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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旧雨楼newng

[连载] 何年《春山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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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9: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回、石井垣约战始信峰 众豪客竞技太平村
  百里峰将紫电剑赠给崔蝶儿,崔蝶儿不肯接受。百里峰诚心诚意地说明,加上青衫客黄鸿劝说,崔蝶儿才表示同意接受,但她要将两瓶灵药,即紫雪解毒丸和芝草愈伤散回赠给百里峰,百里峰又摇头不肯接受。萧涧站出来调停:“你们都痛快一点;蝶儿失去了芙蓉剑,百里贤侄赠你紫电剑作为防身之用,你就收下吧!百里贤侄将来行走江湖,这两瓶灵药大有用处,带在身上,自己不用,还可以济世救人,你也收下。”
  青衫客黄鸿也十分赞成萧涧的意见,百里峰与崔蝶儿才算点头同意。当场,崔蝶儿接过了紫电剑,百里峰也收起了两只玉瓶。
  这边事情刚了,管家智秀士萧胜来报,说石井垣派人来下战书了。萧涧问:“来了多少人?”
  萧胜答道:“两人。”
  萧涧又问:“人在哪里?”
  萧胜说:“来人由萧亮陪着,在客厅里奉茶呢!请示主人,是主人过去还是让他们到这边来?”
  黄鸿对萧涧说:“萧兄,还是咱们过去看看为好!”
  萧涧点点头,对萧胜说:“你带路,我和黄大侠一道过去。”
  萧涧、黄鸿来到客厅,举目望去,两名使者,一个是四十出头的矮个子,头发全秃,双目却炯炯有神,气宇不凡。另一个是高挑个儿,二十多岁,容貌不俗。
  萧亮见到萧涧与黄鸿到来,立即为两位使者介绍。秃发矮个子名叫大岛今,高挑身材者叫高桥本,都是从东瀛来的武士。
  两个使者倒也识礼,站起来一欠身,口称萧大侠、黄大侠,并说:“我们奉主人石井垣先生之命,特来贵谷约战,‘战书’在此。”语言清晰可懂。
  萧涧、黄鸿接过“战书”,只见书上写道:
  萧大侠、黄大侠台鉴:
  吾等奉少主细川英将军之命,向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报杀父之仇。
  据吾等所知,按中国江湖的规矩,此乃天经地义,怎奈段干云天藏匿不复见,吾等只好出下策,以擒拿段干子弟为交换条件,逼段干云天露面。惜乎年来数经拼斗而胜负难期,空耗精力而已。为此,特向诸君公开挑战:拟定于三个月后今日,即端午之日,于黄山始信峰顶,双方各出三名好手,以三场两胜为赢决一雌雄可矣!君等乃江湖侠义英雄,当不至望风趋避也!
  石井垣拜上
  看完“战书”,黄鸿与萧涧相视一笑,萧涧道:“好,我们接受挑战,要不要回函?”
  两使者同声道:“请赐复函!”
  黄鸿遂命萧胜速取文房四宝,当即在客厅桌上挥毫。书成,黄鸿朗声诵读如下:
  石井垣先生阁下:
  来函拜读。
  华武林古来忠义为先。忠于家国乡土,义尽兄弟友朋。为尔东瀛之人,无故扰我海疆,掠我妻女,致有段干庄主竭忠尽义,杀戒频开,此非不可不分也!
  石井君以武林大义相许,坦荡君子,磊落义士,当无惧无欺。吾等愿出三名选手,如期与君周旋于黄山始信峰巅,一决胜负,望勿失约。
  萧涧黄鸿谨具
  黄鸿读毕,萧涧点头表示同意。萧胜接过回书装于函内,交给大岛今。两使者接过书函,起立,躬身施礼作别。萧涧与黄鸿正想命萧胜、萧亮送至谷口,黄鸿突然发现,秃发矮个子饮过的瓷茶杯不知何时已齐平杯口埋入梨花木的桌面之内。黄鸿暗暗吃惊,此人功力不弱,无声无息,不见动作,就将瓷杯嵌入桌内;若是坚韧之物,还算容易;可是将易碎的瓷杯压入桌内,瓷杯完整无损,却不是件易事。黄鸿不露声色,暗中盘算,岫云谷也得露一手让东瀛武士看看,免得他们以为中华武林无人。
  黄鸿算计已定,露出一脸笑容,遂亲自送客出谷。一路上黄鸿与秃发矮个子大岛今走在一起,谈笑风生。快到谷口时,黄鸿有意无意间一摆手,手指在大岛今的右肩肩头轻轻一碰,众人都没有在意,大岛今本人也没有感觉。出了谷口,双方作别,大岛今一躬身,右肩衣袖从肩胛处齐齐地脱落了下来,闹得光看见一只胳膊,实在不雅相,大岛今满脸通红,高桥本瞠目结舌,相送诸人忍不住掩口而笑。大岛今这才明白,是黄鸿暗中做了手脚,心中倒也暗暗佩服黄鸿功夫高明。
  两使者大岛今和高桥本回去见到石井垣,便把下书的经过禀报一番,呈上黄鸿萧涧的复函,不过他们两人隐去了被黄鸿用手指划去右肩衣袖的一段情节。
  石井垣看完复函,知道岫云谷方面已接受挑战,他诡秘地一笑,对大岛今、高桥本道:“好,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咱们做好充分准备,到时让黄鸿、萧涧叫天不应、入地无门。”
  原来,石井垣接连几次设谋都没有成功,尤其是天雄堡一战,“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未能攻下天雄堡,反而让天雄堡堡主铁掌苍龙皇甫秋水识破了整个阴谋,反过来替段干家族洗刷了声名。
  他通过眼线获得消息,知道铁掌苍龙皇甫秋水先到少林,后去武当,又访问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把杭州府库银被盗,威远镖局莫干山失镖,白沙镇采花命案以及偷袭天雄堡等事情的真相一股脑儿抖搂出来。
  更可恼的,皇甫秋水还把漠北五煞老二金刀梁龙的画押口供到处示人,使人不得不信。原先在江湖上已激起的对段干家族的不耻和愤怒竟然渐渐转移到石井垣自己身上来了,真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石井垣当然不肯认输,也不能认输,他无法向他小主人细川英那边交账。他不言不语、不吃不喝,苦苦思索了一天一夜,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石井垣派出了两个使者,即大岛今和高桥本去九华山岫云谷下战书,与萧涧、黄鸿相约,三个月后在黄山始信峰顶决战。使者很快就回来了,他得知对方已经应战,立即紧锣密鼓进行准备。
  石井垣的准备分两个方面,一是把漠北四煞(原二煞梁龙被废去武功,已不在原五煞之列)、龙虎会四天魔、高桥本、大岛今以及曾经随石井垣混入过岫云谷的两名青衣童子西村星和荻摩召集在一起,举行一次武功比赛,选拔出三名优胜者参加三个月之后的黄山始信峰顶的决战。二是他安排了新近从东瀛来华的两名武士以及他私下招募的两个山寨的头领和喽啰,集中于浙西北名胜天目山内,暗中训练。
  再说青衫客黄鸿与金银鞭萧涧自送走了石井垣派来的两名使者大岛今和高桥本之后,两人进行了商议。
  萧涧说:“这回石井垣恐怕要倾巢出动了,我们也要做好充分准备,调集好人手。”
  黄鸿点点头,说道:“萧兄,石井垣表示,要各派三人作代表,三战两胜,你认为他们可能派谁呢?”
  萧涧想了想,回答道:“这不大好猜测,因为石井垣或许还藏有没露过面的底牌。不过从已经露面的人看,我想,龙虎会中大魔黄面虎徐森,漠北四煞中大煞夺命双轮秦沂可能会是人选。
  至于第三个人选,或许是石井垣自己要上场?”
  黄鸿道:“如果是徐森与秦沂上场,我们一边小一辈中长松、长风、柳青青等都还可以对付一阵,石井垣出场,恐怕要我们自己对付了。”
  萧涧又道:“你忘了一个人,现在的功夫恐怕已不在老一辈之下了。”
  黄鸿笑道:“你是说峰儿?”
  萧涧点头道:“正是。”
  黄鸿道:“我想,石井垣这厮诡计多端,他决不会把全部力量端上黄山始信峰的,他一定会在背后捣鬼,只是如今我还没有想出他如何捣鬼。所以,我想把峰儿留下来,作为一个有力的机动力量,以对付石井垣背后的行动。”
  萧涧一听黄鸿讲得很有道理,从内心佩服,笑道:“你比我考虑得周详多了,一切照你说的去办。”
  接着,黄鸿建议把江西修水柳庄的大力神柳长禹、金陵栖霞山房的九天飞龙迟阳、杭州清湖居小诸葛孔超群、庐山、普陀的两位神尼以及天雄堡铁掌苍龙皇甫秋水等都请到岫云谷来好好商议。黄鸿对萧涧说:“如果按照石井垣战书所说,只是三场比赛那倒十分简单,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惊动那么多人。问题是,三场比斗的结果对石井垣不利,石井垣必不甘心,可能会采取群殴混战的办法。而且,我得到一些消息说,石井垣近来又暗中招募了一些绿林好汉和山寨英雄,其中不乏武功高明之士。所以我们不得不慎重一点,安排得周密一点。”
  萧涧点头称是。岫云谷立即秘密派出人员,走后山到柳庄、栖霞山房、清湖居、普陀问心庵和庐山莲花庵等处请人。
  实际上,为了始信峰顶的决战,黄鸿也是暗中作了两手安排。把各联络点上老一辈英侠请到九华山岫云谷来是明的一手;另一手则是黄鸿秘密的安排。为了不泄露任何情况,他连萧涧都没有告诉。黄鸿深信,石井垣不是无能之辈,除了始信峰顶公开的交战外必定还有别的阴谋。
  与黄鸿忙于筹划的同时,石井垣也在积极行动。为了参加始信峰顶的决战,他专门在黄山北部的太平村组织了一次选拔高手的竞技比武。
  石井垣亲自主持了这次竞技比武,他宣布以一千两白银作为彩头。获得第一、二、三名的,依次可获五百两、三百两和二百两银子的奖励。至于在始信峰顶比斗,获胜者另有重赏。
  石井垣此言一出,到场的漠北四煞、龙虎会四天魔、来自东瀛的武士以及石井垣新近招募来的绿林好汉们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众豪客已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石井垣道:“你们少安毋躁。我要先宣布竞技规则。这次竞技比武目的是选拔优胜者,不是生死搏斗。所以由我先出要求,你们各自掂量,谁能做到,谁就出来比试,然后大家一道来评判,谁是优胜者,你们看如何?”
  众豪客齐声道:“同意这样安排!”
  石井垣先对第一场比武提出了要求。石井垣说:“第一场比试轻功。诸位请看,场子右面有两棵高大的松树,树高六七丈,两树相距大约十丈,两树的树梢细枝之间绑着一条细绳;绳子下面,地上铺了一层细沙。现在看,哪一位能登上这根细绳,并在细绳上停留,不管你以什么样的姿势停留,停留时间长者为优胜;另外,从绳子上必须垂直落下,落在沙上的痕迹浅者为优胜。”
  石井垣这一宣布,众人中响起一阵耳语之声。大部分豪客面面相觑,因为他们自知没有本事上去;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思索,采取什么样的身法可以延长在绳上停留的时间?
  安静了片刻,从人群里走出一个高挑个子,是东瀛武士高桥本。此人向石井垣微微一点头,轻轻一纵,身形斜斜飞起,拔高五六丈,向大树梢扑去。刚刚够到绑着绳子的树梢枝条时,他在空中一个转身,又拔高了三尺,变成头下脚上,伸出双手,轻轻握住树枝,树枝往下一弯,底下观看的众人中已有人惊呼“呀!”
  好个高桥本,轻功根底扎实,他不慌不忙,气沉丹田,随着树枝上下悠荡了几下,便稳定了下来。接着,他双手握住绳子,身子悬挂在空中,以手代足,慢慢地向绳子中间挪去。绳子一受力,就往下坠去;高桥本拼命提气,勉强挂住,不足半盏茶时光,他真力不济,不敢久留,双手一撒,凌空直下,眼看落到沙地之上,他又猛一提气,双臂平张,下降速度迅减,再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沙上只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
  众人看高桥本轻轻落下,不由得鼓掌叫好。石井垣皱了皱眉,笑道:“高桥先生的轻功勉强合格,下面谁来应试?”
  喊了两声,龙虎会四天魔中四魔雪飘飘诸葛飞飞出场。这诸葛飞飞武功平常,但轻功却有独到之处。只见他走到石井垣案桌前,向石井垣抱拳为礼,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石井垣点点头道:“请!”
  诸葛飞飞立即施展出草上飞功夫,绕着两棵大树飞跑了两圈。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青衫,“嗖”地纵起,衣衫飘飘活像春燕掠波,姿势轻灵已极。等到他身子与绳子高度齐平,他又提一口真气,身形再度拔高,双脚便稳稳地踩在绳索上。绳子往下沉了三数寸,又弹起三数寸,诸葛飞飞轻若鸿毛,也随之上下几次,便即稳住。
  诸葛飞飞双脚踩在绳索中间,凝神聚气,两手平伸,身子顺着绳子微微颤动。如此站在绳上近一盏茶的时光。树下的人群已开始喝彩、鼓掌。偏生不巧,一阵山风吹来,绳子两端的树枝便摇晃起来,绳子也左右摇动;此时,诸葛飞飞身上的宽大青衫也兜满了风,他再也站立不住,便头上脚下直跌下来。
  树下众豪客大吃一惊,特别是龙虎会另外三魔已是手掌心冒汗。好个诸葛飞飞,无愧有“雪飘飘”的雅号,只见他双手张开,宽大的衣袖如同降落伞一般,大大地减低了下坠之势。临到接近地面时,诸葛飞飞便露了一手,他忽地转换身形,变成平卧状,整个身子稳稳地落下。由于加大了着地面积,在细沙上只留下了眼睛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诸葛飞飞一落地,场上掌声雷动,众豪客齐齐地喝彩。石井垣含笑对诸葛飞飞道:“诸葛先生果然好轻功!”随即面对众人道:“还有哪位打算试试?”
  连喊三遍再也没有人上场,石井垣便宣布道:“轻功比武到此结束。我的意见,诸葛飞飞胜于高桥本,诸位有没有异议?”众人齐声说:“没有!”
  石井垣说:“轻功比武,诸葛先生优胜。”
  众人又一次鼓掌欢呼,龙虎会四天魔自觉脸上有光,心里喜欢。
  石井垣待人声稍静,即宣布第二场比武开始。石井垣说:“第二场比试刀剑拳脚功夫。我想请大岛今先生当擂主,各位都可以上来攻擂。谁把大岛今打败,谁就是擂主。别人再来打,直到再也没有人上来比试,谁就是优胜者。当然,这与真的打擂不同,只能点到为止,不许伤人!”石井垣顿了一顿,征求众人意见,“诸位同意不同意这个办法?”
  众豪客轰然而应:“同意!”
  这时,大岛今缓步从人群里走出来。别看他秃发矮个子,其貌不扬,武功却不含糊。内功、刀法俱臻一流。平时使一把百炼成钢精制的长弯刀,精芒四射、锋利无比,而且弯刀重达四十斤,一般人还使它不动。
  大岛今擅使一套与地趟刀类似的刀法,名叫“滚地蛟龙”,施展这一套刀法时,身子或蹲或卧,出刀如风,刀光如雪,在地面上一团白影沿着奇门路线来回滚动,往往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冷不防攻向敌人的下三路,使人无从防备,防不胜防。
  大岛今手握精芒四射的长弯刀出场,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他向石井垣点点头,摆开架式,等候有人前来打擂。
  石井垣忽然道:“大岛君,今天乃是比试,不是拼斗,你可不可以将真刀换下,改用木刀?”
  大岛今哈哈大笑道:“石井君说要换,咱就换!”这时便有人送上一柄木质漆银的长刀。大岛今接过长刀,立一个门户道:“不知哪位英雄前来赐教?”
  一时没有人上场,大岛今脸有得意之色。
  “我来试试!”龙虎会四天魔中二魔风雨刀陆霸忍不住跳将出来。要知道,陆霸既有风雨刀的美名,在刀法上自有过人之处。他的朴刀施展开来,如风狂雨骤,声势惊人,朴刀舞到急处,却是撒豆不入,泼水不湿。
  风雨刀陆霸性急,一步纵到大岛今面前,刀一举,说声:“留意,我来了!”朴刀便向大岛今迎面砍去,刀势沉猛已极,夹着呼呼风声。
  大岛今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倒也不敢轻视。他身子往后一仰,一式漂亮的铁板桥,躲开陆霸的朴刀,随即一个转身,紧贴地面,施展出“滚地蛟龙”刀法。刹那间,只见地面上一团“银球”,绕着风雨刀陆霸,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来回游动。更妙的是,“银球”接近陆霸时,不时“闪”出芒角,向陆霸刺去,闹得陆霸手忙脚乱,目不暇接;眼盯着“银球”团团乱转,完全陷入被动的局面。忽地,“银球”好像一个大气泡似的爆裂开来,刀光四散,化做一道光幕,向风雨刀陆霸劈头罩去。陆霸冷不防森森的刀光临头,更觉得有一股大力推来,噔噔噔噔连退四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岛今一步纵上,伸手扶起陆霸,说声“承让了”,便向石井垣走去。陆霸满脸通红,讪讪地退下。
  石井垣高声说道:“还有谁来试试?”
  只见漠北四煞的老大夺命双轮秦沂手持阴阳双轮越众而出。
  他将双轮相互一碰,一声龙吟虎啸般的响亮,朗声说道:“石井先生,不才秦沂愿意一试!”
  石井垣见夺命双轮上场,忙道:“欢迎秦大侠上场,请秦大侠手下留情。”又悄悄地对大岛今说:“秦沂夺命双轮功夫不同一般,你要小心应付。”大岛今点点头,大步来到场心,与秦沂正面相对。大岛今长刀一立,举手为礼;秦沂双轮一合,算是回礼。两人便不再答话,立即施展功夫。
  秦沂阳轮举处,带起一股劲风,向大岛今当头砸去,势猛力沉;大岛今手中木刀尚未贯上真力,不敢硬碰,闪身躲开,滴溜儿一转已到了秦沂身后;他身形一矮,木刀贴地砍向秦沂双足。秦沂纵身跳起,身在空中,便居高临下,双轮并举,向大岛今腰部砸去;可是双轮砸到半途,秦沂已发现大岛今挪了位置,不及收势,双轮“咚”的一声砸到了地上,土石乱飞,砸出一个小坑。
  大岛今移步换形,随着刀光闪烁,又化出一团球状银芒,只向秦沂下三路滚去;秦沂再度飞去,银芒竟似活了似的,紧随着秦沂不舍,只要秦沂一落下地,银芒便向他双脚滚去。秦沂心中一急,双脚用力一蹬,身形拔高一丈,在空中一个转折,变成头下脚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轮猛向银芒砸去。银芒在地上滚动,其上布满真气;秦沂倒使一个“千斤坠”,双轮便压在银芒之上,只听见“当当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倒立的秦沂像一只蜻蜓似的“钉”在那滚动的银芒之上。
  大岛今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在“刀球”之上,但他吃亏在用的是木刀,虽然靠着浑厚的内力,尚能支持,但一点不敢分心,因为只要真力稍有散泄,立即刀折人败;秦沂当然也不好受,他“钉”在银芒之上,只觉得鼓荡颠簸,浑身气血逆涌,也实难坚持下去。观看比试的众豪客,见二人形成了这样的僵局,都紧张得张口瞪眼,场上一片寂静。
  石井垣见此情势,立即拿起大岛今换下来的那柄百炼缅钢弯刀,一只手在桌上轻轻一按,身子已如大鸟似的凌空飞起,来到大岛今与秦沂身边,右手伸出弯刀,朝着秦沂的阳轮(大轮)轻轻一挑,左手抓住秦沂的腰带一提,秦沂便身不由己飞落一边;大岛今也自收刀立定,不过两人都不住地喘气。
  石井垣笑着对众人说:“我对这场比试的评判是:秦大侠夺命双轮威力惊人,大岛君滚地刀法精巧绝伦;比试不分胜负,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中有人喊:“评判合理!”有的拍掌表示赞成。
  石井垣接着说:“第二场就算结束吧!第三场比试内功。我想改换一下办法,我这里不再提出要求。谁都可以来露一手;好在诸位都是行家,谁是优胜,大家一起评!”
  由于这样的比法,既无需顾虑受伤,也不会当场输掉而难堪,所以参加的人也更多一些。
  石井垣说完,西村星和荻摩二人越众而出。两人也不答话,一左一右就站到一棵大约腿粗的松树两旁,各距松树大约五尺之遥。只听西村星说声“准备”,两人便举起双掌,掌心相对,西村星往前推,荻摩往后收,两人一推一收,两三个来回之后,便见那棵松树也随着两人双掌的来回前后摇动起来。不一会儿,那松树前仰后合,如同有人牵引一般。场外诸人看得惊奇,不由纷纷鼓起掌来。
  片刻之后,西村星和荻摩收了功,向大众一点头,笑道:“微技末术,不登大雅之堂,只是给诸位助兴罢了!”说毕退了下去。
  石井垣微微一笑,说道:“继续比武,哪位上场?”
  应声从众人中走出一个中年和尚,生得尖嘴猴腮。有人认得,此人是石井垣新近招募来的一个好汉,俗家名叫夏云翔。因他生得活像一只猿猴,江湖上送他一个绰号叫“猴头僧”。夏云翔原在浙南仙霞岭的一座寺院当和尚。其师九指头陀早年曾远赴藏边云游,学了一身西域功夫,后来在仙霞岭寺院中当了主持,将一身本领授给了猴头僧。九指头陀圆寂后,寺庙香火冷落,猴头僧也渐渐不守清规起来,时常在外边打家劫舍,做些无本钱生意。有一次,猴头僧在仙霞岭拦截客商,巧遇石井垣。一来二去,两人动起手来。石井垣发现此人功夫甚是了得,便生了个将此人收为己用之心。两人过招十余回合,猴头僧一点便宜都沾不了,知道遇到了硬手,心中已有退念;石井垣立即停手,笑脸相对,许以重金,便把猴头僧招募了过来。这时,猴头僧见西村星和荻摩两人小小年纪,却功力不小,博得众人鼓掌,不由心痒难忍,出来表演一番。
  猴头僧一出场,向场外诸人抱拳,说道:“我来献丑。”说完,只见他功凝双掌,猛地向着场子边上一块巨石拍去,只听得“嗤嗤嗤”直响,“噗噗噗”石粉飞扬,石上竟留下了一双深达半寸的清晰掌印。
  众人看了,掌声雷动,也暗中吃惊。看不出这样一个猴里猴气的人物倒有如此功力。
  石井垣走近巨石,看了看掌印,点了点头道:“夏大师的大手印功夫已练到五六成火候了,真是不易啊!”这句话,场外诸人听来都认为是夸奖猴头僧的;但猴头僧听了,心中却是大大吃惊:他原来颇为自得,听石井垣一说,知道遇到了识货的行家。因为刚才他向石上印掌时取了巧,借着一股猛劲拍将上去,若是大手印功夫练到十成火候时,只需双掌轻轻按上去,便能压出八九分深的手印。
  石井垣又问:“下面谁来表演?”
  众人中又出来了三四个人先后表演,但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气氛渐渐冷淡。石井垣双眉微蹙,觉得内功表演无甚精彩,不好评比,正自为难,忽然有人喊道:“我来试试如何?”
  石井垣闻声看去,场中多了一个邋遢褴褛的青年叫化子。一见这个叫化子,石井垣眉头皱得更紧了。石井垣想起,大前天在太平村村口,这个青年叫化子向他伸手讨钱,他考虑要在太平村组织竞技比武,不愿多生枝节,随手扔给那叫化子一两纹银。按理说,那叫化子应当欢天喜地才对,谁知那叫化子嘴一撇,嘟嘟囔囔地说了句:“真是小家子气,两把银子管什么用!等到要用人的时候,就没有人来了!”说完扭头就走。
  石井垣心中一动,又觉得这个小叫化子十分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又想不起来在何处。只是自己身有要事,就把这件事搁下了。
  这会儿,小叫化子又在比武场上露面,不知有何用意。石井垣心机深沉,自是不动声色,他对小叫化子说:“你有什么本事,就施展吧!”
  小叫化子问:“要我表演可以,你给多少钱?”
  石井垣笑道:“只要你表演有过人之处,获得优胜,起码三百两白银!”
  小叫化子大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与满脸油污之状极不和谐,不过众人都急于看看这小叫化子有何本领,谁也没有注意。小叫化子道:“真的,可不许赖!”石井垣指指周围诸人道:“他们都可以作证!”
  场上众人七嘴八舌地喊道:“我们作证!”
  小叫化子道:“那,那我表演什么呢?”想了想,转身对石井垣说:“你叫石井垣,我就在石字上做文章,你叫人搬一只大石臼来。”
  石井垣说:“好!西村星、荻摩,你们去搬只大石臼来。”两人答应,不一会儿抬来了一只石臼。小叫化子说:“再去搬一块青石板来!”两人又去搬了块青石板来。小叫化子又说:“取一碗清水来。”两人依言,取来一碗清水。
  东西齐备,小叫化子说:“请把青石板放在地上,那碗青水放在青石板上,再把石臼罩在那碗水上。”
  石井垣只得命令西村星、荻摩照办。西村星横了小叫化子一眼,荻摩嘟囔了一句:“这叫化子事真多,没完没了!”
  小叫化子耳朵还很尖,听见荻摩发牢骚,便嚷道:“算了算了,我也不表演了,你们把这些东西抬回去吧!”
  石井垣连忙喝道:“西村星、荻摩二童不得无礼!”转过身来,又向小叫化子赔礼道:“小兄弟,不要听他们的!你还是表演吧。只要表演得好,评上优胜,那三百两银子便是你的了!”小叫化子白了石井垣一眼,道:“看在三百两银子份上,我就表演吧!”
  石井垣被小叫化子白了一眼,愈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小叫化子,他的眼神竟是如此熟悉。不过,此时场上众人已经不耐烦了,有人喊道:“小叫化子,你快点行不行?”
  小叫化子道:“别急,这就开始!”只见他将右手掌心缓缓提起,轻轻地按在倒转了的石臼底上,身子一动也不动。半盏茶时间过去了,小叫化子收回右手,说道:“你们将石臼揭起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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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双管齐下深山藏伏兵 技高一筹神尼胜魔煞
  众豪客自是好奇心大起,轰然喊道:“快揭!快揭!”
  石井垣只好命西村星与荻摩出力。石臼揭了过来,众人齐齐地“啊”了一声,原来,那一碗水已凝成硬邦邦的一碗冰!
  小叫化子见众人惊奇,不由得咧嘴笑笑,露出了状如编贝的牙齿。他说:“来,请再把石臼翻过来,将这碗冰盖上。”
  西村星和荻摩见小叫化子果然功力出奇,这次乖乖地走了过来,抬起石臼将冰碗盖好。小叫化子伸出左手,掌心按在石臼底上,大约又是半盏茶时间。小叫化子收起手掌,说道:“将石臼翻过来!”
  不等石井垣吩咐,西村星与荻摩早已走上前来,将石臼翻了过来。场上又是齐齐地一声惊呼,只见一碗冰块已化作一碗开水,兀自不停地翻滚沸腾呢!
  石井垣看在眼里,惊在心里,暗自思忖,一个年纪至多十七八岁的小叫化子竟怀有绝世神功,自己倒是看走眼了。石井垣听说过,日本《天照玄经》中记载过一种“阴阳两仪神功”,逆用至阴至寒,可以化水成冰,正用至刚至热,可以化水成汽。难道这小叫化子用的是这种神功吗?场上众人更是惊异至极,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不少人说:“这场内功比试,当数小叫化子第一。”
  正当石井垣暗暗思忖与群豪议论之时,小叫化子高声道:“你们评一评,这内功比试究竟谁是第一?”
  石井垣毫不犹豫地道:“要我看,小兄弟的内功第一,不知在场诸位看法如何?”
  众人中有人喊道“小兄弟第一”,有的说“小丐侠第一”,也有叫嚷“小叫化子第一”。
  石井垣点头道:“内功比试,小兄弟第一!”全场热烈地拍起掌来。
  小叫化子道:“那好极了,请把三百两银子拿来!”
  石井垣便命西村星和荻摩将总共一千两银子的奖金取来。石井垣朗声对众人说:“诸位,起初我宣布通过比试,选出第一、二、三名;但现在看来,轻功、刀剑技击和内功三个方面各有所长,只好从这三个方面来排出名次,所以,我建议这三个方面各选出一名优胜。轻功优胜者是诸葛飞飞先生;内功优胜者是这位小兄弟。”说到这里,石井垣问道:“小兄弟,请问尊姓大名?”小叫化子头一仰道:“姓英名智,别人叫我英智。”
  石井垣接下去道:“内功优胜者是英智兄弟。至于刀剑拳脚,我想是秦沂秦大侠与大岛今先生并列第一,大家赞成不赞成?”众人齐声表示赞成。下一步是一千两银子如何分配?石井垣眉头一皱,有了主意。他说:“奖金总共一千两银子,我的意见轻功与内功优胜者各三百两,刀剑技击两个优胜者,分享四百两银子,即每人二百两银子,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又异口同声表示这样分配公平合理。
  小叫化子英智见石井垣已将一千两银子分配停当,便要过一份三百两银子。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只口袋,将银子装了进去,向后退了三步,身转一周,连声说:“多谢了!多谢了!”双足一蹬,便纵身飞起。带着沉甸甸的银两,竟然一纵便上了树梢,双足一借力,又纵出七八丈,霎时间就无影无踪了。
  众人对小叫化子的轻功也不禁啧啧称赞,连雪飘飘诸葛飞飞也心想,要是这小叫化子也来参加轻功比试,自己这个轻功比试优胜者恐怕也保不住了。
  石井垣原打算发完奖后,将小叫化子英智留下好好盘问一下,一是这个人如此眼熟,有必要弄个水落石出;二是此人年纪轻轻,内功修为已如此高深,应当收为己用,不然,如为对方所用,便平添一个劲敌。谁知这个小叫化子倏来忽去,竟在刹那之间跑得无影无踪。人跑了,也没有办法,只好以后再说。
  石井垣花去整整一天工夫,总算选出了几名高手,准备参加始信峰顶的决战。虽然,内功优胜者跑掉了,但自己可以顶上去,所以倒也不十分犯愁。其实,石井垣“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对黄山始信峰决战的安排只是一个方面,而且只是一个次要的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秘密进行的准备,即在浙西北天目山内对来自东瀛的两名武士以及他暗中招募的江西三清山玉京寨和浙江天台山白华顶的头领及喽啰的训练和安排。
  这来自东瀛的两名武士原是两兄弟,哥哥叫本田太郎,弟弟叫本田次郎。他们的父亲是细川次郎的得力家将,他们自幼与细川英一起长大,也是细川英的金兰兄弟。因此,细川英曾传授过他们部分《天照玄经》的武功。
  这两个人年轻英俊,武功出众,原来跟随在细川英左右须臾不离。只是因为石井垣在中国向红叶山庄段干云天寻仇一事进展不力,劳而无功,细川英就派出这兄弟俩前来帮助石井垣。
  本田太郎善使一条链子枪。由百炼精铁铸就的铁链和尖刃,缠、扣、锁、打、点、刺各种功能俱全。链子枪在本田太郎手中使来,矫夭腾跃,活像一条灵蛇。在东瀛举行的一次比武大会上,本田太郎凭着这条链子枪一连击败了十二名好手,获得了“东瀛武神”的美称。本田次郎不用兵器,全凭一双肉掌对敌。
  他从《天照玄经》中领悟出一种特异功夫,叫做“铁肢功”,只要将一身真气凝聚起来,运向四肢,立刻使四肢坚硬如钢,遇到差一点的兵刃一抓就断。本田次郎在细川英遭遇的一次伏击战中,施展“铁肢功”,铁手抓断了五柄长刀,三根棍棒,铁脚踢毙六名敌手,获得了“铁肢将军”的称号。
  这两人来到中国,石井垣心中又是惭愧又是高兴。惭愧的是年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为故主细川次郎将军报仇之事可以说毫无进展;高兴的是,小主人细川英派来的这两人武艺高强,确是有力帮手。
  通过多次与岫云谷打交道,石井垣已深知中华武林人才济济,武功杰出之士甚多。没有足够的实力是难以应付的。对于本田兄弟二人,石井垣不打算让他们很快就“曝光”,而是让他们暂时藏匿下来,在敌人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再打出这两张牌。
  另外,石井垣也深感实力不足,所以,他不惜重金,收买了江西三清山玉京寨的金眼狻猊李云飞和他手下的二十多名喽啰,收买了浙东天台山白华顶云中鹤韩玄和他的十多名同伙。
  三清山在江西省东部,是江西有名的风景名胜。那里山势不算高峻,但山石嵯峨峥嵘,草树蓊郁丰茂,所以成了强人啸聚之地。三清山的主峰玉京峰下有一个玉京寨,原先是一座尼庵,后来因香火冷落,尼僧他去,便被金眼狻猊李云飞为首的二十多个强人占领,并打出了玉京寨的旗号。
  这金眼狻猊李云飞天生一对黄眼珠子,金光闪烁,加上力大无穷,脾气急躁,所以人称金眼狻猊。他武功却也了得,幼时曾在深山古庙中向一老僧学过武艺,长大后,自己苦练,一对判官笔使得神出鬼没,招式无双,十分娴熟;远近黑道绿林好汉都让他三分。石井垣花了数千两白银,卑辞厚礼,说动了他们一伙,加入了石井垣的行列。
  天台山是浙东的名山,白华顶是天台山的主峰。峰下有著名的隋代古刹国清寺,是善男信女们的朝圣之地。可是,就在国清寺后山之中就啸聚着一伙强人,头子叫云中鹤韩玄。这韩玄出生于书香门第,生得斯斯文文,一表人材。幼时曾被一位江湖艺人收为徒弟,倾囊传授了一身武艺。怎奈这韩玄不求上进,自甘下流,平时招揽了一班浮浪子弟,寻花问柳,走马斗鸡,很快便将偌大一片祖传家产挥霍殆尽。他只得带领十来个弟兄上了白华顶结草为庐,开山立寨,做起无本钱生意。云中鹤韩玄使一根千年古藤棍,不用时可缠在腰间,使用时只消运力一抖,便挺直成为一条短棍。韩玄将短棍施展开来,十来个大汉也近不了他的身。这一伙人,也是石井垣花了重金聘下山来的。
  石井垣在黄山太平村主持了竞技比武之后,便悄悄来到浙西天目山,把本田太郎、次郎兄弟、金眼狻猊李云飞、云中鹤韩玄及他们数十名部下集中在一起。
  这天目山有东天目与西天目两峰,两峰相距不远。石井垣就在两峰之间的一所破旧寺院(宝林禅院)安置这一群绿林豪客。石井垣买通了留守禅院的两名僧人,每天用好酒好肉招待本田等人。石井垣对他们说:“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隐藏起来,在端午节之前不得出山,在山内不得扰民。其余一概自由。”
  这群绿林豪客反正只要有吃有喝,甚至有女人作陪,出不出山并不在乎。只是这样一来,一个清静禅院顿时成了歌馆娼院。
  石井垣将本田兄弟、李云飞和韩玄悄悄地找在一起,他说:“你们且自在这宝林禅院栖身,千万不要外出,以免引起外人注意。端午节前数天,我会派人送来我亲笔写的信函,你们必须严格按照我写的要求去办。事成之后,将有重酬。”说完,石井垣留下三千两银子作为这一伙人花费之用。这四人自然满心欢喜,在天目山内待命不提。
  十数天过去,青衫客黄鸿与金银鞭萧涧已将修水柳庄的大力神柳长禹(偕康瑶君)、金陵栖霞山房的九天飞龙迟阳、杭州清湖居的小诸葛孔超群、庐山莲花庵池莲师太(偕柳青青)、普陀山问心庵曼如神尼(偕段干长虹)以及因皇甫秋水外出而派出的天雄堡代表皇甫宇等全部请到九华山岫云谷。岫云谷总管小神龙杜双全忙里忙外,很快将来宾们安排停当。趁此机会,小一辈的英侠,除段干长风尚远在川西摩天崖之外,玉萧客段干长松、绿衣女侠萧韵竹、紫电剑崔蝶儿、俏罗刹康瑶君、莲慧女侠柳青青以及皇甫宇、百里峰等欢聚一起。年轻人相见,格外兴奋,他们互道别后短长,江湖经历,真是欢喜万分、热闹已极。
  不过,青衫客黄鸿、金银鞭萧涧等老一辈人物可不像年轻人那样轻松。他们见面之后,黄鸿把石井垣近来的活动,包括派遣使者到岫云谷公开约战的经过做了详细说明。对此,他们进行了热烈的议论。
  大力神柳长禹第一个发言,他说:“我完全同意与石井垣一伙在始信峰顶决战,我们应当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将这伙人一鼓成擒,不留后患。”
  九天飞龙迟阳点头道:“柳老英雄说得对,到时一定要把作恶多端的石井垣宰了,以免他继续害人。”
  池莲师太合掌道:“善哉,我也同意要做好准备,不过不必大开杀戒,如可能,可以把石井垣一伙的武功废去,让他们做个普通人,就不能如此为恶了!”
  萧涧笑道:“师太慈悲为怀,但动起手来,恐怕很难做到不流血、不开杀戒呢!除非你师太多用几枚飞蚊醉针将人麻醉才行。”
  池莲师太笑道:“必要时,多用几枚飞蚊醉针也可以,就怕石井垣这厮有罡气护体,醉针射不中他。”
  曼如神尼插嘴道:“师姐慈悲心肠是一方面,就怕如黄大侠所分析的,石井垣还有另一手安排呢!”
  小诸葛孔超群也说:“曼如师太说得有理,根据石井垣这厮的一贯作为,可以说诡计多端,他不可能如此孤注一掷,将人马全部调到黄山始信峰上与我们厮拼的。”
  萧涧插话说:“也许石井垣自持‘电漩寒月刀罡’和‘赤阳火龙掌’无人能敌,也可能他新近从东瀛召来了什么能人,有把握与我们决一胜负?”
  孔超群接着说:“萧大侠的分析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据我看来,即使石井垣自持武功高强,已有制胜把握,按他的性格,他也一定会留一手,作为万全之计。”
  黄鸿在一旁安静地倾听众人的议论,心里也不断地思量。忽然,岫云谷管家智秀士萧胜进来说:“根据放出去的眼线带回来的最新消息说,石井垣在黄山北部的太平村,主持了有漠北四煞、龙虎会四天魔以及三五名东瀛武士参加的竞技比武,目的是选拔参加黄山始信峰上决战的三名选手;眼线还专门提到,内功比试时突然冒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叫化子,他左手化水成冰,右手化冰成汽,神功惊人。”
  说到这里,黄鸿问:“那小叫化子是从哪里来的?”
  萧胜道:“我向眼线查问了,眼线说,看起来石井垣以及场上所有的人都不认识这个小叫化子,而且小叫化子在内功比试中获胜,领取了三百两银子奖金后,突然不告而别,跑掉了。”众人都感到十分奇怪。黄鸿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个小叫化子是友是敌,现在情况不明,很难推断。但是,小叫化子决非等闲之辈,我们必须要给予足够重视。下面,还是请孔大侠继续说下去。”
  小诸葛孔超群继续说道:“刚才带回的消息表明,石井垣确实在为黄山始信峰决战在准备,但有一点是可疑的,他为什么公开地举行竞技比武来选拔参战选手?这样做,选出来的人也就公开了,有利于我们采取对策。我想,石井垣决不会是疏忽,而是有意这样做。”黄鸿听到这里,暗自点头,心里想,孔超群不愧有小诸葛之称,心思缜密。将来有些事倒可以请他代劳。
  曼如神尼道:“孔施主言之成理。这说明,石井垣除了准备参加黄山始信峰顶的决战外,还有别的意图。”
  众人一齐点头表示赞同。
  孔超群又说:“所以,眼前我们必须先做两件事,一是要考虑一下我方参战的选手;二是要推测石井垣暗地里做的准备是什么。”
  黄鸿插嘴道:“孔大侠说的是,孔大侠是不是可以说得具体一点呢?”
  孔超群笑道:“黄大侠智珠在握,一定胸有成竹。既然要我说,我就说几句,反正有你运筹帷幄,总揽全局,我说得不对,你就纠正好了。”
  接着孔超群说,关于参战人的选择,没有必要像石井垣那样组织比武竞技,原则上应根据对方出场的人来确定我方人选。总的看,从老一辈的人里选择更好一些。关于石井垣暗底下的安排问题,孔超群表示,他正在思考,将在下面与黄鸿交换意见,原则是针锋相对,将计就计。
  黄鸿听着孔超群的讲话频频点头。孔超群说完后,黄鸿又问道:“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众人表示,同意小诸葛孔超群的意见,请黄鸿最后拿主意。黄鸿根据众人所言,归纳出三点,他说:“一是请诸位做好准备,端午节前三天全部来到九华山岫云谷,从九华山到黄山路途非遥,前往方便。二是诸位英雄可以带上一两名弟子,既可以助威,又可以让弟子们开开眼界。三是诸位回去后可将这里的安排向本庄上下作个说明,反正始信峰巅的决战是公开的,乐得气派大一点,上下齐心,同仇敌忾。至于由谁参战,我想到了始信峰上,待对方选手出场后,我们再视情况而定。好在诸位的专长功力我都了解。”
  第二天,各人便陆续返回,黄鸿悄悄地留下了小诸葛孔超群。两人在萧家大院后院的一座竹亭中又进行了商议。
  黄鸿问道:“孔大侠,你以为石井垣在始信峰决战之外,还会有什么暗地里的安排?”
  孔超群道:“石井垣原是智力过人,要猜到他的暗中安排并非易事。不过,也不是绝对不能猜到。我们俩学一学三国演义中诸葛亮与周瑜关于利用长江天堑进攻曹营筹划计谋的办法,各自用纸写下来如何?”
  黄鸿哈哈大笑道:“孔大侠好有趣!就这样吧。”
  黄鸿立即命人送来文房四宝,两人各自在纸上写下了几句话。写完后,同时将手伸了出来。
  小诸葛孔超群写的是:
  明修栈道示人,暗渡陈仓出奇;谨防调虎离山,不妨将计就计。
  下边还有小字注释:始信峰上决战之时,石井垣当有偷袭之举,望先生注意。
  青衫客黄鸿写的是:
  明枪暗箭,声东击西;兵分两路,方可无虞。
  下边同样有一行小字:始信峰顶决战乃公开之举,背后定有奇兵,事先应早作调遣。
  两人看罢,相视而笑,果然英雄所见略同!不过,两人虽然都认为石井垣一方面约战始信峰,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决战之地,暗地里会另行安排,对己方的驻地偷袭;但是究竟打算偷袭何方,谁也没有说。这正是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如果估计错了,防备失误,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孔超群站起身来向黄鸿告辞道:“关于石井垣可能偷袭的地点,事关重大,就偏劳黄大侠了。黄大侠如有差遣,我清湖居愿尽力效劳。”
  孔超群走了后,黄鸿一人在书房内苦苦思索,最后,他下了决心,立即取过笔砚纸墨,挥毫写下一书函,随即命人把百里峰唤来。
  百里峰来到书房,师徒见礼之后坐下。黄鸿道:“峰儿,为准备黄山始信峰顶的决战,为师这里有一封书函给你。你带回房内独自拆看,并按我在上面写的要求一一去办。你办的事情,在决战之前,谁也不能告诉。有事可与我单独联系。”
  百里峰点头称是,收好了书函。黄鸿又问:“你近来功夫进展如何?为师忙于应付石井垣约战之事,近来也没有时间过问你。”
  百里峰道:“师父放心。我近来主要练习紫清神功,自觉很有进展。另外,萧大侠送了我一把青钢剑,让我作练剑之用,主要练习雁荡剑法和池莲师太的莲慧剑法。”
  黄鸿微笑道:“你的内功根底已经打好,自己努力就可以了。至于剑法,雁荡剑法与莲慧剑法用以对付江湖上一般高手已经足够,但遇到顶尖好手或高明武功,包括石井垣的电漩寒月刀罡,恐怕还不能对抗。所以,将来能找到你父亲百里仁大侠所创的‘太乙分光剑法’那就好了。另外,你没有一把好剑也不行,紫电剑你已送给了崔蝶儿,看来我无论如何要早点为你炼一把好剑才是。”
  黄鸿说起了百里仁,百里峰不由得心驰神往,他对黄鸿说:“师父,等到始信峰顶决战事了,我踏遍黄山,总要找到父亲的踪迹。”
  黄鸿脸带微笑而默然无语。微笑是不忍给眼前这个朝气蓬勃的青年泼冷水;默然无语是不知道百里仁是否还在人间。
  师徒又随便聊了一阵。看到百里峰对自己依依不舍,黄鸿感到又是欣慰,又是歉疚。有幸收了佳弟子,却又没有时间来培育,他暗自轻轻叹了口气。
  百里峰告别师父后,便回到房间拆看黄鸿留下的书函,接着收拾行装。第二天一早,百里峰告别萧涧、黄鸿及段干长松、崔蝶儿和萧韵竹,离开九华山岫云谷而去。
  光阴似水,岁月如流。黄山始信峰顶决战之期已经到来。这黄山始信峰位于黄山的东北部,是黄山的一个著名景点。据说,古时候有个旅行家抱着对黄山之美怀疑的态度来游山,来到这里始信黄山确实美丽,故名始信峰。这里,岩秀石怪,奇松林立,三面临空,悬崖千仞,形势险绝。始信峰边上更有石笋峰、上升峰左右陪衬,构成三足鼎立之格局。
  石井垣率领龙虎会四天魔、漠北四煞、大岛今、高桥本以及西村星、荻摩二童等十多位好汉在期前三天已登上始信峰。他们在峰顶空地的东西两侧盖起了两排茅棚,又在空地上画好白线;他还不惜花费大力,在石笋峰与上升峰之间架起了一道绳索。
  到了端午节前一天,黄鸿、萧涧率领大力神柳长禹、曼如神尼、池莲师太、小诸葛孔超群、九天飞龙迟阳以及小一辈的英侠段干长松、崔蝶儿、皇甫宇等登上始信峰顶;萧韵竹、柳青青、康瑶君、段干长虹等分别留守岫云谷、莲花庵、柳庄和问心庵等处,段干长风远在川西,百里峰另有他事。
  双方在山顶以礼相见之后,黄鸿等人退向西边茅棚坐下,石井垣等人回到东边茅棚之内。
  黄鸿放眼向东棚看去,石井垣那边漠北四煞、龙虎会四天魔及大岛今等一人不少;他特别留神寻找那个小叫化子,但没有发现踪影。
  石井垣的眼光不断地向西棚扫视,他从黄鸿、萧涧、柳长禹、曼如、池莲、迟阳、孔超群一个个看过去,老一辈一个不缺,心头暗喜;再看小一辈的,只缺萧韵竹、柳青青、康瑶君、段干长虹等人,心中一盘算,这些人可能都留守在住地。石井垣知道段干长风在川西摩天崖未回,但他不了解百里峰,只听说黄鸿有个关门弟子,还是个年轻的孩子。
  石井垣见此阵势,心中一宽,便故作大方地说:“黄大侠,我们都恪守战书的约定,请您先提出意见,这三场比试如何进行?”
  黄鸿笑笑道:“还是请你划下道来。你看,”黄鸿手指石笋峰与上升峰之间的绳索和地上的白线道,“你们已经做了准备,我们一定奉陪。”
  石井垣便道:“既然如此,我先说。第一场比试轻功,两边各出一人,在这两峰之间的绳索上较技,使拳脚,用武器都可以,哪位先从绳索上落下,哪位就算输了。第二场比试刀剑,双方选手站在茅棚之间的场子里,地上已画有九丈见方的白线,哪位受了伤,或被逼出了白线,哪位就算输。第三场比试内功,场地上画有两个相距二丈的圆圈,比试双方各站一个圆圈,各用内功逼迫对方离开圈子,哪位先离开圈子,哪位就输。黄大侠,你看这样比试,行不行?”
  平心而论,这样的比法还是公平合理的。石井垣惟一取巧之处是他先发制于人,他预定的方案,事先有更充分的考虑和准备。
  黄鸿听完了石井垣的意见,笑了笑道:“就照你所说的比吧!”
  石井垣心中暗喜,他见黄鸿欣然同意,说明黄鸿他们全力以赴投入比试,他的另一手安排便有成功的希望。
  接着,石井垣朗声宣布:“比试现在开始。第一场比试轻功,请两边选手登上石笋峰与上升峰之间的绳索,各凭本领,让对方落下绳索。先从绳索上落下者为输。”
  石井垣说毕,东茅棚里走出一个细高个子,西茅棚里众人一看,是龙虎会四天魔中雪飘飘诸葛飞飞。黄鸿知道诸葛飞飞武功不算高明,轻功却是十分了得。他心中略略盘算,就向曼如神尼走去,向她耳边低语几句。曼如师太点头微笑,站起身来,整整衣襟,从西边茅棚缓缓走出来。
  诸葛飞飞见对方出来一个女尼,心中不禁一宽,在他以为,黄鸿一伙人中,无名禅师与段干长风的轻功最高,其余人都不足惧。但是,石井垣一看之下,心中却是大惊,因为他看到曼如师太脚下,一双尼鞋根本没有踩实地面,而是蹑空凌虚,离地面有两三分的距离。当然,只有像石井垣这样的高手才看得清楚。到了此时,石井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让诸葛飞飞去比,反正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别的安排。
  诸葛飞飞与曼如师太双双飞掠而起,一左一右,轻飘飘地落到了石笋峰与上升峰之间的绳索之上。上得绳来,两人同时向下望去,只见千丈深渊,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偶有山风吹过,绳索两端的松树随风摇摆,致使绳索晃动不已,更增添了几分惊险。
  诸葛飞飞定心宁神,气凝丹田,稳稳地站在绳索之上,他向曼如师太望去,只见她双手合十,单足踩绳,宝相庄严,神闲气定。始信峰顶观战诸人望去,俩人身在空中,犹如缥缈飞仙一般。
  诸葛飞飞忽地身子一倒,双手抓住绳索,用劲一拽,绳索剧烈振荡起来。诸葛飞飞的用意是要把曼如师太从绳索之上震落下去,曼如师太不慌不忙,提起一口真气,借着绳索振荡之势,身子轻轻飘起,然后又悠悠飘落,一上一下与绳索振荡的节律完全合拍,仍然稳稳地站立在绳索之上。
  诸葛飞飞见此举无效,身子一个翻卷,骑到了绳索之上,随即在绳子上连续转动,使绳索摇晃不停。好个曼如师太,双手平平伸开,随着诸葛飞飞身子翻动的节拍,在绳索上一纵一跳,如同跳舞一般,双脚却始终不离绳索。诸葛飞飞接连翻滚了十多圈,已是满头汗水,曼如师太却是神态自若,脸不改色。
  诸葛飞飞两次努力无功,不由得心中焦躁起来。他双手一用劲,身子腾空向前,向曼如师太击出一掌。他原意是趁曼如师太躲闪之时再踢出一脚,将曼如师太踢下绳索。谁知他一拳击出,眼前一花,已不见了曼如师太的踪影。原来曼如师太竟然飘身飞开,越过他的头顶,稳稳地落到他的身后。诸葛飞飞身形未稳,曼如师太已拍出一掌,掌风涌到,诸葛飞飞向前便倒。始信峰顶的众人不由得惊呼起来。眼看诸葛飞飞要坠入万丈深渊之中,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曼如师太是佛门弟子,不肯妄开杀戒,她身子忽地往下一倒,头下脚上,双足钩住了绳索,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诸葛飞飞的腰带,运足臂力,将诸葛飞飞向始信峰顶掷了出去。好个诸葛飞飞,毕竟轻功卓绝,临危不乱,借着一掷之势,提起一口真气,在空中连翻两个跟头,轻轻地落到峰顶茅棚之前。
  兔起鹘落的几下,看得峰顶诸人屏住了呼吸,直到诸葛飞飞落了地,众人才算长长地吐了口气。举目看时,曼如师太素衣缟袜,如白羽凌空,飘飘而下,掠回峰顶。
  诸葛飞飞惊魂乍定,满面通红,暗中对曼如师太生出感激之情。他向石井垣举手为礼,讪讪地回到东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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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顶峰决战旗鼓相当 谷中厮杀各出奇兵
  且说黄山始信峰顶的决战,头一场轻功比试,曼如神尼胜了龙虎会四天魔中四魔雪飘飘诸葛飞飞。石井垣无奈,只得宣布第二场比试开始。
  东棚里出来的是秃发矮个子东瀛武士大岛今。黄鸿这边很多人都见过大岛今,他曾与高桥本到过九华山岫云谷下过战书。别看大岛今个子不高,却是气度不凡,神威十足,双眼目光炯炯;他手持一柄百炼精钢铸成的长弯刀,映日生辉、寒气森森。
  黄鸿一见大岛今出场,知道此人武功不弱,他想了想,走到九天飞龙迟阳身旁,附耳低语两句,迟阳便站起身来,走出西棚。
  九天飞龙迟阳也是五短身材,紫膛脸皮,神威凛凛,往场中间一站,宛如一座铁像。他向大岛今颔首微笑,可是手中却是空空。
  两人都走进白线之内,大岛今问道:“朋友,你使什么兵器?”
  迟阳伸手向腰间一摸,手上已多了一根长达一丈二尺的蛟筋软鞭,软鞭向空中一甩,“啪”地一声脆响,他笑笑朝大岛今回话:“我使软鞭。”
  大岛今不再多话,挥刀便砍,一道寒光直奔迟阳面门;迟阳觉得有丝丝寒气逼来,知道大岛今刀上功夫不弱,不敢大意,一个侧身躲开,右手运力挥动长鞭向大岛今腰间缠去;大岛今用力一格,感到劲力沉重,也不敢怠慢,立即身形一矮,使展出“滚地蛟龙”刀法,贴地一团寒光,向迟阳冲去。
  迟阳一纵拔起七尺,躲过刀光,回手一鞭运足八成功力,向刀光击去;长鞭与刀光相接,只听见“劈劈啪啪”之声连响,犹如新春花炮一般。鞭势兀自阻挡不住滚刀之势,寒光依然滚将过来,迟阳只得再次纵起。这样一连数次,都是劳而无功,不由心中焦急。迟阳深感,用长鞭击去,如同老虎吃刺猬,无从下嘴。忽地,他灵机一动,等到寒光滚来,倏地侧身闪开,然后将长鞭贴地扫去;待寒光滚上鞭身,他猛一运劲,鞭梢弯将过来,光团被裹住;如同“抱球”一般;迟阳趁势一挥,光团被甩向空中;他再狠狠往地下一挥,光团便被甩到地上。
  这一招果然灵验。光团被甩向地面,寒光立即敛去,大岛今露出身形。不过,大岛今并无损伤,他长刀一挥,身子一矮,依然化成一团光影,贴地向迟阳扑来。迟阳只好重蹈故辙,鞭梢“抱球”“甩球”。两人如此这般相持了十七八回合,都已累得气喘吁吁,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一会儿大岛今再次舞动长刀,滚起一道光影向九天飞龙迟阳扑去,迟阳只好如法炮制,鞭梢贴地,待光团滚上鞭梢,猛然将“光球”卷在空中。正当迟阳欲将“光球”往地下甩时,忽觉鞭上一震,光团竟迎面滚来,他大吃一惊,慌忙躲闪,已是不及,“嘶”的一声,左肩衣袖被划开一条三四寸长的口子,好在尚未伤及皮肉。至此,迟阳只好认输。
  第二场比试是大岛今获胜,这样双方各胜一场,扳成平局。
  石井垣接着宣布:“第三场比试开始,比试内功。”
  这是最后一场比试。这场比试的结果将决定红叶山庄段干家族的命运。从刚才两场比试的惊险程度看,第三场比试恐怕还要艰难,双方都捏着一把汗。因此,比试场上静悄悄的,气氛有点紧张。包括石井垣本人在内,虽然他另有所谋,但这场比试输了,毕竟是件难堪的事,而且,这时的石井垣也确实在焦急不安,按照他的部署,他暗底下派往九华山岫云谷的人应当送消息来了。从九华山岫云谷至黄山始信峰,走山间小道只不过百把里地,施展轻功行来,大约两三个时辰即可到达。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音讯全无。
  这时,西棚里走出来一人,正是青衫客黄鸿。他青衫飘飘,神态从容,缓步走进场地上西边的那个圆圈之中,然后朗声问道:“请问石井垣先生,你们哪位下场?”
  石井垣听到黄鸿叫阵,再也顾不得忧虑九华山岫云谷的事了,应声道:“既是黄大侠亲自赐教,那我只好奉陪了。”说毕,也大大方方跨进了东边的那个圆圈。比试双方都是主帅亲自临场,两边观者都兴奋起来。东西棚内的豪杰英雄瞪大了眼睛,等着瞧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斗。
  黄鸿与石井垣分别站在圆圈内,黄鸿问:“石井先生,咱们怎样比呢?”
  石井垣道:“我想也不一定要有什么规定,你我尽管施展手段,只要把对方逼出圈外就算赢,谁先出了圈谁就输,如何?”黄鸿笑道:“那你就请吧!”
  石井垣说声“好”,两袖一挥,立即卷起一股劲风直向黄鸿涌去。
  黄鸿神色自若,他伸出右掌,向着石井垣方向轻轻一按,那阵劲风像是在半途遇到阻挡,忽地四散开来。劲气冲向地面,地面上飞沙走石;劲气涌向西侧,西侧的大树如受飓风,倒向了一边,树叶纷纷飞落。
  石井垣衣袖连挥,暗中将功力加到十成。这时,劲风如吼,劲气呼啸,排山倒海地向黄鸿压去。
  黄鸿一脸庄重之色,他双手举在胸前,掌心向外连推了三下,从掌心里射出一股目力几不能辨的白气,在身前三尺处筑起了一股气墙。别看这样一堵气墙,那呼啸而来的劲风竟无法逾越。此时以黄鸿身前三尺之处为界,仿佛形成了两个世界;一边风涛如怒,恶浪翻滚,一边天日晴和,浪静风平。
  这样相持了盏茶时光,竟是势均力敌,难分轩轾。黄鸿与石井垣只得各自收功,这场比试
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石井垣见
第一回合不能取胜,未免有点着急,他心中更惦念着九华山岫云谷那边的情况。只见他双掌一竖,凝神运气,刹那间双掌变得朱红如火。
  东棚里的豪客大都在始信峰山腰见过石井垣表演神功,他们一见石井垣双掌变红,不由得脱口而出:“火龙赤阳掌!”黄鸿耳朵极灵,听到东棚豪客的那声“火龙赤阳掌”,心中便有了数;
  他知道这“火龙赤阳掌”非同小可,立即运气三周天,凝聚起一股真气,密布全身各道大穴(防止“火龙赤阳掌”的火毒侵入),同时,提起一股柔和的清凉之气护住心脏。
  石井垣的掌心突然射出一道光灿灿的红色“火流”,挟着“劈劈啪啪”的爆裂之声,直向黄鸿奔来。这道“火流”竟似活的一般,到了黄鸿身前,因直攻不进,便绕着黄鸿身躯缓缓地转了三圈,“火流”绕身之际,黄鸿脸色庄重,双目垂帘,头上隐隐冒出蒙蒙白雾。
  “火流”忽地敛去,石井垣脸上显出疲惫之色,显然使用这种“火龙赤阳掌”颇耗功力。“火流”过去,黄鸿才睁开眼来,脸上复又露出笑容。要知道,石井垣的“火龙赤阳掌”已有八九成火候,这次又是运足十成功力发出的,可以说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石井垣满以为“火流”一到黄鸿身上,黄鸿就是不“中火”而毙,起码也要重伤。然而,对方居然丝毫无损。石井垣心中之震惊不可言喻。但是,石井垣他不知道,对黄鸿来说,也是一次惊险的经历,黄鸿暗自庆幸没有轻视这“火龙赤阳掌”,事先运足十二成功力加以防备;饶是如此,“火流”绕身之际,直觉得体内血脉欲沸,身上如万针攒刺,几乎忍受不住。幸而凭着他数十年的修为,以一股内家清凉真气护住了心脉,才保无虞。经此一来,黄鸿也不得不佩服石井垣功力之深,深深体会到《天照玄经》的深奥玄秘。
  第二个回合下来,依然是个平局。由于前两个回合都是石井垣先攻,这一回合该由黄鸿主攻了。正当黄鸿运起八成神功,凝势欲发之时,忽然从始信峰下气喘吁吁上来一人,他不管石井垣正在比试,径自跑到石井垣身边附耳低语。石井垣听那人说了几句后,脸色大变。他向黄鸿拱拱手道:“黄大侠神功盖世,我石井垣十分佩服。我们这次比试前两场是平局,这一场又平了两个回合,看来一时之间也难以分出胜负;现在我有急事要处理,我们改日再决雌雄如何?”
  黄鸿见此状况,料知是百里峰在岫云谷已经得手,心中暗喜;他想了想,照今天的比试情况看,要取胜确也不易,改日决战未尝不可。心里如是想,嘴上却道:“石井先生,你三个月前派人下书约战,大家好不容易齐集始信峰顶,来!来!来!我们还是拼完这一回合吧!”说着,作势欲攻。
  石井垣慌忙摇手道:“黄大侠,我确有急如星火之事,今日恕不奉陪!”说完,不容分说,向东棚内众豪客一声断喝:“咱们快走!”霎时间,十几条人影掠出茅棚,下峰去了。
  黄鸿望着石井垣一伙匆匆离去,不禁长长出了口气,向西棚内众英雄说道:“好险!”众人不明所以,忙问:“黄大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黄鸿如此这般向众人说了一遍,众人才恍然大悟。萧涧则感到后怕,要是没有黄鸿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他的庄园绝难幸免,岫云谷也必将毁于一旦。
  原来,黄鸿在石井垣派了大岛今、高桥本下战书约战始信峰时,已经怀疑到石井垣可能另有图谋。后来,他和小诸葛孔超群两人密议,果然所见略同,他们一致认定石井垣必然在始信峰决战之时,会安排力量偷袭,正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偷袭的地点可能会是岫云谷、柳庄、清湖居、栖霞山房、问心庵或莲花庵等,但究竟是哪儿,当时两人尚不能确定。孔超群回清湖居之后,黄鸿经过周密思虑,他想到了岫云谷。岫云谷有萧涧的一家老小,特别是萧涧的母亲萧老夫人是最好的人质。黄鸿不动声色地将一班老少英侠带上始信峰顶,暗地里,他又授计百里峰,让百里峰按照他的指令四处邀人。因为石井垣一伙对百里峰根本不熟悉,始信峰顶缺少百里峰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百里峰根据黄鸿的安排,他首先来到苏州灵岩山下的青竹坞拜见坞主八臂哪吒俞志杰,也即普陀山问心庵主曼如神尼的兄长;传达了黄鸿的意思,然后他又去金陵栖霞山房请到了总管赛温侯郝如意,去江西修水柳庄请到了神童柳平。以八臂哪吒俞志杰为首,众人在青竹坞聚齐,商议在始信峰决战之前赶到九华山岫云谷,对付石井垣派的人袭击岫云谷的行动。当时,“和合双刀”时槐和花凤也在青竹坞。他们带了曼如神尼的亲笔信来投靠八臂哪吒俞志杰,俞志杰见到时槐和花凤,也十分投缘,便欣然接受。他们两人在青竹坞居住了下来;俞志杰不时指点两人练功,两人得益匪浅,进境不小。时槐和花凤也加入了这一行动。
  根据黄鸿的设想,为了更有把握一些,百里峰还去九华山岫云谷化城寺罗汉堂叩见了无瑕和尚,向他借调了座下的神猿黑灵。
  这样,由苏州灵岩山青竹坞八臂哪吒俞志杰、“和合双刀”时槐和花凤、金陵栖霞山房赛温侯郝如意、修水柳庄神童柳平以及百里峰和黑灵等组成了一支秘密小队,集中于青竹坞等待着始信峰巅决战的日子。
  始信峰顶决战前三天,这个小队悄悄地离开青竹坞,绕过太湖北侧,穿越于山岭之中,赶到九华山岫云谷的后山,并在那里守候到黄鸿、萧涧等人离开岫云谷,才进入谷内隐藏起来。这也是黄鸿精明之处,他指定小队从后山进入岫云谷,就避免了与石井垣安排的偷袭者可能的遭遇。由于黄鸿对此事安排十分机密,只有小诸葛孔超群知道个大概,连萧涧在内都一无所知。
  石井垣埋伏在天目山宝林禅院内的一群好汉,以本田太郎、本田次郎、江西三清山玉京寨金眼狻猊李云飞和天台山白华顶云中鹤韩玄四人为首,在始信峰巅决战前数天便接到石井垣派人送来的亲笔信函,要他们当即离开天目山,赶奔九华山岫云谷。经过一路颠簸,很快到了岫云谷前山,潜伏在附近的山沟里。他们派出哨兵,在大树顶上盯着岫云谷的动静;等到黄鸿与萧涧十多人离开岫云谷之后,他们又耐心等待了两个时辰,估计黄鸿等人已走出十数里之外,本田太郎一挥手,喝道:“快!杀进谷去!”话音甫落,十多条汉子如猛虎恶狼般直闯岫云谷,只留下一部分喽啰守在谷口。
  面对这群豪客,守在谷口的庄丁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立即束手被擒。本田太郎一伙吼叫着涌进萧家大院。然而,令他们大惑不解的是,他们一个人都没有遇到,似乎进了一座空的庄院。本田太郎预感情况不妙,正想指挥众人退出,忽然一声断喝从后面传来:“大胆贼徒,你们来得去不得了!”
  本田太郎等回头一看,只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七八个人一字儿排开,挡住了退路。还有一只比人还要高大的黑猿,目闪神光,威风凛凛站在一边。不用多说,这伙人正是八臂哪吒俞志杰与百里峰等英侠。
  到了此时,一场拼斗已是难免。本田太郎一抖链子枪,银光闪烁,直向八臂哪吒俞志杰前胸击去。俞志杰无门无派,却自幼得过异人传授,加上苦练,拳脚、暗器、刀枪剑戟俱都了得,所以江湖上有八臂哪吒的美称。他通常使一柄青锋剑。这次一见本田太郎的链子枪到了跟前,刷的一剑迎着枪头削去,谁知本田太郎的链子和枪刃全由百炼精钢制成,青锋剑削它不动,链子反卷过来,将剑缠住。八臂哪吒俞志杰艺高胆大,不慌不忙,借着手上之劲,飞身掠起八尺,身在空中,左手出掌向本田太郎右肩拍去。
  本田太郎也非弱者,滴溜溜身子一转,躲开一掌,将链子枪的另一端照准俞志杰面门打去。俞志杰长剑脱出链子枪纠缠,朝着飞将来的链子枪用剑一点,链子枪飞向一旁。这样,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胜负。
  本田太郎与八臂哪吒俞志杰交上手以后,本田次郎与赛温侯郝如意,金眼狻猊李云飞与“和合双刀”时槐、花凤夫妇,云中鹤韩玄与神童柳平也捉对儿厮杀起来。本田太郎一边的十多个喽啰迅速地围成一圈。百里峰与神猿黑灵暂时没有加入战团,他们盯着场中的拼斗,同时也监视着十多个喽啰的行动。
  本田次郎一上来就施展出“铁肢功”,手脚似铁,拳风呼呼。他的对手赛温侯郝如意使一根纯钢短画戟,与三国时骁将温侯吕布使的方天戟相似。郝如意在这短画戟上下过二十多年工夫。施展起来左挡右隔,招式凌厉,正好与本田次郎的“铁肢”棋逢对手。
  “和合双刀”时槐与花凤,自从修习了曼如师太赠给的刀谱,又得到了八臂哪吒俞志杰的指点,功力已是大进。两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则,任凭金眼狻猊李云飞的一对判官笔寻暇蹈隙,杀着连连,兀自毫无惧色,拼命抢攻。
  只有神童柳平功力稍逊于云中鹤韩玄,两人交手数合下来,柳平已有点左支右绌,显得力不从心。韩玄使的藤棍,柳平用的峨嵋刺。在兵器上一短一长,柳平已吃了点小亏。韩玄的藤棍砸、点、扫、挑,招招不离柳平的要害。忽然间,韩玄从意想不到的方位,棍端点上了柳平腰间的软麻穴,柳平“啊呀”一声往后便倒。
  百里峰“嗖”地一步纵上,扶住柳平;黑灵一晃身形,到了韩玄身边,冷不防抓住藤棍前端,一人一猿便争夺起来。黑灵力大无穷,用劲一拖,韩玄一个趔趄,险些栽倒;手一松,藤棍已到了黑灵手中。谁知黑灵夺到藤棍之后,扔下韩玄不管,一个跟头向外跳去,正好落在本田次郎身前。
  本田次郎与赛温侯郝如意酣战正急,忽然眼前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不由得动作一滞;郝如意手起一戟,正中本田次郎的环跳穴,本田次郎站立不稳,躺倒在地。四周的喽啰想上前救援,都被黑灵挥动藤棍,全数击退。郝如意赶上来点了本田次郎的几处要穴,将他搁在一边。
  云中鹤韩玄的藤棍被黑灵夺走,心生怯意,正想溜走,百里峰一掌向他拍去,一股强劲的掌风,把韩玄逼得连退三步。韩玄情知不妙,脚下用力一蹬,身子便如玄鹤翔飞,从众人头上掠过,跳上了大院院墙,再单足一点,几个起落,已跑得无影无踪。
  “和合双刀”时槐、花凤与金眼狻猊李云飞的较量也是旗鼓相当。双刀与判官笔不时相击,“叮叮当当”之声响个不停。李云飞一式“仙人指路”,左手判官笔磕开花凤的单刀,右手判官笔直点时槐的肩井穴;时槐往外闪过,再次进刀,向李云飞腰眼砍去。李云飞收回左手判官笔一挡,“当”的一响,火星乱飞。未等李云飞缓过手来,花凤的刀又已递进。夫妇两人越战配合越是默契,招数越杀越狠,任李云飞武功再高,也闹得手忙脚乱,汗流浃背,时间一久,未免招式滞慢,时槐倏地一刀,刺中了李云飞的京门穴,李云飞浑身软麻,判官笔再也握不住,丢到地上;花凤赶紧上前点了他几处大穴,又将李云飞擒下。
  本田太郎与八臂哪吒俞志杰正在激战之中,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本田次郎和李云飞被擒,韩玄开溜,他自然知道,已情知不妙;如不见机,恐怕也和他们同样下场。于是,他也打了个溜的主意,无奈八臂哪吒俞志杰招招紧逼,长剑舞得剑影如山,重重叠叠,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本田太郎心中惶急,链子枪的招式渐渐迟缓下来。俞志杰看准机会,一剑向本田太郎右肩削去,本田太郎急用链子枪来挡,谁知脚下一滑,一个趔趄,俞志杰的长剑眼看就要砍去本田太郎的右臂……
  忽然,一道寒光向俞志杰的长剑奔来,“叮”的一声,长剑偏开三寸,解了本田太郎断臂之危。俞志杰定睛看时,是一枚铜钱,他心中吃了一惊,一枚小小的铜钱,竟有如此的劲力,情知来了高手。举目看去,眼前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年轻叫化子。小叫化子虽是衣衫褴褛,生得却是清秀俊俏,笑嘻嘻地站在那里。
  俞志杰喝道:“你是什么人,来蹚这浑水?”
  小叫化子嘻嘻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能放手时且放手。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俞志杰反驳道:“不是我们赶尽杀绝,是他们闯到岫云谷来赶尽杀绝的,看来,你跟他们是同伙,你也留下吧!”说毕,长剑一举,便向小叫化子刺去。
  小叫化子踩着一种奇异的步法,身形轻飘飘地一转,俞志杰只觉眼前一花,人已落在自己身后。俞志杰不敢怠慢,立即转身应敌,谁知长剑尚未递出,右臂一麻,再也握不住长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好在俞志杰临敌无数,经验丰富,就在长剑脱手的一瞬间,已然纵身跳开。
  百里峰眼看八臂哪吒俞志杰在片刻之间便受人所制,立即纵上前来,向小叫化子轻轻拍出一掌,小叫化子见面前忽然来了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大男孩,长得剑眉星目,英俊潇洒,不由得凝目多看了几眼。忽地一股劲风涌来,已不及出掌对抗,只得纵身掠起,拔高七八尺躲开。好个小叫化子,身在空中,喝声:“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吃我一掌!”向百里峰前胸也拍出一掌。掌风呼呼,带着一股热浪,汹涌而来。对于这股掌风的劲力,百里峰倒不在话下,但掌风所挟带的热浪,却使百里峰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烦躁之感。好在百里峰曾在庐山汉阳峰下松云洞天井谷烈焰洞内修习,稍一运气,烦躁之感立即消除。
  百里峰不敢懈怠,他运起已有五六成火候的紫清罡气布满全身,严阵以待。
  小叫化子见百里峰受了自己的掌风竟然若无其事,毫无痛苦之感,已知对方功力不在自己之下,不由得生出了“一分高下”的意气。他身子一落地,一掌竖在胸前,另一掌又缓缓推出,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即向百里峰卷去。
  百里峰曾在寒冰洞内修炼过三个月,对付寒流自是不难。他从丹田提起一股阳和之气,从掌心逼出,正好与小叫化子的寒风相遇。只听得“嘶嘶”之声响过,一切便化为无形。
  小叫化子与百里峰几乎同时喊了声“好”两人便近身相搏起来。小叫化子竟打得一手娴熟灵动的游龙拳,霎时间身形倏忽,拳影飞舞,劲风呼啸,罡气四溢。百里峰则游动身形,见招拆招,但却是招架多攻击少。若论功力深厚,百里峰要胜小叫化子一筹,但论拳脚,百里峰不如小叫化子。若是百里峰长剑在手,那小叫化子恐怕早就落败了。
  两人一来一去,战了数十个回合。小叫化子已深知百里峰功力甚厚,要在一时半晌取胜不很容易,便运足十成功力,双掌同时推出,只见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如两条蛟龙般向百里峰奔去,百里峰吃了一惊,不知如何应付,只得纵身躲开。小叫化子趁此机会,大喝一声:“快走!”本田太郎一伸手从地上抱起本田次郎飞身就跑,其余众人也跟着如飞般退走。
  此时,八臂哪吒俞志杰手臂尚自麻木,时槐与花凤勉强胜了李云飞,也是精疲力竭,神童柳平更是自顾不暇,只有黑灵纵身去追赶,把逃跑的一群人吓得屁滚尿流。百里峰与俞志杰深知小叫化子功夫厉害,怕黑灵追远了落单,又考虑到阻止石井垣偷袭岫云谷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为太甚,召回了神猿黑灵。
  至此,石井垣偷袭岫云谷的计划完全失败,而且“赔了夫人又折兵”,把金眼狻猊李云飞留了下来。还多亏冒出来个小叫化子,才没有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百里峰等人待本田太郎一伙退走后,将金眼狻猊李云飞捆绑起来,押在岫云谷后,等候黄鸿、萧涧回来发落。
  本田太郎等人逃出岫云谷之后,小叫化子就对本田太郎说:“你马上派人去黄山始信峰给石井垣先生报告此间情况,我另有要事,失陪了!”不等本田太郎回话,已一溜烟似的消失于树丛之中。
  本田太郎别无良策,只得派了手下人去黄山始信峰报信。那个人赶到始信峰上,正值石井垣与黄鸿第三场比试的关键时刻。石井垣一听偷袭岫云谷计划的破灭,几乎气晕了过去。也多亏他机智多变,心念一转,离萌退志,便耍了个无赖全身而退,但始信峰决战却成了虎头蛇尾。
  黄鸿、萧涧等人回到了岫云谷,与八臂哪吒俞志杰、百里峰等会齐,双方互道各自的情况,大家庆幸不已。不过,众人心中也明白,多少个月来辛辛苦苦劳累了一场,段干家族的危险仍然没有解除,特别是黄鸿与段干长松更觉压力沉重。
  接着,黄鸿唤人把金眼狻猊李云飞押上来。李云飞不失为一条血性汉子,他站立不跪,说道:“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怪我自己学艺不精,别无话说!”
  黄鸿命人为他松了绑,和颜悦色地问了他几个问题,李云飞颇出意外,也痛快地交代了奉石井垣之命,隐伏在天目山宝林禅院以及偷袭岫云谷的经过。黄鸿没有为难他。黄鸿只是说:“当今朝政腐败,民不聊生,你们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只要不过分杀人放火,残害平民百姓,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管这闲事。但有一条你得明白,你是中国人,终不成为了几个钱而帮助东瀛倭人来与自己的同胞作对!”
  黄鸿一番话,大义凛然,李云飞面露愧色,低头不语。黄鸿见此情状,便命人将李云飞放了。
  第二天,柳长禹、迟阳、孔超群、池莲师太和柳青青、曼如师太和段干长虹以及天雄堡少堡主皇甫宇等分头告辞而去。
  青衫客黄鸿在岫云谷多留了几天。他无论如何要花点时间来指点一下两个徒弟。黄鸿与段干长松、百里峰自离开雁荡绝顶栖云小筑以来,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相聚了。
  段干长松望着黄鸿鬓边新添的几丝白发,心里涌动着感激之情,为了他段干家族之事,师父东奔西走,历尽辛苦。百里峰更是对师父依恋万分,他自下山之后,迭遭凶险,虽说每次都逢凶化吉,因祸得福,但回想起来总觉后怕,哪像在师父身边这般安全宁静。
  黄鸿看着两个徒弟,心头热乎乎的。但是,他们有重任在肩,前面还有许多艰险,不容得儿女情长。黄鸿一边抚摸着百里峰的头发,一边对段干长松和百里峰说:“松儿、峰儿,最近为师一直在想,一味地被动防守不是办法,还应该主动寻上门去,擒住石井垣,逼出细川英,段干家的事情才能真正了结。尽管敌暗我明,要找到石井垣不易,擒住他更是不易,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别无选择!”
  段干长松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他说:“师父,你的想法我完全赞成。我早就想出去闯闯,哪怕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黄鸿摇摇头道:“我不是让你去鲁莽行事,而是要有智有勇。且不说石井垣行踪诡秘,寻他不易,就是你找到了他,又怎样擒获他呢?”
  百里峰插嘴道:“师兄可以暗中寻访,有了线索,立即报告师父或萧师伯他们。”
  黄鸿笑道:“就怕时间来不及。我看这样,松儿不妨易容出山,在江湖上闯闯,可在暗中摸清龙虎会四天魔、漠北四煞及其他几个东瀛武士的活动情况;还要注意那个不知来历的名叫英智的小叫化子的动静。这一段时间,我也将外出探听情况。三个月后,我们在岫云谷会面,再作决定。”
  段干长松连声称是。
  百里峰问:“师父,我干什么呢?”
  黄鸿道:“峰儿,凭你现在的功力,只要小心行事,闯荡江湖已是富富有余。但是,你将来还有别的作用,所以你要少露面,让人摸不着你的底细,一般情况下不要暴露师门和自己的姓名。另外,你手上少了一把利剑,对施展你的武功大打折扣,我总得早日为你设法。”
  百里峰高兴地说:“我一定按照师父的要求去做,不说师门,不说真名。至于武器,我先向萧师伯要一把普通的钢剑使用。”数天后,青衫客黄鸿独自离开了岫云谷,在离谷的前一个晚上,他与萧涧密谈了一夜。显然,两位老辈英侠已对下一步的部署有了默契。接着,百里峰离谷而去。段干长松向萧涧告辞时,紫电剑崔蝶儿闹着要跟段干长松一起走。萧涧一是知道崔蝶儿任性,如果不答应,说不定她会来个不辞而别,事情更难办;二是他看出崔蝶儿对段干长松有意。所以他也不反对,只是要求他们易容上路,处处小心,三月为期返回岫云谷。段干长松化装成一个落魄书生,将紫玉箫藏在一具古琴之中,背在身上。崔蝶儿扮成书生的妹妹,两人相依相伴上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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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探秘窟长松蝶儿被擒 悉真情细川樱子抱愧
  且说玉箫公子段干长松和紫电剑崔蝶儿易容成一对落魄书生兄妹离开了九华山岫云谷,迤逦向南而行。他们绕过黄山的西麓,来到了新安江上游的屯溪小镇。这屯溪镇傍山临水,景色秀丽。他们在屯溪镇宿歇一晚,第二天又搭船沿着新安江而下,直奔段干长松的家乡青枫坪红叶山庄。
  新安江发源于黄山山区,由一股股山间清泉和细流汇成小河,在屯溪附近,并入了更多的溪涧,汇成了新安江。这一带江流曲折蜿蜒,两岸峰峦并峙,更有遍山竹树,满坡茶林,真是山光水色,秀绝人寰。每当采茶季节,采茶姑娘的欢语笑声回荡于青峰翠冈之间。江过歙县,地形忽变,峡束沧江,一水中流,水流湍急,白浪喷雪,形成一道又一道险滩。前人曾有诗曰:“一滩又一滩,一滩高十丈,三百六十滩,新安在天上。”描写的就是这一段江景。新安江到了梅城,又进入了另一佳景,那便是有名的富春江。
  富春江有一段水道,从梅城的双塔凌云(隋、唐两座古塔,隔江对峙)到严子陵钓台,全长五十余里,名叫七里泷。这里两岸高山连绵,或云峦涌翠或悬崖千仞,争奇斗秀;江水如玉,江流似练,风光绝佳。唐人吴融曾有诗赞道:“水送山迎入富春,一川如画晚晴新。云低远浦帆来重,潮落寒汀乌下频。未必柳间无谢客,也应花里有秦人。严光万古清风在,不敢停桡更问津。”段干长松自幼生长在富春江边,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犹自觉得青山蕴秀,水木清华,心驰神往。崔蝶儿生在庐山,后来居住在九华山,那里的风光固然秀丽,但毕竟没有这一江清波,来到这样的秀美之地,更是喜不自禁。
  段干长松见崔蝶儿喜欢富春山水,心里也十分高兴。过不多久,船入七里泷,便来到了青枫坪下。
  是时正值盛夏,青枫坪上的枫树一片青葱,茂盛繁密的层层枫林中间,野花丛丛,芳草萋萋,时有蝉鸣鸟啼,更增添了无穷的趣味。段干长松虽然自幼生长于斯,仍然被宁静的山林所陶醉。崔蝶儿仿佛来到了世外仙境,她放慢了脚步,惟恐轻微的声音也会打破这里的安宁。
  然而,他们两人来到红叶山庄旧址前面,眼前却呈现出一片残破不堪的景象。两年来的风风雨雨,使昔日的雕梁画栋失去了颜色,玲珑嵯峨的楼阁成了荒凉的废墟。段干长松望着断垣残壁,想起红叶山庄往昔的盛况,更想到垂暮的父亲避祸他乡,不由得虎目蕴泪。崔蝶儿也是触景生情,由姨夫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铁剑书生崔英,想到自己家破人亡的遭遇,不禁珠泪滚滚。
  一阵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段干长松悚然一惊,他见崔蝶儿泪流满面,知她内心哀恸,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伸出手来,默默地握住了她的纤手,缓缓向她靠近。
  正当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因遭遇类同,心意相通,因怜生爱,相依相偎互相慰藉之际,突然山庄的断垣之外闪过两个人影。段干长松轻轻推开崔蝶儿,一纵身掠了过去;崔蝶儿也不怠慢,紧紧跟在后面。段干长松年来在九华山岫云谷跟随萧涧习艺,不但音律精进,功力也大有进步。他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已追上那两条人影。
  段干长松定睛看去,两个人正是漠北四煞中的四煞火剑穆飞和五煞水剑伍常。此时,段干长松是一副落魄书生打扮,崔蝶儿也是闺秀装束,穆飞与伍常自然不认识他们。
  穆飞与伍常见一男一女飞奔而来,心中大怒,拔剑便向来人刺去。段干长松紫玉箫一扬,穆飞、伍常心中一惊,才知来人是红叶山庄少庄主玉箫公子段干长松。此时双方已无暇细想,剑箫并举,厮杀起来。
  也是四煞、五煞命中注定,死星当头。他们本是奉了石井垣之命,随同倭人高桥本一起来青枫坪红叶山庄旧址探听动静的,因为石井垣自从岫云谷偷袭失败,又受到了细川英的责备,细川英要他加倍努力加快行动。石井垣一时不敢再去岫云谷碰壁,却想到了红叶山庄旧址上或许会发现与段干家族有关的人,所以派出高桥本和穆飞伍常前来窥探,希望能抓到活口。但是,偏偏阴差阳错,三个人刚刚来到红叶山庄下面的石磴道时,高桥本因内急,找个僻静角落方便去了,让四煞与五煞先上青枫坪。
  四煞与五煞慢悠悠上得青枫坪来,远远地见到红叶山庄旧址前有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火剑穆飞性急,一把拉着伍常飞步绕到山庄院墙后面,想要看清楚这一男一女究系何人,正巧在断墙缺口处被段干长松一眼瞥见。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追过来,四人便动了手。
  火剑穆飞与水剑伍常虽然是原漠北五煞中功力最弱的两个,但是论起功力来,以前的段干长松和崔蝶儿还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的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已非昔日可比,崔蝶儿更持有神兵紫电剑,所以毫无惧敌之意。
  火剑穆飞挥剑扑向崔蝶儿,崔蝶儿划出一道紫荧荧的弧光,只听见“当”的一声,穆飞手中的长剑已经断为两截。水剑伍常举剑直刺段干长松,段干长松轻飘飘纵身躲过,回手紫玉箫一击,磕在伍常的剑上,只听得“嗡嗡”连声,伍常虎口一震,长剑脱手欲飞,更觉心头烦躁,神不守舍;他动作一缓,段干长松趁势斜出一箫,一式“龙湫泻玉”,点中水剑伍常胸前章门穴,伍常一声未出,倒地而毙。
  这边,穆飞奋力用断剑与崔蝶儿相拼。论功力,穆飞略胜崔蝶儿,论剑招,崔蝶儿要比穆飞高明得多。崔蝶儿一招便削断了穆飞的兵器,穆飞早已气馁,他眼见伍常被段干长松的紫玉箫点倒,心中发慌。崔蝶儿“刷刷”数剑,紫荧荧的弧光乱闪,穆飞露出破绽,被崔蝶儿伸手点中腰肋软麻穴,立即瘫倒在地。崔蝶儿赶上补点了几处大穴,穆飞便不能动弹。
  段干长松过来,一把拎起穆飞,审问他们到红叶山庄旧址来的用意。穆飞没有二煞梁龙硬气,无需费劲便立即招出。他供出了奉石井垣之命到这里来擒拿可疑之人,目的是追问段干云天的下落。段干长松问他石井垣目前的巢穴,穆飞供出了天目山宝林禅院的地址。
  段干长松突然想到,他们三人同来,如何没有见到高桥本,忙问:“高桥本在哪里?”
  穆飞说:“要不是这个家伙半途离开,你们今天也不会这么顺利!”
  他举目朝磴道望去,道:“这不是高桥本来了!”
  段干长松与崔蝶儿果然看见从白石磴道上来了一个高挑个子,正是东瀛武士高桥本。高桥本远远看到伍常倒在地上,穆飞被擒,情知不妙,回头便溜。段干长松喝声:“表妹看好这个家伙!”便如玄鹤凌空,飞纵了过去。紫玉箫挥处,“呜呜”之声,使得高桥本耳膜生疼,血脉翻腾。总算高桥本轻功甚佳,提气急奔;段干长松心挂崔蝶儿,不肯穷追。高桥本逃之夭夭。
  段干长松回到崔蝶儿身边,穆飞一脸乞怜之相。崔蝶儿问:“表哥,这个家伙怎么办?”
  段干长松想了想道:“饶他一命,但要废了他功夫,免得再去害人。”说完,未等穆飞说话,紫玉箫一点穆飞的气海穴,穆飞真气一泄,武功全失,便如寻常百姓一般了。到了此时,穆飞自知留得一命也是大幸,他一言不发,低着头下山去了。
  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在青枫坪边上用剑挖了一个坑,将伍常掩埋。至此,漠北五煞只剩下了两煞,即大煞夺命双轮秦沂和银刀林功了。
  他们两人从穆飞嘴里知道了石井垣的窠巢设在天目山宝林禅院,当然不肯放过。他们俩一商量,认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决意要一探天目山宝林禅院。
  浙北山区的山岭不高,行走不难。段干长松与崔蝶儿抄近路,走小道,径自往北,直奔天目山。经过一日夜的飞驰,便到了天目山东麓的临安县。临安县位于杭州正西,离杭州只有百十里地,是进入天目山的必经要道。县城内街道整齐,商市繁荣。
  俩人进得城来,打听到城内最好最干净的客店是“溪口春旅社”,便决定投宿这家客店。
  来到溪口春旅社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五开间开阔的门脸,装潢得十分气派;一色朱漆门扉,一溜大红灯笼,自是气势不凡。两人走到门口,就有店小二上来动问:“两位客官请进,本店有上好的干净客房。”
  段干长松问道:“有没有清静一点的?”
  店小二连连点头道:“有,有,还有清静的双人大套房!”崔蝶儿脸一红,道:“我们只要两间相邻的客房!”
  店小二诧异道:“你们不住在一起?”
  段干长松知道他误会了,忙道:“我们是兄妹,一人住一间。”
  店小二听明白了,却又多嘴道:“对不起,我看你们像是一对夫妻!”
  崔蝶儿轻声斥道:“胡说!”
  店小二便不再胡扯,引着两人到了后院,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干净房间。
  店小二走后,段干长松到崔蝶儿的房间内稍作商议,决定明日一早赶路,进入天目山。
  用完晚饭,两人因赶路劳累,便早早休息了。头一触枕,两人都沉沉睡去。谁知到了半夜三更,一条黑影从屋脊上轻轻飞掠而下,一点声息俱无。黑影先在段干长松的房间窗户纸上开了一个小孔,取出一只鹤嘴小圆筒,在筒尾上点上火,然后用嘴轻轻一吹,一股粉色淡烟霎时间在段干长松的房间内弥漫开来。段干长松在床上翻了两个身,便不动了。接着,黑影又到崔蝶儿房间的窗户上如法炮制,不一会儿,崔蝶儿也就寂然不动。黑影朝外边一摆手,“刷刷刷”又飞下三四个人来。这伙人用刀撬开窗户,分头纵进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住房,房间内段干长松与崔蝶儿毫无知觉,听凭摆布,被人五花大绑,一把挟起,从窗户中飞出,纵上屋脊,离开了溪口春客店。
  这也怪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缺少江湖经验。原来,他们在红叶山庄旧址杀伍常、废穆飞,惊走了高桥本。高桥本当时并不知道落魄书生是段干长松,随同的女子是崔蝶儿,他只是施展轻功,立即赶回天目山宝林禅院向石井垣一五一十报告了他在红叶山庄旧址上的情况。石井垣是积年的狐狸,他略一思忖,便猜到那个落魄书生是玉箫客段干长松,而那个女子就是紫电剑崔蝶儿。他进一步想了想,伍常已死且不去说他,但穆飞落入他们手中;他平时对穆飞的了解,知道此人没有什么胆气和骨气,只要段干长松稍加逼问,必定要吐露出天目山宝林禅院这个秘密地址;而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知道了这个地址,也必定要来探查。他心念转处,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张起罗网,捕捉猎物。
  他主意一定,立即找来猴头僧夏云翔、大岛今和高桥本,面授机宜,让他们三人带上几个喽啰赶紧去临安县城。他知道从东边进入天目山区,临安是必经之路。果然不出所料,段干长松和崔蝶儿毫无警惕地进入县城,投到溪口春客店宿歇。当然,这一切都在夏云翔、大岛今和高桥本三人监视之中。到了夜深人静,猴头僧夏云翔首先飞身下屋,将大岛今和高桥本留在屋顶上放风。夏云翔是绿林出身,平时惯用“五鼓鸡鸣香”一类迷魂香,这次用的是石井垣特制的“软红散”,颜色极淡,只带有淡淡的一点兰花香味。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即使醒着也难防备,何况已是熟睡,便很快着了夏云翔的道儿。夏云翔一得手,立即招呼大岛今、高桥本等人一起帮忙,将段干长松、崔蝶儿及他们所携带的一切物品带回了天目山宝林禅院。
  石井垣擒到了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实在是喜出望外。要知道,他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尽计谋,始终没有能捉住段干长松,而这次,轻而易举将其擒获。石井垣重赏了夏云翔、大岛今和高桥本等人,同时向他们宣布了纪律:不论是谁,均不能向外走漏一丝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被擒的消息。
  第二天,石井垣悄悄地召集大岛今、高桥本、本田太郎、本田次郎、西村星、荻摩以及猴头僧夏云翔等人开会。石井垣征求大家的意见,如何利用段干长松与崔蝶儿作为人质,将段干云天逼出来。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提出意见。
  大岛今首先说:“我出个主意,把段干长松与那女子秘密关押起来,然后向岫云谷发出通知,告诉黄鸿与萧涧,三个月后在某个地点,让段干云天露面,否则,我们处死段干长松与崔蝶儿!”
  高桥本接着说:“你的主意倒也不错,但有个问题:如果到了那天,段干云天没有露面,他们反而聚集了一批好手,与我们厮杀一场,甚至把人夺回去,怎么办?”
  本田次郎笑道:“那好办。我们可以在暗中监视,如果不见段干云天来到,我们也不要露面。另外,段干长松与那个女子在我们手中,我们随时可以下手把他们宰掉,对方不会不顾忌这一点。”
  本田太郎接口道:“还有一个问题是应当及时通知细川英将军,请他亲自前来报仇。所以需要有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一定要把这两个人看守好,别给跑了,或让人救走了。”听着众人热烈的讨论,石井垣时而微笑,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摇首,他心里还不停地盘算。他见众人的意见已说得差不多了,突然向猴头僧夏云翔问道:“夏大师,你的仙霞岭山寨能容纳多少人?地势如何?”
  夏云翔回答道:“我们仙霞岭山寨可以容纳百把人,那里地势十分险要,只有一个山口通入山寨。只要派人将山口守住,别人就别想再进入山寨。”
  石井垣听了,露出笑容道:“好!诸位的意见我都仔细听了,我再来归纳一下,对下一步的行动做出安排:一是明天一早,我们全体离开天目山宝林禅院,转移到夏大师仙霞岭山寨去。二是派人去九华山岫云谷,通知黄鸿和萧涧,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已落入我手,并要他们让段干云天出面,才有可能保住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生命。至于具体书信和派谁去送信,我下一步再作安排。三是派人回东瀛向细川英将军禀报实情,请他在三个月内赶到仙霞岭山寨与我们相会。”
  石井垣刚刚把这几条意见说完,突然,他把手一扬,“嗖”地一把飞刀从窗户飞出,大喝一声道:“何人大胆,敢来偷听!”
  “哈哈,石井先生,你这是待客之道么?”随着声音,从窗户里飞进一个人来,众人定睛看时,是一个年轻的叫化子。
  “啊,原来是你!”众人齐声喊了出来。
  小叫化子英智当然是友非敌。石井垣不但在黄山太平村竞技比试时见过小叫化子,而且听本田太郎说过,小叫化子在岫云谷挺身而出,逼退百里峰搭救他们的经过。石井垣忙道:“原来是英智小侠,请恕我失礼。我还得好好谢你在岫云谷援手之德呢!”小叫化子英智笑眯眯地道:“不必客气。”便大大方方地坐在石井垣的身边。
  石井垣再次见到小叫化子,更觉得眼熟,分明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一时偏又想不起来。他突然有了个主意,站起身来,把本田太郎、本田次郎叫到一边,轻声问道:“你们以前见过这个小叫化子吗?”
  本田太郎和本田次郎向英智脸上仔细地瞧了瞧,他们也觉得十分眼熟。本田次郎道:“我可以肯定,在东瀛时见过这个人!”石井垣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他突然用日语说了一句话:“你是细川樱子姑娘!”
  小叫化子英智知道身份已被识破,只好一笑承认。他伸手摘掉头套,露出一头青丝,擦掉脸上易容药物,露出白皙的脸庞。
  这小叫化子霎时间成了个绝色姑娘!他变成了她!众豪客仔细看去,樱子姑娘眉目如画,丽质天生。他们简直不能相信,这样一个秀丽的年轻姑娘身上竟然怀有如此上乘的“阴阳两仪神功”。
  石井垣和大岛今、高桥本、本田兄弟和西村星、荻摩等人叽里咕噜用日语跟细川樱子说个不停,众豪客怀着好奇的心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谈话,可惜一点意思也不懂。
  石井垣见此情形,赶紧用汉语把来龙去脉向众人说明。原来,细川樱子是细川次郎的幼女,细川英之妹。由于细川次郎一直在中国沿海活动,细川樱子自幼就跟随家庭教师和兄长细川英修文习武。姑娘性格开朗,聪明过人,到了一十八岁,她不仅知识渊博,精通汉语,而且武功已不亚于细川英。
  细川樱子是个有心的姑娘。她从兄长细川英那里知道,总管石井垣正在中国开展为父亲细川次郎报仇的活动,可惜进展迟缓,阻碍重重。她出于好奇,动了个到中国走一趟的念头。在日本,为父母报仇一类大事,女子是不能参与的,所以她知道向兄长公开提出要求去中国,肯定不会同意。因此她采取了不告而辞的办法,偷偷地溜出了将军府,从日本搭了一条便船,横渡东海来到中国,在浙江像山港登陆。
  到了中国之后,细川樱子多了个心眼,为了不引人注目,把自己易容成一个小叫化子,在东南沿海四处漫游了一阵子。后来,她到了黄山太平村,正赶上石井垣组织的竞技比武,她躲在一旁看了两场,到了第三场,她忽发童心,忍不住技痒,露了一手“阴阳两仪神功”化水为冰,然后,融冰为汽,震慑了群豪,获得了三百两银子的奖金。使她真正高兴的还不是得到了银子,而是石井垣竟然没有识破她的本来面目。
  之后,她悄悄地盯在石井垣一伙身后,了解到石井垣安排了黄山始信峰顶决战和偷袭岫云谷的计划。她思忖了一下,黄山始信峰的决战是明的,有石井垣亲自参与,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倒是偷袭岫云谷,她对于本田兄弟的功夫不很放心,便暗中跟踪下去。后来,在岫云谷的厮杀中,她从八臂哪吒俞志杰手下解救了本田太郎的断臂之危,与百里峰交手后,她始为百里峰的气宇神采所动,继而又佩服于百里峰深厚的功力。只是在当时的情势下,为了救出本田太郎一伙人,她勉力使出“阴阳两仪神功”绝招,正好百里峰缺少经验,不知如何抵御,她才带着本田太郎一伙人侥幸走脱。不过,从此以后,芳心中却时时刻刻浮现出百里峰的影子。
  众人听完了石井垣的说明,才知道细川樱子是从日本偷偷地跑到中国来的,他们同声感谢细川樱子岫云谷的救援之情。
  接着,石井垣把近期的安排向樱子姑娘叙述一遍,并希望她公开身份,帮助他们一把。细川樱子听完了石井垣的安排,淡淡地说:“我是个女流之辈,又是偷偷地溜出来的,这些事你还是请示我兄长细川英将军。我只是在可能的时候,暗中帮你们一把就是了。”
  细川樱子之所以这样说,根本的原因既不是因为她是女流之辈,也不是因为她是溜出来的。此次她来到中国之后,在闽浙沿海的所见所闻与她在东瀛听到的截然相反,使她的看法和感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细川樱子忘不了她在福建、浙江沿海一带漫游时的经历。那天,她游览了风景秀丽的天台山,下山途中经过一个名叫黄坦的小镇。只有十余户人家,却找不到一间完好的房屋,到处是瓦砾灰烬,断垣残壁。是时天色已暮,细川樱子在镇子上找不到客店投宿,只好向老百姓家借宿。她一连问了好几家,都只有一间破屋,或一家三代挤在一起。好不容易来到镇子边上的一户黄姓人家,倒有两间破草房。家中一个老妇人,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小孩。这户人家虽穷,却是十分热情好客,见到细川樱子是个年轻叫化子,颇生怜悯之心。他们招待细川樱子吃了简单的晚饭(红薯、咸菜汤),便让她与老妇人在旁边小屋里住了一夜。
  细川樱子问老妇人道:“老妈妈,你们这个镇子里的房屋怎么全是残破的,连一间好一点的房子都看不到?”
  老妇人道:“你哪里知道,这黄坦原本是一个很富的小镇,西面是天台山,东面是海,交通也很方便,所以市镇十分繁荣。只是今年入夏以来,东洋的倭寇烧杀掠抢,才把这个镇子糟蹋成这个样子。”
  细川樱子吃了一惊,问道:“老妈妈,这是你亲眼所见的吗?”
  老妇人道:“是我亲身经历。记得那天正是端阳节。我们全家与全镇的各家各户一样,高高兴兴地包了粽子,门前挂起了艾草,还准备了红烧黄花鱼和蒜泥白肉以及雄黄酒,一家子团团圆圆过端阳节。正当我们要吃饭时,突然听到大门外人声鼎沸,有人在呼叫:‘倭寇来了!’‘倭寇来了!’那时,闽北一带正在闹倭寇,听说这些倭寇穷凶极恶,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这下子倭寇来到了黄坦镇,我们都慌了手脚。我和我家老头子立即让儿子儿媳妇抱了孩子从后门上山去躲起来,我让老头子先走,我收拾点细软东西再走。老头子不肯,他说我的腿脚不如他灵便,一定要我先走。我只好先走了,老头子自己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和儿子、儿媳妇、小孙子在后山坡树丛里躲着,可是左等右等,不见老头子来到,只听到镇子里哭声震天,又见火焰冲天,浓烟滚滚。我心知老头子凶多吉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紧紧抱着孙子哭泣流泪。过了两个时辰,镇子里安静了下来,我们才摸索着回去。可怜哪!我家老头子胸口一大摊鲜血,死在地上。房子的屋顶和板墙已被烧掉大半。”
  老妇人边说边哭,悲哀不已。细川樱子听了老人的叙述,心里像是打碎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只得好言相劝,安慰老妇人说:“老妈妈,别难过了,好在您的儿子、儿媳妇和孙子还都好好的!”
  老妇人抽泣着说:“你说得也对。与镇上有些人家相比,我们的遭遇还真不算太惨。我们相隔三家的邻居,老两口,两个儿子,一个儿媳妇一个女儿,全叫那些倭贼给杀害了!”
  老妇人越说越恨,对细川樱子说:“听说那些倭寇强贼来自大海那一边,他们也都是有家有口的,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好好地干活谋生,偏偏抛开家室,跑到这里来做那些伤天害理、天地不容的勾当!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可恨我们的官府,平时要税要粮,抓人抽丁,一个个凶神恶煞般厉害;可是倭贼一到,他们都躲得无影无踪,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遭了殃!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老妇人说着又哭泣起来。细川樱子好说歹说,老妇人总算止住了哭泣,沉沉睡去了。可是细川樱子却再也无法入睡。她思绪起伏,心潮翻滚,联想到一路上所见,她确认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同胞跑到中国东南沿海来犯下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罪孽。
  一声鸡鸣传来。她仰头对屋顶的缝隙向外望去,东方似乎已露出了鱼肚白色。她悄悄地起了床,在床头放了五两重的一锭银子,便离开了黄家。
  细川樱子心情十分沉重。作为一个东瀛人,她不得不帮助石井垣一把;可是她内心却时刻萦绕着一种歉疚之情。她暗自下了决心,她至多在东瀛武士危难之时出手相救,但决不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中国人!
  细川樱子离开了天目山宝林禅院,她易容成一个年轻书生模样,向杭州而去。她早就听说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谚语。她从浙江沿海去黄山时,也曾经路过杭州,不过由于忙着去找石井垣等人而未能好好游览。这次,她专门到杭州来,打算痛痛快快玩几天。
  杭州果然名不虚传。它三面环山,一面临江(钱塘江),西子湖就在山环水绕之中。北宋大诗人苏东坡曾作诗赞扬西子湖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两亦奇;若将西湖比西子,淡抹浓妆总相宜。”杭州又是中国六大古都之一,留下了一大批历史名胜古迹,可供游人怀古吊今。所以,细川樱子一到杭州,就被杭州水秀山明特有的神韵和美色所吸引。她凭栏吴山,荡舟西湖;这如诗如画的风光使她如痴如醉,也使她沉重的心情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这天,她畅游了虎跑、九溪十八间、龙井,品尝了虎跑泉、龙井茶,使这个来自茶道之国的东瀛姑娘完全忘却了旅途的劳累。她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她宿歇的临江客栈,店主人十分殷勤,立即命人送上热水让她洗漱,又送上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
  用过晚餐,时间已经不早,她便早早上床,准备第二天再去游览别处名胜,临入睡之际,她微感有些晕眩,也没有在意。等到她一觉醒过来,朦胧中似觉天色已是微明;耳朵边有一个声音在喊:“姑娘醒醒,姑娘醒醒!”
  细川樱子一睁眼,她床边有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男子,正在喊她。那男子一脸轻薄之相,见到细川樱子醒了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细川樱子猛然一惊,她想坐起身来,却是浑身无力,她心中明白,中了人家的圈套。她急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那青年男子道:“姑娘不必惊慌,我叫姚宝,是现任杭州府太守的表外甥,人称‘玉面郎君’。”说着,伸出手来,往细川樱子的吹弹得破的嫩脸上来回抚摸。细川樱子又羞又怒,只是苦于身子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眼中冒出火来!
  原来,临江客栈是玉面狼姚宝出资开的,也是姚宝寻花问柳、花天酒地享乐之地。细川樱子来临江客栈投宿,客店账房周子良就发现,这青年书生面目俊秀,犹如好女,心中已经生疑,偏生樱子姑娘没有小心注意,回房间休息被周子良从窗户缝中看见了她一头青丝。周子良本是玉面狼姚宝的心腹,深知主子好色成性,如此邀功的大好机会岂能放过,便马上向玉面狼报了信。姚宝立即来到客店,暗中偷窥,他见到细川樱子果然美若天仙,心中狂喜。姚宝与周子良密议,认为敢在江湖上单身行走的女子,必然身怀武功,如果公开调戏,恐怕会闹出事来,不如在暗中下手。于是,由周子良大献殷勤,在晚饭中下了迷药,将细川樱子制住。
  玉面狼姚宝见细川樱子满脸嗔怒,却愈显娇媚,更觉欲火上腾,便迫不及待地屏退周子良等人,“嗤嗤”几声,撕破了细川樱子的衣衫,显露出羊脂白玉般的胴体。姚宝心头鹿跳,呼出一口长气,扑将上去,就要用强。细川樱子眼看就要落入玉面狼之手。
  正在此时,只听得:“住手!”一声怒喝,窗框子“当”的一声飞向一边,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脚向玉面狼姚宝当胸踢去。姚宝武功原也不弱,他一个后滚翻,退出数步,定睛一看,是个眉目清秀、意态潇洒的年轻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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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数载共修真情海生波 往事不堪忆恨天难补
  且说玉面狼姚宝好事将成之际,突然有一个小伙子踢飞窗框,破窗而入,不由大怒,喝道:“你这小子吃了老虎心、豹子胆,胆敢来搅你大爷的场!”他伸手取下身后一对虎头双钩,一招“白虹贯日”便向那小伙子攻去。
  谁知那小伙子身子灵活已极,双钩未到,他身形一飘,早已转到姚宝身后,一缕指风就射中姚宝后背志堂穴,他全身一麻,“当”的一声双钩落地,身子也软倒在地。那小伙子也不多话,走到床前,一掌拍活了细川樱子的穴道。
  细川樱子定睛一看,那救她之人正是在岫云谷与自己交过手的,自己脑海里时时浮现的百里峰!
  百里峰一见所救之人,不由得“咦”了一声,原来是岫云谷用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将自己逼退的小叫化子英智。
  细川樱子立即将衣服掩好,从床上起来,向百里峰躬身施了一礼,道:“多谢您搭救之恩!”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百里峰,只好含糊其辞。
  百里峰笑道:“不必客气,姑娘受委屈了。”
  细川樱子出身于东瀛将军府门第,从小养尊处优,加上她武功高强,几曾受过欺凌;被百里峰一提醒,不由得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百里峰见她伤心落泪,不知所措,忙道:“姑娘这里不是谈话之地,让我们赶紧离开吧!”
  细川樱子一听,赶紧点头。她走到玉面狼姚宝身边,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恨声道:“你这衣冠禽兽,下次遇上本姑娘,一定要了你的狗命!”
  百里峰怕时间一久,夜长梦多,催促道:“姑娘,快走吧!”说着,双脚微一用力,身子便从窗户中纵出。细川樱子也就跟着从窗户飞出去。两人一前一后,从房脊上掠过,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落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行走。不一会儿,两人来到钱塘江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百里峰把自己的姓名和师门告诉了细川樱子;细川樱子把临江客栈的遭遇向百里峰叙述了一番,并告诉了百里峰,她叫细川樱子,来自东瀛,到中国旅游,但她隐瞒了她是细川英胞妹的身份。因为她知道,百里峰是黄鸿爱徒,段干长松的师弟,如果自己说出了真实情况,百里峰即使不马上反目成仇,也会离她而去。
  那么,百里峰怎么会到杭州临江客栈来的呢?这就说来话长了。原来,百里峰辞别岫云谷之后,他头一站就直奔江西鄱阳湖边的湖口县。他念念不忘石钟山下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义父石钟渔隐袁秋老人。从九华山到湖口县本来没有多远,凭着百里峰此时的功力,不消两日便已到达。
  百里峰远远望见湖边上袁秋的三间茅屋,立即加快了步子。他兴奋地敲开了石钟渔隐的茅舍,迎面正是袁秋老人。老人先是一愣,眼前一个神采奕奕的大小伙子,是不是找错了人?可是仔细一看,未曾说话,就咧开了嘴,喜得再也合不上。他认出了这是百里峰,是他从湖中救上来,后来又让他服用了鳅鳝王血和茯苓丸的百里峰!
  百里峰见到老人立即跪下行了大礼,老人一把扶起,拉进屋内坐下。袁秋这才定下神来细看百里峰,只见他目隐神光,气宇轩昂,知他近年来功力大进,老人真是喜欢已极。
  百里峰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向袁秋老人诉说了一遍。
  当百里峰说到涪陵南山沟齐天崖卧眉古洞救转走火入魔的天星老人一段经过时,老人问:“他叫天星子?”
  百里峰点头道:“没错,老人家亲自说的。”
  袁秋又问:“你说说,天星老人是什么模样?”
  百里峰如此这般描述了一番。袁秋老人自言自语道:“是他,是他,不会错!”
  百里峰如坠五里云雾中,问道:“难道义父认识天星老人?”袁秋点头道:“峰儿,你怎么也想不到,天星老人是我师兄,我是他的师弟!”
  百里峰睁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袁秋见百里峰似乎不大相信,又补充道:“天星子比我大四岁,但入门比我要早好多年。我入门后两年,恩师璇玑真人便面壁坐关了,我的艺业大多是由师兄天星子传授的。”
  百里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袁秋道:“如此说来,有一件事就大大的不该了。”
  袁秋问:“什么事大大不该?”
  百里峰道:“在卧眉古洞,我要称天星老人为前辈,他偏偏不肯,一定要与我平辈论交,一口一声称我为‘小友’。你是他的师弟,这样可不就乱了辈分!”
  袁秋哈哈笑道:“峰儿,我师兄就是那种脾气,只要跟他投缘的人,不论年龄,他都要平辈论交。现在,你我是这种关系,你们平辈论交倒真是不大妥当。”
  百里峰道:“义父,好在我坚持称他前辈,以后,我称他师伯好了。”
  袁秋点头道:“峰儿,你知道天星老人除了武功精深、已臻化境外,医药更是专长。他不是送给你两种丹药吗?”
  百里峰道:“是,一种叫紫雪解毒丸,一种叫芝草愈伤散。
  据老人说,前者能解百毒,后者是疗伤圣药。”
  袁秋接口道:“这可是两种世上难求的良药,你要好好保管。实话对你说,在你服用鳅鳝王血时,随同服用的千年茯苓丸还是早年在师兄天星子的指导下炼制成的呢。”
  说到这里,百里峰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他说:“义父,你们既然是师兄弟,那你们怎么会不通音讯,不相往来呢?”
  袁秋老人叹了一口气,道:“孩子,此事说来话长啊!”袁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悠然神驰,缓缓地说出一段缠绵悲哀的故事来。
  原来,在安徽休宁县城西三十里处有一座齐云山,齐云山有三十六奇峰,七十二怪崖。山区内遍布洞、泉、池、涧。由于这里风景优美,山林清幽,唐代以来便寺观林立,是释道两家的圣地。齐云山的后山一带,因为山陡崖险,林深草密,平时罕有人至。实际上那里隐藏着一座洞府,名叫齐云洞,洞内有一位璇玑真人,带着门下两个徒弟、一个侄女在此修炼。
  璇玑真人原是休宁人氏,出生于书香门第。年轻时一表人才,文武双修,因此踌躇满志,意在青云。可叹当时权阉当道,用人之财而不是用人之才,璇玑真人空负了满腹文章而名落孙山。他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到齐云山玉清观出家当了道士。数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追赶一只白兔,深入到齐云山后山,在密林丛草之中发现了白云洞府,巧获一部“玄功真诀”和一部“丹药诠释”。根据这两部奇书的序言知道,这白云洞是元初的一个全真道人开辟的,这位道人只全性命,不求闻达,隐居修炼,在武功和医药方面有特殊的造诣。他临化去之前,留下了两部著作,并将洞府封闭,留待有缘。后来,璇玑道人机缘巧合,发现了洞府并获得两部奇书。
  璇玑真人在白云洞内修炼数年,“玄功真诀”基本练成,“丹药诠释”也全部掌握后,就出洞去云游四海,广结善缘。云游途中,他先后收了天星子和袁秋两个徒弟。不久,他休宁老家的弟弟和弟媳中了时疫病故留下了一个十四五岁的侄女姗雪,孤苦无依,璇玑真人也把她带回了白云洞府。
  当时,天星子二十二岁,袁秋一十八岁,他们便将姗雪当成师妹。三人一起修习武功,一起学制丹药丸散,朝夕相处,日积月累,慢慢地情愫萌生。在姗雪心中,天星子武功高强,长相英俊,只是性格比较暴躁;袁秋技艺精湛,性格开朗,待人和气,但身材略矮,容貌平常。面对两位师兄,姗雪难分轩轾,不知如何选择。
  不久之后,璇玑真人坐关面壁,洞府中一切事务就由大师兄  天星子主持。袁秋有了更多的时间与小师妹相处,袁秋脾气柔和,处处都能让着小师妹,因而在年轻的姗雪心中,不知不觉地袁秋有了更重要的位置。有时他们单独相处时,姗雪言语之中也露出了这样的意思。可是,袁秋知道大师兄天星子早对师妹姗雪有意,他岂能横刀夺爱。而且袁秋从内心深处认为,大师兄与小师妹才是最班配的一对:大师兄英俊挺拔,小师妹活泼清丽。因此,袁秋虽然时常跟小师妹在一起练功,但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姗雪不理解二师兄的心情,为此常常嗔怒不快,袁秋只能笑脸相陪,温言相劝,直到姗雪展颜欢笑为止。这种事情越多,袁秋与姗雪之间的“情结”越难解开。
  不久,璇玑真人魂返道山,白云洞府中的三个师兄妹不得不考虑今后的前途。大师兄天星子问:“袁师弟和姗雪师妹,师父他老人家鹤驾西去,我们三人也不能在这山洞中过一辈子,不知你们对今后的去向有什么想法。”
  袁秋本是孤儿,世上已没有亲人,他十分坦然,说道:“师父已经不在了,我打算下山去找点事做,求个安稳的生活,一方面还要练功深造,不辜负师父对我们的培育。”
  姗雪用眼一瞪袁秋道:“我也是孤儿一个,我怎么办呢?”袁秋脱口说道:“你就跟着大师兄,大师兄可以照顾你。”未等天星子开口,姗雪已是泪流双颊,低声抽泣起来。天星子心中雪亮,师妹是钟情于师弟袁秋了,一时间不禁怅然若失。姗雪这一哭,事情也就不好再商量,只好暂时搁下。三人还是在白云洞内居住,每日照常练功不误。
  一日,姗雪偶感风寒,高烧不退,日甚一日,卧床不起,好在师兄弟俱都精通医理,药草也都现成,两人按方配药,煎剂熬汤,精心护理。怎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姗雪的病情虽然不加重,但也一时尚难痊愈。师兄弟两人衣不解带,轮流伺候。
  这一天轮到袁秋护理。袁秋煎好汤药,一勺一勺喂师妹服下后,便坐在床头,给她讲些江湖旧事解闷。谁知姗雪听着听着,竟流下泪来。
  原来,这是因为袁秋心细如发,照顾病人体贴周到,使姗雪深感温暖。可是,她又想到袁秋对自己不即不离,若即若离的神情,以为自己中意袁秋,而袁秋看不上自己,不由得伤心落泪。其实,她哪里知道,袁秋对她也是一片爱意,只不过袁秋知道大师兄的心情,不愿夺人所爱。
  袁秋见到姗雪流泪,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问长问短。姗雪先是闭目不语,问急了便推说:“自己病了那么久,一直不好,心里着急才流泪的。”袁秋明知不是理由,但姗雪不肯说,也没有办法。只好另找话头,陪她闲谈,直到姗雪感到疲倦,沉沉睡去,袁秋才在一旁椅子上打个盹。
  忽然,在朦朦胧胧中袁秋听到有人说话。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师妹姗雪在说梦话。只听到姗雪说道:“二师兄,二师兄!你也太薄情了!小妹对你的一片痴情,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
  袁秋一听,心头怦怦乱跳。他向房外看了看,大师兄外出未回。不然,让大师兄听见了,大师兄该多么伤心啊!接着又听见姗雪说:“我孤苦无依,世上已没有亲人,你二师兄若是不要我,那我也就活不下去了。我只有跳崖给你看,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袁秋听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为难。现在师妹对自己一片真情,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暖意。霎时间,袁秋两眼湿漉漉的,心潮翻滚。他责备自己:“我是一个男子汉,连爱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要唤醒师妹,向她表明我的心意,免得她心头痛苦。”
  袁秋正自思潮汹涌,忽又听到姗雪说:“大师兄,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一女难嫁二夫,真是老天弄人,你们瑜亮并世,真叫我左右为难啊!”
  听到这里,袁秋心中一沉,他又冷静下来,他想,从师妹的话中看来,她对大师兄并不是无情,只要我离开白云洞,师妹很快就会和大师兄好的。
  下面,姗雪又说道:“大师兄,假若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的话,我一定嫁给你,以补报今生欠你的恩情!”
  姗雪这几句话使袁秋内心如遭雷击,他暗自下了决心,待师妹病好了,自己一定得悄悄离去,以成就大师兄与小师妹的好事。
  过不一会儿,姗雪醒来,她见二师兄袁秋怔怔地坐在床头,忙问:“二师兄,你怎么了?”
  袁秋赶紧定了定神,说:“没什么,我打了个盹,你这一叫,我也就醒了。”袁秋用手摸了摸姗雪的额头,觉得烧已经退了,高兴地说:“师妹,你已经退烧了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姗雪点点头道:“我感觉好多了,也真觉得有点饿了。”袁秋道:“知道饿是好事,说明你的病快好了,你等着,我去厨房取点吃的东西来,早上我把米粥焖在锅里,现在还热着呢。”
  袁秋说完便走出姗雪的卧室,却见大师兄天星子正在门外站着。袁秋忙问:“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星子有点慌张,他掩饰道:“我刚回来,正想进屋去,你就出来了。”
  袁秋说:“我去厨房给小师妹取点食物,她烧已经退了,想吃点东西。”
  天星子笑道:“好,烧退了,大家也放心了。你先去吧。”说毕,天星子走进姗雪的卧室。
  见到姗雪精神已经好转,脸色也略显红润,天星子很是高兴,忙道:“师妹退烧了,真是谢天谢地!”
  这时,袁秋手上托着一只食盘进来,盘上放着一碗荷叶香米粥,三色清淡小菜:一碟腌山笋丝,一碟卤煮豆干,还有一碟山鸡脯。姗雪欠身坐起,袁秋帮着将枕头竖起来,让她靠好,然后将食盘放到她面前,递过一块湿毛巾,让她先擦脸洗手。
  姗雪已是三四天没有进食,见到香粥和小菜,十分对胃口,把一碗粥喝了个光。天星子和袁秋在一旁看着,见师妹病已大好,也觉宽慰。
  姗雪吃完了粥,身上暖洋洋的,便想睡觉。袁秋又忙着收拾碗筷,再递过热毛巾,安排她睡下,然后与天星子退了出来。
  师兄弟回到自己的卧室各自想开了心事。袁秋忖道,如果师妹姗雪跟了自己,那就使大师兄一生不幸,这事是无论如何不能做的。如果自己继续在白云洞住下去,姗雪也不肯和大师兄好,要是自己悄悄地离开这里,师妹也就死了心,慢慢地就会跟大师兄成为一对。
  袁秋暗暗做好了离洞的准备。
  再说天星子,那天他本是下山去采办日常用品。当他回到洞府,正要回自己的卧室,忽然听到姗雪在说话。他想,师妹病得不轻,听这说话的精神还挺好,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听到了清晰的话音:“……二师兄,你若是不要我,我也活不下去了……”天星子虽然早就意识到师妹属意于师弟袁秋,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却是第一次,心头一阵苦涩。接着,他又听到师妹说:“大师兄,不是我不喜欢你,只是一女难嫁二夫啊……”“大师兄,假若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的话,我一定嫁给你,以补报今生欠你的恩情。”听到这段话,天星子不由得痴了。他感到一种安慰,一种满足;他回味着师妹最后那几句话,心头升起一缕甜蜜的情愫。
  天星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出神,连姗雪醒来与袁秋的几句话都没有听到,直到袁秋出来,他才猛然惊悟。
  天星子躺在床上,心潮翻涌,左思右想,师妹既然对师弟有意,我这个当师兄的应当玉成他们。我再在白云洞耽下去,不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障碍吗?他也暗暗下了决心,等小师妹病体痊愈,立即飘然远行,让他们早日成就百年之好。
  十数天后,姗雪已经完全康复,三人都庆幸不已。天星子与袁秋商量,要好好地吃上一顿美餐,庆贺师妹痊愈。姗雪也欣然同意。
  那天晚上,正值月半,青天无云,月华如水,白云洞前风景无限。袁秋与姗雪在厨下忙了半日,准备了十多种美味佳肴,天星子取出了窖藏多年的好酒,姗雪还拿来了几种干鲜果品。他们将酒菜放到了白云洞前平台上,风清月朗,正是对月畅饮的良宵。
  他们三人边饮边聊,谈些武林奇事,江湖轶闻,十分愉快。
  后来,他们又谈到恩师璇玑真人,姗雪眼圈一红就要落泪,天星子与袁秋也觉感伤。还是天星子豁达,他劝说道:“师弟、师妹,你们不必哀伤了,师父他老人家寿登耄耋,无疾而终,应当说是一般人所做不到的。我们应当高兴才是。”
  袁秋与姗雪这才转哀为喜,三人再次举杯畅饮,尽欢而散。
  第二天清早,姗雪起床后,不见两位师兄起来,她十分诧异。平时,总是袁秋头一个起来,洒扫之后,在洞门口对着晨星日曦静坐吐纳;天星子则喜欢在松树边练剑。姗雪往往是最晚一个起来的。然而,这一天情况异常,两位师兄的房门都还关着。
  她起初以为昨晚饮酒过多,两位师兄睡过了头。姗雪走到袁秋的房前,轻敲房门,房门应手而开。只见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想:“难道二师兄走了?”她进屋一看,桌子上留有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着:留交大师兄和师妹。
  姗雪的手有些颤抖,她拆开信封,取出信笺,走到房门口就着天光看去,上面写道:
  大师兄、小师妹:
  我天性疏懒,不惯拘束,怕有家室之累;今又马齿渐长,难望大成。思之再三,惟有离山他去为是;恩师庐墓,烦师兄、师妹守之矣!
  数载相聚,情逾骨肉,虽师兄妹而实亲兄妹也。以吾意观之,师兄王家玉树,师妹谢家道韫,当是璧人一对,盼早日成双耳。
  袁秋字
  姗雪读了袁秋留书,又是惊慌,又是凄苦。她拿起书信,就往大师兄天星子房间里跑。谁知天星子的房门也关着,她举手敲门,门没有上栓,“呀”的一声开了。她奔进屋内,哪有大师兄的人影?床上铺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睡过。她举目四看,书桌上面也有信函一封。上写留交师弟、师妹。姗雪突然起了大恐惧,似乎她已猜到了信的内容。她颤抖地取出了信笺,上面是大师兄的数行亲笔:
  师弟、师妹:
  为兄不才,艺业未能专精,有负恩师甚多。幸喜师弟、师妹才智过人,勤奋刻苦,功夫精进,可慰恩师于泉下矣。
  数年光阴,尔我情同手足,欢乐无隙。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吾当离去。
  男儿自当强,师妹又系巾帼英雄,无作临岐涕泪!
  为兄去后,望师弟、师妹相爱相亲,孟光梁鸿举案有日耳。
  师兄天星子字
  姗雪一手拿着天星子留书,一手持着袁秋遗函,她泪流满面,肝肠寸断;只觉刹那间天昏地暗,不辨南北东西;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醒转,然而洞府空空,荒山寂寂,伊人皆去矣。
  此后一连三天,姗雪不吃不喝,呆立洞口,翘首远望。这日,她突然想定了主意,回到自己房内,取过纸笔,低头写下一封书柬。书柬在桌上放好,角上再用石砚压住。接着,她打开箱子,取出自己最喜爱的一套粉红色衣衫换上,面对菱花,薄匀脂粉,细细地梳妆一番。梳妆完毕,她关好房门,缓步来到白云洞口,往山下望去,空山无人,松涛如怨如怒。
  姗雪走到白云洞外的悬崖边上,连说三声:“大师兄、二师兄,小妹对你们不起了!”轻轻一纵,跳入了万丈深渊。是时,悲风呼号,浮云翳日,仿佛太阳也失去了光辉。
  一年以后,天星子与袁秋不约而同上了山,回到了白云洞府。出乎两人意料,只见洞府尘封,蛛网纵横,显然,石室已有多时无人居住。
  在天星子和袁秋的想象中,都以为对方已经与师妹姗雪成婚,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两人面对这静悄悄空无一人的洞府,心头立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感觉。他们无暇再谈别后的经过,立即推开洞门,奔进师妹的卧室。
  他们在师妹卧室的桌子上,找到石砚压角的一张书柬。赶忙取过一看,两个汉子不禁痛哭失声。原来,这是姗雪的绝命书,上面写着:
  大师兄、二师兄:
  师妹薄命。恩师先逝,两兄后别。吾孤身一人何以为生?自此,漫漫岁月,凄凄其情;寂寂空山,悠悠白云,人何以堪?
  吾思之再三,肠断数回;夜半梦醒,鹃啼猿啸,益增其悲!昨日吾悟得真谛:落寞人生,终须解脱,吾决意魂归万丈深壑中矣!
  兄之归来,奠我耶?怨我耶?思我耶?哀我耶?均不足计也!
  师妹姗雪泣字
  天星子与袁秋在白云洞中哭得死去活来,但错已铸成,情天恨海,无人能补。
  第二天,他们两人缘着山壁,直下深渊。寻遍了所有的草丛石缝,花去三天时间,找不到姗雪的遗体。他们料想事隔期年,遗体可能已被虎狼所噬,不由得又是一场痛哭。
  姗雪的遗体未能找到,他们将师妹平时喜欢穿的衣衫取出来,在白云洞侧的松林边上,建起了一座衣冠冢。袁秋取来白色的砂石,费了数天工夫,琢成一块光洁精致的墓碑。天星子挥毫题字,写了“师妹姗雪之墓,师兄天星子、袁秋哀立”等字,由袁秋镌刻在石碑之上。
  半月之后,师兄弟眼泪已经流干,诸事也已了却,两人坐下来商量后事。天星子与袁秋双双盟誓约定,为纪念他们的师妹,师兄弟两人终身不娶,并且从此以后,天涯海角,各奔前程;今后是否再能相逢,任凭天命!就这样,天星子与袁秋在姗雪墓前洒泪而别。此后,青山苍苍,碧水茫茫,音书断绝,天各一方;转眼二十多载过去,再也不曾来往。
  石钟渔隐袁秋一口气讲完了这个故事,听得百里峰如痴如醉,袁秋本人老泪婆娑。
  袁秋定了定神,看看犹自黯然动容的百里峰道:“峰儿,这事已过去二三十年了,你义父也已老了;年轻时候的事情也慢慢淡忘。倒是你无意中救转了你天星子师伯,我得到了师兄的音讯,真是一件喜事。过几天,我要去涪陵齐天崖卧眉古洞探望你师伯。”
  百里峰当然十分高兴,他把去齐天崖的路径详细地告知了袁秋。老少两人欢聚了数日,百里峰就告别了袁秋,去浙江义乌苏家场老家扫墓。百里峰走后,袁秋也动身去了涪陵。
  百里峰离开了湖口石钟山,向东一路行去,青山绿水,村舍田畴,一片江南景色。经过景德镇、婺源,进入浙江境内。这日来到浙西重镇金华。百里峰自幼知道金华北山是个著名的风景区,更有双龙洞、冰壶洞等名胜,但他另有要事在身,天雄堡也未能去拜访,只好留待以后。
  百里峰在金华住了一夜,次日一清早又上路登程,不消大半天便到了义乌苏家场。
  苏家场是百里峰自幼生长的地方,自从他叔父百里佃死后,在苏家场已经没有直系亲人。只有一个远房的表兄王天民还在苏家场居住。据黄鸿告知,百里佃身死之后,多亏这位表亲帮忙才料理了后事。
  虽然已有多年未见。但一经说明,百里峰和王天民还能相认。王天民是个朴实的乡民,靠着种几亩山田度日,生活并不富裕却是好客热情。他对百里峰的来到十分欢迎,立刻杀鸡沽酒,款待表弟。
  百里峰把叔父百里佃死后,自己从乱中逃出,到浙南雁荡山学艺的过程大致叙述了一遍,百里峰还专门感谢了王天民为料理百里佃的后事所做的努力。王天民望着百里峰一副英俊、精神的模样,也着实高兴。
  饭后,表兄弟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百里峰问:“表兄,那苏家兄弟近况如何?”
  王天民压低了声音道:“自从苏家兄弟从陈辉之手上夺得银矿山之后,可以说日进斗金,一天富似一天。这两人娶了三妻四妾,盖起了高楼大厦;他们作威作福欺压乡民,特别是陈氏家族,更是苦不堪言;陈氏家族中的青壮年大多远走他乡,留下老弱无依的忍气吞声。
  也是老天有眼,老大苏清一次上山打猎,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跌入深沟死了;现在只剩下老二苏明,这苏明更是暴虐可恶,凶狂无比。在大街上见了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公然上前调戏;普通百姓上街,撞上这个丧门星,稍不如意,便会无端挨一顿鞭子。”
  王天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愤愤之色。
  王天民喝了口茶,又对百里峰说:“对了,如果你上街,还得小心点儿。”
  百里峰道:“这里难道没有王法?”
  王天民笑道:“王法?苏明有的是钱,钱能通神。衙门里上上下下他都买通了。只要苏明开口,衙门就找个理由捉人!”百里峰不再言语,他心中暗暗思忖:“苏明这个恶霸,要是落在我手里,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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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苏家场小侠惩凶顽 天都峰英雄救孝子
  次日起床一看,是一个晴朗的好天,百里峰请王天民带路,前往苏家场西山坡给叔叔百里佃扫墓。要知道,百里峰自幼跟随叔叔百里佃长大,虽是叔父实如生父一般。来到西山坡,百里峰见到这三尺孤坟,不禁悲从中来,哭倒在地。王天民知道百里峰心中悲痛,就由他哭了一阵。
  百里峰痛哭之后,稍稍安定了一下情绪,铲除了坟上的杂草,四周种上了几棵青松;一切收拾完毕,又在坟前叩了三个头,才哀哀离去。
  两人慢慢地走下山来,路过一家山民,里面传出悲切的妇女啼哭之声。按王天民的意思,根本不要管这种闲事,可百里峰天生的侠义心肠,听到哭声如此哀恸,非要去问个究竟不可。
  王天民犟不过百里峰,只得陪着他到那户山民家里探看。这家山民住房十分简陋,只有茅棚两间,虽说有个院子,却没有院墙,疏疏地立了个篱笆;院子里种了些蔬菜。他们两人穿过菜地,到了茅棚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走了出来。百里峰问道:“老伯伯,你们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者将百里峰与王天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没有什么事。”
  百里峰心中生疑,又问:“老伯伯,你要有什么为难的事,说出来我们听听,也许能帮你个忙。”
  老者想了想说:“小客官,你不是苏家场的吧?面生得很,倒是这位大哥,有点眼熟,莫非是本地的?”
  王天民本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这下老者问到头上,只好回答道:“老先生好厉害的眼力,我确实是苏家场的,这位是我表弟,从小离乡外出,最近回来探亲扫墓的。”
  老者点点头道:“看你们都是好心人,请你们屋里坐吧。”说罢,将百里峰与王天民引进屋中,拿过一条板凳,让两人坐下。这时原先啼哭的老夫人也停止哭泣,在一旁坐下。老者遂把老妇悲啼的原委细细说了出来。
  老者名叫钟玉堂,祖上也是官宦人家,后来家道中落,剩下一点田产,只好靠种地为生,日子也还过得下去。老夫妇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取名钟萍。两人爱如掌珠,自幼教她读书识字、女红针织;姑娘也聪明伶俐,一学就会。今年钟萍姑娘年届十八,出落得花容月貌,是苏家场一带出名的美人。也是钟玉堂夫妇自己耽误了,以为有了这样的女儿,总要找一个出色的女婿,因此尽管求婚的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中意的。
  不久,钟萍姑娘的美名传入苏明的耳中,这个色中饿鬼焉肯放过?他立即派人到钟家,要钟老汉将钟萍姑娘送去作他的第三房小妾。钟玉堂夫妇见到苏明的家人,一听来意气得发晕,但又不敢得罪他们,只得推说姑娘已经许了婆家,一个月后就要完婚。
  苏明派人暗中打听,知道钟玉堂没说实话。他本想找个茬把钟玉堂抓来痛打一顿出气。他的师爷在耳边献计道:“东翁不是看上了钟家姑娘吗?你把人家抓来痛打一顿,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苏明哼道:“那你说怎么办?”
  师爷笑道:“抓老的不如抢小的。你不如把姑娘抢来,给她好吃好穿,女孩子心一软,人就是你的了;或者给她点厉害看看,她一害怕,人也是你的了。你看,这个办法不是更好吗?”苏明听了哈哈笑道:“有理,有理,还是你肚子里有好主意。”
  第二天,苏明派出十多名家丁,如狼似虎直奔钟家,不由分说,扔下红缎四匹、绍酒四坛算是聘礼,抢了钟萍姑娘就走。
  钟玉堂夫妇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呆了,老妇人嚎啕大哭,邻里们过来相问,听说是苏明抢走了钟萍姑娘,虽然对钟家十二分的同情,但谁又有这豹子胆、老虎心去管这桩闲事?
  姑娘被抢的第二天,老夫人起来,越想越气苦不过,悄悄用一条罗带悬了梁。总算被钟老汉及时发现,救了过来。老夫人醒转后,又放声大哭,恰好百里峰与王天民扫墓归来,经过钟家门口,停步询问。
  钟老汉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老妇人又抽泣起来。百里峰怒火满腔,“噌”的一声站起身来,他对钟老汉说:“老伯伯,我去找苏明这个贼子算账,把令爱要回来!”
  王天民知道苏明不但雇有上百家丁护院,而且本人的武艺也十分了得,他怕百里峰年轻气盛,不知厉害,轻捋虎须,在一边不断举目示意,谁知百里峰装作没有看见,急得他头上直冒汗。
  百里峰离开钟家时,告诉钟氏夫妇不必担心,三天之内,必有回音。
  百里峰、王天民一边下山,王天民一边抱怨百里峰不该如此冒失。百里峰知道表兄也是一片好心,他没有搭腔,却不住地盘算,如何去找苏明要人。两人刚到镇上,迎面来了一伙人。王天民举目看去,当头一人正是苏明。他急忙一拉百里峰的衣袖,轻声说:“表弟,快躲过一边,苏明来了。”
  百里峰听到是苏明,心中一乐,忖道:“我正要去找他,他倒送上门来了,省了我跑腿。”他故意大模大样往街中心一站。王天民连拉带拽,百里峰如同生根石柱,纹丝不动。百里峰低声对王天民说:“表哥,你躲到一边去,装作不认识我。”
  眼看苏明一伙要到眼前,王天民只得悄悄走开。
  苏明见前边有人拦在大路中间,不由怒气勃生,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来挡你大爷的道!”
  百里峰笑嘻嘻地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再说,这大道又不是你家的,谁又挡了谁的道?”
  苏明这几年称雄乡里,横霸一方,几曾有人敢公开顶撞他。百里峰这几句话早把苏明气得火冒三丈。他不怒反笑,阴阴地道:“你这野小子真是不知死活。来人!给我好好地收拾收拾!”苏明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即纵出四个壮汉,拔出腰刀,向百里峰没头没脑地砍去。百里峰微微一笑,说:“来得好!”身子鬼魅般一晃,刹那间便踢出一脚,拍出一掌,点出一指。他一脚扫向两个家丁,“噗通”、“噗通”两个家丁跌了个狗吃屎;一掌拍向一个汉子的手臂,钢刀飞出了两丈以外;一指点中另一个汉子的肩井穴,举刀不下,呆在那里,样子滑稽极了!
  苏明见状大怒,喝道:“拿我的家伙来!”后面一个家丁立即送上一把光灿灿的精钢手叉。苏明喝道:“小子,今天叫你有来无回!”手叉一扬,叉上的钢环“当啷啷”乱响,气势倒也吓人,只可惜他今天霉运当头,遇上了硬手。
  苏明身形一矮,手叉子舞起一片精芒,“嗖”地向百里峰腰腹部刺去,动作利索快捷,武功确是不凡。百里峰艺高胆大,不闪不躲,等到手叉子尖接近他腹部大约二三寸时,一掌切下。苏明只觉得泰山压顶般一股劲力猛击在手叉上。他虎口震裂,手叉子“噗”的一声插进地面方砖半尺。苏明吓得脸如土色;这时他才知道遇到了克星。
  苏明身后还有七八个壮汉没有吃到苦头。他们不知死活,见主人飞叉脱手,便一拥而上打算群殴。百里峰微微一笑,运起紫清神功,在身前布起一道罡气。那七八个壮汉犹如打足了气的皮球拍在石板上,全被弹了出去,一个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躺在地上,面面相觑。
  苏明霎时间软了下来,低头不语。百里峰上前,一指点倒了苏明。百里峰在苏明胸上踏上一只脚,举目四望,只见四面已围上了人群,一个个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虽然没有人公开叫好喝彩,但有好几个人伸出了大拇指。
  百里峰对苏明喝道:“苏明,你是要死要活?”
  苏明哼哼唧唧地说:“请小英雄饶命!”
  百里峰笑道:“饶你一命不难,但你要答应三个条件!”苏明忙道:“小英雄请说。”
  百里峰思忖了一下,道:“第一条,不许你在苏家场作威作福,欺压善良百姓。限你在天黑之前,将西山坡钟玉堂老汉的女儿钟萍姑娘立即送回。以后你再要有这类行为,我立即要了你的狗命!”
  苏明未及回答,百里峰脚下微一用力,苏明杀猪似的叫了起来,忙道:“小英雄饶命,我立即命人将姑娘送回!”
  百里峰继续道:“第二条,前几年你苏家兄弟抢了陈辉之的银矿山,我也不来管你,但你不能赶尽杀绝,今后你不得随意欺凌陈氏家族,也得给他们一条生路。这一条,做到做不到?”苏明连声道:“做到,一定做到!”
  百里峰接着道:“最后一条,你听着!我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叫百里峰,原是陈辉之的西席教师百里佃的侄子。今天的事,与镇上他人无干,你要是不服,可以到雁荡山绝顶找我百里峰!”
  苏明忙说:“不敢,小人不敢!”
  百里峰又问:“你后悔不后悔?”
  苏明道:“不后悔,我是罪有应得!”
  百里峰见苏明答应了三个条件,抬起头来向周围观看的人群道:“刚才我与苏明的对话诸位想必已经听到。你们不必害怕,要是他食言自肥,出尔反尔,”说到这里,百里峰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像一把剪刀似的,往苏明右耳根轻轻一夹,一只耳朵便血淋淋地“剪”了下来。百里峰夹着苏明这只耳朵继续说,“要是他再敢作恶,那剪下来的就不是他另一只耳朵,而是他的脑袋了!”
  百里峰说完,往苏明腰眼踢了一脚,解开了苏明的穴道,对苏明说:“我就在苏家场一带活动,你要是敢不遵刚才讲的条件,我早晚会取你的性命!”说完,他双足蹬处,身子像纸鸢一般飞起,纵上路旁一棵六七丈的大树,轻轻落在枝头。围观的众人都仰头叫好。
  百里峰喝道:“苏明,你家院墙虽高,高不过这棵大树吧。”
  说着,他飞身而下,身在空中,忽地向着大树虚空一按,只听得“喀啦啦”的连声巨响,一抱粗的大树树干齐齐地断开,上半截倒了下来。吓得苏明和他的家丁伸出舌头再也缩不回去。百里峰见苏明已被镇住,单足往地上一点,跃上房脊,两个起落,便走得无影无踪。
  百里峰离开了义乌苏家场,经过诸暨、萧山,渡过钱塘江,到了杭州。他以前到过杭州,但没有时间游览;这回,他决心耽搁两天来领略这六桥烟柳、十里湖光。在离钱塘江不远处,他找了一家名叫临江客栈的旅店住下。
  第一日,他从苏堤到白堤,里外西湖,加上净慈寺和岳王坟,整整跑了一天;第二日,他先到虎跑品茶,然后经石屋洞、烟霞洞,翻过南高峰到龙井,再越过棋盘山,到三天竺、灵隐寺,登上北高峰。北高峰是杭州的最高峰,百里峰在峰顶纵目远眺,只见西子湖犹如明镜,历历在目;杭州城烟树万家,尽收眼底。他顿感心旷神怡,觉得不虚此行。这样的游览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不可能的,只有像百里峰那样身怀精深武功的人才有如此强健的体力。
  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百里峰回到临江客栈,洗个澡,舒舒服服睡去。睡到半夜,忽听到屋顶有夜行人经过。他轻轻起了床,推开窗户,一缕青烟似飞掠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隐藏起来。百里峰自从在庐山汉阳峰松云古洞苦练之后,早已目能夜视。他看几条黑影先后从临江客栈后院的一间客房飞出,其中一人肋下还挟有一人。望过去,被挟的人身材纤小,肯定是个女子。
  百里峰判定这几个夜行人不干好事,他远远地盯着,跟将过去。前边人影飞掠过几条街道,来到一所高墙围绕的大院之外停了下来。听到“啪啪”两声掌响,“呀”的一声院门打开,几条人影鱼贯而入。
  百里峰不敢跟过去。他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动静,便提气一纵,跃上院墙,往院里一看,像是富户人家的花园。他“嗖”地一纵,登上假山;举目看时,几个人影走上了一座小楼。不一会儿,有几个人从小楼退了下来,但已不见了那纤小的女子。
  百里峰一式“飞云逐月”,轻轻地飞上楼顶,双脚勾住尾檐,使了个“宝帘闲卷”,脚上头下,稳稳地贴在壁上,从窗隙往屋里看去,只见一个玉面朱唇的青年男子,伸手撕破了躺在床上的女子的衣衫,便扑了上去。
  百里峰一看气往上冲,喝声“住手”,双脚一松人往下落;空中转身,一脚踢掉窗框,人便纵了进去。这就是前回书中讲到的,当玉面狼姚宝正欲奸污细川樱子之时,被百里峰破窗而入,解了细川樱子被污之危。
  且说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在钱塘江边,席地而坐,互相交谈,十分投缘。细川樱子早就暗慕百里峰,这番又蒙百里峰相救,芳心中更添了几分感激之情。百里峰则佩服细川樱子武功高强,更难得的又是如此温柔文静,心里甚有好感。就这样,两人越谈越投机,成了好朋友。
  百里峰来到杭州,除了想游览杭州的风景名胜,还有一件事是要去宝叔山下的清湖居。黄鸿曾告诉他,在金陵的栖霞山房、杭州的清湖居、苏州的青竹坞等处可以获得黄鸿的指示和有关岫云谷那边的消息。百里峰离开岫云谷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关心着段干家族和崔蝶儿的情况,所以他无论如何要抽空去清湖居一下。那天,他告诉细川樱子,他有点私事要办,就出门去了。实际上他是去了清湖居。
  在清湖居百里峰拜见了小诸葛孔超群。孔超群带给了百里峰一个不好的消息: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双双落入了石井垣之手,石井垣以长松和崔蝶儿的性命要挟逼段干云天露面以了断段干云天与细川家族的仇怨。孔超群还告诉百里峰,黄鸿要百里峰近期在江浙皖一带活动,留心石井垣的踪迹,如有什么线索,立即设法通知岫云谷。
  百里峰听到段干长松和崔蝶儿被石井垣一伙所擒的消息,心中大为忧急。要知道,段干长松是他惟一的师兄,崔蝶儿是他受崔英临终嘱咐要照应的人,因此,百里峰双眉紧蹙。
  回到临江客栈,细川樱子正在房内等候。细川樱子是个心细如发的聪明姑娘,她发现百里峰神色焦虑不安,也不便问他,只是默默地陪他吃晚餐,回到房间内,给他沏上上好的龙井茶,坐在一边陪他说话。
  百里峰自幼跟叔父长大,在他记忆中没有接受过母爱。长大后,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女性是崔蝶儿,可是他与崔蝶儿却是一种特殊的关系,他承诺了铁剑书生崔英的嘱咐,答应要一辈子照应崔蝶儿,使他与崔蝶儿之间蒙上了一层义务的关系。百里峰对崔蝶儿有爱心,却没有青年男女之间所有的那种微妙的恋情。然而,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就不同了,他们之间完全是自由的开放的,细川樱子那种默默的体贴和脉脉的柔情使百里峰体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使他神魂陶醉。
  对细川樱子来说,她从内心深处爱慕百里峰,虽然他们结识的时间不长,可是那种一见倾心,一往情深产生的感情却是如此刻骨铭心,百里峰的喜忧牵动着她的芳心。
  细川樱子见百里峰一直愁眉不展,忍不住问道:“百里兄,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有什么心事,能不能告诉我?”
  百里峰心情十分矛盾。他原本想把红叶山庄段干云天与东瀛细川次郎家族的仇恨纠葛以及细川英派石井垣前来寻仇的前前后后告诉细川樱子,可是他又想,细川樱子毕竟是东瀛人,而且又姓细川,说不定与细川次郎家族有什么瓜葛。尽管细川樱子早已说明,她以前在岫云谷出手帮过石井垣一伙,那只是出于同胞的心理,而对内情并不了解,但百里峰总怕她向着石井垣一伙,为此对于是否告诉给她一直迟疑不定。
  现在细川樱子正式提出了问题。百里峰抬起头来,与细川樱子的目光相接触,他心头猛然一震:细川樱子的目光充满了坦诚,面对这样的目光,百里峰再也没有勇气说半句假话。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向细川樱子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百里峰讲到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落入石井垣之手时,他焦虑不安,忧形于色,表露无遗。
  百里峰所说的大部分情况,细川樱子原已了然于胸,但是,她被百里峰的坦荡、真情以及对朋友的关心忠诚深深感动。由此,她更加分清了是非,她痛心自己的同胞和亲人———一批东瀛浪人跑到中国海疆来烧杀抢掠,给中国百姓造成了巨大的痛苦,这已经铸成了大错。现在,哥哥细川英又派了石井垣等人来中国寻仇,实在是错上加错。为此,她深感内疚和羞愧。
  面对着百里峰的忧心与焦虑,细川樱子真想说:“你别发愁,我来帮你找到石井垣,救出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可是,她不敢说,暂时也不能说,因为如果百里峰反问一句“你怎么会知道石井垣在什么地方”,甚至问“你和石井垣是什么关系”,自己又如何回答!为此,细川樱子尽管已经下了帮助百里峰救人之心,但眼前还不能言明,她只能以虚言安慰百里峰。
  百里峰回到房内,躺在床上想了许久。他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下决心遵从师命到江浙皖各地走走,也许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次日,百里峰跟细川樱子商量:“樱子姑娘,我想从今日起,到江浙皖各地的山野走走,希望能找到石井垣的线索,不知你有何打算?”
  细川樱子说:“要是百里兄不嫌弃,我愿意陪你一起走,两个人好有个照应。”
  百里峰想了想道:“姑娘愿意陪我,我十分感谢,只是,青年男女做伴,路上不大方便。”
  细川樱子笑道:“这好办。我想,我还是易容成男装,一路上我们兄弟相称如何?”
  百里峰点头称好。细川樱子就化装成一个青年书生,化名为百里川。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离开杭州,向西而行。百里峰提议先去黄山,一是石井垣曾经在始信峰半腰的山洞做过活动地点;二是百里峰想趁此机会,在黄山寻找自己的父亲百里仁。细川樱子自是没有异议。
  从杭州去黄山,一路上山清水秀,名胜古迹甚多。两人一边赶路,一边游览,甚是相得。不消数日便来到了黄山。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都没有参与黄山始信峰顶的决斗,都是头一次来到黄山,他们立即被黄山特有的景观———奇松、怪石、云海所陶醉。特别是黄山诸峰,隐现于苍茫云海之中,浩瀚缥缈,如梦如幻,犹如蓬莱仙境,天上宫阙,叫人不忍离去。
  但是,荒山优美迷人的景色没有让百里峰高兴,因为他踏遍了黄山的峰峦,既没有发现石井垣的踪迹,也没有找到父亲百里仁的线索。
  百里峰只得放弃对黄山的搜索,打算与细川樱子一起去江苏太湖一带看看。这天,他们下得山来,路经黄山脚下一个无名小山村。百里峰偶然瞥见村边上有一座耸然独秀的小山冈,峰顶向阳一侧有一座坟墓,墓前花岗石石碑上刻着“义侠百里仁先生之墓”几个字。百里峰心头一震,一个纵跳就掠到墓前。细川樱子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也赶紧飞纵过去。只见百里峰呆呆地站立在墓前。
  细川樱子望着墓碑上的字,“百里仁先生”难道是百里峰的亲人?但她从没有听百里峰说起过。
  百里峰的心房突然缩紧,他预感到了,直觉到这百里仁先生就是他父亲神剑无敌百里仁。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发出一声哀号,扑倒在地痛哭起来。
  自从离开雁荡山绝顶以来,百里峰心中始终存在着一个梦想,有朝一日,父亲微笑着轻呼“峰儿”,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百里峰梦想着童年时未曾享受过的慈爱。而今,这小小的一方墓碑,这圆圆的一穹坟丘,把百里峰的梦想彻底粉碎了。他怎能不哀恸欲绝呢!正当细川樱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之时,从墓后走出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走到百里峰身边,问道:“少侠莫非是百里仁大侠的公子?”
  百里峰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问询,赶紧站起身来,点头称是。老人又对细川樱子问道:“请问公子又是什么人呢?”细川樱子答道:“我叫百里川,他叫百里峰,我们是兄弟。”
  老人听了,自言自语道:“这就奇了,百里仁先生只有一个公子,哪来两位呢?”
  细川樱子一听老人十分知情,便补充道:“老人家不要误会,我是百里峰的义弟,不是胞弟。”
  百里峰问道:“老人家,请问这确实是江湖上人称神剑无敌的百里仁先生之墓吗?”
  老人道:“少侠且莫悲伤,随我回寒舍一谈如何?”
  百里峰当然同意,便与细川樱子一起跟着老人,从小山冈上下来。老人的家就在小山村的边上,三椽茅屋,一篱瓜豆,甚是清幽。
  老人推开屋门,将百里峰、细川樱子延入室内。老人的茅屋虽然简陋,但室内几净窗明,尤其是一式的竹制家具,十分雅致。老人轻呼一声,从内屋出来一个垂髫小童,给每人送上香茗,茶色碧绿,气味芳醇。
  百里峰正欲开口,老人已先说话:“百里少侠,你父亲百里仁百里大侠是老夫的救命恩人。现在你一定急于知道你父亲的事,让我慢慢告诉你。”
  原来,老人复姓南宫,单名一个壮字,世居黄山脚下。南宫壮躬耕为业,粗通文字,是个安分守己之人。十五年前,其母尚在,只是身体欠佳;他天性至孝,日夕伺奉,不敢稍怠。
  一日,南宫壮老母偶感风寒,一病不起。他立即到镇上请来医生,经过望闻问切,医生开下药方。南宫壮按方配剂,却因缺少一味药引而焦心,原来,这药引叫做九叶石灵芝,乃是生于黄山绝顶天都峰的罕见灵药。
  天都峰是黄山最险峻的高峰,拔地耸天,直刺云表,根本无路可登。偶有人登峰采药,也是冒着九死一生之险。南宫壮为了医治母病,便顾不上“危险”两字,他准备好攀缘用的绳索和砍刀,一路披荆斩棘直向天都峰顶而去。总算南宫壮筋力强健,平日又惯于攀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登上了天都峰。
  当时,天都峰上罡风凛冽,寒气砭人,更有浓云薄雾,四处飘荡,致使日色昏暗,如入阴世。南宫壮根据别人指点,果真在山阴的石隙中发现一株九叶石灵芝。他小心翼翼,用竹刀挖出灵芝,他闻到阵阵清香,顿觉神清气爽,心中大喜。赶紧取出一块白绸,将灵芝包好,揣在怀内,然后觅路下山。
  南宫壮刚走出不远,忽然扑面一股腥风,使他头晕胸闷,恶心欲吐。他抬头一看,直吓得险些魂飞魄散。原来,在他前面五六步的地方,一条五彩斑斓的锦鳞巨蟒正盘作一团,高昂着斗大蛇头,冲着他红信吞吐,随着一阵阵腥臭喷涌而来。南宫壮吓得骨软筋酥,欲逃不能,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看这锦鳞巨蟒“呼”的一声窜将上来,南宫壮双眼一闭,暗呼“吾命休矣!”
  忽然,他听到“啪嗒”一声,睁眼看时,是一块石子击中蟒颈,又落到地上。蟒头已转向了旁侧,发出“咕咕”的怒嘶。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中年青衣人,手持长剑,全神戒备。
  南宫壮知道是这个青衣人救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他浑身酥软无力,动弹不得。他喊道:“壮士请留意,快躲到上风处,不要中了蛇毒。”那青衣人向他微微颔首,双目注视巨蟒,不敢稍懈。忽地,巨蟒“嗖”地一弓身,箭一般地向青衣人射去。青衣人身手灵活,微一侧身,回手就是一剑,只见白光一闪,洒起一片血花。
  南宫壮在一旁看得清楚,青衣人一剑正中蛇尾,砍断了一截尾巴。巨蟒可能知道厉害,径自钻进草丛,只见人高的茅草如波浪中分般向两侧偃下,霎时间,巨蟒逃得无影无踪。
  南宫壮回头再看青衣人。只见他摇摇晃晃,似是站立不住。南宫壮一急,不知哪来的力气,站起来跑了过去,扶住了青衣人,但他毕竟气力不加,两人同时跌倒地上。
  南宫壮见青衣人满头冷汗,紧闭双眼,忙问:“恩人,你怎么了?”
  青衣人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摇头,便盘膝坐下。南宫壮有一点练功知识,知道青衣人要用功调息,也就不再打扰,在一旁静静地守候。过了个把时辰,青衣人才睁开双目,出了口气,说道:“好险!”
  南宫壮忙问:“恩人,你没事吧?”
  青衣人笑了笑道:“算你命大,刚才你遇到的巨蟒是蟒蛇中最毒的一种,叫‘五彩锦’,一身斑斓的锦鳞,好看已极,这身锦鳞坚韧无比,刀枪不入。这种毒蟒平时蛰居于深山大泽之中,人迹罕至之处。它喷出一口毒气,足以毒毙数百飞鸟。刚才你没有被毒倒真是一个奇迹。可能是当时山风正大,吹散了一部分毒气,或者,你曾服过什么灵药?”
  南宫壮听到灵药,心中一动,他从怀里取出白绸包说:“我没有服过灵药,倒是刚才我在峰顶找到了一株九叶石灵芝。”说着,把包递了过去。
  青衣人接过白绸包打开一看,只见九片嫩叶色碧如玉,芝盘浑圆,色如玛瑙;而且清香扑鼻,沁人肺腑。青衣人道:“原来如此,你是上山采药的?”
  南宫壮回答道:“我因母亲病重,医生说,他开的药方中一定要用九叶石灵芝作为药引才能有效。听人说,只有天都峰绝顶或许有这种灵芝,才冒险上山来的。总算侥天之幸,找到了九叶灵芝,但遇到了大蟒,多亏恩公及时相救,不然,我的命没了,我母亲也活不成了。”说完,他跪了下来,诚心诚意地向青衣人叩了三个响头。
  青衣人赶紧将南宫壮扶起,说:“你大约是孝心感动了上天,才轻易地采到了九叶石灵芝。要知道,这类灵药造物所忌,常有异兽怪物看守,刚才那条五彩锦巨蟒可能就是守护九叶石灵芝的。”
  南宫壮突然想起还没有请教恩人姓名,忙道:“还没有动问恩人尊姓大名?”
  青衣人道:“我复姓百里,单名一个仁字。”
  南宫壮笑道:“恩人,真是巧合,我也是复姓,也是单名,我叫南宫壮。”
  百里仁道:“你老母有病在身,那就赶快下山去吧。”
  南宫壮说:“恩公,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上天都峰的,但我见你脸色不好,你还是跟我一起下山;蜗居虽然不宽敞,但一定要请你住上几天,略表我的心意。”
  百里仁见南宫壮十分诚恳,也就不再客套,他说:“也好,我略通医理,顺便也给伯母诊治一下吧!”
  两人便一起下山,来到山脚下的无名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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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无名村百里侠陨命 寒碧潭上宝气腾霄
  百里仁随同南宫壮下了天都峰,来到南宫壮家。百里仁首先观察了南宫壮母亲的病情,又审看了医生留下的药方,修改了几味药,按方煎剂,药剂中加入九叶石灵芝的三片叶子和一小块芝盘。南宫壮老母服药后,两三日大病即愈。
  百里仁又帮南宫壮将剩下的九叶石灵芝配以茯苓、黄精、党参等物制成了“芝苓丸”,装在两个玉瓶之内备用。百里仁告诉南宫壮,这种“芝苓丸”可以培元固本,活血解毒,是世上难得的灵药,要他善用以济世人。
  百里仁在南宫壮家住了十来天,南宫壮尽了最大的努力招待百里仁,百里仁也深为感动。但是,百里仁不可能在南宫壮家长住,他打算过一二天就要告辞。谁知就在百里仁离开南宫壮家的前一天,百里仁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人事不知。
  南宫壮赶紧把百里仁抱到床上,急得他不知所措。忽然,南宫壮脑子里灵光一闪,百里仁不是说过,他所炼制的“芝苓丸”是一种难得的灵药吗?他立即拿来,取出两颗,撬开百里仁的牙关,喂进百里仁的嘴里。“芝苓丸”确实是稀世奇药,入口即化,随着津液进入腹内。
  不一会儿,百里仁苏醒过来。百里仁问了问情况,知是南宫壮用“芝苓丸”救转了他,叹了口气道:“南宫兄,你我相处只有十多天,但我已深知你是个有情有义的血性汉子。你虽然不懂武功,不走江湖,但完全够得上一个侠字。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再瞒你,把我的真正身份和经历告诉你,另外,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你办呢!”
  南宫壮见百里仁气喘吁吁,但神情庄重,不敢怠慢,忙道:“百里兄,你慢慢说,只要南宫壮做得到,我一定照办。”
  百里仁就在床头上把他的一切告诉了南宫壮,南宫壮也就是这世上惟一知道一代大侠神剑无敌百里仁临终之谜的人。
  说来话长,神剑无敌百里仁与龙虎会四天魔在黄山始信峰绝顶拼斗了一天一夜,施展出绝学太乙分光剑法和凭着前古神兵昆吾剑,终于杀败了四天魔,他本人也已力尽筋疲。按理说,要战胜龙虎会四天魔压根儿用不着如此费劲,原来这里边有外人不知的原因。那就是龙虎会四天魔在始信峰决战的前夜,暗地里买通了百里仁居住的客店的伙计,在百里仁的晚饭中加进了一种用蛇、蝎、蜈蚣、蜮和蛊毒五种毒物制成的五毒散。百里仁乃坦荡君子,一代仁侠,根本没有防备这一招。直至上了始信峰顶,面对四天魔,他一提真气,才发觉中了人家的毒计。但到了此时已无法挽回,他只得将毒逼在脏腑的边角上,奋力一搏。
  尽管百里仁的太乙分光剑法神妙无比,昆吾剑所到之处,寒光电闪,剑气逼人,但他毕竟身中奇毒,功力已大大打了折扣。同时,四天魔也非等闲之辈,特别是大魔黄面虎徐森的功力更是非同小可,虽说他在四天魔中与风雨刀陆霸、开山斧薛平江和雪飘飘诸葛飞飞相并列,但他的实际功夫要远远超出其他人。徐森擅使一根八楞七宝青铜锏,这青铜锏重达四十八斤,由于徐森臂力过人,施展起来也不以为重;徐森自幼曾得异人传授,练成了“子午神罡”,功运十成时,满身神罡密布,一般兵器休想伤他分毫。
  因此,神剑无敌百里仁在始信峰上与龙虎会四天魔这一场决战,打得十分艰难。好在百里仁的昆吾剑有断金切玉之利,连徐森的八楞七宝青铜锏也不敢轻撄其锋。
  经过苦苦厮杀,终于百里仁的剑锋削去了陆霸长刀的刀尖,在薛平江的手臂上划了一道五寸长的口子,将诸葛飞飞的一蓬头发削掉;最后,他拼命提起一口纯阳真气贯注在昆吾剑上,剑尖透入徐森的子午神罡,刺中了徐森右臂曲池穴,青铜锏脱手飞出。这样,四天魔胆战心惊抱头鼠窜;百里仁自己也成了强弩之末。他勉力支持着,望着四天魔的人影消失于山坡脚下,他才颓然坐下,运功调息。
  百里仁仔细检查了自己所中之毒,发现情况不妙。由于中毒之后没有能够及时将毒逼出体外,反而运功厮杀,使部分毒质已侵入血脉之中。百里仁心知,除非当时能有芝草、朱果一类灵药相助,恐有生命之虞。
  百里仁突然想到,传闻黄山天都峰终年在云雾缭绕之中,可能产有灵芝一类奇药。他提起一口真气,奔上天都峰。可是,他在峰顶转了一圈,却是一无所见。他只得下山再想办法。他往山下没有走多远,突然发现毒蟒“五彩锦”正要袭击一个采药人,他立即拾起一块石子,扬手击出,正中毒蟒七寸,救下了采药人。下面便是南宫壮在山上眼见的过程。
  本来,百里仁救下南宫壮之后,见到了南宫壮采得的九叶石灵芝,可以索要,南宫壮也一定会慷慨相赠,但是他听说南宫壮采药要为老母治病,因此,尽管自己中了五毒散,并且正在侵入膏肓,也就不再言语。为了不使南宫壮难受,他打算赶快离开,谁知毒性的发作比他预料得早了一些,他终于不起。
  百里仁对南宫壮别无所求,他只是把自己一生江湖经历大致告诉了南宫壮,并说到他在浙江义乌苏家场有一个亲生儿子,只有一岁左右,取名百里峰。他从枕下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写着“太乙分光剑法”六个正楷小字。百里仁对南宫壮说:“南宫兄,这是我毕生心血的结晶,请你代我保存。将来如果机缘凑巧,我儿子百里峰上黄山见到了你,你看那孩子人品心性都过得去,这本剑诀你就交给他,算是我做父亲的遗物;如果那孩子不成才或人品低下,你就将剑诀付之一炬。如果你交了剑诀,还要请你交代他,做人一定要磊落、忠诚、宽厚。南宫兄,我这一番话你记住了吗?”
  南宫壮含着眼泪,一字一句记下了,点头道:“请百里兄放心,我都记住了。”
  百里仁然后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昆吾剑,让南宫壮摘下来。南宫壮依言摘下宝剑,送到百里仁手上。百里仁抽出宝剑,只见一泓秋水,寒光夺目。百里仁轻轻地抚摸着剑柄,对南宫壮说:“南宫兄,你不是江湖人,也不懂武功,用不着这些东西。说实在的,我身无长物,余下的就是这柄剑了。按理说,这柄剑应该传给儿子百里峰,只是这柄剑已随我转战江湖,杀过不少人,尽管都是些该杀万恶之徒,但毕竟是染上了太多的血腥。所以,请南宫兄在我去了之后,将此剑和我一道埋在黄山脚下便了。”百里仁诸事交代完毕,安然去世。可怜名动江湖的一代大侠,默默地在黄山脚下的一个无名小村里与世长辞了。
  百里仁一死,南宫壮痛哭一场。他按照百里仁的遗嘱,把百里仁与他的昆吾剑埋葬在村外的一座小山冈上,他用花岗石雕成一块墓碑,上刻“义侠百里仁先生之墓”几个大字。此后的十多年岁月里,每逢春秋祭日,南宫壮都要带上纸马香烛祭奠扫墓;他还经常在墓前墓后守望,盼着百里仁之子百里峰的到来。果然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南宫壮等来了百里峰。他冷眼观察,觉得百里峰不仅人品出众,气度不凡,而且心性纯孝、善良,南宫壮甚感欣慰。
  百里峰听完南宫老人的叙述,又一次大哭,真是痛不欲生。
  细川樱子温言安慰,百般劝谕,南宫老人也不断劝说,百里峰才停止哭泣。南宫老人取出《太乙分光剑诀》交给百里峰,百里峰头一次见到父亲手迹,眼圈一红,又泫然泪下。南宫老人赶紧说:“百里贤侄,我还忘了一件事告诉你,你父亲临终还提到,如果天都峰上那条断尾逃跑的巨蟒五彩锦没有死,还要出来害人的话,他说要你设法去诛杀毒蟒,为民除害。说来也巧,就在贤侄来此之前半年,这条巨蟒曾几次下山,生吞了数十头牛羊,伤了十多个人的性命,山下官府也已悬赏除蟒。我看贤侄双目神光隐隐,身体强健,武功恐怕不弱,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百里峰听说巨蟒害人,心想,为民除害,这本是侠义道的本分,何况又是父亲遗命,他点头道:“老人家,我们一定会设法除掉这条巨蟒的。”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在南宫壮家住了两天。南宫壮凭他的记忆,尽可能把他所知道的有关百里仁的事详细地告诉了百里峰。百里峰未能见到父亲,听到了不少关于自己父亲的故事也是一种安慰。两天后,他们告别南宫老人,百里峰又到小山冈的百里仁墓上叩了头,才离开了无名山村。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一商量,决定先去天都峰一走,如能找到五彩锦毒蟒就先把它除掉。
  他们在天都峰上上下下搜索了两遍,都没有找到毒蟒的踪迹,只好暂时放弃计划,以后再说。
  世上之事,常常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正当百里峰与细川樱子放弃除蟒的打算,离开天都峰时,却在峰下一个村子里与这条蟒遭遇了。原来,他们两人下得峰来,暮色渐浓,他们加快了脚步。暮色中,他们望见不远处有灯光,肯定是个村庄,便朝那里奔去。
  他们刚奔出十数步,忽然听到有人高喊:“快跑啊,大蟒来了!”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听到喊叫,心中又急又喜。急得是这孽畜又要害人,喜得是畜生自己送上门来。他们两人脚下一紧,飞也似的掠向有人惊呼之处。
  他们赶到一家山民的房前,见地上倒着一个女人,屋门半掩着,一个男人满脸惶急,想要出来救那女人,却没有胆量;想要关门,却又不舍倒地的女人。
  百里峰再举目看去,就在倒地女人前面五六尺之处,一条比水桶还粗、长达三丈有余的巨蟒正盘成一堆,蟒身闪烁着五彩光斑,蟒头高昂,双睛如灯,射出蓝幽幽的光芒。百里峰目力甚好,他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巨蟒尾端长着一个鲜红的肉瘤,显然是多年前被百里仁大侠用昆吾剑砍去蟒尾后生出来的。
  忽地,蟒头向前一伸,盘着的蟒身立即散开,朝着晕倒在地女人窜去。
  幸好百里峰与细川樱子有所准备。细川樱子手中握着两柄雀尾飞刀———这种飞刀由百炼精铁打成,形如雀尾,双开薄刃,锋利无比。细川樱子眼看蟒头前伸,一扬手,两柄飞刀连珠发出,一取蟒头左眼,一取蟒颈七寸。
  这五彩锦巨蟒岁久通灵,发现眼前有两道黑影飞来,知道有敌人暗算,头一偏,一把飞刀落空,“啪”的一声,飞刀击在山民家木板门上,几乎齐柄插进了木头。另一把飞刀正中蟒颈七寸。一般说,蛇类的七寸极为脆弱,一被打中便浑身酥软,听人摆布;但这条五彩锦巨蟒一身鳞甲坚逾精钢,所以七寸被击中,“嚓”的一声,飞刀滑到了一边;蟒蛇固然觉得痛麻,但并无大的伤害。
  巨蟒眼看美食到口,七寸处被飞刀击中,一阵麻痛,引得犯了性子,掉转头来,“呼”的一声,风一般向细川樱子和百里峰扑去。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手中没有利器,百里峰立即运起七成紫清神功,向蟒头拍出一掌。一股劲气,带着“嘶嘶”之声向巨蟒逼去;巨蟒吃不住,头一偏,前扑之势缓得一缓,可是细川樱子却闻到一阵奇腥之气,立即晕眩欲倒。百里峰大惊,顾不得再理会巨蟒,一把抱住细川樱子,纵身掠上山民家的房顶。再看细川樱子已是全身无力,一屁股坐在脊瓦之上。
  百里峰回头看时,巨蟒犹自仰着斗大蟒首,目射凶光,又细又长的红信一吞一吐,发出“嘶嘶”怪声。百里峰一看形势不好,运足十成功力,向巨蟒连拍三掌。百里峰身前立即有一股怒浪狂涛般的飙风向巨蟒卷去,飙风着地之处飞沙击石,声势骇人。巨蟒虽说身躯粗大,但也抗不住这股狂飙,不由得滚了两滚,想是知道厉害,又是“嘶嘶”几声怪叫,转过身子跑掉了。
  百里峰再看细川樱子,只见她脸色发青,双目紧闭,人已晕了过去,此时细川樱子头上的书生巾已经掉落,露出一头青丝,现出女相,百里峰顾不得其他,一把抱起细川樱子,从屋上掠下。这时候,那一对山民惊魂初定,见百里峰抱着细川樱子从屋顶飞下,只以为是天神下凡,连连叩头,高喊恩公。百里峰忙道:“你们且不要害怕,巨蟒已经跑了;我这位同伴中了毒,要借你们房间一用。”
  山民夫妇一听,赶紧在前面带路,将百里峰引进卧室;百里峰把细川樱子放在床上,对山民夫妇说:“请你们取一碗山泉水来。”他自己从怀内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颗“紫雪解毒丸”,伸手一点细川樱子的颊车穴,细川樱子便张开了嘴,百里峰将“紫雪丸”送进细川樱子嘴里,然后接过水碗,喂了一口山泉。“紫雪丸”遇水即化,立即进入腹内。
  不一会儿,便听见细川樱子腹内咕咕作响,忽然,她睁开双眼,满脸通红,嗫嚅了好一会儿,才说:“肚子痛,内急。”百里峰总算机灵,立即拉着男山民一同退出卧室,合上房门。过了盏茶时光,女山民出来,让百里峰进去。
  百里峰见到细川樱子脸色已经正常,只是略带疲惫之色。正好男山民问道:“恩公,你们要吃点东西吗?”百里峰也感到有些饥饿,于是点头道:“那就麻烦你帮我们弄点吃的吧!”
  过了不久,女山民端进两碗红薯面条,连同一碟腌山笋和一碟炒山芹等。这是山民夫妇留着过节吃的食品。真是饥不择食,百里峰与细川樱子端起碗来,顷刻罄尽。
  百里峰掏出一两银子要给山民夫妇当做饭费,夫妇俩无论如何不肯收下,男山民说:“不是两位恩人相救,我媳妇的命早已没有了。我们家里穷,没有东西答谢恩人,哪里还能再要恩人的银子。”百里峰强不过,只好把银子暂时收起。
  吃完饭已是半夜子时光景。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只好在山民夫妇家权宿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俩悄悄起来,也不声张,留下五两银子,打开窗户,从窗子纵出,离开了山村。细川樱子也就女装出现,不再易容成青年书生了。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上了路,一路上说起斗蟒的经过,细川樱子问道:“没想到蟒毒如此厉害,我闻到一点腥味,人就晕了过去,奇怪的是,你怎么没事呢?”
  百里峰想了想道:“开始我自己也不相信,我怎么不怕蟒毒?后来我想到了,我在庐山汉阳峰下的松云古洞中曾经服过灵石仙乳,据说服过灵石仙乳的人目能夜视,百毒不侵,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细川樱子幽幽地说道:“我真羡慕你,有那么多的奇遇。”百里峰叹了口气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是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天涯游子,除了恩师和师兄,连个亲人都没有!”细川樱子怕引起百里峰伤心,忙把话头岔开,说道:“百里大哥,论功夫,我们要杀死这条巨蟒并不难,但一来这巨蟒毒重,二来是蟒身鳞甲十分坚韧,看来我们要是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就好了。”
  百里峰本想说:“我原可以凭掌力将孽蟒击毙,只是为了抢救你才让巨蟒跑了。”话到嘴头,觉得不妥,忙改说道:“是的,这大蟒一身逆鳞,看着都恶心,我真不愿意用手去碰它;要是有利剑在手,给它一剑就完了。下次等我师父炼了宝剑,我们再一起来除害,你看怎么样?”
  细川樱子大为高兴,忙点头道:“那当然好。”两人边闲聊边走路,颇不寂寞,时间过得快,路程走得也快。不消两日,已从黄山赶到太湖边上的宜兴。他们寻找到了漠北五煞曾经囚禁过百里峰和铁剑书生崔英的山洞,不过满地尘土,看似许久无人到过。百里峰触景生情,回忆起自己与崔英被囚,饱受侮辱以及崔英被迫自尽的往事,不由得神色黯然。
  细川樱子曾经听百里峰讲述过这一段往事,知道他心中难过,便道:“百里大哥,我想石井垣不会在宜兴一带藏身,我们还不如去太湖东山、西山一带看看,即使找不到石井垣,也可以领略太湖的风光。”
  百里峰点头称好,因为他也曾听说,石井垣起初曾以西山林屋洞为巢穴的。细川樱子见百里峰欣然同意,芳心中既感安慰,又觉惭愧。百里峰胸怀坦荡,为人忠厚,对她十分信任,使她心喜。然而,她却对百里峰隐瞒了身份,尽管没有恶意,而且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毕竟是隐瞒。细川樱子暗暗下决心,在适当时候,帮助百里峰去浙南仙霞岭救出段干长松和崔蝶儿。
  再说青衫客黄鸿离开岫云谷,一个人青衣飘飘,潇潇洒洒而行。黄鸿心里盘算,石井垣在始信峰和岫云谷失机之后,必然会找个地方隐藏起来,再作进攻的准备。他想,以前数次交锋,都是敌暗我明,我方被动,现在一定要想办法倒转过来,掌握敌情,争取主动。他计划在暗中察访,找到石井垣的窝巢,探听出内情,然后采取对策。黄鸿想到,石井垣曾盘踞过太湖西山,或许那一带会有什么线索,他径向太湖东岸紧靠东山西山的苏州而去。
  太湖西山东山是西洞庭山东洞庭山的简称,是太湖的主要风景区。西山是太湖七十二个岛屿中最大的一个,四面环水,与陆地脱离。西山岛的南端是有名的石公山,山岩伸入湖中,犹如一个老渔翁垂钓水面,形态极为生动。站在山顶上,极目四顾,但见云影波光,水天一色,令人有飘飘欲仙之感,悠悠出尘之想。一度被石井垣用做大本营的林屋古洞就在西山脚下。
  东山岛位于西山之东,故称东山。当时的东山孤悬湖中,确是一座岛屿。后来,东山的东侧与陆地相连,便成了一座半岛。东山的环境得天独厚,遍山满坡的果树,素有江南花果山之称。这里盛产枇杷、杨梅、柑橘、石榴等果品,有号称中国十大名茶之一的茶中极品碧螺春。东山的紫金庵相传是唐代所建的古刹,庵内有造型生动的十八罗汉彩塑,是南宋时著名雕塑艺术家雷潮夫妇的作品。
  那日青衫客黄鸿来到苏州灵岩山下的青竹坞拜会了八臂哪吒俞志杰,也见了“和合双刀”时槐和花凤夫妇。他们热情地接待了黄鸿,当晚就在坞内小瀛洲设宴款待;第二天,俞志杰等陪着黄鸿游览了苏州的虎邱、寒山寺、玄妙观、宝带桥等古迹;第三天游览了沧浪亭、狮子林以及尚在草创阶段的拙政园等园林。黄鸿本是文武兼修的侠士,可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识十分渊博。名义上是俞志等人带领黄鸿游览,实质上黄鸿反而成了俞志杰等人的导游。俞志杰他们获益不小。
  游览完了苏州,黄鸿告诉了俞志杰他要去西山、东山的用意。俞志杰领会了黄鸿的意思,次日不带任何随从,就他一人陪黄鸿奔西山而去。他们从苏州胥口搭船,两个时辰便已到达西山的元口港。
  上了西山岛,黄鸿与俞志杰先去林屋古洞转了一转。只见洞门已被石块垒住,洞口冷冷清清,偶有几个善男信女前来烧香叩头。黄鸿走上前去打听,为何洞前如此冷落?烧香的一对老人说,近来村屋洞内出过人命案子,官府便命人把洞给封了。
  黄鸿一看这等情况,料想石井垣也不可能在此容身,便转身回去。俞志杰力劝黄鸿,既然来到西山岛,石公山不可不游,他们又登上石公山凭眺了一番。
  下了石公山已是午后申牌时分。他们坐船来到东山。天色渐暮。倦鸟归林。俞志杰安排黄鸿在东山镇上一家清静客店住下,打算次日一早游览紫金庵,然后赶回苏州。
  晚饭后,黄鸿与俞志杰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归房休息。黄鸿房间的窗户正对东山莫厘峰,紫金庵便在莫厘峰下。黄鸿推开窗户,凭着他的目力望去,只见郁郁葱葱、层层叠叠全是茂密的树林,紫金庵就在绿树掩映中露出翘然一角。
  忽然,黄鸿看到紫金庵后莫厘峰腰浮起一道光气。他轻轻纵出窗外,登上屋顶,看得更为清楚,光气呈青白色,时而起伏动荡,犹如云涛翻滚;时而冲空而起,光腾霄汉,直上斗牛之间。
  黄鸿本是行家,识得这种光气是五金之英,是奇珍即将出世的征兆。他心中暗喜,他早就许诺要为爱徒百里峰炼铸一柄利剑,但一直找不到上好的材料。一见这种光气,黄鸿想到也许是个机会。
  第二天,八臂哪吒俞志杰陪同黄鸿游览了紫金庵。黄鸿仔细地观看了十八尊彩塑罗汉,果然形态逼真、栩栩如生,特别是罗汉身上的线条衣纹,竟有“吴带当风”的神韵。黄鸿啧啧称赞,叹为观止。
  游完紫金庵,黄鸿把昨夜发现紫金庵后光气腾霄之事告诉了俞志杰,提议到庵后一探,俞志杰自是同意。
  紫金庵原在一片绿丛中,庵后更是密密层层的树林。好在那里游人极少,尤其是来到树林深处,更是人迹罕见。两人略施轻功,纵上树梢,向后山掠去。
  忽然,前面出现屏风似的一列青嶂,排空矗立。嶂前是一个五六亩大的碧潭,潭水直浸至嶂脚。青嶂正面有一片光滑的石面,上面刻着“寒碧潭”三个大字。
  黄鸿与俞志杰从树梢上掠下,来到潭边细察,只见潭水清澈,色作深碧,映着潭周绿树翠竹,更显无比幽邃。他们绕着寒碧潭一侧走了两个来回,只觉森森寒气透骨,别无他异。黄鸿根据前一天夜里发现光气腾空的距离判断,应当是寒碧潭的位置上,但既然一无所见,只好先回去再说,到晚间光气再现时跟踪寻觅。
  当天晚上,黄鸿与俞志杰在黄鸿房内等到酉戊之交,天色黑透,黄鸿就推开窗户向后山望去,果然那青白色的光气已经腾霄而起。黄鸿指点给八臂哪吒俞志杰观看,俞志杰也看得一清二楚。两人便纵出窗户,立即向青白光气浮现之处掠去。
  他们两人绕过紫金庵,到了庵后密林,便纵上树梢,在树冠上掠过。眼看离寒碧潭只有四五丈之远,忽见寒碧潭水如同开锅一般水花翻滚,“咕嘟”直响,同时冒出团团白气,白气迎风飘散,带着浓重的腥味,俞志杰已感头晕欲吐。
  黄鸿情知有异,一拉俞志杰,躲在离潭三丈远的一棵大树上。黄鸿立即从怀内掏出一颗紫雪解毒丸———这是他在岫云谷时,百里峰一定要他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的,此时果然派上了用场,用两根手指掐成粉末,分一半给俞志杰涂在鼻孔内,自己也将另一半吸入鼻内。俞志杰一闻到紫雪解毒丸的清香立即神清气爽,头晕症状全消,两人就坐在大树杈上静观。
  就在此时,从寒碧潭翻滚的浪花中露出一头相貌狰狞的怪兽来:又尖又长的脑袋,两只小眼犹如电光两点,闪闪发亮,尖嘴张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和鲜红的长舌;滚圆的身子光溜溜的,还带着一条长达一丈有余的尾巴。这异兽生有四腿;两条后腿稳稳地立在碧波之上,两条前腿像手臂似的捧着一根亮闪闪的物体。黄鸿定睛看时,正是那亮闪闪的物体透出一层又一层青白色的光气。
  黄鸿仔细地端详这怪兽的形态,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恩师洞府中收藏的大批古籍中,有一本册子中记载着:“上古时有异兽,名叫蜥鳄,乃巨蜥和鳄鱼杂交所生;特征是尖头圆身长尾,性情凶猛,力大无穷。此兽浑身光洁,纤毫不生,但韧皮如钢,快刀利剑均难割动。”古籍上又说:“此兽喷气成雾,含有剧毒,人间鸟兽如被喷中,立时倒毙。蜥鳄喜栖息于万载寒潭之底,性喜五金之英,常常觅有玄铁金精之类珍物守藏不舍云云。”据此,黄鸿心中了然,认定眼前的怪物当是上古异兽蜥鳄。
  黄鸿的认定果然不错。原来,这太湖东洞庭山紫金庵后的寒碧潭来历非凡。要知道,浩瀚的太湖原先是大海的一部分,后经沧海桑田,地壳变迁,遂变成了内陆湖泊。而寒碧潭的位置就是  当时海眼所在的位置。在太湖形成、东洞庭山隆起的过程中,原先海眼中的上古异种蜥鳄便孑遗了下来。偏巧,一次天降陨铁,从九天之外飞来一块天河精金落到太湖之中,这种五金之英与异兽蜥鳄气机相应,蜥鳄凭着直觉立即在湖底觅到这块奇珍,带回寒碧潭内。近日来,这快天河精金每到半夜时分,熠熠生辉,特别是到了朔日无月之夜,透出层层青白色光芒直冲霄汉。蜥鳄预感这块天河精金要离它而去,便紧紧抱在胸前,朝晚不离。
  也是百里峰福缘深厚,青衫客知识渊博,该是这块奇珍天河精金的得主;黄鸿拿来炼铸成天河金剑,成就百里峰一世英名。
  且说黄鸿见到蜥鳄抱着天河精金出现,心知所料不差。但是,他一时没有想好,如何去获取这块奇珍。他正在思忖之时,俞志杰一不小心,碰动树叶,发出些微声响。这蜥鳄耳朵极灵,发觉潭边有人偷窥,忽地跳上潭岸,长尾轻挥,只听得“咔嚓”之声不断,成抱的大树一下子倒了三四十棵,竟使潭前露出一片空地。幸好黄鸿与俞志杰藏身的大树未曾殃及。这蜥鳄长尾扫倒了许多大树,不见敌人影踪,抱着天河精金向潭里一纵,水花也未曾溅起一点,便悄无声息地潜入寒碧潭中。黄鸿与俞志杰再看潭水,已是平静无波,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有倒下的大树横七竖八躺着,说明异兽的巨大威力。
  俞志杰见到此状,心头暗暗吃惊;黄鸿也庆幸自己未曾冒失行事。黄鸿寻思:“蜥鳄如此凶猛,想要获得天河精金奇珍,一定得另想办法。”
  他们两人回到东山镇客店,黄鸿躺在床上想了个主意。他要请庐山莲花庵的池莲师太来帮忙,他知道,池莲师太不仅佛法精深,学究天人,而且剑法、内功、暗器都有独到之处;对付异兽蜥鳄肯定会有办法。
  黄鸿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俞志杰,为了节省时间,他就不再返回青竹坞。黄鸿从东山岛搭上船,横渡太湖,向西到达长兴,然后从长兴展开轻功,直向庐山莲花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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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9: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回、获奇珍有心释神兽 习轻功无意服异果
  且说青衫客黄鸿为了获取太湖洞庭东山紫金庵后寒碧潭异兽蜥鳄看守的天河精金奇珍,要亲赴庐山莲花庵向池莲师太求援。
  他渡过太湖到达长兴之后,便施展轻功,数日间赶到了庐山。
  池莲师太痛快地答应了黄鸿所请,柳青青在一旁也十分兴奋。池莲师太见青青喜笑颜开,问道:“青儿为何那般高兴?”柳青青回道:“这下我也可以去太湖看热闹了。”
  池莲师太故意脸色一正道:“青青,你以为这是看热闹吗?告诉你,洪荒异兽蜥鳄非同小可,我与你黄师伯合力也不见得有把握将它制服。这事有凶险,你还是在这里守庵吧!”柳青青一听师父不让她同去,立即噘起了嘴不再言语,一个劲向黄鸿使眼色求情。黄鸿笑道:“师太,我给青青说个情,这几年青青功力大进,带她一起去,多个人总多个帮手。”
  池莲师太道:“你可不知道,她最喜事,经常给你惹乱子,上次无瑕和尚座下神猿黑灵来送书,她竟用飞蚊醉针将它麻倒了,你说她大胆不大胆?”接着师太把柳青青偷放飞蚊醉针麻倒黑灵的经过说了一遍。
  黄鸿头一次听说这件事,直笑得打跌。黄鸿道:“这事也不能只怨青青冒失,黑灵也有不是之处。师太,带上青青让她开开眼界,长点知识也好。”
  池莲师太道:“你总是向着青儿。”她转过头来对着柳青青道:“还不赶快谢谢你黄师伯!”
  柳青青大喜,立即向黄鸿施礼道:“谢过黄师伯。”
  黄鸿道:“去了要出力,可不许偷懒!”
  黄鸿、池莲师太与柳青青在庵内商量了一个方案并做了周密的准备。第二天,他们三人离开庐山,直奔苏州而去。
  黄鸿等三人先到青竹坞,与八臂哪吒俞志杰和和合双刀时槐、花凤夫妇见了面。时槐、花凤早就听说池莲师太和慧剑女侠柳青青的大名,却是头一次见面。池莲师太对时槐、花凤的印象很好,特别是柳青青,她与花凤年貌相当,性格相似,一来二去,成了很好的朋友。
  当天,俞志杰在青竹坞小花厅设宴款待黄鸿、池莲师太、柳青青三人。因为池莲师太是出家人,不茹荤腥,所以用的是全素斋菜,十分精致,连黄鸿与柳青青也自叫好。饭后,黄鸿、池莲师太把俞志杰、时槐、花凤夫妇以及柳青青叫在一起,将制服蜥鳄的方案做了详细说明,并明确分了工,到时各就各位,不能乱了程序。
  第二日,黄鸿、池莲师太、俞志杰等共六人一起赶往东山,在黄鸿原先住过的客店里住下。晚饭之后,待到初更,一行人悄悄出了客店,直奔紫金庵后的寒碧潭而去。
  这一夜正是月半,晴空一碧,天无纤云;月华如水,清辉似银,映照得山林轮廓毕露,寒碧潭波光粼粼。
  可是,寒碧潭上寂无声息,既见不到青白色光气,也见不到前古异兽蜥鳄。但黄鸿心中有底。他知道,由于正值望日,太阳光满,五金之气被克暂敛,也就见不到青白色光华;而异兽蜥鳄则一定会出来,因为它决不会错过吸取月魄寒精的最好机会。
  果然,众人在潭边守候了一会儿,潭水忽地泛起水花,在水声“霍霍”之中,一只尖头、圆身、长尾的上古异兽冒出身来。
  只见它踏波而立,两只前腿捧着一块闪闪发光的天河精金。
  黄鸿见蜥鳄已经露面,故意将手一扬,一道狂飙飞起,吹动潭边树木,发出飒飒之声。蜥鳄耳目极灵,一见有人在潭边偷窥,立即纵上岸,长尾一举,照准黄鸿当头打下。黄鸿早有准备,轻轻飘身而起,纵上一棵大树,蜥鳄的长尾打空,击在岩石之上火星乱飞。蜥鳄一击不中,“呜”的一声,又向黄鸿飞扑而去。
  就在蜥鳄追赶黄鸿之际,池莲师太指挥俞志杰、柳青青、时槐、花凤夫妇四人沿着寒碧潭岸边张起一张大网,断了蜥鳄的退路。这张网是一件异宝,乃是昆仑山特产天蚕丝编织的天蚕丝网。网丝又细又韧,刀砍不断,火烧不焚,叠起来不过拳大,张开时有数亩之宽。
  黄鸿在树上飞来掠去,逗得蜥鳄怒发如狂;它多次扑击,全都无效。不只是因为黄鸿轻功卓绝,也因为蜥鳄本是水中灵物,离开了水顿时减去了好些威力;同时,蜥鳄舍不得放下怀中所抱的天河精金,这天河精金奇重无比,也影响它的纵跳活动。这样,数个回合之后,蜥鳄发现上当,立即回身后退,但为时已晚,立即被天蚕丝网罩了个正着。
  天蚕丝网网住了蜥鳄,俞志杰、柳青青、时槐与花凤立即将网收紧。蜥鳄在网中蹦跳挣扎,俞志杰等人几乎握不住网绳,要是让它跳入潭内,那就不但取不到天河精金奇珍,连天蚕丝网也要赔上。
  黄鸿与池莲师太立即亲自动手,握紧网绳,用力将蜥鳄拖向岸边。而蜥鳄则拼命带着天蚕丝网向潭边靠去。
  蜥鳄在网中凶性大发,呼呼喷出毒气;好在黄鸿事先早有准备,他给每人闻过百里峰得自齐天崖卧眉古洞天星老人处的紫雪解毒丸的粉末,所以一时倒不惧蜥鳄的毒气。
  蜥鳄挣扎了好一阵子,累得张着大嘴直喘粗气,伸出鲜红的长舌,看起来越发狰狞。倒是柳青青在一边看出便宜,她心念一转,悄悄从身边掏出三枚飞蚊醉针,对准蜥鳄的红舌扬手连发。
  说来也是侥幸。这蜥鳄一是被黄鸿逗了半天,耗去不少体力;二是黄鸿与池莲师太亲手拉紧钢绳,蜥鳄奋力相抗,已到了力尽筋疲的地步;三是它认准的主敌是黄鸿与池莲师太,没有注意柳青青等人。所以,柳青青冷不防发出三枚飞蚊醉针,一下全部射中了蜥鳄的红舌。
  蜥鳄被飞蚊醉针射中之后,渐渐地动作迟缓下来。最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胸前所抱的天河精金也掉落在地。
  黄鸿、池莲师太大喜。池莲师太立即将网绳解开,把网收起。时槐手快,伸手去拣天河精金。他一只手提了一下,没有提动,两手齐出,才勉强提起;不一会儿便脸红气短,只得重又放下,说:“好重!”
  黄鸿见了,笑眯眯地道:“时壮士,这天河精金分量极重,让我来试试吧!”他运起七八成功力,伸手提起。
  黄鸿将这块天河精金给池莲师太等人看过,解释道:“天河精金乃五金之英,比北海海底精金和昆仑山玄铁更为贵重,在百炼精钢之中只要兑上一点,便能炼铸成切金断玉的神兵利器。”众人听了,都庆幸不已。
  这时,池莲师太指着倒在地上的蜥鳄问道:“黄鸿大侠,这蜥鳄如何处理?”
  黄鸿道:“蜥鳄乃是太古洪荒时期的孑遗物种,也实在不易;加上它栖身于碧波寒潭之中,从不外出伤生,我看饶它一命,放它回潭便了。”
  池莲师太单掌在胸前一竖:“善哉,黄大侠之心正合吾意。”黄鸿请俞志杰与时槐将蜥鳄抬到池边临水之处;待飞蚊醉针的麻醉功效一过,蜥鳄自会醒来逃生。
  众人兴高采烈,抬着天河精金回到了青竹坞。黄鸿命人取来一只麻袋,将麻袋放在黑犬白羊血中浸泡了十二个时辰,待麻袋晾干后,将天河精金装入袋内。黄鸿对众人说:“犬羊血浸过的麻袋可以遮蔽天河精金的宝气,免得到朔日前后,宝气冲霄,让行家识得,前来抢夺,多生枝节。”众人都暗暗佩服黄鸿学识的渊博。
  天河精金已经安置妥当,下一步便是开炉冶炼的事。黄鸿的铸剑炉具全都在雁荡绝顶,而且雁荡山上雁湖中的清水用来铸剑淬火最为上品,因此,铸剑必定要上雁荡。黄鸿想了想,当务之急还是先寻找到石井垣的踪迹,所以他把天河精金奇珍存放于青竹坞内,待有了时间再携往雁荡炼铸。
  诸事安顿完毕,黄鸿又谢过池莲师太与俞志杰等人,还特别夸奖了慧剑女侠柳青青,不是她心灵手巧,瞅准时机发出三枚飞蚊醉针麻倒了蜥鳄,他们不知还要费多少手脚才能获得奇珍。柳青青则又愧又喜;她回想起第一次使用飞蚊醉针是麻倒了段干公子;第二次麻倒了神猿黑灵,都是给自家人找了麻烦;惟有这一次,凭着三枚飞针立下了功劳。
  池莲师太与柳青青离开了青竹坞之后,黄鸿也告别了八臂哪吒俞志杰与时槐、花凤。他计划到浙西天目山看看,目的是想发现石井垣一伙的行踪。他从苏州南下,经过平望,西行至吴兴,再折向西南,不到两日光景便已进入天目山区。黄鸿投宿于溪口镇,半夜以后悄悄离开客店,直扑东西天目山之间的宝林禅院。可是当他到达宝林禅院,望进去却是灯火俱无,黄鸿找了个角落,施展“天视地听”神功,在方圆三里之内只要有人便能了然。结果,黄鸿发现禅院内只有两个人。他收了功,飞身掠进禅院,直奔西厢房,他拍出一掌,掌风震开了窗户,他随即飞身进去。两个光头小和尚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
  黄鸿问道:“你们是宝林禅院的和尚?”
  两个和尚不住点头称是。
  黄鸿又问:“你们这里是不是住过一批东瀛武士和绿林豪客?”
  一个和尚说:“施主,原来这里确实住过七八个倭人和江湖汉子,但是,在十来天以前他们突然搬走了。”
  黄鸿问:“他们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两个和尚同时摇头道:“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都已睡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他们都已走了,扔下一大堆垃圾,害得我们清扫了一整天。”
  黄鸿看两个和尚不像是说假话,只好到此为止,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人就像大鸟似的飞起,掠到院墙上一点足,又是凌空三丈,便没有踪影了。惊得两个和尚翘舌不下,以为是遇到了神仙。
  黄鸿白跑了一趟天目山,便赶回杭州清湖居。小诸葛孔超群一见黄鸿就说:“黄大侠,你可回来了。我刚刚接到九华山岫云谷萧涧萧大侠的通知,请您速回岫云谷,说有要事商议。”
  黄鸿问:“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孔超群道:“我问了来人,他说萧大侠只是派出多人分头联络,千方百计尽快找到黄大侠,让黄大侠回去。他还说,如果实在找不到黄大侠,就让我去一趟岫云谷。”
  黄鸿思忖了一会儿道:“看来情况不好。这样吧,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你和我一起回岫云谷。”
  当晚,孔超群将黄鸿安置在清湖居,第二天一早两人便离开杭州向九华山岫云谷而去。两人采取昼宿夜行的办法,天一擦黑就施展陆地飞行的上乘轻功,用了两夜便赶到了岫云谷。
  见到了金银鞭萧涧,他们顾不得寒暄,黄鸿开门见山问道:“萧兄,发生了什么大事?”萧涧取出石井垣派人送去的通知,上面明白地写着: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已经被擒;如果在半年之内段干云天再不露面与细川英当面了断,那么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的生命就不能保证。至于细川英与段干云天见面了断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将另行通知。
  看了这份通知,青衫客黄鸿与小诸葛孔超群都不禁皱起了双眉。萧涧向黄鸿与孔超群提出了问题:“你们认为长松与崔蝶儿被他们擒获是真的吗?”
  黄鸿点点头道:“我认为长松与崔蝶儿被擒八成是真的。我前不久去过天目山宝林禅院,石井垣一伙突然极为秘密地搬走了,搬得不知去向,那一定是他们捉住了长松与蝶儿之后采取的行动。”
  孔超群说:“从长松与蝶儿这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消息来判断,他们恐怕是有了意外。”
  黄鸿又问萧涧:“萧兄,石井垣派人送来的这份通知还有谁知道?”
  萧涧道:“我接到这份通知,拿不定主意,所以我只是派出人员到各联络点上通知你,其他情况一概封锁了。此事到今天为止,只有你、孔大侠和我知道。”
  黄鸿道:“好!萧兄做得对。此事暂时不要泄漏,免得人心慌乱。”
  黄鸿随即小声与孔超群交换了几句,又仔细思忖了一会儿,他对萧涧与孔超群说:“现在我们坐在家里恐怕商量不出好的对策来。我想,眼前长松与崔蝶儿的生命不会有危险,因为石井垣要拿他们当人质,迫我们就范,也即是逼段干云天露面。所以我建议把这个消息暗中通知几位老一辈的英侠,如池莲师太、曼如师太、柳老英雄等人以及一些武功已有相当造诣的年青一代,让大家共同努力,力争在石井垣约定的段干云天段大侠与细川英见面之前找到石井垣,救出长松与崔蝶儿。当然,我们实在找不到石井垣,那只好答应段干大侠与细川英见面,到时再想办法营救长松与崔蝶儿了,不过,越晚难度越大。”
  萧涧与孔超群原则上同意黄鸿的意见,孔超群又对黄鸿的意见做了补充,他说:“据我分析,石井垣一伙藏匿的地点不出江、浙、皖三省。所以我建议分两路兵马搜索石井垣,一路兵马负责某一固定地区,建议请萧大侠负责安徽境内的清查;请普陀山曼如师太、金华天雄堡皇甫大侠负责浙江境内的查找;金陵栖霞山房的迟阳迟大侠与苏州青竹坞的俞大侠负责江苏境内的清查。另一路兵马是流动的,可以在这三省之间穿插活动,建议庐山池莲师太、柳庄柳老英雄、柳姑娘、康姑娘以及百里峰等作为流动队伍。黄大侠请定期往来几个联络点,我本人定居于清湖居,负责策后。我就不信,石井垣能把长松与蝶儿藏到什么地方,我们找不出来!”
  黄鸿与萧涧完全同意小诸葛孔超群的安排,次日,由黄鸿亲笔写下六七封书函,分送各个联络点,请有关侠士分头活动。三天后,小诸葛孔超群已回到杭州清湖居。次日,正巧百里峰来访,孔超群把黄鸿的安排意见告诉了百里峰。百里峰决定立即按照黄鸿的要求开始寻找石井垣。这也就是前回叙述过的,百里峰与细川樱子联袂行走,寻找石井垣的一段。
  正当黄鸿做了全面部署,为营救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出动各方面力量寻找石井垣的踪迹之时,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与段干长风那里也有了新的情况。
  原来,无名禅师接到师兄、庐山东林寺灵空长老接受黄鸿请求,要他总揽有关细川英向红叶山庄段干家族寻仇一事全局的通知后,便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不久,段干长风回到师门,向师尊无名禅师讨教办法,无名禅师定下心来,用三天三夜的禅定功夫推求细川家族与段干家族这场仇怨的前因后果,无名禅师得到的结论是,这场仇怨最终必定要通过武力来解决,所谓以武止武,以杀止杀。为此,他首先要段干长风安下心来,在武功上深造一步,可以在最终的武力解决中发挥自己的作用。
  无名禅师为段干长风的钢骨折扇专门研创了一套“灵猿扇招”。无名禅师知道,段干长风的轻功颇有根底,他的“柳絮轻扬”轻功身法已臻一流境界。为此,无名禅师创研的“灵猿扇招”以轻灵飘忽、矫夭迅捷为特点,正好发挥段干长风轻功卓绝之优势。学好这套“灵猿扇招”与敌人交手时,即使不胜也可以跑掉,决不致受伤或送命。
  但是,要练好这套“灵猿扇招”也不容易。那天,无名禅师带了段干长风与神猿白灵来到摩天崖上,那里青杉密布,层层叠叠,连一块平地都没有。无名禅师首先纵上一棵大杉树,用神罡御剑一株一株削去杉树的树顶,终于在杉树林顶上“开”出一块由疏密不匀的树枝树杈构成的“平台”。在“平台”上,无名禅师要过段干长风的钢骨折扇,与神猿白灵演起“灵猿扇招”,只见无名禅师将折扇开、合、戳、敲,三十六招,变化无穷;白灵则腾挪跳跃,躲闪翻滚,时时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回击反攻。一人一猿在这树顶“平台”上飞舞往来,看得段干长风目瞪口呆。
  段干长风知道,在这种树顶“平台”上交手要比在梅花桩上比武难得多,因为梅花桩的设置是有规则的,各桩之间的距离固定,只要练熟了步法便可以应付;但是,树顶“平台”上各树枝之间毫无规则可言,惟有凭着绝妙轻功,在空中飞舞。当真气不继时,看准树枝所在,用足轻点借力,人又飞起才行。无名禅师使完三十六扇招,只在树枝上轻点了九下,也就是说,无名禅师在树枝上轻点一下,可以在空中使出四招。
  试演完毕,无名禅师将折扇交还给段干长风,同时从怀内取出一本小册子交给长风说:“从现在起,你专心致志练习灵猿扇招三十六式,小册子上已有详细记载。我让白灵陪你练,希望你能在三四个月的时间里,做到使完三十六式,脚点树枝不超过十八次。”
  此后,段干长风就在神猿白灵的陪练下,于摩天崖的树顶“平台”上苦练“灵猿扇招”。初练几天,扇招尚未展开,人便从树缝里掉落,好在段干长风轻功甚佳,不曾受伤。
  经过十来天苦练,段干长风基本上掌握踩步不空的规律,在树顶“平台”上已能自如地纵来跳去,一个月后,与白灵对演“灵猿扇招”已比较娴熟,只是使完一招,就要用脚点一下树枝借力。
  又过了十来日,天天苦练也无甚进步,主要是真气凝聚时间不长,所以在空中的时间也不长。这一天,段干长风与白灵又对练了两个时辰,长风自觉依然没有进步,不由心头烦躁,感到口渴,他对神猿白灵打了招呼,径自跳下树来,跑到杉树林边上的泉水处喝水去了。
  这道泉水水色深碧,清澈甘洌,无名禅师称它为清流泉。这泉水既为摩天崖无名禅师等人提供饮水,又是滋养摩天崖一带花草树木的水源。段干长风来到清流泉畔,刚刚蹲下身,要用双手捧水喝,忽然山风过处,闻到一阵清香。这阵清香,使段干长风像服了一帖清凉剂,立即心安神宁。他举目四看,原来泉水流来之处的山崖之上三丈来高处有一块凸出的白色山石,石缝里长着一株紫色的草,形如香茅,中心抽出一根绿茎,绿茎顶端结着桂圆大小的一颗朱红的果实。阵阵清香便是由朱红果实那里散发出来的。
  段干长风的轻功本好,这三丈左右的高度难不倒他。他双脚一蹬,身子纵起三丈有余,轻轻地落到凸出的白石之上。他又闻到那股清香,禁不住馋涎欲滴,伸手就摘下绿茎顶端的果实。放在掌心一看,果实红如珊瑚,果皮光洁鲜润,更兼清香扑鼻。长风不假思索,往嘴里就送,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汁液甘甜,齿颊留芳。
  吃完红色果实,段干长风胸中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顿觉精神爽朗。他轻轻地纵下山崖,只见无名禅师满面笑容地走来,后面跟着神猿白灵,无名禅师笑问段干长风道:“长风,你刚才服用了朱果?”
  段干长风不知道什么是朱果,答道:“徒儿刚才在山崖上摘了一枚红色的浆果吃了,只觉得香甜已极,能解胸中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师父所说的朱果?”
  无名禅师点头道:“这就是朱果。你机缘巧合,才能有此好事。要知道,这种朱果一甲子才开花结果,未成熟前服之无用,成熟后一两个时辰便会从茎上脱落,所以不是凑巧,极难遇上。”段干长风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吃的朱红果实竟是修道练功之人梦寐以求的灵药异果。
  无名禅师接着说:“我听白灵说,你近来因为修习‘灵猿扇招’进展迟缓而心生烦躁,所以我特来看看你。”
  段干长风插嘴问道:“那师父怎知徒儿服用了朱果?”
  无名禅师用手一指山崖道:“我早知这清流泉畔山崖之上有一棵朱草,大约半年之前,朱草抽出了绿茎,茎端开了花,结了果,但不能预测朱果何时成熟,只能各凭福缘而不能强求,所以我也没有告诉你们。刚才我远远望去,只见朱草已经枯萎,灵气全失,就知朱果已被人摘走。又看你神满气足的样子,我相信你已服了朱果。”
  段干长风喜道:“那朱果有什么功效呢?”
  无名禅师说:“朱果乃玄门修真或练功学武之人渴求而难得的妙品,功能延生益气、助长功力;特别是有轻身明目之效用。你刚服了朱果,马上回去运功调息两个时辰,可以更好地发挥朱果的灵效。明天你再练‘灵猿扇招’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段干长风遵从师命,立即回到丹室内盘膝坐下,功运三周天,便觉胸无点尘,灵台空明;四肢百骸气机流畅,自知功力大增,心中好不喜欢。忽然,他觉得从后背命门穴传来一股又浑厚又温和的热流,这股热流一进入体内便与自己的真气融合,穿行奇经八脉,贯通大小周天,一下子就冲破了任、督二脉。段干长风料到是师父在自己借助于朱果的功效促使功力大进的关键时刻运功相助。他任、督一通,立即收功,回身就向无名禅师拜倒。
  第二天一早,段干长风拉着白灵再上摩天崖的树顶“平台”,练习“灵猿扇招”。他轻轻一纵,身子竟如脱线风筝似的远远飘了出去,段干长风吃了一惊,好在此时他体内真气运行已能随意念而动,他立即将真气一凝,身子在空中转了个身,像飞鸟一般回飞两丈,稳稳地落到了“平台”之上。段干长风这才体会到朱果对轻身益气所具有的神效。白灵在一旁观看,见到段干长风的轻功竟有如此进境,喜得咧开大嘴,鼓起掌来。
  本来,“灵猿扇招”需要极好的轻功基础,段干长风的轻功有了突飞猛进,练起“灵猿扇招”来就事半功倍。段干长风与白灵练了三遍,三十六式使完,在“平台”上只用足点了十二下,比无名禅师规定的十八下少了六下;那还是因为段干长风虽然轻功已臻绝顶,但内功与武功与无名禅师尚有甚远差距的缘故。不然,段干长风也可以做到三十六式使完后,只在树枝上轻点九下就够了。
  段干长风练成了“灵猿扇招”,下得崖来,向无名禅师讲述了练习结果,无名禅师十分赞许。段干长风正想向师父提出,要求下山去安徽九华山为段干家族反寻仇出力,忽然白灵来报,有无名禅师故友来访。
  无名禅师立即到门口相迎,原来是无名禅师多年未见的好友、云南昆明长春岭栖真观的玄真子来了。而且随同玄真子一起来的,竟是红叶山庄庄主“宝马神弹”段干云天。
  段干长风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苦苦寻觅而杳无音讯的父亲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父子相逢,不禁喜泪交流,细诉别后经过,才知事情始末。
  原来,当年红叶山庄接到龙虎会四天魔送来的龙虎追魂令之后,段干云天知道光凭自己与段干长松、长风的能耐不堪与四天魔对敌;他立即派出长松、长风分赴雁荡绝顶和普陀山问心庵向青衫客黄鸿和曼如神尼求援。段干云天料想,这两处只要请到一处援兵,红叶山庄之危便可立解。
  段干长松与段干长风离开红叶山庄第二天,段干云天当年在抗倭的戚家军的同僚,后来在昆明长春岭栖真观出家的老友玄真子飘然而至。老友相见,久别重逢,分外兴奋。
  段干云天立即设宴款待,两人把酒谈心,细说别后经过,都深深感叹人生若梦,年光如流,电光石火之间人已垂垂老矣!不过当他们回忆起与倭寇相抗,拯救沿海人民于敌人铁蹄蹂躏之下的戎马倥偬的岁月,又不由得神采焕发,意气振奋。此时,段干云天说到龙虎会四天魔送来龙虎追魂令之事。段干云天道:“玄真道友,想我红叶山庄与龙虎会四天魔素无瓜葛,更谈不上恩怨,此次突如其来的寻衅,会不会与当年抗倭寇的事有关?”玄真子回答道:“云天兄,我也正是为了此事才来找你的。”段干云天惊异道:“难道玄真道友有什么消息?”
  玄真子点头道:“正是,我近半年来在福建、浙江沿海地区云游。上个月到太湖西山游览,在太湖春酒楼吃饭时无心听到龙虎会四天魔四人谈话,大意是说他们四人受一个东瀛来的石井先生所托,要到红叶山庄擒捉段干庄主及两位公子。二魔、三魔说要到庄上直接擒人;而大魔、四魔却坚持要借此机会,重振龙虎会昔日威风,所以主张照旧例先送出龙虎追魂令,十天后再上门动手。当时我吃了一惊,也提高了警觉。我暗中追随他们,偷听他们还谈些什么。后来才进一步知道,这东瀛来的石井先生原是一个叫细川英的将军的老管家的儿子,对细川家族忠心耿耿,听他们说的口气是云天兄早年在沿海杀了那个细川将军,细川的儿子现已长大成人,所以先派了这个石井垣前来寻仇,然后他本人还要亲来报仇呢!云天兄,你还记得那个细川将军吗?”段干云天思忖了一会儿,道:“我记起来了,那是在浙江沿海,大约是黄岩一带,一次与倭寇遭遇,我与一个倭寇的队长姓细川的交锋,此人武艺不低,我们力战了半日,最后我用神弓将他射死,而我胸口也挨了一刀,几乎丧命,后来遇到青衫客黄鸿黄大侠才将我救活。这样看来,四天魔是为细川家族报仇来的。”
  玄真子道:“后来,我尾随四天魔到杭州,知道他们要到红叶山庄送龙虎追魂令,我自己正好赶上一个老友病故,只得耽误了几天,好在我知道龙虎追魂令发出十天后才会有行动,所以迟到了几天。现在不知云天兄有什么打算?”
  段干云天道:“眼前的问题是对付十天后的事。不瞒你说,我已派小儿长松与长风分头前往雁荡山、普陀山向黄鸿黄大侠和曼如师太求援去了。”
  玄真子道:“我是从雁荡山、普陀山转到太湖的,我去时,见到过黄大侠和曼如师太,他们都说不久之后要下山,所以我担心两位公子都要扑空。”
  段干云天心里不由得着急,说道:“此事紧急万分,数天后四天魔必来,不瞒老友,我自那次重伤之后,武功大减;凭我父子目前的功夫还真抵挡不住四天魔联手呢!”
  玄真子想了想道:“要我留下来,可以帮你们抵挡一阵,但我已在道祖面前立誓不再开杀戒。我这里有一个计较,不知道段干兄愿不愿意采用?”
  段干云天道:“请道兄说来,我愿听从安排。”
  玄真子道:“段干兄目前夫人早逝,膝下大公子、二公子已经成人,令爱在普陀曼如师太处更无可虑之处。为此,我建议段干兄立即遣散庄上人丁,随我去昆明长春岭栖真观小住,这样,既避免了眼前冲突,又可以引出四天魔背后的主持之人。”
  段干云天道:“道兄之计倒也可行,只是小儿二人后来如何通知?”
  玄真子道:“近几天内我们还不能真走,只是在附近躲藏起来,看四天魔如何举动,同时也可以暗示两位公子,指示他们下一步行动。云天兄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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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结伴荒郊斗燕光 避雨茅山逢天魔
  段干云天仔细考虑了玄真子的意见,决定采纳他的建议。第二天,段干云天唤来全庄人丁,实际上也只有十多口人。他平时待人宽厚,此时又取出数千两银子,分发给各人,让他们各自回去度日;推说自己有要事离庄,可能要一二年时间,待回来后再请诸人回庄。这些庄丁家人都是附近山村的乡民,见主人分发了那么多的回家银子,自是喜欢,便各自散去。
  段干云天遣散了家人庄丁之后,收拾了一些细软和食物,与玄真子一起躲到青枫坪后山的崖洞中,崖洞正好俯视红叶山庄,庄内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到了龙虎追魂令送达后的第十天,龙虎会四天魔果然来到红叶山庄。
  四天魔敲门不应,便破门而入。进入山庄不见一个人影,四天魔勃然大怒。三魔开山斧薛平江抡起烂银斧东砍西劈;二魔风雨刀陆霸用刀乱刺。他们一伙把段干云天的居室厅堂弄得狼藉一片,才悻悻而去。
  过了不久,段干长松与长风返回红叶山庄。玄真子怕兄弟两人急忧无措,便施展轻功,轻轻离开崖洞,落在山庄门外,用内功轻飘飘地送出一纸素签,向段干兄弟做了暗示。
  段干长松与长风无奈离开了红叶山庄,玄真子与段干云天则悄然离去,回到昆明长春岭栖真观暂时隐居起来。
  昆明原是四季如春的好所在,一年之中鲜花不断,树木长青。更有五百里滇池,湖水凝碧,波光映翠。湖西岸的西山,林木苍苍,遍布名胜古迹。长春岭便是西山的一支,栖真观就在长春岭半腰,面对滇池清波,背依密林秀峰,既有风光之胜,却无都市之烦嚣,确是栖真修道之佳处。
  段干云天住在长春岭栖真观内,直如仙山岁月,惟一的牵挂是二子一女。玄真子不时派出门人到东部暗探消息,段干云天对青衫客黄鸿、金银鞭萧涧等一班老友的相助之事都能知悉,他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不安。
  一日,玄真子入静默坐,于静中悟到自己离开羽化之时已近。他别无牵挂,惟一需要安排的是段干云天。玄真子仔细地筹划了一下,想到了川西摩天崖的无名禅师。他打算把段干云天送到摩天崖。一是玄真子与无名禅师原是多年好友;二是无名禅师是段干云天二公子段干长风的师父;三是摩天崖地处川西,地点隐蔽。
  玄真子把自己大限即临的情况向段干云天做了说明,并把打算将段干云天送往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处的想法告诉了段干云天。段干云天听到玄真子寿届羽化,神色黯然,对于玄真子的安排也没有什么意见。
  玄真子亲自送段干云天去摩天崖。从昆明到川西,路途不算太远,全在高山峻岭中行走,也比较隐蔽。凭着玄真子和段干云天二人的武功根底,他们用了十天时间到达了目的地。
  玄真子向无名禅师说明了来意。无名禅师将段干云天安置了下来。玄真子建议,段干云天暂住摩天崖,可让段干长风先去九华山岫云谷,听从青衫客黄鸿和金银鞭萧涧的调遣,为最后了断细川与段干两家的仇怨做准备。玄真子也对段干云天和段干长风父子说明,他预料细川英必来中国,你们将会面对面较量一次,事情颇为曲折,但结果却无凶险。段干云天深知玄真子已是道法通玄,从无虚言,心中放宽了不少。
  玄真子在摩天崖小住了数日,便返回长春岭栖真观。临别时,段干父子知道从此与玄真子已成永诀,不由得虎目蕴泪,泫然欲涕,倒是玄真子十分洒脱,神情安然地挥手作别,无名禅师在一旁面带微笑,不住声说:“善哉!善哉!”
  玄真子走了后,无名禅师安排段干长风去九华山岫云谷。尽管这一段时间下来,段干长风巧服朱果,功力大增,又练成了“灵猿扇招”,但无名禅师仍觉段干长风欠缺江湖经验,因而不甚放心,便命神猿白灵随长风一路同去。段干长松与白灵本来就熟稔,这半年来的相聚,朝夕相处,更加亲密,所以一人一猿十分乐意结伴同行。
  段干长风轻功高绝,神猿白灵穿山越岭如履平地,他们夜行昼宿,不消十日,便已来到九华山岫云谷。
  段干长风与神猿白灵赶到九华山岫云谷,正好黄鸿、萧涧与孔超群已商量过如何营救段干长松与崔蝶儿之策,黄鸿与孔超群均已离去。
  萧涧见到段干长风与神猿白灵,十分高兴,特别是听到老友段干云天已安然无恙暂住于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处,心中更是大喜。他设宴招待了段干长风并取出各种果品请白灵享用,然后白灵自去岫云谷前化城寺与无瑕和尚座下的黑灵相聚,数天后即回川西。
  段干长风留在岫云谷内,萧涧遂把段干长松与崔蝶儿不幸落入石井垣手中以及黄鸿等人研究的对策等向段干长风详细地叙述一番。
  段干长风听到兄长段干长松与表妹崔蝶儿被石井垣所擒的消息,不禁忧心如焚。后来又听说黄鸿、萧涧与孔超群等前辈专门集会,为营救长松与蝶儿做了部署和安排,心中十分感激。他对萧涧说:“萧师伯,多谢你们几位老人家为段干家的事如此出力。按照无名禅师的指示,我这次来岫云谷,主要是听从师伯的调遣。所以既然黄师伯、萧师伯已有妥善安排,我也就加入进去。从明天起,我就去江、浙、皖一带活动,暗中寻觅家兄和崔姑娘的踪迹,不知师伯以为如何?”
  萧涧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过你一个人活动有些不妥,最好要有个伴。”萧涧稍稍思忖了一会儿,说:“我本来就要派人去江西修水柳庄给柳长禹柳老英雄送信,把长松与蝶儿被石井垣所擒的消息以及我们营救的对策安排通知他。现在你来了,干脆你跑一趟;同时,你可以请康姑娘陪你一路。康姑娘的江湖经验远胜于你,我知道你们俩也谈得来。你看这样做好不好?”
  萧涧的主意正符合段干长风的心意,他原打算要往柳庄去转一下,看望俏罗刹康瑶君的,所以,听了萧涧的一番话,他笑着道:“萧师伯的主意当然好,只是不知道柳老英雄和康姑娘愿不愿意呢。”
  萧涧微微一笑,他当然明白段干长风的意思,于是说:“这件事由我安排,我已给柳老英雄的信中加上请康姑娘陪你一路行走江湖的意思了。”
  第二天,段干长风带上金银鞭萧涧的亲笔信前往江西修水柳庄。从九华山岫云谷到柳庄路途非遥,加上段干长风轻功高妙;他不走大道,专走捷径,翻山越岭穿涧过沟如履平地,不消三日就到了柳庄。
  大力神柳长禹和俏罗刹康瑶君意想不到段干长风会突然来到柳庄,如同贵宾般地接待了段干长风。长风呈上了萧涧的亲笔书信,柳长禹与康瑶君得知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落入了石井垣之手不禁大惊,对于黄鸿、萧涧等人的营救安排表示大力支持。认为只有如此,别无办法。书信中萧涧要让康瑶君陪同段干长风一路行走,柳长禹更是求之不得,因为他一直为康瑶君的终身大事操心,也知道康瑶君芳心所属,有这样好的机会成全康瑶君与段干长风,他当然赞成。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自从上次一别,半年多的时间,限于千里关山阻隔,鸿雁难通,但两地相思,各自心知。这次久别重逢,碍着柳老英雄在场,不便畅叙衷情,一吐相思之苦,只能双目交视,互通心曲。柳老英雄看毕书信,抬头向两人看去,两人兀自未觉。
  柳老英雄见段干长风气宇轩昂,果然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康瑶君绮年玉貌,堪称风流俏佳人,不觉心喜。他见两人的目光犹如磁性相吸,故意一言不发,默默相看。还是康瑶君首先发现柳老英雄正双目注视自己和段干长风,发觉自己的失态,不由得脸上泛起桃花,赶紧转过头去。段干长风见康瑶君突然掉头他顾,也自惊觉。此时,柳长禹笑吟吟地说:“瑶君,萧大侠的书信中提到,让你陪同长风前往江、浙、皖一带寻找长松与崔蝶儿的下落,不知你愿不愿意?”
  康瑶君一听,正中下怀,她不好意思直截了当表示同意。她反问道:“我离开柳庄,谁来伺候你呢?”
  柳长禹笑道:“本来连我都应当出去走走,也好为段干老英雄家的事出点力,现在有你替我跑这一趟,我求之不得呢!再说,我身体好好的,完全可以照料自己,你放心好了。”
  康瑶君这才点头,表示同意与段干长风一同外出。段干长风在柳庄小住了三四日,康瑶君天天是鲜鱼活虾,各种时新蔬菜,换着花样款待段干长风。段干长风在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处虽然不禁荤腥,但毕竟缺少好手烹调,同时也没有工夫;这下在柳庄可就大饱了口福。连柳长禹也开玩笑说,沾了段干长风这个贵客的光。
  三四日光阴一晃而过,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做好了上路准备,也商议好了行动计划。第五日两人告别了柳长禹,离开柳庄向江西而去。
  两人一路行来,指点江山胜迹,各诉别后相思,颇不寂寞。他们要不是身有寻觅长松与崔蝶儿踪迹之要事,简直如同蜜月旅行一般。这一日,他们来到了长江南岸的重镇镇江。镇江濒临滔滔东去的长江,形势极为险要。当地名胜古迹甚多,最著名的是江边上的金山。金山又名金鳌山,泽心山,当时屹立于长江之中,是一个岛屿。唐代著名诗人张祜曾有咏金山的诗“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足以为证。直到晚清由于长江水道改变,才使金山与陆地相连。
  金山之上,亭台楼阁层层相接,殿宇厅堂幢幢相衔,构成了金碧辉映、精巧绚丽的古建筑群。在这些古建筑中,大多是庙宇寺院,所以有“金山寺裹山”之称。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头一次来到镇江,当然不会放过游览的好机会,同时山上有那么多的寺庙,说不定石井垣等人藏身其内。
  他们两人登上金山畅游一番,但见金山寺依山而筑,山与寺、寺与山浑然一体。他们先瞻仰了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楼、紫竹林等处寺院重地,又穿过曲栏回廊和层层石级,游览了七峰亭、妙高台等景点,在江天一览亭里两人看到刻在石碑上的北宋大文学家王安石的游金山寺诗:“数重楼枕层层石,四壁窗开面面风。忽见飞鸟平地起,始惊身在半空中。”段干长风原是文武兼通的世家子弟,他一边读一边把诗句解释给康瑶君听,康瑶君频频点首。两人体会诗意,举目四望,但觉山下江流如带,晴空万里云飞,不由地心怡神旷,令人有出尘之想。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在金山上转了半天,别无所见,便下山回城。回到镇江城内已是薄暮时分。两人饥渴交加,找到镇江城内一家有名的“临江春酒楼”,便进门上楼。酒保见有客来,立即上前含笑招呼。
  段干长风和康瑶君在临街的座位上落座,段干长风要过菜单,点了几味著名的镇江名菜,又要了清蒸鲥鱼、葱炒鳝丝、东坡鸡、笋片河虾和红焖肘子等菜肴以及一斤好酒,两人边饮边谈,甚是自得。
  这时,他们见到从楼梯上来一人,五十来岁年纪,头束发髻,身穿黑布衣裤,两眼精光闪烁,一看便知是个怀有武功之人。段干长风一眼向那人看去,正巧那人也向段干长风看来,双目相交,段干长风心中怦然一惊,猛想起半年前在长江边万县城西用带毒暗器击伤自己之人。那人也向段干长风注视了一会儿,便到正对段干长风与康瑶君的桌子旁边坐下。
  康瑶君见段干长风有些走神,低声问道:“长风,你怎么啦?”
  段干长风用眼睛向前方座头一挤,悄悄说:“你看刚上楼来坐在我们对面那个人,像不像在川东万县用带毒暗器打我的人?”
  康瑶君斜眼看去,心中一惊,那家伙正是万县城西使暗器的人。那天,康瑶君躲在暗处观看,那人模样记得清清楚楚。她向段干长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段干长风一面低头吃饭,一面脑子里念头急转:我既想找此人报仇,但又想到眼前有要事在身,想了好一会儿,决定把报仇之事先放一放再说。不过两人已是无心闲聊,匆匆用完餐饭,付了钱就离开了临江春酒楼。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离开了酒楼,在城中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便离开镇江,向太湖方向而去。两人一边行路,一边领略山水风光,一边山南海北地闲聊,早把头天傍晚酒楼上的事忘掉了。
  不久,他们来到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地,发现前面路中间站着一个人。段干长风自从服食朱果后,目力惊人,一眼就看出路中间站立者正是临江春酒楼所见的黑衣人。
  段干长风立即轻轻拉了拉康瑶君的衣袖,此时康瑶君也已注意到了那人。两人对视了一眼,段干长风轻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之后,两人便大大方方往前走去。
  路中间站立者突然“哼”了一声,说道:“段干长风,你记得我吗?”
  段干长风也冷笑一声道:“当然记得,万县城西你下了毒手,不过本公子命大,在你的暗器下逃了命!”
  那人阴恻恻地一笑道:“你的命不会总是大的,今天就不一定逃得过去了。”
  康瑶君插嘴道:“请问你究竟是谁?让我们死也死得明白一些。”
  那人朝康瑶君看了看,色迷迷地笑道:“姑娘,我可没说要你死呀!”
  康瑶君心中恼怒,脸上却装出一副笑容,说道:“那更应该知道你是谁了,以后可以交个朋友,对不对?”
  那人又是哈哈大笑,道:“姑娘真是会说话,好,冲着姑娘我告诉你,我姓燕名光,人称千手摩勒!”
  真是树的影儿,人的名儿!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听到眼前的那个人是千手摩勒燕光,心中不禁大震。燕光早在三十多年前名动江湖,不仅武功高深,更善使一手暗器,几乎百发百中。此人好恶不分,软硬不吃,全凭感情用事,江湖上黑白两道均不愿去惹这魔头。
  段干长风回想起当时在万县,燕光仅用一颗橙核震开了自己的折扇,就可以想见千手摩勒功力之高。想到这里,段干长风脸上不觉露出惊疑的神色。
  燕光一见段干长风和康瑶君一时无语以为已经被自己的名头吓住,他说道:“段干长风,你赶紧来受死吧!”
  段干长风已料到一场恶斗不可避免,好在这半年多时光自己功力猛进,轻功更臻化境,即使打不赢也能一走了事。所以,段干长风不客气地道:“燕光,你休要猖狂,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一再和我过不去?再说,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
  康瑶君已了解段干长风的打算,便插嘴道:“燕光,你号称千手摩勒,不知道有没有我们两人四只手的本领?”
  燕光怒道:“你们俩一起上,空说嘴有什么用!”说毕,身形暴起,向段干长风拍出一掌,一股带旋的劲气向段干长风直逼过来。段干长风因心中无底,不敢硬接,他借着这股劲气,双足一纵,身子轻轻飘起,像纸鸢一样飞起三四丈高。
  燕光纵身跟上,又是一掌向段干长风拍去。段干长风身在空中,一式“凌风扯旗”,身子展平,躲过掌风。只听得“刷”的一声,段干长风已打开钢骨折扇,朝着燕光腰眼平戳过去。
  千手摩勒燕光名非幸致,功力自是深厚,但他的轻功却远逊段干长风。燕光身在空中,转动不灵,眼看段干长风的钢骨折扇平戳过来,不由得吃了一惊,真气泄处,人已落到地上,但也避过了扇招。燕光心中大怒,他号称千手摩勒,暗器功夫自是高明,人方落地,双手一扬,同时发出暗器,各奔段干长风上中下三路,左手三枚铁蒺藜,右手三枚三寸子午钉。
  段干长风身子尚未落下,忽见有六点寒光朝自己上中下三路奔来。他立即提气凝功,身子拔高三尺,射向下路的两枚暗器落空而飞;他将钢骨折扇在面前一划,只听得“叮叮”两声,射向上路的两枚暗器被打落。可是奔中路的两枚暗器眼看就要射中段干长风的双腿。好个段干长风,在空中一转身子,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双腿往上一抬,一枚铁蒺藜和一枚子午钉“嗤嗤”而过,分别划破了他的左右腿裤管,但没有伤及皮肉。
  康瑶君在一旁惊得冒出一身冷汗,她拔出绣鸾双刀,从背后向燕光双肩劈去。燕光哈哈一笑道:“来吧!你们两人四只手也是白搭!”只见淡蓝色的光华一闪,燕光手中已多了一柄精光熠熠的匕首。
  康瑶君自幼行走江湖,自是见多识广,识得燕光手中乃是一柄神兵利器;她忽然想起,伏牛三童中的老三童强说过,燕光有一柄切金断玉的利刃,叫做碧浪匕。
  说时迟,那时快,燕光的碧浪匕忽地一划,一道淡蓝色光华闪过,只听得“咔”的一声,康瑶君的绣鸾双刀已被削断了一把,刀锋过处,康瑶君的秀发还被削去了一绺,吓得她花容失色。
  段干长风眼看康瑶君情形危急,立即收拢钢骨折扇,一式“斗指天南”,向燕光背部的志堂穴点去。燕光察觉背上金风袭来,反手一挥碧浪匕,向钢骨折扇削去,段干长风知道匕首厉害,不敢硬碰,只得将折扇中途撤回。
  这样一来一去,段干长风凭着卓绝的轻功,身形上下翻飞,折扇倏出忽没,加上康瑶君在一旁看出破绽便发招相助。两人联手,紧紧缠住燕光,不让他有机会使用暗器。千手摩勒燕光空有一身功夫,竟沾不了什么便宜。时间一久,燕光毕竟不如段干长风年轻力壮,渐渐觉得气力不加,招式渐缓。
  段干长风看出燕光后力不继,更是一招紧似一招,将“灵猿扇招”发挥到极点。三十六式使到二十四式时,燕光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
  康瑶君觑准一个破绽,忽地劈出一刀,将燕光右手齐肘砍了下来,血光冒处,碧浪匕脱手而出。
  燕光右手一断,拔腿便跑。段干长风也不追赶。他叹口气道:“这千手摩勒燕光为人算不上十恶不赦,只是行事不分是非,落得今日下场也算是报应吧!”
  长风说毕,从路边拾起碧浪匕交给康瑶君道:“君妹,你的双刀被这把匕首削断了一把,现在正好将这把匕首给你,以后你的武功路子要改一下了,不再是双刀,而是一刀一匕首。等我们见到无名师尊时,求他点拨一下。”
  康瑶君接过碧浪匕仔细看去,直如一泓秋水,毫无渣滓,光色均匀,寒气逼人。原先她为双刀削断一把心疼不已,现在得了这把碧浪匕,已足以补偿,她高兴地说:“长风哥,等那天路过城镇时再配上一把刀鞘。”段干长风点头称是。
  他们两人与千手摩勒燕光一场厮杀,耽误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过午。两人加快脚步往南进发,黄昏时分来到茅山脚下的天王寺镇,就在镇上一家客店投宿。
  茅山位于江苏句容与金坛两县之间,历来是道家的活动中心。茅山山势曲折,形如一个“句”字,故原名句曲山,西汉时有茅盈、茅固和茅衷三兄弟在此栖真修道,以后改称茅山。茅山山中多洞窟,如华阳洞、良常洞、金牛洞等,所以又是盗匪出没之所。段干长风与康瑶君要寻觅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被关押的踪迹,当然不会放过茅山。
  第二天一早,两人深入茅山,转遍茅山三峰———大茅峰、中茅峰、小茅峰,并无所见,他们只得扫兴下山。下山时,忽然阴云密布,下起雨来,两人急急觅地避雨。
  段干长风举目四望,见到路边崖下有一山洞,他一拉康瑶君纵下崖去。两人走进山洞,洞内甚是宽敞干燥,便找了两块山石坐下,等待雨停。
  雨丝无休无止不停地落下,天色没有一点儿转晴的样子,偏又黄昏临近,山风吹进洞内,凉意甚重。康瑶君下意识地向段干长风靠近,段干长风伸出壮健的双臂,将康瑶君揽到怀里。康瑶君的体温传到段干长风的胸脯上,康瑶君身上发出的似兰如麝的幽香进入段干长风的鼻端,康瑶君长长的秀发轻拂段干长风的脸颊,都使得段干长风心跳加剧,血脉贲张。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亲吻康瑶君的粉脸香腮。康瑶君闭上了双眼,她自幼孤苦,在冷酷的江湖中奔走,而今像一艘远航的行船回到了港湾,与意中人一起,相依相偎,进入了意乱情迷的境界。
  正当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初尝温馨销魂滋味之际,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冷笑,他们两人倏然惊醒。康瑶君只觉眼前灯光一闪,急忙推开段干长风,站起身来;段干长风举目一看,洞口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举着火把,身后背着一把烂银板斧;在摇曳不定的灯光里,另外两人中一个是身高数尺的大汉,手执八宝青铜锏,一个是五短身材,手握朴刀。
  康瑶君定睛一看,已知来者是龙虎会四天魔中的大魔、二魔和三魔。
  康瑶君的眼力果然不错,进入山洞的三人正是龙虎会四天魔中的大魔黄面虎徐森、二魔风雨刀陆霸及三魔开山斧薛平江,单缺四魔雪飘飘诸葛飞飞。
  原来,龙虎会四天魔常常形影不离,但自从黄山始信峰顶四魔雪飘飘诸葛飞飞与曼如师太轻功竞技失败,曼如师太慈悲心  肠,诸葛飞飞死里逃生之后,诸葛飞飞心灰意冷,自动退出了四天魔的行列,因而龙虎会四天魔只剩下了三天魔。
  这三个魔头随着石井垣从天目山宝林禅院迁到了浙南仙霞寨。石井垣等人在仙霞寨住了十来天,一切安排妥当,将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秘密关押在寨后的锁龙洞内,并派了十多个心腹看守。石井垣发现,从安全隐秘讲,仙霞寨确实是一个理想所在,很难被外人发现,但是从交通方便与消息灵通上看,仙霞寨却又有诸多不便。因此,石井垣又派出龙虎会三个魔头到江浙皖交界处去开辟第二巢穴,目的是便于窥探了解岫云谷黄鸿、萧涧一方的动静。
  龙虎会三天魔接受石井垣的指令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在仙霞寨住了十多天,早已腻烦了深山老村穷乡僻壤的生活,有此机会出来自是乐意。
  龙虎会三天魔先来到杭州,三人一商议,认为江、浙、皖最理想之处是太湖,但又想到,石井垣起初曾以太湖西洞庭山的林屋古洞为活动基地,红叶山庄一边的人都知道,可能容易被人发现,因此,他们想到了太湖西北方向不远的茅山。茅山离开金陵、镇江、苏州、嘉兴、杭州、芜湖等江、浙、皖一些重要城镇都不远,而且山中洞穴甚多,易于找到容身之地。
  三天魔来到茅山之后,立即恩威并施,一手武功,一手银子,将大茅峰太清观、中茅峰上清观、小茅峰玉清观的全部道士收买了过来,同时,他们又在中茅峰上清观下找到一个巨大的山洞,命人收拾干净,购置了一批家用物品,在洞中安居下来。一切就绪之后,大魔徐森又派人去浙南仙霞寨送信,根据原来计划石井垣将会再派几个东瀛武士前来。
  这天,这三天魔刚从天王寺镇饮酒回来,走到中茅山腰,正好见到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下山。开始三天魔以为是一般游人,没有加以特别注意。可是当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为了躲雨,纵下山崖时,却露出了上乘轻功。三天魔立即惊觉,这两个人不是一般游人,而是身怀高深功夫的武林人物。
  大魔黄面虎徐森轻声说:“二位贤弟请留心,这一男一女武功不弱,不知是什么来路?”
  三魔开山斧薛平江道:“为了不泄露我们的秘密,我看干脆把他们收拾了,免得麻烦!”
  二魔风雨刀陆霸说:“再看看情况,能不惹麻烦就不要去管他。”
  黄面虎徐森想了想道:“咱们过去看看,如是一般江湖人物,就不必理他;如果与红叶山庄有关,那决不能放过。”
  二魔三魔都点头同意。此时天色已黑,大魔就让三魔回山洞去取火把和兵器,他自己与二魔守在路边。偏偏段干长风与康瑶君正自意乱情迷之际,毫无知觉。直到三天魔进洞,徐森一声冷笑,才惊觉过来。
  康瑶君认出面前三人是龙虎会三天魔后,立即悄悄告诉了段干长风。段干长风心中也暗自吃惊,到了此时,怕也没有用。段干长风喝道:“来者何人?我们在此避雨,与你们何干?”
  徐森借着灯光,看见面前一个是青年男子,生得玉面朱唇,十分英俊;一个是年轻女子,容颜更是俏丽。突然,徐森脑子里闪现一个印象:眼前这个男子与红叶山庄段干云天的大公子段干长松十分相像。徐森老奸巨猾,他哈哈笑了几声,突然问道:“段干公子,我们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啊!”
  段干长风毕竟缺少经验,他一时识不破徐森的诈骗手法,听到对方称他段干公子,竟脱口答道:“你们究竟是谁?怎么会认得我!”在段干长风想来,他与龙虎会三魔从未谋面,对方如是三魔,当然不会认识他的。
  康瑶君一听段干长风这样回答,知道事情已闹糟,但一时间她也毫无办法。
  大魔黄面虎见段干长风已承认段干公子的身份,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个月擒住了段干长松,眼下又可以捉获段干长风,真是大功一件。他立即向二魔、三魔喝道:“两位兄弟快上,把这小子擒下,千万不可放过!”说毕,一抡手中八宝青铜锏,便向段干长风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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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9: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回、潮音剑长虹逞威 清凉寺黄鸿惩敌
  龙虎会大魔黄面虎徐森一抡八宝青铜锏直向段干长风扑去。段干长风轻功高妙,但是在山洞中施展不开。康瑶君知道段干长风的特长必须在空阔处才能发挥,两人心意相通。眼见徐森的青铜锏迎头打下,段干长风“刷”地打开钢骨折扇一煽,一股劲风涌来,火炬骤然熄灭,洞中一片漆黑。
  这数人之中,只有段干长风因服食过奇珍朱果而具夜视之能,他趁着火把熄灭、全洞乌黑的一刹那,一拉康瑶君便如蝙蝠一般从三魔身边飞绕而过,掠出了山洞三魔眼前一黑,便一无所见,只觉得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情知敌人逃跑,但又不敢轻易出手,怕误伤了自己人。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出了山洞,心中一宽。段干长风暗中思忖:本来此行的目的是要寻找石井垣的踪迹,现在发现龙虎会三天魔在此,莫非石井垣的巢穴就在茅山?若只是三魔,凭自己与康瑶君联手还能与之一搏,要是石井垣一伙就在附近,情况就大为不妙。他又想到:既然发现龙虎会三天魔的踪迹,应当立即回去向黄鸿和萧涧禀报。所以,段干长风就打定一个“溜”字的主意。
  然而,龙虎会三天魔无意中发现段干长风在茅山出现,那是绝对不能放过的:一是段干长风本来是他们要捉拿之人;二是三天魔在茅山的踪迹被段干长风泄露,石井垣打算在茅山建立第二隐秘基地之事就算完蛋。
  三天魔一发现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已经逃出山洞,不由得急怒交加,立即回身追出。可是等到三天魔出得洞来,只见两条人影犹如两股青烟沿着小路下山而去,顷刻之间消失于树林之中。
  段干长风右手握住康瑶君的左手,运起八成轻功,一路飞奔。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回头不见三天魔追来,才放慢了脚步。不过,他们仍不敢停留,到了天王寺镇已是初更时分。两人悄悄地纵进投宿的客店,从窗户进入房间,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留下三两银子作为房租餐资,再从窗户掠出,径回九华山岫云谷而去。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回到岫云谷,立即将无意中遭遇龙虎会三天魔的经过向金银鞭萧涧详细地叙述了一遍。萧涧对此十分重视,马上派人把这个消息传到杭州清湖居,请小诸葛尽快转告黄鸿。
  事情也很凑巧,黄鸿第二天就从天目山回到清湖居,得知了这一情形,并知悉了段干云天已到了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处,段干长风已从川西来到岫云谷等情况。黄鸿心中稍安,因为段干云天有了确切消息,即使在石井垣发出最后通牒之前救不回段干长松和崔蝶儿,也还可以答应石井垣让段干云天与细川英当面了断仇怨,从中再想营救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办法。
  在清湖居,黄鸿与孔超群仔细地分析和考虑了段干长风与康瑶君所提供的消息。他们一致认为,龙虎会三天魔在茅山出现,并不说明石井垣一伙在茅山,而是表明石井垣有某种打算,很可能是要寻觅另一个活动基地。只要捉住龙虎会三天魔,就可以获知石井垣的真正意图并得知石井垣目前的藏身之处,也就有了营救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希望。
  两人商量的结果还认为,如果去茅山寻找龙虎会三天魔,也许他们已经离开或者躲藏起来了,但又不能放弃对茅山的搜查。所以,黄鸿与孔超群决定做出两手安排,一面通知金陵栖霞山房,请九天飞龙迟阳和赛温侯郝如意跑一趟茅山,看看龙虎会三天魔还在不在那里;一面黄鸿准备自己跑一趟莫干山。黄鸿料想,莫干山是离茅山最近的一座大山,那里山深林密,人烟稀少,是江湖人物活动的极好场所。龙虎会三天魔在茅山的行踪暴露后,很有可能到莫干山另觅巢穴。
  黄鸿这个预料果然不错。龙虎会三天魔眼睁睁看着段干长风和康瑶君跑掉了,知道秘密必定被泄露,心中十分焦急。他们在茅山不能再停留下去,他们不久前已派人去浙南九龙山仙霞寨向石井垣禀报过茅山的情况,石井垣大为赞许并通知过几天要派两名东瀛武士过来。谁知冒出了段干长风和康瑶君,计划已被打乱。
  他们三人商议了一阵,大魔黄面虎徐森拿了个主意,留下二魔风雨刀陆霸在中茅峰山洞暂时留守,待东瀛武士来了后再转移;大魔徐森与开山斧薛平江立即去浙北莫干山另找合适的地点。这样一来,尽管黄鸿与孔超群并不了解石井垣与龙虎会三天魔的本意和用心,但在安排上,却正好与三天魔一致。
  再说金陵栖霞山房九天飞龙迟阳接到黄鸿的通知,要他速速带人去茅山搜索龙虎会三天魔的踪迹,并设法向三天魔逼问石井垣的巢穴和关押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的地点。九天飞龙迟阳深知此事重大,立即与赛温侯郝如意商议。
  迟阳与郝如意一谈,觉得凭他们两人的武功要是真与三天魔交手实在难操胜算———这是黄鸿估计不足之处。实际上按黄鸿与孔超群的本意,偏向于预料三天魔已经离开茅山,只是不完全放心,才决定请离茅山最近的金陵栖霞山房的迟阳和郝如意去那里看看。
  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当迟阳与郝如意为了双方力量对比犯愁之时,普陀山问心庵曼如师太带着爱徒段干长虹到金陵栖霞岭碧云庵访友,顺便到栖霞山房来拜访九天飞龙迟阳和赛温侯郝如意。迟、郝二人一见曼如师太真是喜出望外。他们立即将曼如师太迎进厅内,奉茶寒暄之后,曼如师太先开口道:“我看两位像有什么大事在身,不知能否见告?”
  迟阳笑道:“师太就是不问,我们也要告知,而且我们还有事相求呢!”接着,迟阳把段干云天已回到川西摩天崖,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在茅山无意中遇上龙虎会三天魔等情况向曼如师太详细叙述了一遍,然后说:“根据黄大侠的安排,我和郝贤弟准备去茅山搜索,不瞒师太说,凭我们两人的武功,要擒捉三天魔还差点火候,所以想劳师太大驾,亲自跟我们跑一趟茅山。”段干长虹原因段干长松与表姐崔蝶儿被擒而且下落不明而忧心忡忡,这下听说父亲段干云天安然无恙,二哥段干长风已回到岫云谷,心中大是喜欢。她未等曼如师太答话便撒娇似的道:“师父,茅山你一定得去,我替两位师伯求您了。”
  曼如师太看了段干长虹一眼笑道:“你们别笑话我这徒儿给惯坏了,一点规矩也没有。我还没有说话,她倒先答应了。”曼如师太接着说:“既然两位施主觉得有必要,我与虹儿就随你们跑一趟茅山吧!”
  迟阳和郝如意闻言大喜,他们唤人给曼如师太师徒安排住处,同时准备一桌素斋席款待二人。席间,他们又商议了具体计划。第二天一早,曼如师太带着段干长虹随同迟阳和郝如意赶奔茅山。
  从金陵到茅山不过大半天路程,中午时分便到了茅山脚下的天王寺镇。他们根据段干长风和康瑶君提供的情况,直奔中茅山,通过上清观的道士,打听到龙虎会三天魔就住在观旁边的山洞之中。
  他们四人一商议,立即分开队形,曼如师太、迟阳、段干长虹守在洞口,由郝如意去敲打洞门,谁知敲了好一会儿也无人答应,迟阳忍不住,一脚把门踢开,与郝如意闯了进去。
  迟、郝两人进了山洞,只见家具齐整,却无一个人影。迟阳对郝如意说:“郝贤弟,莫非这三天魔临时出外,我们赶紧通知曼如师太和长虹姑娘藏起来,不要打草惊蛇。”
  郝如意同意道:“好,我出去通知,大哥先在洞内藏好。”就在两人对话之际,忽从洞外传来段干长虹呼喝之声。迟阳与郝如意便知道有了情况,立即掠出洞外。
  两人到了洞外一看,只见段干长虹已经与一个使朴刀的中年汉子厮斗起来,曼如师太脸带微笑站在一边观看。
  迟、郝两人定睛看去,中年男子正是龙虎会二天魔风雨刀陆霸。陆霸的朴刀舞得风雨不透,只见一团寒光,不见人影;寒光倏上忽下,倏东忽西,招招不离段干长虹的要害。再看段干长虹,年龄不大却十分老练,她不慌不忙,太阿剑白芒吞吐,将一套潮音剑法中规中矩地施展开来。
  段干长虹一式“春波荡漾”太阿剑洒出一片银涛,只听得“当”的一声,陆霸的朴刀已被削去了上半截。
  陆霸心知不妙,一个鹞子翻身,向后倒纵一丈有余;段干长虹接着又使出“云浪狂涌”一式,闪烁不停的白芒银花随着丝丝剑气,涌向了陆霸。陆霸一声闷哼,“噔噔噔”又连退五六步;段干长虹剑尖微动,陆霸的右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当啷”一声断刀落地。原来,就在电光石火之际,段干长虹已用剑尖刺中陆霸右臂的曲池穴。
  陆霸断刀脱手,段干长虹一个前空翻,从陆霸头上越过,到了他的身后,出手点了后背志堂大穴,陆霸顿时动弹不得。
  迟阳与郝如意看见段干长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身手,片刻之间,便将江湖上的老手制住,顿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超旧人”之感。他们从内心里佩服段干长虹功夫的高明,更钦佩曼如师太调教出这样出色的高徒。他们心中有数,凭他们各自的本事与风雨刀陆霸拼斗,恐怕最多是个平手。
  制住了陆霸,迟阳走上前去,喝道:“陆霸!你们龙虎会为虎作伥,作恶多端,今日落在我们手中,你还有什么话说!”陆霸昂然不惧,沉声道:“老子落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郝如意笑道:“陆霸,看来你倒是条汉子,不过,可惜啊可惜!”
  陆霸怒道:“可惜什么?”
  郝如意正容道:“可惜是个不分是非的糊涂虫!”
  陆霸头一抬问:“此话怎讲?”
  郝如意道:“你们打家劫舍,乃至杀人放火,那可能是由于贫穷所迫或是官府欺人太甚,我们可以原谅。但是,你们身为中国人,为了几个钱,去帮助东瀛人残害自己的同胞,实在是大大的不该!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东瀛人在江浙闽沿海烧杀抢掠吗?江湖人讲的是义气、良心,你们帮外国人杀自己同胞百姓,对得起谁?对得起良心吗?”
  陆霸听郝如意以大义相责,顿时无言答对,只好低头不语。
  郝如意接着又说:“陆霸,我劝你好好与我们配合,念你是条汉子,可以饶你一命!我先问你,龙虎会四天魔从来是同行同止,形影不离,怎么会只有你一人在此?”
  陆霸想了想,到了这个地步如果硬抗,决不会有好的结果,再说,他内心也感到羞愧,龙虎会四天魔原先是称霸一方之人,为了钱,竟然听命于倭人石井垣,供他驱策,如同奴仆一般。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我们四人,四弟雪飘飘诸葛飞飞自从始信峰顶与曼如师太较量轻功失败之后,便心灰意懒,退出了龙虎会,不再参加我们的活动。”
  郝如意问:“那黄面虎徐森与开山斧薛平江哪儿去了?”陆霸答道:“我们三人受石井垣的差遣到茅山开辟一个秘密活动基地,可是前不久无意中被段干长风和一个女子发现,形迹已经暴露,我们只好另找合适地点,但我们早已通知了石井垣,他说要派东瀛武士来此。这样我们只好分成两路,徐大哥与薛三弟去另找地点,我在这里等候东瀛武士。”
  迟阳插嘴问道:“徐森与薛平江到什么地方找活动基地去了?”
  陆霸道:“他们去了浙北莫干山,但具体地点我也不知道。”迟阳又问:“石井垣究竟藏身在哪里?”
  陆霸迟疑了一下,终于说:“在浙南九龙山仙霞寨。”
  郝如意接着问:“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关押在什么地方?”陆霸道:“听说也在仙霞寨,但是,他们两人是由石井垣派  了东瀛武士看守的,具体地点我也说不出来。”
  听到这里,迟阳问:“陆霸,你讲的可有虚言?”
  陆霸道:“我说的全是实话,信不信由你们,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迟阳道:“好,你说实话,我们说话就算数,饶你一命!”说毕,出指轻点陆霸右臂,只听得“咔咔”两声,陆霸神色惨然道:“我孽由自作,这条胳膊再也不能使刀,我风雨刀从此在江湖上一笔勾销!”说完,哈哈大笑一阵,低头下山而去。
  郝如意突然想到,还有东瀛武士来茅山的情况未问,便喊道:“陆霸,回来!”
  陆霸停步,转身冷冷地问道:“你们是后悔放了我?”
  郝如意道:“我们说出的话不会反悔,让你回来,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刚才说,石井垣要派东瀛武士来茅山,什么时候来?”
  陆霸回答道:“估计一二天内就到茅山。”
  郝如意问:“你们约定如何联系?”
  陆霸道:“我们通知他们先到中茅峰上清观联系。”
  郝如意点点头道:“好,谢谢你的配合,你走吧!”
  陆霸走了以后,曼如师太、迟阳、郝如意和段干长虹便返回上清观,他们守在观内,等候东瀛武士到来。
  第二天下午申酉之交,果然从山下来了一高一矮两人。曼如师太眼尖,一眼看出是黄山始信峰顶决战时见过的倭人,高的高桥本,矮的大岛今。她悄声告诉了迟阳、郝如意与段干长虹,并作了安排。
  大岛今与高桥本一到了中茅峰上清观,却见曼如师太和郝如意二人在大殿前的院子里站着,不觉大吃一惊。两人情知不妙,互相一使眼色,转身就走。但是,未等两人退出门去,迟阳和段干长虹已堵住了后路。
  大岛今心念电转,是拼命一战还是设法逃跑?他决定的是后者,因为有曼如师太在场,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去。但是,要在曼如师太面前走掉也非易事,所以大岛今又动了脑筋,他见大门已有人把住,干脆大大方方退了回来,对曼如师太道:“师太,你们四个人,想依仗人多势众?”
  曼如师太知道大岛今心中想的是什么,笑道:“对付你们两人,大约还不需要我们四人上场。”
  大岛今赶紧接过曼如师太的话头道:“那你的意思是单打独斗分输赢?”
  曼如师太道:“你不必打蛇随棍上。告诉你,对付你和高桥本,还无需我上场!”
  大岛今心中暗喜,脸上却不表露,问道:“你们哪位上?”曼如师太笑吟吟地对九天飞龙迟阳和段干长虹说:“迟大侠,我想请你对付高桥本,虹儿对付大岛今,你们看如何?”
  迟阳一抱拳道:“听凭师太吩咐!”
  大岛今心里暗骂道:“老贼尼将我如此看低,等会儿我收拾了这个小姑娘,叫你们好看。”
  迟阳和段干长虹正好一前一后进入场子中心,赛温侯郝如意自动换位,站到了大门口遥遥地望着场中。
  高桥本见迟阳站到了面前,向自己一抱拳道:“请!”便想先下手为强,往前一纵,一拳向迟阳当胸打去,迟阳闪身躲开,回身出掌,向高桥本反击。论功夫,迟阳高出高桥本许多,但高桥本轻功甚佳,纵跳灵活,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难分高下。
  大岛今这一边,他见段干长虹只有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端庄明丽,笑盈盈地站着,哪像是来拼斗厮杀,心中暗笑曼如师太无知,派个小姑娘来送命。他霍地拔出精钢长弯刀,一开始就使出“滚地蛟龙”刀法,贴地涌起一阵银涛白浪直向段干长虹卷去。
  段干长虹笑吟吟地说声“来得好”,身形拔起六尺,躲过大岛今舞起的刀光寒涛,轻轻地落到大岛今身后,大岛今回身出刀,刀光微露暇隙,太阿剑忽地往前一送,“春波荡漾”,剑峰钻进刀光,只听得“当当”两声,太阿剑与长弯弓相击,激得火星四射。大岛今吃了一惊,立即抽刀细看,总算弯刀系精钢打成,未被削断,但刀刃上已出现两处豆大的缺口,好不心疼。
  大岛今再度奋起,长弯刀刀光闪处,犹如蛟龙般贴地游动,向着段干长虹下三路攻去。段干长虹使出潮音剑法的精招:“秋涛漫卷”、“云浪狂涌”,霎时间太阿剑化成一片银光寒芒,如浪如涛,一层高过一层向大岛今逼去。大岛今惟恐长弯刀再次与太阿剑相碰,心存顾忌,在使展上已打了折扣。段干长虹则不慌不忙,将潮音剑法发挥到极处。只见剑光潮涌、剑气逼人。尽管大岛今贴地游动不息,而段干长虹始终将大岛今紧紧地罩在森森剑气之下。
  大岛今刀法略有迟缓,便觉有丝丝寒气渗入,不觉心惊。就在大岛今手上一缓之瞬间,段干长虹看准时机,一扬玉手,一枚菩提子激射而出,穿过刀缝,正中大岛今右臂曲池穴。大岛今右臂一麻,“当啷”一声,长刀落地。段干长虹气定神闲,持剑旁立。曼如师太在一边看得也不禁暗自点头,郝如意更是满心佩服。
  大岛今长刀一失,转身想溜。曼如师太微微一笑,手指微动,一缕指风射中大岛今软麻穴,大岛今顿时“咕咚”栽倒。郝如意纵身上前,伸手一指大岛今气海穴,泄了他的真气。只见大岛今头冒虚汗,脸色苍白,一身功夫已废了八成,今后只能自保,再也不能为非作歹了。
  曼如师太掌竖前胸,轻声道:“善哉,善哉,郝施主手下留情,法外施仁,正合吾意。”
  此时,九天飞龙迟阳尚在与高桥本激斗。迟阳拳风呼呼,招招紧逼,高桥本凭仗轻功,左纵右跳,躲闪迟阳凌厉的杀手,毫无还手之力。高桥本原已心惊胆寒,忽听“咕咚”一声,斜眼看去,大岛今栽倒在地。高桥本更是慌张,被迟阳一拳击中太阳穴,登时毕命。
  这一场拼斗十分利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段干长虹与迟阳分别收拾了大岛今和高桥本。曼如师太等人知道茅山的事情已了,便一同返回金陵。迟阳和郝如意坚邀曼如师太和段干长虹在栖霞山房小住数日,曼如师太情不可却,只得逗留了几天,然后返回普陀山去。
  再说青衫客离开杭州清湖居,前往莫干山查看有无龙虎会三天魔的行踪。为了行动方便,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助手。杭州到莫干山路途甚近,半日工夫便已到达。
  黄鸿先是在莫干山前的三桥埠镇投宿,待到天色昏黑后,他一袭青衫,从窗户中掠出,犹如一只玄鹤飞入冥冥暮色之中。一到莫干山下,黄鸿身形弹起,如一缕轻烟,直向莫干山主峰塔山扑去。登上塔山顶峰,他举目四望,但见满山遍野,修竹如云,黑压压的一片无边无际。抬头远眺,可见到太湖平波,运河如带,杭州城万家灯火。
  黄鸿运足目力,对莫干山区细细察看,在黑黢黢的背景上,发现剑池附近有灯光闪烁。他立即飞掠下山,朝剑池奔去。
  莫干山剑池传说为春秋末期著名铸剑家莫邪、干将夫妇磨剑之处,池水清澈见底,四周绿树撑空,清凉无比。池上有飞瀑匹练也似悬空飞泻,是莫干山一大胜景。
  黄鸿来到剑池,纵上一棵大树,举目看去,不远处是一座寺庙,山门的匾上写着“清凉禅寺”四个大字,此时,寺内一片漆黑,只有大雄宝殿后侧的一处房间亮着灯火。黄鸿双足轻蹬,离树飞起,在清凉寺院墙上点足借力,人又再度飞掠,至那间亮着灯火的房舍外悄悄落下。他看见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对坐饮酒。黄鸿听见一个人说:“三弟,这座寺庙离剑池太近,恐怕不利于隐蔽,石井垣不会同意吧?”
  另一个人说:“大哥,咱们已经跑遍莫干山,上上下下都没有合适的地点。山后倒是有个山洞,可是洞内又阴暗又潮湿,实在无法住人,与茅山中茅峰的那个宽敞、干燥的大洞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了。”
  黄鸿一听便已了然,这两人正是大魔黄面虎徐森和三魔开山斧薛平江。他继续听屋内两人的对话。
  薛平江接着说:“大哥,我看这里很合适,房子也多,住着也舒服。多给和尚们几个钱,他们乐得给你送酒送肉,我们也享几天福吧。”
  黄鸿听到这里,闻到阵阵酒肉香味,暗骂寺中和尚大约也是酒色之徒,不守清规。他略一思忖,忽地转身,几个起落上了大树,随手摘下一个松球,贯上真力,手扬处,松球闪电一般直奔徐森与薛平江饮酒房舍的窗户,只听得“噗”的一声,窗棂折断数根,松球继续前飞,正好打破了桌上的碗盏。
  徐森功力颇高,闻声一按桌面,人已飞掠出门,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有种的出来!”
  喝声未停,徐森忽觉脑后有一股凉风吹来,吓了一跳,立即低头转身,斜纵出三尺,回头看时,却不见一人。他又惊又怒,见到薛平江正站在门口,忙问:“三弟,看见什么人没有?”薛平江摇摇头道:“没有啊。”
  徐森情知遇上了绝顶高手,他一言不发,拉着薛平江走进屋内,“噗”的一声把灯吹灭,坐下来静候不动。
  黄鸿见徐森回到屋里静坐不动,心里倒也佩服这大魔头果然有临机应变之能。原来,黄鸿见徐森纵出屋外,又随手折了几根松针,用回环手法掷出,力度用得恰到好处,松针从徐森左侧绕到他的后面,到了徐森脑后已经力尽,轻轻落到地上。因此,徐森只觉得有一阵凉风袭来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薛平江的功力稍逊徐森一筹,自是一无所见了。
  徐森与薛平江回屋静候,黄鸿不得不从树上纵下,落到屋前,朗声道:“二位在屋内黑灯瞎火练什么神功啊?”
  徐森猛地从窗户跃出,怒目而视道:“哼!原来是黄大侠,你夜半三更来此何事?”
  黄鸿声色不动地说:“我想找你们龙虎会几位聊聊,我徒儿段干长松,还有崔蝶儿姑娘,你们给弄到哪儿去了?”
  徐森默然不语。黄鸿又道:“徐森,你们龙虎会四人武功不弱,江湖上也有点名头,为什么去当倭人的走狗,听倭人使唤!”徐森冷冷地说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你黄大侠费心!”
  黄鸿道:“你们为倭人当奴才我可以不管,但你们捉了我的徒儿,我总不能不管吧?”
  薛平江忍不住道:“黄鸿,不用你来教训人,有本事将我们制服,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黄鸿笑道:“那好,希望你说话算数,你们俩一起上吧!”薛平江未等徐森说话,烂银板斧已化作一道白虹,夹着风雷之声向黄鸿直劈过去。黄鸿自是不把薛平江放在眼内,他身子滴溜溜一转,如风扬落花般地飘然飞起,落在薛平江身后,正要伸手去点薛平江背后的志堂穴,忽然察觉脑后金风袭来,知是徐森的八宝青铜锏击到,他头一低,身形一偏,已滑出五丈之外。
  薛平江一斧落空,回过身来一式“横扫千军”,向黄鸿拦腰扫去。黄鸿微微一笑,身形再度拔起,在空中向薛平江拍出一掌,一股劲气直逼薛平江面门,薛平江只觉呼吸一窒,噔噔噔往后连退三步。
  徐森知道自己不是黄鸿对手,但到了此时只能拼命一战。他打了个先下手为强的主意,运起八成“子午神罡”,双掌俱出,向黄鸿推去。
  黄鸿知道徐森的“子午神罡”甚具威力,倒也不敢轻视。表面上他依然脸含微笑,实际上已功运四肢百骸,满身真气流转,在身外一尺筑起了一道气墙。
  徐森发出的“子午神罡”化作丝丝罡气逼至黄鸿身前一尺之处,便似遇到一层坚韧的牛皮,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徐森双手连推,将“子午神罡”发挥到了极点,黄鸿感到压力渐增,也暗暗提高功力。这时,黄鸿身前一尺之处,气流翻滚奔腾,同时气流沿墙下切,地面上砂走尘飞,眼看着在地上切出了一条齐齐的深沟。
  正当黄鸿与徐森较量时,薛平江看出便宜,他悄悄绕到黄鸿身后,举起烂银板斧,瞄准黄鸿右肩猛然一斧砍去,只听得“哎呀”一声,却是薛平江倒飞出一丈开外,板斧脱手飞出高墙之外,“咕咚”一声,大约是落进剑池水中。
  原来薛平江一斧砍去,如同砍在钢板之上,他是用足力道砍出,这反弹之力实在不小,薛平江虎口被震裂,板斧飞出,人也震出丈余,跌倒在地,差一点闭气身亡。
  这时,黄面虎徐森已成了紫面虎,头上白气缭绕,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如果黄鸿运功一逼,徐森便会立即虚脱而死。黄鸿心念徐森一身功夫来之不易,生了个怜惜的念头,不欲取他性命,便忽地将真气一收,人如大鹏腾空而起;徐森面前的气墙突然消失,压力一减,人向前冲出七八步才拿桩站稳,但已气喘吁吁,力尽筋疲。徐森自知,经此一来,三五年内已无法恢复到原有功力。至此,徐森才知自己的武功与黄鸿相差太远,不由得万念俱灰。当然他也知道这是黄鸿手下留情,不然自己早已命赴黄泉了。
  徐森想到此处,转过身来对黄鸿道:“黄大侠,我败在你手下,已无话可说,同时感谢你手下留情,你有什么要问,就问吧!”
  黄鸿看到徐森一副沮丧的神态,笑了笑说:“胜败乃兵家常  事,不必介意。如果你愿意,我问一个问题。“徐森点了点头。
  黄鸿道:“石井垣捉住了我徒儿段干长松和崔蝶儿,把他们关在了哪儿?”
  徐森苦笑道:“不瞒你黄大侠说,我只知段干公子和崔姑娘被关押在浙南九龙山仙霞寨,具体的地点我们并不知晓,那是石井垣的秘密部署,并派东瀛武士看守的。”
  黄鸿道:“多谢提供这个重要的消息,你请走吧!多注意调理,也许三年五年可以恢复功力。”
  徐森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后或有见面之日,再见了!”说完,唤起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开山斧薛平江,沿着下山的小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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