内,一大批人到医院来慰问。
    林玛丽轻妆淡抹,愈发显得青春活泼,充满着少女特有的气质。她手里捧着两束鲜花,走近病床,将一束插进床头柜的花瓶里,嫣然一笑说:“这回你得乖乖地在床上躺着,好好休养几天了吧?”
    方天仇把敷上石膏的石臂抬了抬,哂然笑着说:“不一定,如果你有兴趣去哪里玩,我很乐意奉陪!”
    林玛丽仍不脱孩子气,故意激他说:“好!我们去游泳,你能起来吗?”
    林广泰忙走过来,笑着说:“玛丽,别胡闹,这次要不是方天仇又冒险救出你来,我看你差点连小命都保不住,还游什么泳!”
    林玛丽把嘴一呶,嘟着嘴巴,却偷偷向方天仇扮了个鬼脸。
    方天仇笑了笑,颇为关心地说:“林大哥,昨夜的结果如何?”
    “一网打尽!”林广泰春风满面地说:“昨夜我也是一时冲动,几乎误了大事,幸亏老弟及时救出他们,孙探长才敢发动攻势,一炮轰去,就好比原子弹投在广岛,使他们丧了胆,终于向警方投降,哈哈……”
    “那位总经理究竟是怎样个人物?”方天仇不禁好奇地问。
    林广泰摇摇头说:“谁也不知道,那女人也真够狠的,洞口的人投降后,她在里面竟爆毁了发电机,使所有的铁门都无法开动,而她则施放出毒气,让里面的人跟她一齐同归于尽!孙探长从早就去了,大概到现在还没能弄开进口的铁门吧?”
    方天仇听得毛发悚然,想不到世界上真有如此狠毒的女人,难怪“勒索公司”的人个个怕她!
    “老弟,你静心休养吧!”林广泰安慰他说:“我也问过这里的医生,伤势并不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庄德成等人也走近病床,纷纷向他致意。
    方天仇一一答谢,忽然诧异地问林玛丽:“你手里捧的这束花,是给谁的?”
    “是……”林广泰一时不知所答,便向她父亲问:“爹地,我应该称呼她什么?”
    林广泰的老脸微微一红,窘然说:“如果你愿意,那么就叫她一声妈咪好了。”
    林玛丽点了下头,告诉方天仇说:“这束花是给妈咪的,我们先来看你,她就住在隔壁的病房。”
    “妈咪?”方天仇茫然问。
    庄德成是口无遮拦的,大笑说:“方兄还不知道吗,玲玲,哦,不,我也应该称呼她大嫂了,大嫂已经回心转意,决心痛改前非,跟咱们老大破镜重圆啦!”
    “哦?”方天仇颇觉意想不到,欣然说:“林大哥,这确实应该恭喜你的!”
    林广泰哈哈一笑,说:“但愿我们也能早日恭喜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玛丽忽然一掉头,似乎有无限伤感地冲出了病房。
    所有的人均为之一怔,毕竟还是林广泰了解女儿的心事,黯然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唉,这孩子也真……”
    当着这些人,他的话不便说下去,只好改口说:“老弟,你静养吧,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方天仇点点头,跟他们一一招呼,望着他们走出病房,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和茫然起来。
    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奇怪,尤其是男女之间,一旦为情所缠,能够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或者被人所爱,却是最幸福的。但是,如果因为某一种理由,任何一方无法接受对方的爱时,则是最残酷和痛苦莫过的。
    他真后悔来香港一行!
    如果他根本没有来……
    如果她……
    如果……
    忽然间,一阵鬼哭狼嚎的警车驶过,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使他不禁暗自诅咒起来。
    “这鬼地方,永远也没有一天能安宁!”
    其实,整个世界都在动乱之中,何处又能得到安宁呢?
    他寻不出答案,任何人也寻不出答案,只有圣经上记载着:“凡劳苦负重担的,可到我这里来,我必使你们得到安息!”
    这就是他要寻的答案吗?
    阿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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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红粉
     
    整个“鱼目混珠”的计划,是由方天仇安排的,一切都按照拟定的步骤进行,全部过程可说非常顺利。
    当然,如果不是金玲玲在紧要关头觉悟,给与他们充分的合作,这条计划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现在重担已落在方天仇和金玲玲的肩上,他们冒险深入虎穴,成败尚在两可之间,谁也没有绝对把握。
    快艇进行的方向是香港东北,绕过九龙岛,朝着大浪湾方面驶去。
    方天仇站在船尾上,手扶船舷,尽量避免跟船上的手水接触,唯恐不慎露出马脚,非但全功尽弃,同时他和金玲玲的安全也将受到威胁。一个应付不当,说不定在海上就得发生火拼。
    正在默默注意快艇的航线,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在叫:“章  小东!”
    方天仇不知道章  小东是谁,并没有理会。
    不料那人叫的竟是他,见他充耳未闻,于是走了过去,在他肩头上重重一拍。“妈的,叫你装什么聋!”
    方天仇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但他非常机警,立刻明白章  小东就是那个冒牌的方天仇,当即随机应变说:“对不起,风太大了,我没听见……”
    “别他妈的胡思乱想啦!”那人笑骂起来:“你小子不过是身材和轮廓像那姓方的,总经理才选中你去冒充,让你跟那娘们儿亲近。可是你得弄清楚,这只不过是临时客串一下,姓方的已经丢进海里喂了王八,难道你真想学他,让龙王爷招去当附马?”
    “别开玩笑,我还够不上资格……”方天仇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以免被看出破绽。
    “我更不够资格,”那人大笑说:“哦,我只顾跟你瞎扯,倒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事?”方天仇暗自紧张起来。
    那人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你小子这次的任务达成了,总经理将要重重赏你……而我最近手头很紧,所以想……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天仇看他吞吞吐吐的,心里已有了数,当即毫不犹豫地慨然表示:“咱们自己哥们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总经理真要有赏下来,你有困难尽管向我开口好了,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友情才是可贵的!”
    那人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又在他肩头上一拍,竖起了大拇指说:“我就知道你很够意思!”
    方天仇不敢再多说话,以免露出马脚,向他毫无表情地笑笑,又把头回过去,望着夜色茫茫的海上。
    偏偏那人想巴结他,居然念起了婆婆经。
    “小章  ,说真话,那姓金的娘们儿真不错,你要是真能把她搭上,那才是艳福不浅。而且听说她手头上有两文,你真可以在她身上下点工夫,来个人财两得!”
    “唔……”方天仇无从回答。
    那人又婆婆妈妈地说:“我知道你的心事,是怕咪咪打破醋坛子,对吧?哈哈,那妞儿是个人尽可夫的浪货,你才犯不上为她着迷呢!说句不中听的话,人家现在拼命巴结那肥猪还唯恐不及,根本也没真心对你……”
    方天仇也想趁此探听一些情况,便故意急切地问:“你说的是谁?”
    “你想会是谁呢?”那人忿忿不平他说:“当然是我们的经理啦!”
    “他?”方天仇装出很意外的样子。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那人说:“人家是经理,有权有势,爱玩谁就玩谁,公司里的那些妞儿,谁没让他玩过?我看呀,连总经理都可能跟他有一手!”
    “你可别乱说!”方天仇郑重忠告他说:“小心传到他耳朵里去……”
    “怕什么?”那人毫不在乎他说:“这里只有你我,难道你会去巴结他不成?……”
    话犹未了,忽然在右舷有人接口说:“谁说这里只有你们两个?还有我呢!”
    方天仇和那人均猛吃一惊,急忙循声看去,只见在右舷的舱角上,走出个又矮又瘦的汉子,一看就是个鬼头鬼脑的家伙!
    “妈的!是你这龟孙!”那人破口大骂起来。
    矮瘦汉子摇摇晃晃地走近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小章  这回可以发笔小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阿财啊!”
    “瞧你那副德性!”那人不屑地怒斥说:“小章  拿的是卖命钱,凭那一点非得记着你不可?”
    “凭我跟小章  的交情呀,”矮瘦汉子冲着方天仇咧嘴笑笑说:“小章  ,你说是吗?”
    方天仇只好点点头说:“是的,到时候绝对有你吴大哥一份……”
    矮瘦汉子听了,乐不可支地大笑说:“听见没有,人家小章  平常总叫我瘦皮猴,今天反而称呼我大哥啦,哈哈……”
    那人气得脸色铁青,突然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怒不可遏地说:“你别他妈的臭美,惹火了我姓郑的,老子就把你扔下海去喂王八!”
    方天仇怕他们真动起手来,连忙从中排解,这回他可学乖了,不敢乱叫那姓郑的大哥,笑笑说:“老吴,大家都是自己人,犯不上动肝火,瘦皮猴不过是跟我们说着玩的,哪会当真要分我的卖命钱。”
    矮瘦汉子也怕姓郑的恼羞成怒,扔他下海也许不敢,但揍人却是不足为奇。好汉不吃眼钱亏,于是见风转舵地说:“说的是呀,谁能眼红小章  的卖命钱,大不了敲他请请客,也得看人家是不是心甘情愿呢!”
    这几句话说得并不过份,可是听在姓郑的耳朵里,却是句句带刺,好像是在存心挖苦他。
    “你说谁眼红?”他一把将瘦皮猴几乎提了起来。
    “当然不是说你呀……”矮瘦汉子急忙否认。
    “谅你也不敢!”
    姓郑的猛一撒手,把他推了开去。
    瘦皮猴的身体不重,被他这一推,就像断了钱的风筝,踉踉跄跄地冲跌向船舷。正好快艇一个急转弯,顿使他全身失去平衡,大半个身子冲出了舷外!
    千钧一发之下,方天仇一个箭步赶到,就在他刚要翻落海里的一刹那,及时抓住了他的裤腰,将他从舷外拖了回来。
    瘦皮猴早已吓得魂飞天外,等到惊魂甫定,才发现是方天仇救了他,一时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姓郑的见几乎闯下大祸,早也惊吓得呆住了。虽然他并非存心的,只是气头上一时失手,但要是真把瘦皮猴推落下海,在汤协理面前却是有口难辩。
    因此,他也对方天仇暗暗感激,否则这个大错早已铸成,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候,快艇已在减速,驶近大浪头北方的一座小岛。
    “勒索公司”的大本营显然就在岛上,戒备非常森严,当快艇驶近时,岛上打出了灯号,似在盘问他们的来历。
    快艇一面回答灯号,一面熄了火,向岸边滑行。直到近岸才重新发动引擎,折入一条弧形的浅湾,居然驶进了一个掩蔽得非常隐秘的岩洞。
    方天仇暗自振作了一下精神,全神贯注地留心察看洞内的形势,发现这是个大部份由人工开凿的岩洞,宽度仅两丈,刚好容得小型船只通过,深度则不超过五六丈,便已到了尽头。
    洞口里的两旁,在凹入的部份各架有一艇机枪,并且派有专人轮流日夜戒备。更在一旁装置着专线电话,倘有特殊情况发生,立刻可以向里面报告。
    仅从洞口的戒备,己可想像得出这个组织的规模如何庞大。方天仇曾身入其境,自然更了解它的内部,绝非一般黑社会的组织能够相提并论的。
    快艇将到尽头,便是个小小的“码头”,早有几个黑衣大汉在守着,接住了船上水手抛出的缆绳,缠在铁墩上,帮着使快艇靠岸。
    汤协理等船靠妥了,才从舱里出来,大摇大摆地走上岸。只见那些黑衣大汉们,一个个躬身哈腰地迎接,马屁是拍到了姥姥家!
    方天仇跟着上了岸,始见金玲玲的眼睛仍然蒙住,由船上的水手扶她下船,交给了岸上的黑衣大汉们。
    汤协理在这里的地位极高,仅仅次于总经理,但总经理经常落脚在澳门,很难得来香港一次。而经理又是个酒色之徒,除非重大的事故必须由他决定,整个组织里琐碎的事情,大部份都是汤协理全权处理。所以他掌握着相当大的实权,谁也不敢不买他的帐。
    一回到大本营,他就摆出一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嘴脸,好像不这样作威作福,就不能显示出他的权势。
    走近石壁,他伸手按动壁上的电钮,向里面发出了暗号,说明是他回来了。
    壁上顿时亮起一排四盏灯,使里面的人从暗设的电视幕上,能认清暗号和来人相符,不致被人混进去。
    接着一阵轧轧的转轮声起,石壁渐渐移开,现出一道足能通过一辆大型轿车的巨门。
    从门口望进去,里面相当宽敞,仿佛一个大厅,正有十几个彪形大汉在练习扑打、飞刀、射击,看来真像是个演武的校场!
    方天仇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不由暗自担忧,像这样严密庞大的组织,孙奇要想一举破获,实在是相当棘手,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了。
    他们见汤协理回来,一齐停止练习,大家都垂手而立,表示对他的恭敬。
    汤协理神气十足地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练习,然后带着方天仇,和黑衣大汉搀扶着的金玲玲,由一排三道铁门当中的门进去。
    走过一条阴暗的甬道,再进入一道铁门,里面是个狭长的密室,两边都有一排铅制的大衣橱,分隔成很多层格。每一隔均标明号码,格层里放置着一套黑袍,有的则是空着的。
    汤协理在第三号的格层里,径自取了件黑袍穿上,并且蒙上了面罩。
    方天仇顿觉茫然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依样画葫芦,也套上一袭黑袍,更不清楚那一个格层是属于那个章  小东的。
    幸而金玲玲向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把头一摇,示意他不必穿规定服装。
    方天仇立即恍然大悟,因为章  小东是经过特殊化装的,本来已经不是自己的真面目,何必再多此一举。
    于是,他暗向金玲玲点了下头,表示谢谢她的解围。
    汤协理穿妥了黑袍和面罩,便出了密室,带着他们去向总经理复命。
    那身为总经理的高大女人,这时候正与那脑满肠肥的经理在密商着,而几个体态丰满动人,身上只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则毕恭毕敬地随侍在侧。
    汤协理一到,他们便中止了商谈,由那位经理发问:“事情办得怎样?”
    “还算圆满,”汤协理说:“合约已经签了,不过姓庄的坚持要三天之后,才肯正式把‘银星’交给我们。”
    经理不由忿声问:“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看不至于,”汤协理似有绝对把握他说:“林老头的女儿在我们手里,他们总得投鼠忌器吧!”
    经理“嗯!”了一声,侧转脸去请示:“总经理认为如何?”
    那高大女人轻描淡写地说:“三天就三天吧,反正等也等了,只要事情办成,也不在乎多等这么两三天。汤协理——”
    “是!”他连忙恭应。
    “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高大女人说:“最好立刻通知林老头,如果想他女儿安全,就给我老实点,别想动什么歪念头,等‘银星’正式归了我们,保证释放他的女儿。”
    “是!”汤协理谄媚地奉承着:“总经理的这个办法好极了,这样一来,姓庄的就是心有未甘,为了林老头女儿的安全着想,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高大女人点点头,遂说:“你们这次很辛苦,尤其小章  的表现很好,金小姐也很合作,我们应该论功行赏。汤协理,这个交给你酌情办理,尽量宽厚些,好给别的人作个榜样。让他们知道,只要替公司方面真正出力卖命的人,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是!我一定遵照总经理的指示去办。”汤协理唯命是从地应着:“总经理和经理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高大女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那位经理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说:“小章  的化装暂时不要除掉,也许随时还得用他出面,免得临时来不及。”
    “是!”
    汤协理恭应一声,复命完毕,便带着方天仇和金玲玲躬身而退。
    方天仇和金玲玲始终提心吊胆,唯恐在那高大女人面前露出马脚,到那时候只得豁出去一拼,没想到居然侥幸瞒过,总算松了口气。
    跟着汤协理来到他的办公室,他即叫他们等着,径自走近石壁,移开一幅裸女油画,现出个装在壁内的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叠十万港市,走过来交给方天仇,笑笑说:“这是给你的犒赏,刚才你自己也听到了,总经理一向赏罚严明,只要你们好好的干,公司方面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谢谢协理的厚赏。”方天仇接过一叠千元大钞,心里暗自好笑,想不到居然还得了笔小小的意外之财。
    “这里没你的事了,”汤协理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坐了下来:“你可以到慰劳室去接受慰劳,我马上通知她们。金小姐请留下,我还有点事要谈!”
    方天仇望望金玲玲,只好向汤协理鞠了一躬,退出他的办公室。
    现在方天仇已是单独一个人,没有人监视,可以自由活动。但问题来了,他除了会默记一两条通道,和开启铁门的方法,根本摸不清所谓的“慰劳室”在哪里。
    尤其每一条通道都极相似,使他呆呆地愣在通道里,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简直不知道如何走法。
    呆站在那里总不是办法,万一被人发现,难免不起疑心,同时他急于要找个妥当的地方,以便用藏在身上的超短波无线电话,跟孙奇取得联系。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忽见一个黑衣蒙面大汉,在通道的拐角,鬼鬼祟祟地一张,便向他走来。
    方天仇暗吃一惊,急将手伸向上衣里,按在枪柄上,准备必要时拔枪制住那大汉。
    不料那大汉走近了,竟向他搓搓手指头,轻声笑问:“这个到手了?”
    方天仇听出对方的声音正是那姓郑的,这才放心,笑着点点头。
    “赏了多少?”姓郑的急问。
    方天仇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百万?”姓郑的兴奋地问。
    方天仇把肩头一耸,苦笑说:“别作大头梦,只给了十万!”
    “真他妈的小儿科!”姓郑的忿忿不平他说:“担这么大的风险替他们办事,最少嘛也该赏个三五十万的,只给十万,真有点不像话!”
    方天仇随手掏出那叠千元大钞,表示他说的不是假话,然后分出半叠递给他说:“老郑,你有急用,这个拿去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姓郑的嘴上这么说,手却早已伸出来接钱,心里真恨不得连那一半也给他呢!
    “钱财是身外之物,”方天仇慷慨说:“谁有就用谁的,你这么说就不是自己哥们儿啦!”
    “那我就不客气了。”姓郑的忙把钱接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欣然笑着说:“以后我手头宽的时候,这笔钱一定得还你的……”
    “以后再说吧!”方天仇说:“反正我又不等钱用,有钱就大家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看得太重。”
    “小章  ,你这话说得一点不错,我就是把钱看得太轻,所以……”看情形他又要念婆婆经了。
    方天仇灵机一动,连忙打断他的话说:“回头再聊吧,我现在得去慰劳室……”
    “哦?”姓郑的不由大为羡慕:“是协理叫你去的?这还像话呀,正点!”
    方天仇点了点头说:“老郑,你陪我去如何?”
    “开玩笑,”姓郑的说:“那地方是禁地,没有经理或是协理的命令通知他们,谁也不准走近。我要是陪你去,你是进去痛快了,我可倒了楣,加我个违反禁令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陪我走一段总可以吧?”方天仇要求。
    姓郑的刚拿了他五万港市,不好意思拒绝,终于莫可奈何地答应了。
    “好吧,不过我只能陪你走到门口啊!”
    方天仇心里大喜过望,幸亏跟这家伙攀上了交情,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样摸到“慰劳室”去呢。
    有了领路的,可不愁找不到地方,于是他故意落在姓郑的后面半步,让那识途老马开道。
    两个人直走过通道,在中段进入一个铁门,走上十来级石梯,又是一条阴暗狭道,再转入另一道铁门。
    方天仇直如进了八卦阵,心里一路默记下如何走法,以便单独展开行动时不至摸不清方向。
    经过这道铁门,便是一条两边装有日光灯,照耀如同白昼的甬道。一眼望去,在甬道的尽头,有着两扇漆成粉红色的铁门,门上方装有一盏红灯,是整个地下室里,唯一看来有点生气的地方。
    到了这里,姓郑的便止步说:“小章  ,我只能陪你到此为止,你自己进去吧,祝你尽情享受,哈哈……”
    方天仇说了声:“劳驾了,回头见!”便向着甬道尽头走去。
    毫无疑问的,这里就是所谓的“慰劳室”了!
    方天仇这次不顾本身危险,侥幸混进了“勒索公司”的大本营,他的任务相当艰巨,首先需要探明整个形势,以及赫尔逊伯爵夫人的公子,和林玛丽被囚禁的地方,然后用带来的超短波无线电话通知孙奇。
    当警方大举来攻时,他不仅要跟金玲玲配合作内应,更要负责两个人质的安全。
    如此重大的责任在身上,他那会真有雅兴去接受慰劳。可是这是汤协理的特别犒赏,不去就等于是抗命,说不定还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为了这层原因,他只好勉为其难,接受这份在别人是求之不得的“殊荣”。
    走近“慰劳室”时,他忽然起了好奇的念头,不知道将被如何地慰劳,能有这个机会开开眼界,也算是不虚此行吧!
    这里的设计果然别出心裁,当方天仇走近门口时,脚底下踏着的铁板,便已通知了里面的人。
    负责人是个健壮如牛,善于柔道的日本女人,生着满脸的横肉,看上去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她早已接到汤协理的通知,候驾多时,就在方天仇刚刚走到门口,两扇粉红色铁门已霍然而开。
    在“勒索公司”里,除了几个特殊地位的人物,随时有权自动来接受慰劳之外,像章  小东这种身份的,能享受到这种赏赐,可说是绝无仅有。
    实际上,这个“慰劳室”,根本就是专供像邹炳森这种组长以上身份的人,寻欢作乐而设的!
    “请进!”那女人笑容可掬,但并不妩媚,说的是生硬粤语。
    方天仇极力保持镇定,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两扇铁门立即又自动关闭起来。
    这只是个接待室,看不出什么名堂,可是当日本女人把他引进一道垂着帷幔的圆形门里,顿觉眼前一亮,原来这里竟别有洞天!
    方天仇一时怔住了,没想到建造在山石里的密室中,居然能布置得如此富丽堂皇、美仑美奂。
    这一间宽敞的密室,四壁均是轻纱薄幔,地上铺设着柔软的名贵地毡,陈设的家俱彩色缤纷,令人赏心悦目,仿佛身入仙境。
    仙境中少不了仙女,七八个娇艳欲滴的少女,身上均裹着不同颜色,薄如蝉翼的轻纱,如同阿拉伯王后宫的嫔妃,一个个全身曲线毕露,连最神秘的部份也隐约可见。
    她们有的斜卧在地毡上,有的躺在沙发上,也有的在搔首弄姿,故意卖弄风情……
    方天仇不知道她们的心情,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甘心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但在他的眼睛里看来,她们实在是一群不值得同情的可怜虫!
    那女人把他领进来,向少女们击了两下掌,便径自退出去了。
    当少女们齐向他看来时,方天仇顿时认出其中的四个,正是那天在沙滩上,伴着那肥胖男人的女郎。
    就在他看得眼花缭乱,美不胜收的时候,斜卧在地毡上的一个少女,忽然站起身来,忸怩作态地走近他身旁,玉臂一张,勾住了他的脖子,春意荡然地笑问:“是不是要我?”
    “你?”方天仇茫然地凝视着她。
    那少女嫣然一笑说:“不要我,难道你还选别人不成?”
    方天仇立刻明白了,这少女必然就是咪咪,于是把她搂住了说:“当然要你呀!我怎能不要我的小咪咪呢?”
    “讨厌!”咪咪笑骂一声,又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表示这是打情骂俏。
    方天仇痛得几乎叫起来,突然把她搂得更紧了。
    咪咪忙推开他说:“别这么猴急,土包子,这里是有规定的,我们得按照规定,一样样地来。”
    话刚说完,其余的女郎已涌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你推我拖她拉地,将他们簇拥着进了一道小圆门。
    方天仇定神一看,里面竟是个圆形的大浴池,水清可以见底,并且散发出阵阵香水气味。
    七八个女郎一齐动作,各自脱下身上的轻纱,纷纷跳进了浴池,嘻嘻哈哈地戏起水来。
    方天仇已身不由主,被咪咪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全身衣服强行扒得精光!
    就在方天仇的衣服,全部被脱光的刹那间,他的“原形”毕露了。
    原来咪咪是知道章  小东奉命化装方天仇的,但她跟章  小东曾有肌肤之亲,见过他腰部一条显明的肉红色刀疤,并且胸部没有那么多的胸毛。
    而站在面前这个赤身裸体的健壮男子,非但胸前一片黑茸茸的胸毛,腰部更未见那条刀疤,怎能不使她疑心大起!
    “你是谁?……”她不禁惊诧地失声叫起来。
    方天仇见事机已败露,心里暗吃一惊,情急之下,突然紧搂住咪咪,用嘴把她的嘴堵住了。
    咪咪犹待挣扎,方天仇已移开了嘴,急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紧张,是小章  叫我冒充他来见你的!”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咪咪因为不了解情况,自然不便贸然声张开来,可是她仍然不能释疑。心想:章  小东是组织里的人,纵然对经理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跟她接近。
    但像现在这种接受“慰劳”,则是得到汤协理特别允许的,大可堂而皇之地来见她,并且有权任意挑选一位女郎享受。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为什么反而放弃,请别人来消受大好艳福呢?
    其中一定有原因,咪咪忍不住忿声说:“他自己不会来?”
    “他自然有不能来的苦衷。”方天仇郑重说:“待会儿我会告诉你原因的,再多问,要是露出了马脚,你和小章  的性命都将保不住,到时候可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
    咪咪果然被吓住了,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问长问短。
    “下来呀!”池里的女郎催他们。
    更有个女郎用手指刮着脸,向他们打趣说:“羞不羞,当着我们这么肉麻,是不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
    又有个女郎说:“回头到房里去,爱怎么就怎么,有的是时间,何必这一会儿都等不及呀!”
    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取笑,咪咪也不禁面红耳赤,只好暂时怀着鬼胎,拖了方天仇跳进浴池。
    这个香艳绝伦,生动诱人的场面,恐怕除了阿拉伯王的后宫,在香港纵然拥有再多的财富,也不可能享受到这种销魂蚀骨的艳福呢!
    方天仇简直像唐三藏进了盘丝洞,被一群女妖包围,这个抱住了热吻,那个搂住了抚摸,使他接应不暇,实在有点儿吃不消。
    咪咪反而被挤开了,如同置身事外,只在一旁默默地欣赏这幕闹剧,并不参加她们的阵容。
    其实她是满腹狐疑,正在胡思乱想,几乎忘了自己是“慰劳室”的一员,应该向被慰劳的方天仇大献殷勤。
    浴池里真是春色无边,七八个赤裸裸的少女,毫无顾忌地对方天仇恣意调弄,一个个都使出经过特殊训练的“技能”,一举一动,均极尽挑逗之能事。
    要不是他警惕自己,身上负着重大的责任,极力克制欲念,说不定被这群女妖,迷得连生辰八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照“慰劳室”的“规定”,浴池里的节目,起码也得消磨个把钟头以上,假如有兴趣,对此道乐而不倦的话,甚而可以延长更久的时间。女郎们还会想出更多的花样,务使接受慰劳者心满意足。
    可是像方天仇这种“木头人”,却是从未见过。尽管她们放浪形骸地挑逗,他居然无动于衷!
    调笑了一阵,连她们也感到索然无味,浴他的节目才匆匆收场。
    方天仇选定的是咪眯,“照例”她先出了浴池,去准备特别慰劳的一切。他则由几个女郎簇拥着,离开浴池,来到另一间满室芳香的按摩室,接受她们的集体按摩。
    完事以后,女郎们才连同他的衣服,一齐送到咪咪的香闺,含着神秘的笑意退去。
    现在,香闺里只有他和咪咪单独相处,不必再顾忌那些女郎的碍事,彼此尽可为所欲为了。
    方天仇刚走近躺在床上,玉体横陈的咪咪,她突然一骨碌坐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说:“你究竟是谁?胆敢冒充小章  混进这地方来!”
    “你别急呀,听我慢慢告诉你不好吗?”方天仇在床边径自坐下,他已早有腹案,不慌不忙他说:“事情是这样的,小章  已经私下向警方投案了……”
    没等他说下去,咪咪已吃惊地叫起来:“什么?他,他投案了?”
    “你别大嚷大叫的,听我说完好吗?”方天仇急忙阻止了她。
    咪咪这才压低了嗓子,十分紧张地说:“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方天仇正色说:“他投案也是出于万不得已,因为警方已经在海里找到那个真正姓方的尸体,知道小章  是化装冒充的。不过警方为了要破获‘勒索公司’,答应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只要他说出这个组织的全部内幕。”
    “那么他说出了没有?”咪咪急问。
    方天仇笑了笑说:“如果你是小章  ,你说不说呢?”
    “这个……”咪咪无从回答这问题。
    方天仇断然替她回答说:“在那种情势之下,我相信换了你,也一定会和盘托出的吧!”
    “那么他是向警方说了?”
    “当然说了。”方天仇说:“不过小章  倒很有点良心,他提出个附带的条件,就是必须把你救出去。”
    “哦?”咪咪颇觉意外:“他真是提出这个条件?”
    “我何必骗你。”方天仇认真地说:“否则我又怎会冒充小章  来通知你。”
    “那么你是什么人呢?”咪咪茫然望着他。
    “我吗?”方天仇哈哈一笑说:“我就是我呀!”
    “你就是你?”咪咪听得莫明其妙。
    方天仇点点头说:“我就是那姓方的!”
    “鬼话!”咪咪不信地说:“姓方的已经被他们丢进海里,早就淹死啦!”
    方天仇哂然一笑说:“现在科学昌明,男人可以变女人,死人当然也可以复活,这有什么稀奇!”
    “哼!你简直是满嘴胡说,我可不受你的骗!”咪咪霍地翻身跳下床,冲向门口,回过头来说:“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去报告了!”
    “请便!”方天仇并不阻止,若无其事地笑笑说:“反正我是仁至义尽,替小章  担这么大的风险把话传到了。一个小时之内,他就会带领警方的大批人马来攻,那时候可别怪我没有通知你。”
    咪咪看他如此镇定,自己反而不知所措了,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回床边说:“你说的是真话?”
    “信不信由你。”方天仇表示无所谓地说:“现在警方的水上巡逻队,已经严密监视着这个小岛,只等大批人马一到,立刻就发动全面攻击。你现在就是去报告,也无法挽回大局。”
    “那我该怎么办呢?”咪咪急了。
    “如果你聪明的话。”方天仇趁机怂恿她说:“趁现在警方还没有发动之前,替小章  做一点事,那么非但可以将功赎罪,而且可以获得重赏。这是我提供的一点小意见,至于愿不愿意,还得由你自己决定。”
    “可是……”咪咪望了望他,忽然说:“你的话总使我有些不敢相信,除非你能证明你就是那姓方的!”
    方天仇笑笑说:“这个很容易,你可以验明正身,看我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有没有经过化装,不是就得到答案了?”
    咪咪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这个办法。
    刚才他们只顾着说话,根本忘了一切,现在她走到床边,要察看他脸部是否经过化妆时,才突然发现彼此都是赤身裸体,全身一丝未挂!
    咪咪虽然对光着身体已当家常便饭,可是赤裸裸地站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尤其对方也是像从天上跑出来似的,毕竟有些不好意思。
    方天仇看她忽然忸怩作态起来,不由诧异说:“你怎么啦?”
    咪咪被他一问,更是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掉头跑开去。但这样一来,如何能证实他是否就是那个被丢进海里淹死的方天仇呢?
    于是,她只好厚起了脸皮,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双白嫩的玉手,在他脸上一阵揉搓,似乎想揭下他的一层脸皮来。
    “哟!轻点好吗!”方天仇被她揉搓得痛叫起来。
    咪咪并不停止,直把他脸上搓得红一块,白一块,可是连一根汗毛也没搓下……
    正在这时候,香闺的房门突然一开,进来的赫然是那个日本女人!
    咪咪是背向着门口的,并未发觉那女人的闯入,方天仇则非常机警,立即抱住了她赤裸的身子,把脸贴在她丰满的双峰之间,装出正在调情。
    “你!……”
    咪咪惊怒交加,正要举掌怒掴他两个耳光,不料身后己发出那日本女人的嘿然狞笑说:“嘿嘿!你们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图谋不轨!”
    咪咪这才知道方天仇的动机,并非是存心非礼,而是迫不得已,想瞒过那日本女人,掩饰他们的秘密。
    “管理员。”她急忙投入方天仇的怀里说:“我正在……”
    “正在干嘛!”日本女人霍地拔出手枪,对着他们说:“哼!你们刚才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瞒我?”
    “管理员……”咪咪犹欲分辩。
    但那日本女人根本不容她说话,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喝令说:“少说废话,你们两个一齐跟我去见汤协理!”
    咪咪早已吓得全身发抖,沮然向方天仇说:“都是你害人!我一时忘了这房里装有窃听器,刚才的话她全听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去见汤协理吧……”
    方天仇见事机已败露,只得轻轻推起咪咪,装出无可奈何的苦笑说:“去就去吧,不过总得让我们穿上衣服呀,这样赤身露体的走出去,实在有点不雅观……”
    日本女人不疑有他,冷声说:“别废话,快把衣服穿起来跟我走!”
    “是!”
    方天仇应了一声,在那女人手枪的监视下,径自走向距离不远的沙发,抓起刚才那些女郎送进来的一堆衣服。首先穿上了内裤,然后慢条斯理穿上背心……
    “快点穿!”那日本女人催促着:“我没时间跟你们磨菇!”
    方天仇充耳不闻,穿上了衬衫,就在提起长裤的一刹那,他的手已伸入了口袋。
    “砰砰砰!”一连三枪,子弹自口袋里疾射而出。
    “啊!……”日本女人猝不及防,惨呼一声,已被击中要害,庞然大物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在咪咪的惊呼声中,方天仇已一个箭步窜去,急将房门推上,才蹲下身去察看那日本女人。见她胸、腹、腰部三处血流如注,早已饮弹毙命!
    方天仇当机立断,捡起了日本女人的手枪,急向张惶失措的咪咪吩咐:“你别怕,祸已闯出来,只有拿出勇气来干到底,现在事不宜迟,你快穿上衣服!”
    咪咪已没了主意,正在犹豫不决,房外那些女郎已闻声赶来,敲着房门惊问:“出了什么事?”
    方天仇急向咪咪使了个眼色,她终于明白了自身的处境,连忙强自镇定,大声回答说:“没,没什么,小章  在跟我胡闹……”
    “刚才听到叫声,我们还以为出了人命呢!”房外的女郎笑着打趣。
    另一个也取笑说:“叫他别蛮干,时间有的是,不必跟你拼命呀!”
    接着听得那些女郎齐声大笑,然后走开了。
    方天仇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冲到沙发前,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具袖珍型超短波无线电话收发机,拉出一节节的天线,开始发射出电波。
    咪咪的所谓衣服,不过是那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在身上等于是没穿,方天仇看了直摇头说:“快换件别的,我们也许要离开这里!”
    咪咪点了下头,急忙去衣橱里找衣服换,这边的讯号也传了回来,表示对方已接到发射出去的电波。
    方天仇立即按下开关,报出事先约定的呼号:“尖兵五二,请大黑一号回答!”
    “大黑一号在听。”对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这是反黑总部,尖兵五二请报告情况。”
    方天仇急说:“地点在大浪头北方小岛,防守严密,人质尚未获得保护,请即出发准备接应,千万不可贸然接近本岛,随时注意我的报告,一切按原定计划!”
    联络完毕,方天仇关上收发机,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忙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咪咪也已穿上一件短袖恤衫,和紧身的长裤,完全是行动方便的装束。看上去反而显得充满青春活力,与刚才那种极尽诱惑之能事的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方天仇满意地点了点头,拖开了日本女人的尸体,遂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我们必须孤注一掷,才有希望打开一条生路。如果你没有勇气冒险,我也绝不勉强,一切由你自己决定。但一定得拿定主意,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临阵退却,你可以先仔细考虑,然后再把决定告诉我。”
    “我已经拿定主意。”咪咪毫不犹豫地说:“你看我穿的这身衣服,不是决定跟你一起走了吗?”
    “好,你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方天仇说:“现在我们必须制住外面那几个女郎……”
    咪咪大为吃惊说:“你,你要把她们全杀死?”
    “不!”方天仇正色说:“她们跟你一样,是无辜的,不过我没有时间把她们一一说服。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暂时委屈一下,你把她们骗进来,关她们在这里。”
    咪咪唯命是从地连连点头,走到门口拉开条门缝,向外面招呼说:“喂!你们都进来一下好吗?”
    女郎们涌到了门外,嘻嘻哈哈地笑着说:“怎么啦,是不是叫我们来看表演?”
    “我看是咪咪应付不了,叫我们进去助阵吧!”
    “呸!要助阵你去助,我们才……”
    说犹未了,她们已一窝蜂地涌了进来,门后的方天仇迅速将门关上,举枪喝令:“不许动!一齐替我站过去!”
    女郎们大吃一惊,吓得面面相觑,比较镇定的,急向咪咪诧然问:“咪咪,这是怎么啦?”
    “别多问!”方天仇从身上掏出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瓶,递给咪咪说:“这是一瓶特制的麻醉剂,对人体不会有伤害的,让她们每人嗅一下,最多只昏迷一两个小时就会清楚。事非得已,请诸位小姐们多多原谅!”
    暂时的昏迷,总比永久的死亡要强,在方天仇手枪的威胁之下,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是愿意吃“卫生丸”,不然就得乖乖地听命。
    其实方天仇带着的这瓶强烈麻醉剂,只是防而不备,准备万一用得着时,可以拿出来应用,没想到居然对这几个女郎先派上了用场。
    捆绑太费事,击昏又太残忍,这样倒是非常省事,而且很适合。咪咪拿着小瓶,叫她们轮流放在鼻孔里一嗅,便见她们一个个地倒也,倒也!
    方天仇望望这些横七竖八的赤裸女郎,确定她们没有一个是伪装昏迷的,于是收起了小瓶,带着咪咪出了香闺,反手关上暗房门说:“下一步比较麻烦,也许会发生危险,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我们恐怕不容易出得去。”咪咪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这里的戒备很严,尤其出路只有一条,日夜都派有人把守,洞口还有两挺机枪。没有经理或协理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出入的。”
    方天仇点点头,胸有成竹地说:“我自然有办法,不过目前还不急于出去,先得找到那位林小姐,还有赫尔逊夫人的公子,你知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咪咪摇着头说:“不瞒你说,我们都是在香港声色圈里混生活的,被他们看中了,威逼利诱,用很高的酬劳把我们骗来的。等我们发现这里的秘密,已经身不由己了。他们只把我们当成玩物,谁高了兴,就跑来玩个痛快,其余的时间都关在‘慰劳室’,根本不许我们自由行动。”
    “那么你怎会知道我曾被丢进海里去了呢?”方天仇觉得很怀疑。
    咪咪解释说:“我是听经理说的……”说到这里,她的脸忽然红了,似乎后悔自己说漏了嘴。
    方天仇记起在快艇上,曾由那姓郑的口里获悉,咪咪在极力巴结所谓的经理。现在察言观色,谅必确有其事。他怕她受窘,不便再追问下去,遂说:“既然你对里面的路径也不熟悉,那就跟我走吧,也许我还能记得一点。”
    咪咪到了这时候,不跟着他走也不行,只好默默地跟着他,甚而连命运也交在了他的手里。
    方天仇带着她出了“慰劳室”,照着刚才来的原路,走过一道道的铁门,又走过一条条的甬道,幸而没有遇上那些黑衣大汉。转来转去,终于来到了遇见姓郑的那条走道上,遥见汤协理“办公室”门口,守着两个黑衣大汉。
    他急将咪咪拖到转角上,轻声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他走出转角,大大方方地直朝汤协理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两个黑衣大汉挡了驾,用那种羡慕而忌妒的口气说:“妈的,小章  ,你不在盘丝洞里当猪八戒,跑来这里干嘛?”
    “协理打电话叫我来的……”方天仇假传圣旨地说。
    “没那回事!”黑衣大汉断然说:“汤协理吩咐过,除非是总经理和经理,任何人不见,你小子撒谎安的什么心?”
    方天仇力持镇定,理直气壮说:“我凭什么要撒谎?你们不信自己进去问他!”
    “不必问!”那大汉说:“汤协理正在跟那姓金的娘们盘肠大战,那会有闲工夫叫你来!”
    “不问就不问。”方天仇忿声说:“反正我是来过了,回头汤协理怪罪起来,我就说你们不让我进去!”
    说罢,他装出赌气的样子,扭头就走。
    两个大汉果然着了慌,唯恐真是汤协理打电话召他来的,他们可担当不起,因此急忙唤住他说:“喂,小章  ,跟你闹着玩的,别他妈那么认真,才冒充两天姓方的,何必那么神气,要是叫你冒充香港总督,那还有咱们活的?”
    “我还不是跟你们二位闹着玩的。”方天仇笑笑说:“谁又认了真?你们要怕吃排头,还是乖乖让我进去吧!”
    “慢着!”那大汉谨慎他说:“我得先进去问一声,你等着吧!”
    就在那大汉开动铁门的一刹那,方天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出其不意地倒握手枪,用枪柄接连击昏了两个大汉,使他们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这时候因为已是深夜,除了重要关口有人不分昼夜把守,像这些走道里,是不会有人走动的。
    方天仇击倒两个大汉,仍然不敢怠慢,立即推门而入。眼光一扫,见“办公室”里没有人,倒是垂着布幔的内室,正发出如雷的鼾声,大概是好戏已经收场,汤协理已精疲力竭,沉入了梦乡吧?
    他毫不迟疑,掀起布幔,冲进了内室。
    不料鼾声突然停止,床上只见金玲玲裸露地躺着,两眼睁得通圆,却不见汤协理的人影!
    方觉有异,背后已被一支枪管抵住。
    “小章  !你好大的狗胆!”这正是汤协理的声音。
    方天仇大吃一惊,想不到老奸巨猾的汤协理,居然已警觉到他的到来,用鼾声表示熟睡,使他上了个大当。
    手枪抵在背后,他那敢轻举妄动,只得丢了枪,缓缓高举双手。
    只听得汤协理嘿然狞笑说:“小章  ,你大概忘了吧,外面办公室的地板下,装置有警报系统,一根针落在地上,我也会得到警报。你未得我命令,这么深更半夜地悄悄闯进来,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是总经理叫我来的……”方天仇只好信口胡说。
    汤协理不由大笑说:“好大的帽子!总经理叫你半夜拿着枪来我这里,是叫你来行刺?”
    方天仇急中生智,将计就计地说:“不瞒协理说,总经理正是这个意思,她的命令,我不敢不从。”
    “哦?”汤协理大为意外,万分惊诧地说:“你说的可是实话?”
    方天仇装出可怜兮兮地说:“我小章  有几个脑袋,敢在协理面前撒这么大的谎?”
    汤协理一时之间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因为当他完成任务,带着他们回来向那高大女人复命时,曾见总经理和经理在密商着什么。见他们到来,谈话立即中止,事后又只字不提,难道他们是在密商对付他?
    由于他确曾企图独揽“勒索公司”的大权,那高大女人从澳门突然赶来,说不定真是为了这件事。利害关系重大,暗中设法除掉他也不是绝无可能。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勃然大怒说:“经理知道吗?”
    方天仇点着头说:“总经理和经理两个,正在等我去复命呢!”
    “好!”汤协理恨声说:“你立刻跟我一起去见他们,当面问个明白,如果真有这回事,嘿嘿!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死在谁手里。”
    说罢,喝令方天仇回转身来。
    方天仇转个身,始发现汤协理一丝不挂,手里正握着一把左轮!
    他逼着方天仇走出内室,抓起办公室上的电话,拨出两个号码,于是下令说:“警卫组?我是汤协理,立刻派几个人到我办公室来!”
    搁下电话,他又逼方天仇回到内室,命令方天仇高举双手,面对石壁而立,然后吩咐金玲玲:“把衣服递给我!”
    金玲玲不敢抗命,忙从床上起来,把床边地上堆着的衣服和黑袍捧起。还没走过来,忽然床头的一个小铃“叮叮”一响,装置在室内四壁的几只小红灯泡,刹时齐亮。
    汤协理顿时一惊,知道又有人进来了,不由自主地退向门旁,准备重施故伎,像刚才一样地把来人制住。
    他这一分神,金玲玲见机不可失,突然将手里的一堆衣服,出其不意地猛朝他脸上掷去。
    汤协理连做梦也没想到,金玲玲居然敢向他攻击,被一堆衣服掷在脸上,顿时遮住了视线,使他慌得手足无措。情急之下,手指已扣动了板机。
    “砰!砰!”两响,子弹全射了个空。
    方天仇返身扑到,照准他脸上一拳狠狠击去,击得他一个倒退,踉踉跄跄跌出了内室。
    汤协理还没爬起身,方天仇已来了个饿虎扑羊之势,全身扑上来,捉住了他执枪的右手腕。用力向地上一砸,手枪脱手了。
    他刚想大声呼救,已被方天仇用衣服蒙住了嘴,堵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原来进来的不是别人,竟是那咪咪,她手里正握着外面两个大汉的枪,急忙递给方天仇说:“他们在动了,恐怕要醒过来啦!”
    方天仇一听大惊,接过手枪,制住了汤协理,忙掏出那个小瓶,强塞在他的鼻孔里,使他一嗅之下,立时失去了知觉。
    随即将小瓶递给咪咪说:“快去制住外面两上家伙!”
    咪咪接过小瓶,忙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急将昏迷的汤协理拖进内室,匆匆穿起他的那件黑袍,戴上面罩。咪咪已进来紧张万分地说:“不,不好了,好像有人来啦!”
    方天仇忙吩咐她跟金玲玲藏进内室,以最快的行动,将外面昏迷的两个大汉,拖了进来……
     
     
第八章   情缠
     
    五六个黑衣大汉,急步走进汤协理的办公室,只见“汤协理”正襟危坐在皮椅上。
    为首的大汉恭然施礼说:“协理有什么吩咐?”
    “汤协理”沉声命令说:“你们去把林老头的女儿,还有那洋婆子的儿子,一起带到这里来!”
    那大汉诧然说:“这么深更半夜,把他们带来?……”
    “汤协理”盛气凌人地说:“这是命令!”
    “是!”大汉不敢抗命,虽然他暗觉汤协理此举有些莫明其妙,但他无权过问,只好唯唯领命而退。
    等大汉们出了办公室,方天仇立即起身冲进内室,取出收发机,跟警方取得了联系。
    收发机传来了反黑部的通知,孙奇已亲率大批武装人员出发,分别以渔船及巡逻艇接近目标,嘱他改用另一波段,直接与正在海上的孙探长密切联系。
    但,他跟孙奇尚未联络上,外面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方天仇不由一怔,在这时候突然有电话来,显然有些不妙,他急将收发机关上。因为不接电话唯恐对方起疑,只好赶出来接听。
    对方竟是那身为总经理的高大女人,她的语气冷若冰霜,劈头就问:“汤协理,这么深更半夜,你还要传带肉票?”
    方天仇心里暗说:你的消息倒真快!
    只得极力保持镇定,模仿着汤协理的声调回答说:“刚才金玲玲向我透露了一些消息,我想证实一下,所以叫人把他们带来问问……”
    “什么消息?”那女人毫不放松地追问。
    “是……”方天仇事先毫无准备,临时有些答不出来。幸而他临危不乱,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说:“据说林老头散分财产的时候,替他女儿在银行里存了一笔嫁妆,为数相当的可观,我们大可以在她身上动动脑筋……”
    “你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那女人说:“人在我们手里,明天问她也不算迟,难道你还怕煮熟的鸭子会飞了不成?”
    “夜长梦多。”方天仇急切地说:“我想明天一早就办这件事。”
    “汤协理!”那女人很不高兴地说:“我们的任何行动,是必需经过会议讨论,然后才作决定的,你最好能尊重公司的一贯作风!”
    “可是……”方天仇心里暗自着急起来。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那女人断然说:“我说明天就明天,你的精神还是留着在那姓金的女人身上吧!”
    说完,“笃”地一声,电话挂断了。
    方天仇大失所望,原以为冒用汤协理的命令,能把林玛丽及赫尔逊夫人的儿子弄来,以便加以保护。没想到功败垂成,偏偏被那高大女人作梗,使他黔驴技穷了。
    如果两个人质不能获得安全的保障,孙奇的人马即使包围了这个小岛,也无法发动攻击。林玛丽尚在其次,因为那个小洋人是港督夫人的亲戚,伤了一根汗毛,他探长就是丢官荡产也赔偿不起!
    就为了这个原因,孙奇才按兵不动,必须方天仇混进“勒索公司”的大本营,确实有把握保护那孩子,不致在激战中受到意外伤害,他们始敢采取全面行动。
    方天仇的计划几乎可以顺利成功,谁知会节外生枝,让那位总经理得到消息,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只能怪他运气太差吧!
    “笃笃!”外面有人在敲铁门。
    方天仇突然紧张起来,急将手枪放在大腿上,才强自镇定说:“进来!”
    铁门推开,进来的是刚才为首的那黑衣大汉,带着另一瘦小的汉子,两个人同时施了一礼。
    那黑衣大汉随即垂头丧气地说:“协理,我们没法把人带来……”
    方天仇已经知道是那高大女人的意思,却故意忿声怒问:“我命令你们去带来的,为什么带不来?”
    那黑衣大汉说:“不是我们不带来,是那边不许带……”
    “谁敢那么大的狗胆?”方天仇装模作样地把桌子一拍,好像也真是那位大权在握的汤协理似的。
    “是总经理!”黑衣大汉抬出了更大的招牌。
    “她?”方天仇忿然说:“她怎么会知道的?”
    “总经理派有亲信守在那里。”黑衣大汉说:“我们刚才去提人,那家伙就存心刁难,说要先请示总经理,我们只好等他打电话去问,结果说是总经理不准,所以我们只得来向协理复命。”
    方天仇“嗯”了一声,默然沉思着。
    这次冒险混进来,身上携带了各种配备,包括一具超短波无线电话收发机,一瓶特制的强烈麻醉剂,一支手枪,五十发子弹,一支讯号枪,指南针,万能锁以及两万元美金的现钞。
    因为钱能通神,也能使鬼推磨,有时候银弹攻势比任何武器更具威力,所以他设想很周到,特地叫孙奇为他准备了两万元美金带在身边,以备必要时应用。
    现在正是发动银弹攻势的时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因此他决定试试面前这两个“鬼”,看他们肯不肯推磨。
    于是,他从身上掏出那两叠百元票面的美钞,将一叠丢在办公桌上说:“这是一万美金,如果你们能替我把事办成,就算是你们的赏金!”
    黑衣大汉顿时心花怒放,急问:“协理要我们办什么事?”
    方天仇沉声说:“把那两个肉票替我带来!”
    黑衣大汉望望桌上的一万美金,不由吞了口口水,呐呐地说:“这……这……”
    “我知道,总经理有命令不准带人。”方天仇说:“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硬的也成,软的也成,只要把人带来这里,就没你们的事了。”
    “可是……”黑衣大汉犹豫难决起来。
    “你们不必怕事。”方天仇怂恿说:“总经理如果追究起来,一切由我承担,爱干不干,由你们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不过我得说明,这是我汤协理存心帮你们,别不知好歹。你们不干,我可以叫别人干的!”
    原来那瘦小汉子就是瘦皮猴,他见钱眼开,急向黑衣大汉轻撞了一下,轻声说:“老董,干了吧!”
    黑衣大汉嘴里“唔唔”地,还没拿定主意,瘦皮猴已迫不及待地说:“怕什么?有协理替我们承担,谁还能把我们怎样,老董,你要不干我就干啦!”
    黑衣大汉终于心动,点了下头,毅然说:“好,咱们这就去带人!”
    方天仇心里暗喜,等他们相偕出去,立即回进内室,拿出无线电话收发机跟孙奇联络。
    从传回的讯号清晰判断,对方距离这个小岛已然很近,果然在双方报出呼号后,孙奇告诉他说:“我们已经发现目标,一切就绪,只等老弟的通知,我们就试图登陆,你那边情况如何?”
    “情况还算顺利,不过人质尚未获得安全,请再等十分钟,我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岛上防守如何?”孙奇问。
    “正面攻击很难。”方天仇说:“这里的全部建设在岩石里,出入的洞口只有一个,而且架有两挺机枪,日夜派人防守。里面的人员火力也很强,可能会负隅顽抗,使警方遭受重大损失。”
    “哦?”孙奇忽然说:“喂,你等一等……”
    方天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耐着性子等候,过了一会儿,忽听孙奇惊诧地说:“海面上来了几艘形迹可疑的船只,正向小岛接近,嗯!不大对劲,我得去看看,老弟,我们回头再联络……”
    方天仇尚未及问清楚,对方的电讯已中断,显然是情况很急,孙奇正忙于采取紧急措施了。
    海上突然出现了船只,是属于哪一方面的呢?
    孙奇仅仅说的是“形迹可疑”,他如何能判断得出,那些可疑的船只上,究竟载的是些什么人。
    不过他很担心,因为林广泰对宋公治的死于非命,是矢志要亲自报仇的,万一真是他在这时候大举来犯,事情就更辣手了!
    看看手表,已经是午夜两点半钟。
    他忙叫金玲玲和咪咪,穿上两个大汉的黑衣,蒙上面罩,并且各人拿一把手枪,准备随时行动。
    然后,他留着两个女人在内室,自己仍然到外面的办公室,正襟危坐在皮椅上,耐心地等着。
    这时候,在大浪头附近的海面上,警方的百余名武装人员,正由孙奇亲自指挥,分乘几艘渔船,以弧形包围着这个小岛,巡逻艇则留在外圈,以便随时接应。
    他们发现的可疑船只,果然不出方天仇所料,正是林广泰和郑二爷方面的人,企图突破警方的封锁,向小岛发动攻势。
    同时,在锐山和大浪头一带的海边,除了警方接应的人员之外,居然另有几股人马在暗中活动。
    这几股人马的行动极为神秘,他们的人数大约在二三十人左右,其中大部分均以摩托车代步,其余的分乘两部大型轿车,行动完全是机动化的,所以非常迅速。
    夜色茫茫,几股人马终于在大浪头会合了,但是,由于警方的人散布在海边,使他们不敢贸然接近。
    一辆摩托车驶近了轿车,靠在车窗口,向车座里的人焦急地问:“金老大真在林老头的船上?”
    车座里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那雄心未死的洪堃,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消息绝对正确,金老大确实是去向林老头递消息的,没想到林老头不顾道义,竟然挟持着金老大一齐登船,向那小岛出发,逼他带路进攻‘勒索公司’的大本营。”
    骑摩托车的,是“黑骑士”的弟兄之一,他们曾被卷入“金色响尾蛇”的风波中,幸而金胜保急流勇退,才保全了实力。
    可是当这一风波刚刚平息,他们却被“勒索公司”看中了,成为全力争取的对象。
    首先是金胜保,他被威逼利诱,来到设在这个小岛上的大本营,强迫加入了组织。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非法组织的庞大,香港政府绝不会容它的存在,一旦破获,他就难免身陷囹圄。同时,“勒索公司”的条件极苛刻,迫他将全部“黑骑士”供他们驱使,他则奉命行事,毫无主权,等于成了这个组织的一名头目。
    不管怎样,他金胜保总算是“黑骑士”的老大,手下的弟兄都得听他的,现在反而要寄人篱下,一切听命于人,算算实在划不来。
    于是,他趁人不备,悄然逃走了。
    为了怕被“勒索公司”的人报复,他立即通知所有弟兄藏匿起来,暂时不在香港露面,以免遭遇不测。
    他自己则躲在万大海处暂避风头,可是仍然被“勒索公司”的人找来追杀,最后藏到自己的小木屋去,要不是方天仇的相助,他和小黄都几乎丧生。
    因为这个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他不敢向方天仇吐露实情,只顾着一味地逃亡。
    另一方面,洪堃也在找他。正巧那两天金胜保与小朱在闹意见,小朱一时意气用事,不顾一切地跟洪堃打上了交道,两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洪堃急于找金胜保,与威胁金玲玲是同样的用意,是要他们出面向孙奇报告。等警方破获了“勒索公司”,他的“红巾党”始能在香港立足。
    没想到小朱被“勒索公司”的人发现行踪,认为他是“黑骑士”的老二,可能已从金胜保那里得知他们的内幕,于是在“皇后大饭店”门口猝然下手。
    小朱被杀,洪堃更急于找寻金胜保,无奈他的行踪诡谲,找他等于是捕风捉影。
    其实呢,金胜保始终未曾离开过香港,而且更妙的是,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就在国际大饭店里!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有个跟他交情不错的朋友,是在国际大饭店当侍者的,经他苦苦相求,那朋友便把他推荐给领班,充当一名临时杂役。
    而他又经过一番化妆,谁会想到他就是金胜保呢!
    在这期间,他一度曾进入三零三号房间,企图向金玲玲强行非礼,准备先奸后杀,以报复他两个姊妹被害之恨。偏偏有那么巧,让庄德成闯进房去,破坏了他的计划。
    对于国际大饭店发生的一切,金胜保均看在眼里,连孙奇布下的人马,以及今晚的行动,大部分都未能瞒过他。
    洪麻子威胁金玲玲未成,反而遭了一番侮辱,正狼狈不堪地爬出房外,一抬头,面前已站着那经过化妆,穿着白上衣黑裤制服的金胜保。
    “快跟我来!”
    金胜保不由分说,拉了洪堃就走,急急躲进了一间空着的房间。
    洪堃一时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到了房里,不禁茫然惊问:“你是谁?”
    金胜保关上了房门,哈哈一笑说:“洪老大,你不是一直在找兄弟吗?”
    “你是?……”洪堃终于恍然大悟,急问:“你是金老大?”
    “不错,洪老大的眼力果然厉害!”金胜保坦然承认。
    “金老大怎么会……”
    没等他说下去,金胜保已郑重说:“现在不是问长问短的时候,下面布满了各方面的人马,洪老大绝对脱不了身,最好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回头兄弟负责送你平平安安出去。”
    洪堃不禁感激万分地说:“金老大这份情,我洪堃一定记在心上,将来有机会必定重重报答!”
    金胜保一笑置之,忽然正色说:“洪老大,现在你的生命,可说已经掌握在兄弟手里。我不想趁人之危,打你这条落水狗,但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我那两个可怜的姊妹,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洪堃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只好把一切推在金玲玲身上,推得一干二净。
    金胜保将信将疑,冷冷一笑说:“洪老大既然这么说,兄弟就姑妄听之,反正这笔血债,我金胜保不找到债主算清,是到死也不甘休的!”
    “当然!”洪堃火上加油地说:“金玲玲这娘们儿实在可恨,现在她巴结上了‘勒索公司’,更是不可一世。要不设法把这个组织整垮,今后任何人都别想在港九地面上混啦!”
    金胜保叹了口气,沮然说:“谈何容易,这个组织的实力强大,谁也碰不过他们……”
    “警方也碰不过吗?”洪堃笑笑说:“只要金老大向警方说出确实的地点,由条子去对付他们,我们坐享其成,不是很好吗?”
    “这个……”金胜保不由地有些心动了。
    洪堃看他犹豫不决,遂说:“金老大如果不愿出面,请把地点说出来,由我出面向警方告密也成!”
    金胜保慎重考虑之下,终于说出了那个小岛的方位,以及内部的大概情形。
    洪堃这家伙真够心狠手辣,他趁着金胜保在述说“勒索公司”的情形时,偷偷抓起了茶几上的一只大瓷花瓶,暗自藏在背后。
    金胜保根本毫未防备,正说出他的弟兄,这几天藏匿在九龙城,老烟虫赵长风的烟馆里……
    突然,黑暗中眼前一晃,一只大瓷花瓶已当头砸下!
    金胜保避之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倒在了地上。
    这只怪他刚才问起两个姊妹之死,才招来这杀身之祸。千躲万躲,躲过了“勒索公司”的追杀,没想到他好意救了洪堃,结果大麻子恩将仇报,竟向他猝下毒手。
    洪堃击昏了金胜保,意犹未足,怕他将来报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取了个枕头来按住他的嘴鼻,足足有五分钟,直到他气绝身亡始罢手。
    正要出房,忽听得枪声大作,这时候正是汤协理等由太平梯落下底层,遇上了警方的狙击,双方展开一场枪战。
    洪堃哪敢在这时候出去,只得躲在那间房里。直等到枪战停止,楼下由警方故意制造的混乱也平息了,他才悄然掩至窗口,向街上一看,各方面的人马居然全部撤走,连一个也不剩!
    他心里顿时起疑,急忙出了房,由楼梯匆匆走下楼去,出乎意料之外,毫未遇到阻拦。
    走出国际大饭店,他就在附近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警务处,匿名密报,向警方提供了“勒索公司”的全部资料和地点。
    接着又拨了个电话到林公馆,可是林广泰已不在。
    洪堃走出电话亭,立即前往附近的一家旅馆,跟他的党羽会合,带着他们乘车过海,急急赶往九龙城去。
    这家伙确实心计过人,要不是运气太差,碰上了方天仇这位狠角色,真可能让他在香港轰轰烈烈地大干一番呢!
    由于他自己的人手不足,所以他立刻想到了“黑骑士”的人马大可利用。
    对于港九的形势,他早已了若指掌,根据金胜保所说的那个小岛,他判断警方如去攻击“勒索公司”,在万不得己时,除非是有足够的船只向海上逃逸,否则必然撤向大浪头或锐山方面登岸,逃向九龙新界一带的深山藏匿。
    因此他准备在海边以逸待劳,趁他们气没喘过来,来个迎头痛击,把他们赶尽杀绝,以除后患。
    藏匿在赵长风烟馆里的“黑骑士”,差不多将近有二十人,他们听洪堃说得活龙活现,说是金胜保被林广泰所持,逼着带路去攻打“勒索公司”的大本营,全都信以为真,义不容辞地答应随同他去接应。
    但海边已散布了不少警方的人员,使他们无法接近,所以那些骑士才忍不住发问。
    洪堃的答复显然使他不满意,因而忿声说:“光知道金老大在船上有个屁用,我们来是为了要营救他,老这么捉迷藏似地躲在老远的,这算是干嘛?”
    洪堃正值用人之际,虽然被顶撞得心里直冒火,却是不便发作,只好婉转地解释说:“老弟,这是没办法的呀,条子在海边,我们如果暴露形迹,万一发生冲突,事情就麻烦了。我们只需守在这一带,林老头的船无法突破警方的封锁,必然会折回这里来。那时候我们再伺机发动,攻他个措手不及,不是就救出金老大了吗?”
    “黑骑士”都是些血气方刚,年轻的毛头小伙子,哪比得上洪堃这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异议了。
    其实洪堃哪是救什么金老大,完全是利用他们义不容辞的心理,受他的摆布,真正的目的,则是准备歼灭“勒索公司”的残兵败将,为他将来东山再起除掉障碍罢了!
    海上的风愈来愈强劲,加上雾气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视线已是非常模糊。
    风,在呼啸着……
    浪,在汹涌着……
    四艘机帆船,正载着林广泰和郑二爷的人马,鼓浪接近警方在海上布下的封锁线。
    孙奇站在一艘巡逻艇的驾驶室里,由于视线被浓雾遮住,只能利用雷达设备,在雷达仪器上发现四个逐渐接近的目标。
    他们距离小岛不过是两三百码,如果用扩大器阻止对方前进,势必惊动岛上的守卫,反而打草惊蛇,使对方有所警惕。
    唯一的办法,只有发出灯号。
    但,林广泰和郑二爷方面的人马,根本置之不理,以全速向着小岛驶去。
    方天仇在焦灼地等着,那两个家伙去了已将近有十分钟,仍然未见把人带来。
    莫非遇上了麻烦吗?
    他愈想愈觉得不安,如同坐在针毡上似的,扎得他已坐不住。
    因为他约定在十分钟过后,便要与孙奇联络,现在时间已过,而两个黑衣汉子却一去不返,怎能不叫他着急!
    可是他又不能离开这间办公室,在这里坐着,他还可以冒充汤协理发号施令,一走出去,谁还会相信他是汤协理呢?
    为了这个原因,他只好留在办公室里,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小不忍则乱大谋,使整个的计划全功尽弃。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两个黑衣大汉终于带来了林玛丽,和一个黄毛碧眼的孩子。
    黑衣大汉显得非常紧张,气急败坏地说:“协理,咱们闯了祸啦!”
    方天仇见人已带来,喜出望外,但听说闯了祸,又不禁暗吃一惊,急问:“闯了什么祸?”
    黑衣大汉怯生生地回答说:“守在那里的家伙死不买账,咱们费了半天口舌,好说歹说,他就是一点不放交情,瘦皮猴一时冲动,突然上去给了他一刀……”
    方天仇故意吃惊说:“你们把他干掉了?”
    黑衣大汉忙向瘦皮猴身上推:“是他动的手,我可没有……”
    方天仇冷哼一声,忿然说:“我只叫你们带人来,可没叫你们动手杀人,尤其杀掉的是总经理的亲信,这叫我如何交代!”
    瘦皮猴倒很有种,把胸脯一挺,毅然说:“人是我杀的,要杀要宰,我姓吴的绝不皱一皱眉头。只要协理心里明白,我是为协理办事,才豁出去干的。现在没二话可说,就请协理公事公办吧!”
    这些话无异是把“汤协理”套上了,表示他瘦皮猴是忠心耿耿,为了去带人,始迫不得已出手杀人。换句话说,他等于是奉命行事,并非存心闯祸。
    方天仇微微点了下头,装出爱莫能助地说:“瘦皮猴,我知道你是为我办事,才惹出这个麻烦的。要是公事公办,未免于心不安。可是,如果不公事公办,我又该怎么办呢?”
    瘦皮猴突然双膝一屈,跪在地上说:“协理只要高抬贵手,放我瘦皮猴一条生路,小的永生不忘协理的大恩大德!”
    方天仇“嗯”了一声,转向那黑衣大汉说:“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呀,你们是一齐去的,虽然你没有动手,出了事情怎能让瘦皮猴一个人承当?”
    黑衣大汉一听这话,居然也矮了半截,跪了下去说:“求协理开恩……”
    方天仇沉思了一下说:“你们两个一向很卖力,出了事我不能不替你们担代一些,可是……我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们各拿一万美金,设法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各奔前程去吧!”
    瘦皮猴还算有良心,忙问:“我们这一走,协理你?……”
    “我吗?”方天仇苦笑说:“我必需留下来应付总经理呀!”
    “协理。”瘦皮猴忽然鼓足了勇气说:“依小的看,协理不如带着值钱的东西,跟我们一齐走,协理可以到别处去另打天下,我们一定誓死相随!”
    方天仇摇摇头说:“办不到,我跟你们不同,我要一走,总经理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事不宜迟,你们快走吧!”
    说罢,即将桌上的一叠美钞推过去。
    黑衣大汉慌忙站起来,将钞票塞进口袋里,忧心忡忡地说:“协理,您的大恩,我们只有以后图报啦。不过,出口有人把守,没有您的命令,我们恐怕出不去……”
    话犹未了,铁门突然被撞开了,冲进来两个手执短枪的黑衣大汉,后面跟进来的,竟是身穿黑袍,戴着面罩的那位肥胖经理!
    方天仇和两个黑衣汉子均大吃一惊,当场怔住了。
    那脑满肠肥的经理走进来,嘿然冷笑说:“谁要出去?”
    两个汉子吓得魂飞天外,相顾愕然,谁也不敢出声。
    经理朝林玛丽和那孩子瞥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笑说:“好呀!总经理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是谁把他们带来的?”
    方天仇只得硬着头皮,坦然承认说:“是我叫他们带来的!”
    “哦?”经理冷笑一声,怒问:“总经理已经亲自通知你,今晚不许提人,你是存心把总经理的命令当作耳边风?”
    “没这个意思。”方天仇的手已紧握放在腿上的手枪,手指扣在板机上,镇定地说:“我只是有点问题需要获得解答,所以……”
    那经理不容他说完,已勃然大怒说:“你不必找理由,有话去跟总经理当面说!”随即吩咐带来的两个黑衣大汉:“把他们统统押去见总经理!”
    “是!”
    两个黑衣大汉唯命是从,有了经理的命令,他们也不怕得罪这位大权在握的“汤协理”。
    正要上前押人……
    突然——
    “砰砰!”一连数响,子弹由办公桌下面疾射而出。
    “啊……”
    “哇!”
    惨叫声中,两个黑衣大汉倒了下去。
    变生突然,惊得那经理屁滚尿流,还没来得及拔枪,瘦皮猴霍地跳起来,顺手一刀子捅进了腹部。
    又是一声惨叫,经理弯腰跪跌下去了。
    方天仇跳起身来,赶到外面一张望,幸而没有人,这才比较放心。
    回进办公室,只见瘦皮猴从经理的身上拔出匕首,情急地说:“协理,祸已闯大啦,我们一齐走吧!”
    方天仇趁机顺水推舟地说:“事已至此,不走也不成了,瘦皮猴,你们开路,我把这两个肉票带着作掩护。”
    瘦皮猴真正成了亡命之徒,急向那黑衣大汉一招手,抢先冲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立即叫出金玲玲和咪咪,然后向吓得面无人色的林玛丽说:“玛丽,你别怕,我是方天仇,特地来营救你们出去的。”
    林玛丽几乎不敢相信,惊诧说:“是你?”
    “现在没有时间说明。”方天仇说:“你们先出去,免得那两个家伙生疑,我得立刻跟孙探长联络。”
    金玲玲是见过真刀真枪场面的,几个人之中以她最为沉着,急向林玛丽招呼:“你们跟着我!”
    当即带着她们,先行出了办公室。
    方天仇立即取出无线电话收发机,与孙奇取得联系。
    他刚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扼要地说明,便听孙奇又急又气地说:“林广泰太不合作了,他不顾我们的阻止,一意孤行,已经突破海上的封锁线,驶近小岛了!”
    方天仇顿觉事态严重,急说:“千万阻止他轻举妄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这里很顺利,也许可以安然脱险……”
    “不成……”孙奇大叫着:“糟了,岛上已经向他们开火,老弟你尽力保护他们吧,我这里要发动了!”
    “喂!喂!……”方天仇连连呼叫,对方已未再回应。
    林广泰的贸然采取行动,使他顿时乱了阵脚,急忙收起收发机,冲出办公室,见他们走向甬道尽头。
    他哪敢怠慢,三步当两步地赶上他们,向瘦皮猴吩咐:“带他们到出口,遇有麻烦由我来应付!”
    瘦皮猴在惊乱之中,根本未想到跟在后面的两个黑衣人是谁,以为是“汤协理”的心腹,所以不疑有他。
    他跟那黑衣大汉是识途老马,转弯抹角,一点也难不到他们。两个人在前面开路,走过一道道的铁门,一条条幽暗的甬道,急急直奔出口而去。
    时直深更半夜,除了极少数值更守卫的人之外,大部分的人早已入了梦乡,因而他们一路并未遇上麻烦。
    将近“练武大厅”,突然之间,每一条甬道及每一间密室的警铃齐声大作。
    “叮叮叮!叮叮叮……”
    铃声万分紧急,响个不停,使整个岩洞里的人都惊起,仓促备战,刹时如临大敌,惊乱成一片。
    方天仇也不禁暗叫了声:“糟糕!”事到如今,已是势成骑虎,除了冒险闯关,已没有可退之路。
    如果不是林广泰意气用事,一意孤行,突然向这座小岛发动攻击,方天仇冒充汤协理,说不定真能混出虎穴。可是现在双方已在火拚,纵然能出得去,也得担心万一被流弹误伤。
    方天仇急得真要跳脚了,这时候已冲到“练武大厅”的大铁门外。
    忽见两个黑衣大汉闪出来,向他们喝令:“站住!什么人?”
    瘦皮猴忙回答说:“是汤协理,快开门!”
    两个守卫的黑衣大汉,听说是汤协理,果然肃然起敬,立即收起手枪,上前施礼说:“报告协理,海上有几条船正向岛上开火……”
    “我知道!”方天仇沉声命令说:“快开门!”
    两个黑衣大汉应了一声,正在开动铁门,忽见岔道上奔来个黑衣汉子,像是这道关卡的负责头目,大声阻止了两个大汉,厉声向他们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瘦皮猴忙陪笑说:“徐大哥,我是瘦皮猴小吴呀!”
    这汉子毕竟是个头目,不像刚才两个大汉的马马虎虎,非常谨慎地说:“把面罩取下来!”
    瘦皮猴不敢不从,随即揭下面罩,露出他的庐山真面目,扮着鬼脸说:“徐大哥看清楚些,我瘦皮猴可不是假的吧?”
    那汉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吩咐另一黑衣大汉揭下面具,认明是自己人,才微微点了下头,挥手叫他站开一旁。
    现在轮到了金玲玲“亮相”,她正感到不知所措,方天仇忽然挺身而出,走上一步,忿声说:“老徐,难道我汤协理也要受你们检查?”
    “汤协理?”那汉子冷冷一笑,突然把枪口对着他说:“总经理已来了电话,通知我……”
    方天仇一听,已知事机败露,没等他说完,霍地出手如电,一手推开了他的枪口,出其不意地挥起一拳,狠狠地击在对方脸上。
    那汉子痛呼一声,手指尚未及扣动扳机,腹部又捱了重重一拳,击得他踉跄后退,撞在了石壁上,撞得七晕八素。
    两个守卫大汉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金玲玲已手下毫不留情,砰然数枪连发,把他们解决了。
    瘦皮猴看“汤协理”也出手了,便更没有顾忌,扑过去一刀,捅进那汉子的小腹!
    惨叫一声,那汉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瘦皮猴来不及拔出匕首,已见甬道上赶来一二十名黑衣大汉,使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冲到铁门旁,用劲一按电钮,铁门便徐徐开动。
    方天仇急叫林玛丽跟着金玲玲,他自己则挟起那吓呆了的孩子,在铁门尚未完全开启之际,便冲了进去。急向瘦皮猴吩咐:“关住门!”
    瘦皮猴尚未及进门,甬道上赶来的黑衣大汉们,竟已举枪连射,刹时枪声大作。
    一阵乱枪射来,瘦皮猴已中弹倒地,只有半个身子跌进铁门里,腰部以下还留在门外。
    可是,另一黑衣大汉已按动里面关门的电钮了。
    岩洞里所有的门,凡是装置有电动的,一律均是慢开快关,大汉只一按下电钮,便见铁门霍地关闭。
    “哇!……”瘦皮猴发出一声惨绝的哀叫,齐腰被铁门夹作了两段,令人惨不忍睹!
    方天仇目睹如此惨状,看得毛发悚然,唯恐追兵从外面开动铁门,灵机一动,举枪照准电钮连射,把铁门的开关击了个粉碎。
    这一着果然有用,开关被击毁,电钮便失效,任凭外面死劲地按,也无法开动这扇门了。
    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他们一回头,只见十来个荷枪实弹的守卫,已然围了上来。
    方天仇临机应变,大声怒喝:“混蛋,你们站在这里干嘛,外面已经干起来了,还不出去增援!”
    守卫们个个都怔住了,他们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为首的不禁诧然惊问:“里面出了什么事?”
    方天仇破口大骂:“问个屁!里面出了奸细,不管你们的事,快去守住出口。万一被人打进来,我们谁也别想活!”
    那汉子是个急惊风,得了命令掉头就走,带着那十来个守卫,赶往出口增援。
    这时候,装在“练武大厅”顶上的传声器,正传出总经理的紧急命令:“守卫组注意,严守出口,不得放任何人出入……”
    方天仇举枪射去,传声器被击毁,不再发出那高大女人的声音,而这成了“嗡嗡”的电流声。
    整个岩洞只有一处出口,而且有着两挺机枪和二三十支短枪坚守,林广泰的船只被阻在外面,只能盲目射击,根本无法接近。
    而方天仇带着这几个妇孺,既不能接应,又无法冲出去,使他进退维谷起来。
    金玲玲忽然凑近来说:“外面有艘快艇可以利用!”
    方天仇点点头,表示他的主意跟她不谋而合。这时候要想脱身,除了利用那艘快艇,已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问题是双方正在火拼,冲出洞口需冒极大的险,纵然能瞒过守洞的守卫,万一被林广泰方面不分青红皂白,朝他们射来一阵乱枪,那岂不是冤哉枉也!
    慎重考虑之下,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唯有孤注一掷,一切尽人事而听天命。
    主意既定,他立即带着他们冲出铁门,外面便是那小小的码头。
    他们由香港乘来的那艘快艇,果然还静静地停靠在那里,但艇上却有几个水手在守着。
    那黑衣大汉已是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抢先跳上快艇,举枪连发,射倒了两个水手。
    水手们仓惶应变,拔枪还击,射中了那大汉。
    “啊!”惨叫声中,那大汉扑通一声跌落在水里了。
    方天仇急忙推倒那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跳上船头,手指连扣板机,弹无虚发,又被他击到两个水手。
    可是,最后一扣,撞针竟撞了个空膛。
    刚好快艇上还有一个水手,在惊乱之下连发数枪,均没有射中他。
    方天仇已奋不顾身,猛将手里的枪朝对方掷去。
    那水手身子一偏,居然避过了这一掷。
    但方天仇在手枪掷出时,全身也同时扑了上去,将那水手拦腰一抱,两个人都滚跌在舱面上,一直滚到船舷边沿,几乎掉落下海。
    洞口虽有二三十人守着,但他们均在全力应付外面的攻势,而且枪声如同在放鞭炮,根本听不见这边发生的枪战。
    仅有两三个黑衣大汉,忽然发现小码头上的情况有异,握着枪赶来察看究竟。
    金玲玲一看情形不妙,急忙撤开了林玛丽,先发制人,举枪向来人一阵狂射。
    三个大汉猝不及防,被她射倒了两个,另一个则比较机警,赶紧全身卧倒,举枪向金玲玲还击。
    “啊!……”金玲玲肩头中了一枪,手一松,枪也掉了,人也倒了。
    咪咪吓得魂不附体,手里拿着枪,却不知道如何发射。
    那汉子见金玲玲已被射中倒地,立即跳起身来,扑向了不知所措的咪咪。
    “不许动!”那汉子缴了咪咪的枪,回头一看,快艇上滚作一堆的两个人,一个是穿黑袍,戴着黑色面罩,一个则是快艇上的水手。
    看样子两个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会拼命起来呢?
    正感到莫名其妙,忽见穿黑袍的一个翻身,压住了那水手,惊鸿一瞥之下,发现黑色面罩的一角,有一个阿拉伯“3”字。这个标志谁都认得,正是“勒索公司”高坐    第三把交椅的“汤协理”!
    那大汉误以为方天仇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当即毫不犹豫地跳上快艇,用枪对着那水手喝令:“别动!”
    方天仇趁热狠狠一拳,把那水手击昏了,站起来拍拍那大汉的肩膀说:“干得很好!”
    “协理过奖……”
    话犹未了,方天仇突然出手如电,猛一掌砸在他手腕上,手一松,枪已脱手掉落舱里。
    “协……”
    他还没叫得出来,腹部已捱了一掌,接着后颈又是一掌,顿时踉踉跄跄地跌向船舷。
    方天仇毫不留情,飞起一脚,把他踢落下海里。
    “这位小姐受了伤!”咪咪急向他叫着。
    方天仇一听大惊失色,忙跳上码头,见是金玲玲被枪击中。此时已无暇察看她的伤势轻重,赶紧抱起她,向咪咪她们吩咐:“你们快上船!”
    咪咪连连应着,搀扶那孩子,与林玛丽一齐上了快艇。
    方天仇将金玲玲抱进舱里,叫她们一齐伏在舱板上,然后再出舱解了缆,进入驾驶室。
    这种快艇跟汽车差不多,只需一个人在驾驶室便可操纵自若,方天仇对此道也不外行,侨居菲律宾时,就常常驾驶快艇在海上兜风,所以一点也难不住他。
    从驾驶室的前窗看去,洞口的两挺机枪正在吐冒火舌,显然外面的攻势相当猛烈,而这边则占着形势上的险要,企图全力顽抗。
    在如此枪林弹雨之下,是万万不宜冒险出去的,方天仇急忙取出无线电话收发机,跟孙奇取得联系。
    他只简单他说明,林玛丽和那孩子已在快艇上,准备伺机冲出洞口,要求林广泰方面的攻势暂时停止。
    孙奇得到到这个消息,简直比中秋季大赛马的头彩还兴奋,立即冒着双方的火力,亲自乘巡逻艇驶向林广泰坐镇的机帆船,登船说明利害。
    两分钟之后,林广泰方面停了火。
    接着,洞口的机枪也停止了怒吼。
    但,快艇的引擎却在这时候发动,缓缓驶向洞口。
    “停止前进!”洞口的机枪手发出了命令。
    方天仇极力保持沉着和冷静,大声说:“我是汤协理,奉总经理的命令,去跟对方谈判!”
    机枪手断然说:“总经理已有通知,任何人不得出去!”
    快艇仍然在前进,已近洞口,方天仇故意勃然大怒:“难道我奉命去谈判,你们也敢阻止?”
    “这是总经理的……”
    突然,快艇以全速冲向了洞口。
    机枪来不及掉转枪口,洞口两旁的二三十黑衣大汉,顿时惊惶失措,一齐举枪朝快艇狂射。
    刹时枪声大作,子弹如同飞蝗似地射在快艇上,将满船几乎射成了蜂窝!
    但,快艇如脱弦的箭一般,终于在枪林弹雨之下,一直冲出了洞口……
    忽然间,探照灯齐明,集中了小岛的洞口。
    渔船、机帆船、警方的巡逻艇,全已集合在一起,距离洞口不及一百码。
    传声器发出了警告:“赶快投降,否则我们要开始炮轰啦!”
    岛上一片沉寂……
    于是,巡逻艇的小钢炮口朝向小岛,轰然发出一炮。
    岩石被击得一块块落下海里,终使贼人丧胆!
    于是……
    快艇上的方天仇已受伤,靠在舵盘上,尽力支持着,使船不致失去控制。
    渐渐地,他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驾驶室里。
    幸而孙奇为了赫尔逊夫人的公子安全,已乘巡逻艇由后面赶来,发觉快艇无人控制,情知有异,急忙吩咐驾驶小心翼翼地接近,派人奋身跳上快艇,始在情况极危险之下,把它掌稳住了。
    于是,快艇和巡逻艇同时驶近了大浪头的岸边,两条船靠在了一起。
    孙奇发现快艇上尽是弹孔,顿时吓得心惊肉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迫不及待地跳了过去。
    及至冲下舱去,看见那孩子安然无恙地伏在舱板上,他总算松了口气,擦着满头急出的冷汗,心里直叫:“感谢上帝!”
    他忘了真正应该感谢的,是出生入死的方天仇,还有那受伤的金玲玲!
    现在总算功德圆满,非但救出这孩子,并且破获了组织庞大的“勒索公司”。明天的报纸上,还不知要怎样轰动,把这位孙探长大捧特捧一番呢!
    事实上,这一切是谁的功劳,孙奇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只是别人对功名不太重视,而对他的声望和前途,却是极为重要罢了。
    但是,当他们这里刚要准备登岸时,距离海边不远的地方,却突然枪声连起。
    这一带布有警方接应的人员,难道他们又遇上了情况?
    孙奇为了顾虑那孩子的安全,吓得不敢从大浪头登岸,临时改变主意,由他亲自护送,原艇直返香港。
    其实他根本不必吃惊,枪声总共不到十响,便告停止。等海边的警方人员闻声赶去,早已不见动静,仅听得一阵摩托车声渐渐去远。
    原来是洪堃发觉情势不对,企图把“黑骑士”的人抛下,自己悄悄溜之大吉,偏偏那些哥们也很乖觉,察觉他的企图,立即先发制人,拔枪就朝车厢里射击。
    洪堃也是恶贯满盈,被一阵乱枪击中要害,当然死于非命,他的手下见大势已去,开了车子就逃。
    “黑骑士”的哥们却不甘心,风驰电掣紧追不舍,两部轿车急于摆脱追兵,加足了马力,向着锐山方面疾驶。一路争先恐后,不慎在一个急转弯处,后车头撞上了前车屁股,轰然一声巨响,两部车一齐翻下了公路旁的斜坡,引起一片大火……
第二天的早报,没来得及刊载,直到晚报出来,各报才以整版的地位,争相报导这件轰动港九骇人听闻的绑票案。
    令人气愤的,是报导中把孙奇捧上了九重天,简直把他比喻成了东方的福尔摩斯,集英勇、神智、精明、强干于一身,而对方天仇这个真正出力的人物,却连只字也未提到!
    然而,方天仇并不计较这些,他本来就不愿意出这个风头。相反的,他倒很希望由于这次的事件,造成孙奇在警界的威望,使这位探长能拿出魄力来,令港九的不法之徒有所顾忌,倘能从此销声匿迹,岂不是造福了社会?
    值得欣慰的,是方天仇的伤势并不重,子弹仅仅射穿了右肩,经过短期的休养即可复元。
    在当天的中午,林广泰就带着女儿,以及庄德成等几位弟兄,还有露娜在内,一大批人到医院来慰问。
    林玛丽轻妆淡抹,愈发显得青春活泼,充满着少女特有的气质。她手里捧着两束鲜花,走近病床,将一束插进床头柜的花瓶里,嫣然一笑说:“这回你得乖乖地在床上躺着,好好休养几天了吧?”
    方天仇把敷上石膏的石臂抬了抬,哂然笑着说:“不一定,如果你有兴趣去哪里玩,我很乐意奉陪!”
    林玛丽仍不脱孩子气,故意激他说:“好!我们去游泳,你能起来吗?”
    林广泰忙走过来,笑着说:“玛丽,别胡闹,这次要不是方天仇又冒险救出你来,我看你差点连小命都保不住,还游什么泳!”
    林玛丽把嘴一呶,嘟着嘴巴,却偷偷向方天仇扮了个鬼脸。
    方天仇笑了笑,颇为关心地说:“林大哥,昨夜的结果如何?”
    “一网打尽!”林广泰春风满面地说:“昨夜我也是一时冲动,几乎误了大事,幸亏老弟及时救出他们,孙探长才敢发动攻势,一炮轰去,就好比原子弹投在广岛,使他们丧了胆,终于向警方投降,哈哈……”
    “那位总经理究竟是怎样个人物?”方天仇不禁好奇地问。
    林广泰摇摇头说:“谁也不知道,那女人也真够狠的,洞口的人投降后,她在里面竟爆毁了发电机,使所有的铁门都无法开动,而她则施放出毒气,让里面的人跟她一齐同归于尽!孙探长从早就去了,大概到现在还没能弄开进口的铁门吧?”
    方天仇听得毛发悚然,想不到世界上真有如此狠毒的女人,难怪“勒索公司”的人个个怕她!
    “老弟,你静心休养吧!”林广泰安慰他说:“我也问过这里的医生,伤势并不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庄德成等人也走近病床,纷纷向他致意。
    方天仇一一答谢,忽然诧异地问林玛丽:“你手里捧的这束花,是给谁的?”
    “是……”林广泰一时不知所答,便向她父亲问:“爹地,我应该称呼她什么?”
    林广泰的老脸微微一红,窘然说:“如果你愿意,那么就叫她一声妈咪好了。”
    林玛丽点了下头,告诉方天仇说:“这束花是给妈咪的,我们先来看你,她就住在隔壁的病房。”
    “妈咪?”方天仇茫然问。
    庄德成是口无遮拦的,大笑说:“方兄还不知道吗,玲玲,哦,不,我也应该称呼她大嫂了,大嫂已经回心转意,决心痛改前非,跟咱们老大破镜重圆啦!”
    “哦?”方天仇颇觉意想不到,欣然说:“林大哥,这确实应该恭喜你的!”
    林广泰哈哈一笑,说:“但愿我们也能早日恭喜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玛丽忽然一掉头,似乎有无限伤感地冲出了病房。
    所有的人均为之一怔,毕竟还是林广泰了解女儿的心事,黯然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唉,这孩子也真……”
    当着这些人,他的话不便说下去,只好改口说:“老弟,你静养吧,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方天仇点点头,跟他们一一招呼,望着他们走出病房,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和茫然起来。
    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奇怪,尤其是男女之间,一旦为情所缠,能够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或者被人所爱,却是最幸福的。但是,如果因为某一种理由,任何一方无法接受对方的爱时,则是最残酷和痛苦莫过的。
    他真后悔来香港一行!
    如果他根本没有来……
    如果她……
    如果……
    忽然间,一阵鬼哭狼嚎的警车驶过,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使他不禁暗自诅咒起来。
    “这鬼地方,永远也没有一天能安宁!”
    其实,整个世界都在动乱之中,何处又能得到安宁呢?
    他寻不出答案,任何人也寻不出答案,只有圣经上记载着:“凡劳苦负重担的,可到我这里来,我必使你们得到安息!”
    这就是他要寻的答案吗?
    阿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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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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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钗七煞星
    白 天著
     
    内容简介
     
    胡董事长找“蝙蝠七女”营救被绑架的儿子,牵线人口不择言,被铜钱型的薄片刀削掉两只耳朵。“蝙蝠七女”在东南亚令人闻风丧胆,一群想用人工神经瓦斯雨劫持某座城市的狂人,落在了“蝙蝠七女”手中……

     
第一章   祸从口出
     
    这似乎近于幻想,但并不是幻想。
    假使能利用某种方法,在空气中混合大量特殊成份的神经瓦斯,使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吸入而昏迷,整个城市因而陷于瘫痪长达四十八小时。
    那么,在这两天两夜之中,将会发生怎样的情况?
    当整个城市呈现静止状态时,如果有某些人并未昏迷,他们岂非可以毫无忌惮,任意为所欲为。
    一群异想天开的狂人,经过不断的研究试验,以及周密的计划和安排,终于决定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大阴谋!
    他们已处心积虑地,积极策划了很久。当时机一旦成熟,即将选择一个大都市为目标,按照计划进行,展开一切活动……
    夜,撒开了神秘的黑色之幕。
    上帝不愿见人间的罪恶和丑剧,所以它将夜幕悄然拉上,希望眼不见为净。
    因而,一切罪恶的演出,便在黑夜的掩护下开始了。
    这个城市,每当夜幕低垂后,所有属于夜生活的人们,就仿佛从昏醉中苏醒过来。逐渐地,在霓虹灯的闪烁下,红灯绿酒,纸醉金迷中活跃起来。
    又开始了——一个绚烂而多彩多姿的迷人之夜!
    “金鸡夜总会”的一隅,角落里半圆型的沙发座上,坐的是两男两女。那个前额微秃,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就是在当地黑社会里,相当吃得开的人物萧鸿逵。
    他倒不算是无恶不作,只是有点唯利是图。另外还有两个永远改不了的毛病,那就是贪酒好色和专门喜欢说大话。
    “不是我吹牛”这句话,已成了他的口头禅,实际上他却特别爱吹牛!
    今晚他闲来无事,带了他的心腹程鹏,来到他们经常光顾的“金鸡夜总会”,召了两个相识的红牌舞女来“坐台子”。打算痛痛快快寻欢作乐一番,消磨这整个的夜晚。
    这家夜总会里,备有宽敞的舞池,可供来宾婆娑起舞。也有精彩的节目表演,所以颇能招来客人光顾,每夜都几乎座无虚设。
    现在,一场热情大胆的艳舞,表演已将近尾声。
    强烈而变换出五颜六色的聚光灯,以不同的角度,照射着舞池中央,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疯狂的音乐声中,那尤物型的波霸娘,极尽卖弄风情与挑逗之能事,在观众面前炫耀她那充满魅力与诱惑的胴体,使人若痴若醉。
    表演已进入最高潮,那舞娘全身的肉,以及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颤动着,跳跃着……
    正当那形同全裸的舞娘,在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中,结束了这一场表演,频频向观众答礼致谢之际,进场处匆匆走进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绅士。
    中年绅士眼光向全场一扫,由于表演刚结束,全场换成了昏暗的灯光,男男女女又在音乐响起中,纷纷走下舞池婆娑起舞,因此使他一时不易发现目标。
    正好侍者领班上前殷勤招呼,他不知轻声说了两句什么,领班点点头,便把他领到萧鸿逵这张桌位来。
    “请问那一位是萧老板?”他很礼貌地问。
    萧鸿逵以诧异的眼光,打量着来人……“不敢当,敝人就是萧鸿逵,请教有什么贵事?”
    “敝姓胡……”中年绅士掏出了名片,双手递过去。
    萧鸿逵接过名片一看,这人姓胡名永昌,居然拥有世界建筑工程公司董事长、金冠企业公司董事长及盛昌化学工业公司董事长三个显赫的头衔。
    凭他拥有三个董事长的头衔,可见是在社会上颇有身份和地位的人物,并非毫无来头的无名小卒了。
    萧鸿逵暗自一怔,胡永昌怎会突然跑来找他?
    这家伙非常势利,立即对胡永昌刮目相看,忙不迭站起身来,把手向对方一伸:“原来是胡董事长,幸会幸会!”
    胡永昌跟他握了握手,遂说:“萧老板,恕我很冒昧,找到这里来……”
    萧鸿逵哈哈一笑说:“哪里话,胡董事长有什么赐教,请坐下来慢慢谈。老程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好弟兄。”
    “胡董事长!”程鹏起身一哈腰,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
    萧鸿逵招呼胡永昌坐了下来,笑问:“胡董事长怎会知道敝人的?”
    胡永昌瞥了两个舞女一眼,似乎碍于有她们在场,有所顾忌,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萧鸿逵不愧是老江湖,他察言观色,已看出来人必然有事相求。否则凭对方的身份和地位,是绝不会亲自来向他移尊就教的。
    于是,他支开了两各舞女,好让胡永昌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忌地表明来意。
    果然两个舞女一离座,胡永昌就开门见山地说:“萧老板,我是转弯摸角,几经辗转,最后才经人指点,要我来找你的。因为我想打听几个人,据说可能只有萧老板知道她们的行踪,以及如何才能跟她们取得联络……”
    “哦?”萧鸿逵诧然问:“胡董事长想打听的是什么人?”
    胡永昌左右顾盼一下,才轻声说:“我要找的,就是‘蝙蝠七女’!”
    “蝙蝠七女?”程鹏失声轻呼出来,同时神情突然大变。
    萧鸿逵却工于心计,他只微微一怔。故意不动声色地说:“唔,那七个神出鬼没的女郎,近年来足迹遍及东南亚一带,名气非常响亮,是最近半年才出现在此地的。据说很多人都在她们手里栽过斤斗,对她们真有点谈虎色变呢!可是,至今还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也无人见过她们的庐山真面目,不知胡董事长要找她们干嘛?”
    胡永昌深深叹了口气,忧形于色说:“不瞒二位说,最近我遇上一件极麻烦的事情,除了求助于她们之外,恐怕再没有其他任何人能替我解决了。据说她们的行踪诡谲,根本没人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所以很难找到她们。我从各方面打听的结果,最后才听说萧老板曾跟她们打过交道,可能知道她们……”
    未等他说完,萧鸿逵已哈哈大笑说:“胡董事长的消息真灵通,这回你可真找对了路。不是我吹牛,除了找到我萧某人之外,要想跟她们搭上线的话,恐怕比登天还难哟!”
    “萧老板真能跟她们取得联络?”胡永昌喜出望外。
    萧鸿逵顿时故态复萌,大言不惭地说:“胡董事长,信不信由你,别说是跟她们打交道,就拿我跟她们之间的交情来说吧,那就不比普通交情。不是我吹牛,无论你要求她们帮什么忙,只要凭我萧某人一句话,就算是赴汤蹈火,她们也绝不好意思推辞!”
    “那真太好了!”胡永昌信以为真,振奋说:“萧老板只要肯出面,能设法代为安排我见见她们,无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萧鸿逵更是得意了,眉飞色舞地说:“没问题,这种小事情,只要我一句话就成了!胡董事长可能还不清楚我跟她们是什么交情,什么关系,认为我是吹牛吧?”
    胡永昌忙说:“不会的,我绝对相信。”
    萧鸿逵又接下去说“老实告诉你吧,我不但见过她们的庐山真面目,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她们身上有多少根汗毛,也早已数得清清楚楚!哈哈……”
    不料就在他的狂笑声中,突然“呼呼”两声,不知从何处飞射来两片特制的铜钱型薄刀片。萧鸿逵正在得意忘形,惊觉时已欲避不及,只听他发出一声惨叫,顿时血流满面,两只耳朵已被削掉一半!
    这一声惨叫,真比杀猪的嚎叫还刺耳,顿使全场惊动。
    乐队首先吓得停止了演奏,接着是正在舞池里拥舞的男男女女,纷纷四散惊逃,大家都莫明其妙的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
    整个夜总会里,惊乱成一片……
    萧鸿逵心里明白,这完全是祸从口出,咎由自取,不该在胡永昌面前大吹法螺,吹得天花乱坠。
    吹别的倒也罢了,偏偏他吹得太离谱,居然信口雌黄,表示他与“蝙蝠七女”曾有过肌肤之亲,否则他怎会知道她们身上有多少根汗毛?
    就算真让他慢慢去数,恐怕也永远数不清楚呐!
    很显然的,当萧鸿逵口无遮拦,出言无状时,“蝙蝠七女”之中一定有人在场,而且就在他的桌位附近,听见了他最后的那几句脏话。一怒之下,毫不客气地以特殊秘密武器出手,削掉他两只耳朵各一半,以示惩儆。
    因此,医院急救后,从手术室里出来,不敢向警方指出暗算他的可能是“蝙蝠七女”。甚至不敢扯上胡永昌,以免这位惊乱中仓皇逃走的社会名人,会泄露出实情,使得彼此再遭那七个神秘女人的报复。
    他只向警方讹称,是被黑社会中的人物雇凶所伤,不希望把事情张扬开来。
    吃了这个哑巴亏,也算得次教训,只怪自己图嘴皮痛快,怨不得别人心狠手辣。
    谁教他吹牛不打草稿,得罪了那几个惹不起的姑奶奶,那只好自认倒媚。
    可是,跟他在一起的程鹏,在场目击他遭到这意想不到的无枉之灾,却是于心不甘,越想越窝囊。把萧鸿逵一送回家,他就私下去找住在附近的杜刚,将夜总会里发生的一切经过,加油加酱地告诉了这小伙子。
    杜刚是萧鸿逵的亲外甥,外号叫“拼命三郎”,五岁就父母双亡,是个孤儿,从小由这唯一的母舅抚养长大成人。
    他一听萧鸿逵吃了这个大亏,那还得了,顿时惊怒交迸,恨不得立刻去找“蝙蝠七女”拼个你死我活。
    “妈的!我倒不信那些鬼女人,当真生有三头六臂!”杜刚特别容易冲动,根本不理会程鹏的劝阻,当即要去向萧鸿逵请命,自告奋勇去找那七个女人算帐,决心要为舅太爷扳回这个面子。
    程鹏这下可着了慌,一把将怒气冲冲的杜刚拖住,哭丧着脸说:“小杜,你可千万别乱来呀。你舅舅就是怕你冲动,在路上还一再关照我,回来绝不能在你面前,或向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你这一闹开,追究起来一定知道是我嘴快,那我可担代不起呀!”
    杜刚怒哼一声:“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程鹏被问得一怔,呐呐地说:“我,我实在是气不过,越想越觉得太窝囊,所以,所以……”
    “哼!”杜刚怒形于色说:“你居然也有这种感觉!那么我是舅舅的外甥,听了这种事,难道反而能无动于衷?”
    程鹏翻翻白眼,哑口无言了。
    杜刚更怒不可遏地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则罢,既然知道了,那就非找那七个鬼女人算帐不可。否则既对不起舅舅,更不配称为‘拼命三郎’了!”
    说完,猛一用劲,甩开了被程鹏拖住的手臂。
    程鹏追上两步,又一把拖住了他,急加劝阻:“小杜,你先别冲动,听我说呀。我倒有个主意,如果你现在去问你舅舅,他绝不会同意让你去找那些女人算账的,而且事实上也不容易找到她们……”
    杜刚不屑地瞪他一眼:“依你之见呢?”
    程鹏阴险地笑了笑说:“我认为与其明知会遭你舅舅阻止,倒不如装作不知道这件事。除非他自己告诉你,最好你连问都别问。我们不妨来个不动声色,暗中进行查探,只要一旦查出那七个女人的身份或行踪,就攻她们个措手不及,向她们还以颜色。等到那时候,气已出了,面子也扳回了,你舅舅即使知道,也就没话可说啦!”
    杜刚犹豫之下,终于接受了程鹏的意见。于是,他们当即就在私下秘密计议起来……
    胡永昌如同漏网之鱼,又像是惊弓之鸟,失魂落魄地逃出“金鸡夜总会”,直接驾车逃回了家。
    这个家,自从上周五起,就被笼罩在愁云密布的忧戚气氛中。
    上星期五是十三号,“黑色礼拜五”果然是个不吉祥的坏日子,至少对胡永昌夫妇是不祥的。
    胡永昌夫妇年过半百,只有唯一的一个独生子继昌,是他们老俩口的命根子。
    每天上学放学,均由替胡太太开车的司机老刘,按时开车接送这位年仅七岁的小少爷。那天下午当老刘像往常一样,把车开到学校门外停着,等候胡继昌放学出来时。谁知所有学生都出了校门,各自返家,却唯独不见这位小少爷的人影。
    老刘大为诧异,忙不迭进学校去查问,才知道在放学前一个小时左右,由自称胡继昌母亲的女人,打了个电话到学校,声称家有急事,将派人来接儿子提前返家。
    大约十分钟后,来了个自称是“金冠企业公司”女秘书的女郎,驾车把胡继昌接走了。
    老刘情知有异,赶紧打电话回去一问,胡继昌根本未返家,也没有派人去学校接儿子的这回事!
    胡永昌在公司里接到胡太太的电话,这一惊非同小可,马上匆匆赶回家,只见全家已惊乱成一片了,胡太太更是急得团团转,几乎形同疯狂。
    他总算是比胡太太冷静,心知爱子可能是遭歹徒绑票了,目前绝不能急于报案,必须静待歹徒来了通知再说。
    谁知一连等了两天,竟然毫无消息。
    胡永昌再也沉不住气了,同时也受不了胡太太的整天整夜的哭闹,只好委托当地最负盛誉的两位私家侦探,请他们全力展开明查暗访。
    三天又过去了,仍然如同石沉大海。歹徒方面始终毫无消息,两位私家侦探也未能查出任何线索回报。
    直到胡继昌失踪的第六天,也就是昨天下午,两位私家侦探才来告诉胡永昌,据他们各方面奔走调查的结果,这件绑票案,似乎不可能是当地歹徒干的。尤其去学校接走胡继昌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郎。根据校方的人描述,他们也想不出当地黑社会中,有这么个女人。
    因此,他们以各种情况判断,这件绑票案也不可能是外来歹徒干的。因为“跑码头”的来当地做案,按照江湖规矩,必须先拜码头向当地的黑社会人物打过招呼,否则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以种种迹象看来,能够使他们束手无策,查不出任何一些蛛丝马迹,那除非是“蝙蝠七女”干的了!
    可是,他们也坦白表示,如果真是“蝙蝠七女”干的,那他们也就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了,只好让胡永昌另请高明。
    胡永昌得到这个答复,真是心急如焚。但他不明白,对方既然绑去了他的爱子,目的不外乎是勒索,为何一连几天毫无动静?
    因为营救爱子心切,他向两位私家侦探表示,将不惜任何代价,仍请他们尽全力继续查探。如果能设法跟“蝙蝠七女”取得联系,只要她们肯释回他的爱子,无论任何条件他都接受。
    两位私家侦探欲拒不能,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今天傍晚,他们突然打电话通知胡永昌,说明已查出点眉目,据说不久之前,萧鸿逵曾跟“蝙蝠七女”打过交道。不过,他们过去为了承办一件顾客委托的案子,与萧鸿逵之间曾有些过节,至今仍然耿耿在心,所以不便直接去找他,以免碰他的钉子。
    胡永昌得到这消息,只好亲自去找萧鸿逵一趟。
    各处打听,最后总算打听出萧鸿逵的行踪,他当即就亲自找到了“金鸡夜总会”去。
    他自然不便把实情说明,见了萧鸿逵,只能说是有事相求于“蝙蝠七女”。希望通过萧鸿逵的媒介,跟她们联络上了,再当面直接谈判释放他爱子的条件。
    谁知话正谈到一半,由于萧鸿逵祸从口出,惹出了意想不到的乱子。在那惊乱的场面中,胡永昌哪敢逗留,赶紧趁乱溜之大吉,唯恐再惹上更大的麻烦。
    回到家里,他仍然惊魂未定,越想越觉得可怕。因为他已想到,萧鸿逵是口不择言,才遭到那“蝙蝠七女”的削耳示惩。
    “蝙蝠七女”的手段既然如此毒辣,对萧鸿逵尚且手下毫不留情,那么胡继昌落在她们手里,岂不是更令人担心。
    但胡永昌实在想不通,当他找到萧鸿逵,正在谈话时,“蝙蝠七女”的人怎会恰巧也在那家夜总会里?……
    念犹未了,胡太太已从楼上匆匆赶下来,见了丈夫劈头就问:“永昌,你找到了人没有?”
    胡永昌深深一叹,神色凝重地说:“唉!别提了,今晚我也许根本不该去找姓萧的……”
    “怎么回事?”胡太太迫不及待地追问。
    胡永昌又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即把前往“金鸡夜总会”找到萧鸿逵的经过情形,大略地说了一遍。并且补充说:“这样一来,不但姓萧的这条路断了,说不定他还会认为事由我起。是由于我去找他时,才使他受到伤害的,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呢!”
    胡太太顿吃一惊:“那可怎么办?”
    胡永昌忧形于色说:“所以我刚才说,也许我根本不该去找姓萧的。他要真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时,倒不怕他来找我的麻烦,大不了是负责赔偿他一笔医药费。就怕那些女人知道我去找过姓萧的,以为我已把事情泄露了出去,万一恼羞成怒……”
    正在这时候,突闻两声轻哼,随侍在侧的两名女仆,竟忽然昏倒了过去。
    胡永昌和胡太太顿吃一惊,正觉莫明其妙,相顾愕然之际,只觉眼前一晃,两条人影已窜射出来。
    定神一看,闯进来的人简直像两只大“鸟”。
    她们完全一模一样的装束,黑色紧身衣裤,黑靴黑手套,脸上戴着像蝙蝠头似的面罩,将脸的上部三分之二遮住,仅露出鼻尖及下巴,看出是两个女人。
    而她们所披的黑面红里短披风,两边均与袖口相连,如同蝙蝠的翅膀,手里各握着一支形状很怪的枪。
    乍见之下,她们颇像两只大“鸟”,仔细看时却像是两只大蝙蝠!
    “啊!……”胡太太已失声惊呼起来。
    右边的蝙蝠女冷声说:“不必鬼喊鬼叫的,这里的人全中了我们的麻醉枪,都躺下了,两个小时之后才会清醒!”
    胡永昌凭她们的装束,已可猜出她们是什么人了。他只好力持镇定,硬着头皮说:“你,你们二位是……”
    仍然是右边的蝙蝠女发话,她嘿然冷笑说:“我们就是你向各处打听,急于要找的人!”
    胡永昌不禁又惊又喜,脱口叫出“你们是‘蝙蝠七女’中的二位?”
    那蝙蝠女不屑地冷冷一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左边的蝙蝠女接了口:“这两天,有两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在向各处打听我们的消息。我们起初还不清楚他们是谁雇的,直到今晚才知道是你。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已受到我们的暗中监视。你去找姓萧的,我们也就跟踪进了‘金鸡夜总会’,至于以后发生的事,你已在场亲眼目击,似乎不需要我们再加以说明了吧!”
    右边的蝙蝠女又说:“现在我们只想知道,你找我们究竟想干嘛?”
    胡太太突然双膝一屈,跪在了地板上,痛哭流涕地哀求:“两位女菩萨,请你们大发慈悲吧,只要你们答应放回我的孩子,无论你们提出任何条件,我一定接受。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她们被胡太太称作“女菩萨”,倒并不惊奇,因为胡太太笃信佛教,有急难的时候自然得求菩萨保佑。可是对她的苦苦哀求,反而暗觉有些莫明其妙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左边的蝙蝠女火了。
    胡永昌忙不迭说:“两位小姐,我并不是存心冒犯你们,实在是等了好几天,始终没有消息,才不得不委托那两位私家侦探,各处设法打听,希望能尽快跟你们取得联系。其实我绝没有丝毫恶意,也没有故意把事情张扬开去,更没有向警方报案,甚至我还要求学校方面别……”
    “喂!”右边的蝙蝠女怒声说:“你们这对夫妇,究竟在胡扯些什么?我看你们大概是神经有点不正常吧!”
    “两位女菩萨!”胡太太向她们连连叩头:“求求你们大发慈悲,放回我的孩子吧,我情愿每天早晚为你们烧香……”
    两个蝙蝠女见状,真弄得她们啼笑皆非。
    “你比较正常些。”右边的蝙蝠女转向胡永昌:“由你自己告诉我们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边的蝙蝠女忿声说:“最好你说清楚,谁弄去了你们的孩子,为什么扯到了我们的头上来!”
    胡永昌惊诧地望着她们:“难道不是你们?”
    右边的蝙蝠女怒哼一声说,“如果是我们,就不必找上门来问你们了!”
    胡永昌这可傻了眼,怔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在她们逼问之下,使他无可奈何,才迫不得已说出了爱子被人绑票的经过。
    她们听他说完,左边的蝙蝠女不由地怒斥:“莫明其妙!你凭什么认为是我们干的?”
    胡永昌沮然说:“这,这都是那两位私家侦探的判断,我就信以为真了……”
    右边的蝙蝠女不屑地说:“哼!他们倒真能判断!”
    “我们找那两个饭桶去!”在左边的蝙蝠女火气比较大,大概是年轻气盛。
    右边的蝙蝠女尚未置可否,电话铃突然大作。
    胡永昌暗自一怔,以为可能是歹徒打来的,但却不敢去接听,急向她们请示:“我,我可以不可以接电话?……”
    “去接吧!”右边的蝙蝠女说:“我们等你接过电话再走!”
    胡永昌这才敢走近去,抓起话筒应了一声,并且报出自己的身份:“我是胡永昌……”
    对方立即传来个沉浊的声音:“胡董事长,今晚在‘金鸡夜总会’发生的事件,完全是由你惹出来的,使我们萧老板遭受一场无枉之灾,现在你打算怎样给我们个交代?”
    “这……”胡永昌瞥了走过来的她们一眼,呐呐地说:“这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我,我对萧老板觉得非常抱歉,如果不是我突然去找他,可能就不致发生这个不幸……既然事由我起,我愿意负担萧老板的一切医药费用……”
    对方嘿然冷笑说:“胡董事长,你也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萧老板平白无故地,被削掉两半耳朵,你想付点医药费就算了事!”
    胡永昌苦笑说:“那么你们的意思是……”
    对方直截了当地说:“萧老板已五官不全,今后见不得人了,这个损失是无法估计的。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解决,一是由你赔五十万美金,一是也把你的耳朵各割下一半,两个办法由你自行选择!”
    胡永昌大惊失色,急说:“我,我愿意赔偿,只是五十万美金的数目太大了,能不能……”
    不料他的话尚未说完,话筒已被一名蝙蝠女一把夺过去,冷声说:“喂!你听着,姓萧的是嘴里不干净,才被我们削耳示儆,给他应得的惩罚。这是我们下的手,跟胡董事长无关,你们别想趁机敲他竹杠,有本事就尽管来找我们算帐!”
    对方惊声问:“你是?……”
    那蝙蝠女冷冷地回答:“我们就是‘蝙蝠七女’!”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随即转向胡永昌:“胡董事长,你放心好了,谅他们也不敢来找你麻烦的!”
    胡永昌愁眉苦脸地说:“可是,我们的孩子……”
    那蝙蝠女断然说:“对不起,我只能向你说明,那不是我们干的。要救回你们的孩子,你还是去找那两位大侦探吧,不关我们的事!”
    胡永昌未及向她们求助,她们已返身走了出去。
    等他急步追出客厅,只见两个蝙蝠女的披风后,喷射出两道气体,使她们的身体腾空而起,向围墙外冲射而去,真像是两架蝙蝠型的喷射飞机!
     
     
第二章   七大金钗
    两个蝙蝠女发动背后绑在身上的喷射筒,飞身射出胡宅,降落在两百码外。登上她们停在附近的一辆黑色跑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她们在车上轮流驾驶,让另一个好卸除装备,脱掉蝙蝠装,换穿上一身鲜艳的时装。以免在途中万一遇上警方人员,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车在疾行中,几分钟之后,她们已恢复本来面目,竟是两个风姿绰约,仪态万千的妙龄女郎。
    “三姐!”驾驶的女郎忽问:“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被称作三姐的女郎置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那两个私家侦探无能,没查出一点眉目,无法向姓胡的交代,所以胡乱扯到我们头上来,这样才表示他们不是光拿钱不办事的呀!”
    驾驶的女郎忿声说:“姓胡的也太天真了,居然信以为真,而且亲自找上了姓萧的牛皮大王!”
    那位三姐轻喟一声说:“这也难怪,他们只有那么一个命根子,怎能不着急。刚才你看他太太跪在地上求我们,口口声声叫我们女菩萨,当时我真深受感动,差点没自告奋勇,答应替他们设法救回那孩子呢。”
    “那我们不是挡人家财路,抢了两个私家侦探的生意?哈哈……”驾驶的女郎大笑起来。
    那位三姐没搭腔,沉思了一阵。
    驾驶的女郎忽问:“三姐,我们要不要去找那两个饭桶侦探,给他们点教训?”
    那位三姐想了想说:“不!我们先回去向大姐复命吧!”
    驾驶的女郎不便表示异议,只好把头一点,猛踩油门,加足了马力,朝向闹区飞驰而去。
    一阵疾驶,来到了闹区,把车在大街上兜了几圈,证实未被跟踪,才折向一条僻静的街道,转进一个长巷。
    在一幢住宅的车库门前停了车,一捺车上的电子遥控器,库门便自动向上掀起。
    她们将车驶入停妥,出来拉下库门,登上停在稍前不远处的另一辆轿车,向长巷的另一端驶出,继续飞驰而去。
    这显然是为了防范万一被人跟踪,认出那部黑色跑车,而用的金蝉脱壳方法。足见“蝙蝠七女”处处设想周密,才能始终未被人发现行踪及藏身之处。
    其实刚才那巷内的住宅,并没有人住在那里,只不过是用来藏车的,偶尔利用那地方而已。实际上她们的大本营,是在近郊林园大道旁的一幢幽静巨宅。
    这里匿居着七个结拜的异姓姊妹,大姐戴安娜,二姐林裘丽,依次是艾妮,于燕萍,赵薇,韩元元及张欣欣。
    今晚跟踪胡永昌,在“金鸡夜总会”向萧鸿逵下手的,就是艾妮与赵薇。
    她们车到巨宅前,仍以车上的电子遥控器,开了自动的铁闸大门,长驱直入地把车开进去,大门随即又自动关上。
    车刚停在阶前,突见从数丈高的屋顶掠下一条黑影,如同巨鹰敛翼而下,正好落身在车顶上。冉一纵身,跳落在车门旁,伸手拉开了车门。
    这也是个一身蝙蝠装打扮的女郎,她一哈腰,左手作了个很洒脱的姿势:“三姐、五姐,二位辛苦了,小妹在此恭候已久!”
    两个女郎下了车,艾妮不禁笑骂:“小鬼!你别老喜欢炫耀自己的身手,小心早晚有一天会摔断了腿!”
    那女郎不服地说:“笑话!我要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大姐就不会派我在屋顶上守望了!”
    艾妮诧然问:“七妹,大姐为什么派你守在屋顶上?”
    原来这女郎就是七妹张欣欣,她回答说:“今晚附近发现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形迹很可疑,鬼鬼祟祟地好像在窥探我们这里。所以大姐要我守在屋顶上,居高临下,以便注意附近的一切动静。”
    “大姐她们都在?”赵薇边走边问。
    张欣欣摇了摇头:“大姐陪六姐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只有二姐,四姐和我留守在家。”
    三个女郎走上了台阶,艾妮走在最前,不料刚进客厅,突闻一声娇喝:“看飞刀!”
    喝声中,一柄水果刀疾射而来。
    艾妮眼急手快,出手如电地把手一抄,正好抄接住那牛角刀柄。随即一抖,把飞刀回敬过去。
    沙发上的女郎正一杯在手,自得其乐,茶几上置有一盆水果,尚有一圈削得极完整的梨皮。显然她是见艾妮走进来,一时兴趣,以水果刀当作飞刀,试试艾妮的身手和反应如何。
    眼看艾妮还以颜色,将飞刀回敬过来,她并不伸手去接,却将手上的大肚酒杯脱手飞去,丝毫不差地在中途掷中了飞射而来的水果刀。
    “砰”地一响,杯碎刀落,洒了一地的酒和碎玻璃。
    “好!四姐这一手真帅!”张欣欣喝起采来。
    沙发上穿紧身衣裤的于燕萍,这才跳起身来,作出表演者向观众答礼致谢的仪态:“献丑献丑……”
    正在这时,楼上走下个身穿薄纱睡袍的健美女郎。她这身浅蓝色的睡袍薄若蝉翼,清清楚楚的看出,里面只穿了条粉红色的迷你式三角裤,上身则是空空如也。
    她的身材相当健美,尤其双峰高耸而丰满。不知她是习惯不戴胸罩,还是故意炫耀自己的“波霸”。总之,她的胴体非常的诱人,可惜没有男士在场,否则倒真是眼福不浅呢!
    这女郎就是二姐林裘丽,其实她倒不是以自己的诱人胴体,存心在她们面前炫耀示威。而是刚刚浴罢,忽听得艾妮与赵薇回来了,立即套上底裤,披了睡袍就匆匆赶下楼来。
    她一见她们在胡闹,便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副身为二姐的神气说:“你们谁弄脏了地板,回头谁就负责收拾干净!”
    于燕萍耸耸肩,苦笑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那还不是该我倒楣!”
    林裘丽瞪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张欣欣也跟了进来,急说:“七妹,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屋顶上去守望!”
    张欣欣只好扮个鬼脸,转身一溜地奔了出去。
    趁着于燕萍在收拾地板上的碎玻璃和酒渍时,艾妮向林裘丽述说了一遍今晚的经过,以及胡永昌独子被绑票的情形。
    林裘丽听毕,颇觉诧异地说:“我觉得那两个无能的私家侦探,把这件事扯在我们头上,那倒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既有人绑架了胡永昌的儿子,为什么事情过了好几天,居然毫无动静?”
    艾妮表示也有同感:“我也实在想不通,绑票为的是勒索,胡永昌又有的是钱,逮着这么好的机会,那还不结结实实敲他一笔?可是那批歹徒真能沉得住气,竟连电话也不给他一个!”
    “唔——”林裘丽想了想,若有所悟地说:“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歹徒故意让胡永昌多担心着急几天,然后再来个狮子大开口,到时候不怕他不答应。”
    赵薇颇有不甘心地说:“二姐,我们无缘无故背上这个黑锅,难道就是这么算了不成?”
    林裘丽一向老成持重,她很谨慎地说:“这要等大姐回来,看她有什么表示……”
    “大姐跟六姐上哪儿去了?”艾妮问。
    林裘丽回答:“还不是为了六妹上次多管闲事,惹上的麻烦。现在那女孩子当了真,今晚居然为她服毒自杀,所以六妹特地跑回来,硬拖了大姐陪她一起赶到医院去了。”
    提起这件事,只不过是最近才发生的。
    由于韩元元个性很野,完全像个男孩子,所以一向都以女扮男装的姿态出现。久而久之,连她的日常生活习惯,以及一举一动,都有些男性化了。
    那是上个月的一个深夜,韩元元与林裘丽驾车回来,途遇一个叫吴佳玲的单身少女,被几个地痞流氓拦住调戏,正在危急万分之际,幸仗韩元元停下车来,挺身而出,把那些地痞流氓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抱头而窜。
    吴佳玲是个既热情又多情的少女,不但对韩元元的救助大为感激,更为她的身手,及女扮男装的翩翩风采所倾心,居然对她一见钟情。
    韩元元不便表明身份,只好避免跟她接近。但几次约会之后,她却一往情深,苦苦追求不已。
    其实韩元元之所以女扮男装,为的是掩人耳目,以免被人发现她们七个女的总在一起,可能引起注意,甚至怀疑到她们就是“蝙蝠七女”。
    偏偏遇上个痴情的吴佳玲,对她雌雄莫辨,结果惹出了这个麻烦,真令她们啼笑皆非!
    “唉!”艾妮直摇头:“六妹胡闹的也未免太过份了,当初就不该继续跟吴小姐来往的……”
    于燕萍刚把地板收拾干净,在一旁接了腔:“我还不是经常女扮男装,但我却从未自命风流,惹上这种莫明其妙的麻烦!”
    林裘丽不禁笑问:“你是羡慕六妹?还是忌妒?”
    于燕萍把嘴一撇:“我才没兴趣呐!彼此都是女的,又不能真干嘛,过那种不痛不痒的干瘾有什么意思!”
    艾妮“噗嗤”一笑,用手指刮着脸羞她说:“不害臊!难道她还嫌不过瘾,真想干嘛不成?”
    于燕萍脸上一红说:“那就更不该明知故犯,去自找麻烦呀!”
    林裘丽有同感地说:“这话倒是真的,六妹明知这种玩笑开不得,就根本不该再继续跟吴小姐见面,还假戏真做地约会起来。逗得人家要死要活的,现在可好了,人家孩子认了真,对六妹一片痴心纯情,非嫁她不可。六妹要真是个男的,那倒也罢了,偏偏她也是个‘赔钱货’,怎么娶人家呢?”
    赵薇幸灾乐祸地笑着说:“谁教她喜欢胡闹,这次给她个教训也好,看她如何去解决吧!”
    于燕萍正想再说什么,忽听戴在手腕上的表型袖珍通话器,“嘟,嘟”地连续响了起来。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也同时一明一灭地闪亮着。
    这种特殊设计的精巧通话器,灵敏度极高,有效的通话距离可达数里范围之内。张欣欣戴了另一具在屋顶上守望,一发现附近有任何情况,就立即通知守在客厅里的于燕萍,以便及时戒备和应变。
    于燕萍急将左腕举起,打开通话开关:“我是四姐,说话吧!”
    通话器发出极轻却很清晰的声音:“请注意,有三条人影接近墙外,可能企图潜入!”
    林裘丽赶过来,凑近通话器说:“七妹,你继续监视,不可轻举妄动,由我们来对付他们!”
    “好的!”张欣欣应了一声,遂问:“二姐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林裘丽说:“你继续守望吧,通话完毕!”
    于燕萍关掉了通话开关,问:“二姐,我们要不要换上蝙蝠装?”
    林裘丽犹豫了一下说:“我看不必了……”
    艾妮急问:“附近发现的是什么人?”
    林裘丽郑重地说:“目前还不清楚,大姐临走时交代,要我们绝对保持沉着。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时,除非迫不得已,尽可能不要暴露身份。因为在附近窥探的人,或许只是对这里怀疑,并不一定能确定我们是什么人。同时,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不明,而且可能另外还有人在附近暗中监视。如果我们贸然采取行动,反而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人了。”
    “假使他们闯进来呢?”于燕萍在一旁跃跃欲试。
    林裘丽从容不迫地说:“你立刻上楼去换上男装,五妹还是扮成女仆。三妹坐在这里装成是来访的客人。大家必须沉住气,装成若无其事一样,我马上换好衣服就下来。如果他们真敢闯进来,到时候大家看我的眼色行事。不过千万记住,除非迫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手!”
    她们的行动迅速敏捷,如同训练有素的作战部队,一听备战号令,立即各就各位。
    林裘丽与于燕萍上了楼,赵薇去装扮成女仆,只有艾妮好整以暇,独自坐在客厅里,俨然是来仿的女客。
    这时,屋顶上的张欣欣举着红外线袖珍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三条人影果然越墙而入,潜入了花园。
    她已通知过下面的人,不需要再发出警告,仍然全神贯注地,密切监视附近一带的动静。
    潜入的三个人,利用夜色黑暗为掩护,分成三路掩近宅前。从他们的行动上可以看出,大概也是经常在夜间活动,而且善于飞墙走壁的人物。
    当他们掩向客厅外的窗口时,林裘丽已换了身鲜艳的喇叭裤装,由改扮成男士的于燕萍,陪同她步下楼来。
    她们的做工不错,表演相当逼真,俨然是一对夫妇在招呼客人。扮成女仆的赵薇也惟妙惟肖,出来殷勤招待,看上去真蛮像那么回事似的。
    当然,她们似已知道,外面可能正有人在向客厅里窥探,否则表演给谁看?
    艾妮正在跟两位主人寒喧,突然警觉出几声轻响,像是窗外有人在以装上灭音器的枪射击。她非常机警,一使眼色,首先伏在了沙发上。
    其他三个女郎也同时警觉,立即各自扑伏在地板上,滚向沙发背后,利用沙发作掩护。
    如果来人真想以冷枪突袭,那倒并不一定能得逞。不过话说回来,假使等她们听到射击声,再要避开的话,恐怕已来不及了。
    可是,几声轻响之后,竟然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于燕萍身为唯一的“男士”,她突然跳起身来,正待冲出客厅查看,不料刚一跨步,忽觉一阵头重脚轻,摇摇欲坠起来。
    林裘丽见状大惊,急问:“四妹,你怎么啦?”
    谁知刚要上前扶住于燕萍,手尚未及伸出,竟也头昏目眩起来。接着眼前一黑,几乎与于燕萍同时昏倒了下去。
    艾妮情知有异,急向赵薇招呼:“五妹,快出来……”
    她的话犹未了,竟也从沙发跌倒在地板上,当即失去了知觉。
    当赵薇最后一个昏倒下去时,三名穿深色衣衫的大汉,分别从窗口而入。只见他们的口鼻之间,均载着轻便的小型氧气罩,橡皮管连着背上背的扁方型氧气筒。
    他们身上各佩一支短枪,手上执的却是形状特殊的长管神经瓦斯枪。刚才就是用这玩意从窗口发射,喷射出一种无色无味的强烈气体,一经散发开来,混入空气中,使人不知不觉地吸入,便立即陷于昏迷状态。
    四个女郎一时大意,未曾防到这一着,以致惊觉时已措手不及,纷纷昏迷了过去。
    侵入的三个大汉,似乎未想到,居然能如此顺利得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们。
    为首的大汉一打手势,示意另两个同伴,立即动手将她们一一拖出去,看情形是打算把四个女郎全都带走。
    显然他们的任务,是要活捉这巨宅里的人,否则就不必麻烦,干脆当场向她们下毒手了。
    三个女郎先被拖了出去,留下那女扮男装的于燕萍。出了客厅,为首的大汉始将氧气罩摘下,吩咐说:“就用她们自己的这部车吧,把她们弄上车!”
    一名大汉打开停在阶前的车门,先将昏迷的艾妮拖进车厢,放置在后座上。
    为首的大汉吩咐:“郑魁,你进去把剩下的那一个拖出来!”
    郑魁点点头,径自回到了客厅里去,准备把最后的于燕萍弄出来,载上车一齐带走。
    车旁的两名大汉,正待把林裘丽和赵薇弄上车,不料在屋顶上守望的张欣欣,突然从天而降。
    她居高临下,已发现下面的情况。这真使她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她们似乎连手都未动,不知潜入的三个家伙,怎能轻易得手,制住那四个身手不凡的女郎?
    这实在出乎张欣欣的意料之外,更感到有点莫明其妙。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无论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对付这三个家伙也绰绰有余的。然而,她们好像根本没有机会大展身手,而是束手就缚的!
    张欣欣情知有异,心知她们极可能是遭到猝不及防的暗算,否则绝不可能四个人齐被擒住。所以她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立即从屋顶边沿纵身而下。
    蝙蝠装的披风,是经过特殊精心设计的,有阻挡风力的功效。如同蝙蝠的翅膀,也像一具张开的降落伞。虽然数丈高的屋顶纵下,也绝对不致失足摔伤。
    两名大汉正在把人弄上车,以致毫无防范和戒备,被从天而降的张欣欣攻了个措手不及,双双跌了开去。
    他们这次不再使用神经瓦斯枪,拔出短枪欲射之际,却被眼急手快的张欣欣先发制人,以她的麻醉枪射中一名大汉。
    为首的大汉身手比较敏捷,他就地一滚,避开了张欣欣的射击。随即一挺身跳起,竟猛向她疾扑过来。
    眼看对方来势疾猛,张欣欣的枪口不及瞄准发射,只得急将全身一纵而起,使那大汉扑了个空。
    大汉原想扑来将张欣欣拦腰一把抱住,凭他的臂力,足可把这个女郎制服。没想到张欣欣的身手如此矫健,简直就像脚底下装有弹簧似的,居然一纵身,从他头顶上飞跃过去。
    他一扑空,几乎收势不及,冲向了台阶。等到脚站稳,再回身一看,只见张欣欣已站在了车顶上面。
    就这一失神,张欣欣已扣动扳机,“噗”地一声轻响,发射出一支带尾的细小麻醉针。
    那大汉欲避不及,只觉胸前一下刺痛,如同被戳了一针,随即昏倒在地上。
    另一大汉刚好把于燕萍拖出客厅,一眼瞥见身着蝙蝠装的张欣欣跳下车顶,正向他疾扑而来。这个叫郑魁的家伙非常狡猾,他心知不是这蝙蝠女的对手,竟不开枪拒敌,急将于燕萍拖回了客厅里去了。
    张欣欣救人心切,一时并未想到那家伙有诈,故意诱使她追进去,竟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客厅。
    郑魁已丢下于燕萍,找到了掩护,藏身在一只沙发背后,拔枪连连射击。
    张欣欣全身伏下,滚向于燕萍身边。但她却不知对方的诡计,因为他们使用的是特殊成份神经瓦斯,无色无味,而且历久不散,在室内至少可以保持长达数小时之久。
    她未戴氧气罩,又未屏住呼吸,突觉一阵头昏目眩,顿知情况不妙。可是,她惊觉得己太迟了,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板上,失去了知觉。
    郑魁见计已成,不禁大喜,忙不迭冲出客厅,急于查看两个同伴。
    来到车旁一看,只见他们也已昏迷不醒。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得出去召外面守在车上的人来相助,以便把双方昏倒的人全弄走。不料刚奔近大门,突闻门外一声刺耳的紧急刹车声,紧接着又一声轰然巨响,好像是两部车猛撞上了。
    果然,这时一辆轿车刚驶近大门口,突被守在附近的一辆黑色大旅行车,从横刺里冲来,故意企图拦阻它的去路。
    轿车驾驶虽紧急刹车,仍然未能避免冲撞。
    旅行车被撞得横了开去,车一停住,立即跳出两名大汉,分从两边兜过来,似要向轿车上的人兴师问罪。
    轿车上是一对青年男女,他们也正要下车理论,忽见两名大汉来到车旁,竟已拔出手枪,指向车窗口喝令:“不许动!”
    他们不由的暗自一怔,驾驶的男士怒问:“你们想干嘛?”
    那大汉嘿然冷笑说:“不必多问,下车吧!”
    车上的男女非常镇定,他们丝毫不惊,也不动声色。却在开门下车之际,突然出其不意地同时发动,猛然用劲一脚踹开车门,撞得两名大汉踉跄倒退开去。
    “噗噗”两响,枪走了火,子弹射向天空。
    那对男女趁机一低头,各自扑出车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两名大汉。
    两个大汉被撞得不轻,不禁惊怒交加,竟把心一横,连连扣动板机。可惜无法瞄准目标,结果一枪也未射中。
    一名大汉被那“男士”扑上来,出手如电地抓住右腕,猛地一扭,全身便不由自主地跳起,跟着扭势在悬空一个大翻身,被摔跌出了两丈多远。
    几乎在同时,那女的也不甘示弱,飞起一脚,将另一大汉踹得踉跄连连倒退。她却得理不饶人,抢步上前,再结结实实地补上一掌。
    想不到这位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艳丽少妇,使的竟是空手道。她这雷霆万钧的一掌,既狠又快的重重地劈在那大汉颈侧。
    只听他发出声沉哼,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被那“男士”以柔道摔倒的大汉,正待忍住全身痛楚爬起,“小伙子”己赶到,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踹得他四脚朝天,头部正好撞在石块上,顿使他头破血流,当即昏迷不醒。
    他们的身手真不含糊,赤手空拳,一个用柔道,一个施展空手道,举手投足之间,就把两个手上有武器的大汉撂倒在地上了。
    “男士”拍拍身上的尘土,冷哼一声说:“这两个冒失鬼,也真太不自量力了!”
    少妇诧然说:“奇怪,我临走还关照过她们,要七妹在屋顶上守望的,怎么……”
    “男士”接口说:“大姐,说不定里面出了问题,我们快进去看看吧!”
    这位浓妆艳抹,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少妇,就是“蝙蝠七女”中的大姐戴安娜。
    她听了女扮男装的韩元元的话,只把头一点,立即脱掉外面的鲜艳喇叭裤装,露出里面的贴身穿的黑色紧身衣裤,再回到车上,取了支麻醉枪。
    “六妹,我先进去,你快换上蝙蝠装再进来!”她已不及换装,先冲到了大门口。
    她一纵身,攀上了墙头,刚翻落进墙里,双脚尚未落地,已遭到了攻击。
    “噗,噗,噗”一连三声轻响,藏在一排冬青树后的郑魁,举枪向她连射,幸而她凌空一扑,避了开去,随即全身伏下。
    郑魁一连三声均未射中,回身就向客厅冲去。企图重施故技,把戴安娜诱进陷阱,用神经瓦斯来将她迷昏。
    戴安娜霍地跳起,却从冬青树的另一边兜过去,接连几个纵身,已比郑魁抢先一步上了台阶。
    郑魁的去路受阻,既不敢硬闯,只得改变主意,举枪连射,打算把对方逼退进客厅。
    双方的距离,大约只有十码左右,在这种射程之内,戴安娜如果用麻醉枪射击,绝对有百发百中的把握。但她决心要凭赤手空拳抓住这家伙,以便逼问出他们这些人的身份,所以迟迟未出手。
    郑魁却是毫不客气,打定主意要把戴安娜逼进客厅,即使把她击毙,那也在所不惜。因为他们所奉的命令是,假使能发现“蝙蝠七女”的行踪,最好是能全部活捉,否则就格杀勿论!
    这倒并非他们与“蝙蝠七女”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唯恐正好在此地的她们碍事,甚至影响或破坏他们的整个计划,所以非把她们一网打尽不可。
    郑魁一面举枪射击,一面暗将神经瓦斯枪拔出,准备距离一逼近,就双管齐下,万一枪法不够高明,未能将戴安娜击中,神经瓦斯枪也可以使她昏倒。
    可是他的如意算盘尚未打响,换上蝙蝠装的韩元元已飞身越墙而入,她倒不是怀有古时代武侠的轻功绝技,而是利用背后的喷射筒,使身体如同火箭似地,凭强大的冲力飞射进来。
    只见她双臂平伸张开,连着袖口的披风便成了机翼,藉以控制飞行。
    郑魁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戴安娜身上,以致韩元元从后面飞射近身了,他尚浑然未觉。
    韩元元的作风一向很野,她连麻醉枪都懒得用,两臂突然齐向前伸,朝向郑魁俯冲下去。
    郑魁被她冷不防扑倒在地,只觉后脑挨了狠狠一拳,使他措手不及,只发出声轻哼:“呃!……”便失去了知觉。
    戴安娜眼光一扫,瞥见车旁倒着林裘丽与赵薇,附近尚躺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大汉。他们都是一动也不动,乍见之下,不知是死是活。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赶过去,蹲下去伸手一摸林裘丽胸口,发觉心脏跳动正常,只是昏迷不醒而已,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再站起来向车内探着一看,发现艾妮也昏倒在后座上,却不见于燕萍和张欣欣。
    她不由的又是一惊,急向赶过来的韩元元说:“快找找四妹和七妹……”
    “我进屋里去看看!”韩元元转身就向客厅奔去。
    戴安娜忽有所悟,急加喝阻:“六妹,别进去!”
    韩元元奔上台阶,闻声收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诧然问:“为什么?”
    戴安娜向地上的大汉一指:“你看,他们都戴着氧气筒,可能屋里充满了毒气,否则二妹她们绝不会被这些家伙所制,陷于昏迷不醒。”
    韩元元被她提醒,这才明白过来,笑笑说:“没关系,我有办法!”
    她立即奔向被击昏的郑魁,取下他的氧气筒和口罩,背在自己身上,再戴上口罩,然后冲进了客厅里。
    眼光一扫,果然发现于燕萍与张欣欣,双双昏倒在门口附近的地板上!
     
     
第三章   一夕数惊
     
    戴安娜与韩元元忙了一阵,想尽一切办法,试过所有急救方法,均未能将五个女郎从昏迷中救醒过来。
    她们无可奈何,只好把被韩元元一拳击昏的郑魁弄醒,逼问他如何才能救醒那五位女郎。
    这家伙倒很倔强,居然横了心,无论她们怎样威胁,始终一言不发。
    韩元元不禁怒从心起,忿声说:“大姐,这家伙既然不爱说话,我们就干脆割掉他的舌头,让他永远不能说话吧!”
    她是说做就做的,一抬腿,从小黑靴里抽出一把暗藏的短匕。
    戴安娜把踩住郑魁的脚提开,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同时,另一只手用力去捏他两腮,使他的嘴张开。
    “动手吧!”戴安娜吩咐。
    韩元元上前一蹲,以膝部顶住郑魁的腹部,横着短匕向他脸部逼近,似乎当真要动手了。
    这一来,郑魁果然大惊,吓得魂不附体,急说:“你们不用逼我,我就是告诉了你们,那也没有用呀!”
    “为什么?”戴安娜用劲一揪他的头发,使他仰起了脸来。
    郑魁哭丧着脸说:“因为我们使用的是特殊神经瓦斯,如果中了这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起码得昏迷四十八小时以上,才能渐渐清醒……”
    戴安娜怒问:“难道没有解救的方法?”
    “有倒是有,”郑魁说:“可惜那种解毒剂不在我们身上,只有一个人负责保管,连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
    戴安娜怒哼一声说:“我不相信!”
    韩元元把短匕更逼近了,怒问:“那么我问你,是什么人派你们来这里的?”
    郑魁吓得直翻白眼,连连吞咽口水,却又保持沉默起来。
    韩元元勃然大怒:“你是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惹你姑奶奶光火,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郑魁把心一横,狞声说:“你把我头砍下来也没有用,我根本不知道解毒剂在谁手里!”
    戴安娜冷冷地说:“那么谁派你们来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郑魁反问她:“你们是不是‘蝙蝠七女’?”
    “是又怎样!”戴安娜并不否认。
    郑魁强自一笑说:“那么,至少我们还算没摸错门,这个斤斗栽的不能算冤了……”
    韩元元已按捺不住,怒声说:“大姐,我们哪有时间跟他浪费口舌。他要不说实话,那就交给我来办!”
    郑魁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好吧,我告诉你们就是了。不瞒你们说,我们奉命找你们,已经找了好几天。直到今天傍晚,才发现这个地方很可疑,所以在附近监视了几个小时,决定等到夜深人静再采取行动。我们的任务就是如果发现你们的行踪,必须尽一切可能,设法把你们全部活捉回去……”
    “哼!”韩元元不屑地怒斥:“你们简直在作梦!”
    郑魁苦笑说:“这只怪我们的人太沉不住气,等不及要采取行动。如果通知多些人手赶来,再等你们人全回来齐了再动手,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呢!”
    韩元元嗤之以鼻:“那我们回来的真不是时候罗?”
    郑魁不敢再吭气,唯恐这女郎恼羞成怒,落个自讨苦吃。
    戴安娜忽问:“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对我们发生了兴趣?”
    郑魁沮然说:“对不起,我只能言尽于此。如果你们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给我来个三刀六眼,我也无可奉告!”
    “真的?”韩元元把刀口逼近了他的鼻尖上。
    郑魁索性两眼一闭,置之不答。
    “好!”戴安娜怒叱一声,猛可揪住他的头发,连连朝地上撞了几下。
    郑魁虽咬紧牙关,但戴安娜用力过猛,终使他被撞昏了过去。
    “大姐,你……”韩元元不由地一怔。
    戴安娜胸有成竹地说:“别担心,我自有主意!”
    她不禁微微地笑了起来。
    不知经过多久,郑魁从昏迷中清醒时,夜已更深沉了。
    他仍觉头部胀痛欲裂,勉强爬起身来四下一看,发觉自己仍然置身在巨宅的花园里。但那七个蝙蝠女已不知去向,附近地上只躺着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汉。
    显然戴安娜与韩元元把他撞昏后,已将那五个无法救醒的女郎驾车载走,离开了这地方。
    郑魁突然想到,宅外尚有他们的两个人,赴紧奔向大门。开门出去一看,只见他们的旅行车横置在门外,那两个大汉却不知去向。
    他哪敢再逗留,忙不迭回到花园里,将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汉,分两次拖出来置于车上。登车一发动,却是发动不了。
    好在韩元元驾回来的轿车,也停置在不远,郑魁只得把两个大汉留在车上,先去试试那部车撞坏没有再说。
    登车一看,居然钥匙也插在电门上,再一试竟立即发动,使他不禁喜出望外,赶紧下了车,把那两个大汉移到这辆轿车上来,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上,他不时注意车门外的后视镜,唯恐被人跟踪。结果出乎他意料之外,非但未被跟踪,这条路上根本就未发现其它任何来往的车辆。
    他这才放心,加足了马力,一路疾驶。进入了市区,再折向码头,终于来到一个地点僻静的仓库了。
    到了仓库门前,他并不捺喇叭,只以前车灯一明一灭地连续几次,似在打出暗号,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旅行车,所以仓库后面先绕出一名大汉,上前认出是郑魁,才打个手势招呼里面在门上小洞张望的人。
    倏而,库门开了,让郑魁把车驶入,那大汉也跟了进去,库门随即关上。
    这仓库里,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几名大汉迎了过来。各处尚分布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大汉,一个个都在严密地戒备着。
    郑魁刚下车,一个中年壮汉上前劈头就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老钟他们呢?”
    “唉!”郑魁垂头丧气说:“真他妈的泄气,只差一点,就被我们抓住了那七个女人,结果……”
    中年壮汉急问:“你们找到了‘蝙蝠七女’?”
    郑魁把头一点,遂说:“我们这一组,在近郊发现一幢巨宅很可疑,守候了几个小时,决定等到夜深人静就采取行动……”
    正说之间,一名大汉向车内一张望,发现车上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汉,不禁嚷了起来:“老钟他们不是在车上!”
    中年壮汉回头一看,惊问:“他们怎么了?”
    郑魁沮然说:“他们只是昏迷不醒,被我救回来的。可是,老陈和老黄,恐怕已落在了‘蝙蝠七女’的手里了……”
    中年壮汉惊怒交加地喝问:“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魁这才接下去,把突袭巨宅的全部经过,简单扼要地述说了一遍。
    中年壮汉听毕,顿时怒不可遏,毫不客气地把郑魁臭骂一顿,骂得他垂头丧气,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他围住车子的大汉,已将车上的两个人抬出,置于地上查看一阵,只见他们仍然昏迷不醒。
    一名大汉急向中年壮汉报告:“他们像中了神经瓦斯……”
    “是吗?”中年壮汉问郑魁。
    郑魁茫然回答:“不清楚,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躺在地上,‘蝙蝠七女’已不知去向,老陈和老黄大概也被她们带走了……”
    中年壮汉沉声说:“看情形一定是中了神经瓦斯,但我们这里没有准备解毒剂,必须……”
    他的话犹未了,忽然一名大汉匆匆走来报告,要他去接听电话。
    中年壮汉显然是这仓库里的负责人,他随着那大汉走向了里面的小房间去,其他的人便争向郑魁询问,他们今夜与“蝙蝠七女”交手的情形。
    郑魁也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他趁机大吹法螺,说得活龙活现,表示“蝙蝠七女”虽然名不虚传,个个身手不凡,但毕竟被他们制倒了其中五个。最后可惜只剩下他一个人,孤掌难鸣,否则必然可以一网成擒,把她们全部活捉回来。
    正在眉飞色舞,吹得天花乱坠之际,中年壮汉已从小房间走出来,只见他神色肃然地宣布:“第二组刚来了通知,老板他们今夜可以赶到,不会再延期了。要我们各组完成准备工作,一切按照原定计划,立即分头展开行动!”
    郑魁急问:“可是‘蝙蝠七女’还没有抓到,那怎么办?”
    中年壮汉沉声说:“那不管它了,当初我们获悉‘蝙蝠七女’尚在此地,是担心她们碍事,可能影响到整个计划的进行,所以才派出几组人,分头查探她们藏身的地方,希望能把她们一网打尽,使我们不必有所顾忌。现在她们既有五个中了神经瓦斯,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不可能醒过来,只剩下了两个人,那就根本不足为虑,不必放在心上了!”
    另一大汉担心地说:“老陈和老黄落在她们手里,会不会被迫泄露出我们的计划和秘密?万一……”
    中年壮汉断然说:“我们不必考虑太多了,马上分别通知各组,立即展开行动!”
    郑魁自告奋勇说:“我去通知第三组!”
    中年壮汉把头一点说:“也好,他们的人手可能不够,你再带几个人去。苏小姐知道怎么办,你们一切听她的就是了。”
    郑魁唯唯应命,带了四名大汉,登上他刚才驾驶回来的轿车。大门开了,他先将车倒退出仓库,然后掉转车头,风驰电掣而去。
    一阵疾驶,车又返回市区,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停在一幢临街的楼房前。五个人一齐下了车,走到门前由郑魁捺了两个电铃。
    其实他不必多此一举,这里不但在楼上窗口装有监视器,屋顶露台上也派有人把风,利用红外线的望远镜监视附近,即使在夜间,无论有任何动静,里面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车刚到,里面的人已知道,并且从荧光幕上,看清了走向门前的是郑魁等人。
    门开了,五个人鱼贯而入,只见两名佩枪的彪形大汉把守在门里,见了他们只打个招呼,随即将门关上。
    郑魁带着四名大汉,来到客厅里,发现一个身穿银色闪亮紧身衣裤的妖艳女人,正在跟几个汉子赌“梭哈”,赌得很起劲。
    这长发披肩的女人就是苏海蒂,也是这帮狂人中唯一的女性,她只瞥了进来的五个人一眼,随口问了句:“你们来干嘛?”
    郑魁走近了说:“石大哥要我来通知你,老板他们今夜就赶到,各组按原定计划,立即展开行动。他怕你这里人手不够,所以要我带几个人来向你报到。”
    苏海蒂今夜大概手风不顺,把手上的纸牌一丢,站了起来说:“好了,大家收摊吧,今夜有活干了,各人准备一下,马上跟我出发!”
    几个大汉正赌得起劲,似乎有点意犹未尽。但她已吩咐停止,谁也不敢违命,只好各自把面前的钞票抓起,站起来往口袋里一塞,便去准备出发了。
    “苏小姐上哪里去?”郑魁问。
    苏海蒂冷声说:“不用多问,把你带来的人留在这里,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郑魁碰了个钉子,不便追问,只好强自一笑:“是!是……”
    苏海蒂径自上了楼,几分钟之后,她已戴上个薄皮面具,加披了一件深色风衣下来,向留守的人交代几句,便带着郑魁及几名大汉出发。
    外面,一名大汉已将停在附近的轿车开到门口,停在郑魁驾来的车前面。
    他们一行八人,分乘了两部车,立即飞驰而去。
    郑魁仍然驾驶自己开来的车子,紧紧跟在苏海蒂乘坐的车后,疾驶中,他忍不住又向坐在身旁的大汉问:“老魏,你知道上哪里去吗?”
    姓魏的没给他钉子碰,回答说:“大概是去胡永昌那里吧!”
    郑魁得寸进尺,又问:“为什么苏小姐要亲自出马,还带了这么多人去?”
    姓魏的笑笑说:“这还用问吗?石大哥为了怕电话被窃听,连我们自己人联络,都不得用电话,还能打电话给姓胡的?说不定他家里的电话,早已被窃听了呢!”
    郑魁这才恍然大悟,没有再追问下去。
    距离并不远,只十来分钟行程,已来到了胡永昌住宅的附近。
    苏海蒂乘的那辆车先停住,下来一名大汉,再继续驶向胡宅的大门口。
    那大汉挥手招呼郑魁把车停下,走近来转达命令:“苏小姐要我们留在这里把风,注意附近一带的动静……”
    这时苏海蒂乘的车已到大门口,停住了,她亲自带着两名大汉下车,上前猛捺电铃。
    现在已是午夜两点钟左右,值此深夜,胡公馆从来还没有过访客上门的。因此等了两三分钟,始见侧门上开了个小方洞,露出个惺松的眼睛向外张了张,以诧异的口气问:“你们是?……”
    苏海蒂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是特地来见胡董事长,告诉他有关他儿子的消息!”门房忙不迭说:“请等一等……”
    他不敢随便开门,赶紧飞奔进内通报。
    其实胡永昌夫妇都尚未睡,他们今晚被两个蝙蝠女找上门来,虽未为难他们,却是饱受一场虚惊。尤其两个蝙蝠女离去后,丢下那些被麻醉枪射中,陷于昏迷的男女仆人不顾,真使他们感到束手无策。
    他们既不敢贸然报警求助,又不知如何救醒那七八个男女仆人,惊得坐在客厅里直发呆。
    幸好过了大约两个小时,仆人们开始纷纷清醒,他们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他们仍然犹有余悸,老俩口商量了几个小时,还是拿不定主意,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当初他们听信了那两个私家侦探的话,以为爱子真是落在“蝙蝠七女”的手中,所以各处打听,更不惜亲自去找萧鸿逵。结果不但害萧鸿逵被削耳示惩,而且惹得两个蝙蝠女找上门来。
    经她们当面否认,已证明劫持爱子不是“蝙蝠七女”所为,那么爱子落在了什么人手里呢?
    老俩口子心急如焚,正在六神无主之际,忽见门房匆匆进来通报:“老爷,外面来了位小姐和两个男的,他们说特地来告诉您小少爷的消息……”
    胡永昌喜出望外,从沙发上跳起来,急说:“快请他们进来!”
    门房尚未转身,他竟已先冲了出去。
    “老爷,我去开门请他们进来……”门房加快脚步,追上胡永昌,抢先赶到大门口,开了旁边的侧门。
    门一开,苏海蒂带着两名大汉,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胡永昌正好也赶到门口迎接,迫不及待地问:“三位可是送消息给我?……”
    苏海蒂冷声说:“进去说吧!”
    胡永昌只好领着他们进内,而胡太太也迎了出来,冲下台阶急问:“继昌有了下落?”
    “是的,我们进去再说……”胡永昌只好先安慰她。
    进了客厅,胡永昌招呼三位不速之客坐下来,忙不迭吩咐随侍在侧的女仆倒茶敬烟。
    苏海蒂却冷若冰霜地说:“胡童事长,请不用客套,最好不要有其他人在场,我们才方便谈话!”
    “是!是……”胡永昌唯命是从,立即吩咐女仆退下。
    胡太太又忍不住追问:“你们这三位,真有了我那苦命孩子的消息?”
    苏海蒂似笑非笑地说:“不错,我们深更半夜跑来,自然是有消息奉告,否则就不敢来打扰了。不过很抱歉,我们带来的并不一定是好消息!”
    胡太太大吃一惊,吓得几乎当场昏倒。
    还是胡永昌比较镇定,他急切问:“我的孩子怎么了?”
    苏海蒂又笑了笑说:“二位先别紧张,我说不一定是好消息,也不见得就是坏消息啊!但是,消息的好坏,恐怕还是由你们二位自己决定呢!”
    胡永昌已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遂问:“这位小姐的意思是?……”
    苏海蒂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们希望那孩子安然无恙地回来,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那没问题,”胡永昌毫不犹豫地说:“我一定悉听吩咐!请问三位有什么条件?”
    苏海蒂笑笑说:“胡董事长,请你别误会,我们为的不是钱,所以不会向你狮子大开口。其实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为我们几位失业的朋友,在贵公司安插个适当的职位罢了。”
    胡永昌一口答应:“那更不成问题了,即使要我让出个董事长的职位,我也绝对同意!”
    “那倒不必,”苏海蒂说:“董事长的职位,让给我们也没人能胜任。我们那几个朋友是学化学工程的,他们一向对贵公司的人造雨研究部门很感兴趣,并且对你们近年来的成就很钦佩。所以嘛,如果胡董事长同意的话,希望能安插他们在那部门里,使他们能利用贵公司的现成设备,继续参与研究和实验工作。”
    胡永昌并不糊涂,他不禁暗觉惊诧和怀疑起来。
    如果对方仅为了安插几个人,到他的化学工厂去工作,似乎大可不必小题大做,不惜绑架了他的儿子,藉以向他威胁。
    很显然的,他们必然另有目的!
    但他们真正的意图是什么,那就不是胡永昌所能想像得出的了。
    苏海蒂见他在犹豫不决,当即把脸一沉,说:“怎么样?胡董事长是否有什么困难?”
    胡太太抢着说:“那有什么困难,公司是我们自己的,别说是安插几个人了,就是……”
    胡永昌急向她使了个眼色,转向苏海蒂问:“这位小姐,假使我同意的话,请问你们是否可以马上交回我的孩子?”
    苏海蒂哈哈一笑说:“胡董事长只要同意,那还有什么问题……”
    不料话犹未了,忽听客厅门口有人接了腔:“问题还大着呢!”
    苏海蒂与两名大汉一惊而起,只见客厅门口,已赫然站了个一身蝙蝠装的女郎!
     
     
第四章   顾此失彼
     
    蝙蝠女之中,有五人中了神经瓦斯,必须获得特制的解毒剂才能救醒,否则就得昏迷四十八小时。
    所以戴安娜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故意击昏了郑魁。
    当郑魁昏过去后,戴安娜立即与韩元元双双动手,把昏迷不醒的五个女郎,及那两名大汉,全部抬进宅内藏在了密室里。
    然后,她让韩元元藏身在轿车的行李库里,自己则全身蝙蝠装,事先守在附近,决定等郑魁清醒过来,跟踪这家伙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果然不出所料,郑魁醒过来一看,发现那些蝙蝠女已不知去向,地上尚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伴。
    可是冲出大门看时,同来的另两个大汉却不知去向。
    郑魁哪敢怠慢,急将躺在花园里的两个同伴拖出,置于他们驾来的旅行车上。谁知这部车已被戴安娜做了手脚,使他无法发动。
    无可奈何,他只好改用停置在不远的那部轿车,载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伴匆匆离去。
    其实戴安娜并非多此一举,而是为了旅行车上不能藏人,所以不得不略施小计。
    郑魁没有把命送在蝙蝠七女手中,已暗庆万分侥幸,当时他急于赶回去复命,根本无暇多想,也想不到这一着。
    韩元元藏身在行李库里,戴着他们的氧气筒,不致感到空气浊闷,同时,她井以袖珍型通话器,与暗中跟踪的戴安娜保持着联络。
    戴安娜唯恐被郑魁发觉,不敢跟得太接近。她保持着适当距离,在后面飞步紧追,必要时才发动喷射筒,以免距离抛得太远。
    一路跟踪,终于跟到了码头的仓库。
    戴安娜心知这里可能是他们的大本营,如果判断不错,这里的人手必然不在少数。所以她急以通话器警告韩元元,暂时不要有所行动,等她先把情势弄清楚再说。
    谁知附近一带布有暗哨,负责着把风,使戴安娜根本无法接近仓库。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不料仓库的门突然大开,郑魁原车载着几名大汉驶出,风驰电掣而去。
    由于韩元元尚藏身在车后行李库内,戴安娜只得紧紧跟随而去,来到了由苏海蒂负责的地方。
    车停在楼房门前的街边,戴安娜想通知韩元元出来,双双一起闯进去的。但她转念一想,那些家伙行色匆匆,很可能还要去别的地方。或者是赶到这里来取解药的,以便救醒载回仓库的那两个人的。
    既然如此,何不等他们取出了解药,再在途中采取行动,攻他们个措手不及,岂不事半功倍。
    因此她立即通知韩元元,仍然藏在车上,暂时按兵不动,静候她的指示。
    幸亏她沉得住气,否则的话,只要韩元元一出行李库,早就被他们装置的监视器发现,在荧光幕上无可遁形了。
    没想到一会儿工夫,由苏海蒂亲自带了一批人手,从里面出来,男女八人分乘两部轿车飞驶而去。
    戴安娜只好再度跟踪,结果竟跟到了胡永昌的巨宅来!
    这倒颇出她的意料之外,于是立即以袖珍通话器,通知韩元元,设法对付留在宅内把风的几个家伙,她自己则绕至围墙的另一边,飞身越墙而入。
    正当苏海蒂在出言威胁,迫使胡永昌就范之际,戴安娜突然现身,出其不意地闯进了客厅。
    苏海蒂与两名大汉,乍见戴安娜这身奇特的装束,不由地顿吃一惊。
    两名大汉迅速拔枪在手,苏海蒂已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戴安娜对那两个执枪在手的大汉视若无睹,似乎毫不在乎,冷冷地一笑说:“你们真是有眼无珠,就凭我这身打扮,也该知道姑奶奶是谁了。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也未免太孤陋寡闻了吧!”
    苏海蒂杀机顿起,一作手势,两名大汉立即举枪就射,双枪齐发,向戴安娜一连射了几枪。
    可是,戴安娜屹立不动,几发子弹射在她身上,竟然未能伤到她一根汗毛!
    “哈哈……”她狂笑起来:“别说是这两支破枪,就是抬座大炮来,姑奶奶也不在乎!”
    苏海蒂暗自一惊,但她随即明白,自己身上穿的既是防弹衣,人家难道就不能穿?
    枪既对付不了这蝙蝠女,她只得挺身上前,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不用神气,这有什么值得稀奇的,你只不过是穿了防弹衣而已!”
    戴安娜正待反唇相讥,不料一名大汉竟回身执住了胡永昌,以枪抵住他头部,嘿然冷笑说:“他可没有刀枪不入的本领吧!”
    这一着果然厉害,使得戴安娜顿吃一惊,由于投鼠忌器,唯恐胡永昌受到伤害,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苏海蒂却得理不饶人,趁机先发制人地冲向戴安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疾扑过去。
    这女人自恃空手道厉害无比,打算徒手制住对方。没想到戴安娜也是此道中的好手,今夜她们双方遭遇,真成了棋逢对手。
    眼看苏海蒂扑近,来势汹汹,出手既快又狠。戴安娜哪甘示弱,立即全神迎敌。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苏海蒂一见对方使的也是空手道,不由地一怔,心知今夜遇上了对手,要想在这方面占便宜,那就非得全力以赴不可了。
    她既狠又快的一掌迎面劈出,被对方挥臂荡了开去,立即以左掌补上,攻向戴安娜的腰部,企图来个连手抢攻,迫使对方完全居于被动的地位。
    单打独斗的局面,除了先发制人较占优势之外,尚须争取主动,使对方失去出手还击的机会,才能占尽上风。尤其是势均力敌,棋逢对手时,胜方往往是属于采取主动的攻击者。
    此刻苏海蒂就是打的这种如意算盘,她以为只要用快攻快打,使对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自己就必可稳操胜券了。
    殊不知戴安娜的空手道段数比她更高,双方只一交手,强弱已知分晓。苏海蒂这才惊觉出,自己的实力实比对方差了一筹。
    这女人非常狡猾,她绝不愿当众出丑,被人看出她不敌。趁着尚未露出败象,突然掠身跳开一旁,急向制住胡永昌的大汉喝令:“老魏,这娘们再敢动一动,你就开枪!”
    “是!”老魏答应的很干脆。
    戴安娜果然急收扑势,住了手,不敢继续向苏海蒂攻击。
    胡太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这个吃素念佛的妇人,每当她发急时,就显得六神无主,而且特别喜欢下跪。这时她一见丈夫的生命危急,只要那大汉手指一扣扳机,胡永昌就势必脑袋开花。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不由自主地双膝一屈,“通”地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她己情不自禁,声泪俱下地向他们求饶:“请你们高抬贵手,饶了我丈夫吧,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苏海蒂忿声说:“我们今夜是特地来拜访,打算跟贤伉俪好好谈一谈的,并未存心找你们的麻烦。可是这莫明其妙的女人,却偏偏跑来横加插手,那就怪不得我们了,一切后果由她负责!”
    胡太太情急之下,只得转向戴安娜哀求:“这位女菩萨,请你为了我丈夫和孩子的安全着想,别管这件事情吧……”
    戴安娜不禁怒问:“难道你连好歹都分不出,竟怪我不该多管闲事?”
    胡太太急说:“女菩萨千万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为了我丈夫和孩子的生命安全,不得不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戴安娜一气之下,冷声说:“好!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大可不必过问。不过请你记住一点,一切后果与我们无关,以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你们即使跪地相求,我们也绝不再管这个闲事!”
    她实在是气不过,说完又向苏海蒂怒哼一声,扭头就向客厅冲了出去。
    刚掠下台阶,突见韩元元迎面奔来,振奋地告诉她:“外面那几个家伙,全让我摆平啦!”
    不料戴安娜却忿声说:“我们走吧!”
    “走?”韩元元怔了怔,莫明其妙地问:“里面的事解决了?”
    戴安娜气呼呼地说:“走!我们不管他们的闲事!”
    韩元元虽觉纳罕,但不便急于追问究竟,只得随同戴安娜,一口气奔出了宅外。
    大门外的地上,躺着五名大汉,一个个均伏地不起,呻吟不已。
    她们无暇理会,上了自己的那辆轿车,立即发动引擎,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半个小时之后,苏海蒂这一行八个人,强借了胡公馆的一辆轿车,来到了码头。
    他们进入仓库,立即把前往胡宅的经过情形,向第一组的负责人石亦虎报告。
    石亦虎听毕,仍不大放心地问了问:“他们会不会再变卦?”
    苏海蒂很有把握地说:“绝对不会,胡永昌已一口答应,完全接受我们的条件。尤其是他太太,更向我们表示,只要三天之内释放他儿子,安然无恙回去,她情愿再付我们一百万美金作为酬谢呢!”
    石亦虎不屑一顾地说:“三天以后,谁还看得上她的一百万美金!”
    苏海蒂得意地笑着说:“所以你不必担心,只要那小鬼在我们手里,胡永昌就绝不敢变卦的!”
    石亦虎沉思了一下,忽说:“不过,有一点我们不能不考虑到,那就是蝙蝠七女既已跟我们发生过正面接触,甚至猜出了我们的企图。万一她们决心横加插手,故意跟我们过不去,或者强替胡永昌出头,这倒是很麻烦的……”
    苏海蒂毫不在乎地说:“老石,以前我听你们说得活龙活现,真以为蝙蝠七女是怎样的神通广大。可是今夜我亲自跟她们之中的一个交过手,才发觉耳闻不如眼见,她除了穿着特制防弹衣,其实也不过如此!”
    石亦虎正色说:“你可千万别低估了她们,老板过去就是在她们手里栽过斤斗,吃过哑巴亏,所以风闻她们可能在此地,才通知我们特别小心的。如果不是吃过她们的苦头,凭我们这么多人手,而且计划周详,准备充分,老板何必顾忌那七个女人,一定要我们尽一切可能,先设法解决她们呢?”
    苏海蒂不屑地嗤之以鼻:“哼!我就不相信,凭她们几个鬼女人,真敢跟我们作对!何况她们之中,已有五个中了神经瓦斯,没有我们的解药,四十八小时之内就醒不了。剩下的只有两个人,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对付不了她们?”
    石亦虎强自一笑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唯恐她们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罢了。当然,为了万无一失起见,我们各组还是严加防范些的好。”
    苏海蒂不再跟他抬杠,立即把郑魁留下,带着她自己那一组的人手匆匆离去。
    石亦虎送至仓库外,叮嘱说:“留在你那里的人,叫他们立刻回来,回头我们还要去接老板,恐怕人手不够。”
    苏海蒂把头一点,带着她的人,仍然登上强借胡宅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等车去远了,石亦虎才转身回进仓库。
    鼻青脸肿的郑魁,迎上来轻声说:“石大哥,老陈和老黄,落在了蝙蝠七女手里,他们会不会被迫把一切抖落出来……”
    石亦虎把眼一瞪:“你真聪明!他们也中了神经瓦斯,没有解药怎么能清醒过来?”
    郑魁顿时面红耳赤,窘迫万状地说:“噢,对了,我忘了他们也已昏迷不醒……”
    正在这时,一名大汉从小房间匆匆走出,急向石亦虎报告:“石大哥,第二组来了通知,老板已经到了,要我们立刻赶去卸货。”
    石亦虎哪敢怠慢,不及等留在苏海蒂的人赶回,便召集了仓库里的二十多人,除了留下郑魁及几个人留守,其余全部由他亲自带走。
    郑魁今夜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在探得蝙蝠七女的藏身之处时,被戴安娜和韩元元两次击昏,结果虽清醒,脱身逃了回来,却挨了石亦虎一顿臭骂。
    刚才随同苏海蒂去胡宅,跟四名大汉在外担任把风,不料被藏在车上的韩元元,又攻了个措手不及,被揍得鼻青脸肿。
    尤其是五个大男人,竟敌不过一个妙龄女郎,想想实在丢脸,也愈想愈窝囊!
    本来今夜去接老板,必然有他一份的。结果石亦虎临时派他留守仓库,这岂不是等于怪他办事不力,给他个变相的惩罚?
    郑魁实在愈想愈气,不料更倒楣的事,竟又轮到了他的头上。
    他们留守的一共是四个人,谁也未曾听到任何一点动静,而两个蝙蝠装打扮的女郎,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仓库,他们竟浑然未觉!
    直到两个蝙蝠女双双发动,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才忙不迭仓皇应变。
    可是在这种毫无戒备的情势之下,他们哪是蝙蝠女的对手,根本尚无还击的机会,已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两个蝙蝠女无须用武器,就凭她们的赤手空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留守仓库的四个彪形大汉。
    最倒楣的仍然是郑魁,他被戴安娜反扭着手臂,厉声喝问:“说!解药放在哪里?”
    郑魁哭丧着脸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解药不属于我们这组保管,负责保管的只有一个人,我们都不清楚他究竟是谁……”
    “那么谁知道?”戴安娜追问。
    郑魁呐呐地回答,“这……大概只有石大哥,他才知道解药是由谁保管的……”
    韩元元怒斥:“鬼话!我才不信哩!”
    郑魁急说:“我说的绝对是实话,二位如果不信,不妨问他们好了,由我用车载回来的两个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假使我们这里有解药,至少应该先把自己的人救醒吧。”
    躺在地下的一名大汉接口说:“这是真的,老郑带回来的两个人,还躺在那边麻包堆后面,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韩元元照那大汉指的方向,赶过去一看,果见那两名大汉躺在麻包后面,尚昏迷未醒。
    但她粗心大意,没有仔细查看,否则就会发现,他们并非中了神经瓦斯,而是被张欣欣的麻醉枪击中的。
    麻醉枪可没有神经瓦斯厉害,纵然不用解药,两个小时之后,也会渐渐清醒过来。
    这两个家伙被射中到现在,已将近两个小时,药力正在逐渐消失,至多再过一二十分钟,便自然清楚了。
    韩元元只看了一眼,就告诉戴安娜:“大姐,他们是真的还躺在这里。”
    戴安娜不禁诧异地说:“这就怪了,难道你们自己的人中了神经瓦斯,也不知道向谁去要解药来把他们救醒?”
    韩元元忽说:“会不会是在那女人手里?”
    戴安娜微微点了下头,突将郑魁被反扣住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提,厉声威胁:“你要不想废了这条胳臂,最好说实话,你们绑架了胡永昌的儿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唷唷唷……”郑魁痛得怪叫起来。
    “说!”戴安娜又用力一提。
    郑魁痛得龇牙裂嘴,几乎流出了眼泪,但他知道泄漏秘密的严重后果,所以咬紧了牙关,纵然这条手臂将被扭断,他也不敢贸然说出。
    戴安娜不禁勃然大怒,突然把郑魁的乎臂,用劲向上一提。只听得“格叭”一声脆响,臂骨竟告折断。
    “哇!……”郑魁杀猪般一声惨叫,昏厥了过去。
    戴安娜一放手,他便倒了下去,吓得那三个家伙,一个个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韩元元眼光向他们一扫,冷声说:“你们谁想尝试一下我的手段?”
    三个大汉相顾愕然,谁也不敢吭气。
    戴安娜怒犹未消地说:“你们听着,还有两个人在我们手里,就算你们不说,他们也会说出一切的。现在我们无暇跟你们磨菇,回头传个话给你们头儿,就说‘蝙蝠七女’这次跟你们耗上了。除非立即交出解药,并且释放胡永昌的儿子,否则你们就等着瞧吧!”
    说完,她一使眼色,与韩元元同时拔出麻醉枪,连连发射,赏了各人一枝麻醉针。
    眼看一个个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她们才从容不迫地离开仓库。
    上了车,韩元元忽问:“大姐,我们为什么不逼那几个家伙,说出胡永昌的儿子被藏在什么地方呢?”
    戴安娜置之一笑说:“胡永昌既不希望我们过问,我们又何必多管这个闲事呢?刚才我故意那么说,不过是给他们出个难题罢了。其实放不放人在于他们,我倒真希望看看,他们最后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韩元元跃跃欲试地说:“既然让我们撞上了,那我们还能不凑个热闹?”
    戴安娜已发动引擎,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她们一路上继续商讨着,目前一切都是次要问题,主要的是急于救醒那五个陷于昏迷的女郎。
    即使决心对付那班人,如果仅凭她们两个,实感人手不足。所以必须获得解药,把那五个女郎救醒,才能合力跟他们周旋。
    戴安娜已觉出,这不是单纯的绑票。绑架一个男孩,似乎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出动这么多人手。而且这班人尚备有新式秘密武器,总不会是普通的歹徒吧?
    并且,他们的目的又似乎不是勒索金钱,而是藉此威胁胡永昌,要把他们的一些人安插到化学公司去。
    这究竟是谋夺那家化学公司?还是另有企图?
    戴安娜与韩元元猜测了一阵,仍然无法找寻出答案。不过她们已想到,只要在那两个被击昏的家伙身上下点工夫,必要时连讹带唬,不怕他们不说出一切,至少也会露出些口风。
    一阵疾驶,回到了近郊林园大道的巨宅。
    她们这地方既已被人发觉,为什么不赶快转移阵地呢?
    事实上当时急于要安排跟踪郑魁,无暇把那五个昏迷的女郎,及两个被击昏的大汉移往别处。同时,戴安娜认为把他们全藏在宅内的密室里,又捆住了那两个大汉,暂时应该是不致出问题的。
    不料当她们进入密室看时,却大吃一惊,五个女郎及两名大汉,竟已全部不知去向!
     
     
第五章   风波迭起
     
    月黑风高,海边一处极为僻静的临海悬岩下,附近散布着三四十人,正在等待着逐渐驶近的一艘大型机动渔船。
    一辆庞大物似的巨型货柜大卡车,及几部旅行车和轿车,无法驶近海边,均停置在稍远处。
    夜色朦胧下,渔船由远而近,终于驶近了海边。
    散布的数十之众,除了一部分守在原地,继续担任把风和戒备,其余的全部涌向海边。
    渔船抛下了锚,搭起跳板,便见一个体型如同侏儒的矮小中年人,在十几名大汉的前呼后拥下,大摇大摆地下了船。
    这个小矮人颇似卡通影片“白雪公主”中,那个脾气乖戾的“老顽固”,不过头脑显得特别大,前额几乎占了整个脸部的三分之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面积不够分配,以致看上去眼睛、鼻子和嘴都挤作了一堆。
    尤其他是个大光头,周围却有一圈稀落的灰白短发,配上一付深度近视眼镜,简直就像个“矮怪”!
    但人不可貌相,他显然是这群不法之徒的首脑,大家一见他下船,就立即迎上去,执礼甚恭地齐声高呼:“老板!”
    矮老板派头不小,只漫应了一声,眼光一扫,发现石亦虎与另一壮汉站在面前,遂问:“交代你们的事,都没问题吧?”
    壮汉回答:“我们一切遵照老板的指示,全安排好了。”
    石亦虎接口说:“我这一组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矮老板喝问。
    石亦虎只好硬着头皮说:“报告老板,我们这一组发现‘蝙蝠七女’的踪迹,本来可以把她们一网打尽的,可惜……”
    矮老板霍地把脸一沉,怒声说:“你别吞吞吐碌模谢翱焖担?
    “是!是……”石亦虎连声恭应,随即把今夜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矮老板听毕,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神经有毛病,非但并不大发雷霆,反而纵声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有如夜枭哀啼,又像深山里的狼嗥。尤其在这深夜的海边,声浪随着海风传开,听得真令人毛骨悚然!
    在场的这数十之众,无不相顾愕然,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矮老板狂笑了一阵,笑声突止,向那壮汉吩咐:“关冲,这里卸货的任务交给你负责,东西不要运到仓库去,暂时先找个隐蔽地方藏起来,听候我的命令!”
    “是!”关冲唯唯应命。
    矮老板又郑重叮嘱:“今夜要特别小心,东西藏妥了,必须严加防范和戒备,不得出任何差池!”
    “是!老板放心,绝对出不了错的!”关冲似乎对自己颇有信心。
    矮老板微微把头一点,转向石亦虎说:“老石,我不是对你失去信心,而是为了安全起见,不能仍照原定计划,把东西运到仓库去。因为我们的人既落在‘蝙蝠七女’手里,很可能会被迫说出仓库的地点,所以必须防她们一着。”
    石亦虎呐呐地说:“我,我明白……”
    矮老板遂说:“我们先离开这里,老石,你跟我一起走,到小苏那里去再研究对付那些鬼女人的办法。”
    于是,他们一行七八个人,随同矮老板离开海边,分乘两部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疾驶中,矮老板又向石亦虎询及苏海蒂方面进行的情形,才知胡永昌已被迫就范。
    但他听说两个蝙蝠女曾闯去,几乎破坏了苏海蒂与胡永昌夫妇的谈判,不禁怒从心起,咬牙切齿地恨声说:“这些鬼女人,真是存心跟我过不去,两年前我在南美洲的计划,完全就是断送在她们手里的!这次她们居然阴魂不散,又想……”
    座旁的石亦虎接口说:“老板,据我看,目前她们大概还不知道是您。而且她们是早已先在此地了,绝不可能事先获知我们的秘密和计划,更不可能料到我们的目标一定选中这个城市啊!”
    矮老板忿声说:“你认为是巧合?哼!这真是冤家路狭,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石亦虎强自一笑说:“这样也好,她们既然全在此地,正好为您出一口两年前的气!”
    矮老板没有搭腔,他这时陷入了沉思中。
    根据生理学者的研究,一致认为头脑大的人,似较一般常人更聪明。凡是有成就的科学家,很多就是属于这种大脑袋的典型。
    而生理或身体有某种缺陷的人,往往由于自卑心理的原因,自尊心却特别强,甚至形成一种野心。
    譬如貌不惊人的拿破仑,即是个很明显的例子。
    这矮老板不但头部特别发达,异于常人,而且形同侏儒,竟然野心勃勃,不知他来此地打算兴什么风,作什么浪,十出怎样骇人听闻的不法勾当。
    他的头脑特别发达,思想自比一般人敏捷灵活。一路上他沉思不语,最后脸上露出了自鸣得意的狞笑,似已想出了什么对付“蝙蝠七女”的歪主意。
    正驶近目的地之际,突见从那幢楼房里,匆匆走出一批人,为首的像是苏海蒂,急急地登上停在门口的两部轿车。
    驾驶矮老板所乘这部车的司机,首先发现,急说:“老板,苏小姐他们好像要出去了……”
    矮老板挺起身来向前一看,吩咐说:“快把他们拦住!”
    司机哪敢怠慢,忙不迭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赶去,超过那两部正在发动的轿车,将他们拦了下来。
    苏海蒂暗自一惊,及至发现是自己人的车子,才惊魂甫定,赶紧下了车,趋前一看车内坐着的赫然就是那位矮老板。
    她低下头来,迫不及待地说:“老板,第一组的人刚赶来向我报急,仓库那边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矮老板惊问。
    苏海蒂回答:“老钟和丁富志醒了过来,却发现郑魁及另外三个人躺在地上,全部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老钟立即赶到我这里来……”
    矮老板不禁惊怒交加,急命苏海蒂回到车上,四部车一路浩浩荡荡,赶向码头而去。
    来到仓库,一群人下了车,正走进后门,只见丁富志迎了上前,急切的说:“老板来得正好,刚才有个人打电话来,指明要跟我们的负责人说话……”
    “是什么人?”矮老板急问。
    丁富志茫然说:“他没说明,我告诉他说您不在,他说回头再打电话来,就把电话挂断了……”
    矮老板不由地怒问:“是不是那些鬼女人?”
    他指的是“蝙蝠七女”,但丁富志却回答说:“大概不是吧,对方是个男的……”
    苏海蒂刚要接口,石亦虎已抢先说:“那就怪了,如果不是‘蝙蝠七女’,谁又会知道我们这里的电话号码?”
    这也是苏海蒂想到的问题,仓库虽有电话,连他们自己都尽可能不用,必要时以自备的行动电话联络。
    他们有两个人落在“蝙蝠七女”手里,如果被迫说出这里的电话号码,那么打电话来要跟这里的负责人谈判,或许尚有可能。
    但对方是个男人,而“蝙蝠七女”却全是女的,绝不可能有男人加入她们,更没有必要临时找个男的替她们打这个电话。
    那么,刚才的电话,究竟是什么人打来的呢?
    矮老板神色凝重地说:“既然他说还会打电话来,那就不管他了,反正回头总会知道他是谁的,丁富志,你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丁富志与老钟,是中了麻醉枪昏迷,后来被郑魁用车载回来的,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当麻醉枪药力逐渐消失,双双清醒过来时,才发觉已置身在仓库里。
    可是,他们从麻包堆后爬出来一看,发现整个仓库静寂无声,大家都已不知去向,而地上却躺着昏迷不醒的郑魁与三名大汉。
    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又不知石亦虎的去向,两个人商量,只得由丁富志留守仓库,老钟则亲自赶去通知苏海蒂。
    就在几分钟之前,备而不用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丁富志忙不迭赶到小房间去接听,对方是个陌生人的声音,直截了当地指明要跟他们的负责人说话。
    由于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丁富志不敢随便回答,只好说负责人不在。对方只说了句:“那么我回头再打来!”随即使挂断了电话。
    矮老板听毕,立即亲自上前查看,发现郑魁与三名大汉昏迷不醒,躺在地上如同熟睡一般。
    他毕竟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当即判断说:“他们好像不是中了神经瓦斯!”
    苏海蒂也有同感地说:“老钟和丁富志,大概也不是中了我们自己的神经瓦斯,否则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自行清醒过来!”
    丁富志接口说:“我醒过来后,觉得身上有点痛,结果发现扎了根带尾的小针……”
    矮老板“嗯”了一声,断然说:“她们一定用的是麻醉枪!”
    苏海蒂若有所思吃惊地说:“那不糟了,如果落在她们手里的老陈和老黄,也是中了麻醉枪,岂不是很快就会醒过来?”
    她所担心的,显然是怕那两个人清醒过来,会被迫抖落出一切。
    本来石亦虎还在自我安慰,认为那两个人虽落在“蝙蝠七女”手里,但他们中了神经瓦斯,假使没有解药,四十八小时之内不致清醒。只要他们昏迷不醒,就不会发生太大问题。
    现在听苏海蒂这么一说,他顿时暗自一惊,显得焦灼不安起来。
    因为那两个家伙,是他这一组的人,其他两组一切都很顺利,完成了老板交付的任务,唯独他这一组出了麻烦。如果因此而影响整个计划的进行,甚至发生严重后果,他如何担代得起?
    果然不出所料,矮老板盛怒之下,当众毫不保留地怒斥:“老石,你这一组还没实际行动,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打算怎样向我和大家交代?”
    石亦虎面红耳赤地说:“事已如此,我没话可说,任凭老板处置就是。”
    矮老板勃然大怒:“处置你有个屁用,现在我们是要解决问题!”
    石亦虎只得硬着头皮说:“假使老板允许我戴罪立功,无论‘蝙蝠七女’有天大的神通,由我负责来对付!”
    苏海蒂大言不惭地说:“其实她们也谈不上什么神通,只不过是仗着一身防弹衣,和特殊设计的飞行喷射筒,行动比较快速而已。我亲自跟她们之中的一个交过手,那娘们会两手空手道,段数并不见得比我高。当时要不是急于跟胡永昌谈重要条件,说不定我已抓住了她呢!”
    矮老板沉思了一下说:“呃……她们之中的五个,既然中了我们的神经瓦斯,昏迷不醒。足见她们虽不惧刀枪,总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制住她们。老石,从现在起,你这一组的人,每人都发一支神经瓦斯枪,只要再撞上那两个鬼女人,就用神经瓦斯枪对付她们!”
    “是!”石亦虎唯唯应命。
    正在这时候,从小房间里,传出了连续的电话铃声。
    矮老板不等别人去接听,就冲向了小房间去。
    抓起话筒,应了声:“喂!……”
    对方直截了当地问:“你们的负责人来了吗?”
    矮老板沉声说:“我就是!”
    “那好极了,”对方说:“我想跟阁下打个交道,不知你可有兴趣?”
    矮老板怒哼一声,不屑地说:“那得看什么交道!”
    对方狞笑说:“那当然,现在我手里有你们的两个人,一个姓陈,一个姓黄。另外还有五个昏迷不醒的娘们,阁下对这七个男女有没有兴趣?”
    矮老板暗自一怔,遂说:“我不相信!”
    对方郑重其事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是事实。你们的那两个人,不但在我们手里,而且抖出了一切!”
    矮老板果然沉不住气了,急切问:“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哈哈一笑说:“阁下不必问我们是什么人,也不必追问那七个男女是怎会在我们手里的,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意思跟我们打这个交道!”
    矮老板急问:“这个交道怎样打法?”
    对方奇货可居地说:“整批或零售都行,男的是男的价钱,女的有女的行情。不过我们希望最好是整批交易,这样比较干脆,同时你们也可以享受个折扣的优待!”
    矮老板沉声说:“要钱好办,你开个价吧!”
    对方居然狮子大开口:“整批的话,两男五女,我们只要个整数——一百万美金!”
    “你在开玩笑吧?”矮老板怒斥。
    对方认真地说:“这就是整批的价钱,否则男的是十万美金一个,女的一个却要二十万美金呢!”
    矮老板故意试探:“如果我拒绝呢?”
    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那我也绝不勉强,反正还有两位女买主在等着,我们不怕有货卖不掉!”
    矮老板心知对方说的两个女买主,就是指的另两个蝙蝠女,由此可见,对方必然已知道了一切,否则就不会用这种话来向他威胁了。
    犹豫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说:“好吧,我整批全要了,价钱就照你说的,不过我希望马上成交,你是否能指定个时间和地点,我们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方狡猾地笑笑说:“阁下很聪明,但我们也不笨,所以彼此都不必动歪脑筋。现在你得听我们的,今天中午以前,得把钱如数送到五号公路与通矿山的交叉路口,钱用行李袋装,只许派一个人开车送去,到时候自会有人去取,你们的人只要把行李袋交给他就行了。等我们收到钱,数目不错,就会把那五个女的,交由你们的两个人带回。不过我把话说在先,假使你们想耍任何花枪,那可对不起,我们绝不再跟你们接头的。所以你们必须放聪明些,机会只有这一次!”
    “可是时间太仓促,我们一时恐怕筹不足那么大的数目……”矮老板打算拖延时间,用个缓兵之计。
    对方却哈哈一笑说:“阁下何必来这一套,胡永昌的儿子在你们手里,钱又不要你们的,只需向他开个口,数目由你们自己要,说不定还捞得比我们更多呢!”
    矮老板无可奈何,只好暂且同意:“好吧,我们一言为定,中午十点钟以前,我派人把钱送了去!”
    对方又警告说:“请阁下记住,机会只此一次,你们可别错过!”
    等对方挂断了电话,矮老板才忿然重重搁下了话筒。
    苏海蒂与石亦虎早已跟了进来,他们不敢贸然发问,等矮老板把对方提出的条件说出来后,石亦虎不禁怒声说:“哼!他好大的胃口,居然想在我们头上发笔横财!”
    “但他们是哪方面的人呢?”苏海蒂把眉一皱。
    矮老板神色凝重地说:“不管他们是哪方面的人,听那家伙的口气,人在他们手里倒不会是假的。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只怕老陈和老黄已抖出了一切,那么我们即使把那五个鬼女人弄在手里,足以使另外两个有所顾忌,不敢跟我们作对。可是对方既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和整个计划,到时候也想插上一手,那就麻烦大了!”
    苏海蒂想了想,忽说:“老板,我看老陈和老黄也不是简单角色,他们都是老江湖,说不定并没抖出一切,只不过是说出我们绑架了胡永昌的儿子呀!”
    “呃……”矮老板点了点头说:“这倒也有可能,否则那家伙就不会怂恿我向胡永昌狮子大开口了。不过,为了万无一失起见,无论他们是干什么的,我们必须把他们一网打尽!”
    石亦虎担心地说:“他们既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毛,就必然有恃无恐。同时,他们一定也想到了,会防我们这一着的……”
    矮老板面带阴笑,胸有成竹地说:“那不成问题,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苏海蒂与石亦虎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似有同感,心知矮老板所想出的,必是个既毒又辣无比的主意!
     
     
第六章   弄巧成拙
     
    程鹏一走进房间,就忍不住得意忘形地大笑说:“小杜,电话我已打过了,正好是他们负责人亲自接的。你猜怎么着,他果然一口答应啦!”
    躺在床上的杜刚,一骨碌挺身坐起,振奋地问:“一百万美金?”
    “那还会有折扣?”程鹏眉飞色舞地说:“我开出的价钱,少一文也免谈!”
    这两个家伙,居然狼狈为奸,瞒着双耳被削的萧鸿逵,私下采取行动。
    不过他们倒真有办法,在向胡永昌敲诈未遂,反被在场的艾妮夺过电话,加以警告后,竟然于心不甘。当即私下招集了一批人手,连夜展开行动,决心要查出“蝙蝠七女”的藏身之处。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胡永昌找到门路,再辗转找到萧鸿逵,想打听“蝙蝠七女”,是为了儿子被人绑架,而且以为是这几个神出鬼没的女人干的。
    但程鹏打电话去时,她们正好在胡宅,足见她们已找上门去,跟胡永昌直接发生了接触。
    她们在电话里警告程鹏,不得找胡永昌的麻烦,绝不是强替胡永昌出头,显然是为了她们自己的财路。
    胡永昌既急于找她们,自然是有求于这几个女人,或者是有什么受她们威胁的原因。否则凭他的身份地位,是绝不会跟“蝙蝠七女”打交道的。
    现在“蝙蝠七女”已找上门去,双方有任何事情,必然已当面谈判,甚至获得了解决。
    程鹏与杜刚,虽不知道胡永昌的儿子被绑架,但萧鸿逵吃了这个莫明其妙的亏,确实是无枉之灾。尽管他是咎由自取,怪他口不择言,惹恼了当时在场的两个蝙蝠女,以致遭到削耳示惩。可是,在他们的想法,如果不是胡永昌突然跑到夜总会去找萧鸿逵,就不致发生这件事。
    尤其是杜刚,本来已很冲动,在获悉萧鸿逵双耳被削时,就忍不住要去找“蝙蝠七女”算帐的。由于程鹏极力劝阻,并且出了个主意,打算以这个藉口,趁机向胡永昌狠狠敲一笔再说,小伙子才勉强同意,暂且按兵不动。
    结果勒索未遂,使杜刚不禁怒从心起,再也按捺不住,决定不顾一切,非找“蝙蝠七女”算帐不可。
    程鹏也认为,只要查出“蝙蝠七女”的行藏,先对付这几个女人,再向胡永昌要挟也不迟。反正这条财路是现成的,等于锅里煮熟的鸭子,难道还怕他飞了不成?
    于是,他们这批人立即出动,分头展开了查寻。
    这批人都是在当地黑社会中混了多年的角色,对当地的地理环境无不非常熟悉。
    当其中几个人,来到郊外分头查探时,有两个刚好接近那幢荒废已久的巨宅,突然发现宅前两部车猛烈相撞,接着车上的人下了车,双方动起了手来。
    他们不敢贸然向前,只在远处窥视,躲着看热闹。
    宅前动手的,即是戴安娜与韩元元,及故意用车冲撞的那两个家伙。
    结果两个大汉不是她们的对手,双双被击昏倒地不起。
    他们距离虽远,仍可隐约看出,当戴安娜先飞身跃进围墙后,韩元元便很快回车换上了蝙蝠装。
    发现韩元元这身装束,他们立刻判断出,这两个身手不凡的女郎,正是他们在分头查寻的“蝙蝠七女”了。
    但他们不敢采取行动,只好留下一个在附近守着,另一个则驾车去通知其他的人。
    这家伙首先找到了程鹏,再分头把杜刚及其他人找到,已经是个把小时以后了。
    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到,据留守在附近窥视的大汉报告,发现有个女郎藏在轿车的行李库里,另一个蝙蝠女则不知去向。后来有个人冲出宅外查看一下,又急急回进宅内,拖出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汉,把他们载上了旅行车。
    可是旅行车发动不了,那家伙只好去试试轿车,结果把两个大汉以轿车载走的。
    到目前为止,除了曾见两个被击昏的大汉,被两个蝙蝠女拖进宅内,并未见其他的蝙蝠女出现,也没有任何动静。
    杜刚与程鹏听毕,计议了一阵,终于决定不顾一切,冒险闯进了巨宅。
    谁知宅内毫无人声,既不见一个人影,也毫无动静,如同空宅一般。
    他们各处查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发现,仅只看出这里并非空宅,而是有人住着的。毫无疑问,这就是“蝙蝠七女”的藏匿之处!
    程鹏不愧在当地混了多年,突然想到,这巨宅过去曾属于一个庞大的贩毒组织。由于那组织被警方破获,先后将毒枭一网打尽,巨宅便被查封。
    两年后,巨宅被充公,拍卖给一位富商。
    但那富商并未住进去,过了不久,又转手卖给了别人。
    近几年来,这巨宅已几经转手易主,却由于荒废已久,修缮费用过巨,且曾是贩毒组织的大本营,传说曾有好几个毒枭在宅内受私刑死于非命,所以业主始终没有一个愿意住进去。
    目前业主是谁,程鹏已不太清楚,更不知道这巨宅怎会被“蝙蝠七女”利用藏身的。
    不过他想到,当年这巨宅既是贩毒组织的大本营,必然有密室或暗道之类的设备。
    因此他吩咐所有的人,分头在宅内各处仔细搜查。
    果然不出所料,结果被他们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赫然是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及两个被击昏而捆着的大汉!
    他们不禁喜出望外,当即把这两男五女带走,匆匆离开了巨宅。
    回到杜刚住的地方,用尽一切方法,仍无法把那五个女郎弄醒。想不到那两个被击昏的大汉,反而自己清醒了过来。
    在酷刑相逼之下,他们终于说出,劫持了胡永昌的儿子,但却未曾泄漏其它的秘密。
    程鹏也未想到还有其它目的,而且他一向自作聪明,以为这些人绑架了胡永昌的儿子,目的必然是在勒索巨额赎金。
    他在私下跟杜刚一商议,获得了协议后,便逼那两个大汉,说出了仓库的地址及电话号码。
    然后,程鹏出去打了个电话,指定要他们的负责人接听,可是当时矮老板尚未到达。
    程鹏只好守在公用电话亭附近,等了大约一二十分钟,再打了个电话去……
    现在对方已同意,答应付出一百万美金,交换这两男五女,岂不令他们一个个喜出望外。
    程鹏非常得意,认为自己这个主意绝对万无一失。因为他已想到,如果以武力,硬从对方手里抢夺胡永昌的儿子,实非明智之举。
    与其难免一场争夺战,倒不如坐享其成,让对方出面去向胡永昌交涉了。无论对方向胡永昌开口要多少,只要照付他们一百万美金,也该心满意足了。
    同时他更看准了,对方与“蝙蝠七女”之间,一定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或是利害冲突,才会派人找到那巨宅去,跟她们大打出手的。
    如今不但有五个蝙蝠女在他们手中,尚有对方的两个人,对方能不买帐?
    何况钱又不用对方出,他们只需狮子大开口,多向胡永昌勒索些,等于是作个顺水人情,慷他人之慨,分出一些而已。
    至于胡永昌,他有的是钱,却只有一个独生爱子。即使对方开价两百万以上美金,他也得忍痛牺牲,如数照付不误!
    对方只需把这一百万,加在他们原定的勒索数字上,既要回了自己的两个人,又附带五个蝙蝠女,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而更重要的是,人落在别人手里,又抖出了是他们劫持胡永昌的儿子,这个帐就非买不可。否则势必发生严重的不利后果,那时就悔之晚矣!
    可是杜刚忽然想到了一点,担心地说:“我看这有点不大对劲,对方答应的这么痛快,只怕其中有诈吧?”
    程鹏哈哈一笑,毫不在乎地说:“有什么诈?我们不见兔子不撒鹰,要等钱到了手,分文不少,才交出人呀!”
    “不过……”杜刚说:“你刚才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如果为了绑架一个小孩,何必小题大做,劳师动众地来了那么多人?”
    程鹏把眉一剔:“人多好办事呀!这点我也想到了,他们可能是跟‘蝙蝠七女’早有过节,这次知道那几个女人在此地,唯恐遇上她们,难免不发生冲突。或者以防万一她们横加插手,所以不得不加强实力和准备。因为‘蝙蝠七女’是不容易对付的,如果没有绝对的优势,他们那敢放手去干呀!”
    杜刚仍不以为然地说:“那他们何不做得秘密些,别让‘蝙蝠七女’得到风声呢?”
    程鹏自以为是地笑了笑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他们很可能跟‘蝙蝠七女’早有过节了。这次他们选中了胡永昌为目标,计划绑他儿子的票,正好又知道‘蝙蝠七女’也在此地。既然决心要干,又担心她们横加插手,何不干脆多来些人手。一方面人多好办事,一方面又可全力对付那几个女人,岂不一举两得?事实上是他们派了人,找到‘蝙蝠七女’门上去的,足见跟我的判断完全相符!”
    杜刚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他能凭直觉,想到这个问题,已经算是粗中有细了。此刻听程鹏说得头头是道,哪还能找出理由反驳。
    事实上从表面看来,除了这种解释之外,那帮人要不是为此而来,还能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勾当?
    接着程鹏又强调,表示自己的神机妙算,处处都设想周到,譬如他指定的交款时间和地点,以及交款的方式,就是费了一番心计才决定的。
    首先,他指定对方在今天中午以前付款,时间可说是恰到好处,对方可以连夜通知胡永昌,银行开门以后,有足够的时间筹款,不致有筹措不及的藉口。
    其次是他选择的地点,在五号公路与通矿山的交叉口,他们只要派人在附近山上监视,居高临下,即可对公路上的动静一目了然。到时候对方如果不遵照指示,只派一个人驾车把钱送来,或者暗中派人跟去的话,他们老远就可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交款的方式,诚如他所说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绝对万无一失的。因为他在电话里已声明在先,要先收到钱,数目完全相符,才把那五个昏迷的蝙蝠女,交由对方的那两个人带返。假使钱数不对,或有任何问题,他们就取消这次的交易。
    既是一切都有备无患,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就在程鹏、杜刚这批人乐得心花怒放,大做发横财的美梦之际,却有两个蝙蝠女在疲于奔命,各处找寻那五个女郎及两名大汉。
    她们就是戴安娜与韩元元,那两个大汉倒在其次,主要的是五个女郎,不知落在了什么人手里,使她们又惊又急。
    当她们回到巨宅,进入密室,发现里面的人已不知去向时,首先就想到,必是趁她们不在时,被对方的人再度侵入,终于发现了那个密室。
    但也可能是被她们击昏的两个家伙,清醒后设法弄开了身上捆绑的绳索,再把那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弄走的。
    可是,他们的旅行车,为何尚留在大门外?
    这只有一个解释,除非是他们无法发动,通知了自己的人赶来,用车将五个女郎载走了。
    然而,戴安娜与韩元元都未想到,那两男五女是落在了程鹏他们的手里!
    由于那矮老板已赶来,亲自发号施令,各组均已加强防范和戒备,使得戴安娜与韩元元几次企图冒险查探,结果均未得逞。
    而且这时天已将明,她们穿着蝙蝠装,只能在夜晚展开活动,不宜在白天里现身露面。因此,她们无可奈何,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搜索和查探,改以暗中监视那帮人的动静。
    结果大出她们意料之外,这一夜之间,那帮人除了严密防范和戒备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情况或活动。
    天亮后,仓库和苏海蒂那里,仍然毫无动静,直到将进中午,才见从仓库里走出了扛着一只大行李袋的郑魁,独自驾车离去。
    戴安娜与韩元元人手不够,只能分别监视仓库及苏海蒂那里,两人随时以袖珍通话器保持联络。
    仓库这方面是由韩元元负责监视,她立即以通话器,通知了戴安娜。
    戴安娜当机立断,嘱韩元元去跟踪,自己则赶来接替,继续监视这个仓库。因为据她的判断,仓库这里必是对方的大本营,绝不可放弃监视。
    郑魁离开码头,独自驾车载着那只大行李袋,驶出了市区,他这次是单枪匹马,矮老板并未派一兵一卒跟随,似乎只要他依计而计,必然能够胜任的。
    出了市区,他突然发觉后面似有车在跟踪,立即加足马力疾驶起来。
    这条公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多,郑魁平时就喜欢开快车,此刻更是变本加厉了。
    他愈开愈快,把车开得像飞似的。而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跟踪在后的那辆轿车,也在紧追不舍。
    这家伙车上载着只大行李袋,显然是奉命送钱去给对方的。
    但是,矮老板当真忍痛付出一百万美金?这真令人难以置信!
    尤其他们今天并未向胡永昌开口,那么这样大的数目,他们一时之间很难筹措,是从何而来的?
    按常情判断,无论他们劳师动众地来到此地,打算兴什么风,作什么浪,都绝不可能携带百万美金的巨额现款前来。
    而对方昨夜在电话里指定,要矮老板将现款如数装在行李袋里,派人在今天中午以前,单独驾车送到指定的地点。
    现在郑魁不但带着行李袋,而且去的方向正是五号公路,他要不是奉命送钱去给对方,还会是去干什么的?
    他一发现后面有车跟踪,就想到了必然是对方的人。
    因此,一阵疾驶,在将近五号公路与通矿山的交叉路口时,他逐渐将速度减慢了下来。
    不料跟踪的车并未减速,反而加足马力,距离越来越近了。
    郑魁从后视镜里,已可看清那车上的驾驶是个女郎,再定神一看,突然认出了那是“蝙蝠七女”的车子!
    他昨夜在巨宅醒过来后,由于旅行车无法发动,就是用宅外停置的那辆轿车,载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同伴逃回仓库的。
    后来他奉命带了几个人,赶到苏海蒂那里去,以及随同那女人前往胡宅,都是用的这辆车。
    但他做梦也未想到,韩元元一直藏在车后行李库里。以致当他们在胡宅外把风时,被那蝙蝠女攻了个措手不及。
    另一个蝙蝠女,偕同这蝙蝠女出来时,便登上这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郑魁昨夜用过这辆车,虽未记下车牌号码,但车的颜色和形式,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绝对错不了的。
    既知追踪而来的是蝙蝠女,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忙不迭踩紧油门,加足马力,急朝通矿山的路上一直飞驶。
    后面的车紧追不舍,更使他大吃一惊。
    眼看距离已越来越近,郑魁一时心慌意乱,在一个急转弯处,由于速度过快,突觉方向盘失灵,失去了控制,竟朝悬崖边的水泥安全栏杆直冲过去。
    他急踩刹车,却已来不及了,只见整个车子冲断栏杆,冲出悬崖,直坠到山坡下。
    “轰”地一声巨响,有如石破天惊,爆炸的威力竟相当于一千磅黄色炸药!
    这部车却不同,因为车上的行李袋里,暗藏了威力强大的爆炸物。
    那是矮老板亲自动手装置的,以硝化甘油置于其中,只要打开行李袋内的大纸包,触动特殊设计装置的信管,即可引发爆炸。
    矮老板这个毒计非常狠,他估计对方派人去取款,绝不会当场清点数目,或打开来查看,因为对方有恃无恐,声明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需钱到了手,分文不差才交人,当然不怕他们不守信。
    取款的人也不敢擅自打开行李袋,必然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头儿。
    等这行李袋被带回去,一取出纸包打开,当即发生强烈爆炸,以它的威力,足可将数十丈方圆之内的建筑物炸毁,附近的人还能幸免于难?
    矮老板真够心狠手辣的,他根本不打算要回自己的两个人,更不必弄来那五个蝙蝠女,而是企图一劳永逸,连那批财迷心窍的家伙,全部炸得粉身碎骨!
    如果此计得逞,剩下的只有两个蝙蝠女了,还怕她们什么?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郑魁发觉追踪的是蝙蝠女,一时心慌意乱,以致坠车山下,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郑魁死不足惜,却使矮老板亲自忙了一夜,结果枉费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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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直入虎穴
     
    矮老板尚不知发生了意外,认为这个毒计是万无一失,绝对会成功的。是以他在派出郑魁后,也不等那家伙回来复命,便又发号施令,采取了行动。
    由于尚有两个蝙蝠女未解决,虽不足为惧,却不得不防她们一着。
    唯恐她们自知势单力薄,无法跟他们这帮人作对,情急之下,说不定会向警方告密,那就整个计划前功尽弃了。
    因此,他必须先发制人,趁她们尚不知道,那五个蝙蝠女已被炸毙之前,来个闪电行动,才不致落个功败垂成。
    另一个原因,则是今天云层很厚,正是他们所期望的天气。这是最主要的,如果天气不适合,他们就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耐心地等着。
    今天既然天气很理想,又对那两个蝙蝠女有所顾忌,此时再不行动,还待何时?
    首先是苏海蒂以电话通知胡永昌,要他亲自前往化学工厂的研究实验所等候,表示即将带那几个学化学工程的人前往。
    昨夜胡永昌已经答应,把那几个人安插在研究部门,尽管他也想到,他们必然另有企图,绝不是对研究人造雨特别热衷,才不惜绑架他的独子,以达到进入化学工厂的目的。
    但为了爱子的安全,他不得不答应这个条件。
    今天一早,胡永昌就赶到“盛昌化学工业公司”,谁知一直等到将近中午,才接到苏海蒂打来的电话。
    工厂设在市区外,而研究实验所则在距工厂数里的山下,其中专门研究人造雨的部门,却又设在山顶上。
    由此可见,这家化学公司的规模之庞大了。
    其实研究人造雨的部门,在这家公司里只是个冷门单位,全部研究人员,工作人员及警卫,还不到二十个。而且当地并不缺少雨量,使很多人都不明白,胡永昌为什么在这方面投下巨大的资金。
    可是胡永昌很有远见,他看准了世界各地,有很多地区终年不下雨,使农作物无法种植。所以他想到,如果能研究出一种经济而有效的人造雨方法,向世界各地的缺雨地区推销,必可大受欢迎。
    目前的人造雨方法,是以干冰洒在云层上,但有的地区经常万里无云呢!
    所以他在山顶建的这个研究部门,不但是在研究改进人造雨的方法,同时,也在研究人造云的方法。
    为此他不惜投下巨大资金,从世界各地采购了最新的仪器和设备。到目前为止,已研究了数年,经过不断的实验和改进,尚未到达成功的阶段。
    在驱车赶往山顶的途中,胡永昌突然想到,对方的目的,是否在获得他们几年来研究实验的全部资料?
    到了研究所大门口,他亲自关照警卫,回头有几个人来这里找他,可以放他们进入。不必因那块“谢绝参观”的木牌,拒绝那些人入内。
    董事长亲自驾到,使所里的人无不感到意外和诧异,但大家看出他的神色凝重,心情显得非常焦灼不安,所以谁也不敢贸然过问。
    他在办公室里坐下不到十分钟,便见一名穿白色工作外套的职员,进来向他报告:“董事长,有一批人要见您,说是您要他们来的……”
    “请他们进来!”胡永昌立即起身,急急迎了出去。
    刚出办公室,便见由一名彪形大汉,陪着个穿一身套装的妖艳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这女人就是苏海蒂,她脸上仍然戴着面具,陪着她的则是关冲。
    那职员尚未及开口,胡永昌已忙不迭快步上前,笑脸相迎:“苏小姐,就来了你们两位?”
    苏海蒂毫无表情地说:“我们的人都在外面,我想先进来跟胡董事长说几句话。”
    “请!请!”胡永昌把手一摆,邀他们进入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苏海蒂也不替关冲与胡永昌介绍,便开门见山地说:“胡董事长,从现在起,请把这里暂时整个交给我们,你同意吗?”
    “把这里交给你们?”胡永昌颇觉诧然。
    苏海蒂冷声说:“这只不过是暂时性质,我们至多只借用这里三天!”
    胡永昌不置可否地说:“这……胡小姐,你可不可以说明借这地方作什么用途?”
    苏海蒂断然拒绝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秘密,恕难奉告!”
    胡永昌不禁面有难色说:“苏小姐,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因为这里都是研究和实验的设备,还有许多目前不便公开的机密资料……”
    苏海蒂接口说:“胡董事长,你是明白人,我相信在你的心目中,大概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你儿子的生命更重要吧?”
    “这……”胡永昌忧形于色起来。
    苏海蒂又说:“你放心,我们只是借用这里的设备和地方,对你这里的资料并不感兴趣,保证不去动它就是!”
    胡永昌仍不放心地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借用这里,研究什么?”
    苏海蒂淡然一笑说:“你既然一定要知道,那我就不妨告诉你吧。不错,我们正是要利用这地方,以及一切现成的设备,研究一样东西。我们自己也带来了一批器材,三天以后,这里就交还给你,绝不损坏或带走这里的一钉一木!”
    胡永昌为了爱子的安全,犹豫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当他陪同这一男一女,走到外面一看,只见两部旅行车上都坐满了人,大约有二十人之多,而后面尚停着一辆大型货柜卡车。
    “苏小姐,”胡永昌忍不住说:“你昨夜不是说,只要我设法安插几个人吗?”
    苏海蒂振振有词地说:“是呀,要你安插的是只有几个人。但我们自己带来些器材,总得带些人手来协助,以便搬运和装卸呀!”
    胡永昌已是骑虎难下,根本不容他反对,更不敢断然拒绝。最后,他只好关心地问:“那我的孩子?……”
    苏海蒂轻声说:“你把这里的事,先向你的人交代一下,说明这里的一切暂时交给了我们。无论我们作什么,或借用这里的设备,任何人都不得过问。并且,他们暂时得听从我的指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擅自离开这里。至于你的儿子嘛,那你尽可放心,只要你不作出笨事,他的安全绝无问题。三天之后,保证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胡永昌心知爱子被他们劫持在手,是作为人质的,以防他向警方报案,此刻要求他们先行释放,即使跪下苦苦哀求,也绝对不可能如愿的。
    于是,他只好把这里的负责人召来,当众宣布此地的一切,暂时交给来的这批人。并且交代大家,从现在开始,一切均需听命于苏海蒂。
    所长是位姓任的化学博士,他既是这里的负责人,对这件莫明其妙的措施,自然深觉诧异和意外,必须问个明白。
    胡永昌不敢说出实情,只得讹称来的这批人,是政府某单位派来的,要利用这里的现成设备,研究实验一样机密的科学新发明,所以不得不绝对保密。
    这番话使任博士信以为真,他才不便打破沙锅问到底。
    等胡永昌交代完毕,刚一离去,关冲便立即发号施令,指挥带来的二十多人,开始卸车及布置起来了……
    程鹏与杜刚已得到消息,获悉那辆车被追踪坠崖,发生巨爆的情形。
    他们唯恐受伤的萧鸿逵随时召唤,不便擅自离开,是以派了几个人负责去取款。其中两个分别守候在五号公路的一端,及通矿山的这条路上,等候守在山上监视的人讯号。
    这不能不佩服程鹏的考虑周详,他交代这几个人,万一发现情况不对,根本就不必冒险。如果一切没有问题,则由在山顶负责守望的人,视情形通知距离较近的一个。一接到山上的讯号,便赶至交叉路口,将对方交出的行李袋携回。
    但萧鸿逵两耳被削,自觉形秽,怕见不得人,所以今天任何人不见。
    程鹏与杜刚瞒着萧鸿逵,私下收买了一批见钱眼开的家伙,以为这笔买卖是绝对万无一失的。谁知消息传来,不禁使他们大失所望。
    不过,看情形对方并未失信,果然在指定的时间,派了人驾车赶往指定的地点。
    据那在山顶上守望的人说,他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对方派去的那辆车,原来是打算在交叉路口停下的。由于发现后面的车紧追而来,才加足马力,继续向前飞驰。结果速度太快,在急转弯时失去控制,以致冲出悬崖,坠落山下,发生了强烈爆炸。
    他从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追踪的车上是个女郎,曾将车停在悬崖片刻,看了看山下爆炸的情形,随即掉转车头飞驶而去。
    由此可见,车上的女郎,必是“蝙蝠七女”之一!
    但是,坠下山的车子,怎会发生如此威力的强烈爆炸?
    程鹏不愧是老江湖,他想了一阵,终于恍然大悟,想到了车上一定携有威力强大的爆炸物。虽然他没想到对方用的是什么阴谋诡计,但绝对是存心对付他们的!
    念及于此,他不禁惊怒交加,立即亲自出去打电话,准备向对方兴师问罪。
    矮老板并不在那仓库坐镇,接听电话的是石亦虎。
    程鹏怒不可遏,劈头就问:“你们的负责人呢?”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石亦虎力持镇定。
    程鹏怒哼一声,嘿然冷笑说:“你替我转告他,这是你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现在我们已决定另找买主,即使你们付加倍的钱,老子也不跟你们打交道!”
    石亦虎急问:“怎么啦?我们不是已经派人把钱送去?……”
    程鹏不屑地说:“哼!你们真是诡计多端,居然心狠手辣,想把我们这里的人全部炸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连我们的汗毛也没伤到一根!哈哈……”
    “你,你说什么?”石亦虎暗自一惊,心知郑魁必然出了事,否则对方怎会揭穿他们的阴谋。
    程鹏断然说:“少他妈的装糊涂,老子说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明白!”
    “喂!喂!……”石亦虎唤了两声,但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又不知郑魁是落在了对方手里,还是途中不慎发生了爆炸。情急之下,他只好把仓库里的事交代一番,出了仓库,立即驾车驶离码头。
    不料被守在附近,接替韩元元监视的戴安娜发现。她当机立断,暗中悄然采取了跟踪。
    正在一路尾随,突然接到韩元元的通知,利用袖珍通话器,告诉戴安娜,她所追踪的那辆车,己坠崖发生强烈爆炸,但爆炸的原因不详。由于威力惊人,已惊动警方赶去,使她不便逗留在出事地点仔细查看。
    戴安娜得到这个消息,急命韩元元赶来,决定两个人会合一起,不惜冒险向对方采取行动,以免昏迷不醒的五个姊妹发生意外。
    她一面跟踪,一面在想: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与那两个被击昏的大汉,是被藏匿在那密室里的。如果是被对方的人在巨宅里发现,将两男五女一齐弄走了,那么又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个像是对方大本营的仓库,及苏海蒂负责的地方,戴安娜与韩元元已跟踪过,并且整夜分别在暗中监视。
    据她们的观察和判断,五个女郎似乎不可能在这两处,是否另有她们所不知道的秘密地方?
    照情形看来,她们藏身的巨宅,已被对方的人发现。除非是当她们不在时,又被对方趁虚而入,发现了那密室,五个女郎似乎不可能会落在其他方面的人手里。
    这一着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会爆出冷门,结果趁虚而入,竟是程鹏及杜刚那批人!
    戴安娜此刻心急如焚,急于要救回自己的五个结拜姊妹。她吩咐韩元元追踪郑魁,就是希望把那家伙抓住,逼问出五个女郎的下落。
    可惜车坠山下,被炸得车毁人亡。现在她只好转移目标,决心追踪刚离开仓库的这三个家伙了。
    一路悄然紧追不舍,她思维里仍在想:韩元元去追踪的那辆车,在坠落山下时,何以会发生如此威力强大的爆炸?
    如果是油箱着火,绝不致有相当于一千磅黄色炸药的威力。
    假使车上载有强烈爆炸物,因坠车剧烈震动而发生爆炸。那么郑魁独自驾车前往通矿山的路,究竟是打算去什么地方?
    难道是藏匿胡永昌儿子,或那五个女郎的秘密地方?这倒颇有可能,因他当时所行驶的方向,正是朝向那座矿山。而矿山范围极广,利用任何废弃的矿道、山洞或隐蔽的树林内藏匿人质,自是最理想而安全的,同时也不易被发现。
    问题是,倘若那家伙奉命去藏匿人质的地方,为什么车上带着威力强大的爆炸物?
    戴安娜一向认为自己相当聪明,虽不敢说料事如神,但任何事只要经她一研判,八九总不离十的。可是关于这一点,却使她越想越糊涂,不禁感到非常困惑,有些莫明其妙了。
    昨夜韩元元藏在行李库里,由戴安娜跟踪郑魁,就是先回那仓库,再由仓库出发,行驶这条路线赶往苏海蒂那里去的。
    这时戴安娜已看出,前面的车子,仍然是走的这条路线。
    她突然间想到,胡永昌的儿子,会不会是被藏匿在那幢楼房里。
    昨夜她们没有机会一探虚实,同时有着双层顾虑,一是以为那五个女郎落在对方手里,一是唯恐寡不敌众,所以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可是现在她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五个女郎均昏迷不醒,且已落在对方手里十个小时以上。
    据郑魁说,倘若没有他们特制的解药,中了那种神经瓦斯,必须四十八小时之后才能清醒。五个女郎在昏迷中,即使不致遭到毒手,但却必然任凭别人摆布。她们个个都很年轻漂亮,落在那批亡命之徒手里,岂不可能遭受蹂躏?
    念及于此,戴安娜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不顾一切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
    一阵疾驶,石亦虎驾的这辆车子,果然是来到了由苏海蒂在此主持的楼房。
    他们将车停在门前街边,留一个在车上守着,石亦虎与另一大汉下了车,直趋门前,连连猛捺电铃。
    其实车刚一到,里面的人已从荧光幕上看见,知道来的是他们了,根本连捺电铃都是多此一举,毫无必要的。
    门一开,石亦虎与那大汉立即迅速进入,赶快又把门关上了。
    戴安娜把车停在距离约一百码外,她已看见石亦虎与那大汉进去,但却有一个家伙留守在车上。
    她的跟踪技术相当高明,一路未被前面车上的人发觉。可是,现在要想进入这幢楼房,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昨夜跟踪来此,夜里看不清楚。此刻她用望远镜一看,才发现楼上窗口装置了监视器,从它的位置和角度,可以看出是专为监视门口附近情况而设的。
    既有这种现代化的装置,那么她只要一接近这幢楼房,就无可遁形,立即被里面的人发觉了。
    尤其她现在是孤掌难鸣,纵然救人心切,也绝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平时戴安娜不是如此谨慎小心的,可是今天情形不同,万一她再出事,剩下个韩元元,那就等于全军覆没,毫无扭转乾坤的机会了。
    是以她不得不稳扎稳打,即使必须冒险犯难,也得有几分出奇制胜的把握。
    她既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决定等韩元元赶来了再说。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韩元元才驾车风驰电掣地赶了来。她发现戴安娜的车子在街边,立即一个紧急刹车,把车突然停下。
    韩元元迅速下车,快步冲到戴安娜的车旁,开了门就钻进车内。
    “怎么现在才来?”戴安娜劈头问了一句,显然她已等得心急如焚。
    韩元元忿声说:“真倒楣,一路上尽遇着红灯嘛!”
    戴安娜无暇再抱怨,急说:“六妹,我看这个地方很可疑,说不定二妹她们就被藏在这幢房里。可是他们有电眼监视的装置,我们恐怕不容易闯进去……”
    韩元元忧急地问:“那怎么办?”
    戴安娜想了想,当机立断地说:“现在只有用声东击西的办法,你先把车开过去,故意撞上停在门前的那部车子,车上的家伙一定下来质问,你就下车跟他论理,不妨先争吵,然后动手。里面的人如果发觉他打不过你,一定会派人出来助阵,我从街边一直走过去,等他们的人一开门出来,我就闯进门去。你不必管我,只要把他们缠住就行了。”
    韩元元点了点头,等戴安娜一下车,她便移身到驾驶座位,立即发动,加足马力向前冲去。
    距离只有一百码左右,她踩足油门,突然方向盘一打,只听得一声巨响,车头已猛撞上停在街边的车尾。
    这一撞的冲力极大,使得那部车被撞向前好几码。留守在车上的家伙,被震得整个上身扑伏在方向盘上,顶撞住胸肺,痛得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足足过了半分钟以上,他才勉强撑坐直了身子,随即开门下车一看,一个妙龄女郎已来到车旁,劈头就问:“喂!你这车是怎么停的?”
    她撞了别人的车,居然反而气势汹汹地质问那大汉,简直有点蛮不讲理!
    大汉被问得一怔,仿佛真以为自己停车停错了位置。
    但他随即把眼一瞪,怒形于色地说:“你眼睛又没瞎,难道看不见我的车……”
    不料话犹未了,韩元元已出手如电,掴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来,大汉不禁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妈的!你这小娘们竟敢动手打人!”
    韩元元理直气壮地说:“你嘴里不干不净,就该打!”
    大汉气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直冒,显然已怒到忍无可忍的程度。他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伸手就向韩元元当胸一把抓去。
    这家伙是色星未退,霉星高照,打算这一把抓去,趁机在她高耸挺实的双峰上揩揩油,占点小便宜。
    谁知韩元元的出手奇快无比,尤其她在几姊妹中,最善于柔道的,这大汉遇上了她,那不是活该倒楣。
    只见她出手如电,一把接住大汉伸来的手腕,不知怎么一扭,大汉便被反扭转身子,痛得杀猪般怪叫起来。
    果然不出戴安娜所料,他们一动手,立即惊动了里面的人。
    就在那大汉被制住之际,楼房里开门冲出了两名大汉,打算上前助阵。
    这时戴安娜已急步赶来,趁机闯了进去。
    两个大汉虽及时发觉,但已欲阻不及,素性不管她了,双双冲过去抢救那被制住的家伙。
    戴安娜一闯进门,便被三名大汉拦住,一拥而上,企图向她展开围攻。
    她是“蝙蝠七女”中的大姐,空手道最厉害,三个大汉哪是她的对手。只见她双掌连劈带砍,娇喝声中,击倒首当其冲的一个,其他两个被逼开。
    一个箭步,她窜射进了客厅。
    他们一看这女郎的身手,似已知道她是何许人了,不禁大吃一惊。其中一个比较机警,就近冲至门旁,将壁上伪装的挂衣钩用劲往下一扳。
    实际上这是个警铃暗钮,用以向楼上示警,通知他们下面发生了紧急情况。
    这时楼上的一个房间里,矮老板正在大发雷霆,吓得石亦虎噤若寒蝉,在场的其他七八名大汉,也一个个不敢吭气。
    今天的事虽不怪石亦虎,但这次是由于第一组出了问题,既未能将“蝙蝠七女”一网打尽,又被她们发觉了秘密,甚至已经判断出他们来此地的阴谋。
    更糟的是自己方面的两个人,及昏迷不醒的五个女郎,全部落在了尚不知身份的对方手里。这一切,石亦虎当然不能推卸责任。
    现在对方已识破他们的诡计,并且在电话里向石亦虎断然表明态度,扬言将另找买主。言下之意,不是“蝙蝠七女”中的另两个女郎,就是指的警方。
    这一来,怎不使矮老板惊怒交加,又急又气!
    就在他怒斥石亦虎办事不力之际,突然警铃声大作,使他们不由地顿吃一惊,相顾愕然起来。
    矮老板一声令下:“快去看看楼下出了什么事!”
    那些大汉们哪敢怠慢,立即冲出房去。房间里只留下石亦虎,及两名随时随地不离矮老板左右的保镖,各自拔枪在手,如临大敌地严密戒备着。
    冲出房间的几名大汉,刚到楼梯口,便见戴安娜正向楼上冲来。
    他们见状,并不冲下去阻拦,却在梯口严阵以待。
    这几个人哪看在戴安娜眼里,她一直冲向楼上梯口,先发制人向他们发动了攻击。
    但他们这几个人之中,除了一个是石亦虎带来的,身手较差之外。其他几个都是矮老板的随护人员,个个均是职业打手或枪手,而且是玩命的角色。
    戴安娜一时过于轻敌,一动手就几乎受制,这才知道遇上了对手。
    她不由的暗自一惊,立即全力以赴,施展出了她最厉害的空手道。
    相反的,他们却慑于“蝙蝠七女”的威名,出手反而过于谨慎小心,丝毫不敢大意,以致一开始处在了被动的地位。
    等到戴安娜以空手道攻击时,他们始乱了手脚,忙不迭向她发动围攻。
    六男一女,就在楼上梯口大打出手,展开了拼斗。
    戴安娜简直像头母老虎,攻势凌厉无比,锐不可挡。尤其她的空手道威风凛凛,逼得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不过,她要想凭赤手空拳,硬闯过这一关,倒也不是想像中的那样容易。
    这些大汉个个奋不顾身,完全是玩命的作风,打算合力将这女郎制住,活捉去向矮老板请功,那才显得他们的身手不凡。
    否则掏枪把她击毙,似乎就简单多了。
    其实不然,他们要是真掏出了枪,恐怕倒楣的不是戴安娜,而是他们自己呢!
    楼上在恶斗中,楼下也已大打出手起来。
    韩元元已闯了进来,跟追进来的两名大汉,以及正待追上楼去的三个家伙动上了手。
    她的柔道功夫,并不比戴安娜的空手道逊色,所不同的是一柔一刚。空手道以攻势较凌厉,柔道则是以守制攻,以静制动,通常被视为一种防身术。
    实际上柔道的变化无穷,它不仅可以柔制钢,而且照样能主动采取攻势。
    韩元元唯恐大姐孤掌难鸣,所以奋不顾身地闯进来接应。戴安娜已冲上楼,正与那几名大汉交手,而楼下的三个家伙又正待冲上去。
    这女郎情急之下,虽不及冲上去助阵,能把下面这三个家伙缠住,使戴安娜减少一些威胁也是好的。
    因此她出手既快又猛,冲至楼梯口,一把抓住一名大汉的后领,猛地一拖,接着狠狠一掌,劈在他颈旁。
    只听得那大汉发出声闷哼,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另两名大汉顿吃一惊,只得回身迎敌,双双攻向来势汹汹的韩元元。
    外面追进来的两个大汉,也从她背后疾扑过来。
    韩元元劈倒那大汉,是想先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看看,使他们知难而退。
    谁知这批亡命之徒,根本不顾一切,非但未被她吓唬住,反而全力以赴,合力发动了围攻。
    她不禁冷笑一声:“你们不怕死的,就一齐上吧!”
    四名大汉无暇搭腔,同时扑近韩元元,向她拳脚交加,打算仗人多势众,一举将这女郎制住。
    可惜他们像楼上几个家伙一样,打错了如意算盘。如果是普通女郎,这四个大汉一齐动手,已是绰绰有余,但对手是“蝙蝠七女”,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韩元元的柔道是以攻为主,占尽先发制人的优势,根本不容他们的攻势有机会施展。
    他们一看徒手相搏占不到便宜,互相打个招呼,突然一齐亮出了武器。三个是匕首,一个掏出的是手枪。
    持枪的家伙退开一旁掠阵,好让三个持刀在手的一拥而上,挥刀连砍带杀,向这女郎展开了猛烈围攻。
    韩元元却不慌不忙,仍然赤手空拳迎敌。
    她的柔道已在三段以上,足可施展出空手夺刀的绝技,所以对这几个家伙的挥刀攻来,并不放在心上。
    眼看他们挥刀砍杀近身,这女郎突然出手如电,接住正面攻来的一名大汉手腕,同时猛力一脚向后蹬去。
    “哇!……”背后攻来的一名大汉,被她一脚蹬中小腹,痛得惨呼一声,双手捧着腹部蹲了下去,随即倒地不起。
    另一名大汉刚好从侧面攻到,韩元元猛将被捉住手腕的大汉一拖,挡住了她自己的身体。
    这一来,攻来的大汉已收势不及,一刀刺中了同伴的腰部。
    “啊!……”又是一声惨叫,被刺中的大汉倒了下去。
    误伤同伴的大汉大吃一惊,不料这一失神,被韩元元趁机飞起一脚,踹得他踉跄跌了开去,正好扑倒在茶几上。
    韩元元赶过去,又朝他臀部上狠狠踹了一脚,使他连人带茶几一齐翻倒。
    未等那大汉爬起,她已冲向了楼梯口。
    可是她忘了还有个持枪在手的家伙,退在一旁掠阵。眼看她已冲至梯口,突然举枪连射。
    他们的枪上均装有特殊灭音器,发射的声响极小,只听得“噗噗”一连三声轻响,三发子弹疾射而出,射向了韩元元背后。
    但这女郎的行动快如闪电,她上楼梯不是一步步的上,而是向上窜射的。一个纵身,已上去了五六层。
    子弹虽快,仍然慢了一步,以致三发子弹均射空。而她一心只在赶上楼去,助戴安娜一臂之力,根本浑然无觉,并不知道那家伙向她发射冷枪!
    戴安娜的身手并不比韩元元差,可是跟她动手的这几个家伙,都是矮老板的死党,而且是职业打手。要把他们像楼下那些大汉一样的摆平,自然不太简单。
    尽管她已击倒其中两人,其他的几个仍不知难而退,一个个继续全力猛攻。
    戴安娜真有点后悔,把麻醉枪留在车上,没有带在身边,否则打发这几个家伙,就不必费这么大的事了。
    正在心里暗急之际,刚好韩元元冲了上来,娇喝一声:“让我来收拾他们!”
    喝声中,她已扑向一名大汉。
    那大汉原是在攻击戴安娜的后方,闻声回头一看,见这女郎来势汹汹,忙不迭回身迎敌。
    这家伙不知厉害,一拳击出,不料被韩元元一把捉住手腕,猛地一拖,顿使他身不由主地冲向她怀里。
    韩元元一闪身,同时撒开手,那大汉便从她身旁冲过。只见她出手如电一掌,狠狠劈在他后颈上,他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冲向梯口,滚跌了下去。
    她一出手就大发雌威,将一名大汉打下楼去,其他的几个见状不禁惊怒交加。
    戴安娜却是精神为之一振,出手更见威力起来。
    韩元元再赶过来一助阵,这两个女郎顿时如同两头母老虎,攻势简直锐不可挡。
    她们一个用柔道,一个使出空手道,剩下的三个家伙哪是她们对手。被攻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下面的大汉已冲上楼梯,举枪欲射,但他们双方位置变换不定,使他无法瞄准,以致不敢贸然开枪射击。
    突然,房间里冲出了石亦虎,他握枪在手,一看这情形,也是不敢乱开枪了。
    他只得急向那几名大汉狂喝:“你们都闪开!”
    那三名大汉已招架不住,正求之不得,急欲退开,好让石亦虎用枪对付这两个女郎。
    可是,戴安娜与韩元元正斗得性起,哪容他们脱身,双双连手抢攻,逼得三名大汉手忙脚乱,连连地后退,退近了举枪欲射的石亦虎。
    她们的攻势咄咄逼人,三名大汉虽全力以赴,仍然抵挡不住。
    石亦虎见状,不禁惊怒交加,他只得把枪朝裤腰上一插,霍地拔出一柄锋利匕首,挥刀上前助阵,向两个女郎连砍带杀起来。
    韩元元挺身迎上去,急向戴安娜招呼:“大姐,这家伙交给我好了!”
    她的意思是由自己来对付石亦虎,而把那三个大汉,全交给了戴安娜。
    说时迟,那时快,石亦虎冲来就是当胸一刀刺到,但韩元元眼急手快,双手一抄,捉住了对方的手腕。
    石亦虎自恃身强力壮,臂力极大,猛将整条胳臂往下一沉,以为必可挣开这女郎的双手。
    可借他的估计错误,韩元元的两手一撒,却趁机将他当胸一把抓住,以柔道把他摔倒在地,跌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跤摔的不轻,而且刀尖正好戳进他自己的大腿,痛得他杀猪般一声狂叫:“哇!……”
    韩元元毫不客气,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
    几乎在同时,那三个大汉被狂叫声所惊,一个失神,竟被戴安娜手起掌落,连连劈倒两个。
    另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向房间逃,但被戴安娜赶上,飞起一脚,踹得向前冲跌,一头撞上门旁墙壁,倒在门口昏了过去。
    戴安娜趁机一个箭步,窜射到房门口,一脚将门踹开,闯进了房内。
    不料眼光一扫,房内悄无人声,矮老板与那两个保镖早已不知去向。
     
     
第八章   风雨欲来
     
    戴安娜搜查了楼上所有的房间,未再发现一个人影。
    石亦虎受伤倒地,正被韩元元一脚踩在胸口上,向他逼问:“谁在这里负责?”
    他犹未及回答,突闻外面引擎发动声,接着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嘿嘿,”石亦虎突发狞笑说:“他已经走啦!”
    戴安娜刚要出房,闻声急回身,冲至窗口,拉开窗帘一看,一辆黑色轿车已去远。
    她急忙冲出房,只见韩元元正在怒问:“他是什么人?”
    石亦虎忿声说:“你不是要知道,谁在这里负责吗?他就是我们的负责人!”
    戴安娜赶过来,逼问:“逃走的是谁?”
    石亦虎倒不愧是条硬汉,刀戳在大腿上尚未拔出,血流如注,他居然能挺得住:“他是我们的头儿!”
    韩元元脚尖用劲一踩,怒形于色地说:“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石亦虎狡猾地说:“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他是……”
    戴安娜勃然大怒说:“他总有个姓名吧!”
    “很抱歉,”石亦虎说:“我们都管他叫老板,事实上除了苏小姐,和他随身的几个亲信,谁也不清楚他的底细……”
    “难道你不算是他的亲信?”韩元元单刀直入地逼问。
    石亦虎呐呐地说:“这……这……”
    戴安娜怒哼一声说:“这表示你在撒谎!你不肯说也没关系,我们只要知道,落在你们手里的五个女的,被你们藏在什么地方?”
    石亦虎刚一张口,话尚未及说出,突闻戴安娜一声惊呼:“六妹当心!”
    韩元元急向下一蹲,“噗噗”两发子弹,正好从她头上疾射?
    原来是楼下那家伙,眼看楼上几个人敌不住她们,又不敢贸然开枪,只得退下楼去,打算伺机而动。
    此刻见她们正在逼问石亦虎,便悄然爬上楼梯,出其不意地以冷枪偷袭,幸而被戴安娜瞥见,及时出声惊告,否则韩元元就挨了他的冷枪。
    韩元元不禁勃然大怒,放开了石亦虎,转身就向楼梯口扑去。
    那家伙偷袭未逞,吓得掉头就向楼梯下逃。
    但韩元元纵身疾扑而下,凌空双脚齐蹬,踢中那家伙的背部,使他向前一冲,扑跌了下去。
    韩元元一挺身,落脚在他身边,一把捉住他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只见那家伙门牙已撞掉两颗,满嘴的鲜血流个不止。
    可是这女郎已发了狠,手下毫不留情,挥掌就是一连几个狠狠的耳光,掴得那家伙连气也未吭,便昏了过去。
    她一撒手,那家伙便倒地不起,而她手上也沾满了血。
    韩元元唯恐这屋里还有人藏着,立即拾起那家伙跌落在梯口的手枪,急向楼下几个房间展开搜索。
    楼下除了客厅,尚有两个小房间,其中一间便是监视外面动静的,房内装置的电视尚开着,只是无人看管,荧光幕上可以看见门外的情形:她们的车尚停在那里,前车灯及挡泥板已撞毁,而那辆被撞及车尾的轿车,却已不知去向。
    她出了房,再搜索后面的厨房,洗澡间、连梯肚下的储藏室也打开查看,结果毫无发现。
    当她回到楼上时,只见戴安娜已将石亦虎捆住了。
    “六妹!”戴安娜笑问:“你知道他们的老板是谁吗?”
    韩元元茫然摇摇头说:“我猜不出……”
    戴安娜不屑地说:“哼!他就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两年前在南美洲企图洗劫金矿的家伙!”
    “哦!”韩元元颇觉意外:“是那个‘矮怪’?”
    戴安娜正色说:“这家伙大概真不知道他的姓名,不过照形容的一切来看,绝对是他了!”
    韩元元不由地忿声说:“想不到他栽了个大斤斗,还不死心,居然又跑到这里来兴风作浪啦!”
    “那次只怪我百密一疏,没有料到山背后那条死路,树林里藏有直升机,结果让他跑掉了!”戴安娜露出懊丧的表情。
    “大姐,”韩元元迫不及待地问:“那他这次来此地,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戴安娜指着石亦虎说:“据他说,‘矮怪’的目标是胡永昌设在山上的研究所,好像跟人造雨有关……”
    “哦?”韩元元诧然说:“他兴风作浪还不够,居然要呼风唤雨啦!”
    戴安娜忿声说:“哼!反正他到哪里,哪里就鸡犬不宁!”
    韩元元眼光一转,逼视着躺在地上的石亦虎:“你不会不知道,‘矮怪’打的什么歪主意吧?”
    石亦虎大概已吃过戴安娜的苦头,不敢再逞强,急说:“我知道的全说了……”
    韩元元正要一脚踹去,却被戴安娜阻止。
    “六妹,这家伙已经告诉我,二妹她们不在‘矮怪’手里,是被一帮身份不明的人劫持在手。连他们的两个人,也落在了对方手上。”
    “哦?”韩元元的眼光又转向石亦虎。
    这家伙吓得忙不迭说:“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我们手里只有胡永昌的儿子,交由第二组的人负责看管,可是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正在这时,天空响起一阵雷声。
    戴安娜微觉一怔,突然之间,似乎意识到什么。
    她急忙冲进房,直趋窗口,抬头一看,天空乌云密布,已有风雨欲来之势。
    转身冲出房,焦灼地说:“六妹,我们快走!”
    “这家伙呢?”韩元元指着地上的石亦虎。
    “别管他了!”
    戴安娜心急如焚,紧随在后,急急跟下楼去。
    两个女郎夺门而出,门外这辆车已撞毁,看情形是不堪使用了。
    幸好尚有一部,停置在附近街边。
    她们飞步奔去,登车立即扯出电门的两条电线,接触使车发动,飞驶而去。
    疾行中,韩元元忍不住问:“大姐,我们现在上哪里去?”
    “这场雨,不能让它下下来,”戴安娜的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但韩元元听得一愣,暗觉莫明其妙,天要下雨,还能阻止不让它下?
    继而一想,她终于恍然大悟。
    “大姐,你认为这场雨,是‘矮怪’搞的花样?”
    “嗯!”戴安娜抬眼从挡风玻璃向天空一看:“六妹,你发现没有,天空虽然乌云密布,但有风,云层浮动很快,毫无下雨的迹象!”
    “可是,看情形就要下雨了!”
    “问题就在这里,明明是不会下雨的天气,偏偏就要下雨了。这不很明显,是那‘矮怪’在作的怪!”
    “可是,弄一场大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个我也弄不清楚,但毫无疑问,这场雨跟‘矮怪’一定关系重大。而且,他们劳师动众来此地,不惜绑架胡永昌的儿子,就是为了利用山上研究所的设备,制造这一场大雨!”
    “刚才那家伙也不知道?”韩元元指的是石亦虎。
    戴安娜笑了笑:“我用的是错骨挑筋手法,他要知道,什么都会抖出来的!”
    “哼!‘矮怪’真有一手,居然连他的自己人,都不清楚他来此地的目的!”
    “否则他怎么能叫‘矮怪’?”
    车已驶出市区,转向效外。
    “大姐,”韩元元又忍不住追问:“我们现在是赶到山上研究所去?”
    “嗯!”戴安娜应了一声,专心驾驶。
    韩元元把眉一皱:“大姐,我们阻止得了吗?”
    戴安娜胸有成竹地说:“天要下雨,我们自然改变不了大自然。但是人为的,我们只要能尽快的阻止人,就可以阻止这场雨!”
    韩元元点点头,明白了戴安娜的意思。
    设在山头的研究所建筑,己遥遥在望。
    疾行中,韩元元抬头一看,发现云层上空,正有一架双引擎飞机在飞行。
    目前航空早进入喷射机时代,这种螺旋桨飞机已落伍,通常只被用作民间教练飞行,或喷洒农药。
    当然,在云层上施行人造雨,必须用这种速度较慢的老式飞机。
    一般人造雨的方法,是在密度较厚浓的云层上空,洒下干冰和盐。地面再以矽化银加入焦煤燃烧,使较空气轻的气烟上升,发生催化作用,即可获得雨量。
    韩元元发现上空这架飞机,判断必是属于盛昌化学公司,正在担任洒干冰工作。
    “大姐,你看!”
    其实戴安娜早已发现,她说:“看这情形,也许我们还来得及!”
    足下一踩油门,速度更加快了。
    一条私人产业道路,直通到山下盛昌化学工业公司大门口,被铁栅门挡住去路。
    门上一块长方木牌,写明“谢绝参观”四个大字!
    车尚未近,已见右边警卫室里,走出两名武装警卫,站在栅门里等着了。
    戴安娜见状,急向身旁的韩元元吩咐:“我们要争取时间,只好用麻醉枪对付他们了!”
    韩元元把头一点,立即执枪在手。
    果然车一近铁栅大门,警卫就高举双手连挥,示意她们停车。
    戴安娜并未减速,直到距离大门数码,才来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住。
    两个警卫见状一惊,急从旁边小门赶出。
    刚走近,韩元元已举枪发射,从车窗射出两枚麻醉针。两个警卫猝不及防,只觉身上微微一下刺痛,顿时失去知觉。
    两个警卫昏倒在地,韩元元迅速下车,奔入小门,将铁栅大门拉开。
    戴安娜驱车直入,载上韩元元,继续长驱直入。
    研究所设在山下,山顶上是专供研究人造雨的部门。
    今天由于那批人的来到,胡永昌亲自交代,包括任博士在内,所有人都听命于苏海蒂。
    这种鸠占雀巢的情势,使得大家都感到纳闷,以致整个研究所的各部门,无形中陷入了停顿状态。
    大家都抱着观望和好奇的心理,冷眼看这批人搞些什么名堂?
    此刻设在山顶的研究站,已完全交由苏海蒂带来的那批人“接管”,不许任何人进入。
    任博士身为研究所的主持人也不得参与,他只把自己设计的“高热电解器”如何操作加以说明后,即回到山下的办公室。
    整个研究所,已等于完全被那批人控制。
    除了正在空中的那架双引擎飞机驾驶员没有更换,连机上洒干冰的人手,都是苏海蒂带来的人担任。
    胡永昌已声明,这批人是政府派来的,借用此地的设备,从事一项极机密的实验,自然没有人敢过问。
    山下研究所尚有十几名警卫人员,他们发现两个妙龄女郎驾车驶来,由于已通过大门第一道关卡,误认为是苏海蒂那批人一起的,谁也不敢贸然拦阻。
    她们的车毫无阻拦,直驱通往山顶的便道。
    从山下放眼望去,山顶研究站前,站有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大汉,正在严密警戒。
    戴安娜把车停住了。
    “大姐”韩元元诧然问:“怎么了?”
    戴安娜苦笑一下:“这条路的坡度很陡,我们就算加足马力向上冲,速度也会大减。那些人却是严阵以待,我们硬闯的话,岂不是成了他们的‘活靶’?”
    “那怎么办?”韩元元显得十分焦急。
    戴安娜没有回答,抬眼望天空,乌云的密度愈来愈浓。看情形,随时都有落下倾盆大雨的可能。
    再看山顶上,几座伸向天空的特殊形状“烟囱”,浓烟正冉冉上升。
    见多识广的戴安娜,一看这情形,心知最重要的关键,就是在山顶这几座冒烟的玩意上!
    如果光在云层上洒下干冰,即可造出雨来,对方又何必“占领”山顶这个研究站?
    很显然的,他们必须利用这里现成的设备。
    换句话说,山顶上的设备一旦失去功能,这场雨就下不来了!
    “大姐,你在想什么?”韩元元见戴安娜沉思不语,有些按捺不住了。
    戴安娜仍不回答,眼光注视车窗外,发现由山下至山顶,一连几座高耸铁塔,牵引着两条高压电缆。
    由此可见,山顶研究站内一切设备,电力是靠这两条高压线输送供应的。
    她顿时灵机一动,指向两条高压线说:“六妹,我们要设法把输送到山顶的电源切断!”
    韩元元绝顶聪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高压电可不是闹着玩的,除非硬闯进研究所,切断电源总开关,否则实在不易办到。
    “大姐,”韩元元面有难色地说:“如果有支长枪,我有把握可以射中……”
    这不等于是废话!她们七人从来不用枪的,别说是长枪了,除了麻醉枪之外,连支短短的手枪都没有!
    戴安娜却胸有成竹,笑了笑说:“看我的吧!”
    韩元元一时莫明其妙,不知这位足智多谋的大姐,此时此地能有什么神通,把这两条高压电缆切断。
    戴安娜取了喷射筒下车,嘱韩元元留在车上,换到驾驶座位,发动引擎待命。
    她提着喷射筒,直奔最近的一座铁塔。
    山顶上担任警戒的那批大汉,居高临下,早已发现停在山下的这辆轿车。
    这时又见戴安娜奔向铁塔,心知必有所图,立即举枪射击。
    无奈距离太远,根本射不中目标。
    即是射中,戴安娜穿着防弹衣,也伤不了她一根汗毛!
    戴安娜一口气奔至铁塔下,将两只并列的喷射筒卸分开来。抬头一看,地面距离塔顶,足有十余丈高。
    只见她手持一支喷射筒,小心翼翼地,以上端对准一条电缆,掣开喷射开关。
    喷射筒脱手射出,如同一枚小型飞弹,射中目标。
    一声爆响,火花四溅,伸向山顶的高压电缆已炸断,从空中掉落下来。
    留在车上的韩元元,见状情不自禁地大声喝彩:“大姐真棒!”
第二枚喷射筒尚未射出,山顶上已惊乱成一片。
    通常“催雨”的方法,是在云层上洒下干冰和盐后,由地面以加入砂化银的焦煤燃烧,发生催化作用。
    任博士精心设计的“高热电解器”,则是以高热电解矽化银,使之产生大量气体,利用高压升向天空。
    这种最新方法,不但气体大量增加,而且缩短时间,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但是,“高热电解器”是用电的,电源一断,它就完全停止!
    正在亲自指挥操作的苏海蒂,突见室内灯光齐灭,不由地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她惊怒交加,厉声喝问。
    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名大汉仓皇闯入。
    “苏小姐!不好啦……”
    “什么事!”
    大汉气急败坏地说:“蝙,蝙蝠七女……”
    苏海蒂冲向门口,惊问:“在哪里?”
    大汉领着苏海蒂,奔向站外,眼睛尚未能恢复适应,又听得一声爆炸。
    另一条高压电缆,又被炸断了!
    苏海蒂定神一看,只见跟她交过手的戴安娜,正奔回停在山下的轿车。
    韩元元已掉转车头,等戴安娜一上车,车门尚未关妥,己风驰电掣而去。
     
     
第九章   王牌在手
     
    矮老板的身份是个谜,连他自己的亲信,也摸不清这个“矮怪”的来龙去脉。
    他的足迹,几乎遍及大半个地球,单单持用的护照,就有十几份。而且国籍,姓名,年龄身份都不同。
    可是,他的外型太“令人侧目”,所以他无论到那里,除非是万不得已,尽可能是偷渡入境器,以避人耳目。
    而他的“亲信”,也随时更换。每到一地,凭他的神通广大,很快就可以就地取材,临时召募一批死党。
    说穿了就没有什么稀奇,有钱能使鬼推磨,矮老板的法宝就是金钱!
    至于他那么多钱的来源,这又是个谜了。
    反正有钱可拿,谁还管他的来源。
    这些年来,他无论到任何地方,几乎无往不利,总是满载而归。
    不过,他有一个原则,任何去过的地方,绝不“旧地重游”。任何用过的人,绝不再用第二次。这就是他身份能永远是个谜,不易为人识破的原因。
    但两年前,他在南美洲计划洗劫最大一家金矿时,偏偏遇上前往游历的“蝙蝠七女”,使他功败垂成,落得狼狈而逃。
    幸而他事先留了退路,在背山那条死路的树林中,藏了架直升飞机,否则就脱不了身。
    那次栽了斤斗,使他近两年来,一直销声匿迹。
    如今再度复出,自然将兴风作浪,大干特干一番了。
    苏海蒂不仅妖艳大胆,浑身充满魅力,而且身手不凡。在东南亚一带,凭着她的一身“本钱”,她向来是独来独往的。
    十八岁就出道的她,走南闯北将近十年,她游词Ч郑挥性怨锒贰?
    可是,遇上了“矮怪”,她不但服服贴贴,完全听命于他,甚至心甘情愿地,任凭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摆布。
    这一点,实在不能不佩服“矮怪”的神通广大!
    “矮怪”在此地最高的建筑,十九层的“希尔顿大饭店”,最上一层包下了整楼的所有房间。
    虽然,他只占用一个豪华套房。
    这时,两个保镖守在房门口。“矮怪”全身赤裸,只用条大浴中盖在腹部以下和大腿之上。
    两个身上仅穿“三点”的年轻女郎,正侧身坐在床的两边,为他全身按摩。
    他由两个保镖随护,逃出被戴安娜和韩元元侵入的楼房,直接驱车来到此地,召了两个女郎来为他“压惊”。
    其实,石亦虎那批人的死活,他根本毫不放在心上,最关心的是这场雨。
    只要雨一下,几个小时以后,这整个城市的一切,就完全属于他的了。
    十九楼的这个豪华套房,临街的一面,是一整排窗。从窗口居高临下鸟瞰,整个城市尽在眼下。
    但他并不欣赏城市的景物,而是伏在床上,聚精会神地凝视天空。
    天空乌云密布,已有风雨欲来之势。
    他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叫着:“下吧!下吧!快下吧!”
    苏海蒂已占领研究站,就算那两个女人把那楼房折毁,能阻止得了这场大雨吗?
    矮怪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
    两个女郎正以纤纤玉手,轻抚他的肋下,以为搔着了他的痒处。
    右边的女郎笑问:“先生,您怕痒?”
    矮怪翻转身来,敞声大笑:“愈痒愈好!哈哈……”
    两个女郎很懂男人心理,知道这些花钱的大爷,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儿。
    她们互相一使眼色,双双施出拿手“绝技”,四双纤纤玉手齐动,专向他的“痒处”下手。
    矮怪乐不可支,双臂一张,把右边的长发女郎搂进怀里,紧紧拥住一阵狂吻。
    长发女郎为了投其所好,轻吐香舌,伸人对方口中,如同泥鳅似地不停翻动。
    另一女郎不甘寂寞,双手齐动,向“下三路”展开了攻势。
    她们如此巴结,施出浑身解数,并非对这貌不惊人的“矮怪”特别殷勤,说穿了还不是为了钱!
    侍者已关照她们,整个十九楼的房间,都是这位“大亨”包下的。既有如此大手笔,只要把他侍候周到了,回头小费还会少给?
    所以她们不遗余力,双双全力以赴。
    “矮怪”正如痴如醉,乐不可支之际,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这里的电话,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苏海蒂。
    他交代过苏海蒂,除非是特殊紧急情况,或者研究站的任务完成,请示下一步行动,否则绝不可轻易用这个电话。
    现在电话来了,是任务已完成?还是发生特殊紧急情况?
    乌云密布,雨却始终未落下,显然任务尚未完成!
    矮怪不由的暗自一怔,预感出情况可能不妙。
    短发女郎已抓起话筒,递交给矮怪。
    “喂!”
    对方果然是苏海蒂,她的声音非常急促:“老板,这里出事了!”
    矮怪大吃一惊,急说:“等一下……”
    两个女郎在旁,他不便追问详情,急忙坐起身,伸手取过皮包,取出一叠美金百元大钞,连数目都无暇看一眼,就塞在她们手上,示意两个女郎离去。
    长发女郎一看,全是百元美钞,不禁喜出望外,连声称谢,各自把脱下的衣服从身上一套,欢天喜地而去。
    等她们出了房,矮怪才迫不及待追问。
    “小苏,出了什么事?”
    苏海蒂在电话里,把高压输送电缆被毁的情形,简单扼要述说一遍。
    矮怪听毕,不禁惊怒交加,咬牙切齿说:“这些鬼女人,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小苏,山上恢复供电,需要多少时间?”
    “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苏海蒂回答。
    矮怪心急如焚:“那怎么成!错过今天这片乌云层,说不定要等上三五天呢!”
    “没有办法,”苏海蒂沮然说:“我已问过任博士,全力抢修,最快也得二十个小时以上……”
    矮怪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无可奈何,只有当机立断,吩咐苏海蒂留在研究所,亲自督促抢修,并且不许任何人离开,或对外通电话。
    挂断电话,矮怪起身走向窗前,抬头向天空一看,乌云已逐渐散开……
    萧鸿逵今天整个上午未下楼,拒见任何访客。连平时最接近的朋友,也照样尝到了闭门羮。
    大家都以为他病倒了,只有程鹏和杜刚,以及私下参与其事,想弄一票快活快活的那些混混,知道萧鸿逵是由于两耳各被削去一半,使他觉得有些见不得人。
    杜刚是萧鸿逵唯一的外甥,他装作若无其事,像往日一样地来请安。
    可是,他照样未能例外,只见到了续弦的舅母。
    其实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也莫明其妙,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夜程鹏从医院护送萧鸿逵回家时,头上已包扎着纱布绑带,两边耳朵整个被包住,所以尚未发现丈夫的两耳各缺了一半。
    萧鸿逵不提,她也不敢多问,以为是在外跟人动手打架受了伤。
    像他这种整天在外面混的人物,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的。所以受点伤,根本不足为奇。
    萧太太原想私下问问程鹏,偏偏这家伙今天整个上午未照面。
    现在正好杜刚来了,她自然得问个究竟。
    “阿刚,你见到程鹏没有?”萧太太拦住了正要离去的杜刚。
    “没有呀……”杜刚撒了个谎。
    萧太太把眉一皱,又问:“你听说了没有,你舅舅昨夜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呀!”杜刚的表情逼真,故作惊讶说:“舅舅怎么啦?”
    萧太太轻喟一声,茫然说:“我也不清楚,所以想找程鹏问问。”
    “我去找他!”杜刚找了个藉口,趁机开溜。
    其实他根本不是来请安,而是打算探听风声,看看萧鸿逵有什么动静。
    这情形己使他明白,萧鸿逵慑于“蝙蝠七女”的威名,大概只好自认倒楣,并不打算采取报复行动了。
    既然如此,他们就无所顾忌,只要瞒着萧鸿逵,尽可放手去干啦!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驾车赶往指定地点送款的郑魁,曾被韩元元紧追不舍,以致坠车发生强烈爆炸。
    程鹏闻报,研判出对方的毒计,不禁勃然大怒。
    幸亏他们命大,若不发生坠车爆炸,真把那旅行袋携回,此刻他们所有的人,恐怕早已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程鹏愈想愈气,立即打电话去仓库。偏偏“矮怪”不在,接听电话的是石亦虎,他不能当家也作不了主。
    盛怒之下,他在电话中指出对方的阴谋毒计,表示绝不再与虎谋皮,决心另找买主。
    狠话是打出去了,可是,另找的买主又是谁呢?
    打过电话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他和杜刚仍然未能商量出个结果。
    把那五女两男交给警方,这是绝不可能的。那样一来,虽然报复了“矮怪”的背信,出了口气,却对他们毫无实惠可言。
    他们的目的不是出气,而是趁机捞一大票!
    如果跟那两个蝙蝠女打交道,又怕捞不到油水,同时很难跟她们取得联系。
    正在骑虎难下,又无所适从之际,突然一名大汉来传话,萧鸿逵要立刻见他们两个人。
    狼狈为奸的程鹏和杜刚,不禁暗吃一惊。
    “舅舅找我们干嘛?”杜刚有些作贼心虚。
    大汉摇摇头:“不知道……”
    “也许找我们去,是商量如何讨回公道吧!”程鹏只往好处想。
    杜刚强自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啊!”
    这话不假,既然萧鸿逵召见,他们就非去不可。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好硬着头皮,随着那大汉去见萧鸿逵。
    一进客厅,便见萧鸿逵从沙发上霍地跳起,怒形于色喝问:“你们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东西,是不是不想让我在此地混了?”
    “舅舅,怎么啦?”杜刚索性装糊涂。
    萧鸿逵怒哼一声,指着噤若寒蝉的程鹏:“你说!你们两个瞒着我,私下干了什么好事?”
    “我,我们没干什么呀!……”程鹏赖得一干二净。
    萧鸿逵怒不可遏,上前就是狠狠一耳光:“说实话,不然我就宰了你!”
    程鹏被掴得一个踉跄,仍然矢口否认:“老板,我们真的没干什么啊!……”
    萧鸿逵的手又一举,吓得程鹏连连后退。
    “舅舅,”杜刚忙不迭上前劝阻:“究竟出了什么事,惹您发这么大的火?”
    萧鸿逵怒哼一声,铁青着脸说:“你也不是个东西!”
    杜刚急陪笑脸,心里却在打鼓。
    萧鸿逵怒斥说:“你们竟敢瞒着我,在外面惹是生非。惹别人倒也罢了,偏偏去惹‘蝙蝠七女’我看你们是胆子生毛啦!”
    此言一出,二人更是暗自一惊,不禁相顾愕然。
    “舅舅,”杜刚强自镇定说:“您听谁说,我们惹了那几个女人?”
    萧鸿逵沉声说:“她们刚才来过电话!”
    “哦?”杜刚更吃了一惊:“她们说什么?”
    “那个女人说,她们之中有五个人落在我手里,要我立刻放人,否则……”
    “她简直胡说八道嘛!”
    “我当时也莫明其妙,来不及详问,她已经挂断电话。不过我再一想,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打这个电话,一定是你们瞒着我干的!”
    程鹏未及否认,杜刚已抢着说:“舅舅,我们能有这么大的神通吗?”
    萧鸿逵被问得一怔。
    程鹏趁机说:“老板,如果‘蝙蝠七女’中,真有五个落在我们手里,那我们还怕她们什么?”
    萧鸿逵又是一怔。
    杜刚也把握机会,帮腔说:“舅舅,要是我们真能把‘蝙蝠七女’一网打尽,那可真露脸!今后谁敢不听我们的?”
    他们一拉一唱,听得萧鸿逵霍然心动。
    “你们说实话!真有这回事?”
    杜刚得意地说:“舅舅,信不信由你,我们抓住了她们之中的五个!”
    “哦?”萧鸿逵惊喜交加,几乎不敢相信。
    程鹏见时机已成熟,于是把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萧鸿逵听毕,足足沉思了大约一分钟之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程鹏和杜刚看在眼里,心里七上八落,不知是福是祸。
    突然,萧鸿逵一阵狂笑,吓得他们胆战心惊!
    “哈哈……”萧鸿逵得意忘形地说:“你们干得好!干得好!这样一来,让那些娘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啊!”
    程鹏和杜刚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老板,”程鹏趁机巴结说:“我就是为了昨夜的事,不服这口气,才瞒着您去跟杜少爷商量后决定……”
    杜刚接口说:“舅舅,我们绝不能被她们看扁了,这回不但要还以颜色,而且还可以好好捞上一票呢!”
    萧鸿逵不愧是老江湖,他沉思之下,忽有所悟地说:“我有点怀疑,对方如果只是为了绑架胡永昌的儿子,何必劳师动众,来了那么多人,似乎太小题大做了吧!”
    杜刚肯定地说:“那两个家伙清醒后,是被我们用刑逼出来的,绝不敢撒谎!”
    程鹏补充说:“老板,昨晚胡永昌去找您,不是急于打听‘蝙蝠七女’的行踪吗?当时他那么着急,一定以为儿子被那些娘儿们绑架去了,没想到是另一帮人干的!”
    萧鸿逵对这判断,未置可否,郑重说:“胡永昌的儿子,在他们手里是可能的。不过,我仍然觉得其中另有文章  ,否则干这种绑票的勾当,根本犯不着杀鸡用牛刀的!”
    “舅舅的意思?……”杜刚引起了好奇。
    萧鸿逵正色说:“这个先别管它了,那五个女人呢?”
    “在我那里!”杜刚回答。
    “好!我去看看,她们究竟是怎样个三头六臂的人物!”
    杜刚的住宅,就在萧鸿逵附近,距离不到两百公尺。
    他至今仍是孤家寡人,过着无拘无束的单身汉生活。
    一个人,怎会住如此大的巨宅?
    其实原来这屋子不是他的,而是属于一个姓常的富商。
    这位老兄年已半百,妻贤子孝,事业又一帆风顺,原是个很幸福美满的家庭。偏偏他嗜赌如命,且自认为赌技精湛,逢赌必赢,自诩为“常胜将军”。
    不料被窥觑已久的杜刚,暗中勾结赌场郎中,设下圈套,诱使这位“常胜将军”参加豪赌。
    结果“常胜将军”,屡战皆北,愈陷愈深,终至家破人亡。常姓商人自缢身死,他太太为了偿还丈夫生前赌债,被迫将巨宅产权抵押给杜刚。
    由于“常胜将军”在宅内横死,巨宅一直无人问津,杜刚索性自己住了进去。
    如此一来,巨宅便成了他那批酒肉朋友,经常聚赌和为非作歹的地方。
    这时,地下室的厚重铁门上,加上一把大锁。
    门外加派四名大汉把守,严密戒备着。
    杜刚领着萧鸿逵到来,程鹏紧随在后。
    四名大汉执礼甚恭,退让开一旁,由杜刚从身上掏出钥匙开锁。
    推开门,杜刚让萧鸿逵先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全部亮着,这地方只有几处通风气窗,即是大白天里,不开灯就陷于一片黑暗。
    萧鸿逵首先发现的,是两个遍体鳞伤的大汉被捆着,置于进门右边的地上,发出轻微呻吟,却不见那五个女郎。
    “人呢?”他问跟在身旁的杜刚。
    杜刚笑着指向一堆大木箱:“在那后面!”
    萧鸿逵走过去,向木箱堆后一看,不由地怔住了。
    木箱堆后,地上铺着旧毛毡,而上面五个女郎躺成一排,手脚均被捆住,竟然全身一丝不挂!
    这真是个令人动心的画面,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全部赤裸,看得萧鸿逵目瞪口呆,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刚却得意地笑着:“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她们个个身怀绝技,如果突然清醒过来,绳子不一定能捆得住她们。所以我想出这个绝招,就算她们醒来能挣开绳子,光着身子也逃不出去啊!”
    “妙!妙!”萧鸿逵这才敞声大笑起来。
    “舅舅,”杜刚请示说:“您看如何处置她们?”
    萧鸿逵沉思不语,以贪婪的眼光,注视着地上五个赤裸的女郎。
    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好色之徒,眼前这五个女郎,不但年轻漂亮,又是闻名东南亚的“蝙蝠七女”。平时要想一睹庐山真面目都不容易,现在一丝不挂地任他欣赏,他岂能错过这大饱眼福的机会。
    五个女郎的身材,个个婀娜多姿,其中尤以“波霸”林裘丽的丰满性感,更是惹火,令人垂涎欲滴!
    萧鸿逵突然侧转头,轻声问杜刚:“你有没有动过她们?”
    “没有!绝对没有!”杜刚矢口否认:“她们像死的一样,有什么意思嘛!”
    萧鸿逵没有追问下去,把眉一皱说:“奇怪,她们怎么昏迷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醒过来?”
    程鹏上前说:“如果不是她们昏迷不醒,恐怕就不容易落在我们手里了。”
    萧鸿逵微微点头,又说:“门口那两个家伙,不也是跟她们一样被弄来的,他们怎么清醒过来了呢?”
    “是这样的,”程鹏回答:“据他们说,他们是中了‘蝙蝠七女’的麻醉枪,而这五个妞儿,却是中了他们的什么神经瓦斯!”
    “哦?神经瓦斯?”萧鸿逵对这句词很陌生。
    程鹏补充说:“他们说,中了神经瓦斯,要四十八小时后才会清醒。”
    “唔……”萧鸿逵沉思之下,灵机一动,吩咐说:“这里多派些人手,严加防守。我得赶快回去啦,另外两个人一定会找上门去的!”
    程鹏急问:“老板,您那边要不要派些人手?”
    “不必要,我自有办法对付她们!哈哈……”
    萧鸿逵似乎胸有成竹,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第十章   出奇制胜
     
    一辆豪华轿车,停在了萧公馆大门口。
    车门开处,走出位雍容华贵的少妇。
    她穿一身袒胸露背的银灰色礼服,肩披白色三角缎巾,手提一只“○○七”型男用手提箱。
    守在门口的几名大汉,已奉萧鸿逵指示,毫无阻拦地让她进去。
    萧鸿逵早已等在客厅里,好整以暇地吸着烟,啜着法国名酒,身旁只有两个保镖随护在侧。
    少妇一进门,他立即起身笑迎。
    “请坐!”
    少妇微微点头,向两个虎视眈眈的保镖一瞥,将手提箱置于茶几上,顺手取下肩上缎巾,却未坐下来。
    缎巾一除,这才发现她的背部整个裸露,前面也只有小部分遮掩。从两侧看去,双峰几乎露出一半。
    如果她一弯腰,一对挺实丰满的肉球,简直呼之欲出?
    这位妖艳,性感而大胆的少妇,就是“蝙蝠七女”之一?
    萧鸿逵念犹未了,她已开口,指着手提箱说:“萧老板,请你自己点一点数!”
    萧鸿逵暗自一怔:“这是?……”
    “整整一百万!”少妇补充一句:“美金!”
    萧鸿逵怔怔地说:“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
    少妇微微一笑,亲自动手打开手提箱。
    她一弯腰,果然使站在面前的萧鸿逵大饱眼福。从那“V”字型开至腰上的低敞大领口看去,“内容”一目了然!
    箱盖一掀开,只见里面满百元大钞,一叠叠排得整整齐齐。
    “萧老板!”少妇又嫣然一笑:“价钱是你开的,现在如数奉上,人可以交给我了吧?”
    萧鸿逵才恍然大悟,诧然问:“你不是‘蝙蝠七女’中的……”
    少妇冷声说:“跟她们打交道,这笔钱能轻易到手?”
    萧鸿逵完全明白了,这是程鹏接头的那批人派来的。
    显然程鹏揭穿对方的阴谋毒计后,撂出的狠话发生了作用,否则怎会把一百万美金巨款,派这妖艳少妇亲自送上门来。
    然而,程鹏并未露面,只不过是打电话去仓库,对方何以知道是他们?
    这一点,颇使萧鸿逵惊讶,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神通广大!
    现在萧鸿逵可神气了,他以奇货可居的姿态说:“抱歉!你们迟来一步,已经另有买主了!”
    “是吗?”少妇并不感到意外,轻描淡写地说:“那真遗憾,否则我们还有另外一笔大生意好谈呢!”
    说完,她把手提箱盖拢,提了就准备要走。
    这一来,反使萧鸿逵大出意料之外了。
    “女士……”
    少妇故作失望说:“既然你另有买主,我只好作罢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满箱钞票,让她送来了又带走,实在有些舍不得。
    萧鸿逵心里也明白,跟“蝙蝠七女”打交道的话,非但一个钱弄不到手,说不定还会吃亏。
    其实根本没有别的买主,他刚才故意那么说,只不过是认为奇货可居,想狮子大开口,多捞一些而已。
    想不到这少妇竟无意讨价还价,提了手提箱就要走,毫无缓冲的余地。
    同时他更想到一点,“蝙蝠七女”已来过电话,警告要他立即放人。如果把那五个女郎留在手里,真成了烫手山芋,到时候是放,还是不放呢?
    尽管她们只剩下两人,但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万一……
    念犹未了,少妇已笑问:“萧鸿逵,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可以走了吧?”
    萧鸿逵终于沉不住气了:“女士,不瞒你说,另外的买主出价美金两百万,如果……”
    少妇断然说:“抱歉,我们只能出这个价钱。既然有人出两百万,你就脱手吧!”
    萧鸿逵见她要走,急说:“女士,我们坐下来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少妇说:“人家出的价钱,我们出不起!”
    萧鸿逵不愧是个老江湖,马上见风转舵:“女士刚才不是说,还有另外一笔大生意?”
    “不错!”少妇笑了笑:“如果这笔生意能成交,下笔生意可能是美金五百到一千万!”
    萧鸿逵霍然心动,急问:“哦?是什么生意?”
    “目前恕难奉告!”少妇卖起了关子来。
    萧鸿逵犹豫一下,当机立断说:“好吧,为了下一笔生意,一百万我卖了!”
    “哦?”少妇颇觉意外:“另外的买主,你怎么交代?”
    萧鸿逵毅然说:“那是我的事!反正钱还没付,口头上说的作不了数!”
    少妇风情万种地一笑,回身将手提包放下。
    “钱在这里!人呢?”
    “你要现在带走?还是……”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自然要现在把人带走!”
    “有车?”
    “对面街边那辆旅行车,就是我带来的!”
    “好!”
    萧鸿逵一口答应,立即打开手提箱,先点清数目无讹。再从中取几叠出来,查看其中是否有夹层没有。
    江湖中常玩这种花样,上下两张真钞,中间夹的全是白纸。尤其这么大的数目,绝不能粗心大意收下,事后就没人认帐了。
    “放心!”少妇又笑了笑:“跟我们交易,是不会吃亏上当的!”
    萧鸿逵暗想:要不是程鹏他们命不该绝,恐怕早已被你们炸得粉身碎骨了!
    他心里暗骂,表面上却若无其事,把手提箱一盖,笑问:“这个是放在这里?还是……”
    少妇提起手提箱说:“我带着,见了‘货’,立刻交给萧老板!”
    “好!我们走吧!”
    萧鸿逵带着少妇,由两名保镖跟着,一起走出了客厅。
    走出大门口,果见除了少妇乘来的豪华轿车,对面街边尚有部旅行车停着。
    少妇将头巾往肩上一披,似乎在打暗号,立即从旅行车上出来四名壮汉。
    守在门口的那些大汉,见状蠢蠢欲动,被萧鸿逵以手势阻止。
    “女士!这是?……”
    少妇淡然一笑:“她们都昏迷不醒,我一个人能弄得走?”
    萧鸿逵微微点头,似觉她说的不无道理。
    于是,他带着这些人,浩浩荡荡走向两百码外的巨宅。
    巨宅外原散布有十几名打手,是程鹏临时召集,帮忙担任防范的,此刻却不见一个人影。
    萧鸿逵暗觉诧然,但未动声色。
    走进巨宅,便见那些打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萧鸿逵见状情知有异,暗叫一声“糟了!”,人已冲向地下室。
    少妇心知出了事,急向四名壮汉一挥手,紧紧跟随在后。
    地下室外毫无动静,门上的大锁已打开。
    萧鸿逵上前一脚将门踹开,冲人一看,程鹏、杜刚,及把守门口的四个大汉,均躺在地上,其中五个的衣裤均被剥掉。
    再一看,五个被捆的赤裸女郎,及两个遍体鳞伤的汉子,则全部不知去向!
    萧鸿逵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向杜刚查看,发现他满面鲜血,昏迷不醒。
    定神看时,杜刚的两耳已整个被割掉。
    一旁的程鹏也不能幸免,遭到同样两耳被割的命运。
    只看地下室的情形,逵鸿心里已明白,“蝙蝠七女”中的两个已闯来过。
    这真是个令人啼笑皆非,又惊又气的场面。仅仅一天一夜之间,萧鸿逵本人双耳各被削去一半,程鹏和杜刚却两只耳朵整个被割!
    这都是“蝙蝠七女”的杰作,难道她们专喜欢割人家的耳朵?
    萧鸿逵目瞪口呆,气得脸色铁青。
    一旁的少妇却冷声说:“看情形,我们这笔买卖是无法成交罗?”
    萧鸿逵一言不发,却把手一拦。
    “慢着!”
    “怎么样?”
    少妇一使眼色,四名壮汉迅速手按腰间枪柄,蓄势待发。
    跟着萧鸿逵的两名保镖,几乎同时采取了备战之势。
    双方已成拔剑张弩之势,气氛十分紧张。
    不料萧鸿逵却哈哈一笑,说:“女士,买卖不成仁义在,萧某人无功不受禄,不会对这笔钱作非份之想的!”
    “哦?”少妇笑问:“萧老板的意思是?……”
    萧鸿逵似不死心地说:“请问女士,对这票‘货’还有没有兴趣?”
    “萧老板有把握弄到手?”少妇霍然心动。
    萧鸿逵自信地说:“三天之内,我负责交‘货’!”
    “三天?”少妇犹豫一下,当机立断说:“好!三天之内,无论死的活的,钱如数照付!”
    萧鸿逵喜形于色说:“一言为定!请问女士,如果有消息,如何跟你联络?”
    “你们知道仓库的电话,只要找苏小姐就成了!”原来她就是苏海蒂。
    “好!”萧鸿逵似乎吃了颗定心丸。
    苏海蒂一使眼色,带着四名壮汉,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地下室。
    萧鸿逵目送他们走出,才急向两名保镖吩咐:“快把他们送医院!”
    一幢两层别墅的客厅里,地毡上躺着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她们身上都穿着男人衣裤。
    沙发上,靠着精疲力尽的戴安娜和韩元元。
    她们终于救回了五个异姓姊妹!
    当戴安娜赶到山上,破坏高压电缆得手,飞车驶离研究所的途中,她就突然想到,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很可能落在萧鸿逵的手里。
    因为注意她们行踪的,只有“矮怪”和萧鸿逵这两方面的人。既然不在“矮怪”手里,除了萧鸿逵还有谁?
    尽管没有绝对把握,这条路总得试一试。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萧鸿逵。
    电话是在萧公馆附近,公用电话亭打的,而她和韩元元就在不远处暗中监视。
    萧鸿逵根本毫不知情,接到这个电话,自然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但他脑筋一动,立刻想到,很可能是程鹏和杜刚,私下瞒着他干的。
    他的毛病就是沉不住气,立即把两个人召来,问出了真相。
    “蝙蝠七女”他惹不起,可是,当他获悉其中有五个已在他们手里,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一时兴奋过度,急于想一睹那五个女郎的庐山真面目,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巨宅的地下室去。
    在地下室里,萧鸿逵不但见到五个女郎的真面目,而且大饱眼福!
    可是他没想到,戴安娜和韩元元就在附近,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萧鸿逵离开巨宅不久,两个女郎就采取了行动。
    光天化日之下,她们不便在外面动手,故意由韩元元作饵,硬向巨宅闯去,诱使散布门口的那些大汉阻挡不住,一起追入巨
    早已越墙而入的戴安娜,立即发射麻醉枪,使他们猝不及防,全部被射中昏倒在地。
    解决了外面的人,两个女郎双双闯入地下室。
    把守的四名大汉,又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这时程鹏和杜刚尚留在地下室,他们禁不住那五个女郎的裸体诱惑,正想趁她们昏迷不醒加以强暴。不料色星未褪,霉运已到。
    两个女郎闯入,两支麻醉枪齐发,使他们双双被击中,当即昏迷过去。
    戴安娜一见五个女郎手脚被捆,全身一丝不挂,不禁惊怒交加,急命韩元元从程鹏等人身上,剥下五套衣裤。
    五个女郎的手脚松开,穿上衣裤,由戴安娜和韩元元一一背出,置于她们的车上。
    连同两个遍体鳞伤的汉子,一共七个人,两个女郎进入四次才背完。最后一次韩元元没有背,一气之下,把程鹏和杜刚的双耳齐根割掉,以解心中之恨!
    人救出了,但仍昏迷不醒。
    她们不能再回郊外巨宅,只好载至这幢原是备而不用的别墅。
    两个汉子被置于储藏室,五个女郎则让她们躺在地毯上。
    休息了一阵,韩元元体力已恢复,突然坐直身子说:“大姐,你看她们有没有被……”她的意思是担心五个女郎已遭蹂躏。
    在地下室里,五个女郎全身赤裸,又昏迷不醒,只有任人摆布。韩元元想到的,自然很有可能。
    戴安娜把眉间一皱,忧形于色说:“唉!这很难说……”
    “哼!”韩元元霍地跳起来:“如果她们真被……我就不是割耳朵了,非要他们的命不可!”
    戴安娜正色说:“当然,如果她们吃了亏,我绝不会轻易甘休的!不过,当急之务,必须把她们救醒过来。”
    没有特制的解药,如何施救呢?
    “解药一定在‘矮怪’那里!”韩元元判断。
    戴安娜苦笑:“上哪里去找他呢?”
    这是个问题,仓库、那座楼房均被发现,矮怪绝不会再利用那两处藏身。
    “矮怪”外型特殊,目标太显著。为了避人耳目,也不可能公然住进旅馆或大饭店。
    照情理判断,“矮怪”人尚未到,此地已有大批人马为他安排一切,那么他的藏身之处,事先必然早已准备,而且是狡兔有三窟,绝对不易被人发现。
    但是,不按牌理出牌,往往使对手摸不清牌路。
    戴安娜心细如发,韩元元也绝顶聪明,她们却万万没有想到,“矮怪”居然住在此地最豪华的“希尔顿大饭店”顶层!
    这时,苏海蒂已亲向“矮怪”复命,详尽地报告了一切。
    矮怪站在一排窗前,凝视着天空。
    乌云已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他似在静听,又像是在沉思,始终一言不发。
    “老板!”苏海蒂最后下了结论:“姓萧的保证,三天之内负责交‘货’,我看他没这个能耐!”
    矮怪这才回过身来,脸上毫无表情地说:“你不要低估了他,狗急跳墙,人急拼命。像姓萧的这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是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可是,”苏海蒂轻蔑地说:“凭他们那些‘三脚猫’,能对付得了‘蝙蝠七女’?”
    矮怪正色说:“强龙难斗地头蛇,他们在此地混了这么久,至少占了天时、地理、人和之利!”
    “老板的意思?……”
    “我们可以利用姓萧的!”
    “利用他?”
    “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要利用姓萧的,全力去对付那几个鬼女人,即使对付不了,只要能缠住她们,就减轻了对我们的阻力!”
    苏海蒂这才明白,不得不佩服“矮怪”的心机确实高人一等!
    “这钱?……”
    矮怪哈哈一笑:“反正是胡永昌出的,我们就慷他人之慨,做个顺水人情,‘暂时’送给姓萧的吧!”
    这一百万美金,是苏海蒂一通电话,胡永昌就在两小时之内筹足的。
    为了儿子的安全,即使再大的数目,他也不敢不答应照办。
    本来这笔钱,是要跟萧鸿逵交换人质的。现在人已不在他手里,白白把钱送去,岂不太便宜了他吗?
    尤其,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板,”苏海蒂不以为然地说:“万一三天之内,他交不了‘货’,那……”
    矮怪胸有成竹说:“不用担这个心,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
    “是!”苏海蒂不敢违命:“老板还有什么交代?”
    矮怪沉思一下,郑重说:“老石受了伤,请关冲去接替他。你把钱送给姓萧的后,立刻赶回研究所坐镇,督促尽快抢修电源,不许任何人离开,或跟外面通电话!”
    “是!”苏海蒂唯唯应命。
    “还有,”矮怪关照她:“要让姓萧的相信,除了这一百万,我们还会让他赚更多的,这样他才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去对付那些鬼女人!”
    “是!我知道。”
    苏海蒂领命而去,带着装满美钞的手提箱,匆匆又赶去见萧鸿逵。
    到达萧公馆,才知道萧鸿逵尚在医院。
    苏海蒂马不停蹄,又驱车赶往医院,在急诊室外见到了愁眉不展的萧鸿逵。
    “苏小姐?……”他大感意外,忙不迭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苏海蒂嫣然一笑:“我是专程替你送钱来的!”
    “哦?”萧鸿逵更觉意外了。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好!好!……”
    萧鸿逵听说送钱来,也不管急诊室的两个人的死活了,立即陪同苏海蒂离去。
    两个保镖,亦步亦趋地跟着。
    “到舍下谈好吗?”萧鸿逵征求她的意见。
    “不!”苏海蒂说:“我们开车一面兜风,一面谈好了。”
    “好!好!”萧鸿逵唯命是从。
    苏海蒂开了车门,上车坐驾驶座位。
    萧鸿逵上了车,两个保镖也想跟去,却为苏海蒂所拒。
    “萧老板,我们的谈话,希望不要有第三者在场!”
    “这……”萧鸿逵有点犹豫,似乎没有两个保镖随护,他就缺乏安全感。
    过去他并不胆小,自从昨晚在“金鸡夜总会”,两耳被削之后,他已如同惊弓之鸟。
    苏海蒂风情万种地一笑:“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
    萧鸿逵无可奈何,只好吩咐两个保镖留在医院。
    苏海蒂驾车驶向郊外,途中把手提箱交给萧鸿逵。
    “钱请收下,以后你会知道,跟我们打交道是绝不会吃亏的!”
    “是!是!谢谢苏小姐的照顾。”萧鸿逵有点受宠若惊。
    苏海蒂又说:“只要三天之内,萧老板答应的事能做到,我保证你还有一笔大买卖!”
    “苏小姐放心,”萧鸿逵大言不惭说:“萧某人敢收下这个钱,就有绝对把握,不出三天,保证把那七个女人,不管是死的活的,一定送交给你!”
    苏海蒂满意地笑了笑,突然猛踩油门,车速立即加快,疾驶如飞。
    萧鸿逵不以为意,奉承说:“苏小姐的驾驶技术真棒!”
    “是吗?”苏海蒂暗自一笑:“萧老板坐稳了!”
    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只见车身如飞,速度愈来愈快。
    从仪表上看出,车速由一百、一百二十、已接近了一百五十!
    萧鸿逵这才感到紧张不安起来,两手紧紧扶住仪表台,极力保持身体平衡。
    这条公路依山临海,沿途多呈“S”型弯路。苏海蒂仍不减速,脚下踩紧油门,速度更形加快。
    萧鸿逵随着转弯的反方向,身体左摇右晃,几乎撞向驾驶的苏海蒂身上。
    苏海蒂毫不在乎,一面加速飞驶,一面放浪形骸地狂笑。
    这种惊心动魄的高速飞驶,真令人提心吊胆。萧鸿逵已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冒出了冷汗。
    迎面一辆轿车驶来,眼看两车已难避免相撞。萧鸿逵暗叫一声“糟了”,惊得魂不附体。
    不料苏海蒂车头微偏,两车竟迎面交错即过,相差距离不足半尺!
    萧鸿逵早已吓得双目紧闭,根本没有看到那千钧一发的惊险场面。
    车速突然减低,终于一个紧急刹车,车身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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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萧鸿逵睁眼一看,车已停在悬崖突出的一块空地上。
    苏海蒂吃吃地笑着,毫无惧色。
    “过瘾吗?”她问。
    萧鸿逵惊魂未定,犹有余悸:“过,过瘾……”
    “刺激吗?”
    “刺,刺激……”
    苏海蒂更笑得花枝乱颤,全身抖动,使得一双丰满挺实的肉峰,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波动。
    萧鸿逵看在眼里,此时并不感到心神荡然,只想到这一百万美金不是好拿的!
     
     
第十一章   得而复失
     
    韩元元浴罢,从浴室里走出,身上只围裹着一条大浴中。
    她来至客厅一看,戴安娜仍然斜靠在长沙发上,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大姐,你不洗个澡?”
    戴安娜想得入神,根本没有听见。
    韩元元走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大姐,你还在想‘矮怪’的行踪?”
    “嗯!”戴安娜只漫应了一声。
    “大姐,”韩元元瞥了地上五个女郎一眼:“我们是守在这里,等药性自然消失,还是……”
    戴安娜忧形于色说:“现在还不到二十个小时,神经瓦斯要四十八小时以后才失效,等她们清醒后,山上的电源早已修复了!”
    “大姐,”韩元元好奇地问:“你认为‘矮怪’来此地的目的,一定跟这场人造雨有关?”
    戴安娜微微点头,肯定地说:“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他何必劳师动众,费这么大的手脚!”
    “可是我想不出,一场人造雨,能给‘矮怪’带来什么好处?”韩元元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戴安娜霍地跳起:“我一定要在电源修复之前,找出这个答案!”
    “上哪里去找?”
    “山上研究站!”
    韩元元生性好动,一听要去山上,精神一振说:“我去穿衣服!”
    “不!”戴安娜阻止说:“你留守这里,我一个人去!”
    韩元元大为失望,但大姐的命令不得不从:“好吧!……”
    戴安娜又叮嘱一番,才带着蝙蝠装,喷射管和麻醉枪,单枪匹马出发。
    韩元元独自留守,面对地毯上躺着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实在感到无聊烦闷。
    救既救不醒她们,又无所事事,教一个好动的少女如何能憋得住。
    她灵机一动,连衣服都不及换,就围裹着大浴中,打开储藏室,将两个被捆住的汉子拖出。
    两个汉子遍体鳞伤,又被捆了这么久,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显得十分虚弱。
    这时被拖出来,两个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连声轻叫着:“水!水!……”
    韩元元去倒了杯水,从他们当头淋下。
    两个汉子急伸舌头连舔,但水从脸上顺流而下,仅在嘴角边舔到少许水份,哪能解得了渴。
    “水!水!……”他们的呼声,如同沙漠中的饿渴者,正濒临死亡的哀号。
    渴虽未解,被水当头一淋,使他们从半昏迷状态中,突然清醒过来。
    两个汉子睁眼一看,面前赫然是个半裸的少女。
    “小姐,请给我点水!水……”一个汉子近乎哀求。
    韩元元又去倒了杯水,端在手上,说:“水多的是,不过,要喝水,必须付出相当代价!”
    那汉子哭丧着脸:“我们身上没钱……”
    “不要钱!”
    “那……”
    “别怕!我也不要你们的命!”
    “小姐,那你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
    韩元元故意喝了一大口水,才说:“很简单,老老实实告诉我,‘矮怪’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矮怪?”那汉子对这绰号显然陌生。
    这到不是装的,事实上他们根本未见过那位矮老板。
    韩元元冷哼一声:“你们替他卖命,难道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真不知道,一切都听石大哥的……”那汉子有气无力地说:“小姐,先给我点水吧……”
    韩元元置之不理,又问:“姓石的交代你们做些什么?”
    “小姐,给我点水……”那汉子已支持不住了。
    韩元元将大半杯水,朝那汉子脸上泼去。
    那汉子急将口张开,总算喝到点水,滋润了一下枯干欲裂的喉咙。
    “说!姓石的交代你们做些什么?”韩元元追问。
    那汉子回答说:“这两天,我们奉命分头搜寻‘蝙蝠七女’的行踪……”
    “还有呢?”
    “石大哥交代的,只有这一项任务。”
    韩元元想了想,继续追问:“你们这些天在哪里落脚?”
    “仓库……”
    “其他那些人呢?”
    “苏小姐那一组的人,都住在那幢楼房里……”
    “你们不是一共有三组人?”
    “第二组由姓关的负责,跟我们没有接触……”
    韩元元又顿了顿,冷声说:“这么说,姓石的这一组,就是专门负责搜寻‘蝙蝠七女’的行踪的吗?”
    “不!这是临时由苏小姐那边,转达老板的命令……”
    “哦?那么接到这个命令之前,你们又干些什么?”
    “租房子,准备交通工具,招募人手,这些都是由石大哥负责……”
    韩元元突然想到什么,急问:“姓石的没有替你们老板准备落脚的地方?”
    “石大哥有没有准备,我们不清楚,不过……”那汉子说到一半,突然欲言又止起来。
    韩元元脸色一沉,逼问:“说!不过怎样!”
    那汉子倒也狡猾,把嘴连连张动,表示要喝水。
    韩元元又去倒了杯水,举向那汉子:“要喝水就快说!”
    那汉子无可奈何,只好哑声说:“前两天苏小姐到仓库来,我听石大哥告诉她,说‘希尔顿大饭店’十九楼整楼包下了,是不是准备给老板住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无意中套出这个消息,真使韩元元喜出望外。
    程鹏和杜刚虽用酷刑,打得这两个汉子遍体鳞伤,被迫说出了一切。
    但那两个财迷心窍的家伙,急于知道的是绑架胡永昌儿子的事,以及对方跟“蝙蝠七女”的过节,不像韩元元这样抽丝剥茧地一层层追问。
    现在知道石亦虎包下了“希尔顿大饭店”十九楼整楼的房间,不是为矮怪准备的,谁能有如此气派?
    这真可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韩元元此刻的兴奋,简直无法形容。
    偏偏戴安娜已去了山上,这时无法取得联系,而既已获知矮怪可能的藏身之处,又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韩元元考虑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去“希尔顿大饭店”一探虚实。
    好在这幢别墅尚未被人发现,不用担心那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
    她拿定了主意,仍将两个汉子关进储藏室,立即匆匆整装出发。
    等待是最令人心烦的。
    山上研究站的电源,最快要到明天中午才可望修复。
    矮怪目标太显著,不便出去“抛头露面”,招摇过市,只有待在饭店的豪华套房里。
    一个人闷在房里,无所事事地干等,岂不太枯燥无聊。
    男人苦闷时,最好的排遣就是“酒”与“色”。
    酒能误事,矮怪不敢轻试,于是他找来几个应召女郎,陪着他打发时间。
    尽管矮怪其貌不扬,但他有的是钱。
    如今世风日下,已不复再有昔日风月场中:“鸨儿爱钞,妞儿爱俏”那一套。一般吃这行饭的女人,都是认钱不认人。只要花得起钱,在她们的心目中,武大郎也比西门庆吃香!
    所以应召而至的几个女郎,包围着矮怪,一个个大献殷勤,使出浑身解数,极尽奉承巴结之能事呢。
    反正电源修复是明天中午后的事,急也急不来。
    矮怪置身肉阵之中,暂时抛开了一切,不亦乐乎。
    这几个应召女郎,个个热情大胆,全部“片甲不留”,赤身裸体,使套房里满室生春!
    矮怪正在大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乐不可支之际,房门突然开了,闯进个陌生小伙子。
    门口有两个保镖把关,奉命除了苏海蒂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这小伙子是怎么过关的?
    矮怪未及怒斥,小伙子已亮出手枪。
    几个应召女郎见状,吓得花容失色,惊乱成一片。
    “不许鬼喊鬼叫!”小伙子喝令:“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就没有你们的事!”
    应召女郎们哪敢抗命,忙不迭离开矮怪,退缩在一旁,几个人挤作一堆。
    矮怪力持镇定说:“这位朋友,如果缺钱花,说个数目就行了,不必……”
    他大概看走了眼,居然以为小伙子是独行盗!
    小伙子冷声说:“钱你留着,我没兴趣!”
    “那……”矮怪暗自一惊,担心小伙子要他的命。
    小伙子把枪口一抬:“哦?你居然也怕死?不过你放心,你这条命,我也没兴趣!”
    “那你要什么?”
    “解药!”
    矮怪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小伙子要的是神经瓦斯的解药。
    急需解药的没有别人,只有“蝙蝠七女”。
    矮怪已经获悉,那五个昏迷的女郎被救走,那么站在面前的小伙子,毫无疑问必是“蝙蝠七女”之一了!
    “什么解药?”他故意拖延时间。
    “别装糊涂!”小伙子逼近两步:“我只要手指一扣,留着解药也救不了你的命!”
    老奸巨猾的矮怪,居然强自一笑:“我这条命,你不是没兴趣吗?”
    小伙子冷笑一声:“如果逼我发生兴趣,对我毫无损失,反正枪和子弹,都是我向房门口那位朋友暂借的!”
    听他的口气,两个保镖已被撂倒,否则他根本过不了房门口那一关。
    矮怪怔了怔说:“如果我告诉你,根本没有解药呢?”
    “我相信!”小伙子又把枪口一抬:“这玩意可能不会相信!”
    仅仅两个蝙蝠女,已使他即将实现的计划,由于电源中断而耽搁。他哪还敢交出解药,救醒其他五个女郎。
    但目前的情势,不交出解药,对方绝不会轻易罢手。
    虽然他不是“好汉”,也不愿吃这个眼前亏。
    矮怪灵机一动说:“信不信由你,现成的解药确实没有,我只能交出配方!”
    “哼!”小伙子怒形于色说:“你是逼我对你这条命发生兴趣?”
    矮怪居然毫无惧色:“既然你不相信,那就悉听尊便吧!”
    说完,他两眼一闭,似在等对方开枪。
    这一来,反使小伙子愣住了。
    小伙子就是女扮男装的韩元元,她毕竟年纪太轻,涉世未深,遇上矮怪这种老狐狸,自然显得太嫩了。
    如果换了戴安娜,这时的情况可能完全不同。
    但韩元元却显得有勇无谋,她不禁怒问“配方呢?”
    矮怪指指他又大又秃的脑袋,表示全部记在脑子里。这是最安全的“保险箱”,谁也偷不去。
    “写出来!”韩元元命令他。
    矮怪睁开眼睛,伸手要拿纸笔,又被韩元元喝阻:“不许动!”
    韩元元以枪口对着矮怪,过去打开化妆台的抽屉,找出饭店为旅客准备的信笺和原子笔,掷向床头上。
    “写吧!”
    矮怪一向是发号施令的,现在却不得不听命于她,取起纸笔,略一思索,挥笔疾书,很快的写下了配方。
    韩元元接过一看,写的是药方名称和份量,她对这玩意一窍不通,看也看不懂。
    “没有耍花样?”她问。
    矮怪似笑非笑地说:“拿到药方去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好!”韩元元并不笨,她说:“我在这里等着,你教她们去一个人配药,如果不是解药,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矮怪苦笑一下,只好吩咐一名女郎穿上衣服,把配方和钱交给她。
    “拿这个配方到药房去,快去快回!”
    韩元元交代说:“这里的事,不许向任何人提一个字,回来这位大老板有重赏!”
    “是!是……”那女郎唯唯应命,穿上衣服,带着配方和钱,匆匆而去。
    韩元元只得等她回来,索性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以枪口对着矮怪,目不转盯地监视着。
    那几个应召女郎,仍然一丝不挂,挤作一堆,一个个噤若寒蝉。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矮怪突然打破沉寂,别有居心地说:“我跟‘蝙蝠七女’无怨无仇,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两年前,在南美洲被你们搅局,破坏了我的全部计划,这次……”
    “哼!”韩元元打断他的话,接口说:“你没听说过吗?‘蝙蝠七女’疾恶如仇,专门打击像你这种人!”
    矮怪强自一笑:“其实,以你们的身手、智慧,加上我的财力和丰富的科学知识。如果能化敌为友,携手合作,那真大有可为呢!”
    “作梦!”韩元元断然回绝。
    矮怪犹不死心,继续自说自话:“人活在世界上,谁都有个梦想,小孩子有童年的梦想,男女之间有情人的梦,商人作的是发财梦,科学家有征服太空的梦想,只要去做,梦想也会成为事实……”
    韩元元不搭腔,反正闲着也闲着,由他去大发谬论。
    矮怪偷瞥了她一眼,又说:“‘蝙蝠七女’走南闯北,自以为是‘正义之师’,‘替天行道’,其实还不是在追寻一个梦!”
    “什么梦?”韩元元憋不住了。
    矮怪不屑地说:“侠女梦!”
    “你!……”韩元元霍地站起来,怒形于色。
    矮怪却笑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哈哈……”
    韩元元怒哼一声,重又坐下,懒得再理他。
    矮怪自觉无趣,也不再唠叨,低下头,两眼直打转,不知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韩元元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丝毫不敢松懈对这矮怪的注意力。
    矮怪突然灵机一动说:“让我上下‘一号’行吗?”
    韩元元摇头。
    矮怪愁眉苦脸说:“我真的很急……”
    “憋一会儿吧!”韩元元怕他有诈。
    矮怪表情逼真说:“憋不住了啊!……”
    “憋不住也得憋!等解药配回来再说!”韩元元仍然拒绝。
    矮怪突然站起,韩元元急将枪口一抬。
    “你想干嘛?”她也同时站了起来。
    矮怪苦笑说:“我总不能尿在裤子里……”
    说时,他竟伸手去拉长裤的拉链。
    “你?……”韩元元顿时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人家内急,总不能开枪吧?
    要喝阻,又不知该说什么话阻止。
    矮怪作势要当场小便,使韩元元窘迫万状,吓得急将脸转开,不敢正视。
    这一分神,矮怪趁机纵身而起,他不是扑向韩元元,而是纵越床铺,扑向那几个女人堆里。
    别看他身高不及五尺,这一纵之势,有如跳高过栏的运动好手。
    几个女郎见他扑来,惊得鸡飞狗跳,发出一片惊呼。
    矮怪动作好快,只一眨眼,他已抓起两个女郎,一手一个,勒住她们的脖子,推挡在他身前。
    变生肘腋,韩元元掉转枪口。眼看矮怪用两个女郎的身体作掩护,使她不能贸然开枪射击。
    情急之下,韩元元急忙拔出麻醉枪。
    但矮怪却双手猛力一推,将两个女郎推向韩元元。
    就利用这一阻挡,矮怪已趁隙冲向房门口,迅速夺门而出。
    韩元元闪开撞来的两个女郎,追出房外,只见矮怪正向甬道奔去。
    “站住!”韩元元举枪喝令。
    矮怪充耳不闻,避进了右边一个房间。
    韩元元追过去,正好电梯间的门开处,走出手持药瓶的女郎,两个人几乎撞个满怀。
    “药配到了?”她不及追矮怪,急问那女郎。
    女郎点点头说:“药房老板说,这种专治香港脚的药,要小心使用,千万不能进口……”
    韩元元不等她说完,已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推开那女郎,急急追至矮怪避入的房间。
    房门已锁住,韩元元以套着灭音器的手枪,对准锁孔连射,将锁击毁。
    一脚将门踹开,闯入房内,已不见矮怪人影。
    眼光一扫,发现落地窗敞开。
    韩元元冲至阳台,只见每一间房外的阳台相邻接,距离很近,凭矮怪刚才露的身手,一跃而过毫无困难。
    这一排的临街面的房间,足有二十多个,此刻她居于中间,无法判断矮怪是从右边,或左边跃过阳台逃走,一时真令她左右为难,无所适从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矮怪藏身之处,而且把他制住。却由于稍一疏忽,被这矮怪趁机脱身逃走。
    韩元元站在阳台上,真是愈想愈气!
     
     
第十二章   危机四伏
     
    韩元元怀着满腹懊恼,垂头丧气回到别墅。
    刚要换装,戴安娜匆匆而返。
    她一进门就说:“六妹!我们要准备换地方了!”
    “这里被人发现了?”韩元元一怔。
    戴安娜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说:“刚才我回来,发现附近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形迹很可疑!”
    “哦?”韩元元诧然说:“我也刚回来,怎么没有发现?”
    戴安娜顿时把脸一沉,以大姐的口气质问:“我要你留守,你跑到哪里去了?”
    “去找矮怪呀!”韩元元面露得意之色。
    戴安娜把身体抛在沙发上,眼皮一翻:“你上哪里去找?”
    “我找到了!”韩元元把眉一剔,更加得意了。
    “哦!”戴安娜大为意外:“他躲在什么地方?”
    韩元元把全部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愈说愈有气。
    “矮怪真不要脸,居然用那种下流的绝招!”
    戴安娜并不责怪她,笑了笑说:“如果换了我,就让他当面尿,看他尿不尿得出来!”
    “大姐!”韩元元窘愤地说:“他不要脸,我可不好意思……”
    戴安娜轻喟一声,正色说:“六妹,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有时在特殊的情况下,我们是不能太顾忌的。否则的话,遇上那些无聊的男人,打不过我们,只要把衣服当场一脱光,不就把我们吓跑了吗?”
    韩元元哑口无言。
    戴安娜又说:“再说吧,二妹她们昏迷了,被人剥得精光赤裸,目前还不知道,她们吃了什么亏没有。等她们清醒过来,万一真在昏迷中吃了亏……”
    “哼!”韩元元愤声说:“那姓萧的那班人,就一个别想活命!”
    “就算把他们赶尽杀绝,二妹她们亏已经吃了,能补偿得回来吗?”
    “至少出了这口气!”
    戴安娜不以为然说:“气固然出了,但于事无补。所以,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我们绝不能自恃艺高胆大,凡事都要倍加小心才是!”
    韩元元点了点头,急切说:“大姐,你去山上的情形如何?”
    戴安娜回答说:“他们正在全力抢修电源,整个研究所四周,都加派了警卫,防范森严。我们再要重施故技,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得手了!”
    “那我们怎么办?”韩元元着急地问。
    戴安娜神色凝重说:“我们人手不足,一定要设法先救醒二妹她们……”
    “哼!”韩元元的气又往上冲:“矮怪那个老狐狸,居然用治香港脚的配方,骗我说是解药!”
    戴安娜置之一笑,忽说:“六妹,我一身臭汗,先洗个澡再说。你出去转一圈,看看动静,除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动手。”
    韩元元把头一点,立即外出。
    这一带是高级住宅区,整批建造的两层别墅,型式完全一模一样。
    附近没有商店,超级市场在半里之外,肉类、果菜、日用品一应俱全,通常一个电话,需用的物品就送到府上来,非常方便。
    所以往在这一带的人,出门皆以汽车代步,很少有人在附近走动。
    几个陌生人在附近徘徊,很容易就被发现。
    韩元元走出不远,果见几个鬼鬼祟祟的汉子,在附近一带东张西望。
    她不动声色,一直朝超级市场方向走去。
    由于她穿的是男装,那几个汉子也未对她加以注意。
    他们的目标是“蝙蝠七女”,对“男人”自然毫无兴趣。可是,他们看走了眼,没有看出从面前走过的小伙子,就是猎物中的一个!
    萧鸿逵收下一百万美金巨款,又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飞车,心知这笔钱不是好拿的。
    苏海蒂驾车把他送回家门口,又郑重叮嘱一句:“三天啊!”,才扬长而去。
    萧鸿逵回到家里,获知赶去医院照顾的萧太太已有电话回来,程鹏和杜刚已无大碍,只是尚昏迷未醒。
    他心知人手不足,办不了事。于是决定向外求援,找那些平时跟他交情不错,且在当地很吃得开的人物帮忙,助他一臂之力。
    当然,人家不会白帮忙,必须有代价。
    好在已有一百万美金到手,只要忍痛拿出三五万打发那些人物已绰绰有余。
    几通电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那些人只要有钱,马上一口答应,派出了大批人马,分头找寻“蝙蝠七女”的行踪。
    这几个鬼鬼祟祟的汉子,是绰号“土狼”方强的手下,个个都是土生土长,从小就在街上流浪,混了一二十年的混混,对当地环境非常熟悉。
    为首的绰号叫“黑仔”,又黑又壮。据说他母亲早年干“吧娘”,跟一个“黑鬼”水手姘居,生下了这个“杂种”。
    他母亲为了继续干吧娘维生,同时更对那“黑鬼”的不顾而去报复,把“黑仔”弃置于街头。
    路人见之不忍,把他送交孤儿院抚养。
    黑仔十二岁就逃出孤儿院,靠扒窃、偷、抢过活,经常以监狱为家。在狱中结交了方强,出狱后即被罗致在旗下,变本加厉地为非作歹。
    戴安娜独自驾车去山上,刚驶出别墅不远,就被正在附近窥探的黑仔发现。
    黑仔虽未见过“蝙蝠七女”,但戴安娜驾车的那份“帅”劲,确非一般女性可比,因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未驾车,无法跟踪戴安娜,急以电话报告方强。
    “土狼”一得到这个消息,虽未证实发现的女郎即是“蝙蝠七女”之一,仍然派了几名手下,驾摩托车赶往与黑仔会合。
    由于这一带近两百户别墅,外表型式完全一样,看不出任何特殊迹象,他们只好守株待兔,决心等那可疑的女郎驾车归来。
    戴安娜果然去而复返,但她非常机警,一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物,立即绕道而行,避开了那几个汉子。
    这是黑仔的失算,如果他不是死心眼,一心等着戴安娜,只要跟踪早一步驾车归来的“小伙子”,早就发现她们藏身在这幢别墅了。
    韩元元走了一段,回身一看,那几个汉子仍散布在附近东张西望。
    她被矮怪用诡计脱身逃走,憋足了一肚子的气,正愁找不到对象发泄。
    于是,她走了回来。
    黑仔正在跟两名汉子大谈赌经,表示近来手风不顺,逢赌必输。
    一个汉子挪揄说:“赌场失意,情场一定得意。黑仔,你要交桃花运啦!”
    “黑仔,”另一个笑问:“听说我们头儿的干妹子,跟你有一腿,是真的吗?”
    黑仔苦笑说:“见鬼!这两天输得精光,借了她好几千没还,我连她的面都不敢见!”
    两个汉子闻言,忍耐不住哈哈大笑。
    他们正聊得起劲,韩元元己走近身边,尚浑然未觉。
    韩元元是存心挑衅,她向嘴上叼着烟的黑仔打个招呼:“对不起,借个火。”
    黑仔瞥她一眼,摘下叼在嘴上的半截香烟,随手递了过去。
    “我要借火!”韩元元没有接他递来的香烟。
    黑仔把眼一瞪:“这不是一样?借火给你已经够客气了!”
    “是!是……”韩元元装模作样,把半截香烟接过来,伸手向身上一阵乱摸,笑笑说:“我忘了带烟……”
    “你没带烟,向人借火?”黑仔怒从心起。
    韩元元愤声说:“吼什么?还给你就是!”
    话声刚落,她已出其不意地,将烟头部分朝黑仔嘴上捺去。
    黑仔做梦也没想到有这一着,猝不及防,嘴唇被灼得痛彻心肺。
    “哇!……”怪叫一声,黑仔急以双手按向嘴唇。
    两个汉子惊得一怔,未及采取行动,韩元元已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双拳左右开弓,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出拳又快又狠,两个汉子迎面重重挨了一拳,双双被击得踉跄倒退。
    “妈的!”黑仔怒骂一声,顾不得嘴唇的灼痛,张臂就向韩元元扑来。
    韩元元哪容他近身,飞起一脚,踹中黑仔腹部。
    这家伙倒是块挨打的料,挨了结结实实一脚,仅只扑势受阻,竟然毫不在乎,继续向韩元元逼近。
    韩元元暗自一惊,一式“金鸡独立”,斜着身子又一脚踢出。
    这一脚踢的是黑仔头部,他一闪身扭腰,居然避了开去。
    散布在附近的几个汉子,遥见双方动手,立即赶来助阵,将韩元元围了起来。
    韩元元接连两脚,未能将黑仔打倒,心里不免暗急。因为戴安娜已关照过,除非万不得已,尽可能避免动手,现在却是她主动挑衅,故意引起这场打斗的。
    如果不能把这几个汉子摆平,岂不成了自找麻烦。
    只怪她一上来就过于轻敌,没想到黑仔身手不见得高明,挨打却是他的专长。
    他没有别的本领,就是经得起打!
    几个汉子一赶来助阵,黑仔更是精神大振,立即反守为攻,反而连连向韩元元进逼。
    韩元元孤掌难鸣,急欲以麻醉枪对付他们。不料伸手一摸,才想起刚才回去正欲换装,顺手将麻醉枪丢在沙发上,出来时忘了带着。
    麻醉枪既未带,她只有凭拳脚上的真功夫了。
    好在她的柔道实力,已具三段以上基础,面对几个汉子的围攻,并不放在心上。唯一使她担心的,就是能挨打的黑仔。
    韩元元拳脚并用,黑仔被她拳打脚踢,挨了好几下,竟然若无其事!
    其他几个汉子,却没有黑仔那么好的“本钱”。被韩元元使出柔道擒拿术,一连从背上摔倒两三个。
    剩下的几个见状,不禁惊怒交加,纷纷亮出匕首。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欺韩元元是赤手空拳,于是全力以赴,展开了猛烈攻势。
    韩元元奋力应战,连使空手入白刃绝技,一口气夺下两把匕首。
    “蝙蝠七女”个个均练过飞刀,韩元元夺得两把匕首,立即双手齐扬,两把飞刀疾射而出。
    黑仔经得起打,却非刀枪不入。这两把飞刀势疾力沉,使他闪避不及,掷个正着。
    两条大腿各中一刀,使得他痛得惨叫一声,双腿一屈,跪跌了下去。
    剩下三个汉子见势不妙,撒腿就逃。
    韩元元正待急起直追,一辆轿车疾驶而至,停在她身边。
    “上车!”驾驶的是戴安娜。
    韩元元不敢抗命,迅速上车。
    戴安娜一松刹车,加足油门,风驰电掣而去。
    韩元元一回头,发现那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全都在后座。
    “大姐,我们不用这别墅了?”她问。
    戴安娜回答说:“你刚离开不到五分钟,我正在洗澡,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哦?”韩元元诧然急问:“谁打来的?”
    戴安娜正色说:“我没有接,不过,这一定是‘投石问路’的。如果不出我所料,对方一定对这别墅发生怀疑,才会故意打电话来试探。”
    “那就怪了,”韩元元困惑地说:“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在那幢别墅里,为什么那些家伙不采取行动,待在附近东张西望?”
    戴安娜判断说:“这一带的别墅,都是住了很久的人家,空着的没有几幢。尤其最近才租出的,恐怕只有我们那一幢,还不容易查问出来!”
    韩元元点了点头,又问:“大姐,现在我们上哪里去?”
    戴安娜调侃地说:“去找你的老情人!”
    “吴佳玲?”韩元元暗吃一惊。
    “嗯!”戴安娜一本正经说:“她那里房子很大,又是单身一个人住,父母都去夏威夷度假了,我们正好暂时利用那里一两天。”
    韩元元面有难色地说:“大姐,她一见了我,又要死缠活缠的,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戴安娜轻描淡写地说:“简单得很,你可以学矮怪的绝招呀!”
    韩元元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大姐,你的意思是?”
    “不用管我的意思,”戴安娜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们互望一眼,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吴佳玲是独生女,父母均忙于事业,以致使她缺乏家庭温暖。
    外表文静、内向的她,实际上却充满如火般的热情。
    双亲结婚二十周年纪念,双双去夏威夷二度蜜月,留下吴佳玲一人看家,使她倍感孤独和寂寞。
    因此认识女扮男装的韩元元后,一见钟情,芳心暗许。
    偏偏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昨晚她独自在家,愈想愈觉空虚,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幸而韩元元偕同戴安娜来访,及时发觉,送往医院急救,总算没有发生意外。
    所幸中毒未深,急救后己无大碍,休息一夜,今天上午她就出院回到了家里。
    韩元元偕戴安娜的突然到来,颇使吴佳玲感到意外。尤其车上尚载来五个身穿男装,迷昏不醒的女郎,更使她莫明其妙。
    “吴小姐,”戴安娜表明来意:“我们想借用府上一两天,方便吗?”
    吴佳玲毫不考虑,一口答应。
    韩元元也无暇解释,先帮着戴安娜,把五个女郎一个个抬进屋去,暂时置于吴佳玲的卧房。
    安置停当,戴安娜借口去车上取衣物,故意让韩元元留在客厅陪吴佳玲,好让她们私下解开两人之间的“结”。
    韩元元在途中已打好腹稿,准备如何如何向吴佳玲表明“身份”,可是,此刻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吴佳玲见了她,也是含情脉脉,万般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无从启齿。
    韩元元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沉寂说:“吴小姐,我,我……”
    连说两个“我”字,她又说不下去了。
    吴佳玲轻唤着她的假名,“韩元,你不用解释,我已经看出来了……”
    “哦?”韩元元暗喜,以为吴佳玲已识破她女扮男装。
    不料吴佳玲却黯然神伤说:“我知道,戴大姐比我先认识你,而且你们终日影形不离,日久生情是难免的……”
    天啊!她这个误会,简直相距十万八千里!
    韩元元不禁啼笑皆非:“吴小姐,你误会了……”
    “不!我看得出来。”吴佳玲沮然说:“今天上午我回来,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了很久。为什么你一直逃避我,拒绝我?最后我找出了答案:因为你的心目中,早已被戴安娜占据,所以不能再容纳我啦!”
    “唉!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也是天大的笑话!”韩元元几乎笑了出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吴佳玲诧然地望着她。
    韩元元正色说:“完全不对!”
    “哦?”吴佳玲把身子一挪,靠近了她:“那你告诉我,既然不是这个原因,又是为了什么?”
    韩元元迟疑一下,突然说:“因为我跟你一样,是个女的!”
    吴佳玲微微一怔,突然大笑起来。
    “你不相信?”韩元元情急之下,霍地站起:“好!我证明给你看!”
    她说做就做,当真脱掉西装上衣,解开衬衫扣子,迅速脱掉。
    吴佳玲默默地看着她,衬衫一脱,只见韩元元胸部以白布条紧紧围裹着。
    “相信了吗?”韩元元问。
    吴佳玲毫无表示,只是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吧!”韩元元索性解开围裹胸部的白布条。
    这一来,她已“原形毕露”,裸露出一对丰满动人的少女乳峰!
    吴佳玲目瞪口呆,惊异地愣住了。
    韩元元腼腆地说:“我没有骗你吧!……”
    吴佳玲突然站起,掩面痛泣,奔向她双亲的卧房。
    “吴小姐!……”韩元元急忙追去。
    “嘭”地一声,房门推上,从里面锁了起来。
    韩元元连连敲门:“吴小姐!吴小姐……”
    房里的吴佳玲相应不理,隐约传出伤心欲绝的哭泣声。
    韩元元正感不知所措,戴安娜捧着衣物进来。
    韩元元苦笑说:“更麻烦啦!”
    “不用担心。”戴安娜将衣物放下,说:“这叫良药苦口,现在她可能感到失望和痛苦,过一会儿就好了。”
    韩元元忧形于色说:“大姐,我怕她又想不开……”
    “不会的!”戴安娜笑了笑:“至少她已知道,不是你对她无情!”
    韩元元叹了口气,拾起衬衫穿上。
    戴安娜忽说:“六妹,刚才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韩元元迫不及待地追问。
    戴安娜把她拖近,附耳轻声说出了锦囊妙计。
    韩元元听毕,惊讶地说:“大姐,这太冒险吧?”
    戴安娜豪气万丈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明天电源修复,可能一切都太迟了!”
    “好!大姐,我们就这么办!”韩元元又振奋起来:“可是,二姐她们……”
    戴安娜望了卧房一眼:“这里请吴小姐代为照顾,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她……”
    正在这时,卧房门开了,吴佳玲含泪带笑走出。
    “吴小姐!……”韩元元急忙迎上前去。
    吴佳玲强忍失望说:“我真傻,尽往牛角尖里钻,如果你早说明,我也不至于……”
    “那你是不怪我罗?”韩元元喜出望外。
    吴佳玲窘然一笑:“我们总不能搞同性恋呀!”
    韩元元如释重负,一时兴奋过度,双手捧住她的脸,送上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吴佳玲窘迫万状,羞得面红耳赤。
    戴安娜见状,忍俊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第十三章   棋高一着
     
    萧鸿逵接到“土狼”方强的通知,获悉黑仔已发现“蝙蝠七女”行踪,并且跟其中一个动过手。
    可惜他们不是对手,结果被她们从容驾车离去。
    黑仔两腿受伤不能行动,方强接到电话,立即亲自率领大批人马赶去,结果只在别墅的储藏室里,找到两个遍体鳞伤的汉子。
    方强亲自把两个汉子送交萧鸿逵,表示钱没有白拿,他们确实在尽力办事。
    两个汉子是苏海蒂方面的人,萧鸿逵也为了表示没有白拿那一百万美金,马上打电话到仓库。
    仓库方面,这时已由关冲接替受伤的石亦虎。他接到萧鸿逵的电话,一方面派人去接回那两个“自己人”,一方面电告在研究所坐镇的苏海蒂。
    自从矮怪抵达后,苏海蒂的地位无形中升高,俨然是转达矮老板命令的重要人物。
    就在关冲派来的人,要接走两个汉子之际,萧鸿逵又突然接到电话。
    对方是活跃在闹区的地头蛇朱老大,他通知萧鸿逵,刚发现七个形迹可疑的女郎,住进了“希尔顿大饭店”十九楼,问他是否要采取行动。
    这确实是个惊人的消息!
    萧鸿逵在电话中关照朱老大,不可轻举妄动,只需加派人手暗中监视。
    然后他请关冲派来的人,立即设法通知苏海蒂。
    苏海蒂接到关冲的通知,不禁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发现“蝙蝠七女”行踪;惊的是她们居然鸠占雀巢,公然住进石亦虎为矮老板准备的地方,而且那五个昏迷的女郎全部清醒。
    她不敢擅自发号施令采取行动,急将研究所的事交代一番,亲自赶去向矮怪当面请示。
    矮怪逃出“希尔顿大饭店”,立即以电话通知苏海蒂,说明他的行踪,以便随时保持联系。
    苏海蒂未带一兵一卒,独自驾车来至一处僻静海湾。
    距岸边数百码外的海上,停泊着一艘大型机动渔船。
    苏海蒂将车头对向海面停住,以车头灯一明一灭在发出暗号。
    悠而,海上驶来一艘小型快艇,将苏海蒂接至渔船上。
    这艘外貌不起眼的渔船,竟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表面上跟一般渔船相似,毫无异样。但从底层下去,却比一般渔船多了一层。所以吃水较深,不能驶近浅水。
    下面这一层,里面设备齐全,布置豪华,足可媲美豪华游艇。
    矮怪正在一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里,面对一瓶瓶的各色药水,以及一支支盛以化学药品的玻璃管、烧瓶,若有所思地默默注视着。
    一名手下敲了敲门,大声报告:“老板,苏小姐来了!”
    矮怪心知苏海蒂赶来,必有重要事故或消息,于是起身走了出来。
    “老板!”苏海蒂迫不及待地说:“那七个鬼女人出现了!”
    “哦?”矮怪坐了下来,顺手取一支名牌雪茄,那名手下立即为他点火。
    他吸了两口,挥挥手,示意那名手下出去。
    苏海蒂在一旁坐下,把这几个小时之内的情况,一一作了简单扼要的报告。
    矮怪听毕,一言不发,猛吸着雪茄,若有所思。
    苏海蒂却沉不住气说:“老板,他们故意住进‘希尔顿大饭店’,不是存心向我们示威?”
    矮怪喷了一大口烟,神色凝重说:“这倒不值得大惊小怪,我所担心的是,没有解药,那五个女的怎么会提前醒过来?是不是我们的神经瓦斯,不能维持四十八小时以上?”
    “老板不是经过多次实验吗?”苏海蒂对那玩意的效力,似乎深具信心。
    矮怪反问她:“那你能说出其它原因,为什么她们会提前清醒?”
    “这……”苏海蒂呐呐地说:“除非有解药!但解药由老板亲自保管,她们绝不可能弄到手……”
    矮怪郑重其事说:“所以我才担心!万一问题出在神经瓦斯,我的全盘计划就受到严重影响了!”
    “老板,”苏海蒂困惑地说:“据您看,她们故意住进‘希尔顿大饭店’,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矮怪老谋深算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们是故意摆出搅局的姿态,想逼我就范,目的是想分享一杯羮!”
    “她们不是不贪财吗?”苏海蒂似乎不同意他的判断。
    矮怪嗤之以鼻:“小财不贪,大财就难说了!”
    “既然如此,老板打算怎样?”苏海蒂向他请示。
    矮怪不答,站起来,衔着雪茄猛吸。
    他背负着双手,来回踱了几趟,陷于苦思之中。
    突然,他站定在苏海蒂面前,当机立断说:“你立刻回去通知关冲,派他去‘希尔顿大饭店’。如果她们目的是为财,我愿意跟她们二一添作五,对分!”
    “老板,这……”苏海蒂大为意外,似乎有些不甘心。
    矮怪断然说:“不用多说,照我的话去做!”
    “是!”苏海蒂领命而去。
    矮怪回到实验室里,凝视着那些药品,喃喃自言自语:“如果不利用人造雨,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希尔顿大饭店”的十九楼,整层楼有四十八个套房,全部由石亦虎出面包下,而且一次付清十天的全部租金和其它费用。
    这是从开张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手笔”!
    在商言商,只要有人付钱,房间空着养老鼠也没人过问,谁还管他包下这么多房间作什么用途?
    石亦虎特别关照,除了他们来,包括饭店的服务生,任何人不得登上第十九楼。
    所以七个妙龄女郎,乘电梯直达十九楼,根本就无人知道。
    但是,她们的目标太显眼,被朱老大的手下发现,跟入饭店,从电梯的指示灯上,知道了她们是直达最顶层,立即以电话报告了朱老大。
    由于朱老大已得到指示,通知了他的手下,交代他们按兵不动,只散布在楼下大厅,暗中严密监视着。
    这时,关冲独自匆匆赶来,乘电梯升上了顶层。
    从电梯走出,甬道里不见一个人影,也毫无动静。
    异常的静寂,反而使他惴惴不安起来。
    “有人吗?”他大声喝问。
    甬道尽头的套房门开处,出现一位全身蝙蝠装的女郎。
    关冲乍见这身打扮,不由地暗自一惊,唯恐那女郎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急忙表明来意:“我是奉命来见你们的……”
    房门口那女郎向他一招手,似乎并无敌意。
    既来之,则安之,关冲虽然提心吊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到了房门口,那女郎把手一抬,示意他双手举起。
    关冲只好照办,高举双手,由那女郎全身上下检查一遍,证实未带武器,才让他进房。
    进房一看,另六个身穿蝙蝠装的女郎,正站在窗前,居高临下,鸟瞰下面行人熙攘,车水马龙的街景。
    她们对进来的关冲,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站在窗前欣赏。
    招呼他进入的女郎,作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关冲局促不安地坐下,再度表明来意。
    “我是奉命……”
    女郎冷声说:“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遍。”
    “是!是……”关冲碰了个钉子,忙不迭改口:“我们老板要我来……”
    “看看我们没有解药,怎么会清醒的?”
    “不!不!我们老板……”
    “有话快说吧!”
    “是!是!我们老板的意思,是想跟你们携手合作,有福同享……”
    “哦?”女郎不置可否地说:“怎样合作?”
    关冲急说:“只要你们不搅局,可以坐享其成!”
    “就这么简单?”女郎颇觉意外。
    关冲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简单!”
    “好处有多少呢?”女郎试探地问。
    关冲眉飞色舞地说:“我们老板说,事成之后,保证你们得到的,是个天文数字!”
    “嗯!听来很不错!”女郎霍然心动说:“不过,你们给我们什么保证呢?”
    “这……”这一下把他问住了。
    女郎冷声说:“你作不了主?”
    “我们老板……”
    女郎不容他说完,霍地把脸一沉:“既然你不能当家作主,跑来干什么?”
    关冲情急说:“如果你们有意思合作,我可以安排你们跟我们老板当面谈……”
    女郎断然说:“好!除非你们老板亲自来,否则免谈!”
    “是!是!”关冲陪着笑脸:“我马上联络,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女郎点点头,关冲立即过去拨电话。
    这时,站在窗前最右边的女郎,回过头来,向这女郎互相一使眼色,彼此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关冲电话是打给苏海蒂的,轻声把谈判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海蒂追问了一句:“七个鬼女人都在?”
    “都在!”关冲说时瞥了她们一眼。
    苏海蒂不敢擅自作主,必须请示矮怪,于是交代关冲:“十分钟之后,我给你答复!”
    关冲挂断电话,又陪着笑脸说:“请等十分钟,我们老板就有电话来。”
    “真啰嗦!”女郎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关冲也不敢出话,怕言多必失。
    刚好十分钟,电话铃响了。
    关冲看看女郎,得到她的示意,才急忙抓起话筒接听。
    对方是苏海蒂,转达了矮怪的指示。
    关冲听毕,挂断电话说:“我们老板已经同意,要我立刻带你们去见他!”
    “全去!”女郎问。
    关冲笑笑说:“随便你们!”
    “好!”女郎毫不犹豫:“你先下楼去等着,我们换了衣服就下来!”
    “是!”关冲任务圆满完成,怀着满腔兴奋而去。
    等他一出房,窗前右边的女郎立即回身。
    “大姐,她们也要去?”
    “不!就我们两个人去!”戴安娜说:“我们外面套身衣服就行了。”
    “她们呢?”
    “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再说。”
    韩元元脱下披风,在蝙蝠装外,套上一身连身裤装,拉上胸拉炼,仅只露出里面半截黑色高领。
    戴安娜一面穿衣,一面安抚那五个女郎:“你们不用怕,在这里很安全,我们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这五个从酒廊里,临时花钱请来冒充的女郎,一个个都连连点头。
    戴安娜又叮嘱:“除了我们回来,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也不要接电话!”
    五个女郎唯唯应命。
    戴安娜更好衣,立即偕韩元元出房。
    乘电梯落至楼下,关冲已在大厅等着。
    戴安娜坚持用自己的车,关冲只好驾车带路,两部车一前一后,驶向了码头。
    绕过码头,一直驶向一处僻静的海湾,关冲才把车停下。
    戴安娜放眼看去,海湾附近岩石遍布,利用隐蔽的地形,埋伏个一两百人,也不容易发现。
    他们的车刚一停,便见岩石堆里走出了矮怪。
    戴安娜暗向韩元元一使眼色,跟着关冲走过去。
    等她们将走近,矮怪迎上两步,似在表示迎接之意。
    双方距离约五尺站定,彼此似都怀有戒心。
    矮怪首先开口:“你们只来了两位?”
    他的意思,似乎“蝙蝠七女”应该全部到齐。
    戴安娜冷声说:“全来了,万一有诈,我们岂不成了全军覆没!”
    “哈哈……”矮怪突发狂笑:“有胆识,有经验,‘蝙蝠七女’果然名不虚传!”
    戴安娜仍然冷冷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对阁下这种‘超人’!”
    矮怪收敛了笑声,眼皮一翻说:“难道你们就不怕我有诈?”
    “你不敢!”戴安娜有恃无恐。
    “哦?”矮怪一怔:“为什么?”
    戴安娜笑了笑说:“因为我们还有五个人,只要一小时不见我们回去,她们就会采取行动!”
    矮怪又是一怔:“采取什么行动?”
    “这个恕难奉告!”戴安娜故意卖起关子来:“不过,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明白,那样一来,你这次劳师动众地来到此地,恐怕就要枉费心机,无功而退了!”
    这一番话,果然使矮怪有所顾忌,嘴上不敢再逞强。
    他立即把话锋一转:“我们言归正传,谈一谈合作的事吧!”
    “用什么保证你的诚意?”戴安娜问。
    矮怪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只要不搅局,到时候坐享其成,还要什么保证?”
    “不!”戴安娜摇摇头:“跟你们打交道,等于与虎谋皮,没有可靠的保证,我们是绝不干的!”
    矮怪迟疑一下:“好吧,要什么保证,请说!”
    “我们只要安全的保证!”
    “安全的保证?”
    “不错!譬如说吧,万一你们再重施故技,用神经瓦斯攻我们个不备,到时候我们全部昏迷不醒,任由你们摆布,那就不是坐享其成,而是束手待毙了!”
    “放心,我们不是这种人!”
    “不!你们就是这种人,所以我们才不放心!”
    戴安娜的针锋相对,使得矮怪为之语塞。
    他犹豫一下,始说:“那么你所说的安全保证,指的是什么呢?”
    “先交出神经瓦斯的解药!”
    “你们那五个人已经醒过来,还要解药作什么?”
    “备而不用,以防万一!”
    “我不懂你的意思……”
    “因为有了解药,就不怕你们再重施故技!”
    矮怪想了想,终于勉强同意:“好!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给你们解药!”
    戴安娜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旁的韩元元愤声说:“如果是治香港脚的药,你就自己留着用吧!”
    矮怪尴尬地笑笑,突然连击两掌。
    暗号一发,岩石后立即涌出一二十人,个个荷枪实弹,其中几个备有神经瓦斯枪。
    韩元元见状暗惊,不禁怒从心起。
    她正要发作,却被戴安娜以眼色制止。
    戴安娜心里有数,凭她们刚才撂出的那番话,对方绝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果然他们只是虚张声势,站出来亮个相,充当场面。没有矮怪的命令,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矮怪见两个女郎毫无惧色,不得不佩服她们的镇定,也更相信她们是有恃无恐,有备而来了。
    “阿森!”矮怪把手一招。
    一个高头大马的壮汉,一破一拐地走上前来。
    原来他右腿已残,装上木脚,看上去活像电影里的独脚海盗。
    “把解药取出来!”矮怪吩咐。
    壮汉朝地上一坐,双手用力拔下木脚,从中取出一只小药瓶。
    两个女郎看在眼里,这才明白,难怪谁也不知道解药藏在何处了。
    矮怪接过药瓶,递在戴安娜面前,说:“这一瓶的份量,可以注射二十次,静脉注射效力较快,一两分钟即可清醒。”
    戴安娜刚接过来,韩元元又抢着说:“这瓶里装的,该不会是你撒的尿吧?”
    她对矮怪的诡计脱身,似乎仍耿耿在心,逮住机会就损他两句。
    矮怪又尴尬地笑笑,正色说:“我事先又不知道你们要解药,怎么可能……”
    戴安娜打断他的话,说:“既然如此,你不反对我们来个当场试验吧?”
    “好!”
    矮怪立即吩咐一名大汉上前,由另一手执神经瓦斯的汉子,朝那大汉发射一枪。
    大汉顿时倒地不起,昏迷了过去。
    韩元元上前仔细察看一阵,也不敢断定是真昏迷不醒,还是故意装的。
    矮怪明白她们唯恐有诈,示意一名手下拔出锋利匕首,上前向那大汉大腿上猛刺一刀。
    倒在地上的大汉被刺,顿时血流如注,却毫无知觉!
    矮怪笑问:“不是假的吧?”
    戴安娜微微点了下头。
    矮怪又吩咐独脚壮汉,自假腿中取出注射器,针头,递交给韩元元。
    韩元元摇着头说:“我不会……”
    矮怪只好亲自现身说法,将针头套在注射器,从戴安娜手上的瓶内吸出少许液体,为那昏迷的大汉注射。
    不到两分钟,那大汉果然渐渐醒过来。
    他一醒,立即感到痛疼,坐起来双手抱腿,杀猪般一阵怪叫:“哎哟!哎哟……”
    两个女郎见计已售,互望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第十四章   池鱼之殃
     
    一辆轿车,两部小货车,浩浩荡荡来到萧公馆门前。
    轿车上下来的是朱老大,由四名大汉随护,大摇大摆走进萧公馆。
    散布在门外的几个大汉,都认识这个地头蛇老大,执礼甚恭地向他打招呼。
    朱老大是萧公馆的常客,不须通报,就登堂入室地直接进了客厅。
    客厅里是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景象,萧鸿逵、程鹏、杜刚,三个人都失去了耳朵,头上包扎着,在那里密商。
    朱老大不速而至,他们立即停止商讨,起身相迎。
    萧鸿逵善于察言观色:“朱老大满面春风,一定是带来了好消息吧?”
    朱老大敞声大笑:“哈哈,老萧,你说对了!不是好消息,我敢亲自到府上来?”
    “坐!坐!”萧鸿逵招呼他坐下,递上香烟。
    四名大汉向萧鸿逵打招呼,分立在朱老大两旁。
    “朱老大来杯酒?”萧鸿逵居然沉得住气,并不急于追问对方是什么消息。
    “好!来杯‘喂死鸡’!”他要的是威士忌。
    杜刚立即去倒酒,程鹏则为他点火。
    朱老大猛吸了两口,始笑问:“老萧,听说你这次接的是笔大买卖,代价是一个整数?”
    “朱老大哪来的消息?”萧鸿逵暗自一怔。
    朱老大两道浓眉一剔:“兄弟的消息要不灵通,还能混吗?哈哈……”
    萧鸿逵心知无法瞒他,只好微微点头说:“买卖是不小,可是也很棘手!”
    “当然!”朱老大故意说:“不然人家会付那么大的代价?”
    萧鸿逵报以干笑,笑得很不自然。
    朱老大又问:“听说不论死活,对方都照收不误?”
    “呃……”萧鸿逵点了下头:“他们是这么约定的。”
    朱老大话锋一转,转入正题:“整批七个是一百万,五个应该怎么算呢?”
    萧鸿逵为之一怔:“朱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萧!”朱老大皮笑肉不笑地说:“咱们是好哥儿们。不过,亲兄弟明算帐,该怎么就怎么,你说对吗?”
    “当然!当然……”萧鸿逵已听出对方的话音,显然三两万是打发不了的。
    朱老大果然开了价:“整批七个是一百万,五个我只拿半数!如何?”
    “五十万?”萧鸿逵吓了一跳。
    “不多!”朱老大说:“另外两个就值五十万呢!”
    萧鸿逵想不到他会狮子大开口,不置可否地说:“朱老大,这未免……”
    “老萧!”朱老大不悦地说:“七个人难对付,兄弟替你解决了五个,剩下两个成不了气候,容易打发得很,你那五十万,不等于是白捡的?”
    萧鸿逵悻然说:“帐可不能这么算,五十万能买得回我们三个人六只耳朵?”
    不料朱老大却说:“有人出这个价钱,我马上把耳朵割下!”
    眼看他们为钱争得面红耳赤,几乎当场翻脸,程鹏急忙从中打圆场。
    “朱老大,‘货’已经在你手上?”
    朱老大冷哼一声:“没有‘货’,我凭什么讨价还价!”
    “我们可以先看‘货’吗?”杜刚也插上一嘴。
    朱老大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成!阿良,叫他们把‘货’抬进来!”
    那大汉应了一声,匆匆出去。
    萧鸿逵忽问:“朱老大,她们不是都醒过来了,你们怎么得手的?”
    朱老大自鸣得意地说:“传说‘蝙蝠七女’如何如何,其实根本没什么。我们只不过去了十来个人,就把她们全部摆平!”
    “哦?”萧鸿逵几乎不敢相信。
    程鹏更觉惊诧:“她们没动手?”
    “动手?”朱老大敞声大笑:“哈哈,我们一闯进去,她们吓都吓呆了,脚都动不了,还动手呢!”
    萧鸿逵、程鹏、杜刚相顾愕然。
    “不太可能吧?……”萧鸿逵开始怀疑。
    朱老大冷笑一声:“我们不必抬杠,马上就可以证实!”
    这时,阿良指挥着十名大汉,两个合抬一个,抬进了五只大纸箱,置于客厅中央。
    萧鸿逵立即起身,诧异地瞪着五只纸箱。
    程鹏、杜刚也赶了过去。
    朱老大仍然坐在沙发上,洋洋得意说:“你们自己打开看吧!”
    萧鸿逵一使眼色,程鹏和杜刚立即动手,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箱。
    纸箱里,蜷屈着一个身穿蝙蝠装的女郎。
    杜刚失声叫起来:“死的!”
    萧鸿逵回头惊问:“朱老大,你?……”
    “不论死活,价钱是一样啊!哈哈……”朱老大得意忘形狂笑起来。
    程鹏和杜刚继续打开其他四只纸箱,每只纸箱内是一具尸体。
    五具女尸均穿蝙蝠装,无法看出庐山真面目。
    萧鸿逵暗使一下眼色,示意程鹏将女尸脸上戴的蝙蝠面具摘下。
    面具一拉下,萧鸿逵、程鹏、杜刚不禁一怔,相顾愕然。
    他们三人不仅见过“蝙蝠七女”的真面目,甚至见过其中五个的裸体,印象非常深刻。
    尤其程鹏和杜刚,在地下室正向五个昏迷中的女郎施暴,被闯入的戴安娜和韩元元,以麻醉枪射中。昏倒之前,惊鸿一瞥地看清了她们。
    而现在他们所看到的女尸,却不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大剌剌坐在那里的朱老大,尚浑然未觉,居然笑问:“值五十万吗?”
    “嘿嘿!”萧鸿逵连声冷笑:“我看一文都不值!”
    朱老大霍地跳起身,怒问:“老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鸿逵轻描淡写说:“因为‘货’是假的!”
    “你说什么?”朱老大冲了过来。
    萧鸿逵重复一句:“我说这‘货’是假的!”
    “老萧!”朱老大怒形于色:“你少来这一套,分明是‘蝙蝠七女’中的五个,你却故意说不是!存心想黑吃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萧鸿逵幸灾乐祸地笑着说:“朱老大,我们不必争。这样好了,我马上通知对方,这批‘货’如果他们肯收,我萧某人分文不取,一百万全归你朱老大!”
    这一来朱老大傻了眼。
    “老萧,”他怔怔地问:“她们真的不是‘蝙蝠七女’?”
    萧鸿逵断然说:“绝对不是!”
    “那……那她们是什么人呢?”朱老大暗觉诧异。
    这时杜刚已将其他四个面具摘下,突然认出其中一个,失声叫道:“舅舅!这不是‘摩洛哥酒廊’里的小玛丽吗!”
    萧鸿逵赶过去一看,认出纸箱里的女尸,果然是他们舅甥常去的那家酒廊的吧娘!
    “怎么回事?”朱老大急问。
    萧鸿逵叹了口气:“朱老大,你们张冠李戴,找错对象啦!”
    朱老大是老江湖,他在地方上混了这么久,经验历练都够。起先是过度兴奋,乐昏了头。满以为轻而易举杀死“蝙蝠七女”中的五个,可以待价而沽,向萧鸿逵来个狮子大开口。
    萧鸿逵拿了对方的钱,三天之内必须交“货”,到时候非忍痛拿出半数不可。
    现在被他们指出是“假货”,继而一想,才觉出确实有问题。如果真是“蝙蝠七女”凭他手下那十几个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手?
    念及于此,他的心往下一沉。刚才进来的那份神气,已荡然无存。
    他不禁气馁地说:“奇怪,我们亲眼看见,其中两个跟对方派去的人走了,留下这五个……”
    萧鸿逵突然想到什么,立即去打电话到仓库。
    接听的是关冲。
    “我有重要的事,必须立刻跟苏小姐联络!”萧鸿逵的语气十分急促。
    关冲大剌剌地说:“有事跟我说一样!”
    “是!是!请问你们是不是派人去过‘希尔顿大饭店’?”
    “就是我去的!你问这个干嘛?”
    “很重要!”
    “哦?”
    “再请问老兄,是不是有两个女的,跟你一起离开那里?”
    “不错!”
    “她们真是‘蝙蝠七女’中的两个?”
    “是的!”
    “错不了?”
    “当然错不了!萧老板,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老兄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两个女的跟你去哪里?去干什么?”
    关冲突然忿声说:“萧老板,你打破沙锅问到底,问个没完没了,是不是想刺探我们的秘密?”
    “不!不!”萧鸿逵急忙解释:“老兄误会了……”
    “那你问得这么仔细做什么?”
    “因,因为我们这里出了点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
    萧鸿逵郑重说:“我们为了对付‘蝙蝠七女’,请了一批朋友相助,就是他们发现那些女人行踪的。老兄带了那两个女的离开后,他们趁虚而入,攻了留下的那五个娘们个措手不及,全部被杀死啦……”
    “哦?真的?”关冲喜出望外。
    萧鸿逵沮然说:“可是,她们是假的!”
    “假的?”关冲诧然说:“萧老板,我不懂你的意思……”
    萧鸿逵苦笑说:“‘蝙蝠七女’的庐山真面目,我们都见过,而被杀的五个娘们,没有她们之中任何一个!”
    “这就怪了,”关冲困惑地说:“我们老板也见过她们,如果跟我去的两个女人,不是‘蝙蝠七女’,老板不会把解药给她们。”
    “什么解药?”
    “中了神经瓦斯,注射解药可以立刻醒来,否则要四十八小时以上……”
    萧鸿逵终于恍然大悟,想到那五个女郎尚未清醒,那两个女的这番安排,目的是把解药骗到手。
    她们成功了!
    戴安娜急于救醒那五个昏迷中的女郎,以解除人手不足之苦。她巧施妙计,终于从矮怪手中获得了解药。
    她用的是心理战,由化装成翩翩少年的韩元元,前往“摩洛哥酒廊”,向陪酒的小玛丽游说一番,愿付双倍代价,当然不成问题,“酒廊”这种地方,本就是色情交易场所,谁都可以花钱把小姐带出去的。
    这次的“交易”却与色情无关,只是要她们穿上特殊服装,充一充场面,其它任何事不干。
    既有双倍代价可赚,又觉得好奇,于是她们一口答应。
    戴安娜此举,是要让矮怪以为五个女郎已清醒,根本不需要解药了。
    否则,如果矮怪知道她们急需解药,还会把解药交给她们?
    两个“蝙蝠女”已难以应付,再把其他五个救醒,那矮怪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戴安娜把解药“骗”到手,立即偕韩元元赶回吴佳玲那里,为五个女郎注射解药。
    注射后不到两分钟,果然药到“病”除,五个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女郎,终于逐渐清醒了过来。
    人虽醒,却显得十分虚弱。
    昏迷状态中,人体仍然需要营养的供应。她们这二十多小时,滴水未沾,更未进食,自然感觉有气无力了。
    最妙的是她们仿佛做了一场梦,把昏迷前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大姐,我们怎么在这里?”林裘丽首先发问:“这是什么地方?”
    戴安娜笑而不答,向韩元元交代:“你慢慢告诉她们吧,我得赶到‘希尔顿大饭店’去。”
    韩元元点了下头,目送戴安娜匆匆离去,才坐定下来,把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五个女郎听得目瞪口呆,她们几乎不敢相信,居然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
    尤其获悉落在萧鸿逵手里,戴安娜和韩元元闯入巨宅地下室时,她们在昏迷中手脚被缚,全身赤裸,程鹏和杜刚正在打算施暴,更使她们惊怒交加。
    艾妮霍地跳起,怒不可遏说:“我非把他们眼睛挖出来不可!”
    萧鸿逵的两只耳朵,就是被她以飞镖削掉的。
    “挖眼睛还不够!非割掉他们的……”张欣欣突然面红耳赤,说不出口了。
    于燕萍经常扮男人,个性比较刚烈,她接口说:“对!我们说做就做……”
    这时刚好吴佳玲冲了几杯牛奶端来,置于茶几上:“你们先喝点牛奶吧。”
    韩元元谢了一声,为她一一介绍。
    她们从未见过这位痴情的少女,不约而同地向她注视,看得吴佳玲不好意思起来。
    张欣欣忍不住,轻声向身旁的韩元元:“她知道你是冒牌货了?”
    “嗯!”韩元元把头一点:“我们已经获得谅解,吴小姐对搞同性恋没有兴趣!”
    五个女郎闻言大笑,更使吴佳玲窘迫万状。
    电话铃突响,吴佳玲过去接听,随即向韩元元招手:“戴大姐要跟你说话……”
    韩元元从她手上接过话筒:“大姐……”
    “这里可能出了事,你马上赶来!”
    “二姐她们要不要……”
    “她们体力尚未恢复,让她们在吴小姐那里休息,等我回来再说!”
    “好!我立刻赶来!”
    她刚挂断电话,五个女郎就异口同声问:“什么事?”
    韩元元耸耸肩:“不知道。大姐叫我立刻赶去,要你们在这里等着!”
    于燕萍不甘寂寞:“我们一起去!”
    “不!”林裘丽阻止说:“大姐要我们在这里等,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于燕萍尚未置可否,韩元元说声:“我走了!”,就匆匆而去。
    赶到“希尔顿大饭店”,乘电梯直升十九楼。
    走出电梯,甬道里静寂如常,毫无异状。
    韩元元急步走至甬道尽头的房门口,举手在门口敲出暗号,房门随即开了。
    出现在房门口的戴安娜,神色十分凝重。
    韩元元进房一看,只见房内一片凌乱,满地血迹,却不见那五个吧娘!
    “她们呢?”韩元元急问。
    戴安娜忧形于色说:“想怕是凶多吉少了。如果不出所料,她们已遭了毒手!”
    “那她们不是做了替死鬼?”韩元元深感内疚,花钱请来五个吧娘,想不到会为此送命。
    戴安娜把脸一沉,愤声说:“她们是无辜的,只为了赚我们几个钱,竟白白送了命,实在太冤枉啦!”
    “大姐,”韩元元急切问:“你看是谁下的毒手?”
    戴安娜咬牙切齿地说:“不管是谁,在道义上,我们非替她们讨回公道不可!”
     
     
第十五章   风云变色
     
    矮怪铁青着脸,一口接一口猛吸雪茄。
    苏海蒂依偎在他身旁,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虽极尽挑逗之能事,矮怪居然无动于衷!
    他已获悉朱老大突袭成功,但那五个被杀的“蝙蝠女”,却是“摩洛酒廊”的吧娘。
    再笨的人也会想到是怎么回事,何况他是聪明绝顶的“超人”。
    尤其戴安娜和韩元元,用计从他手里骗去了解药,更使他于心不甘,也觉得实在窝囊。
    她们急需骗取解药到手,显然那五个女郎并未清醒。由于朱老大误杀五个吧娘,更足证明他的判断正确。
    “蝙蝠七女”中的两个,已忙得他们团团转,现在七个全体出动,岂不是他的“大头”更头大了吗?
    如果是心情好时,根本不需苏海蒂挑逗,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浑身都是魅力的女人。此刻他却心烦意乱,丝毫提不起兴趣。
    现在已是凌晨。
    从昨夜到现在,矮怪一直陷于苦思,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苏海蒂亲自赶来渔船上,把一切情况报告后。矮怪没有下令,她就不敢擅自离去。
    憋了一整夜,这时她终于忍不住说:“老板,好在中午电源即可修复。山上山下已加强防范,那几个鬼女人想重施故技,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矮怪仍然沉思不语,对苏海蒂的这番话,似乎根本未曾听进耳朵里去。
    苏海蒂以手轻抚着矮怪前胸,把脸挨近他说:“好在萧鸿逵己收了钱,他非办事不可。我又打电话给朱老大,只要他能对付‘蝙蝠七女’,无论死活,那一百万全数归他。还有‘土狼’方面,为了争这票‘生意’,也会全力以赴。现在等于有几批人马,替我们对付那几个鬼女人,我们还担心什么呢?”
    矮怪真是金口难开!
    苏海蒂又说:“他们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但那些鬼女人的行动,至少受了牵制,不敢轻易露面!”
    矮怪终于开了口,他神色凝重地说:“小苏,你不了解那几个女人。朱老大错杀那五个吧娘,事由‘蝙蝠七女’而起,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苏海蒂不服地说:“她们本事再大,也不过是七个女人。难道萧鸿逵、朱老大、‘土狼’这些在此地混了多年的地头蛇,还对付不了她们?我不相信!”
    矮怪郑重说:“现在等于是敌暗我明,对我们来说,处于相当不利的情势。换句话说,我们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啊!”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们的几处目标均已暴露,而且目前的目标集中在山上研究站。
    对方既然能破坏电力,使昨天的一场人造雨功败垂成,自然也可能判断出他们的企图。
    矮怪说的不错,他们现在处于敌暗我明的情势。那七个神出鬼没的女人,只要在紧要关头,再度破坏电源,整个计划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而“蝙蝠七女”又是各怀绝技,甚至可以利用喷射筒凌空飞行,确实防不胜防!
    矮怪苦思一整夜,就是为了防范电源再遭破坏,以致前功尽弃。
    “老板,”苏海蒂灵机一动:“除了人造雨之外,我们能不能改用其它方法?”
    矮怪突然把她一搂,大笑说:“小苏!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了一夜,就是在动这个脑筋啊!”
    “哦?”苏海蒂兴奋问:“动出脑筋来了吗?”
    矮怪微微点头:“动是动出来了,不过比较费事,效果也不及人造雨快速……”
    “是什么?”苏海蒂迫不及待地追问。
    矮怪反问她:“维持人生命的,除了食物之外,取自于大自然的是那三样东西?”
    “日光、空气、水!”苏海蒂对答如流。
    矮怪笑笑说:“太阳能我们派不上用场,否则比人造雨更有效。现在我们利用人造雨,就是借空气散发。如果那七个女人存心跟我们作对,使人造雨无法顺利进行,我们只有改用最后的方法了。”
    “水?”苏海蒂立即猜出矮怪动的念头:“老板大概是打算利用水源吧?”
    矮怪又点了点头:“除了利用人造雨,这是唯一可行的途径。不过,需要的药剂量很大。而且不能在短时间内,同时发生作用,也许要等几个小时以后……”
    苏海蒂抢着说:“只要能成功,等几小时又有什么关系!”
    “需要的化学原料,数量相当大。”
    “老板把名称数量开出来,我立刻派人分头搜购!”
    “最好由‘盛昌化学公司’出面,以免引人注意。”
    “这不成问题,胡永昌的儿子还在我们手里,一切都得听我们的!”
    “这张王牌,我们一定要抓紧,千万不能出一点纰漏!”
    “老板放心,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小鬼藏在什么地方!”
    “那就好!”
    “老板。”苏海蒂又问:“如果决定改用水源,山上研究站那边?……”
    矮怪胸有成竹说:“那边不但一切照常进行,而且加强防范,吸引住‘蝙蝠七女’的注意力……”
    苏海蒂笑问:“老板,这是故布疑阵吧?”
    “对!对!”矮怪哈哈大笑说,“这样一来,她们注意力集中在山上时,我们已经在水源下手啦!”
    “老板!”苏海蒂娇声说:“真有你的!”
    矮怪这时才眉开眼笑,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地把苏海蒂搂住,向她一阵狂吻……
    萧鸿逵、朱老大、“土狼”昨夜开了个“三巨头”会议。
    经三方面同意,决定各尽全力搜查“蝙蝠七女”行踪,互相保持密切联系,必要的时候,采取联合行动。
    无论那一方面得手,独拿五十万,另一半由其它出力的两方面对分。
    萧鸿逵自认很“吃亏”,因为“生意”是他出面揽下的。到手的一百万,不但要拿出来分,弄不好只能分到四分之一!
    这不等于从狗嘴里,硬把那到嘴的肉骨头夺下?
    情势演变至此,萧鸿逵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也不得不忍痛牺牲了。
    不过,他们仍然打着如意算盘,反正钱在他手里,真正能把事情摆平,到时候宁可翻脸,就是不把钱吐出来,朱老大和“土狼”又能把他怎样?
    像这样“黑吃黑”的事情,可说屡见不鲜,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昨夜谈判到深夜,才算勉强达成协议。
    朱老大、“土狼”走后,萧鸿逵又私下和程鹏、杜刚举行密商,主要的是不愿被那两个家伙坐享其成,分割那笔到手的巨款。
    当然,他也颇有自知之明,知道凭他自己的人手,绝对无法对付“蝙蝠七女”,必须仰仗外力。
    一向喜欢吹牛的杜刚,昨天双耳被削后,已像斗败的公鸡,再也不敢说大话了。
    程鹏比较工于心计,他出了个主意:“我们可以按兵不动,让他们去卖命。到时候对付不了‘蝙蝠七女’,分钱谈都不要谈。万一侥幸得手,反正他们谁也没见过那几个娘们,我们硬说不是的……”
    “万一活捉呢?”萧鸿逵考虑比较周到。
    程鹏摇摇头说:“绝不可能!凭他们那些角色,充其量是偷袭,攻她们个不备。要捉活的,恐怕没那个能耐!”
    “唔……”萧鸿逵犹豫了一下:“还有一点,就算是死的,‘货’还是在他们手里,我们拿什么向姓苏的娘们交差?”
    程鹏尚未开口,杜刚已抢着说:“舅舅,这我倒有个主意!”
    “哦?”萧鸿逵把脸转过来:“你有什么主意?”
    杜刚得意地说:“像今天白天,朱老大一听说杀错了人,不是赶快把五具尸体带走了吗?”
    萧鸿逵微微点了下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朱老大把五具尸体带回去,毁尸灭迹都唯恐来不及,还会留着?所以嘛,万一他们任何一方得手,我们只要一口咬定不是‘蝙蝠七女’,暗中派人监视,等他们把尸体抛弃后,我们再去弄回来,问题不就解决了!”
    萧鸿逵听罢,不禁敞声大笑:“哈哈,这一来,他们想黑吃黑,就别做梦啦!”
    问题既迎刃而解,萧鸿逵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他顿觉心情轻松,精神愉快,跟他们喝了几杯酒,才春风满面地上楼去睡觉。
    临睡以前,他挪开壁上一幅巨大裸女油画,打开藏于墙壁中的特制保险箱,查看一遍,那一百万美金安然无恙,始放心上了床。
    萧太太已三十出头,原是个红牌舞女,被萧鸿逵量珠而聘,成了他的续弦。
    这女人懂得保养,又从未生育,看上去至多二十四五岁。
    今晚她穿一身黑纱透明睡袍,曲线玲珑,若隐若现,分外现出她的性感与成熟。
    萧鸿逵他们在楼下密商,她等得不耐烦,早已上床睡着了。
    此刻熟睡中的萧太太,玉体横陈,确是一幅撩人心弦的画面。
    萧鸿逵上了床,由于心情愉快,又喝了几杯酒。目睹这诱人的体态,不禁神魂飘然,在萧太太全身上下动起手来。
    萧太太在睡梦中被他扰醒,眯着惺忪的两眼问:“几点啦?你怎么还不睡?”
    “太兴奋,睡不着啦!”萧鸿逵将她往怀里一搂,穷凶恶极地一阵狂吻。
    萧太太被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娇嗔说:“你想把我闷死?”
    萧鸿逵已欲火上升,迫不及待地拉开她的睡袍。
    萧太太推开他的手,坐起身来:“让我自己脱,睡袍都被你扯坏了……”
    “买新的!”萧鸿逵得意忘形说:“明天去买一打,挑最好最贵的!”
    萧太太趁机说:“谁希罕!你答应我的五克拉钻戒呢?”
    “买!买!明天就陪你去珠宝公司!”这时候别说钻戒,买任何东西他都一口答应。
    萧太太刚把睡袍脱下,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啊!……”
    “怎么啦?”萧鸿逵莫明其妙。
    萧太太已目瞪口呆,双手紧紧抓住睡袍,掩住赤裸的身体。
    萧鸿逵情知有异,霍地坐起,一回身,吓得他魂不附体。
    床边,赫然站着两个蝙蝠装的女郎!
    萧鸿逵情急之下,伸手打开床头柜抽屉,打算取枪,但蝙蝠女眼急手快,一脚踢向抽屉,把他刚伸入的手夹住。
    “哇!……”萧鸿逵痛得杀猪般叫起来。
    蝙蝠女用脚抵住抽屉,使他的手被夹住抽不出。
    “说!是不是你派人下手,杀了那五个女的?”蝙蝠女脚下猛一用劲。
    萧鸿逵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不!不是我……”
    “那是谁?”蝙蝠女逼问。
    萧鸿逵急说:“是,是朱老大他们干的……”
    “哼!”蝙蝠女怒声说:“你找他们帮忙,他们自然听你的!”
    萧鸿逵矢口否认:“不!不!这码事跟我无关,是朱老大他们自作主张……”
    另一个蝙蝠女怒斥:“少往别人身上推,你不找人帮忙对付我们,姓朱的怎么会插手?”
    萧鸿逵呐呐地答不出话来:“我,我……”
    蝙蝠女冷哼一声,说:“杀人偿命,姓朱的我们自会去找他算帐。事由你起,那五个女人是无辜的,你打算怎样赔偿她们的家属?”
    萧鸿逵已不敢争辩:“悉听吩咐!”
    “好!”蝙蝠女把脚放下:“起来!”
    萧鸿逵哪敢抗命,顺从地站下地板,揉着痛彻心肺的右腕。
    “把油画移开!”蝙蝠女指着壁上的裸女油画。
    萧鸿逵暗自一惊:“做什么?”
    “少装糊涂!照我的话做!”蝙蝠女命令。
    萧鸿逵心里有数,知道这两个蝙蝠女,早已在暗中窥觑,看到他刚才打开保险箱查视了。
    一百万美金在保险箱里,另外尚藏有珠宝首饰,黄金美钞,这一打开来,岂不全部完蛋?
    萧鸿逵哭丧着脸说:“二位小姑奶奶,你们就高抬贵手,放我萧某人一马吧……”
    蝙蝠女冷声说:“你放心,我们只要那一百万美金,其它的不义之财,我们分文不取!”
    “你们要拿走那一百万?”萧鸿逵几乎哭了出来。
    蝙蝠女把头一点:“嗯!这一百万,赔偿那五条命,每家二十万!”
    另一蝙蝠女说:“想开些吧,那批人的钱是不好拿的。反正你对付不了我们,到时候钱还得捧还人家,你一个也落不到手!”
    “可是,”萧鸿逵沮然说:“你们把钱拿走了,教我如何向人家交代?”
    蝙蝠女愤声说:“那是你的事!”
    另一蝙蝠女说:“大姐,既然他要钱不要命,我们就动手吧!”
    萧太太大惊,急说:“鸿逵,你就快给她们吧?”
    “你给我闭嘴!”萧鸿逵不敢向她们发作,却把气出在萧太太头上。
    萧太太仍然苦口婆心说:“鸿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钱本来就不该拿……”
    萧鸿逵气得额上青筋直冒,正要一掌掴去,蝙蝠女已亮出飞刀。
    “姓萧的!”她警告说:“我这一出手,就不是割耳朵,而是抹脖子啦!”
    萧鸿逵吓得急将举起的手放下,把心一横:“好吧,我认了!”
    蝙蝠女笑了笑:“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才算你聪明!”
    萧鸿逵一言不发,走过去移开油画,打开保险箱。
    他不动声色,佯作取钱,突然一回身,手上已握着一把左轮枪,连向两蝙蝠女发射。
    这一着,确实出乎意料之外,想不到保险箱里,居然藏有一支手枪!
    幸好她们穿的是蝙蝠装,可以防弹,否则岂不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
    六发子弹一口气射完,两个蝙蝠女竟毛发未伤,萧鸿逵才想到又犯了次大错!
    念犹未了,已被勃然大怒的蝙蝠女飞起一脚,踹得他仰面倒栽,昏了过去。
    “啊!……”萧太太吓得失声惊叫起来。
    楼下的程鹏和杜刚尚未走,两个人正在继续喝酒,突闻楼上一连几发枪声,情知有异。
    两个人放下酒杯,飞步冲上楼,一转门钮,发现里面已锁住。
    “舅舅!舅舅!……”杜刚连叫两声,房里没有回答。
    情急之下,杜刚急问程鹏一使眼色,二人合力将房门撞开。闯进房一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惊得呆住了的萧太太,全身一丝不挂地蜷缩在床头。
    再一看,萧鸿逵昏倒在地板上。
    保险箱开着,落地窗大敞,两个蝙蝠女早已不知去向!
    朱老大最大的一条财路是女人,其次才是赌场。
    他不但设有几处应召站,这一地区的任何色情行业,都必须按月交付“保护费”,否则就做不了“生意”。
    赌场不是朱老大开的,他只占干股,变相地等于是“保护费”,不过说起来好听些罢了,其实完全是一回事。
    通常他每晚都带几个手下,到各赌场去逛逛,真遇上玩狠耍赖的,朱老大自然得出面,以示“干股”不是白拿的。
    赌场没事的话,他比较喜欢逗留在风月场所,那种地方足以使他留连忘返。
    尤其朱老大一到,那些人都大献殷勤。不但免费招待他们大吃大喝,还有美女相陪,尽情享受,真个是不亦乐乎!
    今晚他离开萧公馆后,任何其它的地方都没去,带着几个手下,直接来到了“摩洛哥酒廊”。
    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名叫唐翠华,过去也是干吧娘出身的。
    这女人一向以作风大胆着名,连这里所有的吧娘都望尘莫及。
    她烫的是“爆炸头”,下面穿条深色紧身裤,绷得曲线毕露,上身是件几乎透明的敞领恤衫,连胸罩都不戴,双峰呼之欲出。
    朱老大一进门,她立即撇下正在招呼的两位酒客,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
    “哟!什么风把朱老大吹来了?”
    “路过……”朱老大漫应了一声。
    唐翠华巴结地笑问:“我陪朱老大喝几杯,还是替你叫小姐?”
    “不用了,”朱老大一本正经说:“我想打听一点事情,到你办公室去吗?”
    唐翠华笑着点点头,交代几个吧娘,招待朱老大带来的手下喝酒。然后挽着朱老大,相偕走进她的办公室。
    所谓的办公室,其实就是她住的小房间。
    唐翠华招呼他坐下,笑问:“朱老大,你想打听什么?”
    朱老大开门见山说:“你这里有个叫小玛丽的?”
    “朱老大对她有兴趣?”唐翠华笑着说:“今晚真不巧,下午有客人带她出场,到现在还没回来上班。”
    “带出场的有几个?”朱老大问。
    唐翠华想了想:“好像是五个人一起去的吧……”
    “带她们出场的,是什么人?”
    “好像是个小伙子,听说他们要举行‘派对’,由他出来找小姐……朱老大,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嘛?”
    朱老大正色说:“我急于找带她们出场的那些人,你能不能帮忙?”
    “这……”唐翠华摇了摇头:“这个忙恐怕帮不上,因为客人带小姐出场,只要说好时间和价钱,把钱付清,就带了人走,其他的我一概不过问。”
    朱老大颇觉失望:“那就没办法了……”
    “抱歉帮不上忙,”唐翠华也觉歉然:“朱老大坐一会儿,我叫她们送酒进来……”
    朱老大哪有心情喝酒,当即起身告辞,怅然若失地走出小房间。
    他的几个手下,正分坐在两个卡座里,搂着吧娘乐不可支。
    朱老大一走来,他们急忙站起身。
    其中一个上前轻声说:“老大,她们有人听小玛丽说了,是去‘希尔顿大饭店’……”
    “废话!”朱老大把眼一瞪,手一挥,逞着几个意犹未尽的手下,匆匆离开了酒廊。
    他们刚走不到五分钟,又来了个年轻小伙子。
    唐翠华照例亲自招呼:“请里面坐……”
    小伙子直截了当说:“我要见经理。”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唐翠华暗自一怔。
    小伙子正色说:“很重要的事,借你办公室谈话方便吗?”
    又是一个要用她办公室的!
    唐翠华犹豫一下,才点点头,把小伙子带进小房间。
    小伙子开门见山说:“你这里有个叫小玛丽的,还有另外四位小姐出了事!”
    “哦?”唐翠华吃了一惊:“出了什么事?”
    小伙子郑重其事说:“现在不能告诉你,我要她们的真实姓名和地址!”
    唐翠华心知必有蹊跷,否则朱老大不会特地跑来,也是打听小玛丽的消息。
    突然间,她认出面前的小伙子,就是带小玛丽和另外四个吧娘出场的阔客。
    “今天是你带小玛丽出场的吧?”
    小伙子不否认,微微点了下头。
    唐翠华急说:“刚才朱老大来要找你……”
    “我在外面遇上他了。”小伙子说:“现在就请把她们五个人的姓名和地址,全部给我吧。”
    本来吧娘的真实姓名和地址,除了警方奉命查案,她们是不轻易告诉任何客人的。
    唐翠华误以为小伙子是朱老大的朋友,只好取出她个人保管的记事簿,翻查出旗下五个吧娘的姓名地址。
    小伙子谢了一声,欣然欲去。
    唐翠华拉住他追问:“她们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伙子轻喟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唐翠华目送小伙子出房,若有所思。她心里已有预感,五个吧娘出了很严重的事!
    小伙子出了酒廊,钻进停在街边的轿车,向坐在驾驶座位的女郎说:“大姐,姓名、地址全都有了!”
    女郎就是戴安娜,她立即开动。
    疾驶中,她说:“六妹,二妹她们正在火头上,容易冲动,我们快赶去吧!”
    脚下一踩油门,风驰电掣而去。
    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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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1-14 18:18 编辑

     
     
第十六章   大显身手
     
    朱老大住的地方,就是应召站的大本营,由跟他同居的女人何芬主持。
    通常这里总有十来个应召女郎,打扮得花枝招展,随时待命,一通电话马上出发。
    另有几个“护花使者”,专门负责以摩托车送“货”,没事就留在这里聚赌。
    换句话说,除非是“生意”特别好,所有应召女郎全体出动,否则这里总留有几个男男女女,也总少不了一个小赌局。
    今夜却很特别,朱老大一进门,只见除了守在电话机旁的何芬在打盹,其他不见一个人影。
    朱老大不愧是老江湖,他进来时,分明看见那几辆送“货”的机车停置门外,显见几个“护花使者”必然在屋里待命。
    此刻不见一个人影,他已心知事有蹊跷,急向几名手下一使眼色,立即各自戒备。
    就在这时,五个穿紧身衣裤的妙龄女郎突然出现。虽然她们未穿蝙蝠装,朱老大也看出是什么来路了!
    “你们是什么人?”朱老大明知故问,目的是替自己壮胆。
    林裘丽冷声回答:“我们来要你赔偿五套衣服!”
    她指的是穿在五个吧娘身上的蝙蝠装。
    朱老大哪会听不懂,这分明是要他赔偿五条人命!
    “怎样赔法?”他索性装糊涂,等她们表明来意。
    林裘丽仍然冷冷地说:“我们那五套衣服,价钱不便宜,每套是二十万美金!”
    这数目刚好是一百万美金!
    “不贵!不贵!”朱老大狞笑说:“凭你们能找上门来,就值这个价钱。不过,人家要的不是衣服,包括穿衣服的人在内!”
    话声刚落,他一使眼色,几个大汉立即发动。
    他们已听萧鸿逵说了,“蝙蝠七女”仗那特制的服装,刀枪不入。但那五个穿上蝙蝠装的吧娘,照样被他们先击昏,再一一丧命刀下。
    眼前这五个女郎,并未穿蝙蝠装,就更不足为惧了。
    他们一发动,五个女郎立即沉着应战。
    五个女郎全凭矫健的身手,拳打脚踢,个个锐不可挡。
    朱老大退在一旁掠阵,一声令下:“亮家伙!”
    几个大汉纷纷抽出匕首,抡刀向五个女郎连连砍杀。
    于燕萍名娇人不娇,她是七姊妹中最“粗线条”的一个,动起手未毫无顾忌,比男人还“野”。
    对方连朱老大在内,一共是八个人,于燕萍以一对二,仍然占尽上风。
    两个大汉夹攻于燕萍,一前一后,抡刀连刺带劈。
    于燕萍怒从心起,双手夺住迎面抡来刺来的大汉手腕,狠狠一脚反踢,踢中后面举刀劈下的大汉小腹。
    那大汉痛得沉哼一声,双手急捧小腹倒退,踉跄跌坐在地上。
    于燕萍双手一使劲,前面这大汉的刀便脱手落地。
    她再来个“过肩摔”,那大汉被她从肩上拧过去,跌了个结结实实。
    艾妮也大显身手,闪身避过一名大汉刺来的一刀,顺势一掌臂在他后颈。
    这大汉收势不住,全身向前冲跌出去,刚好跌向被于燕萍摔倒在地的大汉身上。
    刀剑无眼,这大汉手里握着刀,一刀刺进了那大汉的前胸!
    “哇!……”一声惨叫,血溅五步。
    首开记录,一名大汉倒卧在血泊中,当场毙命!
    朱老大见状惊怒交加,大喝一声,霍地拔刀加入战斗。
    于燕萍正好空下来,向朱老大迎了上去。
    朱老大明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五个女郎,是为那五个吧娘被错杀而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家伙财迷心窍,一脑门只想到那五十万美金,居然认为机会难得,财神爷把钱送上门来!
    他要找“蝙蝠七女”,可说比大海捞针还难,现在她们自己找上门来,岂能坐失大好机会?
    在他的想法,只要全力对付这五个女郎,无论死活,到时候不怕萧鸿逵不乖乖地交出五十万。
    可是一看她们出手,他才发觉钱当真是不好拿的。
    一见自己手下躺下了一个,更是又惊又怒,这时他已情急拼命,奋不顾身地挥刀向于燕萍连连抢攻。
    于燕萍见他来势汹汹,形同疯狂,也不敢过于轻敌。
    只见她从容不迫,连闪带避,利用她敏捷快速的身法,使对方刀刀落空。
    这一来,朱老大果然心浮气躁,犯了兵家大忌。
    由于求胜心切,攻势更加凌厉,表面上是威风八面,实际上已成强弓之末。
    于燕萍正中下怀,开始反守为攻,以空手入白刃手法,连连伺机夺刀。
    那边艾妮也助张欣欣一臂之力,二人拳脚交加,逼得一个大汉招架不住。
    张欣欣也发了狠劲,飞起一脚,将那大汉踹得仰天倒栽,一头撞上桌脚,顿时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接着是赵薇得手,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向对方当头砸下。
    一声惨叫,那大汉脑袋开了花!
    朱老大这一分神,于燕萍趁机将刀夺下。
    眼看几名手下已纷纷躺下,朱老大心知大势已去,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拔脚就想开溜。
    刚冲到门口,尚未及夺门而出。只见于燕萍手一扬,刚夺过去的刀疾射而出,掷中朱老大背心!
    “啊!……”朱老大惨呼一声,手扶门框,身体摇摇欲坠。
    戴安娜、韩元元双双赶到,已不及阻止这一场厮杀。
    朱老大惊退两步,终于倒了下去。
    戴安娜眼光一扫,几个大汉全躺下了,非死即伤。
    “我关照你们不可杀人的!你们怎么不听?”大姐发了脾气。
    几个女郎面面相觑。
    “大姐,”林裘丽挺身而出:“他们先动手,而且存心置人于死地,我们总不能不还手啊!”
    于燕萍也附和说:“谁知道他们中看不中用,我还没打过瘾,他们就全躺下了。真扫兴!”
    事已至此,戴安娜责备也于事无补,她只好叹口气说:“这些家伙平日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只是不必我们动手……”
    “大姐!”韩元元不以为然地说:“只是那五个无辜的吧娘,作了我们的替死鬼。如果是我们落在这批家伙手里,我们还不是照样遭了毒手!”
    戴安娜不再追究,遂问:“还有的人呢?”
    林裘丽向小房间一指:“都在那里面,中了我们的麻醉枪。”
    “走吧!”
    戴安娜一招手,领着六个女郎,浩浩荡荡而去。
    “蝙蝠七女”一起回到了吴佳玲这里。
    戴安娜连夜急商对策,因为山上的电源,当日中午即可修复,距离现在不足十个小时。
    从各种迹象判断,矮怪制造这一场人造雨,必与他的神经瓦斯有关。
    最可能的,是利用人造雨下降,混入神经瓦斯,从空气中散播开来。
    如此一来,整个城市的人吸入混有神经瓦斯的空气,必然陷入昏迷状态,而且长达四十八小时以上。
    试想,整个城市瘫痪的两天两夜中,将发生些什么事?
    矮怪的人不但戴防毒面具,且备有解药。全市的人均昏迷不醒,只有他们那批人能活动,岂不毫无顾忌,任意为所欲为!
    全市的大银行、金库、各行各业的保险箱,私人的财富,以及……所有的一切,恐怕均将被搜劫一空了。
    矮怪的计划一旦实现,真可说是空前绝后的大手笔,必将震惊整个世界!
    “大姐!”韩元元提议说:“我们心须再破坏山上的电源!”
    林裘丽也附和说:“尽管山上山下已加强防范,我们七个人全体出动,一定会成功的!”
    戴安娜不置可否地说:“即使没有绝对把握,我们也应该冒险一试,但我们只有两套蝙蝠装……”
    这问题一提出,几个女郎果然为之一怔。
    蝙蝠装是用精制细钢丝,与特殊纤维混合而成,再经过防水防火处理。
    林裘丽她们突击朱老大的应召站时,何芬已被迫供出,那五套蝙蝠装,已随着被杀的五个吧娘沉尸海底。
    这种特殊的质料,别说全市买不到,即使有现成的,要在十小时之内,赶制五套蝙蝠装,事实上恐怕也办不到。
    张欣欣年纪最轻,想法也较天真幼稚,她说:“大姐,今夜我们跟朱老大他们动手,也没穿蝙蝠装,还不是照样把他们全部撂倒了!”
    戴安娜正色说:“山上不同,他们都是荷枪实弹的,尤其昨天电源遭到破坏,使矮怪的人造雨功败垂成。现在他们不但严加防范,而且一定奉命格杀勿论!”
    “大姐!”韩元元着急说:“难道我们就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矮怪为所欲为?”
    戴安娜沉思一下,老成持重地说:“看情势,不能力敌,只好用智取了!”
    “大姐想出了什么锦囊妙计?”张欣欣急问。
    戴安娜胸有成竹地说:“目前能进研究所,而且不致引起怀疑的,恐怕只有胡永昌了!”
    “他去有什么用?”韩元元以为要胡永昌破坏电源。
    戴安娜笑着说:“他的用处可大着呢!”
    “哦?”几个女郎不约而同发出了诧异声。
    于是,戴安娜说出了她的计划……
    一早,胡永昌就驱车前往研究所。
    如今这个盛昌化学工业公司的研究所,已是鸠占雀巢,完全是由矮怪方面的人控制。
    身为董事长的胡永昌,居然要获得苏海蒂的允许,由担任警卫的人员,全车严密搜查,连司机都经过搜身,认为没有问题才放行。
    苏海蒂在山下研究所亲自坐镇,她是奉矮怪之命,负责在此指挥一切。
    胡永昌突然一早跑来,使她颇觉意外。
    “胡董事长来干嘛?”苏海蒂劈头就问,好像人家不该来似的。
    胡永昌力持镇定说:“内人吵着一定要我亲自来见苏小姐。”
    “哦?”苏海蒂一使眼色,示意陪同胡永昌进来的两名大汉退下。
    胡永昌接着说:“内人说的也有道理,我一切都遵从苏小姐的指示照办,而到目前为止,我尚不能确定我的孩子是否安然无恙……”
    苏海蒂冷声说:“你放心,只要一切照我的话做,保证你的儿子不会少一根汗毛!”
    “可是,”胡永昌硬着头皮说:“至少让我见孩子一面,我才放心得下啊!”
    “办不到!”苏海蒂断然拒绝。
    胡永昌沮然说:“苏小姐,是否我的孩子已经……”
    苏海蒂忿声说:“难道你不相信我?”
    “苏小姐,”胡永昌苦笑一下:“将心比心,你要我如何能相信?”
    苏海蒂冷哼一声:“信不信由你!”
    “苏小姐!”胡永昌郑重其事说:“说老实话吧,我胡永昌只有这一条命根子,如果他有三长两短,别说是我的全部事业,就是我和内人的两条命,活着也毫无意义。到那时候,我就会不顾一切的……”
    “你要怎么样?”苏海蒂暗吃一惊。
    胡永昌有恃无恐地说:“一个小时之内,我若不回去,内人立刻报警!”
    这一着,果然使苏海蒂有所顾忌,急说:“你一定要见你儿子?”
    胡永昌点点头:“除非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否则我认为苏小姐是在骗我,可能他早已死了!”
    时间太仓促,只有一小时,来不及向矮怪请示。
    藏匿胡继昌的地方,没有别人知道,除非苏海蒂亲自带胡永昌去见,不可能派人去把孩子接来。
    于是,她犹豫一下,当机立断说:“好吧,我带你去!”
    胡永昌大喜过望,忙不迭连声称谢。
    苏海蒂不动声色地说:“这里我要交代一下!”
    “苏小姐请便!”
    苏海蒂走出办公室过了片刻回来说:“走吧!”
    胡永昌暗喜,想不到这女人居然答应他的要求。
    昨夜三点多钟,戴安娜突然不速而至,当时使他们夫妇大吃一惊。
    及至戴安娜表明来意,这对夫妇才惊魂稍定。
    可是,一听要他依计而行,他又犹豫不决起来,因为这毕竟拿他唯一的儿子冒险,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但戴安娜的话也有道理:“你不亲眼看到,怎么能确定你的儿子是死是活?”
    胡太太忧心如焚,唯恐儿子真有不测,极力怂恿下,胡永昌才不得不同意。
    至于戴安娜此举,究竟打什么主意,他却不便追问。
    不过她向这对夫妇保证,只要一切顺利,负责今天中午以前,就可使他们的儿子脱险归来。
    儿子能安然无恙归来,这是他们最热切盼望的。
    “蝙蝠七女”不是普通人,她们的保证,自然可以信赖。
    胡永昌就是抱着这种心理,毅然决定接受戴安娜的要求,一早亲自来见苏海蒂的。
    没想到戴安娜教他的那番话,果然对这女人发生了作用,答应带他去见儿子。
    走到外面,苏海蒂才说:“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去,你的司机得留在这里!”
    胡永昌只求赶快见到儿子,一切都听她的。
    苏海蒂亲自驾车,载了胡永昌离去。
    她喜欢开快车,一出研究所大门,就加足马力飞驶。
    萧鸿逵尝过她开快车的滋味,几乎吓破了胆。
    胡永昌坐在她身旁,见她形同玩命,实在提心吊胆。但又不便要求她开慢些,只有双目紧闭,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过,有一点倒出乎意料之外。按照常理判断,藏匿人质的地点,必然极为秘密,绝不容胡永昌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他的眼睛蒙住?
    一旦胡永昌知道了地点,除非立即把人质另藏别处,岂不怕他报警来救?
    为了让他们父子见一面,就得另换地点藏匿,似乎犯不着。只要把他眼睛蒙上,岂不省事得多。
    这是使胡永昌想不通的地方,难道这女人另有打算?或者根本不准备带他去见儿子?
    然而,他已告诉苏海蒂,一小时内不回去,胡太太就报警,这女人居然不在乎?
    一连串的疑问,使胡永昌暗觉事有蹊跷,逐渐感到不太对劲起来。
    苏海蒂一言不发,双手紧握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愈开愈快。
    从车门旁后视镜里,她突然发现后面有车跟踪!
    “胡永昌!”她冷声问:“你还有朋友?”
    “没,没有啊!……”胡永昌矢口否认。
    苏海蒂冷笑一声:“也好,我们就来比赛开快车吧!”
    这女人非常任性好强,从来不肯服输。
    她似已知道后面跟踪的必是“蝙蝠七女”。拳脚上她是戴安娜的手下败将,对于开快车,她却非常自负,认为很少有人能超过她的技术。
    所以,此刻她决心要以飞车扳回面子,甚至使跟踪的车子车毁人亡!
    她猛踩油门,车如腾云驾雾般飞驶起来。
    跟踪的车子不甘示弱,加速紧紧追赶。
    胡永昌急叫:“苏小姐,我一个小时之内要赶回去啊!……”
    不料苏海蒂却说:“放心,我己派人去陪你太太了!”
    胡永昌这才明白,何以这女人答应的如此干脆,原来根本未打算带他去见儿子!
    刚才走出办公室去交代,其实是吩咐她的手下,赶往胡公馆去,以防胡太太当真报警。
    幸好戴安娜有先见之明,已防到有这一手,留下了赵薇和张欣欣,负责保护胡太太的安全。
    今天一早,“蝙蝠七女”即分头展开行动,林裘丽独自携带巨款,按址去访那五个吧娘的家属。
    戴安娜留下赵薇和张欣欣,在胡宅保护胡太太,她则带着韩元元悄然跟着胡永昌,艾妮和于燕萍另驾一车,保持一段距离,遥遥尾随。
    她的计划如果顺利,只要跟踪至藏匿胡继昌的地方,立即见机行事,全力抢救出那被劫持的孩子来。
    孩子一旦脱险,胡永昌便无所顾忌,可以由他出面通知电力公司,切断整个研究所的电源供应。
    山区只有盛昌公司的一个研究所,电源由专线输送,停止供应后,不致影响其他用电厂家。
    戴安娜的计划相当周密,没想到百密一疏,苏海蒂居然还有这一招!
    苏海蒂这时行驶的,正是带萧鸿逵飞驶的同一条路线,可说是识途老马,驾轻就熟。
    这条公路依山而筑,蜿蜒绵长。如从空中鸟瞰,仿佛一条曲行的大蛇。
    苏海蒂过去有位男友,曾获欧洲赛车冠军,两年前不幸在一次赛车中失事,虽然保住生命,两腿却因而残废,出院后即不知去向。
    据说这女人即是为了男友的车祸,住院医药费用惊人,才迫不得已,投身混进黑社会圈子的。
    她的飞车绝技,自然是得自那位男友的亲授,名师出高徒,难怪她如此自负了。
    真要比赛快车,戴安娜也不是弱者,但胡永昌在那女人车上,使她有所顾忌,不敢追得太近。
    苏海蒂却是得理不饶人,她似乎看准了这一点,速度愈开愈快。
    坐在她身旁的胡永昌,幸亏健康情况良好,否则非吓出心脏病不可!
    尽管如此,他也不禁惊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按在挡风玻璃下的仪表台上。
    前面路旁标示出“S”形弯路,苏海蒂非但不减速,反而加速飞驶。
    车向左转,胡永昌全身不由倾向右边,几乎摔出车窗。
    苏海蒂形同疯狂,一路狂笑。
    接着又一个右转,胡永昌全身又倒向苏海蒂身上。
    这股冲力太大,使苏海蒂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被压,方向盘顿时失去控制,车头直向悬崖冲去。
    后面车上的两个女郎见状,情不自禁同时发现惊呼:“啊!”
    此处正是依山临海的一段山路,眼看车已冲至悬崖边缘,苏海蒂居然临危不乱,表演了一手“悬崖勒马”的绝技,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刹住,停在了悬崖上。
    胡永昌身不由己,冲向挡风玻璃,当场被撞昏过去。
    苏海蒂惊魂未定,立即倒车,把车退回山路上。
    不料后面的车己追至,挡住了退路!
    韩元元行动快如闪电,车刚停住,她已迅速下车,冲向苏海蒂的车来。
    岂知冲进车门一看,苏海蒂已握枪对准撞昏的胡永昌!
    她有恃无恐地笑着:“他可没穿防弹衣,赶快让路,否则我就开枪了!”
    韩元元一怔,不知所措。
    戴安娜赶来,见状冷声说:“请开枪吧!反正他跟我们非亲非故,死活对我们并不重要!”
    她反将一军,果然使苏海蒂被“将”住了。
    就这一分神,韩元元趁机从车窗扑身进去,将苏海蒂执枪的手捉住。
    苏海蒂情急之下,左掌连连向韩元元头部狠劈。
    韩元元任凭她劈打,硬把枪夺了下来。
    戴安娜已打开车门,出手如电,在苏海蒂颈旁一掌劈下。
    苏海蒂轻哼一声,昏了过去。
     
     
第十七章   鱼目混珠
     
    苏海蒂从昏迷中醒过来,首先发觉手脚被缚,身上只留三点式迷你内衣裤。
    再一看,自己的那身衣服,竟穿在了别人身上。
    穿她衣服的女郎,背向着她,正由戴安娜为其整理发型,并不时看看床上的苏海蒂。
    怎么回事?苏海蒂心里好生纳闷,赶紧闭上眼睛,佯装尚未清醒。
    戴安娜略加修剪,整理好发型,笑着说:“二妹,你自己看看吧!”
    原来这个女郎,就是林裘丽。
    但她对镜一照,从化妆台大镜里反映出的,赫然竟是苏海蒂!
    尤其穿上苏海蒂的衣服,更是惟妙惟肖,连林裘丽自己都不敢相信,经过戴安娜巧夺天工的化装术,竟然使她和苏海蒂真假难分。
    苏海蒂这时眯着眼睛,也从镜中看到了“自己”,顿使她目瞪口呆!
    这女人相当聪明,她立即恍然大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穿上她衣服的这女郎,是要冒充她!
    林裘丽向镜中凝视片刻,又回头看看床上的苏海蒂,不禁笑出声来:“大姐,你真行,我相信谁也看不出我是仿冒品了!”
    戴安娜端详一阵,说:“不行,你的皮肤比较黑,要多涂些漂白膏!”
    林裘丽正在涂擦两条手臂,赵薇推门而入。
    “大姐……”她原想说什么,一见林裘丽已化装完成,再看看床上的苏海蒂,不禁惊诧说:“哇!真棒,我都分不出谁是真的啦!”
    戴安娜得意地笑了笑:“五妹,胡永昌没问题吧?”
    “他已准备好了,”赵薇回答。眼光仍然盯住林裘丽,似乎看出了神。
    林裘丽涂好漂白膏,笑问:“大姐,行了吗?”
    “站起来我看看!”戴安娜非常仔细,她知道此举非常冒险,丝毫不能出差错。
    林裘丽站起身来,像服装模特儿表演服装似地,在戴安娜面前把身体转了一圈。
    戴安娜笑着点头说:“二妹,凭良心说,只有你的身材,才能跟她媲美,我们都不够条件!”
    林裘丽自我解嘲说:“我太‘波霸’了些,她的衣服穿起来好紧……”
    “你就委屈些吧!”戴安娜笑了起来。
    赵薇打趣说:“二姐,你可要小心,别让矮怪看出破绽啊!”
    “对了!五妹倒提醒了我。”戴安娜正色说:“最好尽量避免跟矮怪照面,他跟这姓苏的女人,关系很密切,可能连她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
    “我又不会脱光给他看的!”林裘丽说。
    “那可不一定啊!”赵薇故意说:“矮怪要你脱,你还能不脱?”
    “这……”林裘丽为之一怔。
    戴安娜又笑了笑说:“别害怕,矮怪大概不会亲自去山上的。”
    “但愿如此!”林裘丽伸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表示求圣母保祐。
    “大姐,”赵薇又问:“我们从胡家抓来的两个家伙,怎么处置?”
    苏海蒂暗自一惊,心知派去胡家的两个人,也落在了她们手里。
    戴安娜交代说:“好好看住就行了,等我们回来再说。”
    “这个女人呢?”赵薇向床上的苏海蒂一指。
    戴安娜说:“交给你和七妹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最好在我们回来之前,能问出胡永昌的儿子藏在哪里!”
    赵薇很有把握地说:“大姐放心,这事交给我们来办!”
    戴安娜点了点头,偕林裘丽出房。
    赵薇向床上的苏海蒂瞥了一眼,也跟出房去。
    苏海蒂心急如焚,无奈手脚被缚,试图用劲挣脱,却力不从心。
    手脚上捆的是尼龙绳,愈挣愈紧,勒得她那娇嫩的皮肤,现出几道红红的深痕,痛楚不堪。
    挣不开,她只有另打主意。
    这时外面传来引擎发动声,听出是两部车子同时出发。
    苏海蒂心知她们是去山上研究所,由林裘丽冒充她,前往发号施令。那样一来,岂不天下大乱?
    同时她更想到,戴安娜临行交代赵薇,不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逼她说出藏匿胡继昌的地方。
    落在男人手里,凭着她的姿色,也许碰上怜香惜玉的,尚不至于以酷刑相待。现在对方全是女的,就不会对她客气了。
    念及于此,苏海蒂更是心急如焚。
    她已顾不得手脚的疼痛,一个翻身,滚落下床。再翻滚到化妆台边,一眼发现刚才戴安娜为林裘丽修剪发型的大剪刀。
    这是她唯一脱身的机会,等赵薇和张欣欣一进房来逼供,再想逃出就毫无指望了。
    幸好双手是缚在前面,她一坐直身体,伸手就取到了那把大剪刀。
    她不禁喜出望外,急忙剪开脚颈上的尼龙绳。
    这女人确实不简单,立即以两膝夹住剪刀,将双手凑上去,打算用刀口割断手上的绳子。
    不料就在这紧要关头,房门突开,两个女郎闯了进来。
    苏海蒂一惊,她已来不及割断绳子,霍地跳起身来,双手紧握大剪刀,直向两个女郎刺去。
    赵薇走在前面,首当其冲,见状不禁惊怒交加。
    她不敢闪避,唯恐自己一避开,势必刺中身后的张欣欣。所以她把心一横,不退反进,来了个空手入白刃取夺刀绝技。
    只见她出手如电,双手捉住对方手腕,使劲一扭,剪刀便脱手掉落地上。
    苏海蒂已情急拼命,双手被捉,飞起一脚踢向对方小腹部位。
    赵薇一闪身,后面的张欣欣正好补位,双手将苏海蒂的脚捉个正着。
    张欣欣双手一揪,刚好赵薇撒开手,两个人配合得恰到好处。
    苏海蒂身不由己,被掀翻在地上。
    赵薇扑身上去,把这女人按住了。
    苏海蒂犹图挣扎,可惜力不从心,终被两个女郎合力制住。
    张欣欣找来绳子,再将她双脚捆在一起。
    她们在进房之前,己商议好逼供的方法。二人合力把苏海蒂抬至门后,使她站起,将双手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你们要把我怎样?”苏海蒂怒问。
    赵薇笑了笑:“拿你当活靶,让我们练飞刀!”
    苏海蒂大吃一惊:“你们……”
    赵薇示意张欣欣取来飞刀,二人各执两柄在手。
    “我先发,”赵薇故意说:“我们的飞刀刚练不久,手法不太高明,万一失手,请你多多包涵啊!”
    苏海蒂心知讨饶也无济于事,索性把心一横,看她们有什么手段能逼她就范。
    两个女郎交换一下眼色,退至窗口,赵薇双手齐扬!两柄飞刀疾射而出,吓得苏海蒂双目紧闭。
    “笃!笃!”两声,响自她耳旁。
    苏海蒂睁眼一看,惊得魂不附体。两柄飞刀插在门上,距离她双耳不及半寸!
    张欣欣双手握刀跃跃欲试,故意迟迟不发,说:“五姐,我比你差远了,万一失手……”
    赵薇笑着说:“那你就以她的上身两侧为目标,就算失手,也不致伤了她那漂亮的脸蛋啊!”
    苏海蒂双目刚一闭,又是“笃!笃!”两声,两柄飞刀钉插在她的两腋之下!
    尽管她看准了,这两个女郎意在逼她,说出藏匿胡继昌的地方,绝不致当真猝下毒手,但这充当“活靶”,供人练飞刀的滋味却不好受。
    现在她已放弃脱身的希望,只有“逆来顺受”,索性双目紧闭,任凭两个女郎作弄……
    化装成苏海蒂的林裘丽,驾着那女人的轿车,载同胡永昌驶返研究所。
    大门口担任警卫的几名大汉,果然连问都不问一声,赶紧拉开铁丝大门,让他们长驱直入。
    林裘丽将车停置研究所前,偕同胡永昌进入办公室。
    奉命留守的人员,见林裘丽冒充的苏海蒂脸上毫无表情,谁也不敢过问。其实她脸上戴着特制软胶面具,“肌肉”是死的,自然无法表现喜怒哀乐。
    “蝙蝠七女”备有各式面具,只需临时修长补短,增胖减瘦,即可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她们一直备而不用,想不到这次派上了用场。
    林裘丽刚一坐下,一名大汉就跟进来报告:“苏小姐,关大哥来过电话,要我转告您,老板交代的事已经办妥。”
    “嗯!”林裘丽漫应一声,唯恐声音学不像,言多必失,露出破绽。
    偏偏那大汉又请示说:“电源中午即可修复,是不是照昨天一样的作业程序?”
    林裘丽只好开口:“等我的通知!”
    “是!”幸好那大汉未加留意,恭应而去。
    胡永昌一直提心吊胆,这时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林小姐……”
    “怎么又忘了?”林裘丽提醒他。
    胡永昌立即改口:“是!是!对不起。苏小姐,我真替你捏了把冷汗啊!……”
    林裘丽也松了口气说:“只要过了第一关,以后就不会有问题了!”
    “林……啊!对不起。”胡永昌轻声问:“苏小姐,下一步做什么?”
    林裘丽胸有成竹地说:“麻烦你出去,叫他们把任博士找来,就说我要见他。”
    堂堂董事长,成了她的临时“传令兵”!
    这是无可奈何的,因为她怕声音露出马脚,必须让胡永昌代为传话。否则就让他打道回府,不必留在这里担惊受吓了。
    胡永昌出去一传话,果然不到五分钟,任博士便由宿舍被请到办公室来。
    这两天,身为负责人的任博士,憋足了一肚子气。
    平时他在研究所唯我独尊,谁都得听他的。如今苏海蒂带了一批人来,反宾为主,一切由她发号施令。
    任博士不但丧失“主权”,连行动都受到限制,怎不令他火冒三丈?
    一进办公室,见胡永昌在场,他不禁忿声说:“胡董事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永昌安抚说:“任博士,请你暂且忍耐,这情形很快就会结束了。”
    “哼!”任博士有股科学家的傲气:“再不结束,就另请高明,我不干了!”
    “快了,快了……”胡永昌说:“任博士,苏小姐有点事想请教你。”
    任博士对苏海蒂最反感,冷哼一声:“她神通广大,万事皆能,还有什么不懂的!”
    林裘丽不便表明真实身份,只好婉转说:“任博士,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如果这两天对任博士有所不便,或失礼之处,尚请多多包涵!”
    这几句话,听得任博士心里比较舒坦了些:“苏小姐,你们究竟在研究什么?”
    “你认为呢?”林裘丽反问他。
    任博士直截了当说:“我看你们不是研究,而是要制造一场倾盆大雨!”
    “不错!”林裘丽点了下头说:“我想请教任博士,如果一切作业照做,有什么办法使这场雨下不下来?”
    任博士听得一怔,茫然说:“我不懂苏小姐的意思……”
    “我也不知该用什么科学上的术语……”林裘丽顿了顿,说:“我的意思是说,在表面上看起来,我们是在制造一场人造雨。实际上却不希望真的下雨!”
    任博士诧然说:“那你们为什么劳师动众,浪费这许多人力物力?”
    “让我这么说吧,”林裘丽说:“譬如这是一场表演,只是做给人家看看的!”
    “我真不了解你们……”
    “你不需要了解,只要告诉我,有没有方法可以使这场雨下不下来?”
    “方法当然有……”
    “什么方法?”
    “只要空中洒的不是干冰和盐……”
    “不!我要一切照做!”
    任博士想了想:“如果地面上的高热电解炉中,不放矽化银。”
    “不!矽化银也要照量加入。”林裘丽说:“我所要求的,是另外加入什么成份,使矽化银失去作用,任博士能办到吗?”
    任博士回答说:“那太简单了,只要加入冷却剂……”
    “这里有现成的?”
    “有!”
    “好!”林裘丽郑重叮嘱:“这事要严守秘密,除了任博士、胡董事长,绝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任博士仍然莫明其妙,望望胡永昌。
    胡永昌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听林裘丽的。
    “好吧,”任博士说:“可是山上……”
    林裘丽站起来说:“任博士把需要的冷却剂准备好,我陪你一起上山,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要你加入一种特殊原料,增加催化的效能!”
    任博士点点头,怀着纳罕的心情离去。
    “胡董事长,我们上山去吧!”
    林裘丽偕胡永昌,刚走出办公室,遥见一辆轿车飞驶而至。
    车一停,走出关冲和两名大汉。
    “苏小姐,”关冲上前说:“老板有紧急事情,要你立刻去一趟!”
    林裘丽不能不开口了,她说:“电源快修复了,我怎么能走得开?”
    关冲郑重其事地说:“老板那边的事,比这里更重要!”
    “那……”林裘丽犹豫一下说:“那我把这里交代一下。”
    既然她要冒充苏海蒂,就得冒充到底。老板召见,她是非去不可的,否则就露出了马脚。
    这真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戴安娜己关照她,尽可能跟矮怪不照面。但这时由不得她,即使冒险,也得硬着头皮去。
    因为没有人敢对矮怪抗命,她要是借故不去,当场就会引起怀疑了。
    林裘丽召来附近一名大汉,吩咐说:“我去见老板,回头任博士要去山上。我己交代他怎么做,叫山上的人一切听他的,不得抗命!”
    “是!”那大汉唯唯应命。
    “我呢?”眼看林裘丽要走,胡永昌急了。
    林裘丽暗使了一下眼色:“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等胡永昌上了车,由司机驾驶把车开走,林裘丽登上关冲开来的轿车。
    林裘丽故意放胡永昌回去,目的是要他通知守在附近接应的戴安娜她们,说明这里的情况,以及矮怪突然召见,使她不得不去。
    关冲开车,她坐在驾驶座位旁,随行的两个大汉则坐在后座。
    一路上,关冲一言不发,似在专心驾驶。
    林裘丽更不愿开口,以免被听出口音不对。
    一阵疾驶,来至一处僻静海湾。
    海边,早有一艘小型快艇在等着。
    他们一到,下了车,立即登上快艇,朝海上驶去。
    林裘丽已骑虎难下,只有力持镇定,到时候见机行事。
    海面上停泊一艘大型机动渔船,快艇熄火靠近,由船上放下绳梯,将四人一一接上船去。
    一上船,林裘丽就难免有些紧张,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随着关冲,从底舱下去,想不到船底下别有天地!
    矮怪手夹雪茄,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并未看出林裘丽是冒充的。
    “小苏,过来坐下!”
    林裘丽局促地走过去,在一旁坐了下来。
    矮怪拍拍身旁:“坐近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裘丽只好坐近他身旁。
    矮怪突然把她一搂,说:“来!给我亲一个!”
    林裘丽暗自一惊,幸亏戴着面具,否则早已面红耳赤。
    “怎么?”矮怪把脸一沉,故意说:“忘了每天跟我见面的见面礼?”
    林裘丽是冒充的,自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礼节”。如果苏海蒂每次见矮怪,确有这种“面礼”,她要不照做,岂不当场穿帮?
    无可奈何,她只得“入境随俗”,勉为其难地把脸凑了过去。
    矮怪毫不客气,将她拥入怀里就吻。
    他不但是“狂吻”,吻得林裘丽几乎透不过气来,尤其满嘴雪茄气味,使她感到无比难受。更当着关冲和两个大汉,毫无顾忌,旁若无人地动手动脚起来。
    林裘丽羞愤交迫,但不敢贸然发作,只好极力忍耐,任由他的手在胸前活动。
    矮怪居然得寸进尺,把手从她低敞的领口伸入,袭向那高耸挺实的双峰!
    林裘丽忍无可忍,急忙捉住对方的手,把嘴移开说:“老板。”
    矮怪根本不容她说话,硬把嘴凑上来,再度施以狂吻。
    林裘丽奋力挣脱开来,情急说:“老板,你叫我来,不是有重要的事吗?”
    矮怪这才停止,狞笑说:“好吧,我们先谈正事,回头再好好亲热!”
    林裘丽赶紧坐正身子,一面整理衣服,一面偷瞥了关冲一眼。只见这家伙露出不怀好意的眼光盯住她的脸,难道他已看出破绽?
    矮怪忽问:“小苏,你知道今天一早我去了哪里吗?”
    林裘丽摇摇头。
    矮怪瞥了她一眼,又说:“我带了几个人,亲自到研究站对面的山头查看水源,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林裘丽仍然摇摇头,不敢贸然搭腔。
    矮怪接下去说:“从望远镜里,我看到一场精彩的飞车表演。”
    林裘丽暗自一惊,极力保持镇定。
    矮怪笑了笑说:“飞车表演倒很精彩,可惜美中不足,车子差一点冲出悬崖……”
    他又瞥了林裘丽一眼,才继续说:“更糟的是,驾车的漂亮女人,竟被后面追来的两个女人制住了!”
    林裘丽更吃一惊,想不到飞车追逐的那一幕,竟被矮怪亲眼看到!
    那么苏海蒂被执,岂能逃过他的望远镜?
    矮怪发出狞笑说:“可是我不明白,那女人被人抓去了,怎么又把她放回去?”
    林裘丽保持沉默。
    “好了!”矮怪两眼逼视着她:“我的故事已经说完,该轮到你说了!”
    林裘丽强自一笑,摇摇头:“我没有故事!”
    矮怪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哼!你倒真沉得住气!”
    林裘丽心知矮怪早已知道她是冒牌的,既被诱来,绝无侥幸脱身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就是“擒贼擒王”,先把矮怪制住。
    矮怪刚抓紧她手腕,她一个反扣,打算还以颜色。不料矮怪霍地一翻身,竟从沙发靠背上翻了过去。
    几乎在同时,关冲和两名大汉已亮出手枪!
    林裘丽眼光一扫,发现几道虚掩的门缝里,均伸出枪管瞄准了她。
    她苦笑一下,放弃了情急拼命的意念。
     
     
第十八章   计中有计
     
    戴安娜、韩元元一路跟踪到海湾。眼见化装成苏海蒂的林裘丽,随关冲他们乘快艇驶向海上,只好望海兴叹。
    从胡永昌口中获悉,林裘丽的伪装身份并未被识破。她在研究所里,居然发号施令,显见一切都很顺利。
    矮怪突然召见,虽属意外,也可说是意料中的事。目前正值紧锣密鼓的关头,随时都可能有紧急事故。苏海蒂既是重要人物,奉召去见矮怪,应属很正常的情况。
    问题是林裘丽并非真的苏海蒂,在研究所唬唬别人可以,要在矮怪面前以假乱真,确实非常不容易。
    戴安娜担心林裘丽露出马脚,所以偕韩元元跟了来,必要时可以接应。
    可是,渔船停泊在海上,使她们无计可施。除了守候在海边,别无他策。
    戴安娜取出望远镜,遥望海上那艘大型渔船,似乎毫无动静。
    难道林裘丽的伪装,侥幸未被矮怪识破?否则的话,船上绝不可能没有风吹草动!
    她们的车,停置在矗立的岩石后,不易被海上的渔船发现。但只要一驶出岩石,即无可遁形。
    韩元元突发异想:“大姐,我游泳过去……”
    “不行!”戴安娜阻止说:“你自己看吧!”
    韩元元从她手上接过望远镜,举向海上的渔船一看,只见桅杆上有人守望,正以望远镜眺望海边,并且监视附近海上的动静。
    戴安娜遂说:“看见了吧?你只要一走出这里,马上就会被发现!”
    韩元元只好打消游向渔船的念头,继续举着望远镜眺望。
    “大姐!”她突然叫起来:“有人准备下船了!”
    戴安娜把望远镜夺过去一看,发现从渔船下到快艇上的,正是关冲和两名大汉,却不见林裘丽下船。
    “二妹还留在船上!”她暗觉情况有些不妙。
    “让我看看!”韩元元又将望远镜抢了过去。
    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是那艇负责接送的小型快艇,正朝向海边飞驶而来。
    “大姐!”韩元元急说:“他们朝海边来了!”
    戴安娜当机立断说:“六妹,二妹留在船上,处境太危险,我们顾不了许多了!”
    “大姐的意思?……”
    “等他们一上岸,我们立即抢夺快艇!”
    这话韩元元最听得进,她当即蓄势待发,准备好了突袭行动。
    快艇飞驶而来,冲上沙滩。
    关冲他们尚未跳下船,岩石后的两个女郎已冲出,飞也似地直奔海边而去。
    快艇搁在沙滩上,必须推回海水中。
    此时人尚未跳下船,哪里来得及。
    关冲见状大惊,急忙拔枪在手:“不要再过来!”
    两个女郎充耳不闻,继续冲向快艇。
    关冲举枪连射,两个女郎全身向前扑倒,滚身避了开去。
    两名大汉也已拔枪射击,但两个女郎行动敏捷矫健,没有一发子弹射中。
    眼看戴安娜已冲近快艇,关冲情急之下,双臂齐张,全身向她疾扑下来。
    戴安娜欲避不及,被扑个正着。
    两个人一起倒在沙滩上,连翻带滚,全力向对方攻击。
    韩元元却已跳上快艇,拳打脚踢,向两名大汉连连猛攻。
    驾驶快艇的汉子,眼看两名大汉不敌,顺手抄起一条铁棍,突从韩元元背后偷袭。
    戴安娜刚好一拳击倒关冲,见状急叫:“六妹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驾驶举棍欲下之际,被韩元元一脚反踢,踹得仰面倒栽,跌入了海水中。
    戴安娜挺身而起,跳上快艇,吓得两个大汉乱了阵脚。韩元元趁机左右开弓,一拳一个,将他们击得跌出船外。
    “快!”戴安娜跳下快艇。
    韩元元跟着跳下来,二人合力将快艇推回海水中。
    她们再跳上快艇,由戴安娜发动,掉头向海中的渔船飞驶而去。
    渔船桅杆上守望的汉子,早已从望远镜中看到一切,急向矮怪报告。
    当快艇驶近渔船时,矮怪已站在船头,手执喊话筒发出警告:“你们听着,我手里有个‘仿冒品’,如果要她活命,那就得听我的!”
    戴安娜暗自一惊,心知林裘丽已被识破,在渔船上被矮怪所执。
    “听你什么?”韩元元大声怒问。
    矮怪振声说:“你们来得正好,否则我还没地方去找你们呢!现在你们手里有‘真货’,我打算用‘假货’交换,有兴趣吗?”
    戴安娜不敢熄火,绕着渔船转了一圈,回到船头位置说:“换活的还是死的”
    她所担心的,是林裘丽可能已遭毒手。
    矮怪大笑说:“死的就用不着换了!”
    “怎样交换?”戴安娜问。
    矮怪回答说:“今天下午三点正,双方把人带到海边,当场交换!”
    戴安娜防他有诈,大声说:“时间照你的,地点我不同意!”
    “好!你说!”矮怪表示让步。
    戴安娜略一思索,说:“南效马场!到时候双方把人带到,各站一端,人骑在马上,同时走马换将!”
    “一言为定,就这么办!”矮怪今天非常痛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戴安娜将船头一掉,飞驶而去。
    “大姐,”韩元元诧然问:“你真相信矮怪?”
    戴安娜胸有成竹地说:“我自有道理,待会儿在车上,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戴安娜偕韩元元驾车赶回,匆匆走进客厅,只见吴佳玲独自坐在沙发上打盹。
    她示意韩元元不要惊动这少女,二人直接进入卧房。
    进房一看,苏海蒂仍然手脚被缚躺在床上,赵薇和张欣欣却已精疲力尽,坐在一旁轻声密商。
    戴安娜一看这情形,心知她们没有问出胡继昌的藏身之处。
    果然不出所料,赵薇一见她们回来,霍地跳起身,向床上的苏海蒂一指,忿声说:“这女人的嘴真紧,什么也不说!”
    戴安娜暗向韩元元一使眼色,立即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赵薇见状一惊,急问:“大姐,你们怎么啦?”
    “二姐……”韩元元突然掩面低泣起来。
    张欣欣大吃一惊,跳起来问:“二姐怎么了?”
    戴安娜表情逼真地说:“矮怪够心狠手辣,二妹被他用火活活烧死啦!”
    “二姐!……”赵薇和张欣欣惊闻噩耗,情不自禁地失声大哭起来。
    韩元元痛声说:“二姐死得好惨啊!”
    赵薇哭声突止,激动地说:“我去找矮怪拼命!”
    戴安娜阻止说:“不要急,我们先把这里的事解决!”
    苏海蒂心知指的是她,不由地暗吃一惊。
    戴安娜若有其事地说:“我们知道二妹的身份被识破,立刻赶去见矮怪,说明这女人在我们手里,要求互相交换。谁知矮怪竟断然拒绝,说这女人已失去利用价值,随便我们如何处置!”
    苏海蒂突然大叫:“我不相信!”
    “我并没有要叫你相信啊!”戴安娜瞪她一眼。
    苏海蒂仍以怀疑的口吻说:“你们说去见他,在哪里见的?”
    “海边!”戴安娜冷声说:“他躲在一艘大型渔船上,对吗?”
    苏海蒂一怔,她不得不相信,这两个女郎确实去见过矮怪了。
    韩元元又说:“我们几乎是苦苦要求,矮怪非但不答应交换,还故意当着我们,在已经淋了汽油的二姐身上点着火,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活活烧死!”
    “啊!二姐……”张欣欣又禁不住放声痛泣起来。
    韩元元瞥了苏海蒂一眼,恨声说:“矮怪居然说:如果我们不服气,可以用同样手段对付这女人!”
    苏海蒂顿时魂飞天外。
    赵薇咬牙切齿说:“大姐,反正这女人守口如瓶,什么也问不出,留着没有用。不如烧死她为二姐报仇,再去找矮怪算帐!”
    戴安娜点点头说:“我赶回来,就是要以牙还牙,先把这女人解决!”
    赵薇向张欣欣一使眼色,二人立即过去,把吓得魂不附体的苏海蒂拖起。
    苏海蒂急说:“你们不能这样对付我啊!……”
    “为什么不能?”戴安娜怒形于色:“矮怪能烧死我们的人,我们自然可以如法炮制。何况,这是他自己出的主意!”
    苏海蒂信以为真,破口大骂:“这个无情无义的矮怪,我替他出力卖命,结果却落得他如此的对待我!”
    韩元元冷笑说:“那只怪你看走了眼,怪不得我们!”
    “好!”苏海蒂痛恨地说:“他既不仁,就怪不得我不义了!我跟你们打个交道如何?”
    戴安娜暗喜,但不动声色说:“打什么交道?”
    “用我的生命,交换胡永昌的儿子!”苏海蒂毕竟怕死,只有拿出最后一张王牌。
    戴安娜尚未置可否,赵薇己断然拒绝。
    “大姐,我们不能为了胡永昌的儿子,让二姐死不瞑目!”
    “对!”张欣欣也附和说:“赶快烧死她,我们好去找矮怪报仇!”
    戴安娜故意犹豫一下,才说:“其实,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就算烧死她,也于事无补。倒是那矮怪……”
    苏海蒂情急地说:“这位大姐说得对,罪魁祸首是矮怪,绝不能放过他!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把他的全部秘密抖落出来!”
    “真的?”戴安娜见计已售,乐在心里。
    苏海蒂认真地说:“不相信的话,我立刻亲笔写几个字,你们就可去派人把胡永昌的儿子接了回来!”
    赵薇仍欲反对,被戴安娜以眼色制止。
    “好吧!”戴安娜亲自为她松开双手,示意韩元元取来纸笔。
    苏海蒂侧身在床头柜上,草草写了几行字,并在一旁注明地址。
    戴安娜看她写完了问:“这是什么人?”
    苏海蒂坦然地回答:“他是我很好的男朋友,不幸在两年前赛车出事,两腿成了残废。要不是为了他的医药费和生活,我也不至于……唉!这都是命运!”
    “那里有矮怪的人吗?”
    “没有,只有一个中年妇人看顾他,见了我的亲笔信,他一定会马上把那孩子交给你们的!”
    “大姐!”韩元元自告奋勇:“这事交给我去办!”
    戴安娜将短笺交给她,叮嘱说:“快去快回,把人接回这里来!”
    “是!”韩元元俏皮地行个举手礼,匆匆而去。
    苏海蒂自行动手,解开脚上的尼龙绳,正待说出矮怪的全部计划,突闻外面客厅的电话铃响。
    这时候,除了留在山区附近,负责监视的艾妮和于燕萍,不可能有其他人打电话来这里。
    果然不出所料,吴佳玲推开房门说:“戴大姐,是艾姐姐打来的……”
    戴安娜心知必有事故,急忙出房去接听。
    赵薇、张欣欣留在房里,监视着苏海蒂。
    “哼!”赵薇心有不甘地说:“要不是大姐阻止,我非把你烧成一堆灰!”
    苏海蒂低着头,不敢吭气。
    倏而,戴安娜回到房里来,张欣欣急问。
    “大姐,什么事?”
    “奇怪!”戴安娜诧异地说:“矮怪突然亲自跑到山上去了……”
    苏海蒂断然说:“不可能的!”
    “哦?为什么不可能?”戴安娜心知她的话必有根据,否则不敢如此断定。
    苏海蒂郑重地说:“矮怪已经改变原定计划,山上只是故布疑阵,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实际上他已决定从水源下手!”
    “那他亲自去山上干嘛?”戴安娜颇觉纳罕。
    苏海蒂沉思一下说:“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我落在你们手里,他怕我被逼抖出了一切,不得不又改变主意!”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把你换回去?”戴安娜觉得已没有再瞒她的必要。
    苏海蒂一怔:“换我回去?用什么人交换?”
    戴安娜笑着说:“老实告诉你吧,我们那位冒充你的二妹,只是被矮怪识破,并没有死啊!”
    苏海蒂这才知道中计,不禁惊怒交加。
    赵薇和张欣欣却喜出望外,争着问:“大姐,二姐真的没死?”
    苏海蒂趁机一跃而起,出其不意推开两个乐不可支的女郎,迅速夺门而出。
    赵薇和张欣欣欲阻不及,急待追出,但被戴安娜喝阻。
    “不要追,她自己会回来的!”
    果然,苏海蒂去而复返,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沮然说:“我,我不能回矮怪那里去了……”
    “你终于明白了!”戴安娜淡然一笑。
    连赵薇和张欣欣都恍然大悟了,苏海蒂还会不明白?
    她不但交出了胡继昌,更抖出了一切,现在再回矮怪那里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苏海蒂叹了口气,忽问:“矮怪真的同意交换?”
    “嗯!”戴安娜说:“约定今天下午三点,不过,我怀疑他有诈,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约在什么地方?”
    “南郊马场!”
    南郊马场是私人产业。
    过去曾辉煌过一时,可惜场主赌马入迷,不可自拔,终至输得家破人亡。
    如今这座马场,仍在为债务诉讼中,乏人照料,以至形同荒废。
    马厩里只有几匹老马,偶尔供人骑着遛遛,收几个钱购买饲料。
    今天两点钟以后,马场络绎不绝地来了好几批人,散布在附近一带。
    这几批身份不明的人物,实际上都是萧鸿逵和“土狼”的手下!
    萧鸿逵昨夜痛失巨款,今天一早又得到消息,获知朱老大出了事,真使他如同惊弓之鸟。
    大约下午一时左右,关冲突然不速而至。
    关冲为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萧鸿逢,带来了意外想不到的好消息。
    矮怪的条件非常优厚,不但提供“蝙蝠七女”的行踪,更以手里的人质为饵,交由萧鸿逵掌握。
    下午三点钟一到,“蝙蝠七女”中的六个,必然全体出动,赶往南郊马场交换人质。
    萧鸿逵只要能把她们一网打尽,包括对方手中的苏海蒂在内,无论死活,代价是五百万美金!
    这真是喜从天降,萧鸿逵怎能不心动?
    关冲为了取信于他,当场先交付一百万美金旅行支票,即可到当地花旗银行兑现。
    于是,萧鸿逵一口答应下来。
    由于几次的教训,他深知“蝙蝠七女”确实不好对付,凭他现有的人手,想独吞绝对力不从心。
    无可奈何,他只有找“土狼”相助一臂之力。
    “土狼”也学乖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萧鸿逵为了面子问题,也不说出昨夜遭“蝙蝠七女”光顾,夺走那一百万的丢人事,先付二十万旅行支票,保证事成之后,再付三十万。
    在“土狼”想来,觉得萧鸿逵居然肯二一添作五,对分那一百万美金,已算很够意思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土狼”毫不犹豫,收下二十万美金旅行支票。
    两方面的人马,这时已控制住整个马场。大部分的人埋伏在几座马场内,少数几个扮作骑马的。
    三点只差十分了,仍然毫无动静。
    萧鸿逵带着程鹏和杜刚,以及七八名手下,在马场里守着“人质”。
    这个看上去跟苏海蒂一模一样的女人,在两点不到,就由关冲亲自送往萧鸿逵家里。
    如果不是关冲当面说明,萧鸿逵几乎以为这女人是苏海蒂呢!
    人质双手被反缚,怯生生地坐在稻草堆上。
    萧鸿逵、程鹏、杜刚目不转盯地瞪着她。由于双手向后被反缚,胸部不得不向前挺起,更使她的双峰显得突出。
    尤其那低敞的领口,中间现出一道深深的乳沟,令人看了不禁垂涎欲滴!
    就在这三个色迷迷的家伙,大饱眼福之际,“土狼”方强匆忙闯了进来。
    “老萧,‘点子’来了!”
    萧鸿逵跳起身来,神情紧张地问:“来了几个?”
    “还不知道,”方强说:“是守伏路口的人,向我们发出了讯号。”
    萧鸿逵吩咐程鹏和杜刚,严密看守住那女人,随方强急急出了马厩。
    手表指出三点尚差五分,一辆轿车飞驶而至。
    萧鸿逵、方强刚走出马场,车已到了他们面前,相距不足一丈。
    一个紧急刹车,“滋——”地一声停住了。
    车门开处,下车的竟是上身恤衫,下套牛仔裤的苏海蒂!
    萧鸿逵为之一怔,尚未搞清是怎么回事,苏海蒂已趋前说:“那些鬼女人不会来啦!”
    “怎么?”萧鸿逵莫明其妙。
    苏海蒂面露得意的神色说:“我逃出来了,她们拿什么来交换?”
    “可是……”萧鸿逵怔怔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苏小姐?还是假的……”
    苏海蒂忿声说:“你这是什么话?”
    萧鸿逵强自一笑,“她们能‘弄’出一个假的,当然也能有第二个啊!”
    “哼!见你的大头鬼!”苏海蒂怒形于色:“告诉你,我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真的!”
    “这可难说……”
    “难道你不相信?”
    “除非你能证明……”
    “好!我证明给你看!那个女人呢?”
    萧鸿逵诧异地说:“你问那个娘们干嘛?”
    “你不是要证明吗?”苏海蒂振振有词说:“只有当面比较,你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萧鸿逵面有难色说:“这……”
    苏海蒂把脸一沉,冷声说:“别忘了,一百万美金是我亲手交给你的,你要办不了事,干脆就把钱退还给我!”
    当着方强的面,萧鸿逵不便说出巨款已失,只好赶紧把苏海蒂带进马场。
    始终搭不上腔的方强,不知他们搞什么鬼,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马场里,这时出现了两个面貌一模一样的女人,如同一对孪生姊妹,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苏海蒂走近坐在稻草堆上的女人,向跟在身后的萧鸿逵说:“你看着!”
    她蹲下身去,在那女人下巴后方,用劲一阵揉动,果然掀起一条裂缝。
    那女人吓得急向后退,苏海蒂厉声喝阻:“不要动!”
    她再一揭,揭开了一层薄薄软胶皮。
    萧鸿逵急加阻止:“别揭掉!不然我不好交代了……”
    萧海蒂这才停止,站起来说:“你看见我怎么做了,试试吧,看我脸上有没有一层假脸皮!”
    萧鸿逵迟疑一下,只好依样画葫芦,捧住苏海蒂的脸,在她下巴处用力一阵揉动。
    她那娇嫩细白的皮肤,被揉出一片淡红,却未揉出丝毫裂缝。
    “满意了吗?”苏海蒂问他。
    萧鸿逵放下手,尴尬地苦笑:“苏小姐,不瞒你说,我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苏海蒂不屑地冷哼一声。
    萧鸿逵接着又说:“那位姓关的交代过……”
    不容他说下去,苏海蒂已接口说:“你要放明白!我落在那些鬼女人手里,姓关的是代替我负责一切。现在我逃了出来,你就得听我的!”
    萧鸿逵果然被她唬住,连声恭应:“是是是……”
    苏海蒂遂说:“那些鬼女人不会来了,我要把这女人带回去!”
    “这……”萧鸿逵把眉一皱,担心关冲来要人,他无法交代。
    苏海蒂又把脸一沉:“怎么?这女人又不是你们抓到的,我还不能带走?”
    “不是这个意思……”萧鸿逵呐呐地说:“人是姓关的交在我手里,万一……”
    苏海蒂怒问:“钱是谁交给你的?”
    萧鸿逵一愣,哑口无言了。
    苏海蒂瞥了他一眼,嫣然一笑说:“这样吧,那些鬼女人不来,怪不得你们,反正你们也出了力了。现在我把这女人带回去,那一百万美金,就算酬劳各位的辛苦钱吧!”
    她倒真大方,可是苦了萧鸿逵,回头方强要分账,他拿什么给?
    这时他又不能说出巨款已失,说了方强也不会相信,反而以为他存心独吞。
    萧鸿逵真是啼笑皆非,好比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苏海蒂趁机一把拖起那女人,拖了就向外走。
    萧鸿逵不便贸然阻止,愣了愣,等他觉出事情不大对劲,急急追出马场。只见苏海蒂已拖了那女人上车,飞驶而去!
    距离南郊马场半里外,路边一处矮树后,藏着一辆轿车,车上有四五个年轻女郎。
    她们遥见苏海蒂飞车而至,立即将车驶出矮树。
    苏海蒂将车停下,笑着说:“成功了!”
    几个女郎喜出望外,无暇下车慰问脱险归来的林裘丽,紧跟在苏海蒂的车后,风驰电掣地驶向市区。
    回到吴佳玲家门口,车刚一停,几个女郎就争先拥至苏海蒂驾驶的车旁,打开车门。
    坐在车上的“林裘丽”,却毫无下车的意思。
    “二姐,你怎么啦?”张欣欣诧然惊问。
    “林裘丽”一言不发,坐在车上不动。
    戴安娜见状轻喟说:“二妹可能受了惊,说不定被矮怪凌辱了!”
    张欣欣急忙上前,将“林裘丽”扶下车。
    进入宅内,吴佳玲迎上前来。
    “回来啦?”她也显得十分兴奋。
    戴安娜急问:“六妹呢?”
    吴佳玲回答说:“她已经把那孩子接回来,通知了胡先生。结果胡先生夫妇一起赶来,硬要接孩子回家,韩小姐只好陪送他们一起回去了。”
    戴安娜听说胡继昌安然归来,终于松了口气,立即吩咐赵薇取来酒精,亲自为“林裘丽”卸妆。
    “林裘丽”始终保持沉默,任凭别人摆布。
    软胶面具一揭下,几个女郎和苏海蒂全惊得目瞪口呆,她们费尽心机,冒险救回来的这女人,竟然不是落在矮怪手里的林裘丽!
     
     
第十九章   美梦成空
     
    诡计多端的矮怪,这一招确实想的很“绝”。
    “蝙蝠七女”是他的心腹之患,虽然只是其中之一落在他手里,但无异是一张王牌。
    只要有一个林裘丽在手,其他六个女郎必然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苏海蒂对她来说,只是临时利用而已,事后即弃如敝帚。他怎肯以一张王牌,去交换那女人?
    然而,为了怕其他六个蝙蝠女情急拼命,不顾一切抢救林裘丽,因而同意交换,实际上用的是缓兵之计。
    这样一来,不仅稳住了那六个女郎,同时他更借刀杀人,以重酬为饵,使萧鸿逵全力去对付她们,自己则不发一兵一卒。
    更“绝”的是,他又重酬找来个应召女郎,从林裘丽脸上揭下软胶面具,将那女人化装成另一个假的苏海蒂。
    应召女郎在威逼利诱下,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其实很简单,只要她始终一言不发,任人摆布,几个小时就可以赚进五千美金,她又何乐而不为?
    关冲并且向她保证,等到被人发现她是假的,绝不会为难,更不会伤害她,马上放她走人。
    于是,她便由关冲送到了萧鸿逵那里。
    矮怪又想到,落在“蝙蝠七女”手中的苏海蒂,很可能会被迫泄底,说出他决定改向水库下手的计划。
    但那六个女郎急于救人,必然全体出动,赶往南郊马场进行交换。如此一来,势必无暇再搅局。
    交换时间故意定在下午三点,而山上的电源中午即可修复。当交换进行时,倾盆大雨早已下了。
    为了万无一失,矮怪决定双管齐下,他亲自出马赶往研究所,关冲则带人前往水库。如果三点钟不见人造雨降落,立即将大量化学药品倾入水库大池。
    整个的安排,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天衣无缝!
    山上电源准时修复,矮怪也准时赶到。
    由于林裘丽的身份被识破,她冒充苏海蒂所发的命令,早已被取消。任博士打算在电解炉中做手脚的企图,自然无法得逞。
    何况矮怪是行家,自诩为“万能博士”,区区一个化学博士,要在他面前耍花招,岂不等于班门弄斧?更像是孙悟空想在如来佛手掌心上翻斤斗,哪还能翻得出来!
    矮怪一到,亲自指挥若定,有板有眼,丝毫不乱。连研究所那些奉命协助的技术人员,也惊异这个“武大郎”的神通广大。
    一切就绪,正好今天云层很厚,属于盛昌化学工业公司的那架双引擎“老爷飞机”,已奉命起飞,载着矮怪手下几个大汉,在空中进行作业。
    大量的干冰和盐,泼洒在云层上。
    几座高热电解炉中,注入了大量矽化银。只等矮怪一按电钮,一个小时之内,人造雨便开始下降,很可能是一场倾盆大雨。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场人造雨实验,实际上只有少数人知道,空中洒出的工业用盐里,渗入了大量化学成份。
    一旦与水混合,即化解为无色无味气体,弥漫散布开来,历久不变,这就是矮怪不惜花费巨资,秘密研究成功的特殊神经瓦斯!
    没有人能够不呼吸,除非是死人!
    神经瓦斯一混入空气,就没有人能不吸入,除非戴上防毒面具!
    但是,谁也没有准备那玩意。
    所以嘛,这场倾盆大雨一下,全市的人就注定将吸入神经瓦斯,也注定了将昏迷四十八个小时!
    时机己到,矮怪按下了电钮。
    高热电解炉正开始转动,电源突然中断。
    在这紧要关头,怎么能够突然断电?
    电一断,一切机械停止转动。
    矮怪这一惊非同小可,亲自冲出研究站查看,从山下到山上的几座铁塔,以及两条高压输送线,好端端地并未遭到破坏。
    这是怎么回事?
    矮怪急忙亲自打电话,向电力公司查询,得到的答复是:该公司积欠巨额电费未缴,暂停供电!
    这不是怪事?那么大家公司,居然付不出电费?
    其实一点也不怪,这是韩元元那个鬼精灵出的主意!
    胡继昌安然无恙归来,胡永昌遵守诺言,一切听“蝙蝠七女”的。
    他立即亲自赶往电力公司交涉,要求对研究所暂停输电,更要求,如果有人查询,就说欠缴巨额电费,屡催未缴,按照规定暂停供电。
    矮怪的头大,脑细胞也特别发达,他马上就想到,即使欠缴电费,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巧,在这节骨眼上停止供电,必然事出有因。
    毫无疑问,又是“蝙蝠七女”的杰作!
    好在有备无患,关冲已在水库侍命,只要三点以后不下雨,他即刻采取应变措施。
    矮怪故意大骂电力公司,表示要亲往交涉,带了一批人匆匆而去。
    他并非真去电力公司交涉,而是赶到水库,以便亲自指挥。
    这座位于市区数里外的大水库,一切设备现代化,供应全市百万人口的自来水。
    关冲突袭成功,已将警卫人员全部制住,控制了整个水库。
    矮怪提前赶到,为的是怕苏海蒂已漏他的“底”,“蝙蝠七女”既想出“绝招”,使研究所停电,自然也能赶来搅局。
    所以他必须把握时机,利用交换人质的“幌子”绊住那几个女郎,趁机赶快下手。
    他亲自指挥二三十名手下,将两大卡车载来的化学药品,全部倾入水库进水口下方的大泸水池。
    水库的水,由进水口进入,经过好几道沉淀、澄清、消毒等处理,才能供应全市饮用。
    大量化学药品倾入池中,再源源流入输水池,经过最后的澄清,便流入遍布全市的管道了。
    林裘丽被揭下软胶面具,已恢复本来面目。
    她借用苏海蒂的那身衣服被剥下,穿在那应召女郎身上,成了另一个冒牌苏海蒂,也等于是冒充的林裘丽。
    这时她形同半裸,身上仅保留新潮式的三点内衣裤。双手被反缚,脚也捆住,交由两名大汉守住,等待矮怪回来再行处置。
    矮怪临行交代,对这女郎千万不可疏忽大意。从他色迷迷的神情上可以看出,“癞蛤蟆”似乎想吃“天鹅肉”,打算事毕之后,回来好好享受一番。
    老板看中的女人,两名大汉自然不敢打歪主意,他们只有大饱眼福,过过干瘾的份!
    林裘丽被置于长沙发上,两个大汉目不转睛地瞪着,使她毫无挣脱的机会。
    她一直在动脑筋脱身,突然灵机一动,皱着眉头说:“喂!行个方便好吗?”
    其中一个大汉正要搭腔,被另一个“独脚盗”以眼色制止,示意相应不理。
    林裘丽忿声说:“你们总不能让我憋死呀!”
    “你要干嘛?”独脚大汉问。
    林裘丽生气地大叫:“小便!”
    她的毫无顾忌,使两个大汉忍耐不住,纵声大笑起来。
    独脚大汉作个手势:“那你就小便吧!”
    林裘丽怒形于色:“你们通不通人情?穿着裤子,我怎么小便得出来!”
    另一大汉霍然心动,色迷迷地笑问:“哦?你要脱裤子?”
    林裘丽怒哼一声:“你们让不让我小便嘛?”
    那大汉又笑问:“你要怎样小便法?”
    林裘丽故作娇羞状:“至少把我脚松开,让我进洗手间去……”
    那大汉更心痒痒地说:“那你手捆着,怎么脱裤子?”
    林裘丽急于脱身,忿声说:“你替我脱!”
    那大汉心花怒放,站了起来。
    独脚大汉立即阻止:“别理她!”
    那大汉不以为然说:“有我们两个在,她的手又捆着,怕什么!”
    独脚大汉郑重其事地说:“老板临走交代……”
    “可没交代我们,不许人家小便呀!”那大汉反驳道。
    独脚大汉怒哼一声:“好!出了事你负责!”
    “我负责!”那大汉把胸脯一拍,表示他有担当的勇气和精神。
    林裘丽暗喜,故作娇态:“你可不许趁机揩油,动手动脚啊!”
    “当然不会!哈哈……”那大汉乐不可支,上前为她解开了脚上的绳子。
    冷不防林裘丽双脚齐踢,那大汉被踢得眼前直冒金星,仰面跌了开去。
    变生肘腋,独脚大汉跟林裘丽几乎同时跳起。
    但林裘丽的行动快一步,一腿扫出,独脚大汉行动不便,被扫中又倒回沙发。
    由于冲力太大,连人带沙发,一起翻倒了过去。
    被踢倒的大汉惊怒交加,扑过去将林裘丽双腿一抱,使她站立不稳,身不由主地摔倒在地。
    那大汉欺她双手被反缚,无法跟他动手,趁势全身向上一扑,扑压住了林裘丽。
    这家伙色胆包天,一手抱住她的粉颈,另一只手却向高耸的双峰袭去。
    林裘丽情急之下,顾不得反缚的双手被压痛,用劲一挺腰,以两条腿将对方腰部紧紧夹住。
    她的腿劲可不小,这一夹,竟使那大汉怪叫一声,不由地撒开了双手。
    那大汉被夹得几乎透不过气,急欲将她两条腿分开,但林裘丽却愈夹愈紧。
    独脚大汉摔得七荤八素,这时才爬起身来,定神一看,那大汉就像被巨蟒缠住一样。
    “妈的!你这臭娘们!”独脚大汉破口大骂,过去一把揪住林裘丽的长发:“放不放开?”
    林裘丽把心一横,咬紧牙关,仍然紧紧夹住那大汉。
    独脚大汉怒从心起,揪住长发的手向上一提:“放开!”
    林裘丽忍不住长发被揪的痛楚,终于放开两腿。
    那大汉这才喘过气来,气得挥拳欲下,却被独脚大汉喝阻:“别动手,打伤了这娘们,老板回来会不高兴的!”
    那大汉忿声说:“可是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闻一声厉喝:“想干什么?”这是矮怪的声音。
    一个回头,一个抬眼,两人同时大吃一惊,只见“武大郎”已站在门口!
    那大汉已吓呆,独脚大汉急说:“这个娘们想逃走!……”说时赶快松手。
    矮怪铁青着脸,向林裘丽瞥了一眼:“谁把她脚上绳子松开了?”
    那大汉急向独脚大汉使个眼色,放开林裘丽,站了起来说:“是她自己挣开的……”
    林裘丽怒斥:“胡说!他们想强暴我,才把我的脚松开……”
    这话颇有道理,两脚捆在一起的话,如何能强暴?
    那大汉惊怒交加,分辩说:“老板,您别听她胡说八道……”
    矮怪人不够高,跳起来挥手一耳光,掴得那大汉踉跄跌开。
    那大汉捧着脸说:“老板,我!我……”
    矮怪把手向后一伸,跟在后面的保镖立即会意,拔出短枪交在他手上。
    那大汉惊得魂不附体,大叫:“老板!……”
    “砰!砰!”两响,矮怪连扣扳机。
    那大汉惨叫一声,双手捧住胸口,两眼怒视着林裘丽:“你!你好狠……”
    话犹未了,人已倒了下去。
    独脚大汉魂飞天外,未及跪地求饶,矮怪已扣动扳机。“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
    这一枪击中独脚大汉前额,顿时血溅满面,惨叫声中倒下。
    矮怪看中的女人,谁敢“抢先”?那不找死才怪呢!
    林裘丽眼见矮怪杀人不眨眼,不禁为之心悸。
    矮怪却若无其事,吩咐身后的几名保镖,将两具尸体拖了出去。
    林裘丽见矮怪握枪在手,不敢轻举妄动。她急忙站起,退坐到沙发上去。
    矮怪不怀好意地盯住她,狞笑说:“除非必要,我不喜欢用强的,那太没有情调!懂我的意思吗?”
    林裘丽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你不打算换回那个姓苏的女人了?”
    “换回她?”矮怪敞声大笑说:“此地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何止千百个。明天这时候,整个城市都是我的,所有女人任我挑选,要谁就是谁!”
    林裘丽不屑地说:“别做梦!‘蝙蝠七女’只有我一个落在你手里,她们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是吗?”矮怪得意忘形地说:“告诉你吧,她们已经无能为力。说不定明天这时候,她们一个个躺在我面前,由我来‘点秋香’呢?”
    “哼!我看你不像唐伯虎,倒像是武大郎!”林裘丽嗤之以鼻。
    矮怪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好!我是武大郎,你就做潘金莲吧!”
    林裘丽不动声色,暗中已蓄势待发。矮怪刚逼近,被她出其不意地飞起一脚,将他手里的枪踢飞开去。
    她不容矮怪有机会动手,人已从沙发上弹起,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得矮怪踉跄倒退,跌了个元宝翻身。
    刚好两名保镖走到门口,见状急将矮怪扶起。
    林裘丽未及向门口冲去,两名保镖已拔枪在手,使她不得不退后两步。
    “好!”矮怪咬牙切齿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劲儿?把她替我抓住!”
    眼看两大汉已逼近,林裘丽突然情急拼命,双脚连踢,使他们无法近身。
    另两名保镖脚才落至底舱,已听得矮怪的叱喝,情知有异,忙不迭冲了进来。
    “上!”
    矮怪一声令上,四个保镖一拥而上。
    林裘丽双手被反缚,只有靠脚连踢迎敌。
    四个壮汉如狼似虎,全力以赴,终于将林裘丽合力按住在地上。
    林裘丽奋力挣扎,已是无能为力。
    矮怪见她已被制住,不禁喜出望外,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第二十章    鸿飞冥冥
     
    桅杆上担任守望的汉子,这时遥见一艘小型快艇,正以高速向渔船飞驶而来。
    从望远镜里,是两个服装完全一模一样的女郎。
    距离愈来愈近,守望的汉子终于看清,发现那快艇上的竟是两个苏海蒂!
    这一惊,使他几乎从桅杆上摔跌下来。
    他急向下面大声示惊:“快报告老板,有两个娘们来了,好像都是苏小姐!”
    下面的大汉听得莫明其妙,他无暇追问究竟,急急下了底舱。
    这时林裘丽已被抬进卧舱,松开反缚的双手,由四名保镖合力把她按在床上,手脚分缚于四只床脚,使她成了个“大”字形的仰睡之态。
    矮怪一使眼色,示意四名保镖退出,将房门关上。
    林裘丽心知矮怪在打什么主意,但她此时手脚均被缚住,不禁心急如焚,羞愤交迫。
    矮怪不怀好意地狞笑着,手持锋利匕首,坐向床边,以刀锋挑断她胸罩的系带。
    “我说过,不喜欢用强的,但这是你自找的!哈哈……”
    狂笑声中,他再以刀尖一挑,将她的胸罩挑开,丢向一旁。
    这一来,她的上身已毫无遮掩,整个赤裸!
    “你这矮怪!……”林裘丽又惊又怒,已不知骂什么好了。
    你骂你的,矮怪根本充耳不闻,他伸手把林裘丽的松紧带裤腰一拉,正要以刀锋割开,一名大汉闯了进来。
    那大汉见状一愣,呆住了。
    矮怪勃然大怒:“滚出去!”
    那大汉这才气急败坏地说:“老板,苏,苏小姐回来了……不!不!是两个苏小姐!”
    矮怪听得一怔,立即下床,带着那大汉出房。
    急急来至舱面,果见快艇已驶近,艇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女郎,看上去当真是两个苏海蒂!
    矮怪一时也搞不清,她们究竟是真是假。
    更令他莫明其妙的,是快艇并不再驶近,只在渔船右舷方向,距离大约五十码外,不停地打着圈子转。
    这时刚三点半左右,照时间计算,那几个女郎应该尚在南郊马场。
    萧鸿逵这回必然全力以赴,纵然不能把那几个女郎一网打尽,双方一定有一番激烈硬拼,至少也会将她们缠住,无法分身。
    但矮怪估计错了,南郊马场确实发生了一场硬拼。可是,那不是萧鸿逵对“蝙蝠七女”,而是“土狼”方强对萧鸿逵。
    双方为了分“赃”不匀,结果翻了脸,以致发生火拼,落得两败俱伤!
    矮怪手持喊话筒,大声喝问:“是小苏吗?”
    两个苏海蒂都相应不理。
    矮怪又大声警告:“再不回答,我就要下令开枪了!”
    她们仍然充耳不闻,继续绕着圈子。
    矮怪怒从心起,一声令下,二三十支长短枪齐开火,向快艇乱枪射击。
    快艇立即驶出射程之外,仍然在那里打转。
    就在全船的注意力,全部被快艇上两个苏海蒂吸引时,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左舷攀登上来六个泳装女郎!
    她们各持麻醉枪,一上船就散布开来,迅速各找掩护。
    戴安娜一打手势,六个女郎一起发动,举枪向右艇的那些大汉射击。
    正在射击快艇的大汉,突然纷纷倒地不起,使矮怪大吃一惊。
    就这眨眼之间,二三十人中已倒下了一大半!
    矮怪猛然想到,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快艇上的两个苏海蒂,是故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趁机从另一方向突袭。
    可惜他想到这一点时,已来不及了,身边的大汉又倒下了五六个。
    矮怪一回身之际,剩下的几个也相继倒地不起。
    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眼光一扫,却未发现那六个女郎的掩身之处。
    惊恐之下,他大声说:“我知道是你们,不过,请听我说,我的计划已经成功,明天这时候,整个城市都属于我了。我不可能把整个城市搬走,你们要什么就拿什么?……”
    戴安娜突然现身,冷声说:“我们要你的命,你给吗?”
    矮怪大惊,举枪欲射,才发现子弹已用尽。
    就在这时,四名留在下面的保镖冲上来,齐向戴安娜扑去。
    但尚未扑近,已被掩身附近的几个女郎射倒。
    艾妮和赵薇不待戴安娜吩咐,已冲下底舱。
    矮怪见大势已去,趁机回身冲向右舷。
    戴安娜欲阻不及,矮怪已纵身入海。
    快艇及时驶近,将救生圈抛出,落在矮怪附近。
    “你喜欢接受法律制裁?还是我们私下处置?”听这声音,竟是真的苏海蒂!
    矮怪抓住救生圈,犹图说服她:“小苏,我的计划已经成功!”
    “哼!别作梦!”苏海蒂冷声说:“告诉你吧,在我们来这里之前,胡永昌已通知警方,这时候他们早已有大批人马赶到水库去了!”
    矮怪一听,心知留在水库的关冲以及那些手下,必被警方一网打尽。
    虽然化学药品已倾入泸水池,那又有什么用?
    到时候警方及水厂,自会加以处理。
    整个的计划,又一次功败垂成,使矮怪对“蝙蝠七女”恨之入骨!
    他终于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苦笑说:“好吧!我认栽了!”
    于是,他游近渔船,从放下的绳梯爬了上去。
    矮怪成了落汤鸡,面对六个泳装女郎,沮然说:“你们又赢了,但是,也失去了一次永远不会再有的好机会!”
    韩元元怒哼一声,取来长绳,把他捆了个结实。
    两个苏海蒂也上了船,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另一个则是那个应召女郎!
    张欣欣突然遥指海上,大声说:“大姐!有两艘巡逻艇来啦!”
    戴安娜朝她指的方向一看,笑了笑说:“大概是胡永昌报了案,带了警方人员赶来。我们快下去看看二妹去?”
    话犹未了,艾妮和赵薇已扶着身披大浴中的林裘丽,从底舱上来。
    戴安娜关心地急问:“二妹,你没有……”
    林裘丽摇摇头,苦笑说:“你们迟来一步,那就难说了!”
    一眼发现垂头丧气的矮怪,不禁怒从心起,上前飞起一脚,把那被捆住的“武大郎”踹倒在板上。
    林裘丽怒犹未消,过去又是连连几脚,踢得矮怪连翻带滚,哀叫不已。
    戴安娜这才阻止说:“二妹,我们只穿了泳装,见不得人,也不愿意见警方人员,快走吧!”
    苏海蒂急说:“我也不想见他们……”
    “好!”戴安娜说:“我们一起走!”
    “我呢?”应召女郎急了。
    苏海蒂打趣说:“你是我的‘影子’,当然跟我在一起!”
    于是,几个女郎匆匆下船离去,把矮怪留置船上。
    当两艘巡逻艇驶近渔船时,一艘小型快艇,满载着九个女郎,在浪花四溅中,已向海上飞驶而去了,逐渐地去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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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5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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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鼠之谜
    白天著
     
    《金老鼠之谜》内容简介
    香港船业大亨,也是走私黄金的金虎帮魁首。由于日本的黄金价较高,大批黄金走私日本。金虎帮走私的黄金在海上屡遭抢劫,金老鼠人虽少,却善用计,让人误以为是金虎帮内部人干的。金老鼠至今仍是个迷,仍是走私者的克星……
     
第一章   海上风云
     
    日本是世界上金价较高的国家之一,因此,各地的走私集团,无不挖空心思,千方百计的以各种方法将大批黄金偷运入境,脱手以获暴利。
    尽管当局雷厉风行地严查、防范,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黄金仍然源源不断地流入这个岛国……
    夜色朦胧,一望无际的海上,一片风平浪静。
    在距离香港九十海里的公海上,这时,一艘挂着英国旗帜的货船,正鼓浪前进。
    突然,塔台上的瞭望人员,发现在他们航线上的两海里外,海上正闪亮着求救的灯号。
    这艘货船只有千余吨,船长叫陈广建,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他一得到报告,就立即赶到塔台上来,举起望远镜朝不断发出灯号的方向看去。
    但海上夜色朦胧,无法看清那艘求救的是什么船只。
    依照国际航海公约,无论任何国籍的船只在海上遇难或需要援助,在它位置附近经过的船只,只要收到它发出的求救讯号,就必须义不容辞地赶往施救。
    这时发出求救灯号的船只,不但正在这艘货船航线上的正前方,而且距离只有两海里左右,并不需要绕道赶往,岂有不前往施救之理?
    可是陈广建居然置之不顾,断然下令:“别去理他,我们绕过去!”
    瞭望人员颇不以为然他说:“船长,这似乎不太好,万一……”
    陈广建霍地把脸一沉,怒斥:“妈的!最近一两个月来,我们已经出了好几次漏子,要再出事谁能负责?!”
    瞭望人员这才不敢争辩,唯唯应命连声说:“是!是……”
    陈广建把望远镜交还给他,便离开塔台,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房里坐了个其貌不扬的瘦汉,正在自斟自酌地吃喝着。这家伙叫胡奇,是奉命随船负责押运的。
    虽然陈广建身为船长,但一切却得听他的!
    陈广建一脚刚跨进门,胡奇劈头就问:“老陈,上面是怎么回事?”
    陈广建对这家伙执礼甚恭,忙不迭地回答:“塔台上发现前面有条船打来求救灯号,我赶去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可是天色太黑,海上又有雾,无法看清那是什么船。所以我下令绕过去,不去理会它!”
    胡奇置之一笑说:“老陈,你也未免太胆小如鼠,难道是怕遇上那只‘金老鼠’吗?”
    陈广建正色说:“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事,这次我们可不能不特别谨慎小心,否则回去可无法向老板交代!”
    胡奇把酒杯举起,一饮而尽,随即哈哈大笑说:“你这真成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次有我在船上压阵,还带着那班哥们随船戒备,想不到你还这么怕事。要是老板没派我们跟你一起到日本,那你不是连觉都睡不着啦?”
    陈广建脸上一红,尴尬他说:“我并不是胆小,而是据那两次出事的人说,那‘金老鼠’确实神通广大,诡计多端……”
    胡奇冷笑一声,不屑他说:“哼!那只怪他们全是饭桶,如果‘金老鼠’遇上的是我,准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陈广建对这家伙的大言不惭,颇不以为然他说:“胡兄,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平心而论,以我们薛老板在香港的名气,谁吃了熊心豹胆,敢惹到他头上来?可是‘金老鼠’居然不买帐,竟敢几次三番在太岁头上动土。而我们至今还不知道他的来龙去脉,足见那家伙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啊!”
    胡奇狂妄地说:“这次老板派我出马,就是要我对付‘金老鼠’的,除非没机会遇上,否则你就等着瞧,看看是究竟鹿死谁手吧!”
    正说之间,一名船员匆匆闯进来报告:“船长!那艘求救的船,朝向我们开过来了……”
    陈广建犹未下令,胡奇已突然站了起来,一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沉声说:“来得好,如果真是‘金老鼠’在作怪,今晚就让他尝尝我姓胡的手段!”
    陈广建没有搭腔,抢步跟着船员冲出舱房,胡奇也紧紧跟了出来。
    来到船头上,果见左侧的海上,那艘一面发出求救灯号的船只,正以高速飞驰而来,逐渐接近这艘货船。
    陈广建见状,情知有异,不禁惊怒交加地忿声说:“妈的!看情形真像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胡奇当即一声令下,全船便顿时紧张起来,一齐严密戒备,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
    这艘货轮上所载的货物,全是转口输出的化学肥料,以及废钢和铁砂,照理说根本不致惹起海上歹徒的垂涎,又怎会打它的主意呢?
    尤其这批运往日本的货物并不值钱,占的吨位又大,即使要想在海上打劫,也必须有相当吨位的船只才能下得了手。否则的话,纵然能够得手,也无法把货物劫走,除非是连船也整个夺去!
    但这艘船上早已武装起来,除了原有的一二十名水手,胡奇尚带了十来个玩命的职业打手,个个都是能打善斗的狠角色。这次有他们随船押运,可说是万无一失,尚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载运的货物并不贵重,他们又何必小题大做?
    其中的文章  ,恐怕只有胡奇和陈广建,以及极少数几个船员知道了。
    胡奇和陈广建心里有数,对方如果真的是“金老鼠”,那就必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除非对方没摸清行情,不知道胡奇带了批职业杀手,在船上负责护送否则,没绝对的把握,就绝不敢贸然来犯!
    因此,胡奇表面上虽有恃无恐,心里却也不免暗自紧张起来,因为这次他自告奋勇,在老板面前拍过胸脯的,万一真出了事,回去如何交代?
    虽然他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儿,最近被大老板看中,由他夫妇俩从中撮合,被大老板纳为三姨太太,算起来他是大老板的“老丈人”。但是,这次一旦真出了漏子,即使大老板不致深究责任,毕竟在其他人面前也不好看啊!
    为了怕丢人现眼,胡奇哪敢疏忽大意,早已掏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扳开保险掣,插在裤腰间,以便随时拔枪应变。
    “胡兄,”陈广建急促他说:“你在舱面上指挥,我到驾驶室去!”
    胡奇漫应一声,回头看时,身旁的陈广建已离开,匆匆直奔驾驶室而去。
    他看出陈广建是贪生怕死,唯恐双方发生枪战,火拼起来会乱枪击中,遭到无妄之灾,所以故意找个借口离开船头。
    “哼!”他不由暗骂一声:“这种胆小鬼!”
    再向左舷看去,只见那艘船的距离已越来越近了。
    胡奇力持镇定,把他带上船的十来个职业杀手,全部调到左舷这边来,各自拔枪在手,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距离更近了,终于看出来了,是艘中型游艇。
    胡奇立即举起喊话筒,大声喝令:“停船!”
    游艇的船头上,也有人以喊话筒高叫:“喂!你们仔细听着,你们船上藏了颗定时炸弹,在半个小时之内就会爆炸!”
    胡奇暗自一惊,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哈哈……”对方传来了一阵狂笑,并不表明身份。
    胡奇勃然大怒,正待下令开火,那游艇却已掉头飞驰而去,驶出了他们的射程之外。
    游艇的速度快,操纵又灵活,货船根本无法追赶,奈何?!
    胡奇眼看着游艇已驶远,气得他七窍生烟,但也只有干瞪眼!
    陈广建又从驾驶室下来,赶到胡奇身边,神色紧张他说:“胡兄,刚才那家伙说我们船上藏了颗定时炸弹……”
    胡奇把眼一翻说:“别听他妈的鬼话,这明明是危言耸听,故意想吓唬我们!”
    陈广建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万一……”
    胡奇冷哼一声说:“万一,还万二咧!老陈,别说我骂你胆小如鼠,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是我们老板自己公司的船,货又是我们自己人装上船的,请问怎么可能被人把定时炸弹弄到船上来?”
    “这……”陈广建被问得一怔,呐呐他说:“不过,不管刚才那家伙是不是虚张声势,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各处搜查一下,才比较放心……”
    胡奇尚未置可否,那艘游艇又掉回头来,仗着它的速度快,居然绕着货船打转,同时以喊话筒向他们发出警告:“喂!现在只剩下二十五分钟啦!”
    胡奇气得脸色发青,干脆来了个置之不理。
    陈广建却沉不住气他说:“胡兄,不管是真是假,我们不妨问他们想干嘛,你看如何?”
    胡奇怒声道:“妈的!这还用得着问?他们总不是在打那批破铜烂铁的主意吧!”
    陈广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顿时面红耳赤,只好保持缄默,不再表示意见了。
    这时游艇又绕回头来,再度发出警告:“喂!还有最后十九分钟了……”
    胡奇终于忍耐不住,勃然大怒地喝问:“你们究竟想动什么歪念头?!”
    游艇的那人哈哈大笑说:“我建议你们最好立刻把船停下,趁那颗定时炸弹爆炸之前,由我们把它找出来丢下海里去,这样才能保全你们全船人的性命。否则嘛,如果耽误了时间,恐怕你们只有同归于尽啦!”
    “你们总不会白干吧?”胡奇怒问。
    那人直截了当地说:“当然,要救你们全船几十条人命,总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胡奇怒哼了一声问:“你们要什么代价?”
    那人哈哈一笑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对些那破铜烂铁毫无兴趣,要的就是你们准备偷运到日本的那批‘黄金’!”
    胡奇突发狂笑说:“你别他妈的作梦!东西是在船上,可是你们要想得手,还得拿出本事让老子瞧瞧!”
    那人威胁说:“老兄,你何必想不开,东西交出来嘛,至少你能保住全船几十条人命,否则船炸沉,人既无法逃生,东西也只有送给龙王爷当见面礼,那倒不如……”
    没等他说完,胡奇已怒不可遏地喝斥:“哼!这套花枪少在老子面前耍,老子可不是让人吓唬大的!”
    那人哼然冷笑说:“想不到你老兄倒真固执,既然执迷不悟,我们也没办法,那就等着瞧吧!”
    于是,游艇又驶了开去,保持相当距离,随着货船并行起来。
    此刻胡奇已断定对方就是“金老鼠”的人,但那艘游艇在射程之外,使他无法开火,以免徒然浪费子弹。
    他这次是自告奋勇,请命带着十来个职业杀手随船护航,同时更希望能遇上“金老鼠”,让自己有机会大显身手,回去好扬眉吐气的。
    想不到刚驶离香港九十海里,果然在公海上遇上了神出鬼没的“金老鼠”!
    这个神秘人物,似乎存心专找他们这些走私黄金的组织麻烦,最近几个月内,已连续在海上拦劫好几次,使他们这走私集团损失惨重。
    但,“金老鼠”究竟是何许人,至今却仍然是个谜。
    据那几次出事的目击者说,“金老鼠”每次出现,都是穿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载着金色鼠头的特殊面具,并且披着件短短的披风。
    而在他的胸前,则绣着只金色的老鼠,显然是他独特的标志。
    因此,这个神出鬼没的人物,便被称作了“金老鼠”!
    “金老鼠”不但足智多谋,身手矫健,而且拥有一批为他卖命的手下,使得他更如虎添翼,成了他们这帮走私者最大的克星。
    偏偏胡奇不信这个邪,也不服这口气,认为凭自己在黑社会里打了一二十年滚,是在枪林弹雨下,出生入死闯过来的。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也遇过,难道还斗不了一个专门黑吃黑角色?
    不过他也心里有数,对方要没有把握,就绝不敢贸然来犯。
    胡奇丝毫不敢大意,亲自在船头上指挥,各就各位,严阵以待着……
    突然之间,一名船员气急败坏地奔来,紧张地大叫:“不好啦!货舱里失火了……”
    陈广建大吃一惊,急向胡奇招呼一声:“我去看看……”就忙不迭跟着那船员,直向船尾冲去。
    来到船尾,只见后舱下面冒起一阵阵浓烟,从覆盖在舱盖上的油布缝边不断冒出。
    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货舱里除了废钢和铁砂,尚有一箱箱的化学肥料,万一发生爆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他猛可想到,游艇那人说明船上藏置了一颗定时炸弹,看来并非故意危言耸听,而是确有其事呢!
    他已无暇想炸弹是怎会被人藏在船上的,赶紧召来一批水手和船员,七手八脚地忙乱作一团,揭开舱盖上的油布,将笨重的舱盖合力掀起。
    舱盖一掀开,一股浓烟便冲了出来,使舱盖口旁的几名水手欲避不及,当即被熏昏倒了下去。
    陈广键见状更是大惊失色,急命船员取来灭火器及化学泡沫筒,纷纷向舱内喷射灌救。
    不料这些救火器具竟然无济干事,非但控制不了舱内弥漫的浓烟,反而如同火上加油,使冲冒出来的烟越来越浓了。
    胡奇赶来一看,不禁惊问:“怎么回事?”
    陈广建惊乱地回答:“烟是从舱房里冒出来的,无法下去查看,灭火器和化学泡沫也管不了用,万一延及那批化学原料……”
    胡奇顿时惊怒交加地说:“妈的!快派几个人穿上防火衣,下舱去找到火头,不然我们只有同归于尽了!”
    陈广建向倒在舱口旁的几名水手一指说:“不行,舱里的烟太浓,他们已经被熏昏了,根本没办法下去……”
    胡奇把眼一瞪,勃然大怒:“你他妈的这也不敢,那也不敢,难道大家就眼睁睁在这里等死不成?!”
    陈广建未及分辩,舱里又冒出一股浓黑的烟,随风一吹散,便见附近几名水手又纷纷倒了下去。
    他再也沉不住气了,情急大声嚷着:“胡兄,看情形这条船是保不住了,随时可能发生爆炸,你快带他们放下救生艇逃生吧!”
    “你敢?”胡奇情急大喝。
    陈广建毅然说:“我身为船长,只有与这条船共存亡!”
    胡奇也不甘示弱说:“老子也不是贪生怕死的,反正这次出了事,我也没脸回去,不如把命赔在这条船上算了,你就下令弃船吧!”
    陈广建当即一声令下,大家便忙不迭去放下悬吊在两舷的两艘救生艇,把昏迷的水手一一弄上去。
    每艘救生艇仅能载容十来个人,赶紧划离货船,以免发生爆炸时被殃及。
    那批严阵以待的职业杀手,直到胡奇下令,他们才争先恐后地抢了救生圈,随同那些救生艇容纳不下各自穿上救生衣的船员,纷纷跳下海去逃命。
    最后,整条船上只剩下了陈广建和胡奇两个人,决心与船共存亡。
    船已停航,任由它在海上载沉载浮,而舱内的浓烟,仍在继续不断地冲冒出来……
    他们怀着悲愤而怒恨的心情,站立在船尾,眼看着那艘远去的游艇,又掉头飞驶而来,距离已越来越近了。
    胡奇不愧是老江湖,心念一动,猛可恍然大悟说:“妈的!我们中计啦!”
    “怎么?”陈广建诧然惊问。
    胡奇怒容满面地说:“假使我们船上真预置了定时炸弹,随时就可以发生爆炸,他们怎么还敢接近这条船?哼!如果不出我所料,这准是他们玩的花枪!”
    陈广建怔了怔,暗自把头一点,情急他说:“那我们怎么办?大家都逃生了,船上只剩下我们哥儿俩……”
    胡奇霍地拔出手枪,咬牙切齿恨声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唯有誓死一拼!”
    陈广建的枪刚掏出,游艇已迎向左舷而来,胡奇立即举枪射击。
    游艇并未还击,当距离近时,他们发现船头上站立一人。那身打扮果然正是“金老鼠”!
    距离仅差数码了,突见游艇船上装置的特殊弹簧跳板一弹,竟将“金老鼠”弹射出来,凌空飞起,直向货船上落下,简直如同马戏团里表演的空中飞人。
    胡奇与陈广建双双举枪射击,但一阵乱枪射去,却没有一发子弹能命中目标。
    游艇仗着操纵灵活,就在船头距离货船不及两码,几乎冲撞上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弧形的大转弯,已从船尾滑避开去。
    “金老鼠”落身在货船甲板上,两手一叉腰,哈哈大笑说:“两位的枪法太差劲了,还是回去多练练,下次再让我陪你们玩吧!”
    胡奇趁他说话分神,突然连扣板机,“碰碰”两响,两发子弹疾射而出,击中了“金老鼠”的胸前。
    谁知“金老鼠”竟毫不在乎,两发子弹根本未伤他一根汗毛。
    胡奇与陈广建见状,不禁大吃一惊,这才知道对方身上穿的是防弹衣,居然不畏枪弹!
    就在他们惊讶不已之际,“金老鼠”已向他们扑去。
    胡奇犹图开枪射击,不料弹匣已空,撞针撞了个空膛。
    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之下,他突以手枪朝向扑来的“金老鼠”狠狠掷去。
    “金老鼠”只把头一偏,避了开去,同时已扑到胡奇面前,出手如电地挥起一拳,击在他的下巴上。
    胡奇被击得踉跄倒退,双手扶住了船舷,才没有翻出舷外,跌落下海去。
    一旁的陈广建举枪进射,但子弹射在“金老鼠”身上,竟然未能伤他分毫。
    这家伙也情急拼命起来,突然奋不顾身地扑向“金老鼠”,从侧面将他拦腰一把紧紧抱住,一面大叫:“胡兄快来帮我……”
    可是,声犹未落,又被“金老鼠”手起掌落,一掌狠狠劈在颈旁,使他只发出声沉哼,便双手一撒,扑跌在“金老鼠”脚下,当即昏厥了过去。
    胡奇一看自己孤掌难鸣,更吃了一惊,双手一撑,借力冲向机舱门旁,企图夺取那把锋利的“太平斧”当作武器迎敌。
    但“金老鼠”的行动快如闪电,一掌劈昏了陈广建,接着一个窜身而起,射落在胡奇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喝声:“去吧!”
    猛可向后一拖,同时一撒手,胡奇便身不由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似地,全身踉踉跄跄地倒跌开去,一跌开去,一跤跌在甲板上,跌了个四脚朝天。
    胡奇未及爬起,“金老鼠”已赶到身边,飞起一脚,踢得他连翻带滚,一头撞在舱口突起的方角上,使他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于是……
    不知经过多久,当胡奇与陈广建被救醒过来时,发现那些逃命的船员和水手,以及一些全身像落汤鸡的大汉,均已回到了船上。
    船并未爆炸,而舱口仍然冒着浓烟。
    胡奇一骨碌爬起身来,急向陈广建一使眼色说:“老陈,快到机舱去看看!”
    陈广建也已有同样的预感,他哪敢怠慢,爬起来就随着胡奇冲向机舱。
    下了机舱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那十几块重达两百公斤,伪装成舱板,实际上是喷上漆的金板,早已被人全部卸走!
     
     
第二章   航业巨子
     
    位于花园道的这座华丽巨宅,就是香港航业巨子薛元福的公馆。
    薛元福身为“吉利航运公司”董事长,经营东南亚一带的航运,谁会想到他是个庞大的走私集团的幕后主持人。
    而这个专以偷运黄金为主的非法组织,也就是警方始终尚未能找到线索,把它破获的“金龙帮”!
    日本当局早已密切注意非法入境的大批黄金来源,透过国际刑警组织的调查,知道从事这种勾当的组织,是香港的“金龙帮”和“金虎帮”两大走私集团。
    但这两大走私集团的组织严密,而且走私的花样百出,港日两地的警方虽费尽心机,仍然拿他们无可奈何,至今尚未查出丝毫头绪。
    薛元福凭着他这航业巨子的身份作为掩护,更利用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关系,广结政府的显要,就连警方的高级警官,跟他够得上交情,甚至称兄道弟的也大有人在。
    当然,他们和薛元福结交,完全是冲着他的交游广阔,并没摸清他的底细。
    事实上谁又会想到,这位赫赫有名的航业巨子,骨子里竟是个庞大走私集团的幕后主持人!
    薛元福的交游广阔,家里经常高朋满座,热热闹闹的。
    今晚薛公馆里又在宴客,酒醉饭饱之后,照例得来点余兴节目,摆上一桌“梭哈”和两桌麻将。
    薛元福早年有个绰号叫“瘦皮猴”,但四十岁不到就开始发福了。尤其这些年来一帆风顺,生活优裕,心宽体胖,已俨然成了脑满肠肥的大腹贾。
    他今晚多喝了儿杯,已有几分醉意,所以不能上桌赌“梭哈”,把原决定陪几位女客打麻将的二姨太太,抽调到此替他披挂上阵。
    二姨太太叫杜玉兰,是干交际花出身的,年纪尚未超过三十大关。
    这女人不但善于交际,颇有一套手腕,而且对赌很精,由她代替薛元福上阵,那是绝对稳操胜券的。
    大太太曹文华比较保守,既不善于应酬,对赌也不太感兴趣,今晚在座的几位女客,都是与丈夫事业上有往来的人物的家眷,情形较特殊。二姨太太既上了“梭哈”桌上,她身为女主人,就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凑上一脚,陪她们玩玩小麻将。
    香港这地方,有钱的阔佬娶小老婆,是极为普通的风气,非但不足为奇,而且更足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以示此人“罩得住”。
    因此薛元福的大太太、二太太都住在一起,只有三姨太太胡美姬,是另筑香巢把她金屋藏娇的。
    薛元福正在楼上房间躺在床上休息,忽听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谁呀?”他大喇喇地问。
    房外是女仆李妈的声音:“老爷,范经理来了,说有重要的事,在书房等着要见您……”
    “好吧,我就下来!”薛元福撑起了身来。
    当他穿上睡袍,到楼下书房时,只范强与另一得力助手董超已在等着。
    一看他们垂头丧气,而且焦灼不安的神情,薛元福已预感到是出了严重的事情,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你们这么晚了跑来干嘛?”
    范强第一句话就冒出了句:“海景号出了事!”
    薛元福顿吃一惊,急问:“他们又遇上了‘金老鼠’?!”
    范强沮丧地点点头说:“据老胡回来说,他们的船在离香港大约九十里的公海上,就遇上了‘金老鼠’,被那家伙用计把那十几块伪装的金板全部劫走了。事后他们不敢折回香港,以免遭到警方的查问,也不敢用无线电报告公司,只好全船继续驶往目的地交货。老胡一到日本,就独自先搭乘飞机回来……”
    “老胡呢?”薛元福怒问。
    范强回答说:“他听说公馆里请客,怕来这里不方便,所以在他女儿那里打了个电话给我……”
    薛元福不禁勃然大怒说:“混帐东西,我派他带了批人随船护航的,现在出了事,居然打个电话让你们来通知我,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
    董超执礼甚恭地说:“董事长,老胡在电话里没把出事的详细情形说明,我们还是找他来,当面问清楚了再说吧!”
    范强颇有顾忌地说:“找他来不大好,我看还是去宝云道比较好些,董事长认为如何?”
    薛元福犹豫了一下,怒容满面地说:“好吧!叫李妈上楼去把我的上装拿来!”
    “是!”董超恭应一声,忙不迭出了书房去吩咐李妈。
    “董事长,刚才当着董超的面前,我有些话不方便说。这次又出了事,虽然看在三姨太的面子上,您可能不好意思对老胡加以深究。但为了整个组织,最好是一视同仁,不能对他特别宽大……”
    薛元福沉哼一声说:“我知道!”
    范强还要说什么,但董超已走进来,使他只好欲言又止起来。
    倏而,李妈取来了上装,薛元福当即换下睡袍,交代说:“李妈,回头太太问起我,就说我有点事情,跟范经理他们出去了!”
    “是!”李妈唯唯应命。
    薛元福便带着范强出了书房,也不进餐厅向正赌得起劲的那几位好友,以及另两个小房间里搓麻将的女客们打个招呼,就直接从客厅匆匆出去。
    他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带着两名枪手当保镖,司机老刘也是他的心腹。
    范强与董超仍用他们自己刚才驾来的轿车,跟随在薛元福的豪华轿车后面,一起驶出了薛公馆。
    从花园道到宝云道很近,仅需十分钟左右,便已到了一幢华丽而精致的别墅——这就是薛元福金屋藏娇的香巢。
    很显然的,胡奇是因为栽在了“金老鼠”手里,未能达成把那两吨多重的黄金,安然护送到日本的使命,回来唯恐无法向薛元福交代,所以一回香港就避到女儿这里来。打算以她作为挡箭牌,使薛元福看在这位宠爱的三姨太份上,不便对她父亲过于深究。
    但这一着早被范强料中,偏偏这家伙心地狭窄,对胡奇以大老板的“老丈人”自居,最近似乎把他这位经理都不看在眼里,早就耿耿于怀,越看越不顺眼了。
    这次既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他岂肯放过对胡奇打落水狗的机会。
    所以刚才趁董超不在场,他就趁机在薛元福面前,背地里放了胡奇一支冷箭,还故意表示他并非跟胡奇有什么过不去,而是为了整个组织设想。
    由此可见,这个家伙确实是个笑里藏刀、阴险难缠的厉害角色!
    这幢别墅里只有一位女主人,而服侍她的女仆倒有两个,外加一个看门的,以及两名保镖。
    当他们来到时,看门的一听喇叭声,就听出是薛元福的座车,忙不迭打开大门,让车一直驶进花园,才把大门关上。
    薛元福下了车,气冲冲地在前面,范强与董超则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
    一进客厅,便见父女俩正在密谈。
    胡奇赶紧起身相迎,虽然他身为“老丈人”,也得恭恭敬敬地招呼一声:“老板!……”随即露出了局促不安的神情。
    胡美姬仍然靠在沙发上,她这时穿着一袭薄若蝉翼的连身睡袍,外面加罩了件湖色薄质的晨褛,意态极为撩人。
    她非常聪明,不等薛元福发作,已先发制人的用手把脸一掩,娇泣着说:“元福,爸爸这次也出了事,几乎把条老命都送掉,要不是为了我,他就没脸回香港了。现在他又怕无法向你交代,你看这怎么办……”
    薛元福只好劝慰她说:“你先别急,让我把出事的经过问清了再说吧!”
    范强立即走上前说:“老胡,你在电话里没说明白,现在当着老板面前,把你们遇上‘金老鼠’的情形说说吧!”
    胡奇哪敢隐瞒,只得把他们在海上被动夺去黄金的实情,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一遍。
    等他们说完,薛元福的脸色已变成了铁青,怒不可遏地问:“你们去了十几个人,加上船上的人手,总共几十个人几十支枪,居然对付不了一个‘金老鼠’?!”
    胡奇顿时面红耳赤,垂头丧气他说:“老板,这不能完全怪我们,大概是装货的时候一时疏忽,才被‘金老鼠’有机可趁。不知怎么会在货舱里藏了个特殊的定时装置,到了定好的时间,就突然冒起一阵浓烟。我们虽用灭火器和化学泡沫筒抢救,非但不能把它扑灭,反而越救烟越大。当时大家都惊成一团,以为随时会发生爆炸,为了顾全几十条人命,陈广建才命令弃船,由我跟他最后留在船上,决心与海景号共存亡的。等到我发觉这是个诡计时,‘金老鼠’已飞射到船上来,那时所有的人都跳海逃生了,船上只有我跟陈广建两个人……”
    “二对一也对付不了他?!”薛元福怒问。
    胡奇沮丧着说:“老板,我绝不是贪生怕死,既然是我自告奋勇接下这个差事的,在那种情势之下,还会不拼这条老命?可是,谁会想到他穿的是防弹衣,子弹射上去他的皮毛也伤不到呀!”
    “你们把‘金老鼠’说得太玄了吧?”范强冒出了一句。
    “范经理!”胡美姬突然站了起来,忿声说:“你们别说风凉话,这次并不是头一次出事,‘金老鼠’究竟有多大神通,上次撞上他的那班人都有目共睹,大家不是没领教过。这次如果不是我父亲随船护送,换了是你范经理亲自出马,恐怕也不见得能准保不出事吧!”
    “呃……”范强脸一红,但却不便当着薛元福的面跟她争辩,只好强自一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点不相信,‘金老鼠’竟然有刀枪不入的本事……”
    胡奇仗着有女儿撑腰,也理直气壮他说:“错就错在我们不信这个邪,没想到连枪弹都伤不了他,否则我们就不至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啦!”
    薛元福霍地把脸一沉说:“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放马后炮有个屁用!你们到了日本买主去接船没取到货,老陈又是怎样向人家交代的?”
    胡奇回答说:“买主当然很光火,怪我们接运几次都不能如期交货,使他们无形中受了很大的损失,大概这一两天之内就要派人来香港交涉,所以我特地先搭乘飞机赶回来了……”
    “老板,”一旁的董超忽然说:“有句话我始终闷在心里不敢随便乱说,可是事实上又不能不令人怀疑。‘金老鼠’既然专夺偷运往日本的黄金,为什么老是向我们下手,而‘金虎帮’却从来没有出过一次事?”
    薛元福暗自一怔,似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于是沉声说:“嗯!这倒确实有点邪门!董超,你的意思是不是认为这是‘金虎帮’搞的鬼?”
    董超断然地说:“否则‘金老鼠’为什么专找我们的麻烦?”
    范强不以为然他说:“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但似乎不可能。因为‘金虎帮’对我们的一举一动,既不可能了若指掌,就根本无法搞鬼。同时他们也该有所顾忌,如果‘金老鼠’真是他们那方面的人,至少也会假戏真做那么一两次,装成也出了事,那才不致引起我们的怀疑啊!”
    薛元福沉思了一下,吩咐说:“董超,不管怎么样,事实上‘金虎帮’还没出过事,这不能不令人怀疑。现在这件事就给你去办,你尽快替我去查明,如果真是‘金虎帮’在搞鬼,我们绝不轻易跟他们甘休!”
    “是!”董超唯唯应命:“我明天就去查明!”
    范强不便再表示异议,只得把话锋一转说:“老板,如果日本方面派人来交涉,我们如何应付?”
    “唔……”薛元福想了想说:“反正我们只收了订金,大不了是先把黄金运到后,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我们接二连三地出事,绝不能白受损失,非得把‘金老鼠’抓到,追回那几批黄金不可!”
    范强趁机提议说:“照我看,与其向‘金虎帮’去查,不一定能查出结果,倒不如动动脑筋,设下个圈套,诱使‘金老鼠’自投罗网!”
    “你有什么锦囊妙计?”薛元福急问。
    范强老谋深算地笑笑说:“现在我还没想出主意,但脑筋是人去动的,只要给我点时间,我想真要对付‘金老鼠’,还不至于束手无策吧!”
    薛元福立即当机立断说:“那我们就双管齐下,董超,你查‘金虎帮’照常进行,范强负责去动脑筋,想出了主意立刻告诉我。关于这次出了事,对外绝对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总而言之一句话,在最短期间之内,我们不但要全力查出‘金老鼠’的来龙去脉,更要把他抓住,追回这几次损失的全部黄金!”
    范强见薛元福并未向胡奇深究,虽然暗觉于心不甘,可是当着胡美姬的面,他又不便作这个恶人,以免自讨没趣。
    万一薛元福为了胡美姬,不得不袒护胡奇,那他范强岂不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念及于此,他终于知趣他说:“老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么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薛元福刚说了声:“我们一起走吧!”
    胡美姬就满脸不高兴地说:“哟!怎么啦,来了这里连坐都没坐,就忙着要走了,是不是怕回去罚跪呀?”
    薛元福尴尬地陪着笑脸说:“今晚家里还有很多客人,我是听到出了事的消息,才抽身出来的,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回头客人发现我不在,以为我溜到这里来了,那……”
    “那怕什么?”胡美姬忿声说:“难道你连上这里来的自由都没有?这种老板还有个什么当头!”
    薛元福苦笑说:“我不是怕谁知道我来这里,而是客人还不知道我出来了,让人家以为我故意不陪他们玩牌,悄悄溜了出来,总不大好意思吧!”
    胡美姬却故发娇嗔说:“那我管不着,既然你来了这里,就不能急着要走,除非你以后永远别再来了!”
    薛元福无可奈何,只好暗向范强和董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行离去,自己则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
    等他们一走,胡奇也知趣地正待告辞,薛元福却把他唤住了,郑重其事他说:“老胡,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我有些话不便明说。最近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对你表示不满,尤其这次是你自告奋勇要去日本的,偏偏又出了事,更落个受他们议论的把柄。现在其他的话我也不愿深说,只希望你自己也尽力去查查,假使能查出些眉目,至少对大家好有个交代,以免我从中为难啊!”
    胡奇把胸脯一拍说:“老板放心,这次我栽了斤斗,要不把这个面子扳回来,就算不受别人议论,我自己也没脸在香港混啦!”
    “爸爸,这次出事又不能怪您,谁在背后说风凉话,下次就派谁去,看看他们谁能有把握万无一失!”
    胡奇置之一笑,没有搭腔,当即匆匆告辞而去。
    薛元福拥有一妻二妾,各头都得应付,使他颇有分身乏术之感。每周仅能抽出一两夜留在这里,还得找出个借口。
    尽管他把胡美姬金屋藏娇在这别墅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在大太太和二太太面前,却始终没有公开,所以使这女人的身份至今还是“地下夫人”。
    那两个女人也相当厉害,她们是一鼻孔出气的,彼此站在同一阵线,明知薛元福在外面另筑了香巢,更知道那女人就是胡奇的女儿。但她们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不闻不问,使薛元福无法把胡美姬名正言顺地接回家来同住。
    这样一来,胡美姬虽身为三姨太太,却始终被排挤在薛公馆的大门外,不能取得“合法地位”。
    事实上呢,在薛元福的心目中,胡美姬则是最受宠的!
    当然,胡美姬也有她的一套手腕,凭着她的姿色,那两个女人要想跟她急宠根本就无能为力。
    何况她所占的最有利条件,是她对整个组织了若指掌。而她们却尚蒙在鼓里,并不清楚薛元福在暗中从事走私勾当,更不知道他就是这非法组织的幕后主持人!
    因而她也并不把那两个女人看在眼里,薛元福愈是急于赶回去,她就故意偏把他强留在这里。
    薛元福经不起她一撒娇,只好留了下来,两个人进入卧房,胡美姬立即报以热吻,施出她的浑身解数……
     
     
第三章   金老鼠
     
    凌晨,薛元福才离开宝云道的别墅,精疲力尽地回到花园道来。
    “梭哈”和麻将都还没结束,他索性不去惊动他们,径自悄然溜上了楼。
    回到房间里,脱了衣服倒上床就睡,不消片刻,已然鼾声大作了。
    由于过分疲乏,这一觉直睡到上午十点多钟才醒。
    醒来一看,隔着一只床头柜的另一张床上仍然空着,与他同房睡的大太太似乎尚未睡过。
    他心知几位太太们的麻将大概尚未散局,起身匆匆漱洗完毕,穿上衣服到隔壁房间看时,二太太正在蒙头大睡。
    薛元福不去惊动她,退出房外下了楼,只向女仆交代几句,连早餐也不吃,就乘车赶到了位于中环的“吉利航运公司”去。
    董事长一到,整个办公室的男女职员,全体纷纷起身恭迎。
    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布置得气派非凡,隔壁就是经理室。
    薛元福刚进办公室,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就跟进来,把几份公事放在办公桌上,执礼甚恭地说:“董事长,刚才有位日本来的杨先生要见您,现在还在经理室里跟范经理谈话,要不要请他们过来?”
    薛元福把头一点道:“快请他们到我办公室吧!”
    “是!”女秘书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走去。
    倏而,范强陪同一位穿得西装革履,仪表出众的英俊年轻绅士,相偕走准了董事长室。
    “这位是我们的薛董事长,”范强替双方介绍:“这位是日本来的杨先生……”
    “敝人叫杨少康,请多指教!”年轻绅士上前把手一伸。
    薛元福已起身相迎,跟这位贵宾握手,招呼说:“杨先生请这边坐!”
    三个人先后在一旁的华丽沙发上坐了下来,范强立即言归正传说:“刚才我跟杨先生已经先谈了一会儿,杨先生是为了海景号上那批货未能如期运到,特地从日本赶来的。希望我们能给他个确实的答复,究竟这笔交易是否能继续……”
    杨少康接口说:“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那就是说,如果贵公司方面不能保证如期交货,我们只好另找门路了!”
    薛元福表情肃然地说:“杨先生,首先我应该对最近的接连出事,以致耽误交货的日期表示歉意。不过我们所受的损失更大,这点相信杨先生一定明白。所以对这件事我们已商讨过了,决定订金如数照退,等我们把货运到之后,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钱货两讫,杨先生认为这个办法如何?”
    杨少康强自一笑道:“董事长千万别误会,我来香港绝不是为了讨回订金。既然贵公司接连受了几次损失,由我们负担一部分也未尝不可。主要的是我们那边等着要货,否则对我们那边的买主无法交代。所以我们老板这次派我来香港,希望能交涉出一个结果,除非贵公司能有把握,负责在十天之内把货运到日本,不然我们只好另请高明啦!”
    “杨先生,”范强面有难色地说:“十天的时间太仓促,事实上恐怕有困难,是否可以多宽限几天?”
    杨少康不置可否地笑笑说:“这不是多不多宽限几天的问题,而是最近这三四个月来,你们已经一延再延,始终没能把货运到。固然你们的损失很大,但我们对那边的买主一再失信,无法如期交货,一旦失去那批固定的买主,那种损失更是无法估计的啊!”
    薛元福迟疑了一下说:“那么杨先生的意思?……”
    杨少康坦率地说:“我们老板这次派我来香港,主要的是希望能与贵公司方面,彼此取得谅解。那就是说,原则上我们同意董事长刚才所提的办法,货无论什么时候交,只要能安然运到日本,我们双方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另外一个办法是你们能保证在十天之内交货,绝不误期,那我们就不必再找其他门路了。如果董事长有更好的办法,我们现在也不妨提出来研究,只要能行得通,敝人也可以代表我们老板接受。”
    薛元福与范强交换了一下眼光,遂说:“这么吧,关于杨先生所提的两个办法,容我们考虑考虑,今晚请杨先生赏光,拨驾来舍下吃个便饭,到时候再作决定如何?”
    杨少康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当即留下地址,便起身告辞而去,约定晚上七点由薛元福派车去接。
    薛元福亲自送到门口,与范强回到董事长室里,不由地忿声说:“哼!他说的另找门路,一定指的是‘金虎帮’!”
    范强忧形于色说:“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今晚您打算怎样跟他决定?”
    薛元福断然说:“无论如何,这笔买卖绝不能让‘金虎帮’抢去!”
    范强把眉一皱说:“那我们只有保证在十天之内交货,时间上怎么来得及呀?”
    薛元福神色凝重地说:“技术问题倒还可以设法解决,重要的是不能让姓杨的跟‘金虎帮’接触。因为刚才听他的口气,很可能已打算去找洪烟全谈了,所以我想这样,无论十天之内是否来得及交货,今晚我们都必须答应他!”
    范强担心地说:“万一再出事,那岂不是……”
    薛元福沉声说:“哼!这次要再出事,我们也就不必再干这一行了!现只要能暂时稳住姓杨的,有十天的时间,难道还不能把‘金老鼠’的来龙去脉查明?只要把这罪魁祸首抓住,追回那儿笔黄金,其他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啦!”
    范强并不太乐观,他轻喟一声说:“老板,不是我说句泄气的话,别说抓‘金老鼠’了,就连查明他的身份,我看都不简单呢!”
    薛元福犹豫了一下说:“不管他是怎么个厉害的角色,反正我们已决定全力对付他,就非把他抓到不可,即使必须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范强,你立刻去通知各部门的负责人,下午两点钟在仓库集合,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商讨对策吧!”
    范强唯唯应命而退,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当即以电话分别通知了各部门的负责人。
    下午两点钟正,薛元福回家吃过了午饭,直接来到位于石塘咀的“吉利航运公司”第一号仓库。
    当他到达时,所有各部门的负责人均已到齐。
    这第一号仓库,实际上就是这走私集团的大本营,凡是重大的聚会,都在这里举行。
    薛元福吩咐把大门关了起来,各处派人严加戒备,然后眼光一扫,发现各部门的负责人均到齐,唯独不见胡奇在场,不禁沉声问:“范强,胡奇怎么没来?”
    范强恭声回答:“上午我没通知到他,已派了人去找他……”
    负责行动的赵一鸣上前说:“老胡一早就去了我那里,说是奉老板之命,要去查‘金老鼠’,特地要我派出几个人手,交由他带着过海到九龙去了。”
    薛元福怒哼一声,转向恭立一旁的董超喝问:“‘金虎帮’方面不是交由你去查的吗?”
    董超忙不迭回答说:“我一早就去办这件事了,特地在九龙方面分头派人暗中调查。据说他们仍然是采取化整为零的方式,利用他们的那批私枭帮船只,陆陆续续把黄金偷运到日本,始终还没遇上过‘金老鼠’……”
    薛元福不听犹可,一听之下,更加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说:“照这么说,‘金老鼠’是专找我们作对,存心跟我们‘金龙帮’过不去啰?!”
    董超判断说:“岂止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说不定‘金老鼠’就是‘金虎帮’的人呢!”
    “嗯!”范强说:“这倒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最低限度‘金老鼠’跟‘金虎帮’总有点勾结,否则就绝不会厚彼薄此,专跟我们‘金龙帮’作对!”
    薛元福铁青着脸说:“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勾结,或者‘金老鼠’真是‘金虎帮’的人,现在我们所面临的两大问题,一个是如何去查明‘金老鼠’的来龙去脉,设法把他抓住,追回这几次所损失的黄金。另一个问题,就是日本方面已派来个姓杨的,据他表示,如果我们不能在十天之内交货,他们就准备另外找人接替我们,看情形很可能是找‘金虎帮’。所以我召集大家,希望听听你们的意见,关于这两点,谁有什么主意没有?”
    范强当仁不让地说:“老板,昨夜我回去想了整整一夜,如果要釜底抽薪,根本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金老鼠’抓住。假使我们要查明他的身份,事实既不容易,而且也是多余的。与其浪费时间和人力,倒不如设下个圈套,诱使他自投罗网。这样一来,不但能追回最近几次损失的黄金,一切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
    薛元福微微把头一点说:“这主意是不错,但你是否想出了具体的办法?”
    范强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其实这并不难,我们只要答应姓杨的,十天之内绝对如期交货。同时故意走漏消息,最好是让‘金老鼠’知道我们又有一批黄金将运往日本。这次我们事先必须作好万无一失的准备,除非他不敢再下手,否则他就一定会中计的!”
    薛元福不以为然地说:“哼!海景号上的准备难道还不够周全?胡奇带了十来个好手随船护送,船上还有二三十人,结果照样出了事!这次谁又有把握保证能把‘金老鼠’抓到?”
    赵一鸣自告奋勇地说:“老板,我倒不信‘金老鼠’真是个三头六臂、神通广大的人物,这次我愿意跟他斗一斗法,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范强趁机怂恿说:“老赵愿意亲自出马,我相信他是绝对可以胜任的。不过这次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改变方式,那就是以载运黄金的船为饵,诱使‘金老鼠’在海上拦截,暗中我们却派有快艇多艘跟随。只要‘金老鼠’出现,不等他下手,我们就先发制人,来个四面八方大包围,谅他插上翅膀也难逃出我们的掌握!”
    赵一鸣接口说:“根据这几次出事的报告,‘金老鼠’每次都是以伪装的渔船、巡逻艇或游艇出现,同时凭他的诡计多端,使我们的人防不胜防。不过整个检讨起来,固然怪我们的人太大意,警觉性不够,加上事前的疏忽种种因素,才使对方有机可趁,但归根究底来说,还是在出事以后,‘金老鼠’临去破坏了我们船上的主机,使我们无法追赶。而且他们的船速度很快,等我们的人把机件修复,早就欲追不及了。所以我认为范经理的主意不错,只要多派一些快艇暗中跟着,除非‘金老鼠’不露面,否则就绝对跑不了!”
    薛元福想了想说:“万一我们这次劳师动众,而他却偏偏不出现了呢?”
    范强哈哈一笑说:“老板,他要是这次不敢下手,我们不就可以把货如期顺利运到日本了吗?何况他既安了心跟我们对,又己食髓知味,接连几次均已得手,这次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薛元福尚未置可否,忽见负责管理二号仓库的杜刚,挺身而出,说:“老板,有句说我本来不该说的,但这次海景号出了事,我实在不能再把话闷在肚里了。因为货是在二号仓库装船,当时由我在场亲自指挥和监督,结果居然被人在舱内藏置了定时烟幕弹,竟未被发觉。更使我不了解的,是事情发生之后,会没人想到追究那玩意是怎么被人弄上船的。我负责管理二号仓库,不能也保持缄默,没人追究就不闻不问。尤其‘金老鼠’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甚至早就知道我们这次把黄金伪装成了舱板,所以我敢放肆他说一句,在我们自己人里,一定出了问题!”
    他这一番话,无异是指出他们之中出了内奸,使所有在场的人,无不为之相顾愕然起来。
    薛元福也是气昏了头,根本没想到这一点,直到此刻才被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怒形于色说:“杜刚,你的话不错,要不是我们自己人出了问题,‘金老鼠’绝不可能消息如此灵通!”
    在这走私集团中,除了薛元福之外,以范强的身份最高。他身为第二号人物,居然没想到追查自己人,反而让杜刚指了出来,自然使他不免感到有失职责。
    但他的个性一向刚愎自用,冷笑说:“这点我早想到了,如果说我们自己人有问题,除了老板之外,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我本人在内,任何人都可能有问题。我之所以想到了而不便说出,就是不愿打草惊蛇,必须暗中查出真凭实据,才能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可是现在话已叫开,就算在场的人之中,真有问题人物,恐怕也不容易再查明啦!”
    杜刚虽觉范强这番话近乎强词夺理,甚至有怪他不该当众说出的意思。但他身份比范强低,虽然心里不服气,嘴上却不便争辩,气得只好哑口无言了。
    薛元福却支持杜刚,认为海景号这次出事,完全是由于被人在货舱里藏置了定时烟幕弹,才会造成那种惊慌失措、无法控制的惊乱场面,以致中了“金老鼠”的诡计。
    而且时间又算得那准么确,就在船驶离香港九十海里的公海上,距离那艘游艇两里左右的地方,舱内突然冒出了浓烟,使船上的人误以为那是定时炸弹,即将发生爆炸,不得不弃船逃生。
    这并非全怪他们常识不够,应该懂得如果那是定时炸弹,要就发生爆炸,绝不会光冒浓烟。事实上是因为舱内装载着一批化学原料,一经燃烧,舱内温度一超过限度,原料本身即可能引起爆炸。
    在那种惊乱的场面之下,谁还能保持镇定和冷静,想到舱内只是冒烟而已?
    胡奇虽是老江湖,竟能临危不乱,突然识破是中了诡计。但可惜等他恍然大悟时,已然迟了一步,否则全船共有好几十人,岂会被一个“金老鼠”轻易得手!
    然而,杜刚的话不错,如果不是自己人出了问题,“金老鼠”怎会对一切了若指掌,居然早就知道这次走私的黄金,是伪装成了舱板,准备到了日本之后,再把它卸下偷运上岸?
    何况没有内奸的话,那颗特制的定时烟幕弹,根本就不能被弄上船,藏置在货舱里!
    既然如此,那么问题人物究竟是谁呢?
    薛元福沉思之下,终于下了断语,他说:“这个出卖我们的人,我们一定要查明。据我看,现在我们所有在场的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相信应该不致有问题。如果真有人吃里扒外,私下在勾结‘金老鼠’,八成是在第二号仓库方面!”
    杜刚引咎自责地说:“问题确实出在第二号仓库方面,这个责任我应该负责,绝对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不过,真要是我们自己人出的问题,就绝不止一个人,因为我那里的人并没参加伪装那十几块金板的工作。所以我认为,要查就查个彻底……”
    此言一出,可恼了负责伪装那十几块金板的林仲达,他是个老粗,当即沉不住气地忿声说:“老杜!你别他妈的指和尚骂秃子,伪装金板是我负责的,这次的事除了老板和范经理之外,只有我和参加工作的两个弟兄知道。老板和范经理当然没问题,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们三个人?!”
    杜刚未及解释,范强已接口说:“老林,你说的还不完全,知道伪装金板这件事的,至少还有陈广建和胡奇呀!”
    他似乎跟胡奇有着成见,只要抓着机会,就绝不轻易放过,马上把胡奇也扯上了。
    但昨夜胡美姬施出浑身解数,在薛元福身上已下了一番功夫,使他爱屋及乌,因此他袒护说:“海景号的船长和胡奇绝不会吃里扒外,这两个人我绝对信任他们。真要是我们自己人走漏的消息,那就是老林带上船去装置舱板的那两个混帐东西!”
    林仲达把胸脯一拍说:“我负责去查明!”
    这老粗是说做就做的,当即就准备离去。
    范强却阻止说:“慢着,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如果真是他们的话,这次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就利用他们走漏风声,好让‘金老鼠’知道我们决定再把黄金运往日本!”
    薛元福点了点头说:“这倒也是个办法,我们就决定答应姓杨的十天之内交货,细节回头再研究。现在在场的只有我们这些人,关于这次的决定,应该不致再走漏消息了。如果‘金老鼠’再事先知道我们的计划,那就唯你们是问!”
    在场的人皆相顾愕然,窃窃私议起来。
    于是,薛元福又交代了一番,便偕同范强先行离去。
    在驱车前往“吉利航运公司”的途中,两个人仍在继续商量着,今晚应该如何款待买主方面从日本派来的代表——杨少康。
     
     
第四章   艳姬
     
    晚上七点钟,范强亲自代表薛元福,前往“国际大饭店”,把杨少康接到了宝云道的别墅里来。
    因为这是不能公开的交易,不便在花园道的公馆接待杨少康,所以他们商量的结果,决定设宴在这别墅里比较方便,而且谈话可以毫无顾忌。
    胡美姬今晚打扮得非常艳丽,穿一身墨绿色的紧身旗袍,前胸和背后均袒露出一片。从薄纱可以看出她雪白细嫩的肌肤,隐隐约约,丰满而高耸的双峰间,挤出一条深深的乳沟,极为撩人。
    尤其她这身旗袍相当合身,紧裹着健美的胴体,使浑身曲线表露无遗。
    高叉处露出的两条修长均匀的美腿,更是诱惑至极!
    她很会打扮,墨绿色的旗袍,配以一串珍珠项链,两耳戴着珍珠耳环,右手中指上再套着只大约两三克拉的钻戒,显得非常高贵大方;而且仪态万千。
    经过薛元福的介绍,胡美姬立即向杨少康殷勤招待,招呼他在沙发上坐定后,还亲自为他端了杯酒,站在面前笑容可掬地说:“杨先生,您坐一会儿,我要到厨房里看看……”
    杨少康哂然一笑说:“我来一下就给嫂夫人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你别忙吧,随便些好了。今晚我们主要的是想谈谈,嫂夫人太客气,反而见外了……”
    胡美姬说了声:“哪里,没准备什么……”便嫣然一笑,径自走向了后面的厨房里去。
    杨少康目送她走向后面去,直到她那动人的背影消失,才把眼光收回。
    范强已迫不及待地说:“老板,刚才在车上我已经跟杨先生谈过了,关于十天之内交货的事,杨先生需要当面跟你作个决定。”
    薛元福遂问:“杨先生的意思怎样?”
    杨少康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原则上只要你们有确实把握,能在十天之内交货,我们自然是一事不烦二主,希望能一本初衷,继续跟你们合作。不过,事实上自从半年前我们双方定约之后,这几个月以来,你一再出事,以致未能如期交货,实际上是根本一次都没有真正成交。你们固然损失不小,可是我们那边答应买主交货的日期一误再误,信用已丧失殆尽,万一断了那些门路,那种损失将更是无法估计的。因为我们做的只是转手买卖,假使货到了,而脱不了手,岂不是干着急?本钱压着倒在其次,主要的是得担很大的风险。最近日本警方查得非常严,一旦搜出我们藏有大量黄金,势必追查来源。那样一来,我们非但损失惨重,更得吃上官司,甚至牵连到你们啊!”
    “如果我们保证这次如期交货呢?”薛元福问。
    杨少康毫不保留地说:“董事长,恕我说话放肆,你们每次都会保证过,绝对有把握如期交货,可是事实上一次也没交成。如果我这次作主答应下来,结果误了事。教我在我们老板面前如何交代呀?”
    薛元福断然说:“这次如果误了事,我们非但不收分文,而且照当地的金价全部如数赔偿!”
    杨少康犹豫不决地说:“这……这似乎太……”
    正说之间,胡美姬已回到客厅来,邀请他们到饭厅就座。
    今晚酒席是向“海鲜楼”订的,叫到家里来现炒现做,宾主一共只有四个大人,却是桌鱼翅全席!
    首先上桌的四只冷盘,胡美姬早已水镇好了香槟,范强从水桶里取出,开了瓶替各人面前斟满一杯。
    薛元福这时也不急于催问杨少康的决定,以主人的身份举杯说:“杨先生,这次你是远道而来,今晚不成敬意,只能聊表我们的心意,算是为你接个风,大家先干一杯吧!”
    杨少康举起酒杯笑笑说:“我的酒量很差劲,还是随意吧……”
    “那我先干为敬了!”胡美姬毫不含精,居然举杯一饮而尽。
    薛元福和范强也同时干了杯,杨少康无可奈何,只好一饮而尽,说了声:“谢谢!……”
    范强立即又替各人的酒杯里斟满,胡美姬则殷勤招呼:“杨先生请随意,没什么菜……”
    在他们的热情款待之下,杨少康盛情难却,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山珍海味一道道地上了桌。
    宾主开怀畅饮,胡美姬更是谈笑风生,使得薛元福简直没有机会跟杨少康谈正事。
    范强更是插不了嘴了,他敬陪末席,默默地在沉思着。思维里忽然升起一个疑问,那就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杨少康,究竟是什么人呢?
    当初是个从东京来的走私集团负责人,找上门来跟范强谈的,最后由薛元福亲自决定,同意接受了这笔交易。
    经双方协议,由日本方面先付三分之一的订金,黄金运到日本交货后,余数再一次全部付清。价格则是按两地金价的差额,在可获的利润中各得一半。也就是薛元福这方面,把利润加在香港的金价上,成为他实得的数目。
    薛元福这方面只负责把黄金运到日本,由对方直接上船提货。至于如何偷运上岸,或者是被海关及警方查获,完全与他无关。所以担的风险并不太大,仅只负责在海上这段航程中的安全而已。
    只要黄金交了货,找买主脱手也是对方的事,所以薛元福认为这种交易不但有利可图,而且绝对万无一失。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个神出鬼没的“金老鼠”,竟使他接二连三地在海上遭到拦截,以致损失好几批黄金!
    现在这个自称日本方面派来的“代表”,他们从未见过,仅凭他自我介绍,难道就能完全相信?
    万一是冒充的,或者是港日两地的警方人员,企图混进他们这非法组织调查,岂不……
    念及于此,范强忽然灵机一动,故意试探地问:“杨先生,关于我们一再延误,未能如期交货的实际情形,你们日本可会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杨少康回答说:“外边到没听到什么风声,我们只是听贵方的人说,好像是在海上遇上了海盗……关于这一点,我们老板倒有点怀疑,因为凭贵方的人力,偶尔出次把事,那也许是一时疏忽大意,以致措手不及。但事实上是接二连三地出了事,难道你们无法防范?”
    薛元福强自一笑说:“不瞒杨先生说,那海盗头子的外号叫‘金老鼠’,是个诡计多端,而且神出鬼没的人物。他每次都以不同的方式下手,所以令人防不胜防,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决定不惜任何代价和手段,全力来对付这家伙,所以才有绝对把握,这次能在十天之内如期交货!”
    范强趁机问:“杨先生的意下如何?”
    杨少康犹豫了一下,才笑笑说:“能这样的话,自然是最好,其实我们也不愿意另外找门路。这种买卖最怕走漏风声,除非迫不得己,接触的人越少就越安全,假使贵方真有把握能如期交货,那我们也犯不着多此一举,再去找其他方面打交道呀!”
    薛元福不禁振奋地说:“好,我们就一言为定,十天之内如果我们交不了货就以当地的金价,赔偿你们的全部损失!”
    “那倒用不着,”杨少康置之一笑说:“反正我们双方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这次的货不能如期运到,赔偿倒可不必。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先,万一再出事……”
    没等他说完,薛元福已斩钉截铁地说:“兄弟做事绝不拖泥带水,到时候如果货交不出,你们尽管另找门路,我们绝不反对!”
    胡美姬举起酒杯,妩媚地笑说:“元福,你别只顾谈话,多敬杨先生几杯呀!”
    薛元福哈哈一笑,举杯说:“来,我们大家一起干!”
    于是,四人又继续开怀畅饮起来。
    他们的正事已谈妥,自然得聊点轻松的,胡美姬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元福,杨先生是远道而来,又很难得来香港一次,我们不能只为他接个风就完事,总得尽点地主之谊,回头就请杨先生到夜总会去玩玩吧!”
    薛元福虽然心事重重,但她既已提出,只好表示欣然同意。
    这顿饭一直吃到将近九点钟才结束,四个人整整喝了半打香槟,大家都有几分醉意,便离席到客厅去喝咖啡,等候胡美姬回房重新打扮。
    正在这时候,胡奇突然匆匆赶来,一见生客在场,忽向薛元福使个眼色说:“董事长,我有要事向您报告……”
    范强立即起身说:“董事长要陪客人,有什么事告诉我吧!”
    胡奇不便当着杨少康面前贸然说出,只好跟范强来到饭厅。把正在收拾残席的两名女仆打发出去,始轻声说:“今天一早,我就去了九龙,在那边马不停蹄地各处奔走。累了一整天,总算有点收获,查明‘金虎帮’今晚十二点钟,有一批黄金要在筲箕湾的阿公岩外海边装上船,然后偷运到日本去……”
    范强不屑地说:“老板要查的是‘金老鼠’,以及他跟‘金虎帮’是否有关,谁让你去管他们的闲事!”
    胡奇胸有成竹地笑笑说:“我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范强冷声问。
    胡奇回答说:“老板不是要查明‘金老鼠’与‘金虎帮’之间的关系吗?这正是个现成的机会,我们只要派出些人手,让其中一个化装成‘金老鼠’,按时赶到阿公岩去下手。如果真是一伙的,到时候‘金虎帮’的人一定会打招呼,表明是自己人,这样一来,不须去查,也就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即使我们估计错误,得手以后却让他们把这笔帐记在‘金老鼠’头上!由我们两方面对付那家伙,岂不比单方面跟他周旋更好!”
    范强存心浇他冷水说:“你这个主意是打的如意算盘,万一被‘金虎帮’识破是我们的人去下手,那将发生什么后果,你是否考虑过了?”
    “这……”胡奇呐呐地无言以对了。
    薛元福突然走了进来,急问道:“老胡,怎么回事?”
    胡奇瞥了范强一眼,才把自己获得的消息,以及想出的主意告诉了薛元福。
    他刚说完,范强就表示反对,认为可能会弄巧成拙。万一被“金虎帮”识破,势必引起双方一场冲突,甚至发生火拼。
    薛元福尚未拿定主意,胡美姬已打扮齐当,她换了一身银灰色缀以闪光珠片的袒胸露背小礼服,满身珠光宝气,更显得艳光四射,娇妩动人,仿佛新娘子似的。
    她并没有进饭厅,只在客厅里招呼:“元福,我们走吧!”
    薛元福走了出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然后向杨少康歉然说:“杨先生,我临时有点重要的事情,需要跟范经理商讨一下。你们先去吧,我们回头再赶来……”
    杨少康哂然一笑:“既然董事长有事,那么我们就改天再玩吧!”
    胡美姬不依他说:“那不行,我已经换好衣服,化好了妆,突然不去了岂不是开我的玩笑!”
    杨少康听她这么一说,只好不再表示意见,偕同她先行离去。由薛元福的司机驾车,送他们前往“大都会夜总会”。
    等他一离开别墅,薛元福便与范强和胡奇,在客厅里继续密商起来。
    结果,薛元福终于当机立断,不顾范强的劝阻,决定采纳了胡奇的主意。
    但这“金老鼠”的角色,由谁担任才适合,而且有把握能胜任呢?
    范强趁机刁难胡奇,故意说:“既然这主意是老胡想出来的,而且没有两手的人不能胜任,我看就由老胡化装成‘金老鼠’吧!”
    薛元福怔了怔,为了这位“老丈夫”的安全着想,犹未置可否,谁知胡奇居然不甘示弱地说:“那不成问题,反正我曾亲眼见过‘金老鼠’的那身打扮,化装起来绝对可以乱真!不过,他的那身行头和面具,现在临行赶制,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范强抬眼看看壁上的挂钟说:“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如果老板决定采取这个办法,那就得立刻准备一切。除了老胡之外,还得先派一些能打善斗的好手。因为‘金虎帮’今夜去阿公岩的人数一定不少,万一动起手来,我们绝不能吃亏,尤其不能有人落在他们手里,所以必须先有万无一失的行动计划和准备。至于化装成‘金老鼠’所需的服装和面具,只要多花点代价,我想是不成问题,有两个多小时大概足够赶出来了。不过,老胡得亲自画出样子,并且在场盯着制作,否则赶出来而不像,那就画虎不成反类犬啦!”
    薛元福认为他的顾虑很周到,当即吩咐胡奇去赶制服装及面具,另一方面以电话通知赵一鸣和董超赶来,共同相商今夜的突袭行动计划……
    阿公岩在筲箕湾的最外端,这一带非常荒僻,尤其海边,入夜更是阴森冷寂,连鬼影子也见不到一个。
    盛夏的白天里,海滨浴场还比较热闹,但现在已入秋,而且是深夜,谁还会跑到这种地方来?除非是存心来“撞鬼”!
    在海滨浴场过去,与将军澳对峙的这一带,更显得荒凉,因为从北角伸延过来的码头,仅到东傍街尽头为止。
    可是,今夜这一带却是人影憧憧,附近散布了不少人在把风,海滨更是如临大敌地在严密戒备着。
    十一点五十分,海上驶来了一艘渔船,在夜色朦胧下,逐渐驶近了海边。
    海边守候着七八名大汉,其中一人立即以蒙上红色玻璃纸的手电筒,向来船一照一灭地发出信号。
    渔船上也回答了信号,然后直驶向海边来。
    当这艘渔船停泊在海边,放下了跳板后,那大汉便以手电筒向岸上发出信号。
    倏而,两部小货车飞驶而来,停在了接近海边的路上。随见每部车上下来八名大汉,每四人合抬一只木箱,飞快地由沙滩奔向海边。
    就在这时候,突见一辆大型旅行车,风驰电掣地赶来,使附近把风的人未及发出警告,车已直接冲上沙滩,撞向抬着四只木箱的大汉。
    他们抬的木箱虽不大,看上去只是装电器的普通木箱,但却相当沉重,所以要四人合抬一只。一见旅行车冲来,他们不由地大吃一惊,赶紧丢下木箱,就分向四散逃开。
    在海边担任戒备的七八名大汉,见状立即各自拔枪鸣变,忙不迭奔到两只木箱旁。
    旅行车停住了,车门一开,首先跳出个一身黑色紧身衣裤,披着件黑色短披风,戴着个金色鼠头面具,并且在胸前绣了只金色的老鼠的汉子。
    这一身打扮,赫然就是“金老鼠”!
    由于天色太黑,奔来的七八名大汉无法看清,老远就已鸣枪示威,向旅行车开了火,企图吓阻他们夺取丢在沙滩上的四只木箱。
    旅行车上随即跳下十来个蒙面大汉,迅速散开伏身在沙滩直,或以车身为掩护,一齐举枪还击。
    双方的枪上均套装着灭音器,因此射击的枪声并不大,只听得一阵“噗噗、噗噗”之声不绝于耳,如同热砂锅里在炒爆粟子。
    “金老鼠”的现身,似乎并未发生吓阻作用,迫使对方停火。
    甚至那奔近的七八名大汉,看清了他这身打扮,居然一齐集中目标向他射击,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金老鼠”,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
    而这“金老鼠”却是胡奇冒充的,他虽然打扮的惟妙惟肖,但身上穿的并不是防弹衣,不敢迎向猛烈的火力冲去。
    他一看四面八方正有不少人影围攻而来,不禁暗自一惊,急命那些大汉抢夺距离不远,丢在沙滩上的那四只木箱。
    但他估计错误,没想到对方为了装运四箱黄金,竟然劳师动众地出动了大批人马,人数起码超出他们一倍以上,而且渔船上的人尚按兵未动。
    更吃亏的是他们被困在核心,车轮又被松沙困住,无法再向前开,让那些大汉利用作为掩护,接近四只木箱,以便搬上车逃走。
    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影,越来越近,火力也更猛烈,集中目标向旅行车射击。使得几名企图冲向木箱的大汉,在乱枪下被击倒了两个。
    其余的一看无法接近木箱,只好知难而退,退回了旅行车旁。
    这次主意是胡奇出的,他要不能完成使命,回去如何交代?
    因此他情急之下,大喝一声:“你们替我掩护!”竟然奋不顾身向四只木箱扑过去。
    对方也已看出他是为首的,擒贼先擒首,于是一声招呼,全部火力一齐集中目标向他射击。
    他穿的不是防弹衣,只在里面穿了件防弹背心,而子弹却射中了他的大腿。
    “啊!……”痛呼一声,他扑倒在沙滩上。
    这家伙不愧是个玩命的狠角色,居然一咬牙,就地滚身到木箱旁,负伤举枪连射,击倒了正企图扑近的两名大汉。
    但对方人多势众,由四面八方涌来的人马,仍在继续缩紧包围范围。
    眼看胡奇带来的这批大汉,已被击伤了两三个,渐呈不支之象的危急情势,突闻警车急鸣声。对方一听那鬼哭神嚎的警车急呜声,风驰电掣地由远而近,不禁大吃一惊。于是一声令下,也顾不得夺回那四只木箱了,忙不迭纷向停着的两部小货车,以及海边逃去。
    十几名大汉逃回车上,立即飞驰而去,其他的人则逃上船,抽回跳板,急急驰向夜色朦胧的海上。
    不消片刻,对方已分由水陆两路逃得精光,仅只在沙滩上留下几具被击毙的尸体。
    胡奇的人马却不急于逃走,他们反而有恃无恐地等着,难道他们不怕被警方赶来一网成擒?
    “警车”终于赶来,结果竟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一路鸣着警报器,故意虚张声势而已。
    而车上带着一批援兵赶到的,竟是奉命依计而行的赵一鸣!
    这一着出奇制胜的妙计,果然比派来大批人马更有效,当真把对方的人全吓跑了。
    当然,这个主意没人想得出,完全是范强动出的脑筋。
    赵一鸣一赶到,急命手下把受伤的胡奇及几名大汉架扶上车,然后将四只木箱搬上了车,再把陷在沙滩上的旅行车拖出。
    虽然胡奇及几名大汉受了伤,这次的突袭行动,总算圆满达成任务。
    于是,他们当即离开海边,载着夺得的四只木箱,匆匆赶回了石塘阻。
    这时候薛元福已赶到了“大都会夜总会”去了,范强则留在第一号仓库,静候着胡奇和赵一鸣的消息。
    他们终于顺利完成任务,赶了回来复命。
    范强没想到他们真的把四只沉重的木箱拿到了手,这倒颇出他意料之外。
    胡奇更是洋洋得意,也顾不得腿上的伤势了,由两名大汉扶他进入仓库,急于想打开木箱,看看这次由他想出这个主意所得的收获。
    谁知撬开两只沉重的木箱一看,顿使围观的所有人无不惊了个目瞪口呆,原来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黄金,竟是满满四箱的铅块!
     
     
第五章   红粉杀机
     
    “大都会”在香港是属于第一流的夜总会,这里不但设备豪华,节目精彩,同时尚可跳舞。
    胡美姬是陪杨少康的,他们来时已没有较好的桌位,只得在靠近角落里找了个空桌位坐下。
    她的气派很大,每次来这种地方,一定得表现她的阔绰,除了香槟之外,绝不点其他任何饮料,仿佛怕有失身份似的。
    这里的表演节目,每晚共有两场,一场是在十点,一场是在午夜十二点,每场演足一个小时,其他时间则由著名歌星轮流演唱,供来宾婆娑起舞。
    胡美姬的实际年龄尚未满二十岁,却已作了薛元福的三姨太太,这自然是由于父亲吃人家饭,不得不委曲求全。
    不过话说回来,她既没有受过较好的教育,家世又不清白。在香港这种地方,一个少女仅凭年轻漂亮,除了在声色圈中鬼混,又能找到什么合适的谋生工作?
    何况她的虚荣心很重,薛元福有的是钱,足何供给她豪华的生活享受。在金钱与物质的双重诱惑,以及父亲的怂恿之下,使她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
    可是这两年来,薛元福竟把她视为禁脔,派在别墅里保护她的两名保镖,实际上是形同监视她的。因为薛元福分身乏术,不能每天来这里,所以担心她不甘寂寞,背地里闹出红杏出墙的丑闻,那他这个脸就丢大啦!
    因此她深深地感觉到,自己这两年来获得了物质的满足,及生活的享受,但身心却被加上了无法解脱的桎梏。
    今晚居然由她单独陪同这英俊潇洒的男士外出,非但是公开的,没有那两名保镖跟随监视,而且薛元福也不在场,真使她有如小鸟飞出攀笼的感觉。
    所以今晚她心情开朗、情绪愉快,一直谈笑风生,跟杨少康谈得非常投机,简直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现在是九点多钟,正是跳舞的时候,场子里的男男女女,成双作对地相拥婆娑起舞,使胡美姬看在眼里,也有些技痒起来。
    舞兴既发,她哪能按捺得住,当即主动邀请杨少康与她共舞。
    他们在拥舞时,仍然不停地谈笑着,那种亲昵而熟悉的情形,使人以为他们是一对正在相恋中的情侣!
    胡美姬今晚大概多喝了几杯,已有几分醉意,竟然毫无顾忌地有说有笑,更把那高耸而丰满结实的双峰,故意紧贴在杨少康的胸前。
    杨少康反而有些拘谨,因为这女人跟他认识才不过三个小时,又是薛元福的姨太太,不能不特别谨慎,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虽不致敬而远之,也必须有些分寸,因此对这女人的大胆作风,颇使他感到局促不安起来。
    “杨先生结婚了吗?”胡美姬忽然笑问。
    杨少康回答说:“还没有……”
    “哦?”胡美姬似觉得很意外,接着又问:“那么杨先生在日本,女朋友一定不少啰?”
    杨少康置之一笑说:“女朋友是认识几个,但没有特别知己的,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不相信,”胡美姬说:“凭杨先生的一表人才,还会没有大批漂亮的小姐追求?”说时侧转脸来,妩媚地瞟了他一眼。
    从她的眼神里,似乎射出一种勾魂摄魄的光芒,令人为之心神飘然。
    杨少康笑笑说:“可惜我在日本的时间还不太久,对当地的民情风俗都了解不够,也没有较多的机会接触小姐们,所以始终还没有交上这种桃花运啊!”
    胡美姬嫣然一笑说:“恐怕是杨先生的眼界太高,选择的条件过于苛刻吧?”
    “那倒不尽然,”杨少康说:“其实我本身的条件并不高,严格说起来,几乎是一无可取。又凭什么自抬身价,硬把选择对象的条件定得太苛刻呢?”
    胡美姬风情万种地说:“杨先生太谦虚了,不是我当面恭维,在我所见过的男人之中,风度和仪表很好的固然不少,但都嫌脂粉气太重。看上去总有那么股娘娘腔,缺乏男子的气概,叫人看了实在呕心。而你跟他们却不一样,你具有一种男性的魅力,这就是与众不同的地方!”
    杨少康强自一笑说:“那实在太过奖了,幸亏我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块料,否则听你这么一说,我岂不是会自命不凡,以后把眼睛生在额头上,永远也找不到对象啦!”
    胡美姬吃吃笑着说:“你放心,凭你这副长相,就绝不会打一辈子光棍的。如果你能在香港逗留些天,我就可以负责替你介绍几位年轻漂亮的小姐,由你自己去挑选!”
    “真的?”杨少康振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胡美姬一本正经说:“我绝不开空头支票,但不知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型的小姐?”
    杨少康迟疑了一下,故意说:“如果能像你……”说到一半,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胡美姬居然追问:“像我什么?”
    杨少康犹未作答,音乐已结束,他们只好离开舞池,相偕走回角落里的桌位。
    他们的桌位离舞池较远,刚回到桌上,接着音乐又再起了。
    舞瘾再大,也不能还没坐定,就又回到舞池里去呀!
    胡美姬仍然继续追问:“刚才你说如果像我什么?”
    杨少康不便说得太露骨,只得把话岔开说:“没,没什么,我只是比较偏爱像你这种类型的女人,也许这是各人的眼光不同吧!”
    他是言者无心,她却听者有意,不由脸上一红,赧然说:“你这不是存心挖苦人吗?我才是无才无貌,一无可取呢!”
    杨少康正待自圆其说,无意间一抬眼,发现距离不远的一张桌子,有两个叫了舞女坐台子的家伙,正在目不转睛地朝他们这边看着。
    他不由暗地一怔,但却不动声色,随即起身笑笑说:“这支音乐很不错,我们跳舞吧!”
    胡美姬的舞瘾已犯,自然毫不犹豫,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当他们走进舞池,相拥起舞时,杨少康才轻声说:“你别回头,等我转近身时再看看我们桌位右边,距离大概四五张桌位,靠墙边的那张桌位上,身边有舞女的那两个人,认不认识他们是谁?”
    等杨少康跟她掉换了个位置后,胡美姬从他肩头看过去,朝他所说的那张桌位定神一看,由于距离较远,灯光又暗,使她无法看清。
    “太远了,我看不清楚。”她说:“那两个人怎么样?”
    杨少康正色说:“刚才我发现他们好像对我们特别注意,似乎在监视我们呢!”
    胡美姬暗吃一惊,紧张地说:“你别故意吓我,真要有人在监视我们,那我们就赶快离开这里……”
    杨少康置之一笑说:“别担心,也许是我杯弓蛇影,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发现被人多看两眼,就会以为遇上了警方人员,这就叫作贼心虚啊!”
    胡美姬仍不放心地说:“可是那两个人为什么特别注意我们?”
    杨少康笑笑说:“也许他们是两头色狼,在羡慕我的艳福不浅吧!”
    胡美姬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呸!你少占我便宜!”随即故意地把双峰一挺,又紧贴在他胸前。
    杨少康忽觉胸前被两堆丰满挺实的肉峰一顶,不禁心神一震,感受着一种说不出的奇滋味。
    尤其这女人今晚洒了不少的香水,一阵香气沁人心肺,更令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跳舞这玩意被认为是一种正当而高尚的社交应酬,不过这种观念实有商榷的必要。试想,一对拥舞的男女,很可能是初次见面,如果不是在柔暗的灯光下,又有音乐伴奏,众目睽睽之下一男一女搂抱在一起,那像什么话?
    假使时光倒退若干年,换作男女授受不亲的旧时代里,老夫子见了这种场面,必然会摇头大叹其不成体统也!
    但现在已是迎向二十一世纪年代,这种观念和思想已不复存在。
    同时,这也不能一概而论,无可否认的,跳舞确实是一种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只要把它视为正当的社交应酬,倒也不失促进友谊与感情的交际。
    可是话说回来,有钱的大爷来泡舞厅,绝大多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他们花了钱叫舞女,有几个是为了真正过舞瘾?
    就看舞池里的这些“尖头曼”吧,他们把舞女紧紧搂在怀里,那种色迷迷的丑态,简直旁若无人,毫无顾忌。在昏暗的灯光下,放浪形骸地拥吻着,穷凶极恶地毛手毛脚,根本就不知廉耻为何物!
    杨少康和胡美姬这一对,在整个舞池中算是最保守的了。但是,尽管周围所看到的几乎全是热情大胆的镜头,没有一对像他们这样“正经”,也使杨少康感到己超出“范围”,有些太“过分”了。
    其实他们才只有“一贴”,如果像别人也来个“三贴”,岂不使他更不知所措啦!
    昏暗的灯光,配以柔美的音乐。
    音乐台上,麦克风前站着个艳光四射的女歌星,以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调,唱出了一曲“莫忘今宵”。
    那如诉如怨的歌词,令人沉醉而神往,尤其是那两句:“我把整个心给你了,我把整个人给你了……”更是委婉动人,缠绵悱恻,荡气回肠。
    胡美姬深受歌词的感动,使她有些情不自禁,不知不觉地把头侧依了在杨少康的肩上,同时紧紧抓着他的手,似已沉迷在忘我之境。
    杨少康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他看出这女人正陷在过去的回忆中,不便惊醒她这稍纵即逝的美好片刻。
    直到女歌星唱出最后的两句:“你莫忘今宵,你莫忘今宵……”
    音乐已近尾声,全场的舞客纷纷停止,胡美姬仍然痴痴的醉依在肩上,轻哼着那扣人心弦的音调。
    突然,一阵热烈的掌声,才使她猛可如同从梦中惊醒,赶紧把头抬起,强自一笑说:“这首歌的歌词太好了……”
    杨少康忽然觉得她闪动着泪光,不禁诧然地问:“你是不是对这首歌有所感触?”
    胡美姬摇摇头说:“没,没有……”
    但她无法掩饰,因为眼里噙着泪水已不由自主夺眶而出,顺着两颊流了下来!
    杨少康刚问了声:“你怎么啦?”
    音乐已再度响起,竟然又是一首哀怨的“不了情”!
    女歌星第一句还没有唱出,胡美姬已情绪激动地说:“我们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就离开杨少康的怀里,把头一低,伸手抹去两行泪痕,径自走出了舞池。
    杨少康只好紧随在后,走出舞池,回到角落里的桌位。
    走近一看,那两个家伙已不知去向,而在他们的桌位上,却已坐着了刚赶来的薛元福。
    大概那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物,是发现薛元福来了,才悄然溜之大吉吧!
    他本来没有这么快就赶来的,但忽然想到让胡美姬单独陪杨少康去夜总会,虽不至于放心不下,撞见熟人总不太好看。
    而且这家夜总会是他和胡美姬经常来的,很多人都认识他们,今晚却由她陪个年轻男士来,岂不容易发生误会,以为她交上了“小白脸”?!
    薛元福越想越不妥,所以把一切交代了范强,立刻就匆匆赶到“大都会”来。
    他一问侍者,很容易就找到了这张桌位,刚坐下不久,还没有发现他们在舞池什么地方,他们已双双走回桌位,使他不禁诧异地问:“音乐还没有完,你们怎么不跳了?”
    胡美姬把手向额前一扶,掩饰说:“我忽然有点头痛……”
    杨少康很注意西洋礼节,先招呼她坐回座位,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胡美姬忽问:“刚才那两个人怎么不在了?”
    “什么人?”薛元福急问。
    杨少康轻声说:“刚才有两个家伙不知是干什么的,他们像在暗中监视我们……”
    “哦?”薛元福紧张地问:“人呢?”
    杨少康耸耸肩说:“没注意,大概溜走了吧!”
    薛元福担心地问:“会不会是有人知道你的身份?或者是警方……”
    “我想不会吧!”杨少康说:“我这次来香港,持有护照和一切合法证件,既未携带违禁品入境,也不可能有人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但是怎么会有人监视你呢?”薛元福似乎把事态看得比较严重。
    杨少康哂然一笑说:“也许是我多疑,可能那两个家伙注意的并不是我,而是在欣赏嫂夫人呢!”
    薛元福这才释怀,面露得色地哈哈一笑说:“对!这种情形是常有的,每次我们来这里,几乎都遇上过类似的情形,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尽情玩个痛快吧!”
    杨少康瞥了胡美姬一眼说:“董事长,如果嫂夫人不舒服,我看……”
    他的话犹未了,胡美姬已精神一振说:“没关系,我已经好啦!”
    薛元福居然怂恿说:“那你就陪杨先生继续再跳舞吧,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开始节目表演了,时间宝贵,快去快去!”
    杨少康笑着说:“董事长既然来了,应该你们先跳几支舞,我怎么能喧宾夺主,那太不礼貌了!”
    薛元福今晚特别大方,他说:“杨兄,我们是自己人,不讲究这一套。美姬,你快陪杨兄下舞池去吧!”
    他真有一手,不但让自己的宠妾陪杨少康跳舞,而且还突然称兄道弟起来。其实他的年纪,已足可算是杨少康的父执之辈!
    胡美姬已站了起来,使杨少康不便推却,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立即起身离坐,向薛元福打个招呼,然后偕同她步向舞池。
    薛元福既已来了,胡美姬毕竟有些顾忌,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毫不在乎,故意把双峰紧贴在对方胸前。
    他们这时必须保持适当距离,以“标准舞姿”婆娑起舞,以免让薛元福看在眼里不是滋味。
    一曲“不了情”之后,女歌星接下去又唱了首“绿岛小夜曲”,一连三支都是“温功舞”的老歌,这完全是迎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舞客胃口。
    因为他们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儿,那些风靡一时的流行舞,什么“霹雳舞”、“扭扭舞”、“灵魂舞”、“马舞”的,花钱的大爷实在不敢领教。
    他们倒不是怕扭了筋闪了腰,而是心痛花了钱而不能享受“温功”那才划不来呢!
    一连三支曲子完毕,全场爆满了热烈的掌声,以示对那女歌星的激赏。
    随着纷纷归座的人潮,杨少康偕同胡美姬走回了桌位,而薛元福又已不知去向。
    倏而,他才匆匆走回桌位,坐了笑笑说:“我去打了个电话,家里没去,我们尽情地玩个痛快吧!”
    音乐再度响起时,这次薛元福是当仁不让了,立即起身说:“杨兄,恕我们失陪一会儿了,要不要替杨兄叫个小姐来……”
    杨少康婉拒说:“不用了,我坐一会儿,董事长和嫂夫人请便!”
    薛元福也不勉强,径自偕同胡美姬步向了舞池。
    他已两鬓花白,这对老夫少妻,正是白发红颜的典型,在香港这种地方司空见惯,根本不足为奇。
    尤其声色场中,更是屡见不鲜,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在拥舞时,胡美姬忍不住轻声问:“你刚才在家里跟范经理商量什么事?”
    薛元福怕她担心胡奇去冒险,以致影响玩的情绪,不敢把胡奇决定冒充“金老鼠”,准备去海边夺取“金虎帮”那批黄金的事告诉她,只好支吾说:“没什么,回去再告诉你吧!”
    胡美姬也不再追问,她今晚的情绪确实很不稳定,似乎多喝了几杯,以至无法克制。
    刚才一曲“莫忘今宵”,仿佛勾起了她往事的回忆,竟然情不自禁地泪盈满眶,终于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现在被薛元福紧紧搂在怀里,与被杨少康拥舞的感受完全不同,在她的感觉上,一种是“义务”和“权利”,另一种则属于享受。
    她是薛元福的姨太太,整个人都属于他的,别说是拥舞了,在家里任凭他要怎样为所欲为,她也无从拒绝,这就是她当人家小老婆的“义务”。
    在薛元福来说,自然是他应有的“权利”,否则何必“量珠而聘”,把她娶回家来。
    可是跟杨少康拥舞就迥然不同了,尽管是她自动地贴向对方,而她自己本身却感受到那是一种自我陶醉的温馨和享受。
    纵然对方不敢有进一步的表示,那也足以引起她情绪激动,不像此刻的全然无动于衷!
    平时这女人的嗲劲十足,对薛元福灌足迷汤,使他这把老骨头有时简直无福消受。
    此刻她却一反常态,仿佛心不在焉似的,薛元福哪会感觉不出。
    “你好像今晚有什么心事?”他终于忍不住追问。
    胡美姬只说了声:“没有……”便把脸向他贴去。
    她大概自觉有些失常,所以赶紧收敛心神,以免被薛元福追问得无言以对。
    薛元福果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顾享受他的“权利”,把这女人搂得紧紧地,自我陶醉地舞将起来……
    一连三支舞跳完,回到桌位上,音乐台上己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鼓声。
    接着,一位穿袒胸露背夜礼服的司仪小姐走出,宣布了今晚一场表演节目开始。
    现在是十点钟正,节目一开始,由三位身材健美的女郎出现表演。
    据司仪刚才介绍的,这个节目叫“新潮舞”。
    在震人心弦的音乐声中,她们均披着以彩色闪光细玻璃纸折作成的披风出场。
    她们倒很干净利落,绝不故意拖延时间,一到舞池中央,就动作一致除掉披风,远远的抛开一旁。
    几只强烈的聚光灯照射之下,只见她们全身仿佛一幅新派画似的,以各种不同的油彩,涂得满身一块块的。一条条的花纹,看上去像斑马。
    实际上她们是全身赤裸,而以涂在身上的油彩代替了服装,这就是所谓的“新潮派”吧?!
    这玩意是由巴黎开始兴起的,当初是些默默无闻的画家,穷极无柳,突然异想天开,动出了这个歪脑筋,在画室里雇了些年漂亮的女郎,让她们脱得精光,仅保留少得不能再少的掩饰物。
    然后招来一些好奇的游客及好色之徒,只需付出相当的代价,就可以在她们身上作“画”。称之为“人体画”。
    这确实是种别出心裁的新花样,试想,以一个年轻漂亮的裸女胴体当画布,任凭在她身上乱涂乌鸦,这是多么够刺激而新鲜的玩意!
    因此不仅巴黎风行一时,世界各地也争相效尤,更有人大大地捞了一笔。
    再进一步,这玩意打进了夜总会表演,变成一种变相的脱衣舞。
    香港这地方是最敏感的,无伦世界各地兴起任何一种风气,这里马上就会受到影响和感染。
    这种“新潮舞”很妙,你说她没穿衣服嘛,她是全身均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油彩,用以代替服装,并不能算暴露赤裸的胴体。
    说她穿了衣服嘛,她事实上什么也没有穿,仅在赤裸的胴体涂以油彩而已!
    火辣辣的热门音乐下,她们疯狂地手足舞蹈着……
    全场雅雀无声,静静地、全神贯注地欣赏着她们的表演。
    这个节目足足表演了十多分钟,才在掌声如雷中结束。
    接下去,节目一场紧接一场地表演着……
    六十分钟的节目相当紧凑精彩,表演完毕,重又恢复到跳舞的时间。
    薛元福身为主人,为了尽地主之道,今晚特别礼让,尽量让胡美姬与陪杨少康跳舞,而自己则坐在座位上静静地欣赏满场舞影翻飞。
    实际上他却是有些坐立不安,每当胡美姬、杨少康共舞时,他就趁机去洗手间打行动电话,向在第一仓库坐镇指挥的范强探询消息。
    范强在电话里告诉他,一切已在分头加紧准备,选派的人手,所需的服装和面具,以及必要时的增援布署均不成问题,决定在十一点半赶往阿公岩,按计划采取行动。
    薛元福仍不放心,唯恐临时发生枝节或变故,接连地打了好几次电话。
    十一点钟,第二场表演又开始了。
    这场也是表演整整一个小时,节目与第一场完全不同,以惊险的特技为主,其间再穿插两场最受欢迎的脱衣舞。
    节目表演完毕,已是午夜一点。夜总会的营业时间,每晚是到深夜两点结束,剩下的最后一个小时,完全是让来宾享受“温功”的。
    音乐一起,薛元福仍然表示礼让,要他们去跳舞。
    杨少康却不愿喧宾夺主,彼此正在谦让之际,薛元福的行动电话在震动了。
    薛元福暗自一怔,神色微变,忙不迭起身离座,向杨少康打个招呼,便匆匆去洗手间接听,以免干扰别人。
    杨少康和胡美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不好意思置之不顾,只好坐在座位上,等薛元福接完电话回来再说。
    倏而,薛元福急步走回桌前,神色凝重地说:“美姬,你父亲被车撞伤了,我得赶回去看看,你陪杨先生……”
    胡美姬大吃一惊,跳起来急问:“伤得怎么样?”
    杨少康也起身说:“董事长,你赶快陪嫂夫人回去吧。反正我还得在香港逗留些天,我们改天再玩吧!”
    薛元福表示歉意他说:“那真不好意思……”
    “哪里话,”杨少康说:“董事长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这里你们别管了,赶快回去吧!”
    薛元福召来侍者,在帐单上签了字,掏出两张百元的零票赏作小费,然后向杨少康说:“杨兄再玩一会儿,我们先走一步了……”
    “二位请便!”杨少康把手一摆。
    胡美姬向他打了个招呼,便随同薛元福匆匆离去。
    等他们一走,杨少康一个人留在这里还有什么劲,于是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正待离去,突觉眼前一亮,同时一阵香气袭人。定神一看,一个娇艳无比的少妇,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第六章   有人窥视
     
    杨少康微觉一怔,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薛元福临走替他叫了个舞女来坐台子,以免他独自留在这里无聊。
    可是这少妇的一身打扮,以及她的仪态和风度,却又不像是个色情女郎。
    那么这少妇是谁?
    “请问你是日本来的杨先生吗?”她笑容可掬地问。
    杨少康想不到这少妇居然知道他的身份,不禁又暗自一怔,诧异地说:“敝姓杨,请教……”
    “杨先生,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吗?”少妇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请坐,请坐……”杨少康忙不迭招呼她坐了下来。
    少妇这才自我介绍说:“杨先生,我叫宋玲玲,家兄就是宋为潮,大概杨先生听说过吧?”
    杨少康大为意外,想不到眼前这少妇,竟是“金虎帮”首领宋为潮的妹妹!
    他的身份既已被对方识破,似已没有掩饰的必要,当即笑笑说:“原来是宋小姐,幸会幸会!令兄的大名我已久仰了,但不知宋少姐有什么指教?”
    宋玲玲眼光向周围一扫,轻声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杨先生是否可以跟我换个地方谈谈?”
    杨少康略一犹豫,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他们相偕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杨少康遂问:“宋小姐准备去哪里?”
    宋玲玲回答说:“回‘国际大饭店’吧!”
    “宋小姐也住在‘国际大饭店’?”杨少康诧然地问。
    宋玲玲笑而不答,领着杨少康走向停车场,取了她的一辆小型敞篷红色跑车。双双登车,由她驾驶,朝皇后大道驶去。
    疾驶中,她告诉杨少康:“刚才在夜总会里,我看姓薛的和那女人跟你在一起,所以始终没有机会向你打招呼……”
    “宋小姐认识薛董事长?”杨少康问。
    宋玲玲笑笑说:“我当然认识他,可是他却不一定知道我是谁!”
    杨少康又问:“那么宋小姐怎么认识我的?”
    宋玲玲故意卖关子说:“那你别管了,反正我没认错人,这就成了吧!”
    杨少康直截了当他说:“如果不出我所料,宋小姐来找我,大概是令兄的意思吧?”
    “难道我自己就不能找你?”宋玲玲嫣然一笑。
    杨少康断然说:“你我素昧平生,那是绝不可能的!”
    “好吧!”宋玲玲终于承认说:“算你聪明,被你猜对了。不错,家兄因为自己不便出面,所以派我来找你,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杨少康急切地问。
    宋玲玲从容不迫地笑笑说:“杨先生干嘛这么心急,回头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谈呀!”
    杨少康不便再追问,保持缄默起来。
    宋玲玲也不再开口,专心驾驶着,不消片刻已来到了皇后大道。
    回到“国际大饭店”,乘电梯上了五楼,她才笑问:“到我房间去谈好吗?”
    杨少康“哦”了一声说:“宋小姐也住在五楼?”
    宋玲玲又来个笑而不答,领着他向甬道里走去。
    杨少康住的是五五一号房间,宋玲玲竟带着他来到了正对面的五五二号房门口停下。
    他终于恍然大悟,难怪这女人对他的身份和行动了若指掌,原来她就住在对面暗中监视!
    宋玲玲自备了房门钥匙,从皮包中取出,开了门邀杨少康相偕进房,随即掣亮电灯,关上房门,笑笑说:“杨先生一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正好住在你对面的房间吧?”
    杨少康置之一笑说:“这一点也不足为奇,我只能说佩服你们的消息灵通,计划周密!”
    宋玲玲招呼他坐了下来,笑问:“你认为我们是有计划的?”
    “当然!”杨少康说:“否则就未免太巧合了吧!”
    宋玲玲终于开门见山他说:“我们不研究这些,还是谈正事吧。家兄已得到消息,知道杨先生这次来香港,似乎是有意思想另外找人合作,所以……”
    杨少康接口说:“据说令兄一直跟大阪的田中太郎合作,难道还能……”
    宋玲玲正色地说:“不瞒杨先生说,田中太郎这个人做事太谨慎,没有魄力,也缺乏冒险精神,始终不敢放手大干,家兄早就觉得划不来了。因为我们同样是担风险,一次多运些或者照目前所运的数量,所花的时间和人力完全一样。可是目前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一切得听他们的,否则早就不愿跟他们合作啦!”
    杨少康不动声色地说:“那么宋小姐的意思是?……”
    宋玲玲坦然地说:“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你们的胃口比较大,可是到目前为止,姓薛的始终还没交过一次货,等于根本没成交。所以家兄一听到杨先生来了香港,打算另外找人合作的消息后,立刻就派我设法跟杨先生接头。这并不是我们抢薛元福的生意,而是他既不能如期交货,我们则希望每次成交的数量大些,所以才毛遂自荐来找杨先生谈的。如杨先生确实有意思另外找人合作,我们绝不吹牛,保证能如期交货!”
    杨少康故意不置可否地说:“令兄的这番美意,我非常感谢。不过我想请教宋小姐一个问题,据说薛元福方面一再误期,是因为在海上接连出了事,被人把他们运的黄金半路上拦劫了去,那么你们又有什么把握能不出事?”
    宋玲玲回答说:“这并不是我们比姓薛的有办法,或者比他吃得开,主要的是他们结怨太多,以致树大招风。事实摆在面前,人家接二连三地专找他们麻烦,却一次也没找上我们,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杨少康迟疑了一下说:“可是,薛元福今晚已向我保证,负责这次能如期交货,如果我再找你们合作,岂不是有些……”
    宋玲玲不屑地说:“这又不是他们包办的独家生意,难道只许他们独霸,就不让别人竞争了吗?哼!不是我吹牛,如果杨先生不信的话,不妨跟我们两边同时合作,看看究竟谁能如期交货!”
    杨少康想了想:“他们已经答应,保证这次在十天之内交货,如果万一再出事,非但分文不取,还照当地的金价全部如数赔出,作为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他们既敢开出这种条件,相信总有相当把握的,所以我想再给他们这一次机会。假使他们还是不能如期交货,我再找你们合作……”
    宋玲玲志在必得地说:“为什么不两方面同时进行,看谁能如期交货?”
    杨少康面有难色地说:“不瞒小姐说,今晚我已经同意,在这十天之内暂不另找其他人合作。如果这次他们又不能如期交货,那么到时候我再找你们,薛元福就没话可说了!”
    宋玲玲颇觉失望,悻然地说:“也好,反正我把话说在前面,不管姓薛的向你怎样保证,假使他们能如期交货,我就敢跟你赌任何东道!”
    “真的吗?”杨少康故意问。
    宋玲玲忿声说:“当然是真的,如查他们十天之内,真能如期交货,那么我就算输了,任凭你要我怎样就怎样!”
    杨少康哂然一笑说:“好!我们一言为定,如果他们不能交货,我绝对找你们合作,一切条件听你宋小姐的。不过,万一这个东道是我赌赢了,你打算给我什么?”
    宋玲玲口不择言地说:“我就把人输给你!”
    杨少康怔怔地说:“把人输给我?我把宋小姐赢过来怎么处置呀?!”
    宋玲玲赧然一笑说:“那还不好办,留着也可以,不留就卖掉,完全悉听尊便!”
    杨少康笑了笑说:“留着我供养不起,卖嘛,我既舍不得,又怕背了贩卖人口的罪名,你这不是存心给了我个难题?”
    “那么……”宋玲玲沉思了片刻说:“这样好了,假使我们这次如期交货,无论他们运交的数量是多少,我们就如数奉送,分文不取。”
    杨少康把手向她一伸说:“好!我们一言为定!”
    不料宋玲玲却摇摇头说:“不!口说无凭,我们不能握个手就算一言为定了,必须郑重其事些……”
    “难道还要双方立下字据?”杨少康诧异地问。
    宋玲玲又摇了摇头说:“我不会那么笨,白纸写上黑字,一旦落在警方手里,岂不成了犯法的证据!”
    杨少康茫然地问:“那么宋小姐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宋玲玲毫无顾忌地说:“一言为定太草率,我们应该变通一下,来个一吻为定!”
    “一吻?……”杨少康意外地一怔。
    谁知这女人竟一点也不在乎,突然坐到他身旁来,自动伏进他怀抱,双臂举起搭住他两肩,勾住他的脖子就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热情而大胆的举动,真使杨少康出乎意料之外,不禁感到受宠若惊起来。
    虽然他心里有数,知道这女人是为了想抢夺薛元福的生意,才使出这种手段的。但他们毕竟是初次见面,认识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发展到热吻的程度,足见她的作风非常大胆,根本不当回事!
    可是有一点很令人费解,她凭什么敢断定薛元福这次绝对不能如期交货?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此刻不致受到外来的干扰,这一吻无异是“导火线”,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岂不将爆发一场……
    念犹未了,宋玲玲突然轻轻推开了他,娇羞万状地说:“我们已经一吻为定,不需要其他保证了吧?”
    杨少康突然把她朝怀里紧紧一搂,正色地说:“其他的保证倒不需要,但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和刚才那番话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难道你不相信我?”宋玲玲气愤地问。
    杨少康郑重其事地说:“不是我多疑,而是干我们这行买卖的,不得不处处小心。既然‘金虎帮’能知道我来香港的消息,警方也同样可能得到风声,所以……”
    宋玲玲不屑地说:“所以你怀疑我是警方人员冒充的?!”
    杨少康仍然紧搂着她说:“至少我采取谨慎的态度,总不算是多余的!”
    宋玲玲冷笑一声说:“那你就自己搜查吧,看我房间里是不是藏有录音机,把你说的话一句句全录了下来。或者搜搜我的皮包,看看是否有警方的证件……”
    “那倒大可不必,”杨少康说:“我只想麻烦宋小姐,今夜带我去见见令兄!”
    宋玲玲断然拒绝说:“很抱歉,家兄任何事都不愿亲自出面的,今晚要不是情形特殊,也不会让我出马的。所以你要去见家兄的这个要求,我实在恕难从命!”
    杨少康故意说:“我看是其他的原因吧?!否则为什么薛元福可以亲自接待我,而令兄却不能跟我见一见?”
    “这……”宋玲玲呐呐地说:“这就是我们跟‘金龙帮’作风不同的地方,他们自以为人多势众,把谁都不放心上,看在眼里。结果是树大招风,偏偏惹上了不信邪的,以致接二连三地出事。家兄则是深藏不露,从不招摇,只是默默地苦干。所以这么多年来,才能够始终太平无事,我们却没遇上麻烦,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杨少康笑笑说:“话固然不错,但我总得证实你的身份啊!”
    宋玲玲灵机一动说:“我皮包里有香港居留证,上面有我的姓名和一切记载,你可以自己查看。再不然就下楼去查看,看我登记的姓名是否相符,这总成了吧!”
    杨少康这才放开她,当真取了茶几上的皮包,亲自动手打开来翻寻。
    不料居留证还没搜到,却发现皮包里藏有一支女用袖珍型的小手枪!
    他突然把枪取出,冷声问:“你皮包里怎么有这玩意?”
    宋玲玲神色自若地笑笑说:“这是我随时带着防身的!刚才你自己不是说过吗,干我们这行的,不得不处处小心,以防万一呀!”
    杨少康没搭腔,继续翻寻出了她的居留证,仔细一看,姓名果然是宋玲玲,证明她用的不是假名字。
    但他仍不放心地说:“如果你是警方的人,弄张假居留证,用来证明你冒充的身分,相信并不困难吧?”
    宋玲玲忿声说:“你真会疑神疑鬼,让我拿你简直没办法。假使这张居留证你认为不足取信,那么我一定另有警方的证明文件,你就请自己搜吧!”
    杨少康毫不客气,当真把整个皮包里的东西全部倾出,倒在茶几上仔细检查了一遍。
    甚至连皮包本身也不放过,看它是否在构造上有夹层。
    因为他知道,凡是警方人员,无论为了办案冒充任何身份,身上必然藏有警方的证明文件。以便在必要时证实身份,避免被其他单位的人员发生误会,有时更得表明身份才能要求掩护和支援。
    结果他未搜出任何文件,不禁把眼光转向了她说:“看来你说的不是假话啰?”
    宋玲玲冷哼一声,赌气地说:“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搜我身上,也许我另有文件藏在身上呢!”
    “那倒不至于吧……”
    宋玲玲不知是任性还是赌气,霍地站了起来说:“要搜就现在搜,回头别再疑神疑鬼,怀疑我是冒充的,那可……”
    她的话犹未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宋玲玲正待去接听,杨少康却比她抢先一步,跳起身冲到床边,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
    “喂……!”他应了一声。
    对方传来个沙哑的声音,诧异地问:“你是谁?”
    杨少康反问他一句:“你找谁?”
    对方似乎以为接错了房间,忙问:“是五五二号房间吗?”
    宋玲玲已赶过来,不由分说地从杨少康手上把话筒夺过去,急问对方说:“喂!我是宋玲玲……”
    对方不知问了什么,她接下去说:“刚才是日本来的那位杨先生……是我带他回来的,现在我们正在谈……还没有结果,详细情形回头再告诉你……唔……唔……真的吗?……嗯!怪不得他刚刚在夜总会里,还没结束就匆匆走了,一定是为了这件事……要不是他们先走了,丢下杨先生一个人,我怎么能过去跟杨先生打招呼呀!……好吧,我会尽力的……见鬼!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别胡扯了,等谈出了结果,我立刻通知你,你等着消息吧!”
    挂断电话,身旁的杨少康遂问:“是令兄打来的吗?”
    宋玲玲摇摇头说:“不是家兄,是他结拜的弟兄,也是我们‘金虎帮’的负责人之一!”
    “他是来问我们谈的结果?”杨少康问。
    宋玲玲正色地说:“他也知道我们不会这么快就谈出结果的,只不过顺便问一声罢了,主要的是告诉我一个重要的消息……”
    杨少康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重要消息?”
    宋玲玲竟卖起了关子来,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这与你无关,只是薛元福跟我们之间的事。哼!他居然想吃到我们头上来,结果却弄巧成拙,上了我们的大当!”
    “哦?”杨少康好奇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玲玲仍然把话岔开说:“那你就别管了,反正与你无关的。刚才家兄的那位结拜兄弟转告我,说家兄的意思,要我好好招待你……”
    杨少康怔了怔说:“令兄要你好好招待我?……”
    宋玲玲嫣然一笑说:“我的招待方式跟薛元福不同,他可以请你上夜总会去玩,还让自己的姨太太作陪。我却不便公开露面,只能秘密招待。因为万一被他们的人发现我们在一起,马上就会想到我们是在拉拢你,存心抢他们的生意,这点请杨先生要特别谅解!”
    杨少康打趣地笑着说:“我们已经一吻为定了,何必还需要什么招待?干脆等十天以后,打赌的事有了结果,判出输赢之后再说吧!”
    宋玲玲却说:“以后是以后的事,我们与薛元福都身为地主。他已经招待过你了,我们也得表示意思意思,否则岂不成了厚彼薄此?!”
    杨少康不禁笑问:“那么宋小姐打算怎样招待我呢?”
    宋玲玲回答说:“现在时间太晚了,而且我也不便跟你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我想叫两瓶酒来,陪你痛痛快快地喝两杯!”
    杨少康婉拒说:“我看还是免了吧,宋小姐的盛情我心领就是,实际上今晚我已经喝了不少……”
    宋玲玲满脸不高兴地说:“怎么?杨先生不肯赏脸?是不是他们有酒席招待,嫌我太简慢?”
    杨少康急加否认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宋玲玲冷笑一声说:“我明白了,那是因为薛元福让他的姨太太陪你,有吃有喝,又有那漂亮的女人陪你跳舞,对吗?哼!那有什么希奇,充其量她也只不过让你搂搂抱抱,还能怎么样不成!”
    杨少康不禁摇头苦笑说:“你完全弄错了,我只是因为盛情难却……”
    宋玲玲抓住了把柄,毫不放松地问:“噢!对他们你是盛情难却,难道我们的盛情就可以不屑一顾?”
    杨少康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话不是这么说,我这次来香港,是找他们交涉的。他们坚持要稍尽点地主之谊,如果我断然拒绝,似乎太不礼貌。而且……”
    宋玲玲接口说:“而且他们是‘盛情’,使你情面难却,而我的盛情却不够,对不对?哼!那女人不过是陪你跳跳舞罢了,有什么了不起,假使你喜欢跳,现在我就陪你跳个痛快!”
    她根本不容杨少康表示意见,就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投入他怀里,紧绷着脸说:“虽然没有音乐,我们照样可以跳!”
    杨少康遇上了这种不可理喻的女人,简直束手无策,只好暂且跟她周旋一番。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既非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受任何干扰。除了没有音乐之外,可说比舞池更富于浪漫气氛,而且毫无顾忌。
    这女人负有拉拢杨少康的使命,加上她的个性又特别好强,岂能让这次的任务失败。
    现在正是她大展手腕的机会,她自然不会轻易的错过。
    于是,她一上来就来了个“三贴”,以脸颊、胸部和腹部,紧紧贴向了对方。无声的起舞中,杨少康只觉这女人依偎在怀里,使他有种比胡美姬拥舞更强烈的感受。
    这种感受与搂着胡美姬完全不同,因为那女人是薛元福的姨太太,又在大庭广众之前,无论在心理上或形式上,都必须保持相当距离,绝不敢存有非份之想。
    而此刻与宋玲玲拥舞,似乎没有任何精神上的负担和约束,即使放浪形骸,也不至于受到干涉。
    可是,杨少康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他似已意识到这女人的企图,是在以色为诱,向他展开热情的温柔攻势!
    他如果不立即悬崖勒马,任由这情势发展下去,最后岂不将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突然把脸一转,面对面地望了他一眼,接着双臂齐张,紧紧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了个热吻!
    于是,在无可避免,也无法遏阻的情势之下,她终于发动了热情的攻势……
     
     
第七章   逼供
     
    夜已深沉,但在石塘咀的这座仓库里,却已聚集了一大批人马。
    薛元福亲自在这里召集了所有的重要干部,足见事态的严重。
    受伤的胡奇和几名手下,均已送往他们的“特约医院”急救,胡美姬也赶到了医院去。
    现在薛元福在追查的,是要弄清楚今夜的行动怎会走漏消息,被“金虎帮”事先获悉,居然以铅块伪装黄金,整了他们个大冤枉!
    虽然起初范强曾极力反对,但后来一切行动由他负责指挥,结果抢夺回来的只是四箱铅块,他自然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得一干二净。
    不错,主意固然是胡奇出的,但他总算相当卖命,大腿还挨了一枪,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怎能把责任推在他身上。
    事实上胡奇的消息井没错,时间和地点都正确,结果劳师动众地赶去,得手的竟是四箱铅块,这究竟怎么回事呢?
    毫无疑问时,这绝对是事机不密,有人在行动之前走漏了消息!
    一再出事,已足证明是他们自己人出了问题,那么这吃里扒外的问题人物究竟是谁呢?
    今夜参与行动的人,除了受伤躺在医院的之外,所有人均已在场。
    薛元福已决定以整夜的时间,纵然不眠不休,也得查明真相,绝不容他们的人继续混迹其间!
    整个仓库里的气氛非常沉重,薛元福铁青着脸坐在一只大木箱上,其他人散布在周围,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赵一鸣和林中达,正在指挥几名大汉,严刑拷问动手伪装海景号上那十几块金板的两个技工。
    一声声惨不忍赌的哀呼,从那小房间里不断传了出来……
    薛元福丝毫无动于衷,他只是猛吸着香烟,在等待拷打逼供的结果。
    突然,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小房间里传出,接着是破口大骂与厉喝。
    怒骂与喝斥之后,忽然平静了下来。
    随见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走出了赵一鸣,他急步走到薛元福面前,执礼甚恭地报告:“老板,那两个家伙,一个挂了,一个也昏了过去,可是他们始终没有承认……”
    薛元福勃然大怒说:“没死的那个把他用水泼醒,无论用什么刑,非逼他招出一切不可。但不许再把他弄死,我要的是活口!”
    “是!”赵一鸣恭应一声,忙不迭回到了小房间去。
    一旁的范强终于硬着头皮说:“老板,我们不能只认定这两个人,凡是参与或知道今夜行动的人,一一都得彻底追查!”
    薛元福把脸一沉,怒问:“你的意思是把所有人都用刑拷问?”
    范强回答说:的计划,胡奇则去赶制服装和面具的。
    可是,等赵一鸣和董超匆匆赶到,薛元福临时又心血来潮,把一切交给范强,径自赶往了夜总会去。
    因此今夜整个的计划,除了先行离去的胡奇,最先知道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他们都是薛元福的心腹死党,绝不可能出问题。
    在计划决定之后,他们就赶到了第一仓库来,召集了二三十名大汉,面授机宜一番,并且开始准备一切。
    等到十一点半钟,胡奇才带着赶制的服装和面具赶来,当即分由两批出发。
    胡奇化装成“金老鼠”,带着十来个蒙面大汉,先行乘旅行车赶往阿公岩的海边去。
    范强随后吩咐赵一鸣,带了另一批人马,乘上携有警报器的轿车,跟去依计而行。
    照这情形看来,如果真是他们自己人走漏消息,放风给“金虎帮”的,只有这二三十人之中出了问题。而且是在范强宣布计划之后,出发以前这段时间内,设法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但这只有短短的个把小时,如果没有人接应,消息又怎么这么快传送到大本营设在九龙的“金虎帮”。使他们能及时把准备偷运出境的黄金,改成了四箱铅块?
    查问的结果在这段时间之内,并没有任何一人离开过第一仓库。大家都是在这里待命,胡奇一来就分两批出发的。
    范强查问了半天不得要领,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走到薛元福身边,向他附耳轻声说:“老板,不是我怀疑胡奇,而是他突然要赶制化装‘金老鼠’的服装和制造面具的铺子,难道不会感到奇怪?”
    薛元福说:“你的意思是……”
    范强接口说:“我认为胡奇的行动,可能早被‘金虎帮’的人在暗中监视,也许他去九龙查探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如果不出我所料,说不定‘金虎帮’已知道事机不密,被胡奇查明了他们今夜接运黄金的时间和地点。所以来个将计就计,故意仍旧按然原定的时间和地点接货,实际上早已把那四箱黄金改装了铅块,存心整我们个冤枉!”
    薛元福不禁惊怒交加他说:“那么‘金虎帮’不是早就知道是我们干的啦!”
    范强趁机抱怨说:“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赞成胡奇的主张,可是偏偏老板……”
    薛元福怒斥说:“不用放马后炮了!现在你立刻派几个人,去问那家服装店和假面具的铺子,今晚胡奇去过之后,是否有人去查问过他们?”
    范强摇摇头说:“其实不用去查,我也可以料中个八成,一定是胡奇离开九龙后,他们已知道走漏了风声。今晚再发现胡奇去赶制服装和面具,再笨的人也会想到,他是准备化装冒充‘金老鼠’夺取黄金呀!”
    薛元福已听出他的口气,不由地怒问:“说来说去,你的意思还是怪胡奇不该出这个主意?”
    范强得理不饶人他说:“他不想出这个鬼主意,我们就不致上人家这个大当!虽然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但问题是‘金虎帮’已知道是我们干的,绝不会轻易甘休。万一他们来兴师问罪,或者找机会报复,我们又要对付‘金老鼠’,又要防他们,那岂不是弄得手忙脚乱?”
    薛元福不便当众袒护胡奇,只好忿声说:“等胡奇伤势好了,我自会秉公处理。‘金虎帮’方面,谅他们还不敢公然来兴师问罪。即使真敢找上门来,反正无凭无据,我们只要矢口否认,他们也无可奈何。现在我们把其他的都搁在一边,最主要的还得查明,接连走漏风声的原因何在?”
    正说之间,赵一鸣又从小房间里走出,上前沮丧着脸报告说:“老板,那家伙经不起用刑,又,又挂了……”
    薛元福霍地从木箱上跳下来,盛怒之下,挥手就是两个狠狠的耳光,掴得赵一鸣七荤八素。
    “妈的!”他犹自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你这混帐东西,好大的狗胆,我吩咐你要留活口的,你居然把他们两个全弄死了,是不是存心杀人灭口!”
    赵一鸣抚着通红的脸,情急他说:“老板,我绝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他们不中用,刚才一失手就……”
    薛元福勃然大怒说:“你他妈的中用?!行动组是你负责的,结果接二连三的出事,还没见你拿出任何行动来给大家看看!”
    赵一鸣被当众掴了两耳个光,外加一顿臭骂,骂得他狗血淋头,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范强这才从中劝解说:“老板,前几次出事,都是由于防范不周,加上用人不当,才被‘金老鼠’有机可趁的。这回由老赵亲自出马,我相信绝不致再出问题了!”
    薛元福怒哼一声说:“如果查不出走漏消息的人是谁,从此以后这买卖就不必干了,免得白白便宜别人,我可受不起这种损失!”
    范强向他附耳轻声嘀咕了一阵,只见薛元福把眼皮一翻,遂问:“你有把握?”
    范强充满自信地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出了问题由我负责!”
    薛元福犹豫之下,终于同意说:“好吧,一切交由你去全权处理,再出了事情的话,我就唯你是问!”
    范强把胸脯一拍说:“没问题!老板,时间不早了,我看您还是回府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成啦!”
    薛元福确实有些精神不济,连打两个呵欠,又向范强交代一番,才由两名保镖随护,先行离开了第一号仓库。
    等他一走,这里就是范强神气了,所有人都听他的。
    “你们大家听着。”范强振声说:“从现在起,没得到我和赵一鸣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在外活动。尤其今夜在阿公岩海边的事,绝对不许走漏一点风声。万一‘金虎帮’方面派人来查问,我们一概否认,根本不认这笔帐。如果有谁泄漏出去,小房间里的两个人就是榜样!”
    在场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吭气。
    范强又把赵一鸣拉到一边去,轻声交代了一番,然后带了几名大汉离开了仓库。
    这如同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范强一走,赵一鸣再吩咐杜刚:“老杜,你带几个人,把那四箱铅块弄出去丢掉,丢得越远越好,免得留在这里被人发现,落个真凭实据就麻烦啦!”
    杜刚唯唯应命,立即召来八名大汉,合力把四只装满铅块的木箱抬起,抬出仓库后门,置于车后的行李库里,便登车飞驶而去。
    疾行中,一名大汉忽问:“杜大哥,我们把这四箱东西丢到哪里去?”
    杜刚想了想说:“把车开到海边,丢进海里去吧!”
    另一大汉忽说:“杜大哥,这四箱铅块多少可以卖几文,换杯酒喝是绰绰有余的,我们何必把它丢了?”
    “对了!”那大汉说:“反正只有咱们几个哥们知道,问起来就说丢进海里了,我们干脆先把它留下,明天送到五金店去卖掉。除了我们之外,谁也不会知道的呀!”
    经不起他们的怂恿,杜刚终于勉强同意说:“好吧,今夜就把它送回我住的地方去藏起来,明天再设法处置!”
    其实他倒不是贪图两杯,而是考虑到这么深更半夜的,把车开到海边去。万一被警方发现,以为他们在于不法的勾当,或者是企图淹灭什么罪证,那岂不惹上了麻烦?
    念及于此,他才被几名大汉说服,决定把四箱铅块带回自己住的地方。
    杜刚是负责管理第二号仓库的,仓库在三角码头,他则在附近的永乐西街上,租了两间平房,跟一个吧娘姘居着。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第二号仓库,因为那个叫丽丽的吧娘也得当班,要到深夜两点以后。酒吧打烊后才回去。
    仓库的工作很呆板,除了进出货之外,只是看管存在仓库里的货物,没有其他的事可干。
    杜刚手下尚有十来个工人,都住在他仓库里留守。所以每组两点钟以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他只交代一番,使溜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车子直接开到永药西街,停在他住的平房门口。
    这是两间普通住屋,门外就是街边。
    现在已是深夜将近三点,屋里一片漆黑,大概是丽丽久等杜刚未返,己先睡了吧?
    杜刚自己有钥匙,先开了门,招呼八名大汉把四箱铅块抬下车来。
    当他进屋掣亮电灯时,只见外面这间起居室里静悄悄的,里面卧室的门关着,一切都毫无异状,完全跟他平时回来一样。
    他怕惊醒熟睡的丽丽,以手指朝嘴上一竖,示意大家轻手轻脚些。
    谁知八名大汉刚把四只木箱抬进屋,突见几个蒙面壮汉随后一拥而入,个个均握枪在手,顿使杜刚大吃一惊!
    “不许动!”为首的一名壮汉喝令。
    另一壮汉即将门关上,吓得抬着木箱的八名大汉,一个个全部傻了眼。
    几乎在同时,卧室的房门开了,首先是身上仅穿着乳罩和三角裤的丽丽,被两名蒙面大汉架了出来。
    随后走出个全身穿黑色紧身衣,披是短披风,胸前绣着个金色老鼠,而且脸上戴着金色鼠头面具的人物。这一身打扮,赫然竟是那神出鬼没有“金老鼠”!
    杜刚和四名大汉一见“金老鼠”出现,不由地吓得魂飞天外。
    “金老鼠”冷哼一声,冲着杜刚怒问:“今夜冒充我去阿公岩海边下手,是你们干的吗?”
    杜刚矢口否认:“不,不是我们……”
    一名蒙面大汉走上前,向那四只木箱一指说:“他们抢的就是这四箱东西!”
    “金老鼠”哼然冷笑说:“哼!你们要想冒充我,也得干两票像样的买卖。想不到胃口这么小,连几箱铅块也值得劳师动众,简直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杜刚心知瞒不过对方,急说:“这,这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奉命把这几箱东西丢掉……”
    “金老鼠”厉声喝问:“怎么丢回到你住的地方来了?”
    杜刚讷讷地回答:“因为,因为时间太晚,所以我们先带回来,准备明天再处置……”
    “金老鼠”沉声说:“我不管你们怎样处置,只问你一句,今夜冒充我的是谁?”
    杜刚不敢说出是胡奇,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我倒不清楚……”
    “金老鼠”突然抽出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嘴上贴着宽胶布条的丽丽胸前,冷冷他说:“这一刀捅进去,也许你就清楚了吧!”
    说时以刀尖向丽丽的双峰间一挑,顿使她的乳罩被割开,像两片叶子似地分向两边蹦了开来。
    这一来的她的双峰已毫无遮掩,赤裸裸地袒露出来了!
    杜刚见状大惊失色,忙不迭说:“请手下留情,我说,我说……”
    “金老鼠”哈哈一笑,收回了匕首说:“哼!我就知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角色!”
    于是,他一声令下,一名大汉便进入卧室,搬出一架录音机来,置于桌上打开,再把插头接上了电源。
    “金老鼠”随即喝令:“现在你自己拿着麦克风,把你们今夜是谁出的主意,谁化装冒充我的,以及全部经过,老老实实替我录下来。如果有一句不实,你们这几个人就谁也别想活命!”
    杜刚一时犹豫难决起来,可是一看“金老鼠”又举起匕首,以刀锋横贴在丽丽赤裸的胸脯上,使他终于无可奈何,走过去抓起麦克风说:“我叫杜刚,是‘金龙帮’薛老板的手下,今晚范经理通知我们赶到第一号仓库去……”
    说到这里,他瞥了“金老鼠”一眼,才继续说:“我们到了仓库里之后,才知道今夜十二点钟左右,由胡奇化装成‘金老鼠’,带了一批人赶到阿公岩的海边去,向‘金虎帮’准备载运黄金要运去日本的一艘渔船突袭。第二批是由赵一鸣带了些人赶去接应,结果没想到抢回来的竟是四箱铅块,反而伤了好几个人……”
    金老鼠追问了一句:“主意是谁出的?”
    “这,这就不清楚了!”杜刚说:“我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从阿公岩回到第一号仓库,当时由范经理在场指挥,并派人去通知了薛老板……”
    “金老鼠”突在喝令:“说出你们薛老板叫什么名字!”
    杜刚只好顺从地说:“薛老板叫薛元福,就是‘吉利航运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我们‘金龙帮’的主持人……”
    “金老鼠”似已得到所需要的全部口供,立即示意在桌旁的大汉关掉录音机,然后吩咐杜刚和那四名大汉,全部高举双手,面壁而立。
    突然一声令下,几个蒙面壮汉同时举枪射击,他们枪上均套装者灭音器,只听得“噗噗噗”地一阵枪响,接着惨呼连起,杜刚与八名大汉便纷纷倒在地上。
    “啊!……”丽丽吓得魂不附体,惊呼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金老鼠”并不赶尽杀绝,只留了丽丽一个活口,吩咐两名架着她的大汉放手,任这形同全裸的女人卧倒在地上。
    他们也不敢久留,立即收拾起录音机,匆匆关灯出外,把门反扣起来。
    停在附近的三辆轿车驶来,迅速载着他们,风驰电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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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诡异
     
    天犹未亮,范强就亲自赶到了花园道的公馆来。
    薛元福从事走私黄金的秘密勾当,始终是瞒着家里两个女人的,所以昨夜不便留宿在宝云道的别墅里。
    同时胡美姬又在医院照顾她父亲,薛元福心烦意乱,干脆回到了花园道来。
    反正他经常是深更半夜才回家的,大太太和二姨太明知他是在跟胡美姬鬼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过问。
    因为她们是一鼻孔出气的,步调一致,始终采取保持缄默的政策,装作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使薛元福一直无法把事情公开。
    她们这一手相当厉害,因为一旦把秘密揭穿,反正她们已经知道,大不了是吵闹一场,最后薛元福反而不在乎,甚至名正言顺地宣布胡美姬为三姨太了。
    薛元福在家里仍然跟大太太同房,只是分床睡而已。
    他深夜回来时,曹文华早已熟睡,薛元福进房没有惊动她,换了睡衣上床就灭灯睡觉。
    谁知凌晨五点钟,他却在睡梦中被人推醒,掣亮床头柜上的台灯一看,站在床边的,竟是睡惺惺的李妈!
    “什么事?”他诧然急问。
    李妈低声说:“老爷,公司的范经理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这时曹文华己惊醒,睁眼一看李妈鬼鬼祟祟的情形,不由地喝问:“李妈,这时候你跑进房来,大惊小怪的干嘛?”
    薛元福一骨碌坐了起来说:“范经理有急事要见我,可能是船在海上出了什么事……”
    说着已下了床,披上睡袍,穿了拖鞋就匆匆出房而去。
    来到楼下客厅,只见范经理神色凝重,负着双手在焦急不安地来回踱着。
    “又出了什么事?”薛元福迫不及待地问。
    范强一抬眼,发现李妈正从楼上跟下来,于是使了个眼色说:“到书房里去谈吧……”
    薛元福看他的神情,已觉出事态的严重,立即回身吩咐李妈:“我跟范经理在书房谈话,不许任何人闯进来!”
    “是!”李妈唯唯应命。
    其实此刻除了进来把李妈唤醒的看门老王,全宅都在梦乡中,几个轮流守夜的护宅保镖,没有召唤或特别事故,根本就不敢擅自进屋,谁又敢贸然往书房里闯?!
    进了书房,把门一关上,范强就郑重其事地说:“刚才二号仓库里留守的小张,带了个叫丽丽的吧娘去找我,说是‘金老鼠’把杜刚和其他八个人,在他们住的地方全部干掉啦!”
    “什么?!”薛元福惊怒交加地喝问:“那女人怎么知道的?”
    范强极力保持冷静,才把杜刚和丽丽的关系说明,接着再将丽丽去见他所说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薛元福听完,顿时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地重重一拳击在书桌上,咬牙切齿地恨声说:“妈的!‘金老鼠’竟然惹上了门来!既然知道他在香港,这次我们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也非得把他抓住不可!”
    范强忧形于色说:“据我看,今夜‘金老鼠’把杜刚他们于掉,不仅是在示威,同时也是向我们报复,因为我们冒充了他去阿公岩海边突袭‘金虎帮’的船。由这一点足以证明,‘金老鼠’跟‘金虎帮’之间,一定有什么渊源,否则就不至于从不找他们麻烦。更不会因为我们冒充他突袭了‘金虎帮’,马上就向我们施以报复。如果不出我所料,‘金老鼠’逼杜刚录下口供,绝对是送去给‘金虎帮’的,证明今夜的事与他无关,而是我们干的!”
    薛元福把心一横说:“怕什么?‘金虎帮’跟我们早就是势不两立了,一山难容二虎,早晚总免不了一场火拼的。他们知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敢找上门来,我们‘金龙帮’总不至于栽在他们手里吧!”
    范强皱了皱眉头说:“真要硬拼的话,谅他们还不敢。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薛元福怒哼一声说:“您是担心遭他们暗算?”
    范强摇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我们已知道‘金老鼠’在香港,如果我们这次派老赵出马,亲自护送黄金去日本,由于今夜的事,‘金老鼠’势必更要下手了。不管他是不是重施故技,或者另外用别的诡计,我们都必须全力对付他。现在突然又要担心‘金虎帮’采取报复行动,难免有顾此失彼之虑,使我们无法集中全力对付任何一方面。本来在这种情势之下,我们不妨暂缓一缓,不必急于再运一批黄金去日本。但是,我们已经答应了姓杨的,万一让‘金虎帮’知道我们按兵不动,很可能就会主动地去找他,抢去这笔生意……”
    薛元福置之一笑说:“那还不简单,我们只要在姓杨的身上多下点功夫,使他根本无法跟‘金虎帮’发生接触,这问题不就解决啦!”
    范强伸手摸着下巴说:“要在他手上下功夫,必须投其所好,才不致弄巧成拙。否则马屁没拍对,拍在马腿上,结果吃力不讨好,反而挨他蹬一脚呢!”
    薛元福直截了当地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有一个不贪财好色的,只要用这两样去打动他,绝对不会打回票的!”
    范强面有难色地说:“钱的问题比较好解决,至于色的方面,要找个漂亮女人倒不难,问题是必须要靠得住,能死心塌地为我们说话办事的,这就相当困难了……”
    薛元福微微点着头说:“这倒确实要考虑到的……你有什么比较好的主意吗?”
    范强沉思了片刻,才呐呐地说:“主意倒是有一个,不过……”
    “不过怎样?”薛元福追问。
    范强又犹豫了一下说:“只怕我这个主意说出来,老板绝不会同意……”
    薛元福不耐烦地说:“你别吞吞吐吐的,先说出来让我听听看!”
    范强终于硬着头皮说:“要够得上漂亮,又非常可靠,并且各方面条件都合适,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板的三夫人!”
    薛元福霍地把脸一沉,怒问:“什么?你的意思是让她去办这件事?!”
    范强急说:“我只是想到她比较适合,其实我也知道老板绝不会同意的……”
    薛元福忿声说:“这简直是胡闹!就是这笔买卖让‘金虎帮’抢去,我也不会让她抛头露面,去巴结姓杨的,传出去我这个脸往哪里搁?!”
    范强没想到口不择言,会惹起薛元福的火冒三丈,忙不迭陪着笑脸说:“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意思是必须找个各方面条件都能像三夫人这样的,怎么能当真让三夫人去……”
    薛元福怒犹未消地说:“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无论花多少钱,或者找什么样的女人,完全由你去安排。总而言之一句话,绝不能让‘金虎帮’抢在我们前头!”
    范强唯唯应命说:“是!是!回头我就去办,绝不要您操心就是。关于杜刚他们的事,您还有什么指示?”
    薛元福轻描淡写地说:“按照往例,单身的弄张死亡证明,送去火葬。有家眷的给与规定的抚恤赔偿,但不许对外张扬。还有一点,关于这件事,我们的人绝不能泄露出去,其他的不用我交代,一切由你去看着办!”
    “是!”范强恭应一声,领命匆匆告辞而去。
    范强离开了薛元福,立即驱车前往西营盘,去跟尚在家里等候消息的赵一鸣商量。
    因为赵一鸣在“金龙帮”里负责行动组,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经常到处活动接触的人多,在“女人地界”也相当吃得开。
    这倒不是他会“玩”,或者仪表出众,而是仗着人多势众,使那些在外面混混的女人,为了避免惹麻烦,不得不买他几分帐。
    同样的道理,那些靠女人吃饭的“混混儿”,更不得不巴结他,见了面无不赵大哥长,赵大哥短的拍足马屁。
    范强一时想不出个适当的女人,把这差事交给赵一鸣去办,自然是难不倒他的。
    于是,他们一见面,马上就开始研究起来。
    九点钟刚过,范强和赵一鸣已来到了“国际大饭店”。
    范强先在楼下大厅的服务台,打了个电话到五楼的五五一号房间,可是电话铃声响了半天,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奇怪!”范强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地说:“他不会这么一早就出去了吧?……”
    赵一鸣提议说:“我们干脆上去问问!”
    两个人立即乘电梯上了五楼,来到五五一号房间门口,又按了一阵电铃,仍然没有人应门,这已证实杨少康确实不在房内。
    他们再回到甬道口的服务台,向值勤的侍者查问:“五五一号房间的杨先生出去了?”
    侍者恭恭敬敬地回答:“是的,他们一早就了去了……”
    “他们?”范强暗自一怔,诧然急问:“杨先生不是一个人出去的?”
    侍者点点头说:“杨先生是跟一位小姐……”
    没等他说完,范强已紧张地追问:“什么样的小姐?”
    侍者一看这情形,反而吓得不敢贸然说出了。因为他们要顾到“职业道德”,尤其在旅馆里,经常发生男女纠纷,必须要有为客人保守秘密的“义务”,以避免祸从口出。
    “这……这倒不清楚……”侍者呐呐地说。
    范强察言观色,已看出这侍者是在故意隐瞒。
    这一套他很在行,当即从身上掏出张千元大钞,塞进侍者制服上衣的口袋里,笑笑说:“再想想吧,也许这钞票能帮助你记起的!”
    侍者果然被这张钞票打动,故作神秘地轻声说:“杨先生今天一早,是跟住在他对面房间的那位宋小姐,两个人一起出去的……”
    “宋小姐?”范强又是一怔,急问:“那位小姐长的是什么样子?”
    侍者眉飞色舞地说:“非常漂亮,大概只有二十多岁,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她是干什么的?”一旁的赵一鸣问。
    侍者摇摇头说:“那倒不清楚,好像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穿的非常时髦,昨天早上才住进来,只带了个小皮箱……”
    范强把握重点地问:“杨先生不也是昨天早上住进来的吗?”
    侍者想了想说:“好像是杨先生先来,五五二号的那位宋小姐,是隔了一会儿才来的……”
    范强不再多问,关照那侍者说:“回头他们回来,可别提有人打听他们的事!”
    “是!是!”侍者陪着笑脸说:“这不用您关照,我绝不会多嘴多舌的!”
    于是,在侍者的恭送下,他们走向了电梯。
    赵一鸣不屑地说:“哼!他还说不会多嘴多舌,一张钞票就把他打动,什么全抖了出来!”
    范强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在沉思着。
    进了电梯,赵一鸣忽问:“您看那位宋小姐是什么人?”
    范强把眉一皱说:“我正在想,那个姓宋的女人,昨天早上是跟姓杨的先后住进来,而且是住在面对面的房间。如果他们是一起从日本来的,就不必分先后住进来。假使他们是住进来以后才认识的,怎么会这样巧,一个先一步,一个后一步住进五楼,偏偏两个人的房间又在正对面?”
    “你怀疑那女人是跟踪姓杨的?”赵一鸣问。
    范强点点头说:“很有可能,因为她是后住进来的,一定是查问清楚姓杨的住在五五一号,才指定要了五五二号房间!”
    赵一鸣恍然大悟说:“对!这判断绝对正确!但她是什么来头呢?”
    范强神色凝重地说:“听说‘金虎帮’的老大宋为潮,有个妹妹很漂亮,而那女人也姓宋……”
    正说之间,电梯已停住。
    门自动关了,走出电梯时,赵一鸣忍不住追问:“你认为那女人可能是宋老大的妹妹?”
    范强沉声说:“这个只要查问一下,就可以知道了!”
    两个人来到服务台,翻查了一阵旅客登记签名薄,终于查出昨天五五二号房间的客人,签的是中文名字——宋玲玲。
    姓名是查出了,可是仍然无济于事,因为范强只听说宋为潮有个漂亮的妹妹,但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么这个叫宋玲玲的女人,究竟是不是那私枭大头的妹妹呢?
    范强已觉出了事态的严重,如果那女人真是宋为潮的妹妹,一定是奉命设法找机会跟杨少康接头的。
    现在他们不但接触过,而且一早就双双外出,岂不比“金龙帮”抢先了一步!
    他心里一急,当下哪敢怠慢,急向赵一鸣吩咐说:“我来开个房间,你快去打电话,通知那两姐妹马上赶来!”
    赵一鸣把头一点,忙不迭走向了公用电话问。
    范强则向房间部的职员查问。
    职员查过之后,回答五楼尚有几个空着的房间,但却不靠近五五一号。
    范强无可奈何,只好把五四三号房间订了下来,以洪家燕和洪家凤的姓名登记。
    当他走向公用电话间时,赵一鸣刚好走出来,向他轻声说:“电话打过了,她们最迟半个小时之内就赶到!”
    范强心情沉重地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她们吧!”
    大厅里各处均布置着供人休息的舒适沙发,他们找了个靠近大门口的地方坐下,以便能看见那两姐妹进来。
    可是又怕被人发现他们,因此买了两份报纸,佯作看报把脸部遮住。
    范强这时真可说是心乱如麻,因为薛元福已把一切交给了他负责,而他自己又拍过胸脯,表示绝对有把握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现在呢?如果那女人真是宋为潮的妹妹,那就已比他抢先了一步!
    他是想以金钱和女人,用财色双管齐下的攻势,紧紧把杨少康抓住,对方又何尝不会来这一套?
    假使宋为潮真派他妹妹亲自出马,那么就己占了先决条件的优势,除非薛元福肯以胡美姬对抗,或许还能一争长短,否则他们这一步棋就输定了!
    范强正在大伤脑筋之际,突见董超匆匆走进了大门。
    他立即放下报纸,起身迎过去招呼一声:“董超!”
    董超这才发现他,上前轻声急说:“老板派我们各处找你,要你立刻到公司去一趟!”
    “什么事?”范强怔怔在问。
    “有人在轮渡码头附近发现那姓杨的,一早跟个漂亮的女人驾车过海去了九龙。老板一得到消息就大为紧张,认为那女人可能是‘金虎帮’的人,否则不会把姓杨的带回九龙去,所以立刻派我们找你,大概已决定今天就把‘货’运出!”
    赵一鸣也走了过来,范强急说:“老赵,你留在这里等那两姐妹,我已替她们订好了五四三号房间,回头她们来了,就让她们在房间等着,我会打电话通知她们的!”
    于是,他留下了赵一鸣,当即偕同董超一起离开“国际大饭店”,急急赶到了“吉利航运公司”。
    走进董事长室,薛元福劈头就问:“范经理,姓杨的事交给你负责的,怎么他竟跟个女人去了九龙?”
    范强走近办公桌前,分辩说:“人家比我们抢先一步,昨天一早杨少康刚到香港,那女人就跟着他住进了‘国际大饭店’,而且是住在他对面的房间,所以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薛元福怒问:“那女人是谁?”
    范强冷声回答:“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她就是‘老虎帮’宋老大的妹妹!”
    “哦?”薛元福诧然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范强把眉一挑,表示他神通广大地说:“我已查出那女人姓宋,名字叫宋玲玲。既然她一早把姓杨的带过海去,那就绝不会猜错,一定是宋老大的妹妹了!”
    薛元福大为紧张地说:“现在他们已接上头了,你看怎么办?”
    范强胸有成竹地说:“那只有立刻把‘货’运出,姓杨的既已答应过我们,就得遵守诺言。至少在这十天之内,没有确定我们是否能如期交货之前,不能出尔反尔!”
    薛元福把头一点说:“对!我找你来,也就是这个意思。现在你把其他的任何事都暂时搁下,立刻去安排一切。刚才我已经打过电话给老魏,要他马上把‘货’替我们准备好,回头我开张支票给你带去提‘货’。至于这次用什么方法,你最好先拟出个计划给我看看,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再出事!”
    “好!我一会儿就把整个详细计划向您报告!”范强居然一口承担了下来。
    他当即离开董事长室,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里去。
    这次的关系重大,可说是成败在此一举,关系着他们整个走私集团的命运,更对他个人的能力是一大考验。
    尤其薛元福一再关照,这次绝对不能再出事,而范强竟敢把如此重大的责任搅在自己身上,他究竟有什么把握呢?
     
     
第九章   兵不厌诈
     
    “金龙帮”和“金虎帮”是香港的两大走私集团,干的都是不法买卖,而不同的是,薛元福这方面是以“吉利航运公司”为幌子,掩护他们这种谋图暴利的勾当。
    他的公司拥有三艘货船,经常以东南亚一带的航线为主,只要是有利可图的买卖,他们无所不干。
    所以他这个航运公司,表面上挂的是羊头,骨子里卖的却是狗肉。
    宋为潮则是私枭出身,如今俨然成了这一行的大头子,不但跟东南亚一带的私枭有密切的关系,而且都得听他的。
    由于日本的金价较高,大家都一窝蜂地看中了这种热门生意。
    因此早在两三年前,这两大走私集团就开始了偷运黄金到日本的勾当,只是起初不敢冒大风险。后来食髓知味,买卖越做越大,双方表面上是互不侵犯,其实早已暗中勾心斗角,竞争得相当激烈了。
    “金虎帮”的买主是大阪的田中太郎,这家伙是个日本浪人,战后靠走私发了财,如今专干走私黄金入境,再转走图利的勾当。
    薛元福一向没有固定的买主,而当他正有意思把买卖扩大之际,正好日本方面一个新组织的走私集团,派人前来香港跟他接头,表示每次需要的数量起码在一千公斤以上,多多益善,并且预付三分之一的订金,余款俟交货时一次全部付清。
    这是一笔大买卖,而且正中薛元福的下怀,当然一拍即合。
    几个月前,对方即以交付了第一次的订金,可是到目前为止,由于接二连三的出事,实际上交易还始终没有真正完成,那又怎能怪对方打算另找门路?
    不过“金虎帮”的组织非常严密,除了知道他们的人经常在九龙各码头活动,就连“金龙帮”也无法查明他们的大本营设在什么地方。
    尤其是宋为潮,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他从不公然露面,除了他自己的亲信之外,几乎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杨少康虽然是日本方面买主派出来的代表,是他们极力想争取的对象,但要想亲自见到这个大私枭头子,恐怕也不太简单!
    宋玲玲一早带他过海去九龙,难道不是带他去见宋为潮吗?
    不!没有得到宋为潮的允许,尽管是那私枭头子的亲妹妹,也绝不敢擅自作主带杨少康去见他的。
    那么他们双双去九龙干嘛呢?
    可能连杨少康也没有想到,宋玲玲之所以邀他前往九龙,目的是在故意让“金龙帮”的人发现,以为他们已经搭上了线!
    兵不厌诈,而且要让对方摸不清虚实,才能稳操胜券。宋玲玲用的就是这种心理战术,造成“金龙帮”的紧张,以及对杨少康的猜疑。
    昨夜杨少康根本没回自己的房间,被宋玲玲死缠活缠地,强留在五五二号房里。
    他们绝不会跳一夜没有音乐伴奏的“哑舞”,更不可能“互不侵犯”,整整一夜干了些什么,那就不消明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到了九龙,杨少康看她始终只是在各处逛来逛去,终于忍不住问:“宋小姐,你要我陪你过海来,不是准备带我去见令兄?”
    宋玲玲故意说:“目前似乎还没有这个必要,等你几时决定跟我们合作了,再带你去见他也不迟。现在你还舍不得放弃姓薛的那边,又不能脚踏两条船,何必多此一举!”
    这女人相当厉害,言下之意,无异是表示,除非杨少康当机立断,放弃“金龙帮”方面,而改为跟“金虎帮”合作,否则就别打算见到宋为潮。
    杨少康自然明白她的用意和居心,只好置之一笑,索性不再提及要见宋为潮的事了。
    他们在各处逛了一阵,然后进了弥敦道的一家咖啡馆歇脚。
    宋玲玲昨夜已让杨少康尝到了甜头,今天自然还得继续努力,才能把他紧紧的抓住。
    男女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一旦突破“最后防线”,所有的“障碍”便不复存在。
    他们今天出现在咖啡馆里,看在陌生人眼中,谁不以为他们是对热恋中的情侣,或者是新婚燕尔的夫妇?!
    宋玲玲已是二十三岁了,至今尚是小姑独处,待字闺中。
    她之所以迟迟未嫁,正是犯了眼界太高的毛病,以致高不成,低不就,蹉跎了她的大好青春。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由于她是宋为潮的妹妹,经常接触的都是私枭、亡命之徒,以及当地的牛鬼蛇神,既没有一个能使她看得上眼,别人也不敢领教她。
    尽管她的姿色出从,而她的任性和大胆作风,却使人敬而远之,没有谁敢不自量力,去惹她这位姑奶奶的!
    因此杨少康的一表人才,以及富于男性魅力的洒脱风度,立刻就打动了她的芳心。
    在她心目中,杨少康不仅是他们急待争取的买主,同时更是她自己理想的对象。否则的话,昨夜她又怎会不惜牺牲,把整个的身心奉献出来。
    咖啡馆里备有“情人座”,高背的卡座旁尚置有高大密茂的盆景,用来遮挡外界的视线,使他们可以不受干扰,尽情地谈情说爱。
    谈是没什么可谈的,他们以行动代替了语言,在毫无顾忌和约束下,热烈地拥吻着、轻抚着……
    直到中午,他们才离开咖啡馆,在一家馆子里吃了顿丰盛的午餐,饭后又去逛百货公司。
    杨少康已看出她是存心拖延时间,故意不让他回香港,使“金龙帮”的人无法找到他。
    “宋小姐,”他终于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算逛到什么时候?”
    宋玲玲妩媚地笑了笑说:“怎么,你急着要回香港?”
    杨少康也笑笑说:“既然你不肯带我去见令兄,我们总不能逛一整天呀!”
    他们正好走到卖泳装的部门,宋玲玲忽然灵机一动说:“那么我们去荔枝角游泳吧!你会不会游泳?”
    杨少康不置可否地说:“会倒是会一点,不过今天……”
    宋玲玲接口说:“今天反正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尽情玩个痛快吧!”
    杨少康犹未来得及开口,她已把他拖到柜台前,开始选择泳装了。
    左挑右选,她终于看中一袭标价一千二百元,浅黄色新款式的“比基尼”泳装,笑问:“你看这件怎么样?”
    杨少康只好漫应了一声:“还不错……”
    宋玲玲立即吩咐职员把泳装包起,并且自作主张,也替杨少康选了条浅黄色的泳裤。
    “这条你中不中意?”她问。
    杨少康已被她强打鸭子上架,看她兴致勃勃,不便扫她的兴,只得强自一笑说:“你的眼光不会错,就这一条吧!”
    于是,他付了价款,带着包好的泳装泳裤,走出了百货公司。前往弥敦道边,取了停置在那里的红色敞篷跑车,立即由她驾驶,风驰电掣地驶往荔枝角而去。
    荔枝角是避暑和游泳的胜地,这里有“东方”、“中青”和“华员”三处泳棚,设备都很齐全,还有划艇出租。
    在荔枝角湾外,更有一个扁平的小石岛,称之为“情人岛”,划船和游泳均可到达。来这里的泳客,差不多都要上去一游的。
    换上“比基尼”泳装的宋玲玲,更是婀娜多姿,尤其这种泳装极为暴露,对她全身动人的曲线,一览无遗地整个表现出来。
    她这个充满魅力的胴体,看在杨少康的眼里,确实非常诱惑,令人不禁为之怦然心动!
    同样的,在宋玲玲的眼睛看来,杨少康这种健壮而结实的体格,又何尝不表现着雄伟的男子气概?!
    他们彼此都以激赏的眼光,互相欣赏了对方一阵,才双双携手奔向海边,扑进了海水里,开始游起泳来。
    这时候,他们似把一切都抛置在脑后,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只顾尽情地享受大自然的乐趣。
    任何人一接触大自然,在海水里一泡,都会感觉心旷神怡,烦恼全消的。
    他们更是自得其乐,优哉游哉,不亦乐乎。
    宋玲玲从小就跟着她哥哥过着海上生活,游泳技术相当高明。她为了在杨少康面前表现一番,更是大显身手,极尽卖弄之能事。
    杨少康也是游泳健将,不过他并不愿跟宋玲玲一争长短,因为他深知女人都是争强好胜的,犯不着在这种地方炫耀,索性让她出出风头吧!
    游泳是很吃力的运动,尤其宋玲玲的表现欲极强,两个小时下来,已使他感到了精疲力尽。
    他们游上了“情人岛”,她已累得娇喘不已,躺下不能动了。
    杨少康屈膝跪坐她身边,趁机说:“太阳这么大,这里又没有太阳伞,回头你不怕被晒成个黑美人?”
    宋玲玲毫不保留地揭穿他:“你大概不是担心我被太阳晒黑,而是急着要催我回香港去吧?!”
    杨少康笑笑说:“我干嘛要催你回香港?”
    宋玲玲冷笑说:“也许薛元福的小老婆,早已在等着你呀!”
    杨少康一本正经地说:“你别胡扯,人家已经是名花有主了,我还不至于自找这个麻烦!”
    “不见得!”宋玲玲不屑地:“天下没有猫儿不爱腥的,挂在面前的鱼,你还会无动于衷,不想抓进嘴来尝一尝?”
    “你把我看成了馋猫!”杨少康笑问。
    宋玲玲冷哼一声说:“馋不馋你心里有数!”
    杨少康窘然一笑,尴尬地说:“那得看情形,不能一概而论。像那女人是人家的姨太太,至少我还不至于去自惹麻烦啊!”
    “哦?”宋玲玲把眼皮朝上一翻说:“难道你认为跟我不会有麻烦?”
    “这……”杨少康怔怔回答不出了。
    宋玲玲忽然郑重他说:“老实告诉你吧,我可也不是好惹的,惹上要想不了了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杨少康苦笑说:“那……那我不是已经惹上麻烦了?”
    宋玲玲正色地说:“是不是算惹上了麻烦,目前还是未知之数,那就得看你自己啦!”
    杨少康露出困惑的表情说:“那我倒要向你请教了,这麻烦与不麻烦的的分别在那里?”
    宋玲玲直截了当地说:“很简单,人嘴两张皮,就看我在家兄面前怎样说了!”
    杨少康恍然地说:“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一切听你的,才不至于自找麻烦,对吗?”
    宋玲玲这才嫣然一笑说:“当然啰!”
    杨少康不禁轻喟了一声说:“看来我们打的赌,无论是谁输谁赢,最后一定是我……”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艘划艇上载着三个大汉,已划近了“情人岛”。
    为首的是个年约四十,满脸横肉,穿一身短打扮,一看就知不是善类的家伙。
    他们把船一靠上岩石,就跳了上来,一直走到宋玲玲和杨少康的身边。
    宋玲玲已觉察,一骨碌坐起身来,诧然问:“老丁,你们跑这里来干什么?”
    那大汉瞥了杨少康一眼,才向她执礼甚恭地说:“老大有事要找你,打电话去‘国际大饭店’没人接听,已派人分头到各处去找了。我们刚好经过这里,无意中发现你的车子停在泳棚那边,海边都找了没见你的人影,所以租了艘小船划近来看看……”
    宋玲玲满脸不高兴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找我回去不可!”
    那大汉陪着笑脸说:“这倒不太清楚,其实我们三个是准备去小荔枝湾的。车子经过这里,无意间发现你的车子,所以停下来顺便告诉你一声……”
    宋玲玲忿声地说:“你们真是多事,回头宋老大问起来,你就别提撞见我好啦!”
    那大汉却郑重地说:“老大确实有重要的事,才急于派人分头去找你,我看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宋玲玲把手一挥说:“你们先走吧,我知道了!”
    “是!”那大汉只好唯唯应命,又打量了杨少康一眼,才带着两名大汉走下岩石,上船划了回去。
    宋玲玲颇觉扫兴地说:“真讨厌,在这里玩玩,他们也会找来!”
    杨少康趁机揶揄说:“谁教你们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呀!”
    宋玲玲白了他一眼说:“你少说风凉话,气起来我就置之不理!”
    杨少康反而劝她说:“既然有事找你,那就回去一趟吧……”
    “你当然催我回去,”宋玲玲说:“我一走,你就可以赶回香港去了呀!”
    杨少康急加否认说:“我绝没这个意思,如果你认为我是存这个心,那么我就留在这里等你!”
    宋玲玲断然地说:“那倒不必,你干脆先回香港去吧,回头我再跟你联络。只要你记住我刚才的话,假使你想避免惹上麻烦,最好哪里也别去,乖乖在饭店里等我!”
    杨少康笑笑说:“好吧!现在我的鼻子已被你牵着,只好跟着你走了!”
    宋玲玲这才转嗔为喜,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起身拉着杨少康的手,走下岩石,双双跃身入海,奋力游向了沙滩。
    他们换好衣服,便由宋玲玲驾车,先把杨少康载送到佐顿道渡海码头,她才道别而去。
    杨少康搭乘轮渡回到香港,立即雇车赶回“国际大饭店”。
    他从早被宋玲玲缠到现在,心知薛元福必然已找过了他,甚至正在分头找寻。
    果然不出所料,他一回到五楼,侍者就迎上来转告他:“杨先生,您回来啦,五四三号房间有两位小姐,已经等了您很久……”
    “两位小姐?”杨少康诧然地问:“她们姓什么?”
    侍者回答说:“两位小姐都姓洪,她们要我转告您,一回来就请你到她们的房间去……”
    杨少康“哦”了一声,怀着纳罕的心情,匆匆走到五四三号房间门口,迟疑了一下,才伸手去按电铃。
    倏而,房门打开了,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个“中空”,装的长发妙龄女郎。
    她这一身打扮很诱惑,从胸中到腰际,似乎少了块布料,整个袒露着,名副其实的是中间空了一截,所以称之为“中空”装。
    “请问你找谁?”她笑容可掬地问。
    杨少康并不认识这女郎,只好自我介绍:“敝姓杨……”
    “噢!原来是杨先生,请进!”女郎忙不迭开了房门,把他迎进房间。
    杨少康眼光一扫,发现房间内尚有另一名女郎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的装束也跟开门的女郎一样,只是花色不同而已。
    那女郎也起身笑脸相迎,一时倒把杨少康弄了个莫明其妙,不禁诧然问:“二位小姐是?……”
    开门的女郎嫣然一笑说:“我叫洪家燕,她是我妹妹洪家凤,杨先生请坐,我马上打电话给范经理……”
    杨少康才恍然地说:“两位洪小姐认识范经理?”
    洪家燕只点点头,就径自去打电话了。
    洪家凤则招呼杨少康坐下,遂说:“范经理怕杨先生无聊,已为你安排了一些节目,特地找我们来作陪客的……”
    杨少康笑笑说:“范经理也太客气了,其实用不着麻烦……”
    正说之间,洪家燕已接通电话,不知跟对方轻声说了些什么,很快就把电话挂断,然后走过来说:“范经理他们马上就到,请杨先生稍候几分钟。”
    杨少康漫应了一听,眼看这两个打扮得极为诱惑的女郎,既不知她们是什么身份,也不明白范强在打什么主意,为他安排了什么节目。
    不过有一点是很明显的,范强特地找来两个年轻漂亮的女郎来作陪,显然是在以她们的姿色为诱,使他落进这个绯色的陷阱。
    虽然这并非不怀好意,但岂不是把他看成了好色之徒?
    而宋玲玲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可见这些不法组织的人物,都是一票的货色,一个是半斤,一个是八两!
    趁着范强还没有赶来,杨少康故意说要换衣服,使她们无法挽留,才脱离开了五四三号房间。
    回到自己房里,他立即打了个电话出去。
    他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十多分钟,话还没有讲完,门铃已响了起来。
    杨少康只得挂上话筒,走去开了房门,只见房外站的是范强和赵一鸣。
    “二位请进!”他拉开了门招呼。
    范强走进来,也不问他一早上哪里去了,直到现在才回来,开门见山地就说:“薛董事长今天公司里很忙,无法分身,所以吩咐兄弟替杨兄安排一点消遣的节目。杨兄经常在日本,东京比香港更繁华热闹,玩的名堂也更多。兄弟想来想去,才想出个比较富于情调的节目,杨兄是否对海上遨游一番还有兴趣?”
    杨少康婉拒说:“范经理太客气了,何必麻烦……”
    范强哈哈一笑说:“哪里话,这是我们应尽的地主之谊,一点也不麻烦。我们已替杨兄准备了一艘游艇,并且请了两位洪小姐作陪,回头由老赵在船上招呼你们。兄弟因为还有很多事情,不能陪杨兄玩个尽兴,还请杨兄多多包涵。”
    杨少康还想推卸,但那两个女郎已收拾齐当,各自提了只小皮箱过来。
    范强又笑了笑说:“杨兄,你看她们都已准备好了,总不好意思扫她们的兴吧?”
    杨少康这才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范强不禁暗笑说:“杨兄最好把重要的东西带在身边,海上风大,衣服也得多带着点啊!”
    杨少康的行李只有一只皮箱,除了衣服之外,没有任何贵重的物品。去海上邀游,根本不必带着。
    于是,他们一行五人出了房间,一起乘电梯下楼。
    出了“国际大饭店”的门外,范强则独自留下,目送他们两男两女,雇车离去,他才如释重负地露出了微笑。
     
     
第十章   八方风雨
     
    在今天下午,当宋玲玲与杨少康正在荔枝角游泳的时候,“吉利航运公司”的一艘海安号货船,原定是两天后才开航的,竟突然提前离开了香港。
    而一批待运的货物,尚留在仓库里未及装上船,这艘船怎会突然急于出航呢?
    从种种迹象看来,必然是事出有因的。
    敏感的人一猜就可以猜中,这是为了能赶在十天之内如期交货,所采取的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
    上次海景号的出事,是被人在货舱里放置了一颗定时烟幕弹,结果使奉命随船护送的胡奇中了诡计。
    海安号今天下午突然开航,一批货尚未及装船,纵然“金老鼠”想重施故技,也会措手不及,没有机会和时间可以利用了吧?
    由此可见,“货”一定是在船上。
    不过,“金老鼠”这次是绝对不会轻易罢手的,即使无法重施故会,凭他的神通广大,而且诡计多端,难道不能另想其他下手的妙计?
    这点薛元福不会想不到,但也听过范强的全部计划后,居然毫不犹豫地同意照办。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次的计划是在极度秘密下进行,除了少数几个薛元福的死党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
    海安号的突然提前开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金虎帮”方面,宋为潮之所以急于找回宋玲玲,自然是与这件事有关。
    因为宋玲玲的责任,是要把东京的这个大买主争取过来,才亲自出马,不惜任何手段,企图使杨少康放弃与“金龙帮”合作的关系。
    杨少康既已表明态度和立场,在道义上必须给“金龙帮”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们仍不能如期交货,始能改与“金虎帮”合作。
    既然如此,“金虎帮”自然不能眼看“金龙帮”如期交货,坐失这大好机会。
    如今海安号已提前启航,意味着“金龙帮”不但决心要在十天之内如期交货,并且看情形这次是有了万无一失的充分准备。宋为潮得到了消息之后,怎能不感到紧张起来。
    他急于要见宋玲玲,井非要这女郎出什么主意,以阻止或破坏“金龙帮”的如期交货。而是希望知道她这方面向杨少康进行的结果,以便研究妥善的对策。
    可是,没想到杨少康跟宋玲玲一分手,回到“国际大饭店”不久,便在范强的安排之下,使他盛情难却,居然乘了游艇出海遨游。
    范强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枪呢?
    夕阳己沉,这艘属于薛元福私有的“安琪儿号”中型豪华游艇,正在向海上驶去……
    全船有四名船员及七八个水手,尚有一名随船厨师,及两名年轻阿妈,确实派头十足。
    每次出海遨游,是由薛元福自任船长,这是有钱的大爷们喜欢的调调儿。戴上船长的帽子,亲自发号施令,不但很过瘾,而且在女人面前也很拉风。
    实际上呢,这艘游艇供作邀游的,除了姓洪的两姐妹之外,只有赵一鸣及原先等在船上的几名大汉。再加上原有的人数,共计是男男女女二十多人。
    船上准备得很周到,他们一进舱厅,两名年轻的女仆就忙着殷勤招待,端出了酒和精美食物。
    赵一鸣似乎很知趣,他并不留在舱厅里“碍事”,只陪杨少康喝了一杯酒,便借故出了舱厅。
    他到驾驶室,看了看手表,随即向掌舵的船员问:“我们距离海安号有多远?”
    船员回答说:“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下半夜就可以赶上了。”
    “好!”赵一鸣点了一下头说:“就保持这个速度,我们不要太接近,也别被抛得太远!”
    “是!”船员唯唯应命。
    赵一鸣出了驾驶室,又吩咐船头上的几名水手:“你们随时注意海上,一有情况就来向我报告!”
    交代之后,他来到船尾,把由他带上船的几名大汉集合在一起,郑重其事地说:“这次我们的任务相当吃重,而且责任重大,万一出了事,谁也别想活着回香港。所以希望你们都争口气,千万别砸锅!”
    一名大汉有恃无恐地说:“赵大哥放心,咱们这几条走南闯北、海上陆上遇过的厉害角色也不在少数。不管他‘金老鼠’也好,银耗子也好,除非他不让我们撞上,否则准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另一大汉接口说:“就算他们要下手,目标也是下午开出的海安号,怎么会想到我们这条船……”
    赵一鸣急加喝阻:“别他妈的说漏了嘴,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暂时在姓杨的面前不能露口风!”
    那大汉还在说:“我的意思是……”
    赵一鸣厉斥说:“少废话!不要多嘴,不说话我绝不会以为你是哑巴!”
    “是!是……”那大汉这才沉默下来。
    海上的风浪甚大,今晚根本不是出海遨游的天气,偏偏范强安排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节目!
    舱厅里这时倒是有声有色,洪家燕打开了电唱机,两姐妹一时兴起,正在双双跳着“扭扭舞”,让坐在沙发上的杨少康尽情欣赏。
    她们是一家小型夜总会的台柱,专门表演热情艳舞,具有相当的号召力。
    赵一鸣确实有点苗头,居然直接找上夜总会的老板,经过一番交涉,终于使那老板慑于他的恶势力,勉为其难地答应把这最叫座的两姐妹“借”了出来。
    当然,要她们办事,仅凭恶势力也不管用,必须给与相当的代价,才能使她们施出浑身解数。
    有钱能使鬼推磨,范强在这方面一向手面很大,舍得花钱。因为他做事有个原则,那就是钱要花在刀口上,不该花的一个不花,该花的就绝不吝啬,何况这是慷他人之慨,花多了也不心痛。
    因此他答应以五万港币作为代价,两姐妹各拿两万五,使她们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其实这任务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陪杨少康玩玩,就算陪到床上去睡觉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代价却相当高,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她们又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平时的“身价”也不过是万把元而已,还得跟“拉皮条的”来个对拆,实得的仅是半数,这已是最高的行情了!
    两姐妹的职业既是表演艳舞,对于“牺牲色相”根本毫不在乎,每晚在数百观众之前,尽量展露出诱人的胴体都习以为常了,单独向杨少康表演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范强下午已经关照过她们,为了不使杨少康看穿她们的底牌,知道这两姐妹是职业舞娘,以致看低她们起见,所以要她们尽可能不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范强确实很懂得心理学,事实上也是如此,在一般男人的心目中,一个富于神秘感的女人更具吸引力。
    同样的道理,假使面前一个赤裸裸、一丝不挂的女人,反而不及看一个身披薄纱,使胴体若隐若现的女人诱惑,而且富于神秘感。
    如果杨少康知道这两姐妹是干什么的,即使脱得精光地站在他面前,那也不足为奇了。
    所以范强的顾虑很周到,要她们装模作样,纵然装不出大家闺秀的气质和风范,也得像个良家妇女。以提高她们的身份,不致使杨少康感觉倒胃口。
    她们把握这个原则,在杨少康面前尽量表现“野”和“热”,但适可而止,绝不流露出低俗,以免“原形毕露”,露出了马脚。
    “扭扭舞”就是在表现野和热,以及青春的活力,使人陷于若痴若醉的忘我境界。
    两姐妹手舞足蹈,越舞越起劲,尤其那段露出的腰部,一挺一扭地,更显得劲道十足。
    杨少康手持酒杯,跷着二郎腿,一面把杯浅啜,一面静静欣赏,确实怡然自得,乐趣无穷。
    舱厅内和甲板上的气氛完全不同,他们是在享受海上遨游的情趣。那些水手则是全神贯注、密切注视着海上的动静,丝毫不敢大意。
    尤其是守在船尾的赵一鸣和几名大汉,更是随时提高警觉,显得非常紧张。
    其实为了杨少康的安全,并不值得如此小题大做,难道担心“金老鼠”会来向他下手?
    这时游艇尚在香港的近海领域之地,按照香港航海规定,任何游艇出港,必须事先向海事处登记,获得许可证明,否则不得擅自驶离港口。
    同时,游艇活动的范围,只限于近海之内。
    范强在海事处很吃得开,下午仅花了个把小时,就已办妥一切手续。
    但“安琪儿号”似另有企图,仍在继续向公海上驶去……
    杨少康忽从舱厅里出来,向船尾的赵一鸣招呼说:“赵兄,下来喝两杯!”
    赵一鸣只得摇摇摆摆地冲过去,跟着他一起走下舱厅,只见两个女郎已舞得精疲力尽,靠在了沙发上娇喘不已。
    两个年轻阿妈随侍在侧,一见赵一鸣和杨少康走下舱来,立即为他们送上酒。
    杨少康先跟他干了一杯,遂问:“赵兄,我们怎么把船开到公海上来了?”
    赵一鸣支吾地说:“没有吧……”
    杨少康也不再追问,坐了下来说:“可惜今晚天气太坏,不然把船开回去环岛一周,欣赏欣赏香港的夜景,倒是挺不错的。”
    赵一鸣笑笑说:“只要杨兄有兴趣,随时都有机会。改天我们董事长在船上,再多找些妞儿来个海上派对,那才更热闹呢!”
    “薛董事长经常乘游艇出海遨游?”杨少康问。
    赵一鸣回答说:“也不经常,只是偶而有空,还得逢他兴致来了,才玩那么一两次。不过,他是不玩则已,要玩就玩个痛快的!”
    杨少康随口问了一句:“他晚上也忙?”
    赵一鸣在身边坐了下来,凑近他轻声说:“这两天情形特殊,为了你们那批‘货’不能如期交货,他已伤透了脑筋。而这次的期限又只有十天,就算他晚上闲着没事,恐怕也没有玩的心情啊!”
    “赵兄,”杨少康忽说:“有句话我本来不该问的,不过我想听听赵兄的意见,据你估计,这次交货会不会再发生问题?”
    赵一鸣哈哈一笑说:“杨兄放心,这次要再出来,那我们就别混啦!”
    杨少康诧异他说:“哦?赵兄这么有把握?”
    赵一鸣一冲动,脱口而出说:“当然,杨兄要不信的话,不妨老实告诉你吧,东西已经运出了!”
    “真的?”杨少康微露意外的表情。
    赵一鸣既已说漏出来,索性表示充满自信地说:“不瞒杨先生说,这次我们不但在事前有了充分的准备,而且是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所以绝对万无一失!”
    杨少康未及问下去,突见一名水手匆匆走下舱厅,急向赵一鸣报告说:“赵大哥,请你上来一下!”
    赵一鸣心知必是有了情况,不由地暗自一怔,忙不迭放下酒杯,起身跟着那水手出了舱厅。
    来到船头上,一名大汉急将手上举着的望远镜放下,递给他说:“赵大哥,前面有几点船影,正朝我们的方向迎面而来。距离太远,雾又大,看不清是不是我们自己的船……”
    赵一鸣接过望远镜,举起朝前方看去,果然发现有几点船影迎面疾驶而来。
    但距离太远,天色又黑,加上海上已开始起雾,使他无法看出来的是什么船。
    不过以来船的速度判断,毫无疑问的是小型快艇。
    下午海安号启航后,他们曾派出了几艘快艇,全部武装随后赶去担任护航。
    如果来的就是那几艘快艇,为什么突然折回来了呢?
    他们的任务是护航,即使海安号又遇上了“金老鼠”,也该全力反击,不致逃了回来呀!
    难道海安号已经……
    念犹未了,杨少康已来到身边,急问:“赵兄,怎么回事?”
    赵一鸣力持镇定他说“没什么,只是迎面来了几艘来历不明的船只,他们通知我上来看看……”
    杨少康顿时紧张地问:“会不会又是那批神出鬼没的海盗?”
    赵一鸣强自一笑说:“他们要抢的是黄金,怎么会看上这艘游艇?杨兄放心,就算真遇上了他们,那也不成问题,这回撞在兄弟手里,非叫他们得个教训不可!”
    于是,他当即一声令下,全船便如临大敌地戒备起来。
    “杨兄还是下舱里去吧!”他毕竟不敢大意,担心着杨少康的安全。
    杨少康似乎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赶紧回到了舱厅里去。
    几名大汉全都来到船头,其中一个挨近赵一鸣身边,轻声问:“赵大哥,会不会是这次又走漏消息?”
    赵一鸣沉声说:“不可能!如果来的真是‘金老鼠’,八成是冲着姓杨的而来!”
    “冲他来的?”那大汉困惑地问。
    赵一鸣神色凝重地说:“可能他们先跟着海安号准备伺机下手,结果发现我们派了快艇护航,只好知难而退。大概他们从无线电通讯中得到消息,知道姓杨的在这艘游艇上,所以折回来打算劫持姓杨的。如果把姓杨的劫持到手,再逼我们用黄金去赎,那不等于又弄成了一票!”
    那大汉哼然冷笑说:“哼!这回有我们在船上,他们可别打这个如意算盘!”
    赵一鸣郑重地说:“现在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船,虽然我们有备无患,万一来的真是‘金老鼠’,大家可别大意,一定得全力以赴!”
    那大汉把枪的保险掣一推说:“他要是刀枪不入,那我们就抓活的!”
    赵一鸣对他的大言不惭无暇理会,又举起了望远镜,只见那几点船影已越来越近……
     
     
第十一章   火拼
     
    海上一片夜雾茫茫,仿佛弥漫着轻烟。
    “安琪儿号”已被夜雾包围,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它已在减速缓行……
    但那几艘迎面而来的船只,却距离越来越近。不久,突然消失在夜雾中,失去了踪影!
    由这种迹象看来,显然来的不是跟着“海安号”护航的那几艘快艇。
    赵一鸣虽然极力保持冷静和镇定,仍然不免感到有些紧张,因为事先他和范强都没想到,今夜海上的雾会这么大,以致陷在方向莫辨的惊涛骇浪中。
    如果对方突然发动攻击,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实在没有把握能给敌人迎头痛击。
    这倒不能怪范强失算,事实上他的计划很周密,原定是“海安号”开出之后,那几艘等在海外的快艇,便随后跟去护航。
    “金老鼠”绝不敢在近海出没,势必在公海上下手,有那几艘武装快艇护航,绝对可以万无一失。
    而“安琪儿号”则在两三个小时以后出发,赶上了前面的船之后,再保持适当的距离。假使这艘游艇遇上麻烦,几艘武装快艇立即回头赶来增援。
    事实上“海安号”的突然提前启航,而且故意派了武装快艇护航,只是为了转移“金老鼠”的目标,用的疑兵之计。
    假使“金老鼠”决心下手,不顾一切地向“海安号”攻击,必然将遭致迎头痛击。
    其实呢,黄金根本不在“海安号”上,而是在“安琪儿号”这艘游艇上!
    范强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以“海安号”用几艘武装快艇护航是为了壮声势,同时也转移了“金老鼠”的目标,以为黄金是在这艘货船上藏着。
    “金老鼠”真敢下手,船上和几艘快艇的武力就足够应付。纵然有人作内应,或者施出什么诡计,这次也无法夺得黄金,因为黄金根本就不在“海安号”上。
    如果“金老鼠”知难而退,不敢贸然下手的话,“安琪儿号”就在驶到日本近海时,赶上去把黄金转交“海安号”,继续完成偷运入境的任务。
    交货的地点是在新界,由买主方面派人接应,到时候买主再由赵一鸣向杨少康说明一切。这样一来,不但如期交货,并且还把杨少康送回了日本,使他根本不可能再跟“金虎帮”发生接触,岂不一举两得,功德圆满!
    因此薛元福对这个计划,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了。
    可是,偏偏宋玲玲把杨少康一早就带到了九龙去,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回“国际大饭店”,以致耽误了范强安排的时间,迟至傍晚“安琪儿号”始出发。
    更没想到“安琪儿号”刚驶出近海,还没赶上前面的“海安号”及那几艘护航武装快艇,就迎面遇上了这批来历尚未判明的船只!
    在赵一鸣认为,纵然对方真是“金老鼠”,也绝不可能知道黄金在这艘游艇上。
    事实上除了他和几名大汉之外,连艇上的船员和水手,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范强唯恐事机不密,再被人把消息走漏出去,所以这次特别谨慎。当“海安号”在作启航准备时,他把“安琪儿号”上所有的人都调去帮忙,只派了一名大汉留守在游艇上。
    目标完全集中在“海安号”,使人根本想不到“安琪儿号”即将出发,而且是远航。
    就在这时候,赵一鸣悄然带着几个心腹死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五百公斤黄金,设法弄到了“安琪儿号”上。
    当然,范强也考虑到一个问题,就是游艇驶出近海后,仍然继续驶向公海,想必会引起杨少康的怀疑。
    这时候再由赵一鸣说明,讹称黄金已由“海安号”载运送往日本,他们是跟去监视,以防万一有失的。
    反正杨少康也得回日本复命,船上又有两个女郎作陪,旅途中不致感到寂寞,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充其量是认为他们此举,显然有强迫他离开香港,不使他有机会跟“老虎帮”接触之嫌。
    但他们双方已有言在先,只要“金龙帮”这次如能期交货,杨少康就不得另找其他门路。
    而照范强的这个计划,如期交货已绝对不成问题,杨少康就根本没有逗留在香港的必要了!
    虽然这有点过份,像是在下逐客令,但航程中只要那两姐妹多下点功夫,最后再由赵一鸣把备好的一份厚礼奉上,难道还不足以补偿对杨少康的失礼?
    结果仍然不免百密一疏,范强把任何细节都顾虑到了,偏偏没有想到杨少康会被“金老鼠”劫持的可能!
    现在事情已经临到头上来,赵一鸣不但是“金龙帮”行动组的负责人,这次又亲自出马,把一切都交由他指挥,他还能不独当一面的负起全责?!
    整个游艇上已进入了备战状况,船头船尾,左右两舷,均已布置就绪。各守岗位,一个个荷枪实弹,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船仍在浓笼罩下,徐徐向前缓行。
    可是周围弥漫的烟雾中,白茫茫的一片,既没有声息,也看不出动静,甚至听不见快艇的马达声响。
    这种异常的静寂,使人更觉出情势的紧张,正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征兆!
    赵一鸣站在驾驶室里,手上紧握着上了膛的枪,全神贯注地监视着海上。
    掌舵的船员忽然轻声问:“赵大哥,听说‘金老鼠’穿的是防弹衣,刀枪都不入,我们用枪怎能对付得了他?”
    赵一鸣置之不答,只把眼光向海上扫来扫去。
    突然,“乌滋”冲锋枪声大作,从四面八方集中火力,向游艇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赵一鸣大吃一惊,急忙从驾驶室低头冲击,冲向船头,一声令下:“开火!”
    全船立即以猛烈的火力还击,盲目地朝雾中射去。
    一片白雾茫茫中,但见火舌点点,仅能以此作为射击的目标。
    在赵一鸣的指挥下,全船沉着应战,一个个都振作起精神,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因为他们均已听说,“金老鼠”穿的是避弹衣,子弹无法伤他。而且还具有飞跃的本领,能从自己的船上弹跳过来,以赤手空拳迎敌。
    赵一鸣带上船的这几名大汉,都曾习过柔道或拳术,每个人都有那么两手。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准备万一遇上“金老鼠”,刀枪伤不了他时,即由他们合力来对付。
    难怪其中有人大言大惭,夸下海口要活捉“金老鼠”了。
    几名大汉一见对方开火,便互相打个招呼,一起涌向船头,扑向赵一鸣身边。
    赵一鸣急向两名大汉吩咐:“你们去两个人守住舱厅门口,千万别让姓杨的出来!”
    两名大汉立即匍匐前进,爬向了舱厅。
    而这时舱厅里早已惊乱成一堆,吓得两个年轻的阿妈魂不附体,一起趴在地板上。
    两个女郎更是花容失色,早知如此,别说是每人两万五千的代价,再加一倍也不干了!
    但现在已后悔莫及,吓得如同受惊的小鸟,双双一起扑进杨少康怀里,不住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杨少康相当镇定,急将她们送进舱房,把两个年轻阿妈也叫进去,冷静地吩咐:“你们都伏下,不要出来!”
    说完便出了舱房,替她们把门关上。
    可是当他要冲出舱厅时,却被守在门口的两名大汉所阻,告诉他说:“赵大哥请你留在舱厅里,千万别出去,这批人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呢!”
    “冲着我来的?”杨少康惊诧地问。
    那大汉郑重其事地说:“我们的估计不会错,他们这次大概想夺黄金下不了手,只好转回头来劫持你。一旦把你劫持到手,就可以逼我们老板付赎金了呀!”
    杨少康纳罕地说:“奇怪,那批海盗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艘游艇上?”
    那大汉忿声说:“他们确实神通广大,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了如指掌,而且诡计多端。否则我们就不至于接二连三地出事,早把东西运到日本交货啦!”
    杨少康好奇地追问:“难道凭你们这么多人手,竟对付不了那批海盗?”
    那大汉沮丧地说:“杨先生,你大概还不太清楚,他们并不是普通的海盗。尤其他们的首领,外号叫‘金老鼠’每次都穿一身刀枪不入的特别服装。这家伙不但身手了得,而且会蹦会跳,简直跟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差不多。”
    另一大汉接口说:“不过这次可不同了,杨先生放心,除非他不上这条船,否则我们绝对能把他制服,打不死也捉个活的!”
    这时枪声已越来越激烈,双方都在以猛烈的火力互轰,杨少康聆听了片刻,忽说:“麻烦你们那一位,去把赵大哥请来,我有话要跟他谈……”
    那大汉摇摇头说:“恐怕他分不了身,现在对方攻势正猛,赵大哥得亲自指挥呀!”
    杨少康悻然说:“那我自己上去找他!”
    那大汉把手一拦,阻止说:“对不起,这是赵大哥交代的,不能让你走出舱厅。否则你上去被乱枪击中,有个伤亡我们可担当不起!”
    杨少康一气之下,说声:“挨枪我自认倒楣!”突然把那大汉的手臂一拨开,就企图夺门而出。
    另一大汉一时情急,竟将杨少康拦腰一抱,怒声说:“你要找死,别害我们!”
    杨少康正待出手,突见赵一鸣及时赶来,见状急问:“怎么回事?”
    抱住杨少康的大汉这才放开手,忿声说:“杨先生一定要上去找你,我们阻止他,他说……”
    赵一鸣把手一挥说:“你们守在门外,我跟杨兄说几句话!”
    “是!”两名大汉齐声恭应,退出门外把守在两旁。
    赵一鸣走下斜梯,神色凝重他说:“杨兄,现在情势很紧急,兄弟想请你赶快换身服装,扮成船上的水手,以防万一……”
    杨少康诧异地问:“为什么?”
    赵一鸣直截了当地说:“因为他们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杨少康置之一笑说:“我刚才要上去找赵兄,也就是想问个清楚。听你们那两位兄弟说,那批海盗是因为对这次运出的黄金下不了手,所以回头来打算劫持我,然后逼你们付出赎金,真有这种可能吗?”
    赵一鸣断然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绝对是打的这个主意!”
    杨少康却毫不在乎地说:“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跟他们火拼。反正我没那么高的身价,薛老板更不必为我受他们威胁,干脆现在把我们交给他们不就结啦!”
    赵一鸣正色说:“杨兄错了,你是在这条船上,安全就由兄弟负责,在道义上也不能这么做!何况杨兄是我们买主方面派来的代表,万一你出了事,兄弟回去怎样向老板交代?”
    杨少康不以为然地说:“难道为了我一个人,赵兄就不顾其他的人了?如果继续火拼下去,势必会造成更重的伤亡,纵然你们有把握击退他们,也不见得是明智之举吧!”
    赵一鸣说:“当然,拼下去必然两败俱伤,谁也没有稳操胜券的把握。所以我才想到个主意,就是请杨兄赶快改换服装,然后由兄弟问明他们的来意。如果他们真是冲着杨兄来的,我可以说杨兄没在船上,不信就让他们派人上船来搜查。查不到杨兄,也无可奈何了,这样或许能避免一场火拼……”
    “万一他们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认为这条船上载有黄金呢?”杨少康想到了这问题。
    “这……”赵一鸣怔怔地说:“这不太可能吧……”
    杨少康不再跟他争辩,勉强同意说:“好吧,既然赵兄认为这个主意可以行得通,我们就不妨一试吧!”
    赵一鸣哪敢怠慢,忙不迭冲出舱厅,吩咐守在门口的一名大汉,去找套水手装来交给杨少康。
    他则转向船头冲去,抓起喊话筒向弥漫着浓雾,什么也无法看到的海上大声说:“喂!请你们先停火,我有话说!”
    对方根本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反而以他为目标,一阵乱枪射来,几乎把他击中!
    赵一鸣顿时惊怒交加,蹲下了身,怒声疾喝:“妈的!你们难道是一群乌合之众,连个领头的人都没有?”
    对方这才有人答话,浓雾中传来个粗犷而沙哑的声音说:“有什么屁就快放吧!”
    他一开腔,随即停了火。
    赵一鸣立即振声说:“不管你们是哪条线上的朋友,今晚既彼此遇上了,总得把事情弄个清楚。所以兄弟要弄明白,你们不惜大举来犯,究竟所为何来?”
    对方哈哈大笑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赵一鸣冷哼一声说:“兄弟就是不明白,有什么值得你们劳师动众,小题大做,所以才觉得莫名其妙!”
    对方狞笑地说:“老兄真会装蒜,难道姓薛的没告诉你,他这条船上载有五百公斤的黄金?”
    赵一鸣暗自一怔,矢口否认说:“哼!你们的消息真不够灵通,黄金的数量是不错,确实是五百公斤,而且已经运出。但可惜不在这条船上,就在今天下午开出的‘海安号’上!”
    对方咄咄逼人地说:“老兄既然不愿交出,那我们只好以武力来解决了!”
    他的话才说完,枪声又再度响起,发动了比刚才更猛烈的攻击。
    赵一鸣哪甘示弱,一声令下,全船也开了火。
    就在他指挥全船作战之际,换好水手服的杨少康来到了身边,轻声说:“赵兄,他们果然认为这条船上载有黄金吧?”
    赵一鸣吃了一惊说:“杨兄,你怎么出来了,快伏下,别离开我身边!”
    杨少康只好全身伏下说:“赵兄,既然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船上又没有黄金,何必还拼个什么劲。干脆让他们派人上船来搜查,搜不到也就没指望了,犯不着拼个你死我活呀!”
    赵一鸣突然低下头,套着他耳朵轻声说:“老实告诉杨兄吧,黄金确实在这船上!”
    “真的?”杨少康惊诧地问:“藏在什么地方?”
    赵一鸣未及说出,突听船上连声惨叫,接着“扑通、扑通”两声,显然有人落下了海去。
    “不好了,有人从海里扑上来啦!”船尾的一名大汉大叫。
    赵一鸣大吃一惊,急命几名大汉掩护,奋不顾身地冲向船尾。
    这时守在船尾的几名水手已发现了几个身穿潜水衣,全身潜水装备的大汉,又用带有铁钩的长索抛上来,钩住了船边,迅速攀上了船尾。
    而他们派在船尾把守的两名水手,都己被击中,同时被铁钩抛中,钩住拖落了下海。
    赵一鸣犹未赶到,其他的水手已转移目标,一齐举枪朝向船尾射击。
    连声惨叫,两名首先攀上船尾的大汉,被乱枪击中,撒手一个倒栽,双双跌下了海里去。
    赵一鸣临危不乱,回头大喝一声:“全速前进!”然后才举枪连射。
    掌舵的连拉两下铃,通知换机舱变速度,游艇立即以全速鼓浪前途。
    这一着果然收效,使得船尾以钩索企图攀上的几个大汉,被整了个措手不及,不是纷纷落下海去,就是抓住长索被拖了走。
    更有一名大汉落身下去,仓皇不及游开,被船尾下的车叶打得头破血流,顿时一命鸣呼,直沉下了海底。
    不料游艇的两舷,也已被抛上一条条钩索钩住,同时雾中的火力突然加强,掩护那些全部潜水配备的大汉向上攀登……
    赵一鸣再是镇定,一看这情形也慌了手脚,忙不迭回身指挥全部分向两舷开火,以阻止对方的人上船。
    但对方一个个是亡命之徒,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奋不顾身地在敌前强行登船,根本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游艇上的水手已被击倒好几个,虽然对方的人刚攀上船舷,就被击落下海,但他们却前仆后继,继续向上攀登,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这已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
     
     
第十二章   金蝉脱壳
     
    突然之间,雾中火光如流星,点点抛起半空,直朝游艇上落下来。
    那是一只只装满油的玻璃瓶,瓶口以布条塞紧,再用火点燃。
    瓶一落在游艇上即告砸碎,汽油四溅,着火立刻燃烧起来!
    右舷首先着火,接着是船尾,只听得惊呼声连起:
    “着火啦!……”
    “这边也烧起来了……”
    “快来人救火呀!……”
    全船顿时惊乱成一片,对方的人则趁乱爬上来好几个,向奋力阻挡他们的水手展开了肉博!
    赵一鸣见状大惊失色,急命分出一些人手来救火,他们亲自指挥那几名大汉,冲过去加入了混战。
    他这时根本就忘了杨少康,只顾攻击那几个上了船的家伙,以免被他们控制右舷,接应“金老鼠”登船,那就更难应付了。
    但激战了二三十分钟,直到目前为止,仍然未见“金老鼠”露面,这倒是颇出赵一鸣意料之外的。
    因为根据以前几次出事目击者的报告,“金老鼠”都是一马当先,抢先登船大显身手,这次怎么会改变了作风,始终未见他现身出来?
    几处火势刚扑灭,燃烧的汽油瓶又连续飞掷过来,落在船上即告爆炸,引起一片猛烈的火势。使得抢救的几名水手顾此失彼,弄得手忙脚乱。
    赵一鸣和几名大汉已加入了混战,展开了短兵相接的肉搏,他们一个个奋不顾身,果然把上了船的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可是甲板上的火势已蔓延开来,几名抢救的水手又被乱枪击倒了两个,本来人手就不够,这一来更无法扑灭火势了。
    眼看火势已无法控制,赵一鸣不禁方寸大乱,一个失神,被一个身穿潜水衣的大汉扑上来举刀就刺,使他欲避不及,一刀刺进了胸侧!
    赵一鸣把牙一咬,负伤飞踹一脚,把那大汉踹了开去。
    但另一大汉却从他背后扑来,就在举刀当头刺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枪,击中那大汉,解救了赵一鸣的危急。
    “啊!”惨叫一声,那大汉倒身在甲板上。
    赵一鸣一回头,才发现倒在地下的那大汉,手里握着把锋利无比的水手刀。
    他不禁暗呼一声:“好险!”他还以为自己命大,那大汉是被乱枪击中的呢!
    胸侧挨的这一刀伤势不轻,而这家伙不愧是条硬汉,居然把牙一咬,踉跄退至船头,以背靠着驾驶室的门,硬挺着继续举枪射击。
    赵一鸣是全船的负责人,他心知自己的责任重大,绝不能倒下,否则势必成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因此他虽自振作精神,仍然勉强支持,以便亲自指挥作战,决心要负隅顽抗到底,绝不让对方攻占这艘游艇的企图得逞!
    现在船上的情势仍由他们控制,只是火热越来越大,而且眼看已蔓延开来,使得全船惊乱成一片,既要迎战对方,又要全力救火,确实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候,对方突然停止了攻击,只听得喊话筒传来一声招呼:“退吧!”
    便见登上船的几名大汉,忙不迭冲向船边,争先恐后地纷纷跃身入海。
    赵一鸣以为对方已知难而退,暗觉松了口气,急命全船全力扑灭火势。
    正当他们忙于救火之际,对方又以喊话筒大声说:“在下‘金老鼠’,今夜多有冒犯,请在薛老板面前代为致意,并且谢谢他的五百公斤黄金!哈哈……”
    狂笑声中,马达声突然大作,雾中的几艘快艇已飞驶而去。
    赵一鸣听了对方的话,不由地暗自一怔,一时似乎有些莫明其妙起来。
    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情知不妙,踉踉跄跄地急向船头冲去,急命那几个大汉赶来,轻声吩咐:“快看看前面的锚!”
    那几名大汉立即过去,合力将坠锚的粗链一拖,似已觉出了重量不大对劲。
    一名大汉情知有异,赶紧冲向船头,把身子伸出船外,朝下去一看,铁链的末端已被锯断,坠着的锚却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忙不迭撑起身来,气急败坏地大叫:“不好了,那只锚不见啦!”
    赵一鸣大吃一惊,惊怒交加地喝问:“什么?!那只锚……”话犹未了,心里一急,只觉两腿发软,再也支持不住,忽然瘫倒了下去。
    杨少康不知躲在什么地方,这时才现身出来,赶到赵一鸣身边,蹲下身问:“赵兄,你的伤势怎么样?”
    赵一鸣哭丧着脸说:“伤再重我也不在乎,可是丢了那只锚……”
    杨少康诧异地说:“一只锚能值多少钱。丢了就丢了,难道薛老板还会要你赔不成?”
    赵一鸣苦笑着说:“能赔得起就好了,就因为把我人卖了,也赔偿不起呀!”
    杨少康似有所悟地问:“难道那只锚是?……”
    赵一鸣终于点点头说:“杨兄猜得不错!那只锚就是我们这次准备的‘货’!”
    “哦?”杨少康惊诧地追问:“你是说那只锚是伪装的?!”
    赵一鸣已无法隐瞒,只得说出那只锚是以五百公斤黄金铸成的,表面加以特殊伪装,看上去与真的铁锚无异,倘非仔细查看几乎可以乱真。
    今天下午,当“海安号”正忙于启航准备,故意用作转移目标之际。这游艇上的所有人也同时被调开,只派了一名大汉留守,好让赵一鸣带了几名手下,趁机将那只伪装的铁锚弄上船。换下了原有的真铁锚。
    这完全是范强的主意,认为这样一来,绝对万无一失,结果……
    没等他说完,杨少康已表示怀疑地问:“这就奇怪了,他们怎么知道的呢?”
    “我也想不通,”赵一鸣垂头丧气他说:“这一着确实出乎我意料之外,想不到他们故意发动猛烈攻击,只是在声东击西,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趁乱派人从海里摸到船头,向那只锚下手啊!”
    杨少康焦灼地急问:“赵兄现在打算怎么办?”
    赵一鸣奋力撑身而起,踉踉跄跄冲向驾驶室,吩咐掌舵的船员:“快掉头去追!”
    船员哪敢怠慢,赶紧掉转船头,全速循着逐浪远去的马达声,向一片烟雾茫茫中急追。
    两名水手奉命趴在驾驶室顶上,扶住掣亮的船首探照灯,左右摇动向前照射。
    可是海上浓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探照灯射出的强烈光线,形同一道乳白色的光柱,仅能射出十几码外。
    而那些快艇所发出的马达声,距离却已越来越远,并且分散了开来。
    杨少康又走到赵一鸣身边,望着眼前的一片浓雾说:“赵兄,我们这种速度,恐怕追不上他们吧?”
    赵一鸣忿声说:“追不上也得追,至少得弄清楚,看他们是不是回香港!”
    杨少康轻喟一声说:“不是我故意泄赵兄的气,追不上也罢了,即使能追得上,或者他们自己停下来等我们,东西既然已到了他们的手里,要想夺回来是太难了……”
    赵一鸣突然把心一横说:“那就干脆拼个你死我活,反正东西丢了,我也没脸活着回去!”
    杨少康劝他说:“我认为赵兄不必太意气用事,你已尽力而为,谁也想不到‘金老鼠’会来这一手。以前我还以为对他的传说有些夸张,今晚才真正领教了,百闻不如一见,这家伙确实是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赵一鸣仍不服气地说:“哼!今晚他是没露面,否则的话,就算他们仍然能够到手,至少我也让‘金老鼠’身上多几个窟窿!”
    “对了!”杨少康忽然问:“既然‘金老鼠’那么神通广大,今晚怎么连面那没有露一露?”
    赵一鸣冷哼一声说:“他们既然能知道那只锚是伪装的,自然也会知道我们这几个人是准备要对付他的,大概因为这个缘故,吓得不敢露面了吧!”
    正在他大言不惭,杨少康暗发冷笑之际,忽见一名水手起来报告:“赵大哥,火都扑灭了,右舷甲板上躺着他们好几个人,有一个家伙还没死……”
    赵一鸣“哦”了一声,突然如获至宝振奋他说:“好极了,快去把他抬到这里来!”
    “是!”水手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赵一鸣眼光一闪,眉飞色舞地说:“这倒不错,东西虽然丢了,他们却替我留下了一个活口!”
    杨少康故意问:“那有什么用?”
    赵一鸣已忘了胸侧的伤痛,哈哈一笑说:“怎么没有用,只要问出‘金老鼠’的身份和来龙去脉,不但今晚的‘货’有着落,连以前几次的也可以全部追回呢!哈哈,这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两名水手已将那身受重伤的大汉抬来,放置在赵一鸣面前。
    “把他脸上的防水镜摘下,让大家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一名水手蹲了下去,动手将那大汉戴的防水境摘下,但却没有人认得出他是谁。
    这大汉正是从赵一鸣背后扑去,举刀砍下之际,被人击中倒下的。
    他这一枪正中胸腹之间,伤及要害,已是奄奄一息,连呻吟声也很衰弱了。
    赵一鸣唯恐他很快就会断气,不敢再用刑,赶紧声色俱厉的喝问:“快说!你们的头子‘金老鼠’,究竟是什么人?!”
    那大汉大概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竟然不言不发,来了一个相应不理。
    赵一鸣勃然大怒说:“哼!你别以为能一死了之,再不说实话,老子让你死都不能死得痛快!”
    那大汉把心一横说:“你……你吓唬不了我,就是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在乎……”
    赵一鸣狞笑说:“好!有种!我倒有点不信邪,看看你妈的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于是他吩咐驾驶室顶上的两名水手,将探照灯移向船头,正对着照射在那垂死的大汉脸上。
    这种“刑”既不伤筋,也不动骨,更不致使皮肉受苦。可是对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来说,那种强烈的光线和热度照射在脸上,却是痛苦无比。
    刚开始还能忍受,只照射了几分钟之后,那大汉已渐呈不支之象。尤其被几名水手合手按住,使他挣扎不开,更是备受痛苦。
    但他居然仍不屈服,咬牙切齿地恨声说:“没关系,大不了是一死,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我……我姓郑的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算是‘金虎帮’的好兄弟……”
    他被这强烈的光和热照射下,似已开始意志昏迷,以致心神散乱,居然失口说出了‘金虎帮’三个字!
    赵一鸣不由地暗自一怔,急问:“什么?!你是‘金虎帮’的人?”
    那大汉虽已在垂死边缘,仍能觉出自己的话说漏了嘴,立即闭口不再出声。
    赵一鸣仍然毫不放松地追问:“那么我问你,‘金老鼠’是不是‘金虎帮’的人?或者是你们冒充‘金老鼠’来下手的?”
    那大汉突发狂笑,不料口一张,一股鲜血喷射而出,使他的笑声未落,就已气绝而亡!
    赵一鸣立即判断说:“哼!我明白了,难怪‘金老鼠’这次不敢露面,原来刚才那批家伙,全是‘金虎帮’的人!”
    “你说他们是冒充的?”杨少康惊诧地问。
    赵一鸣断然地说:“那还有什么疑问,如果来的真是‘金老鼠’,就绝不会这么差劲,居然连我们的船都不敢上!”
    杨少康仍不明白地问:“可是‘金虎帮’跟你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赵一鸣心里明白,知道这是为了报复昨夜他们以胡奇冒充“金老鼠”,率众去阿公岩海边下手,所以来个以牙还牙!
    但他不便向杨少康说明,故意说:“杨兄还不明白吗?他们的目的是使我们不能如期交货,才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去找他们合作呵!”
    “那也太卑鄙了!”杨少康表示愤慨地说:“既然确定是他们干的,我回香港就打越洋打电,把一切向我们的老板报告!”
    赵一鸣这才如释重负,有恃无恐地说:“这次东西虽然丢了,总算找到了主儿,至少回去好有个交代,我们这就回香港去吧!”
    于是,他决定不再追赶那几艘快艇,吩咐了掌舵的全速回流,便偕同杨少康进入舱厅里去。
    可是有一点令人费解,昨夜胡奇化装成“金老鼠”,赶往阿公岩的海边去,劳师动众地夺回了四箱铅块。“金虎帮”又怎会知道,并且事先把黄金换成铅块,整了他们个冤枉?
    那么向杜刚逼供,用录音机录下的那批人和“金老鼠”究竟是真的,还是冒充的呢?
    这次的主意,完全是由范强出的。
    他当初的计划很周详,以“海安号”的突然提前启航,故意引起人家的注意。
    实际上他是故布疑阵,要使人家认为这是为了向日本的买主如期交货,也就顾不得等到其他待运的货物装妥上船了。
    换句话说,就是使人相信,必然有一批准备偷运去日本的黄金,藏在了这艘货船上。
    而他则利用大家的这种想法,以及注意力和目标集中在这艘船准备提前启船时间里,私下派人把那只金锚加以伪造,看上去和铁锚无异,几乎可以乱真。
    他这次为了绝对严防再走漏消息,特别谨慎,由他亲自挑选了一批心腹死党,担任这次任务。
    当“海安号”准备启航中,范强特地把“安琪儿号”上的人员,甚至那两名年轻的女仆在内,全都临时调去帮忙,而派了一名大汉在船上留守。
    于是,赵一鸣他们悄然把那只金锚运上了“安琪儿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金锚换上,而将原来的旧铁锚沉了海里。
    在范强的想法,“海安号”一提前启航,无论是“金老鼠”想下手,或者“金虎帮”方面打算采取报复行动,都势必以这艘货船为目标,悄然跟去,甚至先到公海上去等着。
    事实上,“金龙帮”里的自己人,除了几个首脑人物,和参与其事的人之外,竟也以为船上载运着一批黄金,准备运往日本去,赶在十天之内交货!
    在他的计划中等“海安号”启航之后,隔两个小时,“安琪儿号”再出发,游艇的速度快,不致落后太远,可以按着实际情形的需要,决定保持多远的距离。
    因为范强要使假戏真做,使人信以为真,所以特地派了几艘小型快艇护航。
    如果“金老鼠”或“金虎帮”的人在海上出现,这几艘快艇都是全部武装的,可以全力对付任何一方面的人。
    表面上是护航,实际上则是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
    当然,最好是能生擒“金老鼠”,逼他们把几次得手的黄金全部交出。
    “金龙帮”这几次确实损失惨重,薛元福财迷心窍,为了要谋图不法的暴利,不惜把“吉利航运公司”仅有的三艘货船,先后抵押了两艘,向银行借了钱来干这种冒险买卖的。
    实际上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他一向是走的邪门歪道,不好好把全部精神放在事业上,以致经营不善。这家航运公司表面上很吓唬人,公司里有着不少男女职员,并且拥有两处大仓库,人手更是众多。
    除了公司里坐在办公室的职员之外,其他那些人全是属于“金龙帮”的党羽。
    薛元福大小两处公馆,妻妾三个,这笔开销就相当可观,再加上养着那大批党羽,要有多少的收入才足以维持?
    他早已外强中干了,但要在香港维持庞大的势力,与“金虎帮”分庭抗礼,就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尽一切力量来撑这个场面。
    因此,唯有铤而走险,谋图不法的暴利,才能有这么大的出息,否则是根本维持不下去的。
    日本是各国中,金价最高的国家之一,所以形成了一种黄金走私热。
    哪怕是正当旅客,往往为了利之所在,也居然用尽一切方法,在身边或行李中,私藏一些超过限制重量的黄金,希望在当地脱手买个高价,赚个旅费或飞机票也是好的。
    正因为如此,日本的政府当局,对于走私黄金查得非常严,警方更不遗余力的,为此而作了种种防范措施。
    海关、机场,以及走私船只出没的海上,随时随地都在受着侦查。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黄金,仍然源源不断地偷运入境,流向日本各大都市。
    “金龙帮”以前干的是贩毒,自从黄金走私成了热门买卖,薛元福也凑上了热闹,干起了这行买卖来。
    尤其日本方面派人来香港接头,找上了门来,双方当然一拍即合,决定合作大干一番。
    双方的合作条件是这样的,由日本的买主方面,先付三分之一的订金,每次由“金龙帮”负责把一批黄金运往日本,在新泻附近的海上交货,买主方面派人去接。
    如果在途中出了事,一切责任由“金龙帮”负责,等到一手交钱一手货之后,再出了任何麻烦就是买主的事了,与“金龙帮”无关。
    而利润方面,则是以高于香港的金价折算,每批黄金所获的暴利中,二一添作五,双方各占一半。
    薛元福为了有利可图,纵然担再大的风险,他也在所不惜的,何况在新泻附近交货既不靠码头,又不受海关严密的检查,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双方一谈妥,而且对方又一次先付了三分之一的订金,这笔买卖自然干得过。
    假使对方要货运到之后,才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也许还不太靠得住,现在人家是先付一笔巨额订金,那还有什么话可说的?至少可以相信,他们绝不会耍空头,或玩什么花枪?!
    可是他连作梦也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突然出现个“金老鼠”,竟使他们接二连三的出事,几个月以来,直到目前为止,尚未能有一次如期交货。
    双方既有言在,这个赔偿就得由“金龙帮”完全负责。但最气人的是,他们并非碰上了警方的查获,而是被“金老鼠”来了个黑吃黑!
    这既不能报案,又不便声张,传出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被人讥笑,岂不是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更何况“金龙帮”已骑虎难下,还非得继续跟人合作不可,又怎能把这种损失算在人家头上。
    薛元福也明白,对方要不是先付了巨额订金,他们三番两次保证如期交货,结果一次也没有实现,人家早就要另找门路啦!
    接二连三的出事,损失的好几批黄金,为数已相当可观。即使是这次能把黄金顺利运到,算起来也得不偿失。
    但范强的话很对,这次必须如期交货,才能使对方对他们恢复信心,继续维持这种合作关系,不致被“金虎帮”取而代之。
    所以这次不单是为了利益,也关系着面子问题。
    至于如何弥补几次的损失,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金老鼠”,逼他全部交还出来。
    因此范强的这个计划,可说是一举两得,一方面认为用这个方法把黄金运出,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如果“金老鼠”不知厉害,由于食髓知味,仍然想重施故伎,再在海上下手的话。“海安号”船上本身的防卫力量,再加上那几艘护船快艇的武力,对付“金老鼠”就应该不成问题,甚至绰绰有余了。
    范强还强调一点,那就是万一“安琪儿号”受到攻击,只要它与“海安号”保持适当的距离,那几艘护航的快艇,马上可以回头来助阵,不必担心杨少康的安全。
    “我们干嘛一定要安排他在游艇上?”薛元福听取了范强的整个计划后,当时曾提出了这个问题。
    范强立即加以补充说:“他这次是为了我们接连出事,始终未能交货,特地来香港交涉的。现在他虽然同意再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限我们十天内交货,否则就要另找门路。但姓宋的妞儿已跟他搭上线,最好是别让他们再有机会去接触。所以我决定作这样的安排,故意表示怕他闲得无聊,让他乘游艇出海去玩玩,由洪家两姊妹相陪,他一定非常愿意。等船出了海,再由老赵向他说明,这就是我们的意思,并且告诉他黄金已在前面的‘海安号’,表示我们已作了万全的准备和一切防范措施,绝对万一无失。让他乘游艇跟在后面回日本,好使他在交货的时候亲自在场。这样一来,反正这次我们能如期交货,他来香港的任务就已达成,没有再留在香港的必要了。同时,我们根本不必担心,怕姓宋的妞儿采用姿色和手段拉拢他啦!”
    听完他这番话,薛元福才完全同意他的计划,吩咐他立即去着手安排一切。
    谁知杨少康会一早被宋玲玲带过海去,从早上缠住他,又逛街又泡咖啡馆,吃了午饭还去海滨浴场,游了几小时的水。
    要不是被姓丁的大汉,经过荔枝角时,无意间发现她的那部红色敞篷跑车,停下来划了船找到海中的小岛上去。告诉她宋为潮有急事,派了人分头在找她,使她不得不跟杨少康分手,她恐怕尚意犹未尽,还要继续安排下面的节目呢!
    等杨少康返回香港,已经是傍晚了。
    耽搁了几小时,对范强的整个计划都大受影响,因为那几艘快艇是跟着“海安号”。如果距离抛得太远,万一“安琪儿号”赶不上,偏偏又遇上了麻烦,快艇就无法首尾兼顾,掉回头赶来支援了。
    尽管“安琪儿号”上的武力也不弱,赵一鸣还亲自带着一批能打善斗的好手在船上。但假使没有那几艘快艇助阵,充其量只能自保而没有反击的力量。
    而范强的雄心颇大,他是打算无论任何一方面的人攻击这艘游艇,就决心要还以颜色的。
    偏偏杨少康被宋玲玲缠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回“国际大饭店”,他们只好马上匆匆出发。
    结果没想到刚驶向公海上,果然遇上了攻击。夜雾茫茫中双方展开一场激战,竟被对方声东击西,派人潜水至船尾中锯断链索,弄走了那只伪装的金锚!
    次日一早,薛元福得到这个消息,不禁大为震怒,立即亲自赶到第一号仓库,只见赵一鸣挂了彩,另外还有好几个伤亡。
    他对这些手下的存亡并不关心,最关心的是那只金锚,把出事的详情一问清楚后。听说最后发现那垂死的大汉,竟是“金虎帮”的人,更是勃然大怒,正好杨少康也在场,他就咬牙切齿地恨声说:“杨兄,现在你总相信了吧!这完全是‘金虎帮’在暗中捣鬼,目地是要整垮我们,好让贵方另找门路,去跟他们合作!”
    杨少康不便表示任何意见,只好忧形于色地说:“这次货又交不成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站在一旁的范强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既然知道了真相,自然不会轻易不了了之。现在我们首先要杨兄了解‘金虎帮’的阴谋,同时主持公道,给我们全力支持。至于被夺旧的金锚,只要我们抓住了真凭实据,不怕他们不交出来!”
    薛元福更怒不可遏地说:“这回绝不能轻易甘休,哪怕是非火拼一场,我也在所不惜,否则我们‘金龙帮’就干脆拆伙!”
    杨少康息事宁人地说:“董事长还是别太意气用事,这件事既然发生了,总得谋求一条适当的途径来解决。我倒不是怕事,不让你们用武力去解决,而是事态如果越闹越大,对你们有损无益。同时,假使大家抓破了脸皮,以后就算我们能继续保持合作关系,恐怕他们会从中破坏阻挠的。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他们使个坏心眼,向警方放点风声,总是个麻烦事,而且防不胜防。所以我认为,不妨跟他们开诚布公的来次谈判,大家当面把话说开,今后各走各的路,来个互不侵犯的君子协定……”
    没等他说完,薛元福已恨声说:“这是行不通的,他们是存心要抢我们的生意,才故意向我们来这一手。要说互不侵犯,这是多少年来早就有的默契,根本不需要什么协定。事实上我们彼此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这次是他们不顾江湖道义,破坏了默契,我们要不还以颜色,就等于栽在了他们手里啦!”
    杨少康婉转地说:“我是这么想,如果由我出面,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像他们用这种不择手段,即使你们自愿放弃,我也绝不找他们合作!但这样一来,他们志在必得,如果并未达到目的,想必恼羞成怒,当然不甘让我们活下去,说不定将用出更恶劣的手段,那不是对我们很有影响?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用和平解决的方式比较妥当,或者干脆由你们双方平分秋色,反正我们那边的胃口大,再多的数量,只要能顺利交货,我们就吃得下……”
    薛元福断然拒绝说:“绝对不行,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成了被迫让步,交给了他们‘金虎帮’?我绝不同意!”
    范强忽说:“我看这么办吧,杨兄在海上饱受了一场虚惊,大概也累了,我们先商议一下,等有了决定之后,再告诉杨兄吧!”
    杨少康心知他们这里尚待处理善后,当即表示同意,先行告辞离开了第一号仓库。临走时,薛元福目送他回“国际大饭店”去。
    等杨少康一走,薛元福就大发雷霆,连范强和受伤的赵一鸣在内,所有人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被骂得一个个垂头丧气,但却敢怒而不敢言,谁也没胆子跟他顶撞。
    骂完了,范强才指挥处理善后。
    首先是急待处理伤亡,伤的要送到他们熟悉的特约医院去急救,死的得埋葬,有家属的得安抚,还有姓洪的两姐妹要送回去,游艇需要指挥整修……
    忙了个把小时,一切告一段落。
    薛元福把范强单独叫到了小房间,铁青着脸说:“老范,我准备去向‘金虎帮’兴师问罪,讨回那只金锚,你看行不行?”
    范强不敢再乱出主意,他不置可否地说:“只要有真凭实据,证明是他们干的,当然也未尝不可。不过,我们必须先考虑几个问题,首先,承认是‘金虎帮’的人那家伙已死,‘金虎帮’可以矢口否认,来个死无对证。其次,他们即使承认,但态度强硬,必须要以武力解决的时候,我们是否决定跟他们拼一拼?还有就是我们还不知道‘金虎帮’的窝在哪里,纵然决心去兴师问罪,又从何问起?”
    薛元福把脸一沉说:“你的意思说,就算我们明知是他们干的,那只金锚也不可要得回来?”
    范强点点头说:“照我看来,他们是绝不会承认的!”
    薛元福忿声问:“难道我们就认定吃这个亏,就这么算了不成?!”
    “那当然绝不可能!”范强说:“但我们必须想出个行得通的办法,否则即使来个两败俱伤,恐怕那只金锚也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我在想,刚才那姓杨的所提的那个办法,我们倒不妨考虑考虑……”
    薛元福的火又冒了起来,他怒形于色地说:“让他同时跟我们双方合作,那我是绝不干的,除非‘金虎帮’答应先赔出我们这接连几次的损失!”
    范强沮然摇着头说:“那等于是与虎谋皮,绝对不可能的。我是这样想,假使日本方面的买主,愿意同时跟我们双方合作,而‘金虎帮’又同意的话,至少可以看看‘金老鼠’是不是仍然专跟我作对,而不找他们的麻烦。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知道他们跟‘金老鼠’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交情,同时也可以来个以牙还牙,等我们查明他们运出黄金的时候,也给他们一记闷棍,这不等于讨回那只金锚了吗?”
    薛元福想了想说:“采取行动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又得冒充‘金老鼠’?”
    范强郑重其事地说:“当然!我们要让‘金虎帮’以及‘金老鼠’也看上了他们,并不完全是厚彼薄此,只要买卖大,他们也照样不放过。就算他们明知是我们冒充的,反正他们也来过这一手,彼此彼此,到时候也只有像我们一样的认吃哑巴亏,不好意思张扬开来了!”
    薛元福忽然把眉头一皱,纳罕地说:“我实在想不通,如果说‘金虎帮’跟‘金老鼠’之间,真有什么交情的话,他们为什么也冒充‘金老鼠’?”
    范强说:“所以我始终都有个看法,就是在决定找‘金虎帮’算账以前,我们一定得先查明‘金老鼠’的身份,以及他的来龙去脉。这样才不致下错一步棋,落个满盘皆输!”
    薛元福沉声地说:“关于‘金老鼠’究竟是什么人,你最好尽快替我设法查明,越快越好,否则上几次的损失,我们怎能追得回来?至于姓杨的方面,我们还得防着那妞儿再跟他接触,绝不能让他跟‘金虎帮’搭上线。总而言之,那就是我们最后被迫放弃这笔买卖,绝不让他们接上手!”
    范强只好唯唯应命,一切听薛元福的。
    他们又商量了一阵之后,终于决定当急之务,是从各方面去设法查明“金老鼠”的身份。
    同时,在另一方面,范强又在暗自动着脑筋,想用什么方法迫使“金虎帮”交出那只金锚。
    于是就在当天,“金龙帮”出动了大批人马,秘密展开了行动……
    然而,直到目前为止,尽管他们双方都已知道对方曾冒充“金老鼠”,甚至以牙还牙,采取了报复行动,而“金老鼠”却仍然是个神秘难解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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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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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看刀
    白天著 
     
    内容简介
    “午夜情人”的出现,令整个澳门的赌场为之轰动。她有着无比的魅力,能把赌徒们全部吸引到她光顾的赌场去。她每夜大获全胜,使几家著名的赌场受了不小的损失,于是,她被几方面的人密切注意了……
     
第一章   神秘女客
     
    澳门最近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人,每晚总是在午夜以后出现,几乎所有著名的大赌场她都光顾过,而且每夜均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于是,整个澳门的赌场,都对这神秘女人加以密切注意了。
    一连一个星期,这女人使得几家著名的大赌场,已蒙受到不小的损失,但却始终无法查出她的来龙去脉。
    每次她都是亲自驾驶一辆豪华私人轿车,单枪匹马地盛装而来,当她大有所获后,便悄然离去。虽然不断地有人在暗中跟踪,但她非常机警,而且可以说是很狡猾,使跟踪的人疲于奔命,却每次都在中途被摆脱,无法知道她的去向。
    但在另一方面来说,却发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就是凭着她绰约的风姿和仪态,以及对她的好奇,所以无论她在哪一家赌场出现,只要消息一经传出,马上就引起轰动,使得正在别家赌场赌的赌客,也会闻风而来,趋之若鹜。好像她有着无比的魅力,能把赌客们全吸引到她光顾的那家赌场去。
    由于这个缘故,所以尽管她是战无不胜,赌场却巴不得她能每夜光顾。因为凭她的号召力,足以招揽更多的赌客,反而使赌场方面沾了她的光,大有收获呢!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这已成了个谜,使人人都想把它揭开,却始终无法获得答案。但由于她每夜是在午夜以后出现,又充满了神秘的魅力,因此大家便替她起了个“午夜情人”的绰号!
    但是,今夜她又将在那一家赌场出现呢?却谁也无法预料……
    位于下环街市的“大鸿运赌场”,除了附设在几家大饭店的大型赌场之外,它是这一带规模最大并且资格最老的一家。它的老板陈久发,不仅是靠赌起家的,而且在黑社会圈子里也拥有相当势力,在当地可算得上是号举足轻重的人物。
    平时他很少来赌场,把一切都交给他手下最亲信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当年的搭档朱茂才,另一个则是初出茅庐,近年才在圈子里崭露头角,凭斗狠玩命闯出名气来的彭羽,绰号叫作“小霸王”。
    他们是陈老板面前最红的人,朱茂才负责整个赌场的业务和经济大权,彭羽则指挥所有的保镖打手,赌场里一旦发生纠纷,或者有人闹事,那就由他出头。
    “大鸿运赌场”由这两个人主持,更加上后台硬札,所以在当地能一枝独秀,使其他的同行无不相形见绌,营业状况大为逊色。
    但开赌场并不是靠恶势力,硬把赌客强拉上门来,主要的还是招牌硬。这里之所以能吸引大批赌客,就是靠资本雄厚,赌的硬札,赌注无论多大,绝不受限制。赢的筹码随时可以兑现,拿了就走,从不拖延时间或短少分文。
    最近几天以来,由于“午夜情人”的出现,使得整个澳门的赌场均为之轰动。消息传到陈久发的耳朵里,听说那神秘女人已光顾过他的赌场,所以一时好奇,决定每夜亲自坐镇,希望能一赌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
    今夜已是他亲自在赌场坐镇的第三天了,但谁也没有把握,能预料那女人将在哪一家赌场出现。当然,如果她在别家赌场里,陈久发也不能硬把她请来。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正是所有赌场最热闹的时候……
    突然,一辆深红色的豪华轿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大鸿运赌场”,在门外找了个空位处把车停住。
    车门开处,下来个盛装艳妇,风姿绰约,仪态万千的年轻女人,从容不迫地走进了赌场大门。
    整个赌场里,正在赌得起劲的赌客们,突然被这女人吸引住了,无数的眼光,均不约而同地集中目力射向她身上来。只见艳光四射,穿一身夹金丝的晚礼服,袒其胸而露其背,手臂上挂着个金链长带的金色漂亮皮包。满身佩带着珠光宝气的名贵首饰,确实雍容华贵,相当的动人!
    一名大汉立即奔进帐房里的办公室,急向坐镇在那里的陈久发报告:“老板,那女人又来啦!”
    陈久发正由朱茂才在陪着闲聊,闻报微微一怔,急问:“什么女人来了?这么大惊小怪的?”
    那大汉郑重说:“就是那个叫‘午夜情人’的女人!”
    陈久发这才“哦?”了一声,突觉精神大振,立即站了起来,准备走出办公室。
    朱茂才急加劝阻说:“老板,你最好先别出面,让我去看看……”
    陈久发断然说:“不!我已经等了三个晚上,为的就是要亲眼见识见识,看看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朱茂才忙起身说:“老板,这女人的来历虽然值得怀疑,但我们却不宜把她惊走,因为目前各家赌场都巴不得她去光顾,才能吸引更多的赌客上门呀!所以我在想,最好是能不动声色,从暗中把她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先弄清了她的来头,然后再决定行动,必要对不惜来个霸王硬上弓,逼使她就范。只要能使她答应跟我们合作,午夜以赌客的身份来这里,那么我们‘大鸿运’就必然生意兴隆,夜夜门庭若市啦!”
    陈久发霍然心动地说:“嗯!这倒是个办法,但我听说这女人非常机警,而且很狡猾,最近接连几个晚上,每夜都有人打算跟踪她,结果却被她甩掉了。我们又怎能有这个把握,一定能查出她的行踪?”
    朱茂才胸有成竹地笑笑说:“这个差事交给我好了,老板尽管放心,今晚我负责把她的行踪查个水落石出!”
    陈久发犹豫了一下,始说:“好吧!你马上去安排一切,我现在只出去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样个女人?”
    朱茂才唯唯应命,立即召来一名精明强干的手下,吩咐他先溜出去,找到那女人的车子,设法打开车后的行李箱,藏身在里面。
    这确实是个匠心独到的鬼主意,比跟踪高明多了,只要那女人不打开行李箱,就不至于发觉车上藏了个人。那么无论她到哪里,也就把那家伙带着,绝对无法摆脱了。
    她既不会发觉车上有人,又没发现被人跟踪,岂不是放心大胆地把车开回目的地?
    这样一来,她的行踪就被查明啦!
    朱茂才对自己这个主意,颇有些沾沾自喜,认为是绝对有效,而万无一失的。
    交代完毕,等那汉子领命而去,他也就走出了办公室,经过帐房,来到赌况正热烈的大厅。
    眼光朝四下一扫,只见陈久发已默默站在距离轮盘赌桌不远的楼梯口,站上两层梯阶,以便居高临下注视整个长桌上的赌况。
    朱茂才悄然走过去,挨着他身边朝长桌上一看,果见那女人赫然在座,正在桌旁用带来的纸和笔,计算开出过的号码。
    赌轮盘完全是靠运气和凭灵感,而一般精于此道的,却喜欢计算开出过的号码,以为借此可以推算出哪个号码容易中,或者机率较高。
    其实那根本是在自欺欺人,真要能计算得准确,数学家岂不个个都成了每押必中的大行家?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其中可能还真有点门道,不然这女人怎会每夜大获全胜,满载而归?她现在就在聚精会神地计算呀!
    陈久发忽然轻声说:“老朱,你看那女人是不是有点门道?”
    朱茂才再定神一看,这才发现那张赌桌上,已进入了半停顿状态。原来轮盘赌是一大张长桌,轮盘置于头上的那一端,由一个专人负责,等赌客下好了注,他便转动轮盘,使投入盘中的一个钢珠随盘不停地转动。直到轮盘由快而慢,逐渐缓缓停止前,钢珠才落入注明号码的槽中。一共是三十六个号码,任由赌客自行押注,钢珠落入那一个号码,押中那一号的无论下注多寡,均照赔三十六倍。因此明知押中的机会极少,只有三十六分之一的希望,但它的诱惑力却非常大,使人趋之若鹜,乐于此道而不倦。
    在负责转盘的人两旁,各有一名拿着“丁字扒”的女郎,专门负责吃进赔出,而桌的另一端,则有两名男职员担任监视。
    桌上除了置有一具轮盘,大部分的面积则用来划成了小方块,每一格里是一个号码,供赌客自行下注。
    这时桌的周围拥挤了不少人,而座位有限,大部分都站着,显然是被那女人吸引过来的。连本来在别桌的赌客,也纷纷停下了赌,围过来看热闹了。
    照说这一桌的赌况应该相当热烈才对,其实不然,由于这女人坐下来后,始终还没开始下注。以致除了少数几个技痒难禁的赌客,在那里应景之外,其余的人居然都在作壁上观,好像是要以她马首是瞻,她不下注,别人也就不下注似的。
    朱茂才一看这情形,不由地暗自一怔,随后陈久发又说:“老朱,你得想想办法呀,这个局面继续下去算怎么回事?”
    朱茂才把眉头一皱说:“这倒有点伤脑筋了,她不下注,我们又不能强迫她下。并且……万一她真有点门道,当真每押必中,而其他的赌客也一起地跟着她押,那我们不惨啦!”
    陈久发沉声说:“我就是顾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要你……”
    谁知他的话犹未了,那桌边坐的女人已搁下了纸和笔,突然把面前早已兑换的筹码,以纤纤玉手拿起五个红的,押在了“二十一”的号码方格里。
    果然不出所料,她一出手下注,其他的赌客立即起哄似的,一个个都凑起热闹来,纷纷跟进,一起都把筹码向“二十一”押下。
    在轮盘转动以前,那方格里早已押满了红的,蓝的,绿的及黄的大小各种筹码。其中以她押的注最大,五个红的筹码,就是代表五千葡币。
    通常玩这种轮盘赌的,押注都不会太大,为的是要“细水长流”,因为它的“机会率”较小,赢的成分只占三十六分之一,所以不能像赌牌九,或押宝等那样孤注一掷,否则三下两下输光就没得玩的。
    因为在轮盘赌的桌上,一出手就是五个“红牛”,确实算得上是大注了。而其他那些赌客也有不甘示弱的,押下了三两个“红牛”,积少成多,加上其余五百的,一元的及二十的,总计下来那一个号码就押了不下一两万。
    虽然赌场方面占的赢面较大,等于是三十五与一之比,但万一真被他们押中“二十一”号,要照三十六倍赔出去,就得赔上几十万葡币。
    负责转盘的一看这局面,不禁傻了眼,竟然怔怔地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注已下定,而他却迟迟不转动轮盘,赌客们哪能按捺得下,立即有人不耐烦地催促说:“喂!大家的注已经下好了,怎么还不开始转?”
    负责轮盘的背对着楼梯口,尚不知道陈久发和朱茂才早已在冷眼旁观了,他被赌客一催,更是六神无主,急得满头直冒冷汗了。
    他倒并不是没见过场面,看到桌面上押的注太大,就怕的不知所措起来,而是因为“神秘女赌徒”赫然在座,并且她计算了半天才开始下注,似乎是很有把握,看准了才押的。
    单单她押的就是五个“红牛”,加上其他的赌注,最少也在一万五以上。这神秘女人每夜战无不胜的纪录,早已轰动了整个澳门的赌场,使人对她已“闻名丧胆”,叫那负责转盘的怎能不提心吊胆?
    正在急得手足无措,忽然一抬眼,发现对面站在另一端负责监视的职员,在暗向他频使眼色,并且以嘴唇噘他后面的楼梯口,似乎在示意要他向站在身后的人求援。
    他一回头,这才发现站在楼梯上的大老板和赌场的负责人,顿时如获救兵地急说:“老板……”
    可是还没等他说下去,陈久发已把脸一沉,冷声说:“客人的注都已下定了,你为什么还不开始?”
    “老板……”他犹图分辩,却被陈久发把眼一瞪,吓得噤若寒蝉了。
    这时赌客们更起哄了,催促之声大起,使他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转动了轮盘,随即投入钢珠。
    起哄的人声这才静肃下来,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格格格格”的轮盘转动声音,无数的眼光,都聚精会神地随着那钢珠在转动。
    “格格格格”轮盘在不停地转动着……
    陈久发以手臂轻碰了朱茂才一下,要他注意那女人,只见她神色自若,毫无患得患失的紧张表情。好像她根本没下注似的,只是在那里漠不关心地作壁上观!
    围在长桌周围的赌客,不时把凝视那尚在转动的轮盘的眼光,移向那女人的脸上,再迅速的移回轮盘。
    最紧张的是那负责转盘的,他目不转睛地,直直地盯着那个被带转而跳动的钢珠,恨不得用手把它放进槽里去,只要不是“二十一”号就成。
    而站在那女人左右,以及她身后的不少赌客,却被更具吸引力的地方,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了目标。因为她那件袒胸露背的晚礼服,前面领口开的实在太低垂,不但暴露着一大片雪白娇嫩的酥胸,更露出了双乳隆起的部分,以及非常明显的一条深深乳沟。
    尤其她坐在那里,上身向前微倾,使双乳呼之欲出。而站在她附近或身后的人,只要把眼光落在她那诱人的地方,就可以尽情欣赏那片美景,大大地一饱眼福!
    然而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好整以暇地,在看着那轮盘转动,转动……
    渐渐地,轮盘由快而慢,只见那个钢珠“格答”“格答”地跳动了几下,终于落入了槽里。
    但它跌落的号码不是“二十一”,而是“十七”。
    “哦?……”突然响起了一片失望的叹息。
    负责转盘的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十七!”
    但整个桌面上,竟没有一注押“十七”的,甚至连其他的任何号码都没人下注,全部都押的是“二十一”!
    两名站在桌角的女郎,立即以“丁字扒”将押在“二十一”上的筹码,全部扒了过去,分开颜色装入了筹码盒里。
    那女人的前面尚有两叠“红牛”,起码是二三十个,但她一押不中,竟不再押了,抓起筹码就站起身来。
    不料一不小心,竟被站在身旁的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绅士,无意地碰了一下,使她抓在手上的筹码,一松手全部掉落在地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青年绅士连忙道歉,俯下身去替她抬起筹码。
    那女人也说了声:“没关系,我自己来拾吧!……”似乎有点过意不去,忙不迭也俯下身去。
    两人面对面地蹲下,几乎把头碰在了一起,谁知那青年绅士竟趁机轻声说:“你的车子行李箱里,已有人藏着!”
    那女人暗自一怔,但这时附近围满了人,使她不便多问,仅只微微地点了下头。一则表示她有数了,一则对他的警告表示谢意。
    掉落在地上的二三十个筹码,两个人一起拾检,很快就拾完了。青年绅士把抬在手里的筹码,站起来交还给她,又歉然道了个歉:“对不起……”表示礼多人不怪。
    那女人接过筹码,微微一笑说:“谢谢。刚才是我起身太快,不能怪你呀!”
    青年绅士哂然一笑,遂问:“怎么,你不玩了?”
    那女人笑笑说:“今晚出师不利,我想玩玩别的,再试试运气,位子让给你好吗?”
    青年绅士摇摇头说:“不了,今晚我不想再玩……”
    “为什么?”那女人问。
    青年绅士强自一笑说:“你是出师不利,我却是全军覆没,所以……”
    那女人立即明白他是输光了,于是把手里的筹码递给他说:“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二十多个‘红牛’,就借给你碰碰运气吧!”
    青年绅士居然毫不客气,笑了笑说:“也好,不过这玩意赢的机会太少,我实在毫无把握,我们换样玩玩如何?”
    那女人笑问:“那么你对什么比较有把握?”
    青年绅士回答说:“牌九!”
    “好!”那女人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就去赌牌九吧!”
    于是,在无数羡慕的眼光下,他们这一对彼此连姓名都未通报的青年男女,便一见如故地离开这张赌桌,相偕走向赌牌九的那边去了。
    陈久发看在眼里,不禁诧然急问:“老朱,那小子跟这女人是不是一路的?”
    朱茂才回答说:“不可能吧,那女人自从在各赌场露面以来,一直就是唱的独脚戏,好像没听说有搭档的……”
    陈久发“哦?”了一声说:“那么刚才那小子是什么路道,居然跟她一拍即合?我看绝对有问题?”
    朱茂才把头一点说:“老板,我先过去看看瞄头,请您立刻关照小彭,叫他暗中看住那小子,到时候看我的眼色行事!”
    陈久发“嗯”了一声说:“好,你快到那边牌九桌上去,小彭由我来交代!”
    朱茂才忙不迭地走下楼梯,匆匆赶了过去。
    他不动声色,挤进了赌客群里,只见赌客们看那女人过去,均纷纷“礼让”,让他们走到了桌前。
    赌牌九用的是大方桌,庄家是坐的高凳,可以居高临下。两旁也各站一名负责吃进赔出的女郎,只是她们不用“丁字扒”,而在胸前挂了个筹码盒。
    这种筹码盒分成好几格,分别盛放各种颜色的筹码,手里则抓着现钞。因为赌牌九不一定非用筹码不可,现钞也同样可以下注,但赢了数目较大的筹码,就必须持往帐房去兑换。
    除了庄家,桌旁只有三条长木凳,各据一方,经常是好几个人挤坐在一起,其他的人只有站着赌了。
    因为牌九除了庄家之外,仅有三门可押,赌客可以自由下注,无论选择哪一门。但却不能人人都看牌,只有押注最大的才能独自“过瘾”。
    其实这玩意也过不了什么瘾,一翻两瞪眼,两张骨牌一翻出就立判输赢。但偏偏有人不惜一掷千金,为的就是要让手指头摸那么两下。
    天门的几个赌客,回头一看是“神秘女赌徒”驾到,居然立即起身让座,使那青年绅士也沾了她的光。
    这女人倒真沉得住气,她已得到青年绅士的警告,知道有人藏在了她车上,竟然毫不介意,非但不再追问,根本连提都不提。她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看情形是又准备大展身手,赢足了才肯罢手呢!
    朱茂才冷眼旁观,现在他距离较近,是站在那女人右边的斜对面,才趁机把她详细打量了一阵。
    凭他主持赌场这么多年,可以说形形色色,各种身份的女人都见过。以他锐利的眼光,无论任何女人,只要让他看上一两眼,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很难得会看走眼的。
    可是,眼前这神秘的女人,几天前来光顾过一次,当时他或许有个借口,说是没有看详细吧。现在她却是近在咫尺,等于是面对面地任凭他观察,竟也无法肯定她究竟是干什么的。
    以她的这身打扮,俨然是位贵妇,但她的年纪太轻,充其量不过只有二十出头,除非她是有钱人家的姨太太!
    然而阔佬的姨太太,又怎么每夜单独跑赌场,没有个人陪着,并且每次都大获全胜,满载而归,这岂不是像个职业女赌徒?
    但说她是以赌为生的女人吧,那也不太像,因为职业赌徒跑赌场是犯忌的。万一被人识破,必然犯众怒,那她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同时她不但是单枪匹马,从不携搭档,而且更是明目张胆地光顾各大赌场。一连一个星期下来,已引起了各方的注意,真要是干这一行的,就绝不敢如此招摇。
    那么她究竟是何种身份呢?连朱茂才这么厉害的眼光,竟也无法判断得出。
    冷眼向斜对面看去,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她的胸前,那低敞的领口处,隆起几乎露出一半高挺的双峰,不但丰满挺实,而且呼之欲出,令人看了真有点心神荡然,情不自禁地要想入非非了!
    朱茂才对女人并不感兴趣,他最看重的是金钱。不过今晚却例外,面对这具有神秘魅力的女人,连他也不禁霍然心动起来。
    这时那对“一拍即合”的青年男女已开始下注,他们押的是“天门”,下的注倒并不大,青年绅士大概是要先试试运气,只押了两个“红牛”。
    庄家已在拉开了嗓门,大声吆喝着:“下啦下啦,要押的快押,掷了骰子不来钱!”
    那女人倒真有吸引力,由于她的转移阵地,使得刚才赶到轮盘赌桌上凑热闹的赌客,又像一群苍蝇似的,乱哄哄地飞了过来,纷纷在天门下注。
    虽然她在轮盘赌上“出师不利”,但大家对她并未失去信心,好像认定了她是包赢不输的,只要跟着她押,就准备沾她点光!
    注已下定,庄家又重复吆喝了一遍,突然大喝一声:“各位高抬贵手,走啦!”
    扬手一掷,骰子掷出了七点,又听他喝将起来:“七出自拿三,天门头一方,走!”
    赌牌九真够热闹,骨牌拍在光滑的桌面上,加上庄家不停地吆喝,以及周围赌客的起哄,真有点声势夺人,既紧张又刺激!
    庄家照例是等三家都摊出了牌来,他最后才亮牌,一翻两瞪眼,比牌的点子大小,由两旁的女郎负责吃进赔出。
    三家的牌已掷在桌面上,顺门是“瘪十”,尾门是“丁八杠”,实际只有一点。天门则是地牌配斧头,凑和那么三点,所以点子都不大,庄家只要有三点以上,就有通吃的可能。
    只听得庄家喝声:“吃横堂,赔天门!”
    “啪!”地一声,把两只骨牌哗啦翻开在桌面上,原来是天牌配梅花大十——两点。
    欢呼声顿时掩盖了输家的叹息,两名女郎立即先吃进顺门和尾门押的注,然后清点天门押的,分别一注注赔出。
    这一付牌虽然庄家吃两家赔一家,却是得不偿失,因为吃进的不过是两三千元,赔出的竟是五千多!
    那女人和青年绅士旗开得胜,立即士气大振,同时更使得其他的赌客,对“神秘女赌徒”的信心大增。
    于是,第二条牌才一推出,大家已争先恐后地纷纷下注,押的全是天门,并且下的注很大,似乎看准了这付牌是必赢无异的!
     
     
第二章   午夜情人
     
    陈久发把彭羽叫到面前来,面授机宜一番之后,正待到牌九桌边去看看情况,忽见一位职员匆匆走来,向他轻声报告说:“老板,有个年轻的女人要见您!”
    “年轻女人?”陈久发暗自一怔,诧然问:“她要见我干嘛?”
    那职员茫然回答:“她不肯说,一定要当面跟您谈……”
    陈久发“哦?”了一声,遂说:“好吧,你去把她带到办公室里来!”
    “是!”那职员领命而去。
    陈久发不禁有些纳罕起来,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有个女人坚持要见他?过去也有过这种情形,那就是女赌客输光了,需要以首饰之类的东西抵押,拿了现款再去翻本。但这种事只需找朱茂才商量就行了,根本不必见他这位不出面的大老板。
    但人家既然说明了非见他不可,他只好来到了办公室里等着,万一那女人真有什么重要的事,除了他不能解决呢?
    刚坐下,点上了支香烟,还没抽上两口,那职员已带了个穿着很时髦,并且非常动人的年轻女郎进来,恭恭敬敬地说:“老板,就是这位小姐要见您!”
    陈久发把手一挥,示意叫那职员退出,然后才摆出一付大老板的派头,大剌剌地问:“有什么事吗?”
    那女郎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嫣然一笑说:“陈老板,我想跟你谈笔交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什么交易?”陈久发怔了怔说:“请坐下来谈吧!”
    女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径自坐了下来,从容不迫地说:“陈老板也许觉得很奇怪,或者认为我太唐突,其实我也知道陈老板开的是赌场,并不做生意,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易。不过,据我所知道,我的这个交易对陈老板来说,或许会感到兴趣,所以我才冒昧地来见你……”
    “小姐,”陈久发正色说:“无论你所谈的是什么交易,或者我是否有兴趣,只希望你不必兜圈子,干干脆脆地说吧,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
    女郎笑笑说:“陈老板是贵人多事,我也不愿多耽搁你的时间。不过,我倒很清楚陈老板忙着去干什么。其实呀,陈老板亲自在这里坐镇,三天都能等,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陈久发不由地一怔,诧然急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郎又笑了笑说:“老实说吧,陈老板,大家都很清楚,你一向是不常来赌场的。最近接连三个晚上,你却每夜都亲自在这里坐镇,为的是什么呢?如果我猜的不错,大概就是为了等着一赌‘神秘女赌徒’的风采,甚至查明她的来龙去脉吧?”
    “你?……”陈久发大为意外地又是一怔。
    女郎却接口说:“陈老板不必惊异,其实不但是你这里一家,其他的大小赌场,也跟你一样急于查出那女人的身份,而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哦?”陈久发急问:“那么你知道她的来龙去脉?”
    女郎点点头说:“所以我才要求见你,并且认为你一定会发生兴趣,否则我就不敢这么冒昧啦!”
    陈久发不愧是个老江湖,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于是直截了当地说:“你大概是要获得相当代价,才愿说出她的来龙去脉吧?”
    “当然!”女郎也回答得很干脆。
    陈久发遂问:“那么你希望是怎样的代价?”
    女郎这才正色说:“我的要求绝不过分,但也许你会觉得不近情理,那就是把你的赌场借给我三天!”
    “这……这是为什么?”陈久发果然暗觉莫名其妙起来。
    但那女郎却一本正经说:“这是我提出的要求,接不接受在你,我绝不勉强,也没有向你说明原因的必要!”
    陈久发非常狡猾,因为朱茂才已经派人藏在了那女人的车上,今夜只要跟踪到目的地,还怕查不出他的下落?
    一旦查明了她的行踪,知道了落脚的地点,再查她的身份和来龙去脉,不等于是举手之劳?
    同时那女人尚在这里赌牌九,彭羽又奉命去暗中监视她和那青年绅士了,必要时就会采取行动,那又何必再答应这女郎的无理要求!
    因此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小姐,你既不愿说明原因,站在我的立场,总得慎重考虑考虑吧!”
    女郎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八点钟以前,我直接打电话到陈老板的公馆去。到时候希望你能做一个决定,否则我就去跟别家赌场谈谈看了!”
    陈久发急于要去看牌九桌上的情况,无暇再跟这女郎蘑菇,当即起身说:“很抱歉,我还有点事情,不能跟你多谈。我们就这么说,明天早上通电话再决定,恕我不送了!”
    女郎又嫣然一笑,说了声:“再见!”便径自走出办公室去。
    陈久发等她一走,就忙不迭跟了出去,急向牌九桌那边赶去。走近一看,只见那里人头攒动,挤了黑压压的一大堆人,情况非常的热闹。
    整个赌桌周围被赌客包围,根本无法跻身进去,使陈久发看不见桌上的情形。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得意忘形地大叫:“哈!又是通赔!”
    接着人声沸腾起来,周围的赌客无不振奋地发出了欢呼,那种兴高采烈的场面,简直热闹到了极点!
    陈久发一看这情形,心里不由地往下一沉,因为赌客高呼通赔,无异是庄家又赔了个通,赔出的不是他的钱?
    就在他又急又心痛之际,突见彭羽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一眼发现陈久发,立即上前轻声说:“老板,那小子确实有点邪门,八成是吃这一行的!”
    “那女人呢?”陈久发急问。
    彭羽回答说:“她刚离开这里,老朱已经跟去了……”
    陈久发忙吩咐说:“小彭,你留在这里别走开,我马上回来!”
    彭羽急切说:“老板,我们已经连赔了好几个通,再不设法制止那小子,今晚我们就得赔惨啦!”
    陈久发忿声说:“我们开的是赌场,赌客不歇手,怎么能收场?让那小子赢个够吧,我去去就来,回头再给他颜色看!”
    说完,他便急急走向门口。
    眼光一扫,已发现朱茂才站在大门外,陈久发立即上前急问:“老朱,那女人呢?”
    朱茂才向街上一指说:“喏!刚开车走了……”
    陈久发急向他指的方向看去,果见那辆深红色的豪华轿车,正飞驰而去,不由地怒问:“你怎么放她走呢?”
    朱茂才却有恃无恐地笑笑说:“老板,她要走,我们怎么能把她强留下?不过老板放心吧,她的车上还带了条‘黄鱼’呢!哈哈……”
    陈久发这才想起,朱茂才早已派人藏在了那辆车后的行李箱里,于是沉声说:“那就别管她了,回头等有了消息回来再说,现在先去对付那小子,他已经在那里兴风作浪,使我们的庄家连赔几个通啦!”
    朱茂才把头一点,忽说:“不过……那小子要不歇手,我们拿他怎么办?”
    陈久发神色凝重地说:“换一把手上场,或者……”
    朱茂才忽然灵机一动说:“有了,这小子交给我来收拾吧!”
    陈久发急问:“你有什么主意?”
    朱茂才故意神秘地,向他附耳轻声嘀咕了几句,只见陈久发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两个人便相偕走进了大门。
    陈久发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不速而至的女郎,遂说:“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刚才有个女人见我,说是知道‘神秘女赌徒’的来龙去脉,愿意告诉我们,不过她的条件是要我答应把赌场借给她三天!”
    “把赌场借给她三天?”朱茂才不解地问:“这算怎么回事?”
    陈久发耸耸肩说:“谁知道,我问了她,可是她不肯说明。最后同意给我时间考虑考虑,约定明天早上八点钟以前,打电话给我听回音。”
    “这又是什么门道?”朱茂才诧异地问。
    陈久发毫不在乎地说:“管她是什么门道,反正我们已盯上那女人了,对她根本可以不必理会。现在我去吩咐楼上准备,你马上派人去通知那小子吧!”
    “是!”朱茂才应了一声,等陈久发走向楼上去后,他才在门口叫了个保镖到面前,轻声交代了一番。
    保镖唯唯应命,立即走向赌牌九的那桌,从人堆里硬挤了进去。挤近桌前,果见那青年绅士正在赌得起劲,面前的筹码已堆了一大堆。
    “先生,”他躬下了上身,在青年绅士耳边说:“刚才那位小姐请你去一下!”
    青年绅士不禁侧过脸来,诧然问:“哦?什么事?”
    保镖的表情逼真说:“她说有点急事,要请你帮个忙……”
    “她在哪里?”青年绅士问。
    保镖的回答说:“我带你去见她,请跟我来吧!”
    青年绅士信以为真,略一犹豫,便起身将桌面上的筹码,一把把地抓起,放进上装口袋里,然后随着那保镖的挤出人群。
    保镖的不动声色,把他从楼梯一直带上了楼,才用手在走道尽头的房门一指说:“她就在右边那个房间里,你请自己进去吧!”说完便径自匆匆下楼而去。
    青年绅士不禁暗觉诧异起来,但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把肩微微一耸,竟不加犹豫地走了过去。
    来到走道尽头右边的门口,他便伸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来!”房里果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青年绅士这才不疑有他,伸手一转门钮,推门走了进去。
    但房里竟不见人影,眼光一扫,发现这是个布置精致的套房,而这时连着洗澡间的门,却是虚掩着的,里面亮着灯,但不闻水声。
    他不禁怀疑起来,那“午夜情人”既是有急事相商,特地叫人把他请来,为什么避着不出来呢?
    并且更令人不解的,是她怎么会在这套房里……
    念犹未了,洗澡间的门已推开,匆匆走出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女人!
    她一抬眼,似乎突然发觉进来的人不对,立即故作猛吃一惊地大声惊呼起来:“啊……”
    青年绅士未及解释,房外已闯进来五六名大汉,由为首的一个怒声喝问:“妈的,你这小子想干什么?”
    青年绅士一看这情形,已心知中了圈套,不由地冷笑说:“哼!你们玩的这套把戏已经过时啦,何必还搬出来丢人!”
    那大汉却不由分说,一声令下,五六名大汉立即一齐动手,向那青年绅士扑了过去。
    可是青年绅士并不在乎,暗发一声冷笑,突然双拳齐发,左右开弓,给那些打手来个出其不意的迎头痛击。
    由于他锐不可挡的凌厉攻势,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以致才一交手,已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为首的大汉见状,不禁惊怒交加,他穿的是一身短衫裤装,这时一翻上衣,已将别在腰间的手枪拔出。但那青年绅士眼疾手快,跳过来就飞起一脚,正踢在手的手腕间,使他手一松,枪便掉在了地板上。
    他犹未及躬身去拾,青年绅士已冲到面前,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胸际,只听他发出声怪叫:“啊!……”人已仰面跌倒,跌了个元宝翻身,正好躺在了房门口。
    青年绅士铁拳连挥,又把两名扑来的大汉击得踉跄跌开。正待趁机夺门而出,不料房门外已站了几名打手,把他的去路挡住,为首的正是彭羽。
    “老兄真有两手,不含糊嘛!”彭羽挺身挡在了房门口。
    青年绅士知道这“小霸王”是个狠角色,对这个家伙倒不能过于轻敌,于是冷冷地一笑说:“哪里,阁下不但身手不凡,而且又是陈老板面前的大红人,那才够神气,威风的呢!”
    彭羽故意分散他的注意说:“老兄太夸奖了,兄弟不过是混口饭吃,根本谈不上……”
    就在他话犹未了之际,青年绅士已觉出背后有人扑到,急将身子往下一蹲,身后那大汉已收势不及,扑了个空,从他的头上向前扑了过去。
    幸亏彭羽的闪身够快,否则就被这大汉一头撞在了身上。
    青年绅士突地跳起身来,奋不顾身地就向房门口冲去,彭羽欲阻不及,已被他夺门而去。
    但是,房外尚有七八名打手,见状立即一拥而上,向那青年绅士发动了围攻。
    青年绅士早已怒从心起,出手既狠又快,使得那批打手虽仗人多势众,竟然把他奈何不得。不过,他们却个个奋不顾身,把他团团围住了,一时倒也不易突围。
    彭羽赶出房外,立即加入围攻,他毕竟比那些打手强多了。一出手就觉出了份量,顿使声势大振,稳住了阵脚,不致又被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青年绅士一看脱身不得,楼下又冲上来一批打手,使他情急之下,突然一回身,挥拳逼开了彭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直冲回了刚才的房间。
    他一冲进去,就返身把门关上,迅速推上了门里的横闩,刚退了两步,无意中脚下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刚才那大汉被他踢掉的手枪。
    青年绅士不禁大喜过望,忙不迭躬下身去拾了起来,但却冷不防门后闪出那赤裸裸的女人,她尚未及穿上衣服,手里却已抓起个大型花瓶,出其不意就向他当头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绅士及时警觉,但已避之不及。只好急对头一侧,花瓶没有砸中他头顶,却砸在他的肩上。
    一阵剧痛,顿使他怒从心起,立即一个旋身,低着头向那女郎疾扑,终将她拦腰一把抱住。
    “啊!……”那女郎吓得魂飞天外,大着嗓门惊呼起来。
    紧接着,那又冷又硬的枪口,已抵在了她赤裸裸的腰际。
    几乎就在同时,房外的打手们,已在合力撞门了。
    青年绅士以枪抵住女郎,冷声逼问:“告诉我,窗口外的下面是哪里?”
    女郎已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回答:“是,是条防火巷,通街上……”
    青年绅士不禁暗喜,立即把她放开,拖着她到窗口。急将窗门推开向下一望,果然是条窄小的防火巷,但地面距离窗口却有一丈四五尺高。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碰!”地一声,房门已被几名大汉合力撞开。
    情急之下,他再也无暇迟疑,急将那女郎一把推开,翻出窗外就纵身而下。
    等到彭羽冲到窗口,向下一看,青年绅士竟未跌伤,早已爬起身来,冲向了巷外。
    彭羽不禁又气又急,赶紧回过身去下令:“你们快下去追!”
    打手们唯唯应命,忙不迭冲出房外,奔下楼去,一直追出大门外。
    可是朝街上一看,早已不知那青年绅士的去向!
    他们犹不死心,分头追赶了一程,结果连人影也不见,只好沮然奔回赌场复命。
    陈久发听说动员了这么多人手,居然没有把那青年绅士制住,反而被他跑掉了,顿时勃然大怒,把那批打手们,包括彭羽在内,一个个骂了个狗血淋头。
    彭羽被骂得垂头丧气,敢怒不敢言,其他的人就更是噤若寒蝉了。
    朱茂才等他大发了一顿雷霆,才敢硬着头皮挺身而出,作好作歹地劝说:“老板,那小子跑已跑了,你生气也无济于事。好在我们已派了人藏在那女人的车上,回头一定会有消息回来。只要查明那女人的落脚处,不怕查不出她的来龙去脉。如果那小子真跟她是一路的,还怕不能找机会对付他?”
    陈久发仍然怒不可遏地说:“这实在气人不过,那小子居然敢在老子的赌场来兴风作浪,还赢了一大笔去!”
    朱茂才哈哈一笑说:“老板,他赢去的不过是些筹码,还在他身上,难道他真有胆量敢来兑换?”
    陈久发听他这么一说,怒气才消了下去,沉声说:“谅他也不敢!不过,场子里你还是得去招呼着些,以免万一有他们的同伙混迹在内!”
    “是!”朱茂才恭应一声,先行走出了办公室。
    当他刚走出帐房不久,便有个西装革履,蓄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绅士,捧着两把筹码到帐房来,一下子兑换了二十万七千多现款,然后从容不迫地离去……
     
     
第三章   深宵情挑
     
    现在已是深夜两点半钟,一位穿着很时髦,并且极为动人的年轻女郎,亲自驾着一辆敞篷跑车,来到了位于市中心区的“太子饭店”。
    澳门是不夜城,过夜生活的人很多,所以整夜都有“夜游神”“夜猫子”到处出现,根本不足为奇。尤其进出旅馆、酒店、及娱乐场所,甚至跑赌场的女人特别多。她们大部分是游客,也有应召女郎,或舞女,表演节目的女郎,总之,形形色色的都有。
    这女郎进入“太子饭店”,直接乘自动电梯升上了三楼,向值勤的仆欧问:“三一六号的郑先生回来没有?”
    仆欧一面打量着这女郎,一面回答说:“回来一会儿了,大概已经睡了吧!”
    女郎打开手提包,赏了仆欧一张百元的葡币,便径自向走道里走去。
    来到三一六号房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按门旁的电铃。
    房里的人似乎已睡了,过了片刻,始听得从门里发问:“什么人?”
    女郎娇声回答:“郑先生睡了吗?我姓白,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房里的人断然拒绝说:“对不起,时间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谈吧!”
    女郎急说:“不行,明天就太迟啦!”
    房里的人迟疑了片刻,终于把房门打开,这位姓郑的,原来就是那青年绅士!
    不过这时他已不是西装革履,而是披了件晨褛起身来应门的。
    他向这位不速之客打量了一眼,又向房外走道里一望,才请那女郎进房,随即关上房门。
    女郎走进房,嫣然一笑说:“郑先生不必担心,我既没有带人来,也没有被人跟踪!”
    青年绅士置之一笑说:“至少我对你这位小姐并不认识,而时间这么晚了,你突然不速而至,总不免使我感觉意外吧!”
    女郎笑笑说:“郑先生当然不会认识我,但我却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金臂人’郑杰呢!”
    “哦?”郑杰颇觉诧异地说:“这倒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澳门我不但是第一次来,并且我用的是假名字郑小波,想不到居然被你认出了是我,实在令人佩服!”
    女郎又笑了笑说:“我看你倒不是小波,而是准备兴风作浪,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呢!”
    郑杰更觉诧然望着她说:“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来澳门的目的啦?”
    女郎把眉一扬说:“如果不出我所料,郑先生来澳门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那神秘的‘午夜情人’吧!”
    郑杰没有作答,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始说:“你既然对我一切了若指掌,想必也是此道中人,不知是否可以把你的芳名见告?”
    女郎大大方方地说:“我叫白莎丽,这名字你或许连听都没听过。不过我提一个人,相信你一定知道的,就是不久前才从香港监狱里,刑满被释放出来的白振飞!”
    郑杰怔了怔,若有所悟地急问:“白小姐跟他是什么关系?”
    白莎丽正色说:“他就是家父!”
    “哦!……”郑杰这才恍然大悟,遂问:“那么白小姐这么晚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白莎丽郑重其事地说:“不瞒你说,我跟家父来澳门,也就是为‘午夜情人’。我们彼此已经见过面,可是那女人不但狂妄自大,而且还目中无人,根本不把我们父女放在眼里……”
    “你们找她干嘛?”郑杰好奇地问。
    白莎丽摇摇头说:“目前恕我不能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见了她以后,结果是闹得不欢而散。所以我们今晚跟踪到‘大鸿运赌场’去,打算放她一冷箭,迫使她就范,不料家父却发现你跟她搞在了一起。当然,我们也知道你特地从香港赶来,为的就是她,因此家父派我跟你谈谈……”
    郑杰不动声色地说:“那么令尊的意思是什么呢?”
    白莎丽直截了当地说:“家父希望郑先生不要跟她搞在一起,以免她如虎添翼,更认为自己不可一世了!”
    “这算是警告?”郑杰问。
    “这倒不敢,”白莎丽说:“这只能算是向你打个招呼,但郑先生要是愿意的话,倒很希望郑先生能跟我们合作。”
    郑杰茫然说:“跟你们合作?合作去对付‘午夜情人’?”
    白莎丽又摇了摇头说:“你别误会,我们绝不是存心对付‘午夜情人’,即使以不择手段逼她就范,也是希望她答应跟我们合作呀!”
    郑杰“嗯”了一声说:“我懂了,你们去找过她,而她却断然拒绝了,所以你们不希望我跟她搞在一起,好使她孤掌难鸣。这样你们才能逼她就范,不得不答应跟你们合作,对不对?”
    “完全正确!”白莎丽说:“但有一点你却不知道,那就是这几天以来,要不是我们在暗中相助,她的行踪和身份早就被人查出啦!”
    郑杰忽说:“白小姐,我想你们既然找她合作,无论是干什么,必然是对她有些好处的。而她却断然拒绝,一定是有个理由的吧?”
    白莎丽忿声说:“她还有什么理由,完全是自命不凡,狂妄自大,以为凭她唱独脚戏,就能轰动澳门。其实要没有我们在暗中掩护,她早就落在了那些赌场老板的手里!”
    郑杰忽然笑问:“不过我倒想请教,这么晚了,令尊自己为什么不来跟我谈,却让白小姐来?”
    白莎丽一本正经说:“这自然有原因的,因为我们人手不够,一共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人,在完全绝望以前,无论怎样总不能让她落在任何人手里。暗中保护她的任务,只有家父能担任,他又不能分身,不让我来这里见你,还能让谁来呢?”
    郑杰终于开诚布公地说:“白小姐,其实你们来找我谈,根本就大可不必。不瞒你说,我这次赶来澳门,虽说是为了‘午夜情人’而来,但对她却毫无任何目的,完全是由于一时好奇心的驱使。也可以说是赶来凑个热闹,见识见识她究竟是怎样个神秘的女人罢了!”
    “如果她是个男人,你就不会感到兴趣,特地从香港赶来了吧?”白莎丽笑着问。
    郑杰微露窘色地说:“白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莎丽望了他一眼说:“我们既然知道你的底细,自然也清楚你的个性,作风和一切,以及你过去的风流艳史。其实谁不知道你‘金手臂’郑杰,不但精通各种赌技,对于女人也有一手,尤其是对出了名的女人特别发生兴趣。不然你怎么会为了‘午夜情人’,特地从香港赶来凑这个热闹?还不是为了要找机会跟她接触,不过你倒真有办法,这么快就把她搭上了!”
    郑杰想不到她居然毫不保留,当面说的这么露骨,不禁强自一笑说:“白小姐,你这完全是道听途说,听信了人家捕风掠影,故意无中生有乱造我的谣言。其实……”
    白莎丽接口说:“其实你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是吗?”说着,她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郑杰被她笑得尴尬万分,只好窘然说:“我虽不敢说坐怀而不乱,但也不至于像别人说的那样,否则我岂不成了个色狼了!”
    白莎丽故作不屑状说:“事实胜于雄辩,除非你能向我证明!”
    “证明?”郑杰苦笑说:“这种事从何证明?我又不能向过去认识的,或者接触过的女人,要她们每人都写张证明书给我保存,证明我没有打过她们的歪主意呀!”
    白莎丽忽说:“但你现在是要使我相信,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我当场证明!”
    “用你来证明?”郑杰意外地一怔。
    白莎丽却若无其事地笑笑说:“老实说吧,今夜我已决定不走了,准备睡在你这里。你如果经得起考验,就跟我同睡一张床,那才能证明你不是传说中的色狼!”
    “这……这怎么可以……”郑杰结结巴巴地说。
    “有什么不可以?”白莎丽挑衅地说:“除非承认经不起考验,对自己毫无把握,不能克制自己!”
    郑杰不置可否地说:“你真要在这里住一夜倒无所谓,但让令尊知道了……”
    “你不必担这个心,”白莎丽说:“现在我也不想瞒你,老实告诉你吧,家父要我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我今夜跟你在一起,以免你会跟‘午夜情人’搞在一起去。因为家父不愿被你介入,才好单独跟她作最后一次谈判,一切必须在今夜摊牌!”
    郑杰极勉强地笑了笑说:“白小姐倒真爽快,但我今夜根本就没打算再出去,更不可能跟‘午夜情人’搞在一起去,这样你们尽可放心了。当然,你要留在这里监视我,我并不反对,至于要我证明那种无稽之谈,实在大可不必……”
    “郑先生,”白莎丽说:“我也跟你一样地好奇!你为了好奇心的驱使,能够特地赶来澳门见识‘午夜情人’,而我现在有着现成的机会,难道不想获得一个正确的答案,以便证实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吗?”
    郑杰尴尬地说:“那么白小姐的意思,是非要考验考验我啦?”
    白莎丽妖媚地扫了他一眼,笑问:“难道你不敢?”
    郑杰灵机一动,故意说:“我倒没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们把话可说在前头,万一我经不起考验,到时心猿意马,情不自禁起来的话,那又怎么办?”
    他原以为这么一说,必然把她吓唬住了,使她不得不自动打消原意的。谁知大出他意之外,白莎丽居然毫不在乎地说:“那你就看着办吧!”
    这一来反而把郑杰窘住了,使他左右为难起来。
    虽然她已把话说的很明,主要的目的是要留在这里,怕他去跟“午夜情人”搞在一起,影响了他们的最后谈判。但她毕竟是个年轻的女郎,而且又相当动人,真要跟她同被共枕地睡在一张床上,连他自己也毫无把握,当真能无动于衷吗?
    到时候万一情不自禁,无法克制自己而冲动起来,势必发生意料中的情况。别的倒不怕,但却不能不考虑到后果。
    因为听她刚才的口气,他们父女也颇有意思拉他合作,目前尚不知合作干什么勾当,但“午夜情人”既是断然拒绝,自然不会是光明正大的途径,否则她就不至于不屑为了。
    现在白莎丽很可能是以色为饵,诱使他入壳,到时候他不知不觉地上了钩,就不能不答应“合作”,假使是去干伤天害理的事,他岂不是被拖下了水?
    郑杰尚在那里犹豫不决,没有拿定主意,不料白莎丽却走过去把电灯“啪”地一声关掉了。
    顿时,房间里变成了一片黑暗。
    郑杰仍然坐在沙发上,只听得黑暗中发出轻微的笑声,好像对他是一种挑战,一种诱惑,也是一种讽刺!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直觉地意识出,白莎丽正在脱掉衣服……
    过了片刻,终于听得她上了床,向他笑笑说:“郑先生,难道你准备在那里坐一夜?”
    郑杰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说:“白小姐,你是客人,我就把床让给你睡吧!”
    白莎丽却含有挑战意味地说:“我看你是不敢上床,跟我睡在一起呢!”
    郑杰明知她在用激将法,但不为所动地说:“就算是我不敢,我甘拜下风,算你胜利了,总该成了吧!”
    但白莎丽却不依地说:“那不行,我们已经说好了的,你要不上床来睡,我也不睡了,干脆陪你在沙发上坐一夜。再不然就让你睡床,我睡沙发。”
    接着听到席梦思的弹簧一响,似乎她已当真起身要下床了。郑杰这才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我上床来睡就是啦!”
    黑暗中,白莎丽发出了胜利的微笑声。
    郑杰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黑暗中摸索过去,好在距离不远,终于摸到了床边。
    但他无法看见白莎丽躺在左边或右边,只得试探地叫了声:“白小姐……”他想以声音判别她睡的是那一边。
    白莎丽轻轻应了声:“唔……”
    郑杰认为她睡的是另一边,立即脱下晨褛,随手抛向床的一头,便立即摸索着上床。
    可是他的双手向床上一摸,突然接触到一片细滑而微凉的东西,立即意识出摸到了女人的肉体。
    郑杰不由地暗自一惊,难道她竟把衣服脱光了,赤裸裸地躺在床上?……
    他犹未及把手缩回,白莎丽已把他一拖,顿使他整个身体扑上了床,侧压在一个丰满的肉体上!
    “哎呀!……”白莎丽轻呼了一声。
    郑杰赶紧双手一撑,移开身体,在她的身旁躺了下来,忙不迭郑重说:“白小姐,你既然要我向你证明,那就最好不要引我犯罪!”
    白莎丽不服地说:“我引你犯罪?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杰把被拉起盖在了身上说:“至少你身上应该穿点东西,不能……”
    白莎丽“噗嗤”一笑说:“你以为我身上没穿东西?我又不是玛丽莲梦露,有光着身子睡觉的习惯!不信你摸摸看,我身上真的没穿东西吗?”
    说着,她已执起了他的手,硬使他向她身上摸去。
    郑杰这才发现她并非全身赤裸,刚才不过是巧触及她裸露的腹部,以致误认为她是一丝不挂。
    这时虽已证实她身上还保留了些什么东西,但他被她执着的手,却正摸在那紧紧包着一堆肉峰的乳罩上,不禁使他心神一震,突然感觉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白莎丽虽然没有当真脱光,但她这样放荡不羁的大胆作风,已委实令人咋舌。哪有一个年轻女郎,敢形同半裸地,跟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睡在一起,而毫不在乎的?
    尤其传说中的郑杰,又是个调情老手,风流成性的色狼!
    她居然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对他的“考验”,那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不过话说回来,白振飞当年在黑社会中,曾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在一次大冲突中,跟九龙新界的一个大流氓头子,在“黄鹤楼茶馆”喝“讲茶”,由当地知名之士出面从中排解,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白振飞盛怒之下,就以一双铁拳相向,不料出手过重,竟当场将对手击成重伤,终告不治而亡。
    这一场人命官司,在各方奔走活动之下,白振飞只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虽然他只坐了五年的监,但他的势力已就此瓦解,树倒猢狲散,谁还能束紧裤腰带,饿着肚子等他刑满出狱重振声威?
    郑杰是近年才崛起的,他以精艺的赌技被人誉为“金臂人”,更由于身手不凡,加上他见义勇为和疾恶如仇的作风,所以很快就在江湖中闯出了名气。
    当年白振飞咤叱风云,威风不可一世时,郑杰还没有出道。不过那件轰动港九的命案,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所以白莎丽一提“白振飞”三个字,他立刻记起了那五年前的那位白大爷。
    然而,他却没想到,这位不速而至,深更半夜找上门来的女郎,竟是白振飞的女儿!
    “我们睡吧!”郑杰突然抽回了手。
    白莎丽却娇声说:“我睡不着!”
    郑杰强自一笑说:“那我们就聊天聊到天亮!”
    “聊什么?”白莎丽笑问。
    郑杰忽说:“哦!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刚才‘大鸿运赌场’方面已派了个人藏在‘午夜情人’的车后行李箱里。刚好被我发现,已经暗地里通知了她,但不知是否有办法对付车上那家伙?”
    白莎丽笑了笑说:“这倒不需要你操心,在我来这里之前,她那辆车子已经停在了郊外的树林里,并且锁上了行李箱。”
    “那家伙岂不是要被活活闷死了?”郑杰惊诧地问。
    “活该!”白莎丽无动于衷地说:“这叫做作茧自缚,谁教他们自作聪明,以为这样就能查出‘午夜情人’落脚的地方了呢!”
    郑杰不解地说:“可是我不明白,她那部车子的目标很大,就算无法跟踪,或者找它不到,难道根据车牌号码,还查不出车主是谁?”
    白莎丽解释说:“她可精得很,哪会连这点都想不到,所以她的车子每夜都换一部。这些车子都是汽车公司寄售的二手货,全澳门有二十几家汽车公司,她可以到任何一家去,只要表示想买部车,声明先得试用一两天,交付了足够的押金,马上就可以把车开走。第二天把车送还,表示不中意,贴补一点费用就行了。到了夜里,她再用的又是另一部车了,这教人如何去追查!”
    郑杰这才恍然大悟说:“难怪各方面都查不出她每夜的去向了,但你们又怎会知道她的行踪,并且跟她见过几次面的?”
    白莎丽笑笑说:“我们在香港就开始跟踪她了,一直跟到澳门来,还会不知道她的行踪?那我们真是喝西北风的了!”
    郑杰趁机说:“白小姐,你们既是从香港就开始了跟踪,并且决心要拉她合作,当然是对她的来龙去脉,和一切都了若指掌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事?”
    “当然可以!”白莎丽说:“但不是今夜,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要等以后?”郑杰有些迫不及待。
    白莎丽回答说:“因为我们必须保守这个秘密,才能跟她谈判,必要时就以此逼她就范,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当然,如果你能加入一份,诚心跟我们合作,情形就不同了!”
    郑杰颇觉扫兴地说:“换句话说,是必须我答应跟你们合作,你才会告诉我关于‘午夜情人’的一切?”
    “当然!”白莎丽说:“否则你也可以去找她,那么我们岂不是枉费心机,到澳门来白跑了一趟!”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白小姐,我一向不大喜欢打听别人的秘密,但如果你们真有意思拉我合作,至少总该让我了解合作干什么,不能糊里糊涂就答应跟你们合作吧?”
    白莎丽笑笑说:“那当然啦,不过目前时机还没成熟,未免言之过早,真要到了彼此合作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的。也许过了明天,家父就会直接跟你谈的。”
    郑杰心里忽然想到,既然他们已经跟“午夜情人”谈判过好几次而被拒,只要找到她一问,一切不就明白了?
    于是,他不再追问下去,保持缄默地闭上了眼睛,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让杂念侵入。
    否则他身旁就躺着个半裸的女人,一旦把持不住,就会情不自禁地引火烧身了。
    但白莎丽却不甘寂寞,故意娇声笑问:“郑先生,你怎么不理我了,不是说要陪我聊天到天亮吗?”
    郑杰忽然感觉出,她的身体已移近了些,几乎使彼此体肤相触,只好打趣地说:“白小姐知道开车的守则吗?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白莎丽却带有讽刺意味地挪揄说:“像郑先生这样的正人君子,我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只要你别把我看成危险人物,在那里提心吊胆就成啦!”
    郑杰置之一笑,没有回答她的话。
    黑暗中,她的身体又在移动了,并且得寸进尺地,逐渐靠近了他的身体……
    郑杰早已意识出她的企图,既然深更半夜找上门来,又睡在了他床上,那还会“相安无事”?不过他心理上已有准备,那就是绝不贸然“轻举妄动”,倒要看看这大胆的女郎究竟能把他怎样?
    她的试探毫无反应,居然仍不死心,干脆又把那半裸的玉体,贴近了跟他的身体紧紧挨着。
    “郑先生,”白莎丽忽然提出一个问题:“我在想,如果现在躺在你身边的是‘午夜情人’,你会对她怎么样?”
    郑杰回答说:“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所以我根本不去伤这个脑筋!”
    白莎丽却说:“那可不一定,有很多事情都是突然发生,根本意想不到的。我不信在我来这里以前,你已经预料到我会找上门来,而且跟你睡在了一起?”
    郑杰怔了怔说:“这当然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这是事出有因的,不能一概而论。至于‘午夜情人’却没有理由找上门来,更不可能跟我睡在一起呀!”
    “我说的是假如,”白莎丽说:“假如真有这种情形发生呢?”
    郑杰毫不犹豫地说:“那我也会跟现在一样,但如果她的目的不同,不是存心对我考验,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白莎丽忽然笑问:“这么说你是因为在接受我的考验,才故意装成这么一本正经的啦?”
    郑杰只好呐呐地说:“这,这也不能算是装,事实上……”
    白莎丽不容他说完,就抢着说:“不管你是不是装的,但我对你的考验还没开始呢!”
    郑杰不由地又是一怔,尚未及嚼味出她这话的意思,她竟已突然侧转身来,紧紧地将他身体抱住!
    “白小姐……”他刚一出声,忽觉她已侧扑在他的胸前,以两片火热的朱唇,压向了他的嘴上。
    这一个火辣辣的热吻,立即开始了她的攻势,使得郑杰在措手不及之下,面临了真正的考验……
    黑暗中,她的热吻简直像火山突然爆发,好像要把一切吞噬,毁灭!
    郑杰此刻如同被海里的八爪章  鱼紧缠住了,使他无法挣脱那强有力的臂爪,唯一的办法只有猛力把她推开,来个严词断然相拒,才能避免被她的热情融化。
    但他又狠不下这个心,事情就难办了。这只不过是刚开始,她已热情似火,令人难以抗拒。继续发展下去的情势,更是可想而知的。到了那时候,不要说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就是柳下惠再世,恐怕也不能克制自己,而情不自禁地自毁那千古流传的“坐怀不乱”美誉呢!
    事态已经很明显地摆在眼面前,她根本不是为了好奇,要试试他经不经得起考验。显然来的目的就是要以色为诱,诱使郑杰堕入她的情网,成为她的爱情(不!应该说肉体更正确)俘虏。
    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将被他们父女牵着鼻子走了?
    因此郑杰认为,这女郎不惜以身体相诱,却故意用考验作为掩饰,实在是自欺欺人,太不聪明的不智之举。
    同时,这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他要真占了便宜,事后照样可以不认帐,她又能把他奈何?
    念及于此,郑杰不禁暗觉好笑起来,于是决定听其自然,任凭情势的发展下去。好在自己又不是没经过这种场面的,反正男人总吃不了亏,难道还担心被她吃了不成?
    但她这座火山一经爆发,就再也无法控制,顿时热情奔流,好像欲火已在狂烈地焚烧,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郑杰真有点难以相信,一个娇媚动人的年轻女郎,在黑暗中突然会变成了一个荡妇。那种形同疯狂的热吻,简直就像饥渴的野兽,一旦获得美味的食物,竟然来不及细嚼,就狼吞虎咽起来了。
    她的这一吻,足足吻了好几分钟,才暂时鸣鼓收兵,依依不舍地把嘴唇分开。但仍然跟他脸颊紧贴着脸颊,伏在他的胸前娇喘着。
    郑杰始终是处于被动的,井没有任何行动表示,实际上他是在极力克制自己,否则火上再一加油,那他就毫无把握能闯过这一关了。
    她喘息了片刻,才缓过一口气来,忽在耳边轻声说:“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嘛,是不是在想‘午夜情人’?”
    郑杰笑笑说:“其实现在正值午夜,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午夜情人’呢!”
    “我可不敢掠人之美,沾她的光,并且我也没资格算你的情人!”白莎丽说:“不过,你的比喻倒很恰当,就算她现在跟你在一起,也不过是个女人,黑暗中根本看不见脸,那又有什么分别?”
    “也许有那么一点分别吧!”郑杰故意说。
    白莎丽急不可待地问:“什么分别?”
    郑杰回答说:“我看她像一座冰山,而你却是一座火山!”
    白莎丽“噗嗤”一笑说:“你倒真会比喻,如果我真像座火山,你可得当心它会随时爆发呢!”
    “难道你这座火山还没爆发?”郑杰暗自一惊,因为在他认为,这座火山早已爆发啦!
    白莎丽忽然把上身支了起来说:“嗯!现在它马上就要开始爆发!”
    郑杰心知这女郎将有所行动了,趁她上身刚一离开他胸前,尚未采取下一步行动之际,赶紧双手向上推去,打算把她的身体推起。
    不料她的动作更快,当他两手向上一推时,由于黑暗中根本看不见,竟然触及了一对脱掉了乳罩的肉球,赫然是两座高挺的火山。
    郑杰不由地心神一荡,忙不迭把手缩回,但她已将上身整个压了下来,使他的两手被压在了赤裸的双乳下。
    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将乳罩按在了他口鼻之间!
    郑杰的两手被压住了,欲阻不及,刚发觉一股特别的气味,已失去了知觉……
     
     
第四章   针锋相对
     
    “大鸿运赌场”今夜吃了赔帐,这是自开张以来从未发生过的现象。在赌局尚未结束以前,根据帐房里初步的结算,被赌客兑去的现款,已与兑换出去的筹码数字相差无几了。
    换句话说,现在尚在赌的赌客手里,还持有为数不少的筹码,除非全部输光了走路,否则在赌场打烊之前,尚得兑付出去一大笔现款。
    同时被那青年绅士带走的,还有一批筹码,如果全部加上,那就赔的更多啦!
    朱茂才一看这情形,心知帐房里的现款已不足应付,立即到办公室里打开保险箱取出两百万葡币,交给帐房里以备赌客随时兑换。
    陈久发仍然留在赌场里等着消息,以为既派人藏在“午夜情人”的车上,那么无论她到哪里,都会把那条“黄鱼”带去的。
    只要到了目的地,那家伙就会立刻有消息回来。
    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一直等到了深夜三点多钟,不但没有消息回来,连藏在车上的家伙也一去不返,不见他的人影了。
    朱茂才情知有异,把场子里的事交代一下,便赶紧匆匆上了楼。
    今夜用来设下圈套,诱使郑杰中计的那间套房,实际上就是专供陈久发来时休息的。虽然这位大老板并不常来坐镇,但房间总得替他准备着,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朱茂才在利用。
    陈久发在等消息,当然不必干坐在楼下办公室里等,楼上的房间比较舒服,又特地派了两名年轻女郎随侍在侧,那才不致感到无聊。
    朱茂才来到房门口,不敢贸然闯进去,先伸手在房门上叩了两下。
    “谁?”房里的陈久发喝问。
    朱茂才忙大声回答:“是我!……”
    “进来!”陈久发说。
    朱茂才这才推门进去,只见两名半裸的女郎,正站在一旁背转身整理乳罩,显然是刚从大老板的怀里站起来。
    他装作未见,径直向坐在长沙发当中的陈久发说:“老板,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我看情形有点不大对劲呢!”
    陈久发沉声说:“我是听你说得那么有把握,才同意用这个办法的,现在要是又失败了,你可得替我负责!”
    朱茂才连声恭应说:“是!是!这个办法本来是万无一失的,除非那女人突然打开行李箱,否则绝不可能发现有人藏在里面。但她只是以车代步,这么深更半夜,根本就没有必要打开行李箱……”
    陈久发不以为然地说:“那可不一定,任何事都有个万一,譬如她的车胎在途中突然爆了,要取出备胎来换,一开行李箱不就发现有人藏在里面了?”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朱茂才呐呐地说。
    陈久发冷声说:“那么我问你,为什么我们的人去了两个多钟头,还没有一点消息回来?我不信‘午夜情人’住的这样远,一两个小时还到不了目的地?”
    朱茂才把眉一皱说:“我倒想到一个可能,就是那女人落脚的地方不但远离市区,而且附近既没有车,也没有电话。所以小方跟到了目的地,却无法跟我们联络,只好靠两条腿跑路回来……”
    陈久发沉思了一下说:“这么说,他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非得在这里干等着?”
    朱茂才忙陪着笑脸说:“其实老板用不着等,可以先回公馆去休息,这里一有消息,我马上打电话向您报告……”
    陈久发却断然说:“不!我回去也睡不着,干脆等有了消息再说!”
    朱茂才立即顺水推舟地说:“也好,如果老板觉得无聊,就叫她们来点余兴节目调剂调剂,我去把烟枪拿来,您烧两口可以提提精神……”
    陈久发把手一摆说:“不用了,你下去等着吧,一有消息就立刻上来告诉我!”
    “是!”朱茂才心知老板已有了节目,不必要他安排,忙不迭恭应一声,很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派在这里侍候大老板的两名女郎,是赌场里最年轻又最漂亮的,本来在轮盘赌的桌上服务,负责吃进赔出,由于临时有特殊任务,才把她们抽调到楼上的套房去。
    在这两名年轻漂亮,身材又动人的女郎随侍在侧,大老板还会感到无聊?
    朱茂才之所以特别受到器重,就是占了善解人意,会投其所好的便宜。知道大老板好色,他就特地选了这两名女郎去陪着他。不然要他坐在那里干等,久久不见消息回来,他要不发脾气骂人才怪呢!
    回到楼下,朱茂才向各处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风波,一切似乎已恢复正常,跟平常一样。他这才比较放心,把彭羽找到了办公室去,神色疑重地说:
    “小彭,刚才我到楼上去见过老板了,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好容易才把他安抚下来。可是,小方去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我实在担心他会出了事!”
    彭羽似乎不关痛痒地说:“小方那么精,这点事还办不了!”
    朱茂才忧形于色说:“这不是他精不精的问题,而是‘午夜情人’太狡猾,接连这么几天,各方面都出动了人马去跟踪她,结果全都被她甩掉了,谁也没能查出她的行踪,所以我担心小方很可能会出事。因为他不是暗地跟踪,而是根本就藏身在她车上呀!”
    “现在我们跟小方又联络不上,你打算怎么办呢?”彭羽问。
    朱茂才一到有求于人的时候,就是那付惟恐巴结不及的嘴脸,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彭,你能不能帮个忙,出去找找小方?”
    彭羽不置可否地说:“这是关系整个赌场的事,也算不上帮谁的忙,只要我能做得到的,那还有什么话说,可是现在上哪里去找呢?”
    朱茂才又强自一笑说:“就为了没有目标,找起来很费事,所以就必须请你亲自出马啊!”
    彭羽犹豫了一下,始说:“要我去找是没有问题,但我有言在先,这等于是去瞎猫碰死老鼠,我可没有把握一定把他找到!”
    “当然!当然!”朱茂才喜出望外地说:“只要你老弟肯辛苦一趟,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彭羽趁机说:“不过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几天夜里老板都在,白天又见不着你的人,所以始终找不到适当的机会跟你谈……”
    朱茂才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趁机提出了条件,但此刻正有求于他,只好故作慷慨地说:“你老弟的事,还有什么问题,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那还不是一句话!你说吧,要我帮忙的是什么事?”
    彭羽向通帐房的那道门望了望,才走近他轻声说:“‘太子饭店’七号小林欠这里的那笔赌债,你是否能设法替他消掉?”
    朱茂才面有难色地说:“那笔钱已上了帐,并且小林已经拖欠了好儿个月,要不是大家是熟人,我哪能替他担当了这么久……不过,他怎么找上了你,要你出面替他把那笔赌债消掉?”
    彭羽回答说:“他妹妹已经找过了我好几次,说小林在‘太子饭店’当仆欧,每月连薪水带小费也拿不了几个钱,一时实在还不出那么大一笔赌债,所以希望我替他想想办法。不然他连工作都安不下心来,万一再把饭碗弄砸了,他们一家的生活都成问题呢!”
    朱茂才哈哈一笑说:“小彭,可别瞒我,大概小林的妹妹跟你有什么名堂吧?否则你是不会出面替他们多这个事的!”
    彭羽并不否认,坦然说:“这也没什么好瞒的,他妹妹确实长得不错,很讨人喜爱。不过她找过我几次的事,小林并不知道,她是瞒着小林私下来找我的。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替小林把那笔赌债消掉,就算帮我的忙好了!”
    “唔……”朱茂才犹豫不决地说:“小林那笔赌债是十五万多,数目实在太大,又上了帐,当时是我向帐房替他担的保。如果私下把它消掉,不但帐上少了一笔,万一让老板知道……”
    彭羽灵机一动说:“今晚那跑掉的小子,身上不是带走了一批筹码没兑现吗?只要你老兄真肯帮忙,设法扯一扯,老板就是查帐也不至于发现呀!”
    朱茂才终于勉为其难地说:“好吧,你现在先去找小方,这件事我们回头再商量,只要不出漏子,我负责替小林把那笔赌债消掉就是!”
    彭羽大喜过望,振兴说:“那我就先谢啦!”
    于是,他兴冲冲地出了办公室,把场子里的事交代一番,便独自驾驶赌场里备用的轿车离去。
    但他并不急于去找失踪的小方,反而急着要把朱茂才答应消掉赌债的消息,赶去告诉小林的妹妹。
    小林是在“太子饭店”当仆欧的,家就在附近,租了个小公寓的房间给他妹妹住,实际上他们就只有兄妹两个人。
    可是小林的家近在咫尺,他却根本很少回家。除了值班的时候之外,一有空就脱下号衣,穿的西装革履,俨然以阔少的姿态往赌场跑。
    结果不但赚的几个钱都送光,还欠了一大笔赌债,使他日坐愁城,哪还能安心工作?尤其赌这玩意一旦入迷,就会使人沉迷而无法自拨,赢了是侥幸,赌下去最后还是输。输了的更想捞本,结果是愈陷愈深,很多人为此倾家荡产,身败名裂,走上毁灭之路,就是由赌而起。
    俗语说,久赌神仙也会输,其中道理就在此。即使开始给你赢了,那只是侥幸,让你尝点甜头,继续赌下去终落个一败涂地。从来没听说有人靠赌起家,创立一番轰轰烈烈事业的。
    就算是职业赌徒,也不过是图个一时痛快,怎么来也是怎么去,绝不会长久的。尽管世界各大城里,开设了不少赌场,家家日进万金,但到头来却很少有好结果!
    然而,由于赌最富于刺激,它的魔力能使人不知不觉地入迷,甚至终日废寝忘食,因而消沉和堕落,却偏偏有人明知故犯,乐此而不倦。
    否则赌场早已关门大吉,像摩洛哥,蒙地卡洛,澳门……这些靠赌博税收充裕国库的地方,每年的税收就大受影响了。
    这种荒谬的事实,居然被认为合法,而让它存在于世界各国竞向太空发展的今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更是人类莫大的讽刺!
    彭羽驾着赌场里的备用轿车,在驶近“太子饭店”时,突见从饭店的大门口,匆匆走出一名穿着时髦的女郎,上了停置在不远处的那辆敞篷跑车。
    他虽惊鸿一瞥,未能看清那女郎的面貌,但对她的那身打扮却似乎很眼熟,好像今夜曾在赌场里见过。
    转念一想,猛可记忆起来,她就是今夜去过赌场,曾坚持要见陈久发的那女郎!
    彭羽无意间发现了这女郎,不禁喜出望外,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暂且不去小林的妹妹那里,而暗中对这女郎加以跟踪,查明她的来龙去脉。
    那女郎已将车开动,驶离了“太子饭店”,朝码头的方向疾驶而去。
    彭羽的车头正好是同一方向,不必调转车头,立即就在后面紧紧尾随着。
    “太子饭店”的位置是在市中心,但笔直穿过几条马路,就到了“港澳轮渡码头”。
    由香港方面来澳门玩的游客,多数是乘坐港澳对开的轮渡,每天的班次很多,极为方便。并且还有些不定时的汽艇,由游客租用驶来,此外更有私家游艇载来,以及从世界各地搭乘飞机从天而降的豪客。
    彭羽暗忖那女郎这么深更半夜前往码头,很可能就是去接什么人,从香港乘汽艇或游艇来澳门的。
    但他却估计错了,那女郎把车开到码头,便折回驶回南湾,直趋西环。
    南湾在新马路的尽头,由此开始,直到西面的烧灰炉为止。这一带风景极为优美,石堤整洁曲折,马路中央遍植大叶榕树,是散步和远眺的好去处。
    再一直过去,就是景色宜人,到处可见高级别墅的西环了。
    那女郎等于是把车子开着兜了个大圈,其实要从“太子饭店”直接到西环,有的是捷径,根本不必走这么多的冤枉路,由此可见她是在担心被人跟踪!
    彭羽更起了疑心,一直尾随到西环,只见她把车子驶进了一条狭巷里去。
    他对澳门的地形很熟,任何大街小巷均了若指掌,心知这条狭巷的另一头出去,便是大街上了。于是他哪敢放松,赶紧也驶进了狭巷。
    果然不出所料,那女郎的车子正从另一头驶出了巷口,似乎已发觉有人跟踪,企图利用这条两头通的狭巷把他摆脱。
    彭羽哪敢怠慢,立即紧紧跟了出去。
    谁知出了巷口一看,发现那辆敞篷跑车已停在街边,车上的女郎却不知去向!
    彭羽暗自一怔,忙把车停住,下了车走过去查看究竟。
    这街边是一排小商店,深更半夜均已关门闭户,附近又没有隐蔽处可以藏身,那女郎一转眼上哪里去呢?
    彭羽不禁感到诧异起来,正在四下张望之际,却不料那女郎已俯着身子,从车头转到车后,悄然掩到了他的身后,突然出其不意地以枪抵在他背后喝令:“不许动!”
    彭羽可吃了一惊,但他犹未及应变,那女郎竟毫不留情地,以什么铁器向他当头一击!
    这一击的力量可不小,使彭羽只发出一声闷哼:
    “嗯!……”便被击昏,身子向前一扑,正好栽进了篷车的后座。
    那女郎把铁器随手抛进车里,再抬起彭羽挂在车外的两条腿,向车里一送,他便整个身子跌进后座了。
    于是,那女郎暗发出一声冷笑,上了车,将电扭一按,使车篷伸展起来。然后发动引擎,风驰电掣而去……
    等到彭羽清醒时,发觉自己是置身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虽然靠在一张很舒服的沙发上,但手脚均已被紧紧捆住。
    他顿时又惊又怒,心知已落在了被他跟踪的那女郎手里,但却无法看出这是什么地方。
    正在企图挣扎之际,忽然黑暗中响起那女郎的声音,似乎就站在他面前冷声说:“姓彭的,是不是陈老板派你来跟踪我的?”
    彭羽听她直呼其姓,又问是不是陈久发派他跟踪的,当然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不禁怒声回答:“是与不是都毫无分别,你把我击昏了,弄来这里想干嘛?”
    那女郎冷笑说:“你既落在我手里,想干嘛那是我的事,不必劳你过问,我高兴怎么就怎么!不过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彭羽态度强硬地说:“对不起,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冷哼声中,一件又冷又硬的玩意,突然抵在了他额前,那是一支枪管!
    “你还是说吧!”那女郎向他威胁。
    彭羽这才屈服地说:“我是在‘太子饭店’门口经过,正好发现你走出来,才决定跟踪你的……”
    “没看见我进去?”那女郎追问。
    彭羽回答说:“没有!”
    那女郎这才放心,收回了手枪说:“那么你跟踪我,是想打什么主意?”
    彭羽只好照直说:“我本来是出来找赌场里一个伙计的,根本没料到会无意间发现你,因为你今夜曾去见过陈老板,听说你知道‘午夜情人’的来历,所以我灵机一动,就决定跟着你来看看……”
    那女郎不屑地说:“我也听说你是陈老板面前的红人,很有那么两手,没想到竟是徒具虚名的绣花枕头!”
    彭羽顿时面红耳赤,幸亏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他的窘态,否则真使他无地自容了。
    那女郎接着又说:“姓彭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也犯不着为难你。现在我打算把你放回去,不过你得替我做一件事,你愿不愿意?”
    “替你做什么事?”彭羽问。
    那女郎很干脆地说:“事情很简单,在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那就是你现在回去,立刻去向陈老板报告,就说发现‘午夜情人’是跟我在一起的。你虽然设法跟踪我们,但却被我们摆脱了,就这么点事,你愿不愿意?”
    彭羽诧异地问:“为什么要说你跟‘午夜情人’是在一起呢?”
    那女郎冷冷地说:“这个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彭羽犹豫不决地说:“可是,万一让陈老板知道我说谎,我岂不是……”
    那女郎笑了笑说:“只要我不出面拆穿,我相信陈老板绝对不会知道你是说谎的。并且,如果你肯为我做这么点事,非但可以马上获得释放,另外还有相当的代价呢!”
    彭羽突然心动地说:“什么代价?”
    黑暗中,忽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好像是一些什么东西,从只口袋里倒了出来,落在彭羽的身上。
    “这是你们赌场里的筹码,”她说:“我没有数过,还不知道确实的数目,但至少有二十几万,这笔代价总不算少吧?”
    彭羽不禁诧然问:“你哪里弄来的?”
    那女郎笑笑说:“你不必问我从哪里弄来的,反正绝不会是我假造的,你拿回去就可以向帐房兑现!”
    彭羽立刻想到,这批筹码准是那青年绅士逃走时,不及兑换而带走的了。
    但怎么又到了这女郎手上的呢?不消说,假如他们不是一路的,就是这女郎从那青年绅士处偷来的。
    可是,陈久发和朱茂才已经知道这回事,彭羽纵然把筹码带回去,又怎么向赌场的帐房兑现?
    那女郎似已想到了这一点,遂说:“这些筹码并没有特别记号,无论任何人持有它,都可以向帐房去兑现,如果你不便出面,只要随便找个人去兑换,凭你这‘小霸王’,谁还敢吃了你的,不认帐不成?”
    彭羽被她一语提醒,暗觉这倒是个办法,并且他如果不答应,这女郎不会放她走,那他今夜岂不是将被困在这里?
    同时,万一这女郎恼羞成怒,向他突下毒手,来个杀人灭口。在目前的情势之下,他除了任凭宰割之外,还有什么狠劲能使得出来。
    犹豫之下,他终于一口答应说:“好!我替你去说这个谎!”
    “这才是聪明人!”那女郎胜利地笑笑说:“不过,我怕你钱到手后,却不替我说谎,那时候就是你狠了,我又能把你怎样?所以吗,我已经想了个主意,就是你现在先打个电话回赌场,然后我再放你回去!”
    彭羽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但这里有电话吗?”
    “有!”那女郎说了一声,便径自走开。
    倏而,她已将电话机捧过来,手里还带来支钢笔型的小手电筒,坐在了彭羽的身旁沙发把手上。
    她把电话机置于自己的大腿上,掣亮的小电筒,使彭羽这才发现,身旁这女郎竟形同半裸,全身仅穿带者乳罩和“迷你式”的三角裤,暴露着诱人的肉体,令人看了不禁霍然心动!
    那女郎明知他在侧过脸来,以贪婪的眼光投向她身上,但却毫不在乎,若无其事地用手电筒照着电话机,先抓起话筒,然后按动号码键。
    对方的电话铃刚一响,立即就有人接听,显然是坐在旁边等着的。
    那女郎忙转过身去,几乎将身体依贴在彭羽的肩上,而执着话筒让他跟对方讲话。
    “喂!喂!……”对方传来朱茂才急促的声音。
    “老朱吗?”彭羽只好向对方说:“我是彭羽……”
    朱茂才一听,他顿时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找到小方没有?”
    彭羽的眼光一扫,发觉那女郎已执枪在手,遂说:“小方没找到,不过我却发现一个秘密,就是今夜去赌场见老板的妞儿,是跟‘午夜情人’一伙的。”
    朱茂才果然惊诧地问:“真的?她们在哪里?”
    彭羽刚回答说:“我正在跟踪……”
    不料话犹未了,那女郎已朝电话机上一按,把电话切断了。
    “这就够啦!”那女郎满意地笑笑,从他手里接过话筒,搁上电话机,起身捧了走开。
    过了片刻,她又回到彭羽面前来,仍然斜坐在沙发把手上,但随即灭掉了手电筒,使他无法继续大饱眼福。
    彭羽忍不住说:“现在你总该放心,让我回去了吧?”
    “当然!”那女郎笑笑说:“不过我们得把话说清楚,等我放你回去之后,你见了陈老板的面。如果不照刚才在电话里的话说,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彭羽郑重其事地说:“那怎么会,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老朱了,回去就是咬了牙,也得硬着头皮这么说,否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那女郎不屑地说:“那可不一定,你可以告诉陈老板,现在是被迫不得不听我的呀!”
    彭羽不禁情急地说:“绝对不会,我姓彭的向来说一不二,除非是没答应你,否则就不至于出尔反尔,何况我还接受了代价呢!”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说到代价嘛,我倒想问问你了,刚才我在拨电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干嘛老盯着我身上?”
    “这……”彭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顿时窘得回答不出话来。
    那女郎却毫不保留地说:“我看你也不是个正经角色,既然想看,又何必鬼鬼祟祟的,看了还不敢承认。我这个人无论什么事,都喜欢干脆,绝不拖泥带水,既是你想看,我就给你痛痛快快地看个清楚!”
    她倒是说做就做,居然当真又掣亮了手电筒,把身体转过去对着他,同时将一只手伸向背后,松开了乳罩的背带。
    就在乳罩从她半裸的玉体上脱落下来,彭羽惊鸿一瞥地,看到了她那赤裸的双乳之际,手电筒突然灭了。
    几乎在同时,她抓起了乳罩,出其不意地向对方脸上按去!
    彭羽忽觉一股气味袭来,尚未及意识出是怎么回事,已失去了知觉……
     
     
第五章   设计
     
    “小霸王”今晚也是流年不利,首先是奉命抓郑杰,结果却被人跑了,害他挨了大老板一顿骂!
    刚才无意中发现白莎丽从“太子饭店”出来,灵机一动,决定暗中加以跟踪。以为只要今夜能建个大功,就可以挽回了面子。
    谁知跟了半天,反而被白莎丽击昏,弄到了那不知是什么地方的黑房间里去。
    被迫之下,他已打了电话回赌场,照着白莎丽的吩咐,告诉朱茂才“午夜情人”跟她是一伙的。
    最后,他却被那藏置在乳罩里的药物,使他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度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竟又置身在黑暗中,不过并不是坐在沙发上,而且是躺在一张席梦思床上,手脚也没有再被捆住。
    但是,他向自己身上一摸,突然惊觉竟然全身精光!
    他的身子刚一动,忽被一条手臂搂了过来,使他更是暗吃一惊。
    急忙伸手一摸,身边原来还躺了个人,从手接触的感觉上,使他觉出搂着他的不但是女人,而且还是全身赤裸呢!
    这一惊非同小可,但他简直不敢相信,身边躺的难道就是把他弄昏的女郎?
    真要是那女郎,那他今夜交的算是什么桃花运?但除了她之外,根本不可能是别人呀!
    彭羽知道那女郎有枪,于是索性一把将身边的女人紧紧抱住,喝问:“你,你是谁?”
    “啊!”那女人猛吃一惊,娇声地说:“你问就问,干嘛这么大惊小怪地,吓了我一大跳呀!”
    彭羽立即听出,这不是刚才那女人的声音,更觉诧异地急问:“那么你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人却“噗嗤”一笑说:“你这个人真滑稽,是不是酒还没醒?不然怎么把我抱得这么紧,还感觉不出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彭羽怒声说:“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母的’!我要问的是你是谁?”
    那女人吃吃地笑着说:“我当然就是我呀,你要是摸不出,为什么不开灯看个清楚?”
    “灯?”彭羽急问:“灯在哪里?”
    那女人回答说:“就在床头柜上,你回过身去一伸手就摸到啦!”
    彭羽这才放开她,翻了个身,摸手向黑暗中摸索一阵,终于摸到了置于床头的台灯。
    灯一亮,再回身看时,那女人已将被子盖在赤裸的身上,正冲他春意盎然地笑着。
    现在他总算看明白了,这只是个略具姿色,但很性感的女人。看样子是个“做生意的”,可是怎么会跟他赤裸裸地睡在一起呢?
    眼光再一扫,才发觉这似乎是个小旅馆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其实他等于是明知故问,毫无疑问的,当然是他在昏迷后,被弄到了这里来的!
    但凭那一个女郎,怎么能有这样大的力气,把他弄到这旅馆里来,还替他召来个“做生意的”相陪?
    那女人卖弄风情地笑着说:“你问的真有趣,自己喝醉了,把我找来了又不玩,现在酒醒了反而问我,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谁把你找来的?”彭羽急问。
    “当然是这里的服务生呀!”那女人说:“他事先就声明,客人已经醉了,要我好好侍候。本来我不想接喝醉了的客人,可是我看你并没发酒疯,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才答应留下的……”
    彭羽心里已完全明白了,立即问她:“我的衣服呢?”
    那女人指指脚头说:“我替你脱下了放在那头,你找衣服干嘛?”
    彭羽置之不理,坐起身来伸手一抓,抓到了床脚头的那些衣服。
    不料那女人突然支起身来,双臂一张,从后面将他拦腰紧紧一抱,娇声说:“你还没玩呀,怎么就要走了?……”
    彭羽抓住了她的手臂,猛可一扭,怒声说:“没玩只要钱照给就行!”
    “这还差不多……”那女郎满意地笑了。
    彭羽立即抓起衣服,跳下床去匆匆穿上,当他穿上衣服,却听得“哗啦啦”一响,从口袋里掉出了一大堆筹码,掉落了一地。
    他顿时喜出望外,想不到那女郎倒很够意思,居然当真把筹码悉数给了他!
    那女人在床上看了,不禁好奇地问:“先生,你放这么多等码在身上干嘛?”
    “不关你的事,少问!”彭羽怒斥了一声,忙不迭俯下身去,把筹码收了起来,放回上衣口袋里去。
    于是,他从身上摸出了仅有的几张钞票,连数目也不及看,就抛向床上的女人说:“喏!这个给你总够了吧!”
    说完他便匆匆开了房门出去,也不愿再向服务生问被弄来的经过了,反正问也白问,还落个丢人现眼!
    不料他刚要出门,坐在柜台里的服务生跟了出来,陪着笑脸说:“先生要走了吗,请把帐结一结……”
    彭羽再朝身上一摸,才发觉全身除了筹码之外,已是一文不名,仅带着几张葡币全给了那女人!
    他只好用大拇指向后一指说:“房间钱已经一起交给那娘们了,你去跟他算!”
    茶房的嘴脸马上一变说:“先生,你这是……”
    彭羽突然把眼一瞪,怒形于色说:“你他妈的识相点,少跟老子多说,惹火了小心老子一拳把你揍扁!”
    说完又是一声怒哼,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出去。
    茶房虽不知道他就是“小霸王”,但看他那付气势,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哪还敢把他拦住,只好忙不迭去跟那女人结帐了。
    彭羽走出旅馆门外,始发现这是在码头附近,距离他停车的地方还很远。如果雇车去取车,身已分文不名,回头付不出车资又得发生纠纷。
    于是,他干脆拦了部“的士”乘回“大鸿运赌场”去,准备把筹码先设法兑了现再说。因为今夜打烊以前不兑,帐房里把帐结算出来,就知道短少的筹码有多少。既是被那青年绅士带走了,他又怎么能拿回来兑?
    乘车赶回赌场,彭羽到大门口吩咐一名职员,替他去把车资付了,便直接进入办公室。
    谁知走进去一看,只见陈久发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在场的除了朱茂才之外,尚有七八名保镖,似乎是在严阵以待!
    彭羽暗自一怔,犹未及开口,已见陈久发突然把桌子一拍,勃然大怒说:“妈的,你这小子居然还敢回来?”
    彭羽不禁惊问:“老板,我,我怎么啦?”
    陈久发冷哼一声,吩咐那些保镖:“你们还站着干嘛?替我搜这小子身上!”
    彭羽大吃一惊,因为他身上装了一大批筹码,被搜出来叫他如何解释?
    可是那些保镖奉了大老板之命,已不由分说地围上来,动手就要搜查了。
    彭羽作贼心虚,急说:“老板,我可以先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陈久发却断然说:“先搜了再说!”
    彭羽哪敢让他们搜,突然把心一横,返身就想夺门而去。但却被两名保镖扑上来,合力把他抱住了。
    他情急之下,猛力一挣扎,虽将抱住他的两名保镖甩开,但上衣却被另外一名保镖抓住,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把口袋撕了开来。
    只听得“哗啦啦”的一片响声,筹码掉落了一地!
    “好呀!”陈久发突地跳了起来,指着彭羽破口大骂:“妈的!你这吃里扒外的小子,胆子倒真不小呢!”
    这一来,彭羽有口难辩,急得面红耳赤地说:“老板,你听我解释……”
    陈久发怒不可遏地说:“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只怪老子瞎了眼,把你一向另眼相待,结果你竟是个忘恩负义的浑球!”
    彭羽刚说了声:“我是中了人的圈套!……”已被再度扑来的几名保镖,合力将他双臂反扭住了。
    陈久发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就是左右开弓,一连狠狠打了他几个耳光,打得他连牙血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朱茂才走过来,作好作歹地说:“老板,既然他要解释,您就暂息雷霆,听听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吧……”
    但陈久发在盛怒之下,根本已不可理喻,把眼一瞪说:“筹码既然从他身上搜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朱茂才吓得往后一退,噤若寒蝉起来。
    彭羽这时已豁了出去,昂然说:“老板,既然你不听我解释,我也不必浪费口舌。但我总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才能任凭你处置呀!”
    陈久发冷哼一声,怒问:“那么我问你,这些筹码是被那小子带走的,现在怎么会在你身上?”
    “这……”彭羽只好硬着头皮说:“这是今夜来见过老板的那年轻女人,故意放在我身上的!”
    陈久发“哦?”了一声说:“就是你打电话回来,告诉老朱说,跟‘午夜情人’在一起的女人?”
    “不错,就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彭羽恨声说。
    陈久发再问:“你说是她故意把筹码放在你身上的,为什么?”
    彭羽咬牙切齿地恨声说:“她想整我的冤枉!”
    陈久发狂笑一声说:“这倒妙了,你发现了她跟‘午夜情人’在一起,连话都没跟老朱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想必是急着要去跟踪她们。可是到现在已经是快五点钟了,你才回赌场来,身上居然还带回来这些筹码,还不敢让人搜。现在你更是愈说愈玄了,竟说筹码是那女人放在你身上,想整你的冤枉!”
    “我说的是实话!”彭羽振声说。
    陈久发嘿然冷笑一声,怒问:“那么你跟踪的两个女人呢?为什么人没跟了,却把那小子赢的筹码带回赌场来?”
    彭羽分辩说:“那两个女人跟跑掉的那小子,他们几个人根本就是一伙的。那小子离开这里后,不敢再回来兑筹码,就交给了那女人。她本来带着筹码想混进来兑现,正好被我碰上,当场从她身上搜出了这些筹码。可是我一分神,却被她趁机跑掉了,大概她心有未甘,气我不过,所以来了个先发制人,通知你们反咬了我一口吧!”
    他是不好意思说出实情,急中生智编出了这么一番经过来,说明筹码在他身上的原因。
    事实上却被他误打正着,果然在不久之前,白莎丽突然打了个电话到赌场来,坚持非要朱茂才去叫陈久发亲自接听。
    她在电话里告诉陈久发,说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起见,特别不取任何代价供给一个消息,就是郑杰已买通了彭羽,将把那些带走的筹码,交由彭羽带回赌场私下设法兑现。然后他们二一添作五,各得一份。
    并且强调说,如果陈久发不相信,不妨等彭羽一回赌场,马上就搜他的身。
    陈久发未及再问详情,对方已把电话挂断了。
    彭羽是陈久发手下最亲信的人,他自然不相信这小子敢作出这种事来,但那女人言之凿凿,却又令人不能不怀疑。
    将信将疑之下,跟朱茂才一商量,决定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实,就是等彭羽一回赌场,立刻搜他身上。如果筹码搜不出,那女人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但结果彭羽的身上,竟然搜出了那些筹码。
    事实俱在,彭羽就是跳进了黄河也洗不清,陈久发眼看自己最亲信的手下,居然见利忘义,叫他怎不痛心?怎不震怒?
    不过彭羽倒也聪明,居然急中生智,临时编造出这一段经过,尤其说得活龙活现,不但掩饰了自已被那女人制住的丢脸事实,还解释了筹码怎会在他身上的原因。
    这小子确实不含糊,亏他能“临危不乱”,保持极度的冷静头脑。可是他的话里却有个漏洞,因为他已先说了是那女人把筹码放在他身上,想整他冤枉的。
    现在他却又说筹码是他从那女人身上搜出的,岂不是前后矛盾?
    陈久发并没有听出来,但一旁的朱茂才却发现他的话前后不符,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彭,请别怪我多嘴,也别误会我有什么用意,我只不过是出于好奇。刚才我好像听你说,筹码是那女人故意放在你身上,存心想整你冤枉的。这点我绝对相信,因为在你回来之前,就是她打电话向我们放风,说筹码在你身上的。但听你现在的话,又说筹码是你从她身上搜出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彭羽瞪了他一眼,恨声说:“事实上我是从她身上搜到的,不信我可以把那小子抓来对证,问他是把筹码交给谁了!”
    “你能抓到那小子?”朱茂才问。
    彭羽这时心里已想到,既然那女人是从“太子饭店”出来,被他无意间发现而跟踪的。那么饭店必然有她一伙的人,很可能就是那跑掉的小子,不然她怎么会弄到那些筹码的?
    小林正好是在“太子饭店”当仆欧,只要去找他帮忙,暗中设法一查,哪怕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彭羽表示很有把握地说:“当然!只要老板让我出去一次,不怕我跑掉的话。在天亮以前,我不但能找到那小子,并且可以抓他回赌场来,当面把一切交代清楚!”
    陈久发自然不怕这小子跑掉,同时他也急于把真相弄个水落石出。否则真要把彭羽加以处置,他并非狠不下心,而是牺牲这样一个得力的手下,对赌场的影响实在太大!
    于是他顺水推舟地说:“好!你既然有这个把握,我就给你个机会,不过在天亮以前得回来给我个交代!”
    彭羽充满自信地说:“我要不能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就任凭老板发落,绝无怨言!”
    陈久发沉哼一声,一使眼色,示意执住彭羽的几名保镖放开了他。
    彭羽如获大赦,一言不发地就掉头走出了办公室。
    朱茂才急向陈久发轻声请示:“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陈久发断然说:“不必!他跑不了的,有人跟着反而碍事!”
    朱茂才碰了个软钉子,一时哑口无言……
    彭羽带了支手枪,外加一把锋利的匕首,立即驾了赌场备用的另一辆轿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太子饭店”。
    他先找到了在二楼值勤的小林,开门见山地就说:“小林,你快帮我个忙,查查看有没有个身材高高的,卖相很不错,而且身体相当壮的年轻小伙子住在这里?”
    小林诧然问:“干嘛?”
    彭羽急切说:“当然有重要的事,你先想想看,见过这样的客人没有?”
    小林摇摇头说:“这倒没注意,要是你不急,明天我可以替你特别留意一下……”
    “不能等到明天!”彭羽心急如焚地说:“小林,这个忙你无论如何得帮帮我,替我设法向各楼的人查问查问。只要能查出眉目,你欠‘大鸿运’的赌债,完全包在我姓彭的身上!”
    “真,真的吗?”小林喜出望外,但却不敢相信。
    彭羽把胸口一拍说:“我向来说话算数的!”
    小林振奋说:“那太好了,只要你说的人确实住在这里,我负责一定替你查出!”
    彭羽把他的肩头一拍,笑着说:“这才够意思!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今夜有个很漂亮的女人来找过他,大约是在两三点钟之间才单独离去的,这个资料对你查起来也许有点帮助!”
    小林想了想说:“今夜我这楼的客人,陆续回来的倒有,只是没见什么漂亮的女人单独出去。大概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住在二楼……”
    彭羽提议说:“那么我们就先从一楼开始,然后一层层查问下去!”
    小林为了想清偿那笔赌债,立即陪着彭羽来到楼下,向一楼的值勤仆欧查问,结果大失所望,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子饭店”有六楼,总共达两百多个房间,每天进进出出的旅客不计其数。彭羽所形容的人又没有什么特征,谁会特别注意?就是真见过这样的青年绅士,一时也无法记起,何况郑杰根本不住在一楼。
    他们只好再乘电梯升上三楼,找到值勤的仆欧,由彭羽绘影绘形地描述一遍,并且强调半夜有个漂亮的女人来找过那青年绅士,然后又匆匆独自离去。
    那仆欧想了想,忽说:“对了,今夜两点多钟的时候,倒确实有个漂亮女人来过,向我打听三一六号的郑先生回来没有。我告诉她郑先生在房里,大概已经睡了,她就直接去三一六号房间。过了二三十分钟才出来,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彭羽大为振奋,急不可待地问:“你说说看,那是怎么样的个女人?”
    经那仆欧一形容,竟然完全相符,正是制住彭羽的那女郎。既然她去过三一六房间,那么毫无疑问地,房间里必然是那青年绅士了。
    彭羽为了慎重起见,再要仆欧把三一六房间的客人形容一下,结果完完全全对了,证实就是他要找的人!
    要找的人已证实在这里,现在所要考虑的,却是如何采取行动?
    彭羽既是单枪匹马来的,又在陈久发面前拍了胸脯,自然不愿再打电话回去讨救兵。于是,沉思之下,他终于拿定了主意,连小林也不要他陪着,便独自毅然向三一六号房间走去……
    这时郑杰早已清醒过来,想起被白莎丽作弄了一场,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却莫名其妙,不知道白莎丽深夜跑来,用计将他迷昏,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更不明白她的用意和企图何在!
    郑杰的脑筋非常灵活,躺在床上想了一阵,终于想明白了。白莎丽深更半夜跑来的目的,主要的是想知道他回来没有,并且怕他再外出,去跟“午夜情人”搞在一起。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判。
    其实这是多此一举,他出了“大鸿运赌场”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打算再出去,何况又不知道“午夜情人”的行踪。
    不过,白莎丽说的那番话,以及不惜牺牲色相,对他加以诱惑,最后又把他迷昏了,这是搞的什么名堂呢?
    于是他立即起身下床,向各处巡视了一遍,结果却发觉上装口袋里带回来的那些筹码,竟已不翼而飞!
    他这才恍然大悟,认为白莎丽可能根本不是白振飞的女儿,而是编造出来一套花言巧语,实际上就是为了这些筹码而来。
    筹码大约有二十几万,她弄到了手就可以往赌场去兑换,那么毫无疑问的,这女郎大概是个“金光党”之流的角色了。
    不然的话,她要真是白振飞的女儿,只要知道他在房间里没出去就行了,又何必混进房来,玩什么“考验”他的花样,结果真正的目的却是偷去那些筹码?
    好在郑杰根本没打算把筹码拿回去兑现,让她弄去了也无所谓。这样反而好,否则反而便宜了“大鸿运赌场”。
    念及于此,他便置之一笑,心安理得地躺上了床,灭了灯安心睡觉……
    就在他刚沉入梦乡不久,房门的电铃突然响了,把他从梦中惊醒。
    郑杰暗咒一声:“倒霉!”只好支起身来,怒声喝问:“谁呀?”
    房外大声回答:“查房间的!”
    澳门的治安很乱,旅客经常会受到突击检查的骚扰,这是无可奈何的事,郑杰只得披起晨褛,下了床去开门。
    谁知门刚开一条缝,房外的彭羽已突然猛力一推,把房门推开了就闯进房来。
    郑杰出其不意得一退,定神看时,立刻认出闯进来的竟然是彭羽。
     
     
第六章   斗室佳人
     
    郑杰微吃一惊,正待出手,彭羽却急将两手向前一张说:“老兄,别紧张,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郑杰只好按兵不动,冷声问:“那你来干什么?”
    彭羽笑笑说:“反正我不是来打架的,否则我绝不会单枪匹马地找上门来呀!”
    郑杰确实没听到房外有动静,这才冷笑一声说:“我倒不是怕你找上门来打架,阁下真有兴趣,我绝对奉陪!”
    彭羽强自一笑说:“老兄的身手我己领教过了,其实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兄弟今夜很冒昧地找上门来,没有别的事,只不过想请老兄为我证实一件事!”
    “什么事?”郑杰不动声色地问。
    彭羽开门见山地说:“就是关于老兄今夜带走的那些筹码,我想先请教一下,是否还在老兄手里?”
    “你问这个干嘛?”郑杰不屑地说:“难道你是奉命来向我索取那些筹码的?”
    彭羽摇摇头说:“绝对不是!老兄是否可以先告诉我,那些筹码在不在了?”
    郑杰心知这家伙绝不会无缘无故,特地跑来问那些筹码在不在的,很可能是白莎丽已持往赌场去兑现。否则怎么听彭羽的口气,好像已经知道他带回的那些筹码被窃了?
    但他没有隐瞒的必要,索性处之泰然地说:“好吧!无论你问那些筹码的用意何在,或者跑来有什么企图,我都毫不在乎。老实告诉你吧,那些筹码早已不在啦!”
    “上哪里去了?”彭羽急问。
    郑杰冷声说:“我想阁下也许比我更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不错,我知道那些筹码到了一个女人手里!”彭羽说:“但我想请教老兄,筹码怎么会到她手里的,是不是你老兄交给她……”
    郑杰哈哈一笑说:“如果是我自动交给她,她就不必玩那套把戏啦!”
    “哦?”彭羽怔怔地问:“此话怎讲?难道老兄并没有交给她,而是她来下手偷的?”
    郑杰笑笑说:“虽然她是连骗带偷,但她也付了相当代价,对我来说,反正那些筹码我也没打算去兑现,被她拿去了非但算不了什么损失,我还有点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彭羽诧异地问:“老兄,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些,这样没头没脑地,倒把我听得更糊涂了……”
    郑杰这才正色说:“阁下既然对这件事如此有兴趣,那就把它当个笑话听吧。今夜我从赌场回来以后,刚睡了不久,就有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找上门来,虽然我并不认识她,但她对我的一切却了若指掌。先是花言巧语地编出一套话来跟我鬼扯,然后坚持要留在我这里过夜,并且非跟我睡在一起不可。一男一女睡在床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用我说阁下也会想象得出来。不过,信不信由你,并不是我自作多情,一开始就是她在主动地诱惑我,详细情形我不必说得太露骨了,只说出最后的结果吧。那是我被她出其不意地用东西迷昏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早已不知去向,我起来把各处一检查,没有任何损失,只是带回的那些筹码却不翼而飞!阁下觉得这笑话,值不值得一笑?”
    彭羽沉思了一下,忽问:“老兄,你说被她用东西迷昏了,是不是预藏在她乳罩里的?”
    “你怎么知道?”郑杰惊诧地问。
    彭羽哈哈大笑说:“我也身临其境,领教过她那乳罩的厉害,怎么会不知道呢?哈哈……这么说来,我们今晚倒是平分秋色呢!”
    郑杰“哦?”了一声,冷冷地说:“现在阁下想知道的,已经完全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
    他的逐客令还没发出,彭羽已郑重其事地说:“老兄,恕我冒昧,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替我在陈老板面前,把那女人弄去那些筹码的经过,据实向他说明一下,老兄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这是为什么?”郑杰诧异地问。
    彭羽沮然回答说:“不瞒老兄说,我今夜不但栽在那女人手里了,还中了她的诡计,被她迷昏之后,把那些筹码放在了我身上,使我清醒后糊里糊涂地带回了赌场。没想到她事先已通知陈老板,反咬了我一口,说筹码是你老兄交给我拿到赌场去兑现。结果我一回赌场,就被他们不由分说地执住,从我的身上搜出了那些筹码,使我简直有口难辩。现在陈老板限我在天亮之前,要把这件事澄清,否则就认定了我是跟你老兄私下勾结,企图混水摸鱼。所以兄弟无可奈何,只好来找老兄帮这个忙……”
    郑杰颇觉好奇地问:“阁下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彭羽自得地笑笑说:“兄弟不过是凭一点小聪明,也可以说是判断力正确,因为我是经过这里时,无意间发现那女人从这里走出去的,当时就对她加以跟踪。可是没想到她非常狡猾,使我反而在半路上着了她的道。事后我一想,筹码本来是你从赌场带走的,怎么会到了她手里,又放在我的身上栽赃了?所以我判断她既然是从这里出去,必然已经来这里见到过你了,当然老兄一定住在这里呀!”
    郑杰微微点了下头说:“阁下果然料事如神,那么你总该知道,她整你这个冤枉是为了什么啦?”
    彭羽怒声说:“那当然是为了报复,因为我在跟踪她呀!”
    郑杰却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不是这么简单,真要是为了报复你的跟踪,你既已落在她手里,还不任凭她处置,又何必多此一举!”
    彭羽轻叹道:“不管她的用意何在,现在事情既已发生,除非你老兄出面。向陈老板当面说明这件事,证实我们之间毫无勾结,否则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郑杰面有难色地说:“阁下的这个忙,我倒是很乐意帮的。可是,只怕陈老板对我会不太友善,如果我跟你到赌场去,那不是自取其辱?”
    彭羽把胸部一拍说:“老兄放心,既然是我请你去作证的,一切就由我负责,绝对没人敢碰你一下!”
    郑杰置之一笑说:“阁下只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才会来找我的吧?并且陈老板的作风我已领教过了,到时候真动起手来,胳臂总是往里弯的,我不相信你还会帮我不成?”
    彭羽不禁情急地说:“老兄是不答应我这个忙啦?”
    郑杰耸耸肩说:“忙是可以帮,但我不能不先为自己的处境设想,假使换成阁下是我,请问你是否会贸然答应到赌场去作证?”
    彭羽被他问得一怔,呐呐地说:“这……这实在是出于万不得已,否则今夜的事,教我怎么回去向陈老板交代?”
    郑杰忽然灵机一动说:“我倒有个更直截了当的主意,解铃还是系铃人,阁下真要澄清这件事,要我去向陈老板作证,倒不如直接去找那整你冤枉的女人!”
    “找她?”彭羽苦笑说:“能找到她还有什么话说,可是上哪里去找呀?”
    郑杰趁机明捧暗讽地说:“阁下不是有点小聪明,而且判断力又强吗?既然能找上我的门来,我相信只要动动脑筋,要找那女人也不至于有太大困难吧!”
    彭羽不由地脸上一红,尴尬地说:“老兄何必挖苦我……其实嘛,她只要没离开澳门,总还得要露面的,但问题是陈老板限定我在天亮以前,一定得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弄个水落石出。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除非你老兄能替我作证之外,实在没有任何人能帮助我啦!”
    郑杰正在犹豫不决之际,房门上突然“笃笃笃”地急促响了起来,使他们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彭羽的动作相当快,立即拔枪在手,贴身靠近门旁急问:“谁?”
    “是我——小林……”房外回答。
    彭羽并不开门,诧然问:“小林,什么事?”
    小林在房门外紧张兮兮地回答:“彭兄,外面忽然来了一批人,看样子不是正路道的。正在二楼查问,大概马上就要上三楼来啦!”
    彭羽吃了一惊,急问:“是不是‘大鸿运赌场’的人?”
    小林回答说:“我刚回到二楼,就看见他们在查问另一个值勤的,好像也是在打听你要找的那位客人,我一看情形不对,没来得及过去看清他们,就赶快上楼来了……”
    “好!我知道了!”彭羽说了一声,忙转向郑杰说:“可能是陈老板派人跟着我的,万一被他们看见我们在一起,事情就更糟啦!”
    郑杰却轻描淡写地说:“既然如此,阁下最好趁他们找上楼来之前,赶快离开我的房间吧!”
    “不!”彭羽郑重说:“让他们找到你也会出麻烦,现在老兄赶快穿上衣服,也跟我一起避一避!”
    郑杰正待拒绝,不料彭羽却以枪口对着他说:“对不起,就算我无礼吧,现在你老兄得听我的!”
    郑杰在枪口的威逼之下,终于被迫匆匆穿上了衣服,跟着彭羽一起出房。
    小林尚等在道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他们一出房,就忙不迭迎上来说:“他们已经从楼梯上来了,快!你们跟我来……”
    他是在这里工作的,一切出路自然了若指掌,立即带着彭羽和被枪逼着的郑杰,急急走向走道尽头,进入一道门里。
    这是专供打扫人员用的楼梯,上通六楼,下达地下室,而每一层楼均有道门进出。
    他们一直匆匆走下了地下室,因为怕大门外有人把守,而地下室尚有出路可以从后面出去。
    彭羽在走到门口时,才向小林说:“现在我们先到你家里去,还有点事没解决,这里有什么情况,请马上去通知我一声!”
    小林点点头说:“这里你放心,我会应付的,你们出去可得特别留点神呀!”
    彭羽也把头一点,立即以枪逼着郑杰走出去,外面是条阴暗的短巷,走上十来层石阶才是街面。
    这已是“太子饭店”的后门外,距离小林的住处只隔着两条街。彭羽带着郑杰,从饭店的后面绕出去,穿过一条马路,再折回来转向另一条街。
    终于,他们顺利地到达了那座廉价出租的小公寓,彭羽这才惊魂甫定地松了口气。
    进入公寓,彭羽便以识途老马的姿态,偕同郑杰直登二楼,来到梯口右侧的第二个房门前,举手在房门上急促地轻叩起来。
    现在已经五点多钟,黎明在即的时分,房里的少女在睡梦中被惊醒,忙不迭起身惊诧地问:“谁呀?”
    彭羽立即回答:“是我呀,家玉,快开开房门……”
    房里的少女已听出是彭羽的声音,虽觉他这时跑来打门太突然,但她正有求于他,希望他能设法把小林的赌债了掉。所以尽管怀疑他的“来意不善”,却不能赏以闭门羹,只好赶紧把房门开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彭羽居然握枪在手,还押来个陌生的青年绅士。
    “彭大哥,”她吃惊地问:“这位是……”
    彭羽无暇回答,把郑杰推进了房,急说:“把房门关上,闩起来!”
    林家玉怔怔地照办了,由于房里只亮着个小台灯,光线极暗,她正待伸手扭开旁的电灯开关,却被彭羽阻止:“别开灯!”
    林家玉只好放下了手,莫名其妙地问:“彭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彭羽这才把枪收起,向郑杰歉然说:“刚才是迫不得已,兄弟实在不得不对老兄失礼,请别见怪。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刚才带我们出来的那位小林的妹妹——林家玉小姐,这位是……哦,对了,你老兄的大姓是姓郑吧?”
    郑杰一肚子的气,忿声说:“阁下既然能找到我,难道还不知道我姓什么?”
    彭羽强自一笑说:“家玉,你来见见郑先生吧!”
    林家玉走了过来,窘然招呼了声:“郑先生……”因为她这时只穿了身薄绸的睡衣裤,在陌生人面前不免显得有些尴尬。
    郑杰这才看清这少女,长得非常秀丽动人,虽然由于家境不富裕,睡觉穿的不是昂贵的睡袍之类,只不过是自己裁制的薄花绸睡衣裤。但她丽质天生,身材不是充满诱惑的丰满,或者惹火的性感,而是富于青春朝气的健美!
    这身廉价的花绸睡衣裤,穿在这少女身上,非但毫不寒酸,反而显出另一种特殊的气质和风味。
    郑杰看在这少女的份上,只好暂收怒容,勉强装出笑脸向她招呼:“林小姐,对不起打扰了你的好梦……”
    “哪里……”林家玉咧着嘴笑,但却更增添了她的娇媚。
    彭羽哈哈一笑说:“郑兄别客气,打扰也只能怪我,这笔帐算在兄弟头上吧!”
    林家玉随即向他们招呼着说:“房间又小又乱,你们二位又来的这么突然,使我连收拾都来不及……郑先生,请随便坐吧!”
    她倒不是谦虚,房里的空间确实不大,而且起居都不分开,除了两张单人床,分别置于门旁的一角和靠近窗口处,外加一只衣橱,零星的家俱之外,中间仅够摆置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并没有什么沙发之类的高级摆设。
    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在不深,有龙则灵。这虽是一间斗室,由于住着这位秀丽动人的少女,却使陋室生春!
    他们被招呼坐下,林家玉便径自走开,忙着去倒茶敬客了。
    郑杰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阁下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打算怎样?”
    彭羽回头望了那少女一眼,才正色说:“郑兄,据我看,那些人准是陈老板派出跟踪我的,大概怕我跑掉,或者就是想让我带路,直接找到你老兄。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在一起,否则我这个黑锅就背定啦!”
    郑杰悻然说:“那不正好,他们一赶来,你就可以仗着人多势众,强迫我跟你回赌场去。不但替你作了证,又把我抓住了,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彭羽摇摇头说:“兄弟绝没这个意思,同时也不能这么做,我自己的事情,必须由我自己解决。由他们动手,抓的就不是郑兄一个人,而是连我在内一起抓了!并且,在那种情形之下,就算郑兄愿意帮我的忙,把一切真相向陈老板当面说明,但他却不一定会相信,以为我们是串通的呢!”
    “现在你又准备怎样办呢?”郑杰问。
    彭羽未及作答,林家玉已端了两杯白开水来,歉然一笑说:“真对不起,瓶里的水不开了,你们先喝杯温的,我马上用电炉烧一壶,很快就开了,再替你们泡茶……”
    郑杰忙说:“不用了,我们这时候跑来打扰,已经很过意不去,怎好意思再给林小姐添麻烦呀!”
    彭羽也向她说:“家玉,你不用招呼我们,上床去睡吧,我跟郑先生在这里要谈点事情!”
    林家玉笑笑说:“那怎么好意思,我就坐在一边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谈你们的吧!”
    于是,她径自走开,默默地坐在床边上。
    彭羽这才轻声说:“郑兄的话很对,我也想过了,解铃还是系铃人,要把这件事澄清,只有去把那鬼女人找到。否则即使郑兄肯帮忙,愿意去向陈老板当面作证,万一他不相信,反而会以为我们早就串通了,是一个鼻子出气的。那样一来不但弄巧成拙,我就更有口难辩啦!”
    郑杰冷声说:“既然你已想通了,决定去找那整你冤枉的女人,又为什么强迫我到这里来?”
    彭羽坦然说:“这是迫不得已的事,在我找到那鬼女人之前,绝不能让陈老板的人先找到你!”
    “哦?”郑杰说:“照你这么说,我就必须留在这里,一直等到你找到那女人?”
    彭羽点点头说。“我现在就出去找她,在天亮之前,无论找不找得到,一定会赶回这里来,郑兄无论如何帮我这个忙吧!”
    郑杰不置可否地说:“帮你这个忙嘛,我倒还能帮得上。不过,如果在天亮之前,你找不到那女人呢?”
    彭羽呐呐地说:“这当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我一定尽全力去找,找不到也得回这里来。到时候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郑杰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说:“好吧,我答应你在天亮之前留在这里,绝不走开,但请阁下把握时间,快去快回呀!”
    彭羽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走到床前去,轻声向林家玉嘀咕了一阵。
    郑杰冷眼旁观,不知彭羽在说什么,只见她似乎面有难色,但经不住他的苦苦相求,她才勉强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了。
    彭羽立即喜形于色地走过来说:“郑兄,我现在就走了,林小姐会替找好好招待你的。郑兄别见外,把她当作小妹妹好了,需要什么就跟她说,千万用不着客气!”
    说完,他便匆匆而去,把他们两个人留下了。
    林家玉跟过去闩上了房门,然后走回郑杰面前,微微一笑说:“郑先生,要不要在我哥哥的床上躺一会儿,他不常回家,被单却还是干净的,一次也没有用过……”
    郑杰婉拒说:“不用了,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就坐在这里等他回来。林小姐累了可以去睡,没关系的。”
    但林家玉似乎不放心,怕他会突然跑走似的,忙摇摇头说:“我不累,郑先生不想休息一会儿的话,我就陪着你坐坐好啦!”
    于是,她径自在彭羽刚才坐的椅子上,面带微笑地坐了下来。
    郑杰不能跟她干坐在那里,只好没话找话说,打破这沉默的局面。
    “林小姐,”他说:“我看彭羽跟你们兄妹都很熟,是早就认识的吗?”
    林家玉回答说:“不!我哥哥跟他认识的比较早,我认识他不到两个月呢!”
    郑杰哦了一声说:“那他怎么跟你这样熟,这时候还把我带来,也不怕打扰了你?”
    林家玉尚不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得不有所顾忌,于是笑了笑说:“因为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而且你又是他带来的,我怎么能嫌你们打扰!”
    “他是令兄的好朋友?”郑杰诧然问:“是在赌场里认识的?”
    林家玉忽然叹了口气说:“唉!我哥哥要不是赌昏了头,也不至于把好好一个家,败落成这步田地。如今他把家父遗留的一点产业,全部输在了赌场里,自己落得去当仆欧。居然还不知道觉悟,仍然沉迷在赌里,欠下了一大笔赌债。要不是为了想替他设法清还赌债,我也不会几次三番地去找小彭设法,更不至于要我抛头露面,去干那……”说到这里,她忽然把话止住了,好像不好意思说下去。
    郑杰不禁好奇地追问:“林小姐目前是做什么工作?”
    林家玉顿时面红耳赤起来,但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说:“郑先生既然认识小彭,我不说他也会告诉你的,那我又何必隐瞒。不过你可别见笑,我是为了哥哥嫌的钱还不够他自己赌输的,根本没钱拿回家来维持我的生活。我才不得不在一个歌舞团里,充当一名无足轻重的龙套角色。……”
    “林小姐也表演歌舞?”郑杰诧然问。
    林家玉又叹了口气说:“郑先生太看得起我啦,我哪算是表演歌舞,只不过是做活动布景似的,每次很多人一场出场,替主角当当陪衬。赚的钱不多,但却必须穿得尽量暴露在台上亮相,否则就请你滚蛋。别看这个工作低级,还真不容易找到呢!”
    “令兄知道吗?”郑杰问。
    “他?”林家玉嗤之以鼻说:“他成天沉迷在赌里,再这样下去,连他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了,那还关心我是怎么维持生活的!所以他不过问,我也不必告诉他,这事只有小彭知道。我的计划是尽量节省开支,把赚的钱除了维持生活之外,能存多少算多少,慢慢积存起来替哥哥清还那笔赌债,免得他不能安心工作……”
    郑杰颇表同情地说:“令兄欠了多少赌债?”
    “大概是十五万多吧,”林家玉说:“他欠的就是小彭的老板开的赌场里的,所以我一再请小彭帮忙,希望赌场不要太逼他,等我慢慢存够了替他还。可是我哥哥也太不争气,我这里十分之一还没存到,他却又在别家赌场去赌了,听说又欠下了不少,这样就是把我卖了,也替他还不清呀!”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那么你是为了想要姓彭的帮忙,替令兄挡一挡债,才跟他来往的?”
    林家玉点点头说:“他倒是一口答应帮忙的,大概已经向赌场打了招呼,才没有向我哥哥逼得太紧。那笔债已托欠了好几个月,而我省吃俭用的,存了还不到一万……”
    郑杰关切地说:“照你这样存下去,要存到哪一天才够还的?而且你这里辛辛苦苦地在存,令兄却仍然继续在输,就算这边还清了,那边又欠了一大笔呀!”
    林家玉沮然说:“所以我才不得不答应小彭,只要他能设法替我哥哥了清大鸿运的赌债,我就决定跟他同居!”
    郑杰忽然笑笑说:“我看林小姐大可不必作这种自我牺牲,区区十几万的赌债,并不是太大的数目。信不信由你,只要令兄答应从此以后不再涉足赌场,无论他欠了多少,由我替他负责!”
    “你,你替他偿还?”林家玉惊诧地问。
    “不是我替他还,”郑杰说:“我只不过是陪他最后去一次赌场,保证他在一夜之间,绝对可以把赌债还清!”
    林家玉似信非信地说:“你有这个把握?那……那么你跟赌场能打招呼,让我哥哥包赢不输?”
    郑杰哂然一笑说:“谁也不能跟开赌场的打这个招呼,但我却有这个把握!”
    林家玉“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你是个职业赌徒?”
    郑杰更正说:“不是职业赌徒,而是业余的赌徒!”
    “那么你的正业是干什么的呢?”
    郑杰自我解嘲地说:“我干的是三百六十行之外的一行——专门爱管闲事的!”
    林家玉怔了怔问:“那么你为什么管我哥哥的这份闲事?”
    郑杰笑笑说:“就算补偿你受打扰,损失的睡眠吧!”
    林家玉呐呐地说:“但小彭……”
    正说之间,房外有人在急促地叩门了。
    他们不由地一怔,相顾怔然起来。
    郑杰心知彭羽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急向林家玉一使眼色,轻声说:“别忙开门,先问问清楚是谁!”
    林家玉点了下头,立即起身避到门旁,紧张地问:“是谁呀?……”
    “是我!……”房外是小林的声音。
    林家玉一听是她哥哥回来了,没向郑杰征求同意,就忙不迭推开门闩,把门开了。
    门一开,却使她大吃一惊,只见小林被两名大汉执住,后面尚跟着五六名气势汹汹的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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