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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东南镖局
老少四人,放马疾驰,下午申时刚过,便到了杭州;进清波门,朝东走半里,便到东南镖局。
镖局门前一片广场,门前一排拴马桩;高大门楼,大门敞开,门口一块横匾,上雕四个金字“东南镖局”。门口两条长凳,坐着几个镖伙计在吸烟闲聊,一见大镖头燕乐山回来,慌得上前接马,就要往马桩上拴去,燕乐山摆手道:“不要摆在门外,全牵进内马场。”
一个镖伙望了望天青三人的红、白、黄三匹坐马,再一打量天青的蓝披风,接过黄马,自语道:“啊! 公子是黄骑蓝衫侠?”
天青装作未听见。
燕乐山对一个镖伙道:“刘二哥,快去通报总镖头,迎接贵宾。”
说完,揖让神医三人进入大门;天青留神观察,只见头进院内,两厢各有十间,正厅也有八九间;进得正厅,一溜柜台,坐着几个先生在算帐及应付零星客人。穿过正厅又是一层院落,房屋构造,精致华丽,东西厢侧的游廊,曲栏画柱,院内种植奇花异树,颇类官宦住宅,正厅七间,更形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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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行之间,忽听由正厅传出脚步声音,正厅房门启处,从里边走出一位魁伟身材,花白胡须,白净脸堂五旬以上老者,身空青绸夹长衣,足登云履,气度儒雅,仪态潇洒,目闪精光,在打量着众人;当他眼望见神医,便大步上前,抱拳道:“华大哥,几年不见,想煞小弟。”
顿了一顿又道:“华大哥,请替小弟介绍两位小侠。”
神医花胥笑声高亢,一指天青,对那老者道:“江老弟,他是老哥哥的忘年小友,人称黄骑蓝衫侠石天青小兄弟。”
又望着艳红绫对那老者道:“这位姑娘是石老弟朋友,艳红绫林红梅姑娘。”
又对天青二人道:“二位小友,面前的江老弟,便是鼎鼎大名金钩震江南江重国,东南镖局的总镖头。”
燕乐山笑道:“花老前辈,请到后院再谈吧!”
金钩震江南来不及客套,肃手让客,穿过第二重院落,进入后院精舍,燕乐山忙不迭吩咐佣人,侍候神医等人漱洗用茶,才将路遇经过,禀告总镖头。
金钩震江得悉内情,不胜欣悦,愁容顿开,他耳闻黄骑霞衫侠为江湖后起之秀,能得人家援手可挽救当前危机,内心非常感激。
燕乐山叫来楼外楼上好酒席,招待华胥三人。
席间,神医便将结识天青,天青如何在云南万人冢相救经过,告诉金钩震江南,然后又爽朗地笑道:“江老弟,与天威帮打斗之约,有石老弟和林姑娘帮忙,你就放心。石老弟的武功,我实在佩服,江老弟你别多心,石老弟为我生平仅见武功最高之一入;林姑娘武功,找未见过,可能与石老弟相差不多。”
宾主晤谈甚欢,神医匆匆吃完,问道:“江老弟,贵局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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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让老哥哥诊视诊视吧! 救人要紧。”
金钩震江南知神医性情,对天青二人道:“石小侠、林姑娘少陪,江某陪华大哥看病人,二位原谅。”
“请便,总镖头不必客气。”天青答道。
燕乐山陪着天青二人穿过一道天井,进月亮门,便是一处精舍,中间一处小客厅,分东西两间,床铺被褥,精美华贵,燕乐山笑道:“二位一路劳顿,请休息吧!你用什么,敲一下石罄,便有仆妇前来侍候。”
言罢,告辞而去,随着进来一个年约四旬的仆妇,捧着茶壶茶杯到来。对二人福了一福道:“公子、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艳红绫笑道:“大嫂,谢谢,我们有事会麻烦您啦!”
仆妇退出。
艳红绫玩着碗盖,叮叮当当,忽然笑对天青道:“黄骑蓝衫呀,我们又有一段时间相伴,磁光剑看来一时尚难追回-----喂! 我想起一样事要跟你说,不知该不该?”
天青给她一说,心狂跳,笑道:“林姑娘,我想是该说的。”
“啊! 我想学你那一招应付万变的掌法和剑法,我声明并非要偷你的绝艺,我只想戴面具时就用你那一招,免得将来师父知道我与她背道而驰,专门打击天威帮,她一定责怪。”
天青见她说得认真,又未谈到私情之事,十分高兴,笑道:“林姑娘,你愿学,就从现在开始吧!”
天青于是讲解“混元一掌”和“混元一剑”的玄妙之处,和运用的技巧,在小客厅中表演起来,足足演练两个更次。
林红梅一面揣摩,一面记忆,笑道:“这一招既简单又适用,千变万化,妙到毫巅——好啦!明天再练,咱们该休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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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回房;翌晨,天还未亮,艳红绫已经起床在小天井中练起“混元一式”。
天青听天井中掌风呼啸,披衣而起,对艳红绫如此勤奋,非常钦佩。立在旁边,看她那幽美姿态,一招一式的演练,身轻似燕,腰细似柳,面如朝霞,杏眼含波,朱唇带笑,绿色的裙带,在花间飘荡,绝似仙子下凡;天青暗赞一声:“好俊的姑娘,什么样的年轻男子,才能配得上呀?”
艳红绫收式,媚眼望着天青,问道:“我练的还像吧?‘师父’!”
“嗯! 练得很好,聪明的‘徒弟’,不出七日,一定可以应用临敌,‘师父’颇为高兴!”
两人相视而笑,艳红绫似乎忽然想起,笑道:“喂! 你也跟我学两手怎样?”
“‘师父’,那敢情好,求之不得,只怕‘徒弟’顽劣,不堪承教,望‘师父’你老人家格外栽培!”天青也学着林红梅的口吻,打趣起来。
“嗯! 你资质尚佳,为‘师’勉力训诲,能化顽劣为优秀,乃善之善者,化优秀为优秀,何足为奇? 徒儿留意了,看为师的‘朱履三蹴’、“玉掌三搏’;为师脾气古怪,向来授徒只教三遍,能学多少,便是多少,绝不教第四遍!”
她装得老气横秋,用老人的口吻,苍老的声音,装着师父的气派;天青紧闭着嘴,憋着不笑出来。
艳红绫玉掌一上一下,轻轻推出三寸,突然一颤,掌影千幻,跟着平拔两丈,足影一摇,踢出十七八脚,倒头一转,拍出十八掌,倒踢十八脚,只有大青仗着大资聪颖,才看得清楚。
艳红绫用了一个时辰,练完“三蹴三搏”,飘然落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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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你可看懂了么?”
“勉强记得,也许不对。”
天青说完、腾身而起,掌脚频施,一气练完,落地收式,笑道:“林姑娘,多指教!”
“喝! 这徒弟不错,过目不忘……”
艳红绫尚未说完,门外哈哈笑道:“谁的徒弟过目不忘,可喜可贺呀!”
神医已经走进月亮门,金钩震江南江重国跟在身后。
天青与林红梅上前招呼,神医兴致颇好,望着金钩震江南哈哈笑道:“我说过,他们不会睡懒觉,是吧! 恐怕已练过几趟拳剑了。”
金钩震江南大笑一阵,说道:“我以为你们三位旅途劳顿,总该多睡一会儿,谁料起得这么早? ——将早餐就开到小客厅如何?”
神医点头道:“好! 就开进来,这里很肃静。”
不久早餐送来,四人围坐,慢慢食用;席间,金钩震江南对天威帮之事一字不提,尽夸说西湖的旖旎风光,竟欲陪同天青三人,一游西湖十景。
天青逊谢,诚恳地说道:“江前辈,在下与林姑娘正欲借贵局跨院,温习一下搁置的武功,此地环境清静,实在难得,等与天威帮徒比斗过后,再叨扰前辈,盛意暂领了。”
早餐既罢,神医对天青二人笑道:“打架不一定用得着我,我也不必温习功课,先游一游苏堤春晓、柳浪闻莺……对了,有偏二位。——带着金毛狮狗游湖,不大雅观,请二位帮忙替老哥哥照看照看。”
两只金毛狮狗,“呼”的分别飞到天青、林红梅的肩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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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足摸弄两人耳朵,淘气得像小孩;天青与林红梅将两只小狗抱在怀里,走进房中。
艳红绫笑对天青道:“黄骑蓝衫,你深知我心,本来想游一游西湖,但为练熟‘混元一式’于短期内应用,不得不下苦功。”
“彼此一样,我也正要练会‘朱履三蹴’和‘玉掌三搏’,将来游湖的机会,不怕没有。”
两人嗜武如命,对双方的绝艺,悉心学习,不遗余力;五天时光,转眼而过。
这天,是四月初一,天刚亮,天青便与艳红绫出了月亮门,来到后院大厅。
厅里坐着神医华胥、金钩震江南江重国、单剑追魂燕乐山、江重国儿子飞剑江元;江元也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
神医举目一扫,沉声道:“今日一战,当然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落败;但我以为,出的人越少越好,去多了反而麻烦。”
金钩震江南面有难色,沉思有顷道:“专程请人家来助拳,难道不让人家参加 ,总不好意思!”
天青静静地听着,他同意神医的看法,出的人越少,顾虑越少,更不愿金钩震江南的朋友,沾惹天威帮的是非;武功平常的人,得罪天威帮徒,尔后便无法生存。
天青道:“老前辈,你考虑得当然有理,让请来的各路好汉参加,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但不幸我们战败,死伤必多,侥幸战胜,天威帮的人,未必能就此罢休。那就是说,无论胜败,都将使老前辈的朋友受累,这该是定而不移之理。”
神医两只大手一拍,接口道:“石老弟所说的,正与老哥哥想法一致;说句难听的,值得连累的朋友,倒也可说,出手又发生不了决定性作用,岂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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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钩震江南的儿子飞剑江元,俊目连眨,惊疑地问道:“华伯伯,人手太少哪怎能敌得过人家?”
金钩震江南哈哈笑道:“元儿,假如咱们请到黄骑蓝衫侠和艳红绫林姑娘帮助应敌,你说会觉得人手不够吗?”
飞剑江元听老父一问,不假思索,简短答道:“爹爹,元儿此次赴徐州请苏北三雄,一路上都是听蔡二伯父他老人家讲黄骑蓝衫侠的事迹,他说可惜虽然面对黄骑蓝衫侠,但未见出手,倒是黄骑蓝衫侠的两个助手,武功高绝,自叹望尘莫及。如果能得石小侠和女侠协助,当然不会嫌人手不足啦!可惜爹你老人家不认识石小侠也是枉然!”
因他昨夜刚到家,还没人告诉他黄骑蓝衫就住在他的西跨院。
金钩震江南哈哈大笑,笑得开心之极,笑道:“元儿,快来见过黄骑蓝衫侠石天青石叔叔,艳红绫林红梅林姑姑;他们是你华伯伯的朋友,住在西跨院六七天了,专为帮助咱们。”
飞剑江元,虽亦是十七八岁的青年,却是谦恭有礼,毫无骄狂之态;一听老父所示,连忙站起,先朝林红梅一躬到地,恭谨地笑道:“谢谢林姑姑为我父子之事费心。”
林红梅大方地还礼,微笑道:“不敢当,义之所在理所当然。”
江元又朝天青一躬到地,高兴得眉飞色舞,笑道:“石叔叔,小侄见到你老,真觉万分有幸,如在梦中;谁会相信是事实,石叔……”
神医华胥见江元如此崇拜英雄,抢着道:“元侄,快给石叔磕个头,让他教你一招,就那么一招,足够你应付任何强敌!”
江元福至心灵,倏然跪倒,就冲着天青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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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何尝见过如此场面,瞠目不知所措,直搓手,既不还礼,也不搀扶,愣愣的像根木头。
艳红绫悄声道:“扶人家起来呀!头也受了,爽快点答应人家吧!”
天青如遇明灯,立时灵光,伸手扶起江元,郑重地说道:“江公子,等今天事过,如有兴趣,石某愿与公子研究研究。”
飞剑江元一听天青答允,躬身道:“谢谢石叔叔成全小侄。”
金钩震江南一抚花白胡子,一脸欣喜,替自己的儿子高兴,把眼前即将发生的拚斗,忘得一干二净,还是燕乐山忧心忡忡,问道:“华老前辈,究竟怎么决定请来的各路豪侠,倒是参加与否? 快点拿主意,时光不多了。”
艳红绫轻启朱唇,脆声道:“打斗可通知天威帮,找个僻静所在;把邀来的朋友,婉言留在镖局,托言请大家保护产业,防对方偷袭,神医和江公子留守,前去赴约的,由江前辈、燕大侠、黄骑蓝衫和我四人。”
飞剑江元十分不愿,一则不放心老父,二则也想开开眼界。
神医首先赞成,他道:“林姑娘所说,再好没有,虽属托词,但那群匪类,也真可能放火烧镖局,不得不防;不必多想,就这么决定吧!”
金钩震江南觉得再无好办法,点头道:“就照林姑娘的主意办,石老弟二位先请回西跨院休息,也无须与各路朋友相见,等会儿赴约,再来相请。”
言罢,偕同神医和江元,往前厅而去。
天青与林红梅回到跨院,仆妇已摆好丰盛的早餐,二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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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慢慢地食用。
饭罢,艳红绫林红梅笑对天青道:“石哥哥!”
这是她头一次喊天青“哥哥”,天青闻言,神情一震。
林红梅接着道:“石哥哥,今天这一仗,可能很够打的,你要带件兵刃;大敌当前,不可儿戏!”
“谢谢你,等会儿跟江总镖头借一把单剑就成。”
艳红绫开始帮着天青整理携带之物;好在天青简单得很,除了一个小镖囊和一件蓝披风,没有余物。
两人整装就绪,对坐品茗,艳红绫忽然一声长叹。
天青见她纷面上充满惘然之色,问道:“林姑娘,何事使你叹息?”
艳红绫幽幽地道:“我想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我会不知怎样想念你呢?我是个心直的女孩子,不爱说假话,有你在一起,我内心非常愉快,一旦分开,我会顿感茫茫无依,唉!当初不遇见你多好,哪里我无忧无虑;都怪你,在张掖你为什么要在雪地追我?”
这姑娘天真无邪,毫不隐藏,说出她要说的话。
天青不知如何安慰这面前的少女,他知他绝不能表示什么;师祖的训示“不得莹儿允许,不谁与别的女孩亲近!”在耳内不绝如缕的盘旋,但又不忍艳红绫的哀伤,叹道:“林妹妹!”他也喊她“妹妹”。
“我们都是武林儿女,自应肝胆相照,我的身世你尽详知,叫我说违心骗人之言,万万不能! ——我们知道五伦之内,除四伦之外,尚有朋友,天青愿与你做个如手如足的朋友,不是仍可来往吗? ……”
“石哥哥,我知道,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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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明眸中,一眨,掉下两串珍珠。
相对无言,默默互望,天与地一片静寂。
良久良久,脚步声传自月亮门,艳红绫和天青拭去泪痕,双双推门而出。只见江总镖头,背上金钩在阳光下打闪,燕乐山手中的单剑足有四尺多,连鞘提在手上,没有背起,显见是杀人时要用来得方便。
艳红绫对燕乐山道:“燕大侠,黄骑蓝衫还没有兵刃,请给找把长剑,越重越好。”
燕乐山一面点头,一面转身而去;不消多久,去而复返,手上提着一把铁剑,长约四尺七八,剑叶宽约三寸,特号的长剑,笑道:“石小侠,一个朋友开兵器店,不知哪里弄来这把大剑;因知在下用剑,便以之相赠,可惜在下不能使用。此剑既大又重,重二十五斤六两,不知石小侠能否适手,请试试。”
将剑递给天青,天青用手一掂,还合手,笑道:“虽重点,勉强可用。”
言罢,右手挽个剑花,朝前一指,呼啸生风。
金钩震江南不由得喊了一声:“好!”
春末夏初,重风卷着杨花柳絮,渐老的莺声,仍还作着惜春清歌;从阳光的显示,可知时将辰牌。
单剑追魂燕乐山,手中提着带鞘的长剑,头前带路,出了杭州清波门,金钩震江南、石天青、林红梅跟在后面,沿着西子湖边,朝北飞驰而去。
他们四人正是赶往宝石山,去赴天威帮的约斗;经昭庆寺、保倜塔,翻过一道山峰,便到宝石山下的小谷。
天青无心欣赏西子湖的山光水色,只注意面前谷内那片小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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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谷右松林下,站着二三十个江湖豪客,老少高矮俱全;最出色的是这人群中,有一人较别人高出半个头,五旬左右,青缎短装,手执一条金枪,威风凛凛。
金钩震江南眉头一皱,对天青道:“石小侠,那个大个子,是鲁东一霸,金枪张玉瑾,一条枪横扫直、鲁、豫三省,骁勇善战,颇为棘手;还有十多人我也认识,全是高手,其余十多人未见过。”
“老前辈,在下对付他。”
他心不在焉,注视敌方,他居然发现天雷皓首倚在树干上,正跟一个细长汉子说话,天青心里一动,认为事态严重,天雷皓首亲自出马,他们是势在必得,暗道:“今天下手必须又快又准,速战速决了。”
天青靠向艳红绫悄声道:“林妹妹,那个红光满面,秃顶矮胖老头,他是天雷皓首善打火弹。”
“石哥哥,哪一个老头?”
“穿红色长衣的便是。”
此刻已走进小谷平原,距对方二十丈站定。
对方那个金枪张玉瑾,迈步上前,狂不为礼,冷漠而傲慢地喝道:“金钩江重国,既开镖局,又不接我们的镖,算个什么玩意? 俺真不懂!”
金钩震江南江总镖头,并不生气,哈哈笑道:“张堂主,说话尊重点,我江重国再不济也不至利弊不分,贵帮专门设计坑害镖行,金陵镖局、飞龙镖局便是好例子;保镖保的是善良百姓的镖,再往下便不好讲,张堂主自己寻思一番,便知东南镖局为何拒绝了,但我江重国却并不怕事。”
金枪张玉瑾脸一板,比马脸还长,喝道:“金钩,俺明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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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两条路,一条你就接镖上路,一条便是加入本帮;俺知说了你也未必肯听,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金钩震江南仰天长笑,答道:“既不接镖,也不加入贵帮,就是第三条路。”
金枪张玉瑾不去理会,反又问道:“你们来的就只四个?凭你们四个烂人,便来决斗,俺真活得年数太少,头次碰见新鲜事,你们要死也没这种死法。”
在金枪张玉瑾眼中,金钩震江南四人是死定了,绝不能活。
天青飘身上前,唤道:“江前辈,请让晚辈和他谈判。”
天青对张玉瑾喝道:“张玉瑾,今天的比斗,你能代表天威帮吗?”
张玉瑾经天青一喝,他真不能立刻答复,正自寻思。
天青嘿嘿冷笑,轻蔑的扫了张玉瑾一眼,冷笑道:“张大堂主,你还不够资格,滚开吧!”
不待金枪张玉瑾答话,朗声道:“天威帮的天雷皓首出来答话!”
天雷皓首闻言一震,红影一闪,便到当场,一摸秃头,嘿嘿笑道:“小子,报名领死!”
“你还不配问我姓名,你回去一问黄冠老道冯发福,他会告诉你少爷为谁! ——今天的比斗,胜负双方,有何条件,你先说明!”
天雷皓首他已不识天青,两年来天青已长高长大;他被天青几句话一说,有点迷糊,想一想说道:“你方如胜,安心开你们的镖局,任凭走镖,天威帮绝不动你一草一木;你方败了,不是加入本帮,便须保我们的镖去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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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想了一想,摇头道:“不公平! 我方如胜,在江浙的天威帮立时撤走,不准在这两省设立分堂;我们走镖,如出差错你方须负责赔偿。
天雷皓首哈哈大笑道:“全依你的,你方败了,就听我方的处置,有无异议?让金钩出来答复,你嘴巴无毛,说了作不得准的。”
金钩震江南宏声道:“天雷皓首1 一言为定,不得反悔;如何打斗,请划出道来,咱们一一接着就是。”
天雷皓首全未把东南镖局来人放在眼内,冷笑道:“因你方人手太少,这样吧!一对一战下去,把你四人完全击败为止,算我方胜。如你方尚有一人未败,就算你方胜,这对你们够宽大了吧?”
金钩震江南明知自己这方吃亏,他们的人太多,但也不能说出不算,宏声道:“好,现在就开始吧!”
金枪张玉瑾金枪一顺,迈进一步,便到天青三步前站定,喝道:“小子,你是第一个送死的!”
话声未落,枪风已起,一片金光,透体生寒,卷向天青;天青对他早已讨厌,特大铁剑出匣,不退反进,喝道:“张玉瑾,你是第一个败阵的!”
铁剑倏然削去,功运右手,力贯剑身,一招俗而又俗的“白鹤亮翅”,斜着向张玉瑾削了过去。
张玉瑾一声阴笑,得意非凡,喝道:“谁会料到你死得如此之快,真叫张爷省事!”
踏前半步,金枪猛力刺出,天青冷笑道:“你想快死? 没有那么容易,你先尝尝撒手丢枪是什么滋味!”
枪剑一碰,“呛啷”一声大震,张玉瑾被震出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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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枪张玉瑾闯荡江湖二十余年,从未被长剑震退过,不由怒火攻心,他以为说话分心,便闷声不响,金枪后把一翻砸向天青顶门,堪堪砸上,他不待天青封架,后把复原,顺式三招“苍龙归海”、“横扫残云”、“毒蛇掉尾”,又疾又快,电光石火不足以相比,千条枪影,罩向天青。
天青铁剑一摇,无招无式,“唰唰唰”三剑,砸向枪身,“铮铮铮”三声啸吟,震得张玉瑾双臂发麻,虎口发火,心中一颤,从足底直冒凉气,左脚朝后滑出半步,正要保全首领,全身而退;岂料天青的铁剑,粘在枪柄上,压力千钧,侧身进步,铁剑顺枪柄朝前削去,喝道:“撒手!”
金枪张玉瑾欲待不丢枪,就要断手,两者权衡,还是选择前者,两手一松,暴退三步。
天青剑尖一挑,嗖的一声,金光一闪,飞向右方松林,直射入天威帮人群之中,猝然之间,吓得他们鸡飞狗跳;还是天雷皓首拍出一掌,才算把飞来金枪劈落。
天青昂然而立,宏声道:“天威帮的朋友,自认不及张玉瑾的,单独不必献丑,不妨多来几个。”
张玉瑾狂气尽除,垂头不语,天青说什么,他一字也未听进。
天威帮人群中飞出三个瘦兮兮的黑衣汉子,四旬左右,眼光贼亮,空手未带兵刀,落在天青面前,尚未待发话;蓦地绿光一闪,艳红绫飘身进场,站在天青身边,悄声道:“一人一阵,你去休息。”
天青应声而退。
艳红绫一整面具,对面前的三个黑衣人道:“邝氏三瘦,本姑娘要见识一下贤昆仲的幻珠魔丸,三位站开阵式,露一手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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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吧!”
邝氏兄弟互相一望,较老的一个问道:“这位姑娘既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请报个万儿吧!”
“打一架无甚要紧,无须通名,请动手吧!”艳红绫笑着答复。
邝氏三兄弟按犄角之势站好,邝老大道:“姑娘留心!”
只见站在正北的老大,左右手同时一扬,两枚白色弹丸,直取东南、西南的两个兄弟,白光如虹,电闪星飞。
此时,老二、老三也抖手打出两枚弹丸,分袭另外两人,六个白色弹丸,在中途一撞,“铮”的一声,从不同的方向,分上下三路,射向艳红绫。
艳红绫倏然自腰门撤下红绫,玉腕疾掣,红绫飞舞,如天女散花,绣带飘香,姿势之美,无分敌我,均赞叹不绝。
一条三丈软软红绫,在飘舞中卷走六枚弹丸,仅是霎那之事。
邝氏兄弟的幻珠魔丸,以独创的奇特手法,不直取对方,分散对方注意力,不知制服了多少高手。
他们揣摸出人的好奇心理,在临阵时自己先打起来,无不惊奇的观看,突然弹丸相撞,才射向出神的敌人,十九要上圈套的,再好的武功,也难免失神受伤。
邝氏兄弟知遇劲敌,不能不施出轻易不用的“伞盖压顶”、“朱带缠腰”。
邝氏兄弟双手频挥,弹丸疾飞,“啪啪”之声,连连不绝,鸽蛋大的五色弹丸,从四面八方,借撞击之力,向艳红绫周身大穴投射,如雨飞来,破空有声。
邝老大突然抛出一枚碗大的圆球,在艳红绫头上五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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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缓缓下落。
邝氏兄弟左手横着不断投掷,右手一把一把的弹丸向空中那枚碗大的圆球抛出;蓦然“噼啪噼啪”震耳欲聋,弹丸如急雨,自空激射喷下,方圆四丈之内,全被罩在弹雨之中。
弹丸横竖交织,说它是天罗地网,也不为过。
好个艳红绫,她手中的红绫,初时,但见彩虹飘舞,继而红云一片,只见红云滚滚,不见人影;再继之“啪啪”长鸣,所有大小弹丸,在红绫抽击之下,恰似生了眼睛,全都向右方林边天威帮的人群射去,射得他们在林边不敢立足,纷纷逃散;再继之,邝氏兄弟打出巧撞的弹丸,有三分之一,射向他们自己。
一袋烟工夫过后,邝老大伸手入囊,干瞪两眼,拔不出来;原来他的弹丸用光了。老二、老三与老大的情形一样,到了弹尽之境。
艳红绫红影一闪,“啪”的一声,卷走老大的头巾,不是艳红绫手下留情,可能将邝老大的鼻子抽扁。
邝氏三瘦,不失为江湖好汉,能度德量力;邝老大摆手叫停,拱手道:“姑娘,我邝氏三兄弟,自从出道,闯荡二十余年,名人高手会过不少,能够使我兄弟使完三囊幻珠魔丸而未落败的,姑娘您算是第一人,我兄弟认栽,听凭姑娘发落。”
艳红绫经过一阵激斗,本已渐感吃力,心中暗忖,如再继续一个时辰,自己便无法支持。”
现已结束,听邝大瘦一捧,乐得大方,笑道:“贤昆仲绝技高明之至,如再继续下去,本人难保不伤;至于‘发落’二字,未免言重了!江湖上比武较技,不过印证武功,既无深仇大恨,比过便完。-----但有一项不得不奉劝贤昆仲一句,以三位的绝技,做些造福人群之事,总比助纣为虐较佳,三位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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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绫言罢,转身欲去,邝大瘦躬身道:“姑娘金玉良言,我兄弟永志不忘;姑娘希望我兄弟帮您做点什么,只要明白示知,我兄弟三人将尽其所能以赴。”
“如三位能从善如流,则等于替小女子帮了莫大的忙了,谢谢三位。”
艳红绫不过是顺口一说,岂料后来邝氏兄弟倒真的改邪归正了,而且还替艳红绫帮上了一次忙,这是后话不提。
邝氏三瘦本质不坏,并无恶迹,经艳红绫一提,腾身而起,向宝石山后方而去,并未与天威帮的人打招呼,几个起落,已没入林中。
艳红绫回到天青身旁,用手帕轻轻揩汗,天青爱怜地慰问道:“林妹妹,你累了吧?”
他显得万分关切,林红梅心中很舒服,娇笑道:“还好,只是出了一身臭汗。”
金钩震江南和单剑追魂燕乐山,也上前道劳。
东南镖局连胜两阵,胜得光明正大。
天威帮天雷皓首觉得自己不亲自出马,难以平扳败局,矮胖的身子一晃,比球还快,滚到场中,秃头一摇,吼道:“金钩!你老小子别因人成事,靠两个无名姓的小狗替你挡灾,镖局是你开的,你别王八头一缩装没事人似的,你滚出来,在老夫面前耍耍你的金钩,看你怎么个震江南法?”
天雷皓首本来挺直爽,今天因气昏了头,竟也出口伤人。
金钩震江南江重国也算是成了名的人物,怎肯让人家连损带骂? 身形一闪,便要下场。
天青比他更快,蓝影一晃,先他而到,站在天雷皓首三步之前,喝道:“天雷老鬼,少要口出恶言,江总镖头有个规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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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要出手时,对手必须是武林罕见高人,什么鸡毛蒜皮二三流子货,怕污了手;你说一说,你算什么角色?”
天雷皓首气得头大如斗,怪眼如铃,怒吼道:“天字四皓,算不算武林高手,你说?”
显见天雷皓首不善舌战,问对方自己算不算高手,你想,会有好结论?
天青脸一板,一本正经,出言如冰,斩钉截铁地说道:“天字四皓,不算武林高手!”
天雷皓首气得一蹦,吼道:“你说出道理,不能顺嘴放屁!”
“天雷老鬼,我告诉你,天字四皓全是右臂残废,心地又卑鄙龌龊,哪里算得高人,纯粹是四个老不要脸的怪物。”
天雷皓首气得发疯,大吼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信口雌黄,侮辱前辈高人,简直是放臭屁,老夫今天不杀你,难消心头恶气!”
天青不怒反笑,对天雷皓首道:“今天我还不想杀你,只想打败你,你好去履行履行诺言;十招之内,你能平安混过,我方就认输,你敢比吗?”
天雷皓首也是动了真火,厉声道:“臭小子!你能在老太爷单掌下走过五招,刚才的诺言,立即兑现!”
“看你说的这几句话,倒像似高人说的,你就动手吧!”
天雷皓首左臂提到胸前,集中真力,气聚丹田,胖眼似开似合,蒲扇似的单掌,缓缓朝前推出两寸,倏然一停,面色红如猪血,突然击向天青胸腹,掌风强烈如飓,掌声如闷雷,飞扑而至。
天青看似安闲,其实早已运功凝神戒备,不敢轻敌,也抬起左掌,轰然拍出,两力一接,烟尘四起,一声暴震,两人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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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
天青飘身扑进,左掌施出“混元せ试”,朝天雷皓首左肩连推三掌。 (1)力
天雷皓首不敢硬接,连退三步,避过三掌,气得他胡子直翘,骂道:“臭小子!你是谁的徒弟,老太爷不毁了你,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呼的一声,平拔三丈,如一片红云,自空中扑下,单掌连画两个小圈,拍出一招“雷殛泰山”,掌风如雷鸣击向天青顶门的“百汇”、“阳白”、“正营”、“天柱”,四处要穴;糊一举毙之掌下。 12
天青打斗经验愈来愈丰富,不愿硬接,展开混动妙趋步法,身如游鱼,闪开致命一击;只听“轰隆”一声,天雷皓看一掌击在地上,把地面打个土坑。
天青也飞身而起,横着拍出一招“承先启后”,不偏不倚,拍在天雷皓首臀部无穴道的厚肉上,“嘭”的一声,把个矮胖的身体,拍出三丈七八,“噗通”一声,跌倒地上。
天雷皓首总算功力深厚,随倒随起,二句话未说,其快如箭,连人带头,直向天青撞去。
天青心中暗道:“这是拚命,撞羊头!”
不容他多想,也无暇闪避,气贯丹田,功运前胸,渊源岳峙,稳立如山,硬接一撞;“咚”的一声,撞个正着,撞在天青丹田上。
天雷皓首但觉软绵绵的,撞了一下,头脑一晕,退出半尺,摔在地上。
艳红绫见状,吓得一声尖叫,飞扑天青身边,扶着天青肩头,关切的问道:“石哥哥,你未受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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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金钩震江南、单的追魂呆立场外不知所措,见天青未倒,松了口气,也扑进兴了。
天青感激地对他。」一笑道:“请放心,天青丝毫未伤。”
说完,将冰艹悔的玉手,退后六七步。
典服智能,全都围着天雷皓首显出垂头丧气的样子。
天雷皓首左地上躺了片刻,一跃而起,揉一揉眼睛,仔细打号工事”“惊诧地问道:“小子,‘六阳神雷’没有殛死你?”
类育。合长笑道:“当然殛死啦! 可惜死了又活过来了。”
小题行,我认输!”
既认输,就履行诺言吧! 半月之内,天威帮分堂撤出注意书。省!”天青不放过天雷皓首。
学好,大丈夫说了算数,老夫回去就传令实行! ——喂!小你到底是谁?”
“说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艳红绫俏皮地喝止。
金钩震江南对天雷皓首道:“到此结束了,还打不打?”
天雷皓首怪眼一翻,喝道:“你臭美什么,又不是你胜的!”
转头对天威帮的人道:“走,还在这里现眼作什么?”
呼哨一声,穿林而去。
金钩震江南、单剑追魂,心里愁云一扫而空,真想高高兴兴的大笑一大阵,但不好意思,只好乐在心里。
金钩震江南拱手对天青二人道:“石小侠,咱们回去了!”
单剑追魂燕乐山也道:“还不知本局是否发生事故,咱们快走吧!”
艳红绫前头带路,在山区展开轻功,三人随后,一路飞驰,过保倜塔才放缓脚步;不消多时,回到镖局。
只见飞剑江元、神医华胥、长剑燕乐云,三个人正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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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焦急地直转圈子,见四人平安而回,一窝蜂似地围上,问长问短。
艳红绫声似莺歌,娇笑道:“华老前辈,我们口渴得很,要吃茶,屋子里再谈如何?”
神医一拍光头,哈哈笑道:“对! 对! 你们辛苦了! 可是我们坐在家里,真是渡日如年,愁闷死啦!”
江元飞跑入内,向他的高堂报告平安去了。
燕乐山带路走过正厅,转向西跨院,到达天青住的精舍。
艳红绫进屋之后,倒几杯香茗,自己先端起一杯,喝了一半。
金钩震江南茶也顾不得喝,将宝石山打斗经过,告诉华胥一遍,最后叹道:“实不相瞒,目下虽借石、林二位鼎力,争个胜局,面子十足;但要维持镖行生意还是大难事!我想见好就收,只是,镖师、镖伙相随数十年,谋生不易……”
天青心中一动,说道:“江老前辈,愚意先将贵局请来的高手送走,以后再谈镖局之事,在下倒是有个计划,等夜间提供老前辈作参考。”
金钩震江南虽信天青武功超群,但要说安置百十名镖师、镖伙,并不敢相信。
燕乐山伏在金钩震江南耳边,耳语数言,金钩连连颔首;燕乐山便出房往前院而去。
金钩震江南对天青道:“石小侠,宝石山刚才的比斗,我们是否按实告诉请来的好友们?”
天青不愿大家知道实情,怕人家误会炫耀,摇头道:“老前辈,可用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带过,让他们知道天威帮的事已成过去,无须再打斗也就是了;总之,不必详细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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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钩震江南暗暗点头,钦敬天青含而不露,不肆夸耀,笑道:“好! 就照你的意思宣布,绝不夸张,请吧! 咱们到大厅去与大家相见。”
神医这就高兴得无法形容,简直像和尚娶媳妇那种心情,哈哈笑道:“江老弟,我不是替石老弟吹大气吧!”
“谢谢大哥,给东南镖局带来救星。”
江老镖头答道。
但见十间正厅中,摆着六桌酒席,围着周遭摆着茶桌,坐着三山五岳的英雄好汉,少说也有六七十名。
一见江总镖头四人到来,纷纷起立,金钩震江南举手当胸,宏声朗笑,满脸热诚地道:“各位高朋好友,有劳关怀久候,江某衷心感激。——现在先给各位介绍三位朋友。”
总镖头引着天青、林红梅、毕胥三人,与各人相见;这一引见,搞得天青晕头转向,什么神力将、八卦掌、坐山雕……一个也记不住;但他独独记住南剑骆鸥,记得非常之清楚,尤其是对骆一鸥的仪表和年轻,更有好感。
金钩震江南江重国老镖头,揖让入座。
首席上是神医和几个老年人,江重国联坐;天青、林红梅、江元,另外几个年轻武士,更巧的是南剑骆一鸥也在这一桌上,这是最末的一桌。
入座之后,酒过三巡,金钩震江南起立宣布道:“各位朋友,为我东南镖局仗义伸手,我江重国永世难忘! 所幸黄骑蓝衫小侠石天青,还有……”
不等他再往下说,林红梅倏然起立,声如银铃道:“江老前辈,小女子不值一提,请你老免予赞美呀!”
大家全注视着她,总镖头会心的一笑,接着道:“所幸石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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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今日宝石山一战,解决了当前问题,天威帮不再找咱们麻烦,而且他们同意撤出咱们江、浙两省,目前可以相安无事,请大家放心。”
不知是谁,突然问道:“江老前辈,这是真的吗?”
单剑追魂燕乐山缓缓站起,扬声道:“那位仁兄说得不错,未目睹过当时打斗实况的人,谁也不会相信,可惜! 石小侠一再叮嘱不让宣布当时打斗情形,各位自然无法相信。-----如果天雷皓首说了算话,短时期便有事实证明;如果他言而无信,那也就另当别论了!”
大厅充满嗡嗡嗡之声,议论纷纷;金钩震江南又道:“因此,今天敬备水酒,聊表寸心,向各位致谢,本局危而得安,全是各位大力扶持,请干杯!”
大家虽仍疑信参半,见江重国喜笑颜开,也就不再钻牛角,开怀畅饮,猜拳行令;座中只有南剑骆一鸥,眉头深锁想着心事。
天青对骆一鸥深表同情,暗忖:“难怪他不乐,六七十万两纹银的赔偿,可能倾家荡产!”
江元少年心性,见自己镖局平安无事,笑口顿开,对骆一鸥道:“骆大哥,石叔叔对人可真好,你如果能早点认识石叔叔,你就不用发愁了。--一昨夜爹爹一宿未合眼,只顾叹气,现在他老人家可高兴死啦!”
骆一鸥虽然二十四五的青年,为人却是谦恭有礼。叹道:“元弟,虽然石叔叔未能帮我金陵镖局助拳,但小兄能有幸得识石叔叔金面,也足慰生平。”
一脸真诚,令人感动,天青心想:“我怎样助他一臂才好?可惜自己不是财主,身上的珠宝,虽值个七八万,但还得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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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费之用,力不从心,使他甚觉难过。”
他谦虚地说道:“骆大哥,刚才的称呼和谬赞,天青实不敢当,如不嫌弃,大家作个朋友,也是一大快事。——骆大哥贵局赔偿镖银,天威帮什么人负责催收?”
“石叔叔,负责催收赔款的是毒心笑面辣手书生东郭彦,住在敝局坐催。家父素重信誉,每天酒肉招待,不敢怠慢;因六七十万,一时如何筹齐,陪尽笑脸。别看东郭彦英俊的面貌像似好人,实际毒辣狡诈异常,每日冷言冷语,气得家父光想吐血,唉……”
骆一鸥跟着江元称“石叔”,他说完几乎掉下眼泪,叹息不止。
艳红绫闻罢,柳眉一挑,笑对天青道:“石哥哥,报仇的机会来啦! 咱们明天跟骆少侠去趟金陵,制住东郭彦,他不难说出失镖原委。”
“林姑姑!”骆一鸥跟着江元称呼,也叫林红梅姑姑。
他道:“如果二位随同一道去金陵,以武力制服东郭彦,家父一定不同意,他老人家会认为背信,宁死不干。”
说完直叹气。
林红梅劝道:“骆大哥!”
她也称骆一鸥大哥,随着天青叫,接道:“请放心,你别忙,石哥哥会替你想办法。”
江元听他们谈到金陵镖局的事,他也随着道:“骆大哥,只要石叔叔、林姑姑肯出手,一定有办法。”
他如何知有办法,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已掌灯,大厅中红烛高烧,更鼓一响,有的人已经不知自己是谁,兀自尚连喊“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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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醉眼朦胧,也不客气,抹一把嘴唇道:“你们大家慢慢的喝吧! 我可要睡觉了。”
说完,一溜歪斜,走出客厅;江元见状,倏然跑去,扶着神医往后院而去。
不知谁人喊道:“酒差不多了,吃了一下午,该收啦! 再吃下去,准有人要现原形。”
经这一喊,大家散席,各归住所。
江元、天青、林红梅回到西跨院,一进门见神医正独自品茗,一见天青到来,笑道:“这群人见酒什么都忘了,不是老哥哥装醉离开,恐怕半夜也散不了。”
林红梅声似黄莺,娇笑道:“老前辈,我还当你老醉了呢!不想竟给你老骗了。”
神医脸色一正,叹道:“我知江总镖头要封闭镖局,心中烦闷,恨不得马上听听石老弟的计划,如何解决这个大问题,哪能坐得住?”
天青沉思一下,于是把葛长云老镖头关闭镖局之后,率领上下人等,加入热河繁群马场之事,讲说一遍。
神医翻着白眼,问道:“老弟,你讲这个干啥?”
“这不是个安置人的办法吗?”天青笑着回答。
神医精神一振,笑道:“办法倒是不错,人家怎能一下安置百多个人?”
摇摇头,又道:“不是个可靠的办法。”
金钩震江南已经跨步进门,笑问道:“什么靠不住啊?”
江元抢着将天青的计划说了一遍,金钩震江南也认为困难。
天青恭谨而郑重地说道:“马场欢迎江老前辈的镖师、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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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全部合作,绝无问题;况且青海的牧场也需要与人合作,去三百个人,他们也能接受,问题是江前辈愿不愿意?”
金钩震江南仅知天青是神医的朋友,而不知天青的身世,所以不敢十分相信;但他却道:“如石小侠肯于推荐,江重国愿携眷属和部众,全部北上。”
天青于是把马场的重要人物加以介绍道:“马场有白老前辈啸天、晏老前辈今古、千里独行叟瞿耕云、天地无私葛长云等人。”
停一停,又道:“镖局去的朋友,照镖局薪水继续支付,等时局一静立刻可以撤出,恢复镖局生意,是一种互相帮助的事业,大家力量集中,较单独对付天威帮要可靠些;况且塞外草原,广大无边,人多生意多,维持生活不会困难。”
神医愈听愈入神,一拍大腿道:“石老弟,我也去,人多了我也用不着担心。——回大理,他们还得找我老头的麻烦。”
时过三更,各自归寝,天青就桌上写了两封介绍信给师伯白啸天,介绍东南镖局和金陵镖局与马场合作;写完已过四更,才上床就寝。
翌日,早餐席上,将两封信交给江总镖头道:“江前辈,晚辈思忖,金陵镖局摩云金雕骆大鹏的处境,可能更为困难,你老问一问骆少局主,如果愿意,也可同往热河马场,暂时保存实力,准备异日重振声威。”
金钩震江南两封信接过,转身出房;他刚走,江元便来请安。
天青握住江元的手笑道:“江兄,石某准备再住一两天要去趟金陵,趁这两天有空,我们来研究研究掌剑。”
江元万未想到,百忙中天青真的要传他武功,忙不迭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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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握的手掌,双膝跪地,叩了三个头道:“谢谢石叔叔,恩赐绝学。”
天青伸手扶起道:“江兄,大家研究,全有进益,不须多礼。”
天青认真的传他“混元罡气”口诀,教他“混元一式”掌剑。江元家学渊源,根基甚厚,所以学起来并不困难,但限于功力火候,仅较他以前强上三倍,距成功尚须三年五载。
天青为使江元跻于武林高手之列,又赠他一片千年黄参,令他服下,运功调息;一个时辰过后,江元忙下床来,跪在地上道;“石叔叔,我拜你为师吧! 对小侄全家恩德无法报答,除了作石叔叔的徒弟,小侄于心不安。”
天青一把拉起江元,笑道:“江兄,你见过徒弟比师父仅小个半岁的没有? 不像嘛! 作个好朋友是一样。”
江元躬身而退,又进天青的房内苦练那一招能应万变的“混元一式”,愈练愈妙,什么他都不去想啦! 专心致志的练。
艳红绫不好意思旁观,自己在房中也正练那一招“混元一式”。
天青独坐客厅,暗自思量,觉得人生缘法,实属微妙之极。当蓝衣圣者武林一人神州独夫诸葛老前辈在世时,三百年来,谁要学他的“混元一式”,必须受尽七七四十九天的炼穴之苦,才可得其真传;青海仙姥学不十几日,已列高手之林。而今艳红绫学之于前,江元学之于后,全是顺手捻来,比自己都要福缘深厚得多。
艳红绫不知何时已立在天青身前,见他出神的样子,不忍惊动,含情地注视着天青英俊的脸庞,美目转都不转一下。
蓦地月亮门外,传出脚步声,天青惊醒,举目望见林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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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然笑道:“林妹妹,我正思念诸葛老前辈生前收徒怪例,不禁想得入神,你何时入房,小兄全然不觉,失礼之至!”
“我还当你是想你的师妹黄莹呢,真对不起!”
神医在前,总镖头江重国、南剑骆一鸥在后,已走进房来。
天青立起,肃手让坐。
南剑骆一鸥躬身道:“石叔叔,刚才江伯父告知介绍敝局与马场合作,小侄不知怎样说,才能够表达谢意。”
天青握住骆一鸥,摇一摇手臂,笑道:“骆兄,这是互助,并非投靠马场;强敌当前,合则共存,分则皆亡;不过马场占了地利,草原大地,如慈母怀抱,多上个几百人,照样可以维生。内地和江地的条件差多了!除了开镖局或占山为王,什么营业能够容纳突然增加几百人呢? 所以并非谁帮谁,实是合作,用不着耿耿于怀。”
天青这一说,江重国和骆一鸥听了更加舒服,减少投靠的自卑感。
骆一鸥诚挚地答道:“石叔叔,无论您怎样说,没有石叔叔,管他是合作或是收容,我们总与白老前辈没这份交情,还是先谢谢石叔叔。”
说完就要下拜,并不是说骆一鸥太过浅薄,他之感谢的是,他老父无法解决镖师、镖伙今后的出路,天青却替他解决了。
又在杭州住了两天,江元的“混元一式”已可上手。
这天,天青、林红梅向金钩震江南告辞,声言继续追寻磁光剑。
南剑骆一鸥,也去告辞。
天青临行,江元紧随不舍,天青道:“江兄,你好好把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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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练好,就足可使在下高兴,今日虽别,后会有期!”
江元点头唯唯,金钩震江南、神医、燕氏兄弟,一直送出清波门,还是不舍。
神医和江元老少两人,与天青二人在分手之时,忍不住落泪。
天青、林红梅、骆一鸥三人拜别江总镖头,出清波门上路转向北,顺着官道前进,经武康、吴兴、长兴直赴金陵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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