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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m445316219

[完结] 蓝衫艳福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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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万剑之王
正月二十八九日,在北方仍是寒风凛烈,不像春风和煦的江南。所以,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见一两个行人,多半是缩着脖子,搓着手,疾走奔行,倒不是有什么急事,而是天气太冷了,不快走,就得挨冻。
一天,两人到了热河的重镇承德,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乘马去了一趟双塔山。
在双塔山下,天青凭一下漠南七星荒冢;两人展开无上的轻功,登临了双塔山的山上之山,走到那无名古庙之前。
在庙门东南,堆着满山积雪,天青运劲双掌,小心的,轻轻的,一掌一掌的卷走积雪,露出五六尺高土堆,便是蓝圣者的坟墓。
天青恭恭敬敬的跪在坟前,叩了三个头,祝告道:“朋友,我来看你,我知道你现在睡得很安静,地下有你年龄相仿的朋友,你不会再寂寞;你的小友不会令你失望,也没有忘记你,你安息吧,再见!”
艳红绫弯着腰,详细地看那块:“蓝衣圣者武林一人神州独夫夫诸葛长存之墓”的墓碑,她抬头望着青天,似在思索;“哦”了一声,再看下款,“石天青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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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走到墓前,虔诚地福了两福。
立在天青身旁,悄声问道:“黄骑蓝衫啊!难怪你武功如此高妙,原来你是武林五异诸葛独夫的朋友。诸葛老前辈是我师父同时代的奇人,谁知他已作古了!”
言下不胜惋惜。
天青不愿将自己身世告诉她,含糊地道:“林姑娘,咱们下山吧!”
两人从山上之山的绝顶,一跃而下,一红一蓝,像两只大鸟,飘飘直落下百丈如削的山峰。
两人继续南下,天青默默不言;他记得初次离开双塔山,一连串可喜的事等着他。他那次到承德知道了千里独行叟愿与结交 ,梨花银枪曾为他失踪而流泪;此刻呢?梨花银枪已丧异域,过去的欢乐,更显出眼下的悲伤,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沉闷的长气。
艳红绫惊奇地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猛然问道:“黄骑蓝衫啊! 想你的妻子了?”
天青摇首,表示不对,简短地答道:“不是,在想另一位对我很好的姑娘。”
“不怕你妻子知道生气?”
“我妻子----师妹,她不会的,因为那位姑娘已在苗疆遇害了!”
言下,掉下几点眼泪。
艳红绫同情而打趣地微笑道:“你这人很有良心,既有了美丽的妻子,还不忘死去的女人,我很钦敬你,黄骑蓝衫!”
她不喊他“石小侠”,也不喊他名字,一口一个“黄骑蓝衫”,以“黄骑蓝衫”代替子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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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满怀愁绪,苦笑道:“人总是有感情的,谁对谁好这友情是难忘的,不是吗?”
“嗯! ……”她不再说话,默默地沉思着她的心事。
~ 天青时时警告着自己,对艳红绫保持一段距离,故示冷漠。
他二人由古北口进了长城,过密云、通州,循着运河,南下天津,过沧州、东光,进了德州,入了山东。
一天,两人出了德州,过马颊河,经商河县,渡过徒骇河,快近黄河,望见一道河堤,像高墙似的南北向延伸横在那里。
蓦然听到打斗呼叱之声,由河堤传来。
艳红绫丝僵一抖,催马循声扑去。
去而复返,悄声对天青道:“真糟糕!前面打架的正是那自称梅叟和万剑之王的两个;对方是四天楼的白衣贼们,我又不能出手,也不愿露面,他们都是黄冠老道的徒众,我一出手,将来师父知道,一定不答应。黄骑蓝衫,你自己收拾他们,把宝剑抢回来吧! 我先在这里等你。”
天青一拍马颈,对黄马道:“黄云,咱们去看看打架的。”
黄马“嗖”的一声,飞驰而去,顷刻便到黄河堤边;只见一个高大老者穿紫貂青缎长衣,头戴青缎我帽,白胡子二尺多长,长眉朗目,同字脸,十分气派,像个隐士,手执一根打马的藤条,正在轻描淡写与四天楼白衣蒙面人打斗,四个白衣人围攻他,他好像不在乎。天青心说:“这大概是那个梅叟了!”
再一看那青年,中等身材,细腰猿臂,白面朱唇,目如朗星,长眉入鬓,鼻直口方,椭圆形的脸庞,身空蓝缎子长衣,蓝色公子衫,青缎白底快靴,垂站在一旁观战,风流俊美,一表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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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心说:“这个大概是什么万剑之王了。”
万剑之王见天青到来,目光一闪,精神一震,显见对天青十分注意。
那群白衣蒙面人一见天青到来,不知是谁,高喊道:“快停! 黄骑蓝衫侠来啦!”
他这一叫,连梅叟也跟着停手。
一个瘦高的白衣蒙面人朝天青一拱手道:“黄骑蓝衫侠,打个商量如何? 等我们与梅叟解决了过节,你再出手如何?”
天青生一沉思,点头道:“可以,但无论谁胜谁败,必须再和石某较量一次”
梅叟长目一眯,把天青从头到脚,连人带马看个仔细,哈哈笑道:“可以,可以! 我倒要会一会黄骑蓝衫侠,见识一下武林的后起之秀!”
他说完,又和白衣蒙面人打起来,打得又疾又狠。
那个万剑之王拔出又细又长的金色长剑,对白衣人群道:“你们全上,速战速决,别耽搁时间!”
飞身而进,扑向白衣人群,长剑金光电掣,如狂风急雨,如惊涛骇浪,迫得白衣人,人人后退;这套罕见的剑去,天青暗暗点头,心说:“不愧称为万剑之王,这剑法确是有独到之处。”
忽听连声惊呼,梅叟那边,四个白衣蒙面人,全给梅叟摔倒地上。
万剑之王金剑连挥,一连拍倒五个白衣人。
白衣人中未被打倒那高个子道:“梅叟!有胆,九月九日长白山天池再见!”
被摔倒、拍倒的,全都爬起,没死、没伤的,相率离开河堤,往北狼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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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叟笑嘻嘻地对天青道:“黄骑蓝衫侠,你为什么要和我们较量? 说说看。”
天青拱手道:“我来取回我的磁光剑,我以为不比划一下,你们也不会还给我。”
万剑之王哈哈冷笑道:“说得真轻松,取回你的剑?怕没那充容易!”
“所以吗? 我说非打一回不可!”
万剑之王长眉一轩,冷笑道:“要打,就不要空耗时光,阁下请亮兵器!”
天青身上带着那把铁剑,本很少用,但他想:“对方既称万剑之王,剑上功夫,刚才已经见过。”
不敢大意,伸手拔出铁剑,抡了一下,对万剑之王道:“阁下大号已知,我想在未打之前,愿知阁下大名!”
万剑之王冷傲地道:“在下金廉,阁下知不知道全是一样。”
天青莫名其妙地怔住,忽有所悟,也冷冷笑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
“这不很简单吗,等会儿一交手,阁下便丧生剑下,知道在下姓名,与不知道还不是一样吗?”
白衣人群退走,艳红绫策马而至,他听了万剑之王金廉的话,心中有气,娇叱道:“什么烂剑之王,说话也不思量一下,井底之蛙! 吹大气可不打草稿,谁丧生在剑下? 你能在黄骑蓝衫手下走二十招,磁光剑便送给你! 走不了二十招,你就乖乖地给他当个马僮,还不给你工钱!”
万剑之王和梅叟,出没黄海、渤海,山东、辽东,所向无敌,几曾受过如此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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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之王气得面色泛青,大喝道:“女孩子家少插嘴,滚远点!”
艳红绫冷笑一声,娇叱道:“臭美! 烂剑王你叫谁滚?”
声未落,人已扑到,玉掌连挥,拍出三掌,掌风卷起沙土,扑向万剑之王的头脸,使他有眼难睁。万剑之王作梦也料不到一个小姑娘会如此刁钻,不得已暴退三丈。
艳红绫得理不让人,如影随形,追扑而至,玉掌再拍出三掌,铲起泥沙,仍卷向万剑之王头脸。
万剑之王一着失去先机,便处于被动,仗着他武功甚有根基,再暴退八丈,脱出艳红绫的掌风,金剑振起千层波浪,挟着尖锐啸声,涌向艳红绫林红梅。
林红梅玉腕一翻,两尺多长的短剑已掣在手中,左手圈,右剑从圈中刺出,一缕剑气,破空有声,射进金剑浪涛之中;只听一阵龙吟,火花四射,两人各退回一步。
艳红绫冷笑道:“我当有什么了不起,凭这样的剑术,也敢称‘王’,真不要脸呀!”
万剑之王气得要发疯,怒吼道:“闭住你的臭嘴!再看这一剑!”
万剑之王本未把林红梅放在眼内,经过两剑一碰,震得手腕发热,他才知眼前女子,并非等闲之辈。金剑一摇,施出他赖以成名的天河海潮剑法一招“天河倒流”,剑气千幻,金星点点,骤雨般洒向林红梅。
林红梅顿觉压力奇生,短剑一旋,一招“梅影千瑞”,剑呈万朵梅花,自剑上飞出。
“轰隆”一声,各退两步。
两人对立,怒目而视。林红梅刚要施展煞着“朱履三蹴、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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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三搏”,蓄势待发。蓦的一声怪啸,比鬼嚎还难听,就是在阳光下,令人闻之毛骨悚然,有阴森鬼域之感。
天青和梅叟站立之处,不及一丈,梅叟呼吸紧迫,天青息息相闻。
四人不再相仇视,循声往北看去,只见一溜黄影比风还快,疾飞而来;愈来愈近,百丈十丈,倏然而止。赫然是一个头带黄冠,身穿大黄布长袍,身高七尺,面色与胡须一片雪白,长眉,三角眼,总之不像个好人。
站在那里,阴阳怪气地,阴恻恻的一声怪叫道:“谁打死我的徒子徒孙,站出来!”
艳红绫林红梅,已在老道面孔向天时,一闪而逝。
梅叟面色屡变,不敢答腔;天青翻身下马,把缰搭在马鞍桥上,黄马飞驰而去。
万剑之王金廉,毕竟年轻气盛,金剑剑尖指向左前方,傲然道:“老杂毛,通名上来!”
黄衣老道嘿嘿笑道:“混帐东西!你跟谁说话,没老没小!”
万剑之王喝道:“老杂毛,我叫你通名!”
黄衣老道仰天长笑,理也未理,笑了半盏茶时,才道:“冲你这个狂样,我非杀你不可,不管是不是你杀了我的徒孙们!”
右掌微挡,轻轻的对万剑之王作了个拍掌姿势。
天青从黄衣老道右前方,也比了一个出掌手势。
说时迟,那时快;无声无息之下,突然一声暴震,“啵”一声,卷起一团烟尘,掌风向四方散去。
万剑之王仅被掌风边沿一荡,立觉翻气涌,打了一个踉呛,退出三丈。
黄衣老道哈哈笑道:“我黄冠冯发福不想在百年之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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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能接一掌,天大幸事! 天大幸事!”
眼珠子一瞪,对天青喝道:“小子! 你叫什么玩意儿?黄冠不杀无名之人!”
天青一听他口出不逊,心中有气,冷哼道:“冯发福! 你不像个武林前辈,我今天要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你也不是天下第一!”
黄冠一阵阴笑,笑得地皮都为之颤抖,空气激荡不已;笑完说道:“莫非说你是天下第一?狂妄的小子!不知死之将至,可悲呀! 可悲!”
天青面对武林五异,不敢大意。混元罡气、宇宙神功运转周身,功行百穴,严加戒备,面上不露一丝紧张神色。
黄冠心中暗忖:“这小子大概不知我的名头;也难怪,总共他还没我一个脚趾头年纪大,会知道个屁!”
歪头想了一想,于是问道:“小子!你可听说过有水火风雷天字四皓,武林一流高手?”
天青闻言,仰天长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岂止认识,那四个老鬼,被小爷打得望影而逃。”
黄冠闻言,不十分相信,又问道:“你不是吹牛吧? 小子!”
“这不是很简单吗? 可当场试验。”
黄冠老道,连连点头道:“好! 有道理,有道理! 小子,看掌!”
左右开弓,拍出两掌,左掌劲风如条钢刀,宽仅二指,右掌柔如绵絮,一股潜力,散布如网,缓缓盖下这一刚一柔两种劲力,在黄冠老道颤动的双掌之下源源而至。
梅叟一见,一声惊叫:“金老弟,咱们趁早走,这是黄冠道长的阴阳双绝掌,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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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拉万剑之王金廉,顺着黄河大堤,往西南狂奔而去,也不管谁胜谁败,便逃之夭夭;因为他知道,无论谁胜,对他们全是一样的糟糕。
天青明知他们逃去,也不敢分心,真气聚于双臂,左手拍出“继往开来”,右手推出“混元一掌”提足十成劲道。
“啵”的一声,天青被摔出三丈,黄冠老道也跌出一丈;相较之下,天青还差上一点。
黄冠老道起身再扑,以奇快绝手法,攻出两掌。
天青双掌均用“混元一掌”,其威力自是不同,硬封硬架,“轰”的一声大震,登时昏天黑地,草屑与尘沙,迷朦一片,对面看不清面孔。
这震力之强,前所少见;天青在一震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上;黄冠老道震得一咧嘴,摔出五步之外。
两人坐在地上,调息一盏茶时,才血脉通畅。
黄冠老道心中暗想:“这小子是谁的门人!功力如此深厚,堪与我老头子搞个平手?”
摇摇头,但心中甚喜,觉得百年以来,再未有人能接一指半掌,这青年虽是劲敌,自己却有个对手,今后可能不再寂寞,总比唯我独尊要强得多了。
天青也想:“这个黄冠老道,果然名不虚传,自己虽不至一败涂地,但要胜他也还不易!”
他拚过三掌之后,已是臂木手麻,如再拚下去,诚未可乐观。他哪里知道黄冠老道也是臂痛掌热,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两人对坐相望,心畏再战,大有“麻杆打狼,两头骇怕”之势。
天青微笑道:“老道,听清楚!我叫石天青,骑一匹瘦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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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年穿着蓝披风,别人喊我黄骑蓝衫,够了吧?”
“够了,本打算问一问你师父是谁,算了!你说出来我也认不得----那个后生晚辈。”
天青并不生气,老道说的是实话,人家活了三百多岁,是诸葛长存、彭长青同时代的人物,并非胡吹。
黄冠老道想了一想,又道:“石什么青来着?”
“石天青!”
“啊!石天青小子,今天我不想跟你再打了,你杀了我的门人算他们学艺不精,暂时揭过去,但还没完!我事情很多,还得赶着去办。”
天青正怕他缠个没完,听他说不再打了,颇为高兴答道:“不打顶好,我的事比你还急,你这一搅,把我的敌人给弄跑了,不知哪天才追得上,真糟透啦!”
黄冠老道闻言,嘻嘻道:“那有什么要紧?两座山碰不到一块,两个人迟早遇得见,只要他们不死。——还有你知道吗?我叫黄冠道士冯发福,住在辽东长白山的白头山绝顶,天池附近。今年九月九日在山上设群雄大会,我要成立天威教,以水火风雷四剑,君监天下,领袖中原武林。
“如果今年九月九日成立不了天威教,改在明年,明年不成,定准是在后年九月九日上午正午。
“石——啊,石天青,你如果有胆,我希望你准时参加,不论你以朋友的身份,或是敌人的身份,我均所欢迎。如果你不来长白山,我一定很失望,我会骂你是孬种,这年月找个与自已功力相伯仲的可真不易呀!”
天青哈哈长笑,笑罢说道:“你不请我也得参加!”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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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谁许你成立天威教!”
“为什么?”
“你的手下没一个好人,伤天害理,烧杀掳掠,无所不为;如果你再出现,好人便没有活路了!”
黄冠老道闻言,一跃而起不怒反笑,哈哈的道:“我佩服你的抱负与雄心,你相信你有那种力量?”
“空说无益,咱们走着瞧吧!”
黄冠老道突然童性大发,笑对天青道:“小子! 我手很痒,咱们再对一掌,不准使花样,硬碰硬,你敢不敢?”
天青冷笑道:“有什么不敢,你接着!”
语声一落,力贯双臂,气纳丹田,用了十二成功力,双掌平推,出手招“宇宙神风掌”中的“承先启后”,攻向黄冠道士。
黄冠老道双掌一翻,推出一招“风雷穿洞”,风声呼呼,雷声隆隆,向天青双掌撞来;双方掌风一接,掌力向各自反弹而回。
黄冠老道像断线风争似的,朝北飞出,一飞就是十多丈,收脚不住,老道哈哈长笑不止,十分开心。
天青更急,反弹之力来得突然,无法过应,被撞了两个跟头,然后才朝南飞出,与黄冠老道一样稳不住脚跟,飞出十七八丈。
黄冠老道远远地喊道:“石小子!我知道啦,你是宇宙一尊彭老儿的门下,以后再见!”
声音像一条线,穿过空气,钻进天青耳内。
天青一声长啸,黄马应声而至,天青飞身上马,向西南而去;刚出去不到半里,突闻一声娇唤,音调悦耳。
“黄骑蓝衫呀! 恭喜你,未被黄冠冯老道揍死!”
— 285 —
只见艳红绫林红梅由树林中催马而来。
天青心中一喜,微笑道:“林姑娘,真会取笑,未给人家揍死也值得庆贺吗?”
“当然啦!你在黄冠老道手下活着回来,还不该庆贺吗?你知道他是谁?”
“他是武林五老之一的黄冠老道冯发福,他怎样? 他也未见得能生吃活人!”
“黄骑蓝衫呀! 我敢说除了五老之外,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见得,他就未能把我揍死!”
“所以呀!我才给你道贺,你是‘五老’以外‘一小’,你真了不起!”
“还有你,他也揍不死你!”
林红梅一掠脸上的头发,忸怩地道:“我可比不上你,老道最后一招‘风雷穿洞’,怕不把我送到济南府。”
“你全看见啦!”
“当然啦! 我怕你打他不过,躲在小树林里,心都快跳出来,黄骑蓝衫呀,真怪? 不知怎的,我非常关心你!”
她是天真无邪的少女,有什么说什么,不知含蓄。天青一听,心往下一沉,暗道:“还是离开她吧,别惹麻烦。”沉默不言。
艳红绫见他不言语,一脸心事,问道:“你不喜欢我关心你是吗?”
天青忙不迭地笑道:“盛情可感,岂能不愿呢?我——正在想起我的师妹黄莹,不知道她的腿是不是痊愈了?”
天青他想用师妹作挡箭牌,把艳红绫提醒,让她知道他是“有妇之夫”,少女不该再接近他。
— 286 —
艳红绫丝鞭敲一下金镫,眼望着远方,悠悠地叹道:“黄骑蓝衫呀! 你这人真好,时刻不忘你的妻子——师妹;她真是个有福的人,有你这么用情专一的师哥,她该满意了! ——她很喜欢你吧?”
“嗯!”
天青心里轻松很多,他觉得他的挡箭牌很有用。他哪里知道,越是这样,艳红绫越觉得他值得钦佩。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走出二三十里,已是未牌时分,太阳有气无力的照在雪上,一点暖意全无;河套里的风顺着河堤南吹,吹得很有劲。
天青忽想起,问道:“林姑娘,你可看见万剑之王和梅叟往什么方向逃去?”
“就是这条路,那老头一见黄冠老道,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往西南飞跑,他们怕跑慢了,黄冠老道会收拾他们。”
“那个烂剑王,似乎不大情愿,但到底还是给老头拉跑了,不像是个武林豪客。”
顿一顿又解释道:“黄骑蓝衫呀! 你别以为我也怕那黄冠老道,我是怕我师父知道,师父派我帮助黄冠冯老道成立什么天威教,若是和他动手过招,将来师父会怪罪我的,不得不躲起来,没有办法!”
一提到她的师父,天青就想起追魂嫦娥的恶德,试探地问道:“你师父对你很好吧?”
“不好也不坏!”
“这话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
艳红绫仰望着天上灰 的浮云,面色像浮云似的变化着;天真的姑娘一提起师父,便心事重重,成熟了十年,笑容从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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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消失,沉重的心情,发出沉重而悲凉的音调,未语先长叹道:“黄骑蓝衫呀! 你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我认为你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呀! 我说出来,你不能笑我,也不准轻视我,我才告诉你!”
“我能,你说吧!”
艳红绫又悠悠地叹道:“其实是多余的,叫人家不轻视,须有不被轻视的事实才成;或者对方是知已……”
她像似控诉,又像似自语,显出一片凄凉。
天青心中像似爬进一条虫,说不出的难过。
艳红绫又伤感地说道:“我仅知道我姓林,家乡何处?父母何人? 一无所知;师父说是在四川峨嵋山拾来的,又为什么姓林?师父不告诉我。她说从一岁起她抚养我成人,教我读书教我武功;除了她的脾气很坏外,对我可说是也不坏。至于不好呢? 不说也罢!”
“林姑娘,我不该知道你们的私事,不说也罢。”
林红梅觉得闷在心里,不是好事,于是又道:“说起我师父对我不好来,先从她老人家说起吧! 她长得很美,很美! 美得像个天仙。”
天青有点不相信,问道:“你说的是你师父年轻时还是现在?”
艳红绫一听又忘了忧愁,娇媚地笑道:“你真傻,她年轻时是两百多年以前的事,那时哪有我呢? 当然是现在呀!”
“你师父那样大年纪还真的这么漂亮?”
“我骗你干嘛? ----她站在我身旁,像个姐姐;她对人对事,另有一种看法,比如吧! 她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见着女人美貌的,就像苍蝇似的,紧追不舍;追到手之后,日久厌
— 288 —
了,又想甩了,临去时连头都不回一次。这个我始终不相信,我觉得你就不是这种人!”
“你师父年轻时一定遇人不淑,受过男人的欺骗,造成她仇恨男人的心理,也不能全怪她!”
“你还不知呢! 她说:‘男人可以玩弄女人,女人为什么不可玩弄男人?’不知从什么年岁起,她就开始装成各式各样的少女,下山去勾引男人,不分老少,尽量收罗,每次下山,便带回十个二十个‘苍蝇似的男人’。她便同他们中一个住在一起,住过十天八天,她厌了,给点路费,赶出山去;临走时,还打那被赶之人两个耳光。
“说起男人真不值钱,被打完耳光,还跪在地上赖着不走。
“我劝师父,据书上说:‘做女人应该三贞九烈,清清白.白。’师父不该这样;你猜她怎么说?”
天青真有说不出的不自在,问道:“她怎么说的?”
艳红绫叹气道:“她说:‘书上说的有什么了不起,书还不是人写的,写书的人,有的满嘴仁义道德,做出的事,比不会写的更可恶,更男盗女娼。梅儿,师父用不着你教训,好好把你自己管好,做个三贞九烈的女孩;师父虽淫乱无行,绝不拉你下水,就对得起你啦! 你跟师父光学武功,不要以师父的行为为意。将来你有你的世界,师父绝不干涉你,你也别管师父的闲事,各管各的,维持咱们师徒的感情。如果你要责备师父,看不顺眼,你可以下山自创天下,亦无不可……’”。
她长长睫毛下,闪着泪光,无邪的粉脸上,布满愁云。
天青虽同情她的遭遇,却无法安慰她,坐在马上,也不禁眉头皱起来,叹道:“林姑娘,你也不用伤心,你师父虽很败德,她还是很好,没有逼你做坏事,她已经是坏人中的好人了。”
— 289 —
艳红绫的头,垂得快靠近马鞍了,她忍不住哭了,她道:“黄骑——蓝衫呀!我的命真苦,比你师妹差远了,连个师哥也没有……呜! 呜! ……”
哭得很伤心,像个孩子似的。
天青给她哭得六神无主,手脚没处放,不知如何是好,又时时警告自己,不能对她太亲近;他想:“不能认识女孩,女孩的事最难处理了,宁愿见九个黄冠老道,打上九次硬仗,也不愿与一个女孩同行。”
他记得,与梨花银枪同行,被三巫捉去;与黑牡丹同行,她又失陷在苗疆;与师妹黄莹同行,掉进毒泥涧,她几乎丧命,自己背着她万里求医;现在与艳红绫同行,又,替她伤心。他得个不正确的结论,凡是女孩,没有个像男人那么简单的。
两人只顾在马上发愁,也不管马怎么个走法,马是快是慢,全不理会。
神驹黄云放开的步子,刚好与红马脚步一致,已是很快了;天近掌灯时分,便到了一座小乡镇,近前一打听,才知道这小镇叫桑梓店。
进了小镇一看,还很热闹,一条南北街上,万家灯火;见路东一客栈,灯笼上写着“老乡亲”三个红字。
马还未到店门,店小二便上来接马,殷勤的说道:“客官!俺老乡亲的房子最干净,被褥也最干净,床上没一个臭虫。”
艳红绫一听臭虫,周身便发痒。
店小二忙着牵马,又忙着领天青二人看房间,他无术分身,站在天井大叫道:“奶奶的! 都死啦,出来个活的!”
柜房里跑出个带老花镜的,手拿着毛笔,掀开门帘问道:“孙二虎,又发什么毛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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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生,你喊个活的出来,是遛马,还是带客? 俺可不是千手千眼佛,没法分身,慢待了客官,怎么做生意? 奶奶的!”
帐房先生 喊一阵,又来个店小二接过马去,孙二虎领着选了两间上房。
房间的白壁刷得雪白,桌椅擦得发光,还真挺干净。
店小二孙二虎倒茶倒水,忙个不停,又替天青要了饭菜。
天青漱洗完毕,便到马厩,看看黄马吃的草料,再回房内。
饭菜摆在桌上,一阵阵菜香饭味往鼻子钻。
天青和艳红绫同桌而食,饭罢,天青回房;方要就寝,艳红绫走来,坐在椅上出神。
店小二送茶来,艳红绫问道:“店家,你可看见一老一少两人,老的穿青缎的紫貂皮长衣,皮风帽;年轻的二十来岁,戴黄缎风帽,黄缎长衣,带黄鞘长剑……”
店小二静静的听着,听完笑道:“小姐,那黄衣青年,除了一把黄剑,还有一把黑剑,对不对?”
天青闻言,猛的一惊,问道:“他们两人在哪里?”
店小二道:“他们中午在这店里打过尖,年轻的要住下,老头说不行,怕什人追上。年轻的问老头说,你不是说‘黄旗乱闪’活不了吗?怎会追来? 老头说来的是“皇官’。结果还是过了大河,往府里去了。”
艳红绫问道:“什么府?”
“小姐,你老不是本地人,往东过了大河,便是山东济南府。呵!府里可真热闹,逛古迹、添衣物,比这小镇强上百十倍,没法相比。就比如……就比如,牛跟耗子似的,怎么能相比呢?府里是个好地方……”
“离这里还有多远?”天青问他。
291
“从这往东南过河,黄河正是封河期,从冰上过去,上岸便是泺口;再走十来里便到济南府,只有四五十里的样子。”
艳红绫回房就寝,天青倒在床上盘算着,他想:“如果顺利地得回磁光剑,把剑送到热河,回头再往敦煌去探望师祖与师妹黄莹,住上几个月赶往长白山,打倒冯老道再回敦煌,不再出来,陪师妹练功,一直等师妹腿好,双双到马场,或是找个清静地住下……”
越想越多,想到后来,“艳红绫! 怎么办呢?她那么可怜。”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自问道:“人家与你有甚么关系,不是瞎操心吗? ……”
真是个奇怪的事,愈想愈乱。最后想到,最好遇见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文才武功都过得去,人品很好,自己替林姑娘作媒,嫁给他。
“他”是谁? 他在哪里? 谈何容易找到!
他想不出结果,只好睡觉,叹道:“自古红颜多薄命!”
糊里糊涂睡着了。
翌晨,梳洗完毕,天青来到林红梅房里,林红梅正坐着出神,望了天青一眼,示意让坐;她忽然说道:“黄骑蓝衫呀!我昨天想了一夜,愈想愈发愁。”
“林姑娘,什么事值得一夜不睡?”
“你是我的朋友,我认为你是我的亲人,我想到我的将来,我要抹脖子啦!”
“为什么使你如此灰心?”
天青的心直往下沉,他怕粘上刺猬,撒不了手。
艳红绫幽幽地叹道:“我忽然想起,我师父的一切行为,我便不寒而栗;谁要提起我,也必提起我的师父,我师父淫乱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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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会信她的徒弟是个清白的女孩,我不是完了吗?”
她无助的望着天花板,目光呆滞,突然失去活力。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是个好姑娘!”
艳红绫摇摇头,叹道:“没用啊,你有你的师妹……不谈这个,咱们吃完饭赶往济南府,找到烂剑王抢回你的宝剑,买点衣裳什么的,还要在济南好好玩几天。”
她一扫愁云又恢复了少女的活泼。
天青随着她脸上的变化,心情为之忧喜,他在不知不觉中对她十分关心。
在房中吃罢早餐,整装完毕,付清店帐,出店上马往东南而去。过了冰冻的黄河,不消多时,便到达山东的名城济南府;进了北门,住在滨湖客栈。
大明湖,在冰天雪地之下,游人寥寥,冷落凄凉。
艳红绫说要到街上逛逛,便自出店而去。
天青对他的瘦马黄云,视同手足,除了紧急之时,不舍得骑乘。住店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刷马。
天青拿着马刷子,替马搔痒,瘦黄马用它的脸,在天青身上摩擦,鼻子里发出“啡啡,啡啡!”的低嘶声,一人一马,亲切异常。
天青回房,正在洗漱,艳红绫自街上回转,挟着一个包袱,回到自己房间。
一盏茶时间过后,天青正在吃茶,门帘一启,进来一个身形纤巧,穿着绿色长衫,头带绿绒小帽,脸上戴着黑色面具。
面具很纤巧,仅遮住鼻子、眼睛,下颏露在面具外面,更显得皮肤洁白。
天青初见一愣,继而认出来人耳轮上的红痣,笑道:“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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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扮遮住庐山真容,使人无法辨认,妙极!”
来人正是艳红绫!换去红裳,戴上面具,谁也不易认出来;她摘下面具道:“两次遇见打斗,我全怕被人认出身份,未能参加,我想到以后还会有这类事,才想出这个办法。”
“很好! 你能出手,也是个好帮手,昨天如是我们俩出手,一定已打败冯老道了。”
艳红绫想了一会儿,忽道:“你的名气愈来愈大,披着蓝衫,骑着黄瘦马,人家一见便知是黄骑蓝衫驾到;武功差点的,不等你近前,人家便开溜了,你能办个什么事?”
“你是说我也须收起蓝衫,穿上别的颜色外套?”
“对的,我是说把蓝披风加上层里子,两面全可穿,遇见大敌,蓝面朝外,平常里面朝外,小贼见你便不致望影而逃了。”
天青听她一讲,觉得有趣,点头道:“这办法很好,吃完饭咱们就到街上找个成衣铺,请他们设法加个布里子。”
午饭之后,两人便信步到了东西大街,找到一家较大的成衣铺,天青把修理披风意思跟老板一说;那中年老板,把天青俩上下打量个够,笑道:“公子爷,你老的意思我听明白啦! 就是这件风衣,可以两用,省点钱,秋冬用蓝色,春夏用金黄色;最好跟昨天夜里的那位公子爷一样,加个织锦金色缎子的里子,翻过来当金色面子,你老穿起来,一定比昨天那位公子还帅。”
艳红绫面色一懍,忙问道:“昨夜穿金色长衣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那个老板爱说爱笑,见问躬身答道:“小姐,你认识他们?……是一老一少两个人;老的穿青缎紫貂皮袍,年轻的穿金色缎子公子服,来小店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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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天青问成衣匠。
那个老板道:“他们连夜离开这里,不过在他们话音里好像往南方去了。”
艳红绫等不及地问道:“他们说些什么,你记得吗?”
那个老板对林红梅的问话,不感兴趣,他道:“小姐,先把生意计好,再讲闲话!先讲闲话,我的心在生意上,谈得一定心不在焉,您说对吧?”
和老板讲妥价钱,两人又各做了几套外衣,老板咧嘴呵呵大笑,于是说道:“昨天初更过后,来了老少两人,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们定做外衣两套,连夜赶工,工资三倍。”
他忘不了做生意自己也笑了,续道:“天亮以前要取衣服,未还价,也未少给一个钱,嘿嘿!”显见对这笔生意很满意,笑着往下讲。
“那老头说什么‘木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上树,群蝇乱飞。’我就问道:‘先生,江南三月天气,苍蝇就到处乱飞了,那多讨厌?’那年轻公子‘噗哧’一笑,鼻涕全喷出来! ……”
天青和林红梅也笑得前仰后合。
这老板觉得很怪,昨晚一说,那两人笑得不亦乐乎,今天两个少年男女一听,又笑得东倒西歪;不用问,自己的学问很不离谱,人人欣赏,更加高兴起来,又道:“本来嘛!俺山东是出圣人的地方,谁也读过几天书,不然怎么称作‘礼仪之邦’呢?昨夜那老头第三句‘杂花上树’就听了不大顺耳,杂花怎会上树呢?一定是‘杂花上市’,什么枝花呀!梨花、桃花、香草兰呀!有些女孩沿街叫卖,那老头弄错了。”
他这么一解释更加走样。
林红梅笑得流出眼泪,怕他胡扯太远,问道:“后来那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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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说什么,你怎知他们要到南方?”
那老板正发表高论,方在兴浓,这一问,不得不言归正传,续道:“那金衣带剑少年说:‘咱老哥俩赶到江南,正好穿夹衣的季节,紫貂皮裘用不上了!’
“那老头道:‘那倒不见得,记得李白诗‘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知,丹崖……亦闻伯温雪,独往今相逢……’高山苦寒,积雪不融,皮裘还是带着,备而不用。’
“那年轻的又对我说:‘老板越快越好,明天要用’……”
天青与林红梅知道梅叟和万剑之王有去安微黄山的迹象,心中大乐,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高兴之极!
那老板偏着头想了想,欲言又止。
天青见状,微笑道:“老板有何妙论,不妨尽量发表,我们自所乐闻。”
老板望着天青二人,笑问道:“二位可与昨夜老少二人是朋友?”
艳红绫犀齿微露,浅笑道:“你猜错了! 恰恰相反。”
老板才毫无顾忌地说道:“依俺猜想那老少二人,不是钦犯,便是江洋大盗!”
“何以见得?”林红梅问老板。
“俺看他们眼中贼光灼灼,急急如丧家之犬,不在俺山东名城多呆一天,逛逛冰雪下的大明湖冬景、七十二泉……忙忙赶着逃跑,生怕别人跟屁股追上似的,准不是好货!”
不能不佩服这老板,有点眼光,除了生财有道之外,还有资格混混六扇门。
天青二人见已得到所要的资料,无须再与这“圣人”的同乡闲聊,辞别出了成衣店,回归滨湖客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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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林红梅便笑对天青道:“黄骑蓝衫呀!圣人的老乡成衣铺老板真有意思,把‘暮春’念成‘木春’,‘生树’念成‘上树’,‘群莺’念成‘群蝇’,不加以诠释倒还罢了,一加诠释,你就不能不喷饭呀!”
“这就叫做半瓶子醋,他还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哩!”
两人说说笑笑,颇不寂寞。
一晃过了两天,取回衣服;第三天,两人照着成衣匠道听途说的迹象,直趋江南而来。
天青在马上告诉艳红绫道:“不管万剑之王他们是否真的往黄山去了,我也须去趟黄山。”
“你上黄山干嘛?”
天青于是把神医华胥与自己分手找寻灵药之事,说了一遍,结论是:“我必须到黄山找回神医,免得他在山中焦急受累。”
艳红绫瞪着天青的俊脸道:“我觉得你这人实在是值得交的朋友,心地太好啦! 唉! ……”
天青装作未听见,不敢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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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黄骑蓝衫
天气渐渐暖和,虽然有时还落点雪,比冬天强多了。
田野里,农夫正在用马车往田里送土肥,一堆一堆的,错落有致,像新起的坟堆,准备一开化便洒在田地上。
野地里,常见的是一条母狗后面,跟着一串七八条公狗,不停地奔走,英雄样的公狗,挨近母狗的近旁,不时龇着牙向其他的公狗示威,表示它有足够的势力独占,别的狗应退避三舍。
母狗像个狗公主,偶而回头看看,十分骄傲。
春天到了,万物充满生机,也是动物择偶的季节。
天青两人两骑,悠闲潇洒,一路往南而下。过了曲阜、膝县转向棘庄。
一路无事,偶而在沿路酒栈茶肆,江湖人谈着崛起武林的后起之秀,黄骑蓝衫侠,说得是活龙活现,天下第一。
天青穿着金色披风,骑着黄瘦马,才免去不少麻烦,他深赞艳红绫有先见之明。
一天,刚过午,天青、林红梅到了棘庄,找一家过路店打尖。
两人一进店门,便觉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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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溜七八间饭厅,坐着二三十条江湖武林豪客。
摆着五、六桌酒席,天青二人一进屋,一个四十多岁灰色劲装,粗眉大眼,一脸正色的汉子拱手问道:“两位是玉面圣手请来的吧?”
天青摇摇头道:“对不起,我们是过路的。”
那汉方道声“打扰”便退了回去。
天青在进门的窗边,占了一付座头,悄声对林红梅道:“你点菜,我去看看马。”
“你的马真要紧!”
天青笑着出去,看着店伙刷马、喂马,一盏茶时才进来,他以为饭菜一定上来了;进屋一看,除了两杯茶和酱醋小碟,什么也没有,他悄声问林红梅道:“菜还未来? 你点的什么?”
林红梅从桌底下用脚踢他一下,娇声道:“红烧牛蹄筋、清炖猪肚、红烧肘子、黄烂鸡……”
“你怎么尽要费时间的菜,两个时辰也吃不到嘴呀!”
“你忙什么? 反正没急事,坐着等吧!”
此刻,门外一阵蹄声,进来三个老者,全是六十开外,精神饱满,太阳穴鼓起老高,目光如电。
坐中二三十个豪客,倏然起立,鸦雀无声。
那四十多岁的刚才与天青打招呼的汉子拱手道:“劳动苏北三雄大驾光临,胡青云先替总镖头天地无私葛老爷子给三位致谢;小的仰仗三位老爷子与各位好友鼎力,能起出失镖,回朝阳请葛老爷子再亲来登门叩谢!”
三老者之一的带锯齿刀老头,哈哈笑道:“胡镖头,我三弟兄与葛长云老哥,有过命之交,不必客气,你先说说怎么失的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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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镖头皱眉道:“大前天我们的镖车走到抱犊岗山下,突然山上下来伙白衣蒙面人,各个武功比胡某高强,不用说了,不到二十个回合,胡某落败。胡某未受伤,并不是武功足以自保,是人家手下留情;他们目的不在伤人,问他们当家的是谁,他们不说,只道:‘请葛总镖头来山一谈,原镖发还,三十万镖银不少一文。’小的无奈,分头请各位助拳,闯一闯抱犊岗,不知……”
那老者沉吟道:“这真讨厌,没姓没名,是哪路来的,以前并未听过。”
另外一个老者道:“管他哪路的,杀上抱犊岗,踹了他的贼巢,也不难起出镖银;他硬来,我们硬往,管不了许多。”
另外两个老者和在座群雄,没人反对,大家一致认为除了武力解决,想不出更好办法。
天青静静听着低头装着啜茶,他想:“真巧!在这里碰上梨花银枪葛玲玉家里的事,这只镖原是三座塔飞龙局的镖,不论冲着镖头,或是自己第一女友葛玲玉,必全力而为,夺回失镖,才对得起死去的葛玲玉。”
决心既定,反而安静下来,内尽非常感激林红梅,不是她要管闲事,一碗面条,两个花卷,早已吃完上路了。
那个胡镖头,必恭必敬地说道:“蔡二师伯既主张直捣贼巢,这里帮助敝局的各路朋友,愿听大师伯的调度,请大师伯发号施令吧!”
带锯齿刀的老者,环顾一下在座好汉,目光一闪,洪声道:“我宣布马上开饭,吃完就走!”
艳红绫桌下轻踢一下天青,樱口一抿,几乎笑出声来,悄声道:“石啊! 你看那老头,人家请他发号施令,他首先宣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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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他怕是饿了吧?”
天青摇摇头,以目示意,让她别讲。
此刻他俩要的炖菜、红烧……一样样上来,摆了一桌面,两人慢慢吃着。
苏北三雄老大蔡从义,即席宣布道:“大丈夫见义勇为,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们大家为了帮助飞龙镖局葛老镖头,直捣抱犊岗,当然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等会儿酒足饭饱,立刻上路,对敌时估量自己的功力出手。
“俗语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当与敌打斗时,两招之后,认为有输没赢,赶快退下,不要硬允好汉,白送命划不来;这并不丢人,你们想,一个人长这么大实不容易,除了父母养育之恩,还有师友抚育协助之德;留得命在,不怕没架你打。
“换名话说,先找你打得过的打,打不过开溜,溜不了只好认命了! 话说到这里,大家吃饭吧!”
这便是苏北三雄蔡大爷别开生面的誓师宣言,他话声甫落,接着群雄热烈拍手。
马上酒来菜上,这群豪客,并不以生死放在心上,菜到盘空,酒到杯干,个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消多时,酒足饭饱。
苏北三雄蔡三爷蔡从仁,宣布道:“胡贤侄,文房四宝侍候。”
那个胡镖头,从帐房要来笔砚纸张,放在蔡三爷面前,蔡三爷朗声道:“在座的朋友,到老夫这里报名。”
群雄纷纷留下名号,蔡三爷写成名单,交给胡总镖头道:“现在连你在内,一共二十三位,不知有没有漏掉?”
艳红绫倏然立起,娇唤道:“蔡老爷子,还漏掉我们两个。”
天青本不想与他们同行,暗中帮忙算啦,艳红绫一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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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硬着头皮,向蔡人仁桌边走去,拱手道:“蔡三爷,在下是赤峰繁群马场天罡剑士凌霄,这位姑娘是青海繁殖牧场黑牡丹马玉燕;虽非胡镖头约请,偶而在此听到飞龙镖局在此有事,我二人赶上,不揣冒昧,愿随诸位,前往抱犊岗,一效微劳。”
蔡三爷把两人打量一下,哈哈笑道:“看二位相貌,老夫信得过二位,既愿帮忙,一道走吧!”
老少一群二十五人,有的步行,有的骑乘,出棘庄往北,走进山区,便是抱犊岗。
山并不高,树木多还未长叶子,秃秃的插在雪里,一片灰暗和银白色,死静死静的没有点生意。
进山逶迤北行,走约两个时辰,天便黑了下来,白天过去,夜色四合。
胡镖头在前带路,翻过一条岭,远远望见一处东西向的山谷,胡镖头用手指着东北方的狭谷,说道:“那个谷,便是野猪沟,也叫亡命谷,那一片木房 子,就是那群白衣人的巢穴了。”
蔡二爷蔡从礼,自言自语道:“这群白衣贼人,不像个占山为王的气势,连个明桩暗卡都不晓得设置,简直是一群土匪;他们既然瞧不起江湖朋友,我们就往里闯吧!
打头阵的是胡镖头和老三,其他的朋友居中,老二跟马场来的两位押阵!”
蔡大爷蔡从义,居然是这群人的首领,真的发号施令,调兵遣将了。
浩浩荡荡,杀奔野猪沟。
野猪沟里的白衣蒙面人,似乎已经发觉有人进了山谷。
“当! 当! 当!”连声不断地敲着,不是钟,好似是块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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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铁棒敲打的声音,难听得要命。
木屋门开处,白衣人纷纷蹿出,向西南谷口集拢;不多久工夫,集了三五十名,带刀、带剑的,各有一半,把住谷口咽喉。
胡镖头拱手道:“敝人是热河朝阳飞龙镖局镖师胡青云,前日押镖路过宝山,三十万镖银,被贵山留下;敝人约来苏北三雄和各路朋友,前来讨镖。对不起! 你们这一群我胡某没法称呼,因你们没姓没名,全是一样,一色的白衣……你们谁是头脑?谁管事,出来一个谈一谈,如何解决镖银,我胡某愿听所命。”
白衣蒙面人内,走出一个高个子,冷笑道:“你对我讲好啦! 我们希望的是天地无私葛老儿前来,只要他答应一句,镖银立刻还你们。现在吗?凭你们这群牛鬼蛇神、虾兵蟹将来讨镖? 嘿! 嘿! 简直是痴人说梦。”
蔡从仁闻言,气得发抖,大喝一声,道:“闭住你的臭嘴!苏北三雄和各路英雄,要踏平你的狗窝,杀尽你们这群白衣贼。”
那白衣蒙面高个子,嘿嘿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北三狗熊,嘿嘿! 野猪沟耍狗熊,真有点意思!”
蔡从仁怒火中烧,大骂道:“不懂江湖规矩的土匪,跟你们没话说,武力解决!”
那白衣大个子,嘿嘿冷笑,轻蔑的道:“武力解决! 嘿! 嘿!真叫大言不惭。武力! 你们也有武力! 哈! 哈! 哈!”
蔡三爷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扑向白衣大个子,一照面踢出七腿,拍了九掌,喝道:“臭贼! 这是不是武力? 再接三太爷两掌!”
白衣大个子,不料对方年纪虽大,火气不小,一轮抢攻,被迫得连退九步,才稳住身形,立刻还攻四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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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大个子怪啸了三声,所有白衣蒙面人,“嚓嚓嚓”各个亮出兵刃,五六十条人影,向胡镖头这方的群雄攻扑,立时山谷外的平场上,展开混战,喊杀之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纷纷下落。
显然,蔡氏三雄这方,武力不及对方;白衣蒙面人的武功虽不是第一流,却很整齐相差不大。
打斗方开始,天青和艳红绫并未出手,站在场外观察,要找出白衣人首领。
突然,谷外蹄声哒哒,跑来一匹健马,在寒夜月光之下,依稀看出是一个少年,身披蓝披风,头戴蓝缎公子巾,坐下一匹毛片光滑的黄骠坐骑,威风凛凛,驰进斗场,戛然而止,暴喝道:“都给我住手!”
白衣蒙面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惊叫道:“黄骑蓝衫侠! 黄骑蓝前侠来啦!”
白衣人群倏然后退八丈,立在那里不动。
艳红绫一拉天青道:“你看那个黄骑蓝衫,真有点像呀!公子巾很像,看他怎样?”
天青凝神看这骑黄马的青年,不知是喜是怒。
那马上的青年,一脸高傲,喝道:“你们为何在这里拚命?”
很像一个审判官似的,严讯双方。
白衣蒙面人虽对黄骑蓝衫侠有过接触,但并未正式谈判过,此刻见他如此骄傲,那个高个子白衣人冷哼道:“阁下是谁? 先报个万儿,我们考量一下,阁下有没有资格过问这码子事?”
马上青年仰天一声长啸,可惜啸声不带龙吟凤哕的韵味,也正说明了人力修为尚未到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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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绫柳眉一皱,摇摇头,自语道:“尚未学会‘掩尾’之术,就来献丑。”
那少年长啸既罢,冷冷喝道:“在下石天青,人称黄骑蓝衫,你们的事,小太爷非过问不可;有谁不服,就不妨尝尝黄骑蓝衫的厉害!”
不说白衣人群有点不报,连苏北三雄也大感不妄,自称‘小太爷’? 简直是胡闹嘛!”
艳红绫悄声对天青道:“你看那个黄骑蓝衫侠好凶啊! 可比你狂多了。不过,咱们今天看在你的面上,也须捧他一捧,别让他给黄骑蓝衫侠塌了台。”
她说罢,一带丝缰,朝那冒充黄骑蓝衫的的青年拢来,整一下面具,笑道:“石小侠,我和‘凌大哥’(指天青)来了好一会儿了,他们是为了三十万镖银才打起来。
“白衣蒙面的那伙人,劫了飞龙镖局的镖银,打架是为讨镖;石小侠,您看怎样?他们不服气,我和凌大哥先揍他们一顿再说。”
马上青年突现救兵,装模作样地道:“劫镖的理屈,叫他们把镖交出来,谁也不许再动手,否则……嘿嘿!”
长剑剑尖由左往右一划,这一招无论谁看,也和黄骑蓝衫石天青的招式一样;原因是石天青的“混元一剑”没有一定招式,什么样子都可以是“混元一剑”的招式,真妙!
白衣蒙面大个子冷笑道:“否则,否则怎样?你还要咬人!”
马上少年一按马缰,作了个飞身扑击的姿态,尚未真动,却也不想真动。
天青高呼道:“石小侠,杀鸡焉用牛刀! 待小弟把他捕来,听候小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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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一落,人影飞起,他尚未落地,林红梅也跟踪飞起,一左一右,如两股清风,吹向白衣人群,快得如闪光相似。
尽管白衣蒙面人中不乏高手,变起仓猝之间,他们也应付不来;只听数声闷哼,接着白影连闪,被天青和艳红绫林红梅甩出四个白衣人,落在谷口之外。
艳红绫娇叱道:“谁敢动一动,把头打烂。”
转面对天青道:“喂!我在这里‘看白羊’,你去帮助那个黄_骑蓝衫处理善后,不听话,便……(玉手一比)‘嚓’! 砍他们的脑袋!”
天青身形微晃,又回到谷口外,两手连挥,拍开四个白衣人的血脉,但又拍住他们的腿脚,使他们无法活动。
马上的青年,神气活现,喝道:“把劫人家的镖,痛快点还人家,否则,我一动真火亲自动手,把你们这群见不得人的白羊,全废了!”.
最后一句,说得又重又狠,好像他真有毁了人家的力量似的。
天青站在那里,真有点替他难过,天青见不来瞪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那个白衣大个子,嘿嘿冷笑道:“小子! 要杀要剐听你的,你想讨还三十万镖银,在我这里办不到! 一百个办不到!”
天青一皱眉,冷冷的喝道:“你不答应,我揭去你的面幕,叫你当场大现原形,看看你倒是什么变的。”
说完伸出手来,作势欲揭他的面幕。
那白衣蒙面人腿不能动,手却还活动自如,一手按住幕巾,一手连摇,急道:“小侠,慢动手,我答应还你们的镖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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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连忙喝道:“谁的镖银? 胡说!”
“是,是! 他们的镖银,我答应不少分文退还,但是……”
天青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你们不要揭掉我的面幕,也不要伤我们的人。”
那马上的青年,爽快地说道:“便宜你们了!大丈夫一言为定,你叫他们把镖银给送回来,快传话!”
那白衣大个子,死他倒不怕,就怕露出真面目;乖乖地听从,高声叫道:“二十九、三十四! 两位掌柜的,快带所有伙计,把飞龙镖局的骡驼垛子,连同镖银,还给胡镖头,不准少一块;一、二、六、九,四个掌柜的在人家手中,懂吧!”
那谷口内有人应声道:“好的,就还给他们;老一,放心好啦!”
天青微微一晃,便进了谷口,有两个白衣人拱手道:“请让我们回谷取镖,如果不放心,可以随我们进去。”
天青晓得他们不敢施诡计,乐得大方,微笑道:“二位请吧! 越快越好,别忘了一、二、六、九,四个人是在死亡边缘徘徊。”
用手一指那一群白衣人道:“还有这些人,也是命系二位之手,两位看着办吧!”
忽然白衣群中,一个矮胖的人道:“二十九、三十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性命攸关呀! 快去快来,你们可别三十六计呀!”
这群人,谁也不露本来面目,姓名更不准泄露,每人有一个号码,互相认识的,也只是一个号码;他们的地位表示在号码上,领上有号码的便是领导人,袖子上有号码的次之,其次是腰上,再次在下摆上;不说,外人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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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和艳红绫,在谷内监视着他们,没一个人敢动。胡镖头苏北三雄和其他的江湖朋友,站在那里,静待发展。
那个“黄骑蓝衫侠”,端坐马上,顾盼生姿,趾高气扬,这算是他出道以来,最神气的一次;恐怕今后也许有很多机会让他再露一手,也许没机会再威风一次了。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有机会不知道表现一下,那才是头号笨蛋,不管他是真或是假的!
那两个白衣人去了半个时辰,忽听蹄声“啪哒哒哒”,人声吆喝,一大串垛子,足有百多匹骡子,鱼贯而来;走出谷口,垛子夫不敢哭,也不敢笑,他们觉的自己的生命,好像挂在摇荡的树枝上,随时可能失去。
胡镖头一见骡驼垛子,比看见他的老婆还高兴。
蔡三爷蔡从仁道:“胡镖头慢高兴,检查一下,别叫人家偷龙转凤装上砖头,还得回来。”
群雄抽查二十几只垛子,全是白银,没一块砖头。
那个“黄骑蓝衫侠”马上发话了,洪声道:“镖银讨回了,你们快离开这里!”
苏北三雄护着镖银和一群江湖豪客,往南去了。
他们刚离开一会儿,天青拍活一、二、六、九的血脉,笑道:“委屈四位了,咱们再见了!”言罢,一拉艳红绫飞身上马,朝那个“黄骑蓝衫侠”道:“好啦! 可以走了。”
三个人,一抖丝缰,也往南走去。
艳红绫对那青年道:“阁下是黄骑蓝衫侠?”
那青年一扬头,朗声道:“嗯! 说不上什么侠不侠的,不过是江湖朋友的抬爱罢了!”
艳红绫笑对天青道:“记住没有?以后有人相问,也如此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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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
“石小侠,记得您座下黄骑,好像很瘦,瘦得和‘凌大哥’这匹黄马似的,现在胖多了。”艳红绫略为提醒他一句。
岂料这青年,像煞有介事道:“我这匹神驹黄云,日行千里,确是很瘦,后来,我天天喂它九斤糯米,七斤陈绍,三个月过后,肉满膘肥,不再那么瘦了!”
艳红绫沉吟一会儿道:“石小侠,黄骑蓝衫侠的英名得来不易,我们倒很希望你,一本侠义心肠,好好的保持,别污辱了侠名。”
那青年理直气壮地说道:“二位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难道我自己的名声我不爱惜,还用着你们操心?谢谢二位刚才给我充了一次手下,以后……”
艳红绫咯咯笑道:“以后? 以后怕没有机会了;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再,你懂吗?”
那青年哈哈笑道:“那也没什么关系,只有亲自动手了。”
天青愈听愈不是味,实在也不爱听,于是说道:“林姑娘,咱们该走了?”
艳红绫望他一笑,残月微光下,露了编贝似的牙齿,笑道:“别忙,我还有事向这位‘黄骑蓝衫侠’请教呢!”
她突然对那青年道:“石小侠,听说你有妈尝法 ”紫微妙,我想请教一番,见识见识罕见的绝学!”
那青年摇摇头道:“咱们是朋友,用不着比划,有伤和气,那又何苦呢?”
艳红绫心里暗笑,却一本正经的道:“阁下请吧! 只打三招,不论胜负,便住手。”
那青年见不下马不行,一按马鞍,嗖的落在艳红绫五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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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轻功还不错,虽算不得一流,比二流较强。
艳红绫娇呼道:“阁下留神,我要出手了!”
运劲提掌,用七成功力,拍出一招“落英缤纷”;但见掌影如飘花,千片万点,洒向那青年周身要害。
那青年不慌不忙,左掌“龙出苍海”,右掌“虎入昆岗”,倒真具有“龙吟虎啸”之威,硬接了一掌,被震出三大步;艳红绫一动也未动,冷笑道:“黄骑蓝衫侠的绝学要亮一亮才行,你再接一招!”
力聚八成,以奇快无比的手法,拍出一招“暗香浮动”是“梅雪掌”中的精华,只见掌影似真似幻,卷向那青年。
那青年似已知厉害,双掌推出一招“虎跃龙腾”,双足一点地,来一手“倒赶千层浪”退出五太丈,躲过一掌。
艳红绫不容他缓气,娇躯一闪,飞扑而至,打出一招“梅雪争春”,两股掌风如一把大钳,自右左两方撞去;那青年轻“哦”一声,眼看难逃被打,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不很名誉的救命一招“虎头蛇尾”,右掌力聚千钧,猛然拍出,左掌一晃,一个败式虚招,跟着贴地皮一躺,穿出四丈,坐在地上喘气。
艳红绫冷冷地道:“以后遇敌,最好不要轻易出手,说话要客气点!听人家说,黄骑蓝衫很谦冲,并不狂妄。——不说话、不寻”才他仲“、莫测高深。”
马,对天青道:“咱们走吧! 由他‘黄骑蓝衫’名扬四海,他那套龙虎山的龙虎掌,对付一流的高手,还可凑合,由他去吧!”
天青总觉有点别扭,是不是怕那个冒充自己的青年,弄坏了自己的名头? 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总之像吃了个苍蝇。
一抖丝缰,跟着艳红绫往南飞驰而去。
— 310 —
残月西沉,夜色渐渐黑暗下来,除了蹄声,一片静寂,前途犬吠、人声,骡子叫,混成一片。
艳红绫一勒马,悄声道:“慢点吧! 镖队就在前边。”
两人两骑缓缓地前进。
一阵黑暗过去,东方现出鱼肚白色,天亮了。
糊里糊涂,又回到棘庄。
镖队和那群江湖豪客,住了最大的两家客栈;天青和艳红绫,只好住在街梢的鸡毛小店中。
天青记挂着飞龙镖局的镖,落店之后,并未休息,便独自去寻镖头胡青云;胡青云对天青既信赖又感激,也不隐瞒,说明镖要到芜湖交割;天青将飞龙镖局就要关闭,镖局的人全部暂到马场工作之事,告诉胡镖头并要他任务完毕,不可再揽生意,火速回去,胡镖头唯唯称是。
胡镖头突然问道:“昨晚那个‘黄骑蓝衫侠’他未来?”
天青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胡镖头惊问道:“小侠,你们不是一起的?”
“不是。”天青答。
“昨夜不是说你们一道吗?”
“那不过是给他捧场而已。”
天青别了胡镖头,回到街头的鸡毛小店。
艳红绫梳洗既罢,坐在椅上啜着苦茶,一见天青,她娇嗔道:“你出去也不讲一声,人家好着急。”
天青满脸陪笑,柔声道:“我去找那个胡镖头,打听他们的镖往哪里去,我想护送一程,所以出去一下。”
艳红绫秀目连眨,奇怪地问道:“你对他们似乎很关心?”
“林姑娘,你不知道,这镖是我故去女友葛玲玉爹爹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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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我不能不尽力以赴啊!”
“啊! 你真有良心,葛姑娘地下有知,也会感激不尽呀!”
天青面色黯然,低头不语,房中静得闷气。
门外嚓嚓脚步声,由远而近,到门口停下,笃笃敲了两下门。
艳红绫简短地道:“进来!”
门帘启处,进来的是店伙,端着个食盒,笑道:“姑娘,面来啦!”
“摆在桌上吧!”
店伙用漆黑抹布,擦一下桌子,端出两碗鸡丝面、一盘花卷、两小碟小菜、一碟大葱、一碟面酱。
艳红绫一见大葱一皱眉,随口道:“谁要吃生大葱呢?又辣又臭!”
天青哈哈笑道:“大葱! 是山东的好菜,日日必备,天天必吃!”
两人慢慢吃面,饭后,天青回房就寝。
一觉醒来,已是未牌时分,天青又到那两家大客栈一转,见镖伙骡夫,满街游荡,知道不会启行,又走回小店。
第二天一大早,镖队出发,人喊马嘶,很有点气派,胡镖头坐在马上,像个大将军。
艳红绫和天青二人,与镖队拉一段距离,缓缓地在后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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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千里追踪
一路无事,不消多日,便到达芜湖。
芜湖是长江上的大码头,商贾云集,沿江岸帆樯如林,是一个热闹的码头。
江南的天气,比起北方,毕竟不同;已经夭桃吐蕊,绿柳垂条的时光,再加上山清水秀,景色宜人,给人平添了不少生意。
天青直等到胡镖头镖银交接完毕,才与林红梅继续准备南下。
在店小二口中,听说有一身穿金色长衣公子,和青衣老者住在他们店里,临走时送他半两银子的赏银。
在店小二本意来说,不过是想提醒天青二人,别忘了给他赏钱;可是天青二人听来,却十分有用。
艳红绫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店小二道:“这块银子给你打酒喝,你说说那老少二人到哪里去了?在你们店里住了几天?”
那店小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接过银子,笑道:“啊! 我记得七天之前,那老少两个,住在这隔壁房间里,住了三天,临走时老头打听我去黄山的路。”ˇ
天青暗喜,忖道:“追到黄山一定能夺回磁光剑,只要有个去处,就不难找到;——真是巧得令人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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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绫比较心细,继续问道:“你告诉我,他们走哪一条道?”
店小二一拍脑袋,嘻嘻的道:“小姐,你问对了! 当时我就说,黄山周围三百多里,出名的山峰三十多个,你到哪一峰,才能知道走哪条路方便。”
天青忙问道:“他们说到哪一峰?”
店小二想了一想道:“那个老头说到天都峰或是到莲花峰吧!那个少年说应先到宣城看一眼……’什么,老头瞪他一眼,少年就未说下去。后来我替他们建议,东南走宣城、大汪村,再西南走绩溪,而后到徽州,由徽州入山,路要好走得多;他们是不是照我说的那条道走,就不知道了。”
天青两人无意之中,得到所要的消息,万分的高兴;天青记挂着神医华胥,怕他在山里碰上万剑之王和梅叟,忙不迭的催着上路。
两人出了芜湖,正是天朗气清,春光明媚的时候,饱览了小桥流水,柳绿桃红的江南景致。
心有急事,艳红绫尽她的红马脚程疾驰飞扬;天青的神驹黄云,跟在后面,仅用三成脚力。
天青若不是嫌一个人走起冷清,他真恨不得抛下林红梅先走,但他狠不下心来。
芜湖到宣城,不到两百里,中午时分,天青和艳红绫便到达宣城,两人找了路边客栈,打尖喂马。
艳红绫要了几个小菜,一尾清蒸鲤鱼,还要一小瓶花雕;她忽然心中一动,喊住那个三十多岁店小二道:“喂! 小二哥,我打听一个人,你们宣城有个叫‘三眼’什么的人吗?”
店小二忠厚脸上,颜色连变好几变,东张西望一下,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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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悄声道:“姑娘轻声点,说不得呀!”
艳红绫虽很天真,却不任性,很能见机,她知道如不小声点,什么也问不出来,轻声问道:“他是谁? 很凶吧?”
店小二再张望一次前后左右,小声说道:“他叫三只眼火神爷,脾气大,随便杀人,谁惹着他,他便用火龙神弹烧谁的房子。”
天青眉头一皱,顿起除害之念,问道:“他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店小二沉吟了半晌,才小声道:“他住在南门外十里铺东边,他姓霍名叫起哲,那所大宅子,像座小城,人称霍绅宅叫白啦,就叫它火神庙;宅里住着上百号打手,谁也不敢惹他,他们就越惹别人,抢男霸女,无所不为---我相信二位是好人,才敢讲,若是遇见凶神恶煞似的人物,我总是摇头说‘不晓得’,这年月少惹麻烦最好。”
他说完有点后悔,但既已说出口,又有什么办法呢?
天青掏出一把碎银子给他,温声道:“店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像你所说的好人,不会替你惹来麻烦。”
店小二躬身苦笑道:“公子爷,我今天失常了,从来不多嘴,今天不知哪来这些个闲话……”
“去端菜吧! 就当你未说,不就好啦!”
小二去拿酒菜,艳红绫对天青道:“可惜我没有火弹,不然,我非烧了他的火神庙不可,看他还害人不?”
天青童心发作,伸手入囊,摸出一个小皮口袋,倒出八枚轰天雷,这是得自天雷皓首的火器,递给艳红绫道:“林姑娘,一枚轰天雷,足可轰毁一栋房子,八枚够不够呢?”
艳红绫一见天青取出歹毒的暗器,面色立变,冷冰冰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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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黄骑蓝衫! 你还用这个,不怕有损清誉?”
天青见她对自己如此关怀,陪笑道:“林姑娘责备的是,这歹毒暗器,是恩师从天雷皓首身上摘下来的,后因无地存放,便带在身边;上次在敦煌,师妹在我不知不觉之中,用了两枚,轰死两三个四天楼的蒙面人,以后再未用过。”
艳红绫听他解说,面现笑容,微露贝齿,媚笑道:“对不起,你不会生声吧!言重了,我说呢,凭你黄骑蓝衫,怎可使用火弹呢? 像我这个无名小卒,用上一用,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呀!”
天青哈哈大笑道:“客气,客气!”
艳红绫瞪他一眼,笑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喊叫什么!”
天青一伸舌头,低笑不止。
两人草草用罢酒饭,出店上马,穿城而过,不消一会儿过了十里铺,往东一拐,便是霍起哲的巨宅。
好大一所宅院,墙高三丈多,刷着黑色,远远望去,像头巨兽蹲在那里。
宅门像个城门,又高又厚,包着铁叶子,仅开一扇,门口站着两个带刀壮汉,黑布劲装,横眉瞪眼,不像是好东西。
一个一翻眼,伸刀拦路,喝道:“你们干什么的? 找谁?”
艳红绫冷笑道:“放火的,找三只眼火神爷,快喊他出来说话。”
那壮汉好像很会杀人,拿杀人不当一回事;不言不语,反头刀一翻,呼的一声,朝艳红绫右大腿根剁下。
艳红绫真想不到,说着话就动刀了,她马鞭一卷,“啪”的一声,卷上那壮汉刀头,一甩“嚓”的一声,鬼头刀不偏不倚,钉在那壮汉鼻子上,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了。
敢保他今后再也不会动刀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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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壮汉,十分精灵,一声不吭,撒腿就跑,比兔子跑得还快。
半盏茶时,从宅院内,出来高高矮矮二三十个,一色黑衣,胸前绣着一根通红的火把,一看,便像似放火的。
艳红绫对天青道:“如果断定他们不是好东西,你就放手狠杀,杀光这群魔鬼;我便进去放火,烧光他们的贼窝,不能客气,对恶人客气,便是对善良人的残酷,懂吧? 可不能略存慈心。”
“好! 听你的,你说杀,我便动手。”
那群人已走到寨门,鱼贯走出。
当先一个又矮又粗,四尺多高,一只猪眼,瞪得溜圆,不瞪已像猪眼,一瞪更像。圆下巴,肥肥的、粗脖子、圆脑袋、没留胡子,想是他老婆不喜欢,秃头顶,像个红皮鸡蛋;别看样子不怎样出色,领着一群人,装的满神气,猪眼一翻,望着天青二人,脸色一沉,喝问道:“是你们杀了我的门人?”
艳红绫面具下眼珠一转,不理他,反问道:“你就是三只眼火神爷吗?”
那矮肉墩装得更神气,冷哼道:“火神爷是你叫的?无知的小辈!”
艳红绫嘴一撇,不屑地道:“我来问你,几天之前,有个叫万剑之王的是否到过你这火神庙?”
“我就不告诉你!而且……而且我还要宰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猪嘴噘起老高,猪眼瞪得发出凶光,好似个疯猪样子,既凶又狠。
艳红绫用目一扫,火神爷的那群人里,没有一个善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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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她望着天青,玉掌斜着一削,她笑道:“杀!”
绿影一闪,掠空而起,升高四五丈,飞进这所巨宅;同时天青的瘦马黄云,猛然一跃,蹿起两丈,倏然一落,把天青抖离鞍桥,它自己朝南狂奔而去。
天青一愣,从来未遇见黄马如此动作;那匹红马,也跟着跑了。
三只眼火神爷一伙人,见如此场面,哄然大笑,一笑不打紧,忘了派人追赶艳红绫。
天青大喝道:“霍起哲,万剑之王来过没有快说!”
火神爷根本瞧不起天青,冷笑道:“快说! 说你个妈妈的……”
天青出道虽晚,尚未见过这种混帐东西,气得他面色发青,微一晃身,左掌轻挥,只听“啪啪”两声,谁也未看清楚,他如何出的手,左右开弓,抽了矮肉墩火神爷两耳光。右手连闪,“嘭嘭”又打倒火神爷身边两个大个子。
火神爷气得哇哇怪叫,黑衣群贼,“呼拉”一声散开,矮肉墩大喝道:“烧死他! 烧死他!”
他这一叫,才招来杀机,天青原本不打算多杀,现在证实他拿杀人不当回事,只好以杀止杀了,立即功行百脉 ,气运四肢,内力上提,身轻如叶,飘飘欲飞。
那群黑衣人,各退二十步以外,扬手如林,哧哧之声破空而至。
只见满空黑点,向天青投射,天青两臂直伸,如出水飞鱼,披风金光一闪,斜斜地朝三只眼火神爷飞去,角度、速度、距离,仅与那些黑色弹丸相差不到五寸,便躲过去,当他离火神爷两尺之时,黑色弹丸火光四射,轰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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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谁都以为准定把天青烧死,哈哈狂笑。
狂笑声中,火神爷毕竟不凡,猪眼看得尤真,他见天青飞来,忙击出两掌,顺势往黑烟中钻进,借着烟雾,朝西南墙角忘命而逃,连一个招呼也未跟他的同伴打。
天青一扑空,从东北朝西一转,双掌齐挥,又有七八个躺下,天青恨他们歹毒,如风游走,边走边打,黑衣人群想不到天青会未死,所以他们便轻而易举地全被打倒。
此刻,巨宅之内,轰轰不绝,火光四射,浓烟弥天,可惜天井中那些奇花异树,笼鸟池鱼,全都随着轰声,归于消灭。
宅内有多少人魂归极乐? 除了三只眼火神爷,没人知道。
只见绿影一闪,飞出墙外,艳红绫落在天青身旁,笑道:“这才是名符其实的火神庙呢!”
瘦马黄云,飞奔而至,用嘴扯住天青衣袖,往南疾驰;艳红绫跟后追赶,跑出不及百丈。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火光一闪,跟着一阵地动山摇,强如艳红绫这样的武功定力,也吓得投入天青怀里,脸色煞白,娇躯打颤。
再一看,只见石块木料,飞上天空,那四周三丈多高墙,震塌地上,巨石纷碎,那两扇牢门似的铁门扇,被甩出二十多丈。
天青紧紧地揽住艳红绫的娇躯,呆呆地望着被火燃烧的宅院,黄马长长的毛脸,贴在天青的脸上。
十里铺隔岸观火的人,集拢数百,远远的站着,没有一个前来救火,反而人人面露喜色。有的人说:“玩火者必自焚!”
“动不动就放火烧人房屋,烧昏了,连自己也烧了!”
“这叫做报应!”
“……”
七嘴八舌,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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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又说:“轰的那声巨响,是火药房爆炸,力量真大,与打雷、地震同样的厉害,把我的水缸都震裂啦!”
有人又说:“我宁愿震裂一百口水缸!”
可见人们对三只眼火神爷霍起哲怨毒之深,他们还不知道火神爷还未死,如果知道谁也不敢讲这泄恨的话。
艳红绫扑在天青怀里,先是猛然吓得失魂落魄,过了片刻,神志清醒过来,她不愿离开他的怀里,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醉似梦,混不分明。
天青似无感觉,望着火场出神。
瘦黄马用舌头舐着他的手背,痒丝丝的,他一看,神志一震,心说:“怎么揽着人家在怀里,这算什么?”
但他可不敢推开她,他在混乱的情绪中,理出头路,他记起,一声暴震,她害怕了,投进自己怀中,暗道:“女孩总是胆小的,她吓坏了,让她安定一会儿吧!”
艳红绫心想:“人生!人生就是这样吧?我得到了,虽然短的一刻,短短的一刻和一百年有什么分别呢? 他有妻子,他有妻子,不行啊!这是不对的。”
天青轻声在她耳边道:“林姑娘,你吓着了? 不要怕,不要怕,已经炸完了。”
她埋头在他胸前,细声道:“那一响,把我的魂都吓飞了。”
“我也是一样呀!不是黄马拉我们跑出来,不死也得炸伤;你看,那两扇铁门,被甩出二十多丈远,你我不走,一定被打扁,或是腰斩。”
艳红绫不能再赖在天青怀里,脸红红地退后半步,幸亏戴着面具,她那娇羞的样子,无人看见,天青也羞得抬不起头来。
观火的老百姓,渐渐围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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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对他们道:“请帮帮忙,把地上的死尸,扔进火场,让他们火葬吧! 他们对火十分有兴趣。”
他和艳红绫又回到火场边,火烧得正烈,浓烟直升半空,火团朝上飞滚。
天青提着死人的腿,“嗖”一下甩进一个,落在大火中;看热闹的见地上横七竖八,二十多个死人,一声欢呼,两人抬一个,两人抬一个,把死人丢进火堆,烧得一股子焦臭味。
天青和艳红绫,飞身上马,对那群人挥挥手,往西南飞驰而去,那群人替他俩拍手喝彩。
两人离开火场,太阳已偏西,一阵疾驰,上灯时候,便赶到大汪村,投宿在一个农家。
农家人口不多,只有老夫妇俩,人倒是满和气,老头张罗着喂马,老婆婆给他们预备饭菜。
吃饭时,老婆婆道:“没什么好吃的,二位将就点吧! 同时我们的房间不多,乡居谁又有很多房子呢? 除了这间过屋,只有东西两间,好在你们两口子住一间也可以啦!”
灯光下,老婆婆慈祥得像个母亲,艳红绫瞧了天青一眼,未辨解他俩不是“两口子”。
天青可不敢含糊,他吃吃的道:“老婆婆,我们……”
还不等他说下去,老婆婆热心过度,抢着道:“出门不易,谁还背着房子走呢? 我们又没儿没女,不讲究这个,你们同房没有什么要紧呀!”
连忙收去碗碟,又抱来被子枕头,放在床上,笑道:“我们没儿没女,东西可干净啦!洗完缝完,没盖一次呢: ——好啦,你们小俩口安歇吧!”
老婆婆很俐落地出了房,反带上门,贴着门又道:“马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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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角那小间里,晚上没事别出来,我们的大白、二白可凶啦,专咬生人的腿子!”
说完,“噔,噔!”走了,听着她关上房门,睡觉去了。
天青坐在八仙桌边的椅子上,用铁签子拨着灯花,不敢看艳红绫一眼,低声道:“林姑娘,真对不起你,老婆婆她不让我说话,真是的⋯⋯误会到哪里去了。”
艳红绫坐在床上,默然良久,才羞涩地说道;“不知者不怪,人老了都是对年轻人絮絮叨叨的,表示关切,是一片好心。”
还说什么呢? 她实在想不起,觉得说什么也不适当,她不言不语,默默地坐着。
室内一片沉寂。
天青坐了一阵,说道:“林姑娘,你休息吧,天不早啦!”
艳红绫脆声道:“黄骑蓝衫呀!我们都是武林儿女,用不着拘泥小节,你也睡了吧!”
她合衣睡在床上,当然没有立即睡着。
这间房子,除了那张床,没有睡处,天青并了两张木椅子,倒身便睡。
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艳红绫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事如潮,她非常饮敬这俊美而正直的青年,人跟他的口德一样的俊美,她也睡了。
第二天,两人离开大汪村,便奔向徽州,到徽州之后,住了一家较好的旅店。
第一件事,便是打听入黄山之路,知道入山里程,便准备入山所需的干粮饮水。
艳红绫心思比较细密,她对天青道:“听说黄山范围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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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刻找个去过黄山的,请人家指点一番免得瞎摸,你觉得怎样?”.
天青心想:“女孩子比男人心细,想出的事,都是周到的。”
他想到黑牡丹“以火止火”的巧计,想起黄莹用轰雷退敌,他坠入沉思中,忘了答艳红绫的问话。
艳红绫见他痴呆不语,以为他不赞成找人询问黄山的事情哩,又问道:“你不赞成找人打听一下山里的情形吗?”
天青笑道:“姑娘,我非常赞成,更钦佩你心思细密,我正在想,‘女孩比男人会想,想的那么周到。’——我去找店家问一问,有没有熟识山势的人,介绍给我们。”
天青去不大工夫,便找来一位五旬左右的老儒生,身体健朗,气度不凡。
天青给艳红绫引见道:“林姑娘,这全位陈老夫子,半生游历名山胜境,黄山更是陈老先生最喜爱的名山,对山势了如指掌,对我们帮助无可估计。”
那位老儒生坐在椅子上,天青倒杯茶送给他,他接过茶杯,尝了一口,像遇见知音似的高兴说道:“二位,有兴游山,老夫愿作个识途老马,将黄山的形势,大略讲述一番。
“黄山,周围三百余里,古称三天子都,相传黄帝在此山,问道于容成子,炼丹仙去,故山名黄山。
“李太白曾咏:‘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
“这是说黄山山高千仞,有名的山知峰三十有二。其实也许没有那么高,几百丈总是有的;有名的山峰也不止三十二,据我所知就有三十六峰。
“最有名的三峰,是天都峰、莲花峰、光明顶,称三天子都,其他始信峰、玉屏峰、狮子林……景致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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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说你们怎样入山,你们出徽州西走汤口,经祥符寺、慈光寺、半山寺、天门坎、上天都峰,或是过一线天,蓬来仙境,再上便是文殊院,经文殊院、莲花池,便上莲花峰。
“再由莲花峰下去,经百步云梯,过天海,出鱼洞狮子林,再上就是光明顶。
“再由清凉台,过西海门,便是始信峰。
“总之要讲黄山,八天八夜也讲不完;至于黄山的景色,奇花异树,怪石云海,就由二位亲自领略了!”
陈老先生怕他们记不清楚,要了笔墨,就纸上画了一张黄山图画。
天青备了一桌酒席,请陈老先生,作为酬谢。
翌日,两人留马在旅店,便按照图上所示,踏进黄山;他二人不是游山玩水,第一是追寻万剑之王,第二是寻找神医华胥,所以对山上的景致,并不在意。
入山一日,两人展开轻功,虽是奇峰陡峭,也如履平地,不觉困难,便到了文殊院,是夜投宿文殊院内。
第二天清晨,出文殊院,往东,沿着荒山,上了陡峭笔立的一道陡岭,登临绝峰,天刚近午,取图一看,大有吹人欲去之势,松涛如潮,震耳惊心,小立山头,俯视黄山,峰峰在目,一切尘嚣,为之涤尽。
天青二人,既不见万剑之王二人,也未发现神医的踪影,怅然若失,两人找了个避风之处,吃点干粮,小作休息,便下了光明顶,转向莲花峰。
沿着玉屏峰西走,不循山径,径登悬崖峭壁,便又登临莲花绝顶。
此刻一弯眉月,高挂在晴朗的苍穹上,更显得山高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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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竟明。
莲花峰就像一朵莲花,群峰层叠如花瓣,花瓣里面,无数玲珑的山洞,重重卷剥,路路可通;从花瓣中仰望苍穹,一钩新月,万点银星,不由人不叹为观止。
两人寻遍莲花峰头,仍无他们所要找的人影,两人找了一个山洞,睡到天亮。
两人在山里又转了两天,毫无所得,有点灰心。
这天两人又转到后海到了始信峰,天刚过午,山上的寒风,吹人如刀,积雪未融,万千株梅树,枝上还留着后开的花朵,芬芳四散;地上的苍苔,其厚盈尺,柔软如毡;奇石怪松,触目皆是,成群的山枭鸟翠毛红喙,穿花飞舞,娇啭如歌,美妙醉人。
艳红绫几天来已被山色所迷,一到始信峰,不禁快乐得手舞足蹈,她对天青道:“将来我住家要住在这里,如果我没有家,我出家也在这里,当个尼姑,天天和这些绿羽红嘴的小鸟为伴,我想一定不会寂寞的。”
天青听她要当尼姑,心中觉得十分凄凉,一个姑娘老死深山,该是多么令人感伤;他呆呆的出神,于不知不觉中发出一声长叹。
艳红绫一听天青长叹,问道:“黄骑蓝衫,你叹什么?”
“我觉得人生是多么难以捉摸,为什么有的人快乐一生,为什么又有人痛若一生?”
“你想的多么远呀!”
“你说你将来要出家,想的也不算近。”
艳红绫天真无邪的粉脸上,抹上一层淡淡的哀愁,她强笑道:“我是说着玩呢!”
— 325
她忽然又道:“喂! 你要把你的披风翻过来穿呀! 蓝面朝外,你那个神医朋友,发现你才不会躲起来,也许他找到了千年老参呢!”
天青很听话,便把披风蓝面朝外穿上。
两人舍不得离开始信峰,便一峰一谷的走去,从峰顶一圈圈的盘旋下来。
眼中看着奇松怪石,脚踏着软苔,耳听着山乐鸟的歌唱,真跟雅人名士一般,游起名山胜景了。
两人盘了不到十匝,下峰不到半里,遇一突出的悬崖,下如穹窿,有一小石洞,洞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天青心中一震,停步谛听,证实洞中有人。
艳红绫凑近天青,悄声道:“这荒洞之中有病人,我们要小心试探,不可鲁莽。”
两人发动神功,护住周身,掣出兵刃,天青道:“林姑娘,我的蓝衣不畏刀剑,由我先进去,你在洞外稍候。”
“不! 我跟你进去,两个人比一个人好点。”
两人慢慢向小洞走去,洞高七尺,宽不及一丈,黑暗异常;走约二丈,突然“汪”的一声,其吼如铮,跟着一股急风,飞扑而出。
天青不待逼近身边,便劈出一劈空掌,硬将来风卷回,只听“汪汪”两声,好似犬吠。
突然洞中人发话,有气无力的喝道:“何方高人,如再相逼,我便要放出金毛狮狗,取阁下性命,别说不告而暗下毒手。”
天青一听,语音极熟,不禁欢呼道:“华老前辈,你病了?我是石天青,穿蓝衣的石天青呀,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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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石小侠,你来得正好,我急死啦!快进来! ——大金、二金: 不准动,动一动我叫你不会吃东西!”
显见神医在喝止什么东西,他又道:“进来吧! 大金、二金不动了。”
天青和艳红绫便往里走去,约五六丈深,闪出一缕火光,已到洞的尽头,洞壁上一根小油松,正燃得很旺,神医卧在乱草上,满脸病容。
左右两肩,各蹲着一只金色的小巴狗,眼放绿光,满含敌意地瞪着天青二人。
不等天青说话,神医先说道:“石老弟,幸不辱命,老哥哥进山十天,便觅得一只黄山老参;取得之后,不幸被这两个金毛狮狗击伤左臂,骨折又中了奇毒,一天三次毒发,不能离山,虽得至宝,也无法送给你医黄姑娘。
若非我带着药,否则早就弃尸黄山了;你拿着老参快走吧,我是熬日子,再过一个月;就要寿终山洞了。”
伸手摸出老参,递给天青,天青接过收起。
艳红绫听神医说完,对天青道:“喂! 追魂丸拿来,给老人家闻一闻试试。”
神医并未注意,天青背后还有人呢,问道:“是黄姑娘吗?”
“华老前辈,以后再谈吧!”
天青取出追魂救生丸,放在神医鼻孔边,旋转不已。
一盏茶时,神医一咧嘴,扶着伤臂,霍然坐起,连喊“仙丹妙药”。
天青不说话,再取出一包“鱼骨七星散”,给神医服下一半,伤臂肿得像冬瓜,又敷上一半;灌了半壶水给神医,神医迷迷糊糊睡了。
— 327 —
两个时辰过后,神医一觉睡醒,跳起来,一看伤臂断骨接好,红肿已消,高兴地叫道:“老弟,走吧!”
两只金毛小巴狗,“呼”的跳上肩头,神医提起紫竹杖,飞身出洞,边走边说:“有话路上讲,救人如救火!”飞跑下山。
天青和艳红绫二人,不知他要救谁,只得闷声不响,紧跟在后。
一阵风驰电闪,拚命狂奔,一阵子跑到莲花沟,在斜坡上倒着一个青年。
神医理也未理,一跃而过。
天青大叫道:“华老前辈,请留步! 这受伤的是我们的朋友。”
神医去而复返,一皱眉道:“少管闲事,救人要紧!”
艳红绫惊呼道:“这不是那个‘黄骑蓝衫侠’吗?”
天青见他嘴角流血,昏迷不醒,蹲身用手按住他的“七坎穴”,以真力输入他的体内,替他催动血脉;半响,那个“黄骑蓝衫侠”大吼道:“你算什么万剑之王,两打一还用暗袭手段;万剑之王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天青一听忙问道:“万剑之王跑了多久?”
那个冒牌“黄骑蓝衫”想一想道:“顶多半盏茶时,跑不出十里。”
天青焦急地问道:“你可记得清楚?”
“当然!我们打架时,树影离那块石头尚有半寸,现在树影刚盖石边,是以我知道,他跑不多远,时间有限——哎呀!我的右手臂骨头折了,真疼啊! 我的剑呢?”
他痛得直咧嘴,头上的汗珠子像黄豆,他骂道:“万剑之王是臭王八,那个老头是老乌龟,我黄骑蓝衫,绝饶不了你们
—328 —
——哎呀! 真难过。”
他不断呻吟,没有英雄气概。
艳红绫替他拾回长剑,交他左手接去;天青扶着他道:“别叫,我有药,替你接上断骨。”
那冒牌“黄骑蓝衫”,心中暗忖:“啊! 又遇见那两位捧场的。”
他苦笑道:“你们要早来一步,又替我捧场一次;可惜你俩迟来一步,我便遭了暗袭。“本来我黄骑蓝衫,哪会怕他们呢?在下是以侠义道规矩与他较量,那个老家伙却用小人手段,抽冷子给咱一下子,谁会注意呢?‘君子可欺以方,难枉以非道’,这非战之不敌,乃上当也。”
说完,又一咧嘴,这回没喊痛。
天青本待追赶万剑之王夺回磁光剑,但又不能弃这位冒牌“黄骑蓝衫”于不顾;不得已,掏出“鱼骨七星散”给他内服一钱,外敷一钱,办理完毕,费时半个时辰。
神医华胥上立旁边,等得不耐;艳红绫直摇头,望着伤者直叹气。
那个冒牌的“黄骑蓝衫侠”,经过灵药的治疗,疼痛立止,试一试手臂,似已复原,扶臂笑道:“凌小侠,承你赐给灵药,医治折臂,感激非浅,我黄骑蓝衫定当厚报。”
他还记得天青报犊岗的假名。
这冒牌“黄骑蓝衫”对天青絮絮不休,艳红绫冷笑道:“请你以后多加小心,如再被人打伤,恐怕再没有人伸手援救!”
那冒牌“黄骑蓝衫”俊目一瞪,冷笑道:“我黄骑蓝衫岂是等闲之辈,任人打伤;我讲的是堂堂正正,今天受人暗算,又当别论。”
— 329·
艳红绫一声娇笑道:“但愿你以后不遇暗算,战无不胜!”
回头一望天青道:“咱们该走了,时间宝贵。”
神医华胥直瞪两眼,听他们交谈,插不上口;一听艳红绫说走,他接言道:“早就该走,咱们的事急得很,跟他罗嗦什么?”
说完,紫竹杖往上一顿,飘身而起往东飞奔,肩上的两只金毛狮狗,吼了两声。
艳红绫一拉天青,随后飞跃而去,并未与那冒牌“黄骑蓝衫”打招呼。
傍晚时候,出了黄山,未赶到镇甸,便宿于农家。
神医华胥甫一落坐,便对天青道:“石老弟,我好歹算寻到黄山老参,替黄姑娘医腿已有十成把握,我恨不能肋生两翼,马上着手……”
忽然一顿,眼光发亮,忙问道:“石老弟,我还忘记问你,你们去寻铁背鱼、七星草结果如何?”
天青肃容恭谨答道:“华老前辈多承你老指示,天青侥幸得到铁背鱼、七星草,师妹腿伤已依照老前辈指示医好,现在西北一位长辈之处,学习武功;天青此来,专为报告此一消息……”
华胥闻言一跳而起,不待天青说完,大手抓住天青肩上,笑喝道:“好啊! 这可喜的消息,你不告诉老哥,害得我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就到黄莹姑娘面前,替她疗伤;这么一来,就不用忙了!”
天青异常感动,深觉这位心直性躁的神医,古道热肠,世无其匹,躬身道:“老前辈,不是天青不先为告知,实因前辈不容天青述说,即已飞奔下山,使天青欲述不能。”
- -330 —
神医一拍头顶,哈哈笑道:“我真糊涂得可以,不问情由,撒腿就跑,到何处呢? 想来令人好笑。——--老弟,嘿嘿!”
艳红绫觉得神医豪爽刚正得可爱,印象颇好,微笑道:“华老前辈,好心有好报,你老这次黄山之行,收获甚丰;两只金毛狮狗,一只黄山老参,金毛狗可以御敌,老参可以济世活人。”
天青一听艳红绫林红梅提起老参,顿时想起神医的千年黄参,尚在自己怀中,连忙取出,双手捧着,递给神医华胥,笑道:“老前辈,这是你老的千年黄参,尚在天青手中,林姑娘不堤起,几乎遗忘,落个见宝起意的不义之名。”
林红梅心中暗自赞佩,忖道:“这个石天青,无论在哪一方面,都令人心折;尤其对他的师妹,既忠实又坚贞,用情专一,这青年……”
神医怀中抱着两只金毛狮狗,用大手抚弄金毛狮狗头上的长毛,既喜又乐,万分高兴;天青递过黄山老参,老人一怔。
左手上的金毛狮狗,忽的蹿出,猛张口从天青手上夺走千年黄参,落向神医怀中。
艳红绫见状,拍手道:“这金毛狮狗可真忠心主人,见了千年灵药,不待吩咐,便替老前辈夺回。”
神医接过千年黄参,递给天青,郑重言道:“老弟,物各有主,灵物尤其是如此,老哥哥寻参之时,意念中无时不在想替黄姑娘寻找千年灵药’,侥幸寻获,也是黄姑娘福缘深厚,才有所获;如果是为我华胥自己寻觅,恐十年八载也未必有所发现,所以还是归你所有,好好收藏,也许将来有用得着的一天。”
金毛狮狗对着干年黄参吼了两声,似不愿舍弃,火红的眼珠,露出惋惜的光芒,但又不敢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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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见状,伸手拍拍金毛狮狗笑道:“大狮,别难过,那千年至宝是属于你的主人,别人不敢妄想据为己有,你也别生气。”
那金毛狮狗对着天青吼了两声,其音响亮,如鸣小铜锣,谁也听出,它的吼声是非常的高兴。
神医华胥哈哈大笑,拍着它的脑袋,正色道:“大狮,你别贪心过甚,这千年黄参是石小侠的,懂吧?去还给人家,咱们以后再去找,找来给你们吃。”
老人童心未泯,跟金毛狮狗说话,如同对小孩一般,听得天青与林红梅心中感动。
金毛狮狗很听话,叼着千年黄参,依依不舍,终于放在天青手上,懒洋洋地跳到神医的手上,满头金发的脑袋,钻进神医的怀里。
天青心中一动,觉得那小小动物,和孩子的心理一样,酷似一个小孩心爱的东西,不愿送人而非送人不可的神情,天青暗想:“如不收下黄参,华老定必不依;如收下黄参,实有无功受禄,不劳而获之嫌。”
面色一正笑道:“华老前辈,这千年黄参分开,连大狮、二狮也分点,不枉它们守护一场,不知老前辈意下如何?”
神医哈哈大笑道:“好! 分分也好,见者有份,我来分。”
顿一顿说道:“石老弟一份、黄姑娘一份、林姑娘一份,大狮、二狮共一份、老夫一份。”
天青接着说道:“华老前辈,至少要分成七份。”
“多出两份,分给华老前辈,制药救人。”艳红绫一猜便中。
天青鼓掌大笑,说道;“林姑娘真是神机妙算,天青还未说完,便被姑娘道出用途,真是冰雪聪明……”
— 332 ——
艳红绫林红梅摆手阻止,笑道:“黄骑蓝衫,你别捧我,多分两份,不制药给谁? 谁也不会要呀!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天青将黄参送到神医手上,神医也不再客气,抽出玉匕首,就着桌子,将这千年黄参切成七片,立即分给艳红绫一份、天青两份,内含黄莹一份,神医三份,两只金毛狮狗共得一份。
神医将金毛狮狗的一份,切成两块,对它们道:“大狮、二狮,你俩也分得一份,全是石小侠爱你们,去谢谢石小侠。”
神医指着天青,告诉金毛狮狗;两只通灵的小狮狗,“呼”的同时飞到天青怀里,用头往天青心头乱撞,算是叩首,鼻孔发出亲昵的哼声。
天青高兴得直笑,两手不停的抚摸着它们头上的金色长发,笑道:“你们去吃黄参吧!”
两只小狮狗,飞回神医怀里,神医每只给了一块,两只小狮狗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便躺在神医怀里睡去。
神医手内拿着千年黄参,郑重地对天青二人说道:“这千年灵药,可以起死回生,受伤之人,只要未断气,不论多重,三钱老参,足可夺回性命;林姑娘、石老弟,你们分得的一块,可救七人活命,千万不要浪费,天材地宝,得来不易,盼能爱惜使用。”
天青两人,称谢不已。
天已不早,分别归房就寝。
翌晨,神医对天青二人说道:“老弟,不知你二人现往何处?老哥哥准备到杭州城东南镖局,拜访金钩震江南江重国总镖头;咱们就此分手,容后再见。”
艳红绫一听杭州,不禁心动,笑对天青道:“黄骑蓝衫,咱们随华老前辈去趟杭州,逛逛西湖,镖局的镖头达官,江湖消
— 333 —
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万剑之王和梅叟的行踪,你看怎样?”
天青对本门的磁光剑急欲追回,一听艳红绫的意见,连连颔首道:“好!咱们随华老前辈去趟杭州,也许真能访到万剑之王的消息。”
神医一听两人随自己到杭州,高兴非凡,大笑道:“有两位同行,一路定不寂寞,高兴啊高兴!”
三人两狮狗,出了农家,向东直奔徽州而来。
申牌时分,三人便到徽州,天青领着神医仍投来时住过那徽州老店。
店小二见天青和艳红绫二人,躬身施礼,笑道:“公子爷,您的黄瘦马越喂越瘦,姑娘的胭脂马,越喂越胖;公子爷,可不是小的欺侮不会说话的,偷工减料,实在是……”
天青听这类话,不止一次,摇手笑道:“别说啦! 我的黄马不会胖,不怪你,剩下的银子送约你喝酒。”
店小二大吃一惊,暗道:“还剩下二十多两全给我!”
忙不迭的打拱作揖,谢个不完,不待吩咐,选了三个上好房间,又喊来两个店伙计前来招呼。
神医对店小二吩咐道:“你先给我预备一盆浴汤,多带点香胰子(当时的香皂),我要大洗一次,带几块浴巾。”
店小二连声应诺而去,自语道:“别看老先生土气,浴巾还要加料。”
这店小二能够举一反三,他又吩咐下去,三个房间,各备一盆浴汤。
神医自己洗罢,又替他的金毛狮狗各洗一番。
洗完,招呼天青和林红梅,到太白酒楼用晚饭。
神医等三人,到太白酒楼,选好正中一张桌子坐下,点十
— 334 —
几样大菜,叮咛堂倌道:“堂倌,来一坛上好的陈绍。”
酒菜上来,神医高高兴兴的端起杯子,对天青二人笑道:“老弟啊,老哥哥万未想到,还能坐在这里喝酒,我以为难以活着离开始信峰,所以今天要好好喝一场!”.
举杯相让,天青和艳红绫勉强各饮半杯,酒一入喉,两人直咧嘴。
神医哈哈大笑道:“年轻人要练酒,喝酒像喝药似的多煞风景。”
说完,咕噜又干一杯。
天青和艳红绫,相对苦笑一下。
楼梯一阵紧响,上来两个带剑的中年武士,满脸风尘,站在楼口,举目找座。
神医举杯到口,突然停住,望着两人打量不停,倏然上站起身形,笑呼道:“燕氏贤昆仲,这边坐吧!”
那两中年武士听有人招呼,一怔,对神医一看,抢步长揖道:“华老前辈,不料在此地遇着你老人家,你老近来可好。”
“二位快请坐,不必客气。”
于是替天青二人引见。
原来这两位中年武士是亲弟兄,老大单剑追魂燕乐山,老二长剑秀士燕乐云;两兄弟是东南镖局金钩震江南江重国手下的大镖头,与神医有过数面之缘。
燕氏兄弟一经介绍石天青,不觉精神一振,拱手道:“久仰石小侠黄骑蓝衫名重江湖,我兄弟今日得见,真乃幸事。”
天青急切间不知所措,俊面微红,谦逊道:“两位老师父想被传闻所误,石某出道时日尚浅,请二位多指教。”
燕氏兄弟落坐之后,精神不属,神医老江湖,一望而知二
— 335 —
人心中有事,忙劝酒道:“贤昆仲放心饮酒,如要请人打架助拳,现在石、林二位可以帮忙,老夫替他们应承下来,如果医伤,老夫义不容辞,正预备到贵局拜望江老儿;如不是这样事,二位赶快吃喝赶路要紧,别在这里如坐针毡,老夫替二位心急。”
这神医心直口快,脾气急躁,毫无含蓄,顺口道出。
燕氏兄弟双双站起,冲着三人恭敬一躬,老大燕乐山满脸感激之色,望着三人肃容道:“华老前辈,你刚才垂询两样大事,完全道中,既须请人助拳,也须请人疗伤,我兄弟正准备前往金陵主金陵镖局少局主南剑骆一鸥前来杭州助拳,并至徽州城北白杨庄请妙手书生贺知文,到敝局医伤;老前辈既然允诺二事,我兄弟代江总镖头先致谢,也省下再跋涉一趟道路了。”
艳红绫一听有架可打,心中高兴,微笑问道:“燕大侠,听阁下一说,似乎与人已打斗过一次,为什么还要找人助拳?”
单剑追魂燕乐山闻言叹道:“正如姑娘所说,本镖局已与对方过手一次,双方互有伤损,对方约定四月初一再行一战,决定最后胜负,因时间许可,本局才四处邀请能人助拳。”
艳红绫林红梅蜂首微点,脆声道:“二位请用酒饭,此地非讲话之所,回到旅店再谈吧!”
神医华胥一听老友江重国有事,心中焦躁,紧自喝酒,一鼓气喝了十碗,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只顾发闷;因林红梅说此处非谈话之所,又不便打听。
天青觉得有机会替神医做点事情,乃心之所愿,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慢慢的吃着饭。
这顿饭吃得乱七八糟,心情紧张,毫不愉快;不久便草草
--- 336 -
散席,天青付过酒帐。
神医华胥倏然站起,对燕氏兄弟道:“贤昆仲快随吾等回旅店,急煞老夫了。”
五人快步下楼,出得酒店,匆匆地赶回旅店,全到神医房内。
燕乐山深知华老脾气,刚一落坐,便开言说道:“前十天,忽然有天威帮杭州分舵舵主阴东阳,带来六名党徒,要本局保七十万两银子的重镖,送往辽东宁古塔;本局江总镖头鉴于金陵镖局遭受的赔累,遂拒绝接受他们的镖,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结果双方各伤数人;阴东阳声言十天以后,准砸破镖局招牌,将镖局夷为平地。”
天青心中一动,问道:“天威帮好像未听过,是否在东南仅有的一个小小帮会?”
长剑秀士燕乐云对天青一点头,朗声道:“石小侠,天威帮是上月初刚刚成立,这个帮会遍及各地,它的前身便是以做生意为掩护的四天楼。自上月初一,改为天威帮,要干预黑白两道武林事件;他们初步工作,吞并全国镖局,先是劝说,继之威胁,谁也别想存在。”
艳红绫林红梅听出漏洞,笑问道:“燕二侠你说金陵镖局遭受赔累,你怎么还请人来助拳,人家怕没心情参与这次争斗吧!”
燕乐云面现忧戚,叹道:“林姑娘,你就有所不知,金陵镖局这次镖被劫,要赔偿五十七万两;骆局主一时哪里拿得出,请我镖局江局主分担二十万,此次准备赴金陵请南剑助拳,连带通知他取银票,一举两得;如对方高手过多,江局主即不准南剑骆一鸥出手,令其火速携银回金陵。”
— 337 —
华胥听明白其中原委,他老人家也用湖北腔笑道:“燕二弟,‘你家’还得跑趟金陵,通知人家快取银票,时日无多啦!你还是赶路要紧,我们跟燕老大连夜启程好了。”
燕乐山心中过意不去,起立躬身道:“你老人家和石小侠、林姑娘还未休息,明早再行登程,并不为迟。”
神医华胥摇头道:“燕老大,你不知受伤有多么难过,老夫此次在黄山手臂折断,疼得七死八活,乱说胡说。……救人要紧,石老弟和林姑娘明早再走吧! 老夫须立时前往,否则一夜也难合眼。”
艳红绫妙目一瞥天青,以征求意见,娇笑道:“华老前辈,要走大家一齐走吧!你老得买匹健马代步,走起来才省力呀!”
神医探手入怀,一阵乱摸,摸出一锭银子,秃头连摇,叹气道:“银子不够,步行吧!”
天青见神医豪爽耿介,不拘小节,愈觉可爱,笑道:“老前辈,银子我有。”
顿一顿,走到门口,招手唤来店小二,对店小二道:“小二哥,去买匹健马,带全副鞍具,送到这里来领银子。”
店小二主高兴兴去了,燕乐云立即告辞,连夜上路,直趋金陵不提。
天青几人各自回房整理衣物,将换下的内衣收在囊内,装束齐备,又复到神医的房中。
店小二真快,不消一盏茶时间,带着马贩子牵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到来,马是非常神骏,马贩子站在天井问道:“哪位客官买这匹白马?”
神医提着紫竹仗,走出房门,答道:“老夫买这匹白马。”
“老先生,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这匹白马日行五六百里,性
-- 338 --
太烈,你老人家骑乘不太适宜,磕了碰了,小的于心不安。”
店小二喝道:“刘大直你算是做哪门子生意?”
马贩子刘大直眼睛一瞪,反唇相讥道:“二哥,刘大直穷死认命,把一匹烈马卖给老人,我不干缺德事,老人买,我不卖啦!”
牵马转身要走,天青上前一步,伸手拦住,笑道:“刘兄,你这匹马多少银子,我们把驯马让给老人,年轻人骑你的白马,你看如何?”
马贩子刘大直望了天青一眼,温和的说道:“公子爷,本来这匹马值二百两,小的卖了七个月,未卖出去;因这白马,又踢又咬,谁也不爱要,害得我白喂七个月的草料;我是七十银子买进的,公子爷你老就给我五十两,让我少赔点……”
天青觉得刘大直十分可爱,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塞进刘大直手内说道:“刘兄,这是百两银票,您就少赚点吧!”
刘大直睁大眼睛,惊疑地问道:“公子,太多啦,不好意思!”
“冲着你的心肠,这点银子不算太多呢!”
天青又附在刘大直耳边道:“刘兄,你如喜欢搞马,愿去马场就到热河繁殖马场,准给你个适当工作。”
“公子,我不认识白场主,人家怎会收留?”
“我叫石天青,你一提准另眼看待。”
“公子,您……您是黄骑蓝衫呀!”
“人家瞎喊的外号,算个什么,再见了!”拍了刘大直一下,哈哈大笑。
忽然又拉住刘大直耳语道:“你见着白场主时,告诉他老人家,就说剑还没追回。”
— 339 —
艳红绫林红梅望着白马,甚觉可爱,急切地唤道:“黄骑……好啦! 咱们该上路了。”
刘大直朝天青一躬,领着店小二而去。
天青对神医道:“老前辈,你老就骑乘那匹红马,又稳又驯,烈马让给林姑娘吧!”
“好,好,就是这样吧!”华老答道。
燕老大悄悄地付清店帐,大家出店上马,在星光下出了东门,燕乐山一骑领先,在吹面不寒的晚风中,朝东而去。
月尽夜,无月无云,蛙鼓频频,水田中印着繁星,一望如海。
四匹马,马啼敲在黄尘古道上,哒哒之声不绝;偶而踏在石子上,爆出星星的火花。
华老人左右肩上蹲着的金毛狮狗,眼中发出绿光,如同猫眼,用头亲着华老人的耳朵,老人心中愉快高兴,如对自己的孙儿;可惜他没有,是一个孤老头。
艳红绫与天青并马而行,边走边谈,林红梅忽然问道:“黄骑蓝衫呀!我才想到,追回你的磁光剑,我们便该分手了吧!再没借口与你同行,那时我会非常之寂寞,感到孤独飘零;我希望立刻追回你的宝剑,但我又希望永远也不追回你的宝剑,这是多么矛盾呢?”
天青一听谈到分手,也不禁黯然,他不知怎么答复,沉吟有顷,说道:“我也跟你一样。”
天青说完觉得不对,又补充一句:“追回宝剑,我们还是可以同行,不是吗?”
艳红绫闻言,心中一畅,微笑道:“黄骑蓝衫呀! 我们不谈这个,真扫兴,他们去远啦!”
---340 -
她一抖丝缰,白马四蹄蹬开,泼剌剌蹿出十几丈,追向前去;瘦马黄云如飞跟进。
蓦闻神医华胥大喝道:“你们无端拦路,意欲何为?如不言明,老夫放狮子狗咬你们!”
艳红绫呼道:“黄骑,前途有贼。”
两人飞骑而至,天青运功于目,在无月暗夜下注视前途,只见老少两人,心中一震,惊喜逾恒,无法抑制;原来那老少两人,正是梅叟和万剑之王。
天青悄悄下马,暗中一拉艳红绫,低声道:“林姑娘,前途是万剑之王二人,我们从后面绕去,防他俩跑掉。
艳红绫闻言暗道:“刚谈到追剑之事,剑就来到……”
她不能多想,与天青联袂往北绕去,堵住万剑之王后路。
再说万剑之王一听神医呼叱,扬声答道:“马上老头子,对不起了拦路并非别故,想打听一下六横岛在哪里,你发什么狠!”
神医大眼一瞪,嘿嘿冷笑道:“问路是这样问的? 真叫新鲜!”
万剑之王也冷笑道:“老头子好大火气,不是已经跟你说‘对不起’,你还要怎样?”
“对不起! 我就不告诉你六横岛在哪里。”
神医心中暗笑,六横岛究竟在哪里,可真是不知道。
“老头子,别神气,不说出六横岛所在,别想走路。”
艳红绫一声脆笑,轻蔑的说道:“烂剑王,我告诉你六横岛,四面是水,在大海中!”
身形一晃,飘到梅叟、万剑之王的身后五步站定。
天青一扑而至,落在二人右前方,与艳红绫、神医成犄角
— 341 —
之势,将万剑之王二人围在中心。
梅叟一见艳红绫现身,已自惊心,再见天青到场,直冒凉气;硬着头皮,对神医道:“老先生既不愿相告六横岛所在,也就算了。”
顿了一顿,对万剑之王道:“金老弟,到前途再打听也是一样,走吧!”
对艳红绫和天青装作未见。
天青强忍激动心情,沉声道:“慢着! 要走不难,请将石某的宇宙磁光剑留下;否则,恐怕不易离开此地!”
梅叟深知天青的武功,自己两人,绝非敌手;按住性子,上前一步,拱手道:“黄骑蓝衫侠,此事真叫不巧,如果昨天上午小侠你说要磁光剑,还给你就是,现在已晚矣!”
天青一听,怒火直冒,还是强行忍住,问道:“此话怎讲?”
“不怕小侠见笑,梅某和金老弟一时大意,昨日下午,上了人家圈套,被人迷倒,夺走了磁光剑。”
“你说这话谁能相信?”
万剑之王年轻气盛,迈步上前,一指天青喝道:“你不信又怎样? 你以为万剑之王是怕你? 剑被人夺去难道还是骗你不成,武林难决之事,大不了拚斗!”
“是谁夺去,总可相告吧!”
“两个蒙面绿衣人,用粉红色短棍,放出烟雾,将我们弄倒,摘去磁光剑,顺嘴说了一句‘要取剑到六横岛’,是哪几个字,不十分清楚,连个姓名也未留下,如此而已,爱信不信都随你。”
天青见他目光稳定,不像欺诈,拱手一揖温和的说道:“既是如此,二位请吧!”
— 342 ——
万剑之王冲着天青一揖,还礼道:“石少侠,你们真的不知道六横岛,那么你们怎样去追剑?”
天青摇摇头,苦笑道:“只好慢慢打听了,我们现在还有急事。”
艳红绫和天青飞身上马,神医对万剑之王冷笑道:“年轻人,以后向人家问路要客气点,别土匪似的,碰见愣大爷,不揍你一顿才怪呢!”
艳红绫马上一提丝缰,脆声笑道:“华老前辈,咱们赶路要紧,不必你老操心,人家是万剑之王,谁敢揍他?”
万剑之王怒目相视,大有出手之势;梅叟何等老练,一拉万剑之王,笑道:“金老弟,咱们走吧!”
让在路旁的燕乐山始终未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仅知那老少两人前倨后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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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东南镖局
老少四人,放马疾驰,下午申时刚过,便到了杭州;进清波门,朝东走半里,便到东南镖局。
镖局门前一片广场,门前一排拴马桩;高大门楼,大门敞开,门口一块横匾,上雕四个金字“东南镖局”。门口两条长凳,坐着几个镖伙计在吸烟闲聊,一见大镖头燕乐山回来,慌得上前接马,就要往马桩上拴去,燕乐山摆手道:“不要摆在门外,全牵进内马场。”
一个镖伙望了望天青三人的红、白、黄三匹坐马,再一打量天青的蓝披风,接过黄马,自语道:“啊! 公子是黄骑蓝衫侠?”
天青装作未听见。
燕乐山对一个镖伙道:“刘二哥,快去通报总镖头,迎接贵宾。”
说完,揖让神医三人进入大门;天青留神观察,只见头进院内,两厢各有十间,正厅也有八九间;进得正厅,一溜柜台,坐着几个先生在算帐及应付零星客人。穿过正厅又是一层院落,房屋构造,精致华丽,东西厢侧的游廊,曲栏画柱,院内种植奇花异树,颇类官宦住宅,正厅七间,更形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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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行之间,忽听由正厅传出脚步声音,正厅房门启处,从里边走出一位魁伟身材,花白胡须,白净脸堂五旬以上老者,身空青绸夹长衣,足登云履,气度儒雅,仪态潇洒,目闪精光,在打量着众人;当他眼望见神医,便大步上前,抱拳道:“华大哥,几年不见,想煞小弟。”
顿了一顿又道:“华大哥,请替小弟介绍两位小侠。”
神医花胥笑声高亢,一指天青,对那老者道:“江老弟,他是老哥哥的忘年小友,人称黄骑蓝衫侠石天青小兄弟。”
又望着艳红绫对那老者道:“这位姑娘是石老弟朋友,艳红绫林红梅姑娘。”
又对天青二人道:“二位小友,面前的江老弟,便是鼎鼎大名金钩震江南江重国,东南镖局的总镖头。”
燕乐山笑道:“花老前辈,请到后院再谈吧!”
金钩震江南来不及客套,肃手让客,穿过第二重院落,进入后院精舍,燕乐山忙不迭吩咐佣人,侍候神医等人漱洗用茶,才将路遇经过,禀告总镖头。
金钩震江得悉内情,不胜欣悦,愁容顿开,他耳闻黄骑霞衫侠为江湖后起之秀,能得人家援手可挽救当前危机,内心非常感激。
燕乐山叫来楼外楼上好酒席,招待华胥三人。
席间,神医便将结识天青,天青如何在云南万人冢相救经过,告诉金钩震江南,然后又爽朗地笑道:“江老弟,与天威帮打斗之约,有石老弟和林姑娘帮忙,你就放心。石老弟的武功,我实在佩服,江老弟你别多心,石老弟为我生平仅见武功最高之一入;林姑娘武功,找未见过,可能与石老弟相差不多。”
宾主晤谈甚欢,神医匆匆吃完,问道:“江老弟,贵局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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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让老哥哥诊视诊视吧! 救人要紧。”
金钩震江南知神医性情,对天青二人道:“石小侠、林姑娘少陪,江某陪华大哥看病人,二位原谅。”
“请便,总镖头不必客气。”天青答道。
燕乐山陪着天青二人穿过一道天井,进月亮门,便是一处精舍,中间一处小客厅,分东西两间,床铺被褥,精美华贵,燕乐山笑道:“二位一路劳顿,请休息吧!你用什么,敲一下石罄,便有仆妇前来侍候。”
言罢,告辞而去,随着进来一个年约四旬的仆妇,捧着茶壶茶杯到来。对二人福了一福道:“公子、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艳红绫笑道:“大嫂,谢谢,我们有事会麻烦您啦!”
仆妇退出。
艳红绫玩着碗盖,叮叮当当,忽然笑对天青道:“黄骑蓝衫呀,我们又有一段时间相伴,磁光剑看来一时尚难追回-----喂! 我想起一样事要跟你说,不知该不该?”
天青给她一说,心狂跳,笑道:“林姑娘,我想是该说的。”
“啊! 我想学你那一招应付万变的掌法和剑法,我声明并非要偷你的绝艺,我只想戴面具时就用你那一招,免得将来师父知道我与她背道而驰,专门打击天威帮,她一定责怪。”
天青见她说得认真,又未谈到私情之事,十分高兴,笑道:“林姑娘,你愿学,就从现在开始吧!”
天青于是讲解“混元一掌”和“混元一剑”的玄妙之处,和运用的技巧,在小客厅中表演起来,足足演练两个更次。
林红梅一面揣摩,一面记忆,笑道:“这一招既简单又适用,千变万化,妙到毫巅——好啦!明天再练,咱们该休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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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回房;翌晨,天还未亮,艳红绫已经起床在小天井中练起“混元一式”。
天青听天井中掌风呼啸,披衣而起,对艳红绫如此勤奋,非常钦佩。立在旁边,看她那幽美姿态,一招一式的演练,身轻似燕,腰细似柳,面如朝霞,杏眼含波,朱唇带笑,绿色的裙带,在花间飘荡,绝似仙子下凡;天青暗赞一声:“好俊的姑娘,什么样的年轻男子,才能配得上呀?”
艳红绫收式,媚眼望着天青,问道:“我练的还像吧?‘师父’!”
“嗯! 练得很好,聪明的‘徒弟’,不出七日,一定可以应用临敌,‘师父’颇为高兴!”
两人相视而笑,艳红绫似乎忽然想起,笑道:“喂! 你也跟我学两手怎样?”
“‘师父’,那敢情好,求之不得,只怕‘徒弟’顽劣,不堪承教,望‘师父’你老人家格外栽培!”天青也学着林红梅的口吻,打趣起来。
“嗯! 你资质尚佳,为‘师’勉力训诲,能化顽劣为优秀,乃善之善者,化优秀为优秀,何足为奇? 徒儿留意了,看为师的‘朱履三蹴’、“玉掌三搏’;为师脾气古怪,向来授徒只教三遍,能学多少,便是多少,绝不教第四遍!”
她装得老气横秋,用老人的口吻,苍老的声音,装着师父的气派;天青紧闭着嘴,憋着不笑出来。
艳红绫玉掌一上一下,轻轻推出三寸,突然一颤,掌影千幻,跟着平拔两丈,足影一摇,踢出十七八脚,倒头一转,拍出十八掌,倒踢十八脚,只有大青仗着大资聪颖,才看得清楚。
艳红绫用了一个时辰,练完“三蹴三搏”,飘然落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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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你可看懂了么?”
“勉强记得,也许不对。”
天青说完、腾身而起,掌脚频施,一气练完,落地收式,笑道:“林姑娘,多指教!”
“喝! 这徒弟不错,过目不忘……”
艳红绫尚未说完,门外哈哈笑道:“谁的徒弟过目不忘,可喜可贺呀!”
神医已经走进月亮门,金钩震江南江重国跟在身后。
天青与林红梅上前招呼,神医兴致颇好,望着金钩震江南哈哈笑道:“我说过,他们不会睡懒觉,是吧! 恐怕已练过几趟拳剑了。”
金钩震江南大笑一阵,说道:“我以为你们三位旅途劳顿,总该多睡一会儿,谁料起得这么早? ——将早餐就开到小客厅如何?”
神医点头道:“好! 就开进来,这里很肃静。”
不久早餐送来,四人围坐,慢慢食用;席间,金钩震江南对天威帮之事一字不提,尽夸说西湖的旖旎风光,竟欲陪同天青三人,一游西湖十景。
天青逊谢,诚恳地说道:“江前辈,在下与林姑娘正欲借贵局跨院,温习一下搁置的武功,此地环境清静,实在难得,等与天威帮徒比斗过后,再叨扰前辈,盛意暂领了。”
早餐既罢,神医对天青二人笑道:“打架不一定用得着我,我也不必温习功课,先游一游苏堤春晓、柳浪闻莺……对了,有偏二位。——带着金毛狮狗游湖,不大雅观,请二位帮忙替老哥哥照看照看。”
两只金毛狮狗,“呼”的分别飞到天青、林红梅的肩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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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足摸弄两人耳朵,淘气得像小孩;天青与林红梅将两只小狗抱在怀里,走进房中。
艳红绫笑对天青道:“黄骑蓝衫,你深知我心,本来想游一游西湖,但为练熟‘混元一式’于短期内应用,不得不下苦功。”
“彼此一样,我也正要练会‘朱履三蹴’和‘玉掌三搏’,将来游湖的机会,不怕没有。”
两人嗜武如命,对双方的绝艺,悉心学习,不遗余力;五天时光,转眼而过。
这天,是四月初一,天刚亮,天青便与艳红绫出了月亮门,来到后院大厅。
厅里坐着神医华胥、金钩震江南江重国、单剑追魂燕乐山、江重国儿子飞剑江元;江元也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
神医举目一扫,沉声道:“今日一战,当然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落败;但我以为,出的人越少越好,去多了反而麻烦。”
金钩震江南面有难色,沉思有顷道:“专程请人家来助拳,难道不让人家参加 ,总不好意思!”
天青静静地听着,他同意神医的看法,出的人越少,顾虑越少,更不愿金钩震江南的朋友,沾惹天威帮的是非;武功平常的人,得罪天威帮徒,尔后便无法生存。
天青道:“老前辈,你考虑得当然有理,让请来的各路好汉参加,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但不幸我们战败,死伤必多,侥幸战胜,天威帮的人,未必能就此罢休。那就是说,无论胜败,都将使老前辈的朋友受累,这该是定而不移之理。”
神医两只大手一拍,接口道:“石老弟所说的,正与老哥哥想法一致;说句难听的,值得连累的朋友,倒也可说,出手又发生不了决定性作用,岂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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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钩震江南的儿子飞剑江元,俊目连眨,惊疑地问道:“华伯伯,人手太少哪怎能敌得过人家?”
金钩震江南哈哈笑道:“元儿,假如咱们请到黄骑蓝衫侠和艳红绫林姑娘帮助应敌,你说会觉得人手不够吗?”
飞剑江元听老父一问,不假思索,简短答道:“爹爹,元儿此次赴徐州请苏北三雄,一路上都是听蔡二伯父他老人家讲黄骑蓝衫侠的事迹,他说可惜虽然面对黄骑蓝衫侠,但未见出手,倒是黄骑蓝衫侠的两个助手,武功高绝,自叹望尘莫及。如果能得石小侠和女侠协助,当然不会嫌人手不足啦!可惜爹你老人家不认识石小侠也是枉然!”
因他昨夜刚到家,还没人告诉他黄骑蓝衫就住在他的西跨院。
金钩震江南哈哈大笑,笑得开心之极,笑道:“元儿,快来见过黄骑蓝衫侠石天青石叔叔,艳红绫林红梅林姑姑;他们是你华伯伯的朋友,住在西跨院六七天了,专为帮助咱们。”
飞剑江元,虽亦是十七八岁的青年,却是谦恭有礼,毫无骄狂之态;一听老父所示,连忙站起,先朝林红梅一躬到地,恭谨地笑道:“谢谢林姑姑为我父子之事费心。”
林红梅大方地还礼,微笑道:“不敢当,义之所在理所当然。”
江元又朝天青一躬到地,高兴得眉飞色舞,笑道:“石叔叔,小侄见到你老,真觉万分有幸,如在梦中;谁会相信是事实,石叔……”
神医华胥见江元如此崇拜英雄,抢着道:“元侄,快给石叔磕个头,让他教你一招,就那么一招,足够你应付任何强敌!”
江元福至心灵,倏然跪倒,就冲着天青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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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何尝见过如此场面,瞠目不知所措,直搓手,既不还礼,也不搀扶,愣愣的像根木头。
艳红绫悄声道:“扶人家起来呀!头也受了,爽快点答应人家吧!”
天青如遇明灯,立时灵光,伸手扶起江元,郑重地说道:“江公子,等今天事过,如有兴趣,石某愿与公子研究研究。”
飞剑江元一听天青答允,躬身道:“谢谢石叔叔成全小侄。”
金钩震江南一抚花白胡子,一脸欣喜,替自己的儿子高兴,把眼前即将发生的拚斗,忘得一干二净,还是燕乐山忧心忡忡,问道:“华老前辈,究竟怎么决定请来的各路豪侠,倒是参加与否? 快点拿主意,时光不多了。”
艳红绫轻启朱唇,脆声道:“打斗可通知天威帮,找个僻静所在;把邀来的朋友,婉言留在镖局,托言请大家保护产业,防对方偷袭,神医和江公子留守,前去赴约的,由江前辈、燕大侠、黄骑蓝衫和我四人。”
飞剑江元十分不愿,一则不放心老父,二则也想开开眼界。
神医首先赞成,他道:“林姑娘所说,再好没有,虽属托词,但那群匪类,也真可能放火烧镖局,不得不防;不必多想,就这么决定吧!”
金钩震江南觉得再无好办法,点头道:“就照林姑娘的主意办,石老弟二位先请回西跨院休息,也无须与各路朋友相见,等会儿赴约,再来相请。”
言罢,偕同神医和江元,往前厅而去。
天青与林红梅回到跨院,仆妇已摆好丰盛的早餐,二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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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慢慢地食用。
饭罢,艳红绫林红梅笑对天青道:“石哥哥!”
这是她头一次喊天青“哥哥”,天青闻言,神情一震。
林红梅接着道:“石哥哥,今天这一仗,可能很够打的,你要带件兵刃;大敌当前,不可儿戏!”
“谢谢你,等会儿跟江总镖头借一把单剑就成。”
艳红绫开始帮着天青整理携带之物;好在天青简单得很,除了一个小镖囊和一件蓝披风,没有余物。
两人整装就绪,对坐品茗,艳红绫忽然一声长叹。
天青见她纷面上充满惘然之色,问道:“林姑娘,何事使你叹息?”
艳红绫幽幽地道:“我想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我会不知怎样想念你呢?我是个心直的女孩子,不爱说假话,有你在一起,我内心非常愉快,一旦分开,我会顿感茫茫无依,唉!当初不遇见你多好,哪里我无忧无虑;都怪你,在张掖你为什么要在雪地追我?”
这姑娘天真无邪,毫不隐藏,说出她要说的话。
天青不知如何安慰这面前的少女,他知他绝不能表示什么;师祖的训示“不得莹儿允许,不谁与别的女孩亲近!”在耳内不绝如缕的盘旋,但又不忍艳红绫的哀伤,叹道:“林妹妹!”他也喊她“妹妹”。
“我们都是武林儿女,自应肝胆相照,我的身世你尽详知,叫我说违心骗人之言,万万不能! ——我们知道五伦之内,除四伦之外,尚有朋友,天青愿与你做个如手如足的朋友,不是仍可来往吗? ……”
“石哥哥,我知道,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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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明眸中,一眨,掉下两串珍珠。
相对无言,默默互望,天与地一片静寂。
良久良久,脚步声传自月亮门,艳红绫和天青拭去泪痕,双双推门而出。只见江总镖头,背上金钩在阳光下打闪,燕乐山手中的单剑足有四尺多,连鞘提在手上,没有背起,显见是杀人时要用来得方便。
艳红绫对燕乐山道:“燕大侠,黄骑蓝衫还没有兵刃,请给找把长剑,越重越好。”
燕乐山一面点头,一面转身而去;不消多久,去而复返,手上提着一把铁剑,长约四尺七八,剑叶宽约三寸,特号的长剑,笑道:“石小侠,一个朋友开兵器店,不知哪里弄来这把大剑;因知在下用剑,便以之相赠,可惜在下不能使用。此剑既大又重,重二十五斤六两,不知石小侠能否适手,请试试。”
将剑递给天青,天青用手一掂,还合手,笑道:“虽重点,勉强可用。”
言罢,右手挽个剑花,朝前一指,呼啸生风。
金钩震江南不由得喊了一声:“好!”
春末夏初,重风卷着杨花柳絮,渐老的莺声,仍还作着惜春清歌;从阳光的显示,可知时将辰牌。
单剑追魂燕乐山,手中提着带鞘的长剑,头前带路,出了杭州清波门,金钩震江南、石天青、林红梅跟在后面,沿着西子湖边,朝北飞驰而去。
他们四人正是赶往宝石山,去赴天威帮的约斗;经昭庆寺、保倜塔,翻过一道山峰,便到宝石山下的小谷。
天青无心欣赏西子湖的山光水色,只注意面前谷内那片小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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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谷右松林下,站着二三十个江湖豪客,老少高矮俱全;最出色的是这人群中,有一人较别人高出半个头,五旬左右,青缎短装,手执一条金枪,威风凛凛。
金钩震江南眉头一皱,对天青道:“石小侠,那个大个子,是鲁东一霸,金枪张玉瑾,一条枪横扫直、鲁、豫三省,骁勇善战,颇为棘手;还有十多人我也认识,全是高手,其余十多人未见过。”
“老前辈,在下对付他。”
他心不在焉,注视敌方,他居然发现天雷皓首倚在树干上,正跟一个细长汉子说话,天青心里一动,认为事态严重,天雷皓首亲自出马,他们是势在必得,暗道:“今天下手必须又快又准,速战速决了。”
天青靠向艳红绫悄声道:“林妹妹,那个红光满面,秃顶矮胖老头,他是天雷皓首善打火弹。”
“石哥哥,哪一个老头?”
“穿红色长衣的便是。”
此刻已走进小谷平原,距对方二十丈站定。
对方那个金枪张玉瑾,迈步上前,狂不为礼,冷漠而傲慢地喝道:“金钩江重国,既开镖局,又不接我们的镖,算个什么玩意? 俺真不懂!”
金钩震江南江总镖头,并不生气,哈哈笑道:“张堂主,说话尊重点,我江重国再不济也不至利弊不分,贵帮专门设计坑害镖行,金陵镖局、飞龙镖局便是好例子;保镖保的是善良百姓的镖,再往下便不好讲,张堂主自己寻思一番,便知东南镖局为何拒绝了,但我江重国却并不怕事。”
金枪张玉瑾脸一板,比马脸还长,喝道:“金钩,俺明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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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两条路,一条你就接镖上路,一条便是加入本帮;俺知说了你也未必肯听,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金钩震江南仰天长笑,答道:“既不接镖,也不加入贵帮,就是第三条路。”
金枪张玉瑾不去理会,反又问道:“你们来的就只四个?凭你们四个烂人,便来决斗,俺真活得年数太少,头次碰见新鲜事,你们要死也没这种死法。”
在金枪张玉瑾眼中,金钩震江南四人是死定了,绝不能活。
天青飘身上前,唤道:“江前辈,请让晚辈和他谈判。”
天青对张玉瑾喝道:“张玉瑾,今天的比斗,你能代表天威帮吗?”
张玉瑾经天青一喝,他真不能立刻答复,正自寻思。
天青嘿嘿冷笑,轻蔑的扫了张玉瑾一眼,冷笑道:“张大堂主,你还不够资格,滚开吧!”
不待金枪张玉瑾答话,朗声道:“天威帮的天雷皓首出来答话!”
天雷皓首闻言一震,红影一闪,便到当场,一摸秃头,嘿嘿笑道:“小子,报名领死!”
“你还不配问我姓名,你回去一问黄冠老道冯发福,他会告诉你少爷为谁! ——今天的比斗,胜负双方,有何条件,你先说明!”
天雷皓首他已不识天青,两年来天青已长高长大;他被天青几句话一说,有点迷糊,想一想说道:“你方如胜,安心开你们的镖局,任凭走镖,天威帮绝不动你一草一木;你方败了,不是加入本帮,便须保我们的镖去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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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想了一想,摇头道:“不公平! 我方如胜,在江浙的天威帮立时撤走,不准在这两省设立分堂;我们走镖,如出差错你方须负责赔偿。
天雷皓首哈哈大笑道:“全依你的,你方败了,就听我方的处置,有无异议?让金钩出来答复,你嘴巴无毛,说了作不得准的。”
金钩震江南宏声道:“天雷皓首1 一言为定,不得反悔;如何打斗,请划出道来,咱们一一接着就是。”
天雷皓首全未把东南镖局来人放在眼内,冷笑道:“因你方人手太少,这样吧!一对一战下去,把你四人完全击败为止,算我方胜。如你方尚有一人未败,就算你方胜,这对你们够宽大了吧?”
金钩震江南明知自己这方吃亏,他们的人太多,但也不能说出不算,宏声道:“好,现在就开始吧!”
金枪张玉瑾金枪一顺,迈进一步,便到天青三步前站定,喝道:“小子,你是第一个送死的!”
话声未落,枪风已起,一片金光,透体生寒,卷向天青;天青对他早已讨厌,特大铁剑出匣,不退反进,喝道:“张玉瑾,你是第一个败阵的!”
铁剑倏然削去,功运右手,力贯剑身,一招俗而又俗的“白鹤亮翅”,斜着向张玉瑾削了过去。
张玉瑾一声阴笑,得意非凡,喝道:“谁会料到你死得如此之快,真叫张爷省事!”
踏前半步,金枪猛力刺出,天青冷笑道:“你想快死? 没有那么容易,你先尝尝撒手丢枪是什么滋味!”
枪剑一碰,“呛啷”一声大震,张玉瑾被震出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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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枪张玉瑾闯荡江湖二十余年,从未被长剑震退过,不由怒火攻心,他以为说话分心,便闷声不响,金枪后把一翻砸向天青顶门,堪堪砸上,他不待天青封架,后把复原,顺式三招“苍龙归海”、“横扫残云”、“毒蛇掉尾”,又疾又快,电光石火不足以相比,千条枪影,罩向天青。
天青铁剑一摇,无招无式,“唰唰唰”三剑,砸向枪身,“铮铮铮”三声啸吟,震得张玉瑾双臂发麻,虎口发火,心中一颤,从足底直冒凉气,左脚朝后滑出半步,正要保全首领,全身而退;岂料天青的铁剑,粘在枪柄上,压力千钧,侧身进步,铁剑顺枪柄朝前削去,喝道:“撒手!”
金枪张玉瑾欲待不丢枪,就要断手,两者权衡,还是选择前者,两手一松,暴退三步。
天青剑尖一挑,嗖的一声,金光一闪,飞向右方松林,直射入天威帮人群之中,猝然之间,吓得他们鸡飞狗跳;还是天雷皓首拍出一掌,才算把飞来金枪劈落。
天青昂然而立,宏声道:“天威帮的朋友,自认不及张玉瑾的,单独不必献丑,不妨多来几个。”
张玉瑾狂气尽除,垂头不语,天青说什么,他一字也未听进。
天威帮人群中飞出三个瘦兮兮的黑衣汉子,四旬左右,眼光贼亮,空手未带兵刀,落在天青面前,尚未待发话;蓦地绿光一闪,艳红绫飘身进场,站在天青身边,悄声道:“一人一阵,你去休息。”
天青应声而退。
艳红绫一整面具,对面前的三个黑衣人道:“邝氏三瘦,本姑娘要见识一下贤昆仲的幻珠魔丸,三位站开阵式,露一手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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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吧!”
邝氏兄弟互相一望,较老的一个问道:“这位姑娘既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请报个万儿吧!”
“打一架无甚要紧,无须通名,请动手吧!”艳红绫笑着答复。
邝氏三兄弟按犄角之势站好,邝老大道:“姑娘留心!”
只见站在正北的老大,左右手同时一扬,两枚白色弹丸,直取东南、西南的两个兄弟,白光如虹,电闪星飞。
此时,老二、老三也抖手打出两枚弹丸,分袭另外两人,六个白色弹丸,在中途一撞,“铮”的一声,从不同的方向,分上下三路,射向艳红绫。
艳红绫倏然自腰门撤下红绫,玉腕疾掣,红绫飞舞,如天女散花,绣带飘香,姿势之美,无分敌我,均赞叹不绝。
一条三丈软软红绫,在飘舞中卷走六枚弹丸,仅是霎那之事。
邝氏兄弟的幻珠魔丸,以独创的奇特手法,不直取对方,分散对方注意力,不知制服了多少高手。
他们揣摸出人的好奇心理,在临阵时自己先打起来,无不惊奇的观看,突然弹丸相撞,才射向出神的敌人,十九要上圈套的,再好的武功,也难免失神受伤。
邝氏兄弟知遇劲敌,不能不施出轻易不用的“伞盖压顶”、“朱带缠腰”。
邝氏兄弟双手频挥,弹丸疾飞,“啪啪”之声,连连不绝,鸽蛋大的五色弹丸,从四面八方,借撞击之力,向艳红绫周身大穴投射,如雨飞来,破空有声。
邝老大突然抛出一枚碗大的圆球,在艳红绫头上五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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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缓缓下落。
邝氏兄弟左手横着不断投掷,右手一把一把的弹丸向空中那枚碗大的圆球抛出;蓦然“噼啪噼啪”震耳欲聋,弹丸如急雨,自空激射喷下,方圆四丈之内,全被罩在弹雨之中。
弹丸横竖交织,说它是天罗地网,也不为过。
好个艳红绫,她手中的红绫,初时,但见彩虹飘舞,继而红云一片,只见红云滚滚,不见人影;再继之“啪啪”长鸣,所有大小弹丸,在红绫抽击之下,恰似生了眼睛,全都向右方林边天威帮的人群射去,射得他们在林边不敢立足,纷纷逃散;再继之,邝氏兄弟打出巧撞的弹丸,有三分之一,射向他们自己。
一袋烟工夫过后,邝老大伸手入囊,干瞪两眼,拔不出来;原来他的弹丸用光了。老二、老三与老大的情形一样,到了弹尽之境。
艳红绫红影一闪,“啪”的一声,卷走老大的头巾,不是艳红绫手下留情,可能将邝老大的鼻子抽扁。
邝氏三瘦,不失为江湖好汉,能度德量力;邝老大摆手叫停,拱手道:“姑娘,我邝氏三兄弟,自从出道,闯荡二十余年,名人高手会过不少,能够使我兄弟使完三囊幻珠魔丸而未落败的,姑娘您算是第一人,我兄弟认栽,听凭姑娘发落。”
艳红绫经过一阵激斗,本已渐感吃力,心中暗忖,如再继续一个时辰,自己便无法支持。”
现已结束,听邝大瘦一捧,乐得大方,笑道:“贤昆仲绝技高明之至,如再继续下去,本人难保不伤;至于‘发落’二字,未免言重了!江湖上比武较技,不过印证武功,既无深仇大恨,比过便完。-----但有一项不得不奉劝贤昆仲一句,以三位的绝技,做些造福人群之事,总比助纣为虐较佳,三位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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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绫言罢,转身欲去,邝大瘦躬身道:“姑娘金玉良言,我兄弟永志不忘;姑娘希望我兄弟帮您做点什么,只要明白示知,我兄弟三人将尽其所能以赴。”
“如三位能从善如流,则等于替小女子帮了莫大的忙了,谢谢三位。”
艳红绫不过是顺口一说,岂料后来邝氏兄弟倒真的改邪归正了,而且还替艳红绫帮上了一次忙,这是后话不提。
邝氏三瘦本质不坏,并无恶迹,经艳红绫一提,腾身而起,向宝石山后方而去,并未与天威帮的人打招呼,几个起落,已没入林中。
艳红绫回到天青身旁,用手帕轻轻揩汗,天青爱怜地慰问道:“林妹妹,你累了吧?”
他显得万分关切,林红梅心中很舒服,娇笑道:“还好,只是出了一身臭汗。”
金钩震江南和单剑追魂燕乐山,也上前道劳。
东南镖局连胜两阵,胜得光明正大。
天威帮天雷皓首觉得自己不亲自出马,难以平扳败局,矮胖的身子一晃,比球还快,滚到场中,秃头一摇,吼道:“金钩!你老小子别因人成事,靠两个无名姓的小狗替你挡灾,镖局是你开的,你别王八头一缩装没事人似的,你滚出来,在老夫面前耍耍你的金钩,看你怎么个震江南法?”
天雷皓首本来挺直爽,今天因气昏了头,竟也出口伤人。
金钩震江南江重国也算是成了名的人物,怎肯让人家连损带骂? 身形一闪,便要下场。
天青比他更快,蓝影一晃,先他而到,站在天雷皓首三步之前,喝道:“天雷老鬼,少要口出恶言,江总镖头有个规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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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要出手时,对手必须是武林罕见高人,什么鸡毛蒜皮二三流子货,怕污了手;你说一说,你算什么角色?”
天雷皓首气得头大如斗,怪眼如铃,怒吼道:“天字四皓,算不算武林高手,你说?”
显见天雷皓首不善舌战,问对方自己算不算高手,你想,会有好结论?
天青脸一板,一本正经,出言如冰,斩钉截铁地说道:“天字四皓,不算武林高手!”
天雷皓首气得一蹦,吼道:“你说出道理,不能顺嘴放屁!”
“天雷老鬼,我告诉你,天字四皓全是右臂残废,心地又卑鄙龌龊,哪里算得高人,纯粹是四个老不要脸的怪物。”
天雷皓首气得发疯,大吼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信口雌黄,侮辱前辈高人,简直是放臭屁,老夫今天不杀你,难消心头恶气!”
天青不怒反笑,对天雷皓首道:“今天我还不想杀你,只想打败你,你好去履行履行诺言;十招之内,你能平安混过,我方就认输,你敢比吗?”
天雷皓首也是动了真火,厉声道:“臭小子!你能在老太爷单掌下走过五招,刚才的诺言,立即兑现!”
“看你说的这几句话,倒像似高人说的,你就动手吧!”
天雷皓首左臂提到胸前,集中真力,气聚丹田,胖眼似开似合,蒲扇似的单掌,缓缓朝前推出两寸,倏然一停,面色红如猪血,突然击向天青胸腹,掌风强烈如飓,掌声如闷雷,飞扑而至。
天青看似安闲,其实早已运功凝神戒备,不敢轻敌,也抬起左掌,轰然拍出,两力一接,烟尘四起,一声暴震,两人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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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
天青飘身扑进,左掌施出“混元せ试”,朝天雷皓首左肩连推三掌。  (1)力
天雷皓首不敢硬接,连退三步,避过三掌,气得他胡子直翘,骂道:“臭小子!你是谁的徒弟,老太爷不毁了你,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呼的一声,平拔三丈,如一片红云,自空中扑下,单掌连画两个小圈,拍出一招“雷殛泰山”,掌风如雷鸣击向天青顶门的“百汇”、“阳白”、“正营”、“天柱”,四处要穴;糊一举毙之掌下。  12
天青打斗经验愈来愈丰富,不愿硬接,展开混动妙趋步法,身如游鱼,闪开致命一击;只听“轰隆”一声,天雷皓看一掌击在地上,把地面打个土坑。
天青也飞身而起,横着拍出一招“承先启后”,不偏不倚,拍在天雷皓首臀部无穴道的厚肉上,“嘭”的一声,把个矮胖的身体,拍出三丈七八,“噗通”一声,跌倒地上。
天雷皓首总算功力深厚,随倒随起,二句话未说,其快如箭,连人带头,直向天青撞去。
天青心中暗道:“这是拚命,撞羊头!”
不容他多想,也无暇闪避,气贯丹田,功运前胸,渊源岳峙,稳立如山,硬接一撞;“咚”的一声,撞个正着,撞在天青丹田上。
天雷皓首但觉软绵绵的,撞了一下,头脑一晕,退出半尺,摔在地上。
艳红绫见状,吓得一声尖叫,飞扑天青身边,扶着天青肩头,关切的问道:“石哥哥,你未受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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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金钩震江南、单的追魂呆立场外不知所措,见天青未倒,松了口气,也扑进兴了。
天青感激地对他。」一笑道:“请放心,天青丝毫未伤。”
说完,将冰艹悔的玉手,退后六七步。
典服智能,全都围着天雷皓首显出垂头丧气的样子。
天雷皓首左地上躺了片刻,一跃而起,揉一揉眼睛,仔细打号工事”“惊诧地问道:“小子,‘六阳神雷’没有殛死你?”
类育。合长笑道:“当然殛死啦! 可惜死了又活过来了。”
小题行,我认输!”
既认输,就履行诺言吧! 半月之内,天威帮分堂撤出注意书。省!”天青不放过天雷皓首。
学好,大丈夫说了算数,老夫回去就传令实行! ——喂!小你到底是谁?”
“说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艳红绫俏皮地喝止。
金钩震江南对天雷皓首道:“到此结束了,还打不打?”
天雷皓首怪眼一翻,喝道:“你臭美什么,又不是你胜的!”
转头对天威帮的人道:“走,还在这里现眼作什么?”
呼哨一声,穿林而去。
金钩震江南、单剑追魂,心里愁云一扫而空,真想高高兴兴的大笑一大阵,但不好意思,只好乐在心里。
金钩震江南拱手对天青二人道:“石小侠,咱们回去了!”
单剑追魂燕乐山也道:“还不知本局是否发生事故,咱们快走吧!”
艳红绫前头带路,在山区展开轻功,三人随后,一路飞驰,过保倜塔才放缓脚步;不消多时,回到镖局。
只见飞剑江元、神医华胥、长剑燕乐云,三个人正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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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焦急地直转圈子,见四人平安而回,一窝蜂似地围上,问长问短。
艳红绫声似莺歌,娇笑道:“华老前辈,我们口渴得很,要吃茶,屋子里再谈如何?”
神医一拍光头,哈哈笑道:“对! 对! 你们辛苦了! 可是我们坐在家里,真是渡日如年,愁闷死啦!”
江元飞跑入内,向他的高堂报告平安去了。
燕乐山带路走过正厅,转向西跨院,到达天青住的精舍。
艳红绫进屋之后,倒几杯香茗,自己先端起一杯,喝了一半。
金钩震江南茶也顾不得喝,将宝石山打斗经过,告诉华胥一遍,最后叹道:“实不相瞒,目下虽借石、林二位鼎力,争个胜局,面子十足;但要维持镖行生意还是大难事!我想见好就收,只是,镖师、镖伙相随数十年,谋生不易……”
天青心中一动,说道:“江老前辈,愚意先将贵局请来的高手送走,以后再谈镖局之事,在下倒是有个计划,等夜间提供老前辈作参考。”
金钩震江南虽信天青武功超群,但要说安置百十名镖师、镖伙,并不敢相信。
燕乐山伏在金钩震江南耳边,耳语数言,金钩连连颔首;燕乐山便出房往前院而去。
金钩震江南对天青道:“石小侠,宝石山刚才的比斗,我们是否按实告诉请来的好友们?”
天青不愿大家知道实情,怕人家误会炫耀,摇头道:“老前辈,可用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带过,让他们知道天威帮的事已成过去,无须再打斗也就是了;总之,不必详细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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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钩震江南暗暗点头,钦敬天青含而不露,不肆夸耀,笑道:“好! 就照你的意思宣布,绝不夸张,请吧! 咱们到大厅去与大家相见。”
神医这就高兴得无法形容,简直像和尚娶媳妇那种心情,哈哈笑道:“江老弟,我不是替石老弟吹大气吧!”
“谢谢大哥,给东南镖局带来救星。”
江老镖头答道。
但见十间正厅中,摆着六桌酒席,围着周遭摆着茶桌,坐着三山五岳的英雄好汉,少说也有六七十名。
一见江总镖头四人到来,纷纷起立,金钩震江南举手当胸,宏声朗笑,满脸热诚地道:“各位高朋好友,有劳关怀久候,江某衷心感激。——现在先给各位介绍三位朋友。”
总镖头引着天青、林红梅、毕胥三人,与各人相见;这一引见,搞得天青晕头转向,什么神力将、八卦掌、坐山雕……一个也记不住;但他独独记住南剑骆鸥,记得非常之清楚,尤其是对骆一鸥的仪表和年轻,更有好感。
金钩震江南江重国老镖头,揖让入座。
首席上是神医和几个老年人,江重国联坐;天青、林红梅、江元,另外几个年轻武士,更巧的是南剑骆一鸥也在这一桌上,这是最末的一桌。
入座之后,酒过三巡,金钩震江南起立宣布道:“各位朋友,为我东南镖局仗义伸手,我江重国永世难忘! 所幸黄骑蓝衫小侠石天青,还有……”
不等他再往下说,林红梅倏然起立,声如银铃道:“江老前辈,小女子不值一提,请你老免予赞美呀!”
大家全注视着她,总镖头会心的一笑,接着道:“所幸石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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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今日宝石山一战,解决了当前问题,天威帮不再找咱们麻烦,而且他们同意撤出咱们江、浙两省,目前可以相安无事,请大家放心。”
不知是谁,突然问道:“江老前辈,这是真的吗?”
单剑追魂燕乐山缓缓站起,扬声道:“那位仁兄说得不错,未目睹过当时打斗实况的人,谁也不会相信,可惜! 石小侠一再叮嘱不让宣布当时打斗情形,各位自然无法相信。-----如果天雷皓首说了算话,短时期便有事实证明;如果他言而无信,那也就另当别论了!”
大厅充满嗡嗡嗡之声,议论纷纷;金钩震江南又道:“因此,今天敬备水酒,聊表寸心,向各位致谢,本局危而得安,全是各位大力扶持,请干杯!”
大家虽仍疑信参半,见江重国喜笑颜开,也就不再钻牛角,开怀畅饮,猜拳行令;座中只有南剑骆一鸥,眉头深锁想着心事。
天青对骆一鸥深表同情,暗忖:“难怪他不乐,六七十万两纹银的赔偿,可能倾家荡产!”
江元少年心性,见自己镖局平安无事,笑口顿开,对骆一鸥道:“骆大哥,石叔叔对人可真好,你如果能早点认识石叔叔,你就不用发愁了。--一昨夜爹爹一宿未合眼,只顾叹气,现在他老人家可高兴死啦!”
骆一鸥虽然二十四五的青年,为人却是谦恭有礼。叹道:“元弟,虽然石叔叔未能帮我金陵镖局助拳,但小兄能有幸得识石叔叔金面,也足慰生平。”
一脸真诚,令人感动,天青心想:“我怎样助他一臂才好?可惜自己不是财主,身上的珠宝,虽值个七八万,但还得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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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费之用,力不从心,使他甚觉难过。”
他谦虚地说道:“骆大哥,刚才的称呼和谬赞,天青实不敢当,如不嫌弃,大家作个朋友,也是一大快事。——骆大哥贵局赔偿镖银,天威帮什么人负责催收?”
“石叔叔,负责催收赔款的是毒心笑面辣手书生东郭彦,住在敝局坐催。家父素重信誉,每天酒肉招待,不敢怠慢;因六七十万,一时如何筹齐,陪尽笑脸。别看东郭彦英俊的面貌像似好人,实际毒辣狡诈异常,每日冷言冷语,气得家父光想吐血,唉……”
骆一鸥跟着江元称“石叔”,他说完几乎掉下眼泪,叹息不止。
艳红绫闻罢,柳眉一挑,笑对天青道:“石哥哥,报仇的机会来啦! 咱们明天跟骆少侠去趟金陵,制住东郭彦,他不难说出失镖原委。”
“林姑姑!”骆一鸥跟着江元称呼,也叫林红梅姑姑。
他道:“如果二位随同一道去金陵,以武力制服东郭彦,家父一定不同意,他老人家会认为背信,宁死不干。”
说完直叹气。
林红梅劝道:“骆大哥!”
她也称骆一鸥大哥,随着天青叫,接道:“请放心,你别忙,石哥哥会替你想办法。”
江元听他们谈到金陵镖局的事,他也随着道:“骆大哥,只要石叔叔、林姑姑肯出手,一定有办法。”
他如何知有办法,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已掌灯,大厅中红烛高烧,更鼓一响,有的人已经不知自己是谁,兀自尚连喊“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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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醉眼朦胧,也不客气,抹一把嘴唇道:“你们大家慢慢的喝吧! 我可要睡觉了。”
说完,一溜歪斜,走出客厅;江元见状,倏然跑去,扶着神医往后院而去。
不知谁人喊道:“酒差不多了,吃了一下午,该收啦! 再吃下去,准有人要现原形。”
经这一喊,大家散席,各归住所。
江元、天青、林红梅回到西跨院,一进门见神医正独自品茗,一见天青到来,笑道:“这群人见酒什么都忘了,不是老哥哥装醉离开,恐怕半夜也散不了。”
林红梅声似黄莺,娇笑道:“老前辈,我还当你老醉了呢!不想竟给你老骗了。”
神医脸色一正,叹道:“我知江总镖头要封闭镖局,心中烦闷,恨不得马上听听石老弟的计划,如何解决这个大问题,哪能坐得住?”
天青沉思一下,于是把葛长云老镖头关闭镖局之后,率领上下人等,加入热河繁群马场之事,讲说一遍。
神医翻着白眼,问道:“老弟,你讲这个干啥?”
“这不是个安置人的办法吗?”天青笑着回答。
神医精神一振,笑道:“办法倒是不错,人家怎能一下安置百多个人?”
摇摇头,又道:“不是个可靠的办法。”
金钩震江南已经跨步进门,笑问道:“什么靠不住啊?”
江元抢着将天青的计划说了一遍,金钩震江南也认为困难。
天青恭谨而郑重地说道:“马场欢迎江老前辈的镖师、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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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全部合作,绝无问题;况且青海的牧场也需要与人合作,去三百个人,他们也能接受,问题是江前辈愿不愿意?”
金钩震江南仅知天青是神医的朋友,而不知天青的身世,所以不敢十分相信;但他却道:“如石小侠肯于推荐,江重国愿携眷属和部众,全部北上。”
天青于是把马场的重要人物加以介绍道:“马场有白老前辈啸天、晏老前辈今古、千里独行叟瞿耕云、天地无私葛长云等人。”
停一停,又道:“镖局去的朋友,照镖局薪水继续支付,等时局一静立刻可以撤出,恢复镖局生意,是一种互相帮助的事业,大家力量集中,较单独对付天威帮要可靠些;况且塞外草原,广大无边,人多生意多,维持生活不会困难。”
神医愈听愈入神,一拍大腿道:“石老弟,我也去,人多了我也用不着担心。——回大理,他们还得找我老头的麻烦。”
时过三更,各自归寝,天青就桌上写了两封介绍信给师伯白啸天,介绍东南镖局和金陵镖局与马场合作;写完已过四更,才上床就寝。
翌日,早餐席上,将两封信交给江总镖头道:“江前辈,晚辈思忖,金陵镖局摩云金雕骆大鹏的处境,可能更为困难,你老问一问骆少局主,如果愿意,也可同往热河马场,暂时保存实力,准备异日重振声威。”
金钩震江南两封信接过,转身出房;他刚走,江元便来请安。
天青握住江元的手笑道:“江兄,石某准备再住一两天要去趟金陵,趁这两天有空,我们来研究研究掌剑。”
江元万未想到,百忙中天青真的要传他武功,忙不迭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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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握的手掌,双膝跪地,叩了三个头道:“谢谢石叔叔,恩赐绝学。”
天青伸手扶起道:“江兄,大家研究,全有进益,不须多礼。”
天青认真的传他“混元罡气”口诀,教他“混元一式”掌剑。江元家学渊源,根基甚厚,所以学起来并不困难,但限于功力火候,仅较他以前强上三倍,距成功尚须三年五载。
天青为使江元跻于武林高手之列,又赠他一片千年黄参,令他服下,运功调息;一个时辰过后,江元忙下床来,跪在地上道;“石叔叔,我拜你为师吧! 对小侄全家恩德无法报答,除了作石叔叔的徒弟,小侄于心不安。”
天青一把拉起江元,笑道:“江兄,你见过徒弟比师父仅小个半岁的没有? 不像嘛! 作个好朋友是一样。”
江元躬身而退,又进天青的房内苦练那一招能应万变的“混元一式”,愈练愈妙,什么他都不去想啦! 专心致志的练。
艳红绫不好意思旁观,自己在房中也正练那一招“混元一式”。
天青独坐客厅,暗自思量,觉得人生缘法,实属微妙之极。当蓝衣圣者武林一人神州独夫诸葛老前辈在世时,三百年来,谁要学他的“混元一式”,必须受尽七七四十九天的炼穴之苦,才可得其真传;青海仙姥学不十几日,已列高手之林。而今艳红绫学之于前,江元学之于后,全是顺手捻来,比自己都要福缘深厚得多。
艳红绫不知何时已立在天青身前,见他出神的样子,不忍惊动,含情地注视着天青英俊的脸庞,美目转都不转一下。
蓦地月亮门外,传出脚步声,天青惊醒,举目望见林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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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然笑道:“林妹妹,我正思念诸葛老前辈生前收徒怪例,不禁想得入神,你何时入房,小兄全然不觉,失礼之至!”
“我还当你是想你的师妹黄莹呢,真对不起!”
神医在前,总镖头江重国、南剑骆一鸥在后,已走进房来。
天青立起,肃手让坐。
南剑骆一鸥躬身道:“石叔叔,刚才江伯父告知介绍敝局与马场合作,小侄不知怎样说,才能够表达谢意。”
天青握住骆一鸥,摇一摇手臂,笑道:“骆兄,这是互助,并非投靠马场;强敌当前,合则共存,分则皆亡;不过马场占了地利,草原大地,如慈母怀抱,多上个几百人,照样可以维生。内地和江地的条件差多了!除了开镖局或占山为王,什么营业能够容纳突然增加几百人呢? 所以并非谁帮谁,实是合作,用不着耿耿于怀。”
天青这一说,江重国和骆一鸥听了更加舒服,减少投靠的自卑感。
骆一鸥诚挚地答道:“石叔叔,无论您怎样说,没有石叔叔,管他是合作或是收容,我们总与白老前辈没这份交情,还是先谢谢石叔叔。”
说完就要下拜,并不是说骆一鸥太过浅薄,他之感谢的是,他老父无法解决镖师、镖伙今后的出路,天青却替他解决了。
又在杭州住了两天,江元的“混元一式”已可上手。
这天,天青、林红梅向金钩震江南告辞,声言继续追寻磁光剑。
南剑骆一鸥,也去告辞。
天青临行,江元紧随不舍,天青道:“江兄,你好好把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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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练好,就足可使在下高兴,今日虽别,后会有期!”
江元点头唯唯,金钩震江南、神医、燕氏兄弟,一直送出清波门,还是不舍。
神医和江元老少两人,与天青二人在分手之时,忍不住落泪。
天青、林红梅、骆一鸥三人拜别江总镖头,出清波门上路转向北,顺着官道前进,经武康、吴兴、长兴直赴金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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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误中迷毒
四月的江南,风光之美,无可比拟,无论小桥流水,山村林野,处处迷人。
可惜因骆一鸥同行,他愁肠百结,面现忧容,天青和艳红绫林红梅,也无心情去欣赏水色山光;他们满怀侠肠,要去帮助金陵镖局挽回厄运,一路扬鞭疾行。
天青突然对骆一鸥道:“骆兄,你借得的银票二十万,千万不可交给东郭彦,十天之后,想不了办法,再交不迟。在杭州的事,也不必公开宣扬,等我们如果办好,再行禀告令尊;我们到金陵之后,也不去贵局,但请你替我们找个离镖局不远的住处,与我们连络即可。——前途不远便是金陵,我们可分手了。”
骆一鸥立时明白天青的意思,点头道:“石叔叔,小侄照吩咐去做,你们二位到金陵可住在玄武门外,玄武湖龙引洲上,那里有一家滨湖客寓,清静而雅洁;由那条长堤通到玄武门,本局就住玄武门里,路北一所大院落,门前一片广场便是;夜里我会到客寓来找二位,再见!”
骆一鸥策马先行,天青二人照着他指示的道路缓骑而进,不到申牌时分,已达玄武湖龙引洲,投到滨湖客寓住下;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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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殷勤而有礼,侍候天青二人漱洗完毕,便送上菜单,天青点了几样时兴菜式,开进房内,草草用罢。
掌灯时分,骆一鸥便来到天青房间,与天青二人相见;落坐之后,向天青问道:“石叔叔,东郭彦不但未走,而且又招来四名助手,全是过去黑道高手,催索赔款甚急,家父十分忧急。”
林红梅沈思有顷,轻启朱唇,说道:“今夜咱们采取行动,把东郭彦逮出来,到外边解决;如果骆老伯准许在镖局解决,当然方便;为了顾全镖局信誉,只好费一番手脚了。”
天青令骆一鸥画个镖局图样,对骆一鸥道:“你就在房内睡一觉,三更过后,我们便回来。”
说完,天青、林红梅照着骆一鸥的指示路线,越城而进。
骆一鸥独留房内,心中焦躁,徘徊不已,坐立不安;二更过后,心情更形紧张,不知天青二人此去,能否得手;镖局中新到的那四个天威帮高手,如果出手,天青二人打不打得过? ……时光消逝之慢,真是度日如年!
三更梆鼓敲过,骆一鸥坐下,旋又站起,站起复又坐下,两手紧搓,汗水直流。
突闻衣带飘风,金光一闪,原是天青金色披风被灯反映的光华,跟着绿光一晃,林姑娘也到达房内。
骆一鸥一见天青肋下挟着的不正是东郭彦,他一天愁云尽散。天青目示骆一鸥退到内房,这才关好门窗,将东郭彦放在椅子上,拍活穴道;东郭彦打了个哈欠苏醒,举目便看见天青,和天青身后站着带面具的绿衣女人,他不禁暗叫一声“苦也”,凉气从脚心直冒顶门;但他阴诈异常,不露惊骇之色,缓缓地说道:“石小侠,不想咱们在这里又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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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吧? 真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了。东郭彦过去的一笔钩销;你哼哼! 怕你难以活着出得此门!”
毒心笑面辣手书生东郭彦嘿嘿冷笑不语,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眼光不定,似在想主意。
艳红绫林红梅左手执剑,右手托着一个碧绿药丸,在鼻尖上晃来晃去,莲步轻移,飘到东郭彦背后,一探手剑尖抵住东郭彦的“天宗”穴上。
天青忽然想起被迷倒之事,见林红梅取出药丸鼻前摇晃,也如法泡制,心说:“不怕你小子放毒烟毒气。”
艳红绫林红梅见东郭彦不答话,左手剑送,刺进东郭彦衣内,娇叱道:“你不答复,我刺穿你的肩膀!”
东郭彦眉头一皱,冷哼道:“你刺吧!。要命有一条。”
林红梅冷笑连连,左手一颤,东郭彦一咧嘴,林红梅道:“天威帮还有硬汉,真叫人钦佩呀!”
嘴里说着话,左手微颤,剑尖在东郭彦皮肉上直跳;东郭彦才知面前两位青年,不是大侠客的派头,而专讲实际的,忖量今天不吐真情,怕性命难保,叹道:“今天算大爷倒霉,碰见两个江湖小人,用卑鄙的手段,威逼口供,真令人齿寒!”
林红梅道:“你们的事多光明正大?自己托镖自己劫去,讹诈镖局,还用个迷药什么的暗中害人,你也晓得正大? 真是奇闻! 你说,慢一慢,哼!”
左手一颤,剑尖在东郭彦的儒衫内,表演着“金鸡夺粟”;东郭彦算是遇见吃生米的,毫不讲那套,他吼道:“别刺了! 大爷告诉你们就是----镖是我们自己劫走,已运往天津卫,行了吧!”
天青哈哈大笑道:“行了? 要那么容易逮你来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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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桌旁取来文房四宝,放在他面前道:“你写吧! 劫镖情形。”
东郭彦按实际情形写完,在后面签名书押,心说:“看不出两个后生小辈,还懂公堂上的手续录供。”
笔一放,问道:“行了吧?”
天青摇头笑道:“这只完一半,还有一半待完成,你是愿意跟我们起镖,还是愿意放弃追索赔偿? ——放弃追索赔偿很简单,你写个收条就算无事,起镖嘛我们须挑了你脚筋,穿了你的琵琶骨,省得你半路逃跑,该多麻烦?我们是聪明人,知道怎样对恶徒而不拘泥江湖成规,你懂吧? 我们并不虚声恫吓,说干就干!”
林红梅左手微一扭剑柄,东郭彦一声怪叫道:“我知道,你们轻视江湖规条,剑插在我的肩膀上,我会不相信吗?”
他提笔起来,写道:
收到金陵镖局赔镖银五十七万两,成色十足,分文不差,手续清楚,银货两讫笔,立字为据。投镖委保事主四天楼金陵分号掌柜东郭彦画押,年月日。
中证人石天青画押
石天青右掌一翻,一股冷风,钻进东郭彦心窝。
天青道:“东郭彦念你我认识一场,放你一条生路;但刚才这一掌已点了你的心脉,三年之内,不能动气,不能妄用真力,妄动则死。三年之后中秋,你到武昌黄鹤楼上,我替你解开穴道,再送你一粒丹药,可以复原,你请吧!”
东郭彦哪里肯信,一运功调息,心疼如锥,内力散而不聚,顿时面目失色。
天青顺手取过供状收据,艳红绫撤剑,笑道:“东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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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肩膀皮肉未伤,也未流血,你觉得很疼? 那仅是内力震剑一种刺激而已;不过石小侠刚才那‘蚀心穴’点得可很讨厌,你须当心啊!请吧,从城门进去,可别跳城墙,一跳便活不成啦!”
东郭彦站起身来,周身酸软,劲力全失,垂头丧气走出滨湖客寓,天青送到门口,叮咛道:“东郭先生,限你三天之内,离开金陵! 如再另生枝节,三年后之约,石某便须修正了。”
东郭彦一声未吭,低头离去。
南剑骆一鸥已由内房出来,千恩万谢,天青将两张字据交给骆一鸥道:“骆兄,交给令尊收执,东郭彦离开贵局时,即来通知一声,你也请回吧!”
骆一鸥去后,林、石二人相视而笑,天青道:“咱们也该休息,天快破晓了。”
各自归房就寝,折腾了半夜,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次日下午未牌时分。
两人梳洗已毕,正用餐,金陵镖局少局主南剑骆一鸥高高兴兴跑来,一进门便唤道:“石叔叔、林姑姑,东郭彦天一亮到有司衙门同家父办完赔镖手续,领着四人北返了,家父说等一会儿亲来向二位面谢。”
天青面现欣悦,笑道:“骆兄,烦你先回镖局,跟老伯说,镖局可以立时关闭,免得麻烦,我们马上就去,不劳老伯前来。”
骆一鸥立即告辞,天青喊来店伙,结清店帐,对林红梅道:“林妹妹,此地事已了,无须停留,见了骆总镖头又是一番应酬,咱们还须去找什么六横岛追剑,不可耽误,你意如何?”
艳红绫林红梅此时心中,只要与天青单独在一起,到哪里她都没有意见,娇媚地笑道:“石哥哥,你认为对的,我都听你的,我也讨厌人家尽说感谢的话。——金钩震江南江老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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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俗气,他始终未说‘谢’字!”
天青写了一张条子,交给店小二,留交骆总镖头,两人出店上马,朝江、浙东南沿海而去。
这日来到浙江义乌西境,天青二人正行之间,天空一片淡红,狂风暴雨,突然而至,狂风拔树毁屋,骤雨倾盆,风吼雨急路无行人。两人如浴在瀑布之中,衣履尽湿;尤其艳红绫一身绸质衣装,被雨淋之后,紧裹在娇躯之上,凸凹毕现,曲线玲珑。
天青见状,又受又怜,心中不忍,勒马并行,脱下蓝披风,披在艳红绫身上;他突然想起,那年赶赴赤峰马场,路上马玉燕淋雨情形,事如隔日,叹道:“往事如烟,都成陈迹,人生不过蜉蝣而已!”
风强雨急,林红梅仅听他叹息,大声问道:“石哥哥,你又想你的师妹吗?”
天青抹了一抹脸上流下的雨水,苦笑大声道:“我说女孩子不行,淋雨就要发烧呀!”
林红梅闻言一笑,未再说话,风雨中说话很费劲。
夜幕低垂,天色昏暗,雨天黄昏到得更早。天青二人在雨中逆风而行,虽有坐下良驹,也无法跑快。
林红梅蓦地叫道:“好了!前面有个镇甸,我们可以暂避风雨。”
策马狂奔小镇,雨中看不清街道,只见有家开着大门,挂着风灯,奔上前一看,原是一家旅店,挂着一牌油漆剥落的招牌,依稀看出是“茂升客栈”字样;店小二接过马匹打了两个房间,一问店小二才知这小镇叫番宅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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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客栈建得很怪,想是为了节省地皮,对面盖着两排房子,中间仅隔一丈多宽一条通道,这边房门正对过道那边的房门,坐在这间房内,凭窗可以看到对面房里。
天青对面房间,住着三个美女,从门缝中正在偷看天青,其中一个美女道:“师姐,你瞧! 对面那小伙子很合标准,我看就是他算了! 找了半年都未找到一个,回去师父怪罪下来,咱们三个全得受责罚。”
那个被称师姐道:“好吧!等会儿三更一过就动手,二师妹对付那个女的,无须伤她,缠她一阵再抛掉就行。”
俗语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点不假。对面天青二人作梦也想不到,有人在暗中计算他们。
天青二人各在房中,换好干衣,店小二送上两碗鸡丝挂面、一盘花卷、几样小菜,两人草草用罢,艳红绫告别回房,两人在风雨中搏斗一天,有点疲倦,不大工夫便进入梦乡了。
三更一过,对面三个美女穿上套头连脚衣,在暗夜中穿窗出房,一闪便有个蹿到天青窗前,她们可真大胆,竟穿窗而入。
天青年来,无论功力或是经验,都已够上一流高手;虽睡梦中,警觉性颇高,闻声惊醒,未出手之前,喝道:“干什么的?不滚,我就对你不起了!”
“有种的,你滚出来,看姑奶奶们收拾你!”
说完,“呼”的一声,穿窗而出,天青穿上靴子,临出房时叫道:“林妹妹,有警!”
话音一落,便跟着穿窗而出,黑夜中只见过道一端立着三个怪装人影;天青两足一弹疾扑而至,三怪人掉头而去,一跃便是十多丈,轻功奇高。
林红梅手持宝剑追踪而至,前后五人闪得几闪,便出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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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
此时,夜仍暗,风雨已停,大地一片死寂。
前后五人,瞬息之间,跑出五里,已至一片桑林修篁之前。
前面三人,忽然止步,一个怪影闪到艳红绫之前道:“臭婆娘! 我们不要你,要你老公,你先回家守活寡去吧!”
言罢,“呼”的就是一掌,截住林红梅。
前头两个怪人撒脚就跑,天青随后便追,跑出三五十丈,两人转身围攻;天青“呼呼”几掌,拍得怪衣人连摔两个跟头。
忽听一个怪人娇笑道:“小伙子,你跟我们去,顾不得你的婆娘啦!”
忽然,每人手中多了根软棍,分左右夹攻,两棍一碰,“噗哧”冒出一股烟雾,天青急忙屏息,但已无用,头一晕,连退三步,栽倒地上。
怪衣人嘻嘻笑道:“捉住啦!”
挟起天青钻进林丛,连啸两声而去。
两个怪衣人,挟着天青钻进树林,转眼而没。另一个怪衣人与林红梅缠了一阵,一闻啸声,推出一掌,阻了林红梅一阻,腾身而起,朝林丛中飞射而去。
林红梅气得发疯,长剑脱手射出,带着尖风,如脱弦疾矢,插向怪衣人背上,插个正着。“噗”的一声,怪衣人下落两尺,两脚一垫,又复飞起,宝剑落地,并未刺进。
那怪衣人骂道:“臭婆娘,再见! 你的老公归我们所有,你回去另找一个吧!”
怪衣人几个起落也钻进树林,无影无踪。
艳红绫出道以来,初次受挫,气得两眼冒火,她也不管什么逢林莫入的禁忌,追进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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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林暗,急雨又至,天与地一片晦暗,伸手不见五指,她边走边喊:“石哥哥! 石哥哥!”毫无反应。
她这么一喊,无异通知怪衣人说明她的所在,好在怪衣人不想伤害她;否则,她难免遭了毒手。
林红梅在林中转了一个多更次,不说找不到天青,连怪衣人的影子也未发现,暗忖道:“以石哥哥的武功,不胜也不见得会败,也许早已回店。”这么一想,心中一宽,急急出林,奔回番宅小镇茂升客栈。
她直扑天青房间,穿窗而入,往床上一摸,空空如也;急忙回到自己房间,摸出火折子,点上灯盏,又复到天青房内坐等。
雨下一阵停一阵,她直等到东方破晓,才回到自己房间,穿戴整齐,牵出白马,出了小镇,赶往昨夜那座树林。
原来那座树林,占地不广,方圆尚无一里,她围着树林转了数匝,再将马拴在林中,穷搜殆遍,依然没有头绪,不得已乘马回小镇;当她入镇口之时,她祷告道:“上苍保佑我一进店,便让我看见石哥哥,他已平安归来!”
人在无可想时,往往祈求上苍;祷告尽管祷告,事实还是事实,她不安的走进店门,回到房间,她的石哥哥依然未返。
店小二牵走白马,她颓丧地进房坐在床上出神,不知不觉中眼泪顺腮而下,流进她的樱口,一股咸的滋味,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急得哭了。
她自有生以来,没有遭遇这般拂逆之事,她自问道:“这该怎么办? 这该怎么办?”
风静雨霁,初夏的阳光,有点热意,烦躁的人对太阳更加烦躁;林红梅枯守房内,一筹莫展,如坐针毡。
对面房内,噪成一片,林红梅有意无意间,听到一两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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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心中一动,收敛急躁心情,静听下去。
只听一个粗哑的声音道:“我就知道这三个丫头不是苗头,昨晚对面那相公一进门,她们三个趴着门缝偷看,唧唧喳喳,夸赞人家英俊潇洒,脸白体壮……”
又听一个用下流的口气笑骂道:“满天星,你怎么专注意这些,不是造谣?”
大概是那个叫满天星的又急躁解释道:“王八蛋才骗你!我正提着开水送往隔壁,亲耳听到,而且她们还是师姐妹,内中一个说:‘别选了,就是他吧!’她们嘻嘻直笑,听不清楚,我当时还以为是‘打野鸡’的呢!”
“后来呢?”另一个问满天星。
“后来吗? 天亮早餐时候,我来送水,三个丫头溜之大吉,连店钱也未留一个,虽不是野鸡,却是三个女骗子!”
听另一个打趣道:“满天星,那三个女骗子也许留下店钱,被你吞没了也说不定呀!”
又听那满天星骂道:“驼子,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度……你别血口喷人,名声有关,可不是闹着玩的!”
艳红绫听出点头绪,觉得天青失踪与店小二所说三女有关;昨天那三个怪衣人,说话的声音,不是女腔吗?而且语音又清又脆;她急不可待地唤道:“店家! 店家!”
对面房间几个茶房,一听呼,齐声应诺;那个叫满天星的,首先跑到林红梅门前,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进来!”
满天星推门而入,躬身道:“姑娘有何吩咐?”
艳红绫眉头深锁,凤目含怒,问道:“对门昨夜住的三个女子,哪里人氏,姓甚名谁,住在宝号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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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星想都不想,因那三个姑娘长得皮肤太白,白得令人看了还想再看,所以他记得非常清楚,答道:“对门房间住的三个女子,全姓白,叫白如冰、白胜雪、白凌霜;她们是前晚到的,昨天风雨太大,她们便又住下。”
林红梅愈想愈觉得白氏三女可疑,又问道:“店家,你看她们是哪里人氏,什么路子呢?”
那个满天星一摸麻面,想了想道:“她们大概是北方人,很北很北的北方。”
“你怎么知道?”
“我听她们说:‘江南真好,天天吃白米,咱们小时候在家乡,日常吃的全是小米饭,比不上江南。’小的猜她们不是辽东,就是女真人。”
“你怎知道辽东或女真吃小米饭? 你去过北方?”
“姑娘,小的哪里去过北方,年前有个老客,他去过女真,他说女真小米为日常粮食,米粒很小,黄颜色,像粟子米似的,就是不粘罢啦! 照那老客所说,她们八成就是那地方人。”
林红梅再进一步问道:“她们可带有刀剑兵刃?”
“啊!我记起了,她们三人有一个带一把灰曲曲长剑;听那大姑娘好像说是从一个穿金袍年轻男人手上夺来的,三人争着夸说是把宝剑,宝在哪里,她们未说。每人一个包,很重,不像衣裳;依小的看她三人绝不是南方人。姑娘,她们偷了你的东西?”
林红梅摇摇头,未说话。
满天星做店小二作了十多年,经验丰富,他料到必有事故;忽然想起,冒冒失失地问道:“姑娘,她们是不是拐走了隔壁的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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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梅实在急昏了头,没有回答店小二的话,摸出十两重一锭银子,递给店小二道:“店家,你去雇几个人,在周围二十里内巡查一番,看看有无迹象,尤其是镇东北那片林子四周,要特别留心脚印,查明再发给你十两。”
店小二满天星高高兴兴而去。
艳红绫到天青房内,把天青的衣裳收拾一起,一把特大铁剑、一顶头巾,提到自己的房内。
她呆呆的盼望着,盼望天青突然归来;她此刻的心情,不是一个朋友期待朋友,简直像是个妻子期待着丈夫似的。
她已不知饮喝,不知疲倦,不知身在何处,自己为谁,她心中一片混乱,头脑一片空白。她像失去了主宰,失去了一切,往日的聪明机智,此刻似全不复存在,呆板得像一根木头,什么都想,什么也想不起;以手支头,凭窗望着店门,她盼望奇迹出现,天送回她的石哥哥。
奇迹出现没有? 依然没有。
太阳从东方走到西方,看看又落山了,可是天青仍未回来。
回来的是垂头丧气的满天星,他站在门外道:“姑娘,除了树林东北,雨地泥土上,留下二十几个既不像人的,也不像牲畜的圆椭椭的脚印,什么也没有,对不起,银子还给您吧!”
艳红绫林红梅眼神困滞,摇摇头道:“谢谢你,你拿去吧!”
满天星躬身而退。
林红梅依然凭窗而坐,望着店门。
奇迹果然出现了,林红梅不觉精神一振,陡我在穿窗飞出落在来人面前。
原来又是梅叟和万剑之王金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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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之王一见林红梅突然出现,心中一跳,陡然退了一步,手按剑柄,冷傲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打听你一件事,你紧张什么!”
梅叟经验老到,一见林红梅的神情,知道不是与自己二人为敌,上前拱手笑道:“既然有话,等我们开个房间详谈如何?”
“那就请二位到我房内一谈吧!”也不待二人答复,便肃手让客。
梅叟目示万剑之王两人进了林红梅房内。
林红梅也不客套,简洁问道:“万剑王,请问那次夺剑的人,穿什么衣装?”
万剑之王俊脸一红道:“姑娘,说起来惭愧,三个瘦小身材的人,穿着连头带脚淡绿色的怪衣裳,说话女人腔。唉!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们的衣裳,不畏刀剑;我剁他们三剑,丝毫未伤,最后他们掣出绿色软棍,两棍一磕,冒出一股清香浓烈的烟雾……”
林红梅仍不识趣,还往下问:“后来呢?”
万剑之王两手一推,一耸肩膀,苦笑道:“后来吗? 后来我就头脑一晕,完啦!醒来时睡在床上,梅老哥告诉我,剑被人家抢去;还好,头还留在颈子上。”
毫不隐瞒,讲述他的丢人事件。
林红梅心往下直沉,沉,沉,沉到无底深渊,她暗想,昨日的怪衣人不正是万剑之王所遇的三人吗? 石哥哥恐怕被毒气迷倒,让人家掳去了。呆了半晌,又问道:“他们跟阁下相约到什么岛取剑呢?”
梅叟猜透艳红绫和石天青一定出了什么事,于是问道:“姑娘,怎么未见黄骑蓝衫石小侠?难道也遇见那三个怪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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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
林红梅并不隐瞒,将昨夜发生之事告知梅叟。
梅叟心中暗喜,如果黄骑蓝衫侠遇害,他去了一个劲敌;心中虽如此想,却不敢露在脸上,故示同情道:“如果是他们三个怪物,石小侠可能遇险;他们的毒雾太厉害,你就是屏息闭气,人皮肤中也能令人迷倒,金老弟就是一例。”
林红梅愈听愈愁,肝肠欲断,勉抑悲伤,问道:“他们约你一位去什么岛?”
梅叟故示同情道:“他们说是六横岛;六横岛在东海近海,由此地东走新昌,越过四明山,出象山港,搭船出海,大概二三日可到,这是说六横岛。
“再一个是柳宏岛,出女真往东过图门江,进北海直往东北,在北海中有个冰天雪地的小岛,就是柳宏岛。
“但不知他们是住六横岛,还是柳宏岛,一时难以猜准。”
林红梅问道:“你们二位现在意欲何往?”
万剑之王剑眉一轩,傲然道:“我们准备出象山港,先去趟六横岛探一探,姑娘是否同行?”
“谢谢二位,我准备去趟柳宏岛,看一看石小侠是否被俘?”
梅叟起立,拱手道:“祝姑娘一路顺风,但是那北海天气奇寒,此刻你去也去不了;海水冬天封冻,现在解冻,冰块如山,船只难行,无法飞渡,要去须待冬秀,从冰上寻去,才可有望;其难处在那些冰岛上,很少生人停留,柳宏岛究竟在哪里,无人能知。”
两人出房,另开房间住下。
翌日,万剑之王到林红梅处告别,往探六横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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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梅在番宅小镇又住了三天,天青仍无消息,林红梅坐在房中长吁短叹,偷偷流泪。
她坐在房内,自己问着自己道:“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 振作起来! 去营救石哥哥;石哥哥如遇害,报仇的重任便落在你林红梅的肩上! 你是江湖儿女,岂可与一般俗流相比?”
她一扫愁肠,精神陡振,重新洗脸吃饭;第四天,天一亮,她便整理行装,准备上路,一见天青的头巾、蓝披风,心中一动,暗道:“孤身女子万里独行,诸多不便,何不女扮男装?”
她关上房门,面对菱花,装扮起来。她记起天青左腮上有颗豆大红痣,她也用胭脂点上颗,对镜模仿天青的神情,自己笑道:“戴上头巾,真有几分相像,再披上蓝衫,骑上瘦马黄云,更加像了。”
又在房内来回走动,学着天青步法姿态,自认可以乱真,这才满意;自己警告道:“从现在起,林红梅你便是男人,而且名叫石天青;别忘了! 与人动手,要用‘混元一式’,不能用‘朱履三蹴’、‘玉掌三搏’,万勿露出马脚,装就要装得像样。”
唤来店小二付清店帐,骑上瘦马黄云,带着白马,出了番宅小镇,循来路往北而去;这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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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冰雪之宫
且说天青,一觉醒来,只感身如腾云驾雾,动荡不已,水声拍着船板,啪啪的响,已知身在船上,动一动四肢无力,软绵绵地,如害了场大病,试一调息行功,百脉通畅,显然并未被点穴道;因他身上的穴道,已被诸葛长存炼得无固定位置。他纳闷,为什么血脉周身力散?忽然诸葛长存一句话在耳内响起:“哈!哈! 我什么都不怕,一生只怕毒烟、迷药、麻药! ……”
心中暗道:“我中了毒药麻醉了,真糟!”
试一动,周身紧绷绷的,颇不舒服;举目一动,才知正睡在船舱之内的小床上,枕头上不时发出一股发香,像似女人的味道。
船门一动,飘进一个面白胜雪十五六岁的少女,细腰似柳,皓齿蛾眉,一笑百媚俱生;可惜的是,鼻梁稍嫌不高。那少女望着天青媚笑道:“假大姐,船头上看看海景,疏散一下闷气。”
说罢,飘然便到床前,轻舒玉腕抱起天青,飞出船门。
船头上放着四把藤椅,已有两个白衣少女坐在椅上,欣赏海景。
此刻,朝阳初升,风平浪静,湛蓝海面,与远天相连;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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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霞,洒在蔚蓝的大镜子上,绚烂幽美;在这特美的景色中,一叶孤舟,船头坐着白衣美女,更增加画面的幽美,令人一见心旷神怡。
天青被放进藤椅中,他被搞得糊里糊涂。
坐在船头两个白衣少女,妙目微睇,对天青一瞥,莞尔一笑,皓齿微露,尤见美艳。
抱天青出来的少女“咯咯”笑道:“你们看这位假大姐不坏吧! 似乎比咱们姐妹还俏丽呢!”
天青连听两遍假大姐,不觉一怔,偶一看自己的衣着,不禁呆然;发现穿着白色女装,伸手一摸头顶,也是发髻高挽,还插了几件珠翠。
刚预备拔下,那个抱他上来的少女,伸手阻止,笑道:“假大姐,你可别动手!给你化装真不简单,累得我混身大汗,你要乖乖听话;现下你的武功,全被我师父的法宝给你封闭啦! 你等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你如何能抵挡我三姐妹的功夫?”
天青深信她所言不假,不作无谓的挣扎。他想起昨夜与三个怪衣人打斗情形,三怪人被自己打几个跟头,而丝毫不伤,对她们邪门功力,知非易与。刻下虽被三女扮成女流,并不十分生气,他觉得男女没什么分别,自己于昏迷之中被她们改装,没什么大不了,她们要割去自己的脑袋,不也是轻而易举吗? 静以待变吧!
天青最感困扰的,不知她们为何与自己作对,他想:“她们是谁? 逮住自己做什么? 自己武功是否全失? 此去何往?”
他呆呆地沉思,不禁使他有点悲怆;首先他想到,如果此行身遭不测,使他不安的,未能擒获苗疆三巫,替葛玲玉、马玉燕报仇;其次,师妹黄莹获知自己遇难,不知如何悲伤?有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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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的夫妇,可能剥夺了师妹一生的幸福。还有与自己同行追剑的艳红绫,不知是否已遭毒手?她如平安无事,自己突然失踪,她将不知如何惶急? ……这些千头万绪,都涌上心来,令他不禁有些英雄气短。
呆呆地望着海面,忽然想起双塔山上遇见蓝衣圣者的一幕,自语道:“顶了不起也不会超过炼穴之苦,有什么可怕?”豪气顿壮,不再忧急,反倒悠闲地欣赏早晨的海洋和身旁的美女。
他仔细分析三个少女的如花娇容,他觉得这三个美女,有一个特色,肤色嫩白,超过所见的美女。靠左边的美女,瓜子脸,眉目如画,唯一的缺点,是嘴唇嫌厚点;右边的美女,鹅蛋脸,眉如新月,目如秋水,顾盼生姿,美妙万千,美中不足的是,眉与瑶鼻的部位距离太近。
天青在不安中,却还有闲情逸致,来作鉴赏家;他拿当前的三位白衣美女,与他所识的少女作一比较,当然是只限于面部和体型,不包括性情品德⋯⋯他觉得她们比不上马玉燕、葛玲玉,也比不上艳红绫林红梅,更比不上小师妹黄莹,他不知不觉笑了。
那抱他上来的白衣美女笑问道:“你笑什么? 假大姐?”
“我笑你们很美。”
坐在旁边的两少女一听,笑问道:“真的,不骗人?”
“骗你们干嘛? 美就是美!”
左边的少女对抱天青的少女道:“霜妹妹,你给他一打扮,比我们还美,师父一见他准喜欢。”
那个霜妹笑道:“那才好呢! 她一喜欢,不再发脾气,咱们三人就不会被罚采米草啦! 是不是? 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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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冰姐姐摇头道:“那也不见得,师父命我们捉个少年男子,究竟作什么还不知道,少高兴!”
那个霜妹妹又对右边的少女道:“雪姐姐,我觉得这个假大姐到咱们那里,多少要发生点变化,你说对不对?”
那个雪姐姐点头道:“霜妹,你想得不错,但不知变好变坏? 师父常常对我们说:‘天下的男人,是最脏最臭又最坏的人,也是最讨厌的东西。’你想假大姐到咱们冰宫雪府,是死是活,谁也料不到。”
天青静静地听着,不插嘴也不动心,他认为该怎样就怎样,在无能为力之下,举一下手臂说一句话,全是多余的。
他呆望着海,想到:“这蔚蓝的海,不是跟青海的海水一般吗? 可是没有了我的瘦马黄云;我的瘦马黄云若是出现海上,我便有救了!”想起黄云,便忧心如焚,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
这三个姑娘,老大白如冰,其性情冷漠如冰,不苟言笑。老二白胜雪,对人热心冷面。老三白凌霜,爱说爱笑,心慈面软,喜欢帮助别人,嘻嘻哈哈,随随便便,不讲究礼节。
白如冰妙目一扫天边,说道:“霜妹,抱他下舱吧,快要起风啦!”
其音如其名,冷冰冰的。
白凌霜抱起天青道:“假大姐,回房啦!”
回到舱里,天青端坐床上,闭目运功,舒泰如常,只是四肢无力而已。
白凌霜对天青道:“你要什么,就轻轻敲两下舱板,我便来看你。她俩跟师父一样,讨厌男人,我可不,我觉得男人、女人差不多,我不讨厌你,你睡吧! ——还有你要洗澡要喊我来,你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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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出舱而去。
天青的心情,一片灰暗与懒散,昏昏沉沉,白凌霜一去,他便倒下睡去。
不知好久,呼的惊醒,船身上下跳动,左右摇摆,浪涛冲击船舷,震耳欲聋,海上已起风浪。
白凌霜来到天青舱里,笑道:“你怕不怕这海浪?”像询问孩子。
天青面无表情,摇摇头,未言语。
白凌霜一看笑了,道:“这样很好,我们要在海里走一个半月才到家,风浪是免不了的,你睡吧!”她飘身出后舱,舱中留下一股淡淡的幽香,历久不散。
如此,在海上继续了一个多月时间,天青的心情愈来愈沉重,不死不活的生活过腻了,腻得他光想发疯。
天青感觉愈来愈冷,海风如箭,触肤生寒。
这天,天刚亮,白凌霜抱一包淡绿色怪衣裳来到天青面前,媚笑道:“假大姐,我们快到家啦!你穿上这套衣裳,我背你上陆。”
她帮天青穿上连头带脚的怪衣服,背着天青出了舱门,举目一望,海水中浮着大块小块的冰块,大者如山,小者如房,在海水中流动,冰块互相冲击,不时发出轰轰巨响,惊心动魄。
白氏三女,轻功极佳,每一起落,便是二三十丈,在浮动冰块上跃进;如此,过了半日,才踏进一个冰雪岛上。
岛上,无花无树,一片雪白,除了冰,就是雪;太阳下,晶晶闪光,如同琉璃世界,一切静美,只是过于寒冷。
白氏三女,不稍停息,疾速登上冰雪之山。前面一个大冰块,如一座屏风,高可十几丈,厚亦如是。后面便是一个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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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约两丈,宽约一丈,钻进冰洞,岔洞甚多,不下七八十条。
她们顺着一个岔洞走去,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达一处高约三丈,宽约一丈,长约五六丈,长方形的冰屋。
冰室内,冰桌、冰椅、冰床,举目皆冰,不见别物;白凌霜放下天青道:“你先在这里坐一坐,我们去去就来。”
三女出得冰室,顺着那些蜂房似的岔道,一晃而没;天青独坐冰室,不知未来命运如何,呆呆发愣。
半个时辰过后,白凌霜到来,引着天青钻进一个岔洞,走约五十丈,便是一座冰室;三丈见方,门宽两尺高约七尺,室内一张冰床,一条白色轻软异长的白被,非绸非丝,另外床上放着五套连头脚白色怪衣。
白凌霜笑对天青道:“你耐心地住在这里,我师父闭关,尚有十几个月才可出关,你见不到我师父,谁也不知该怎么办。每天吃东西由我送来;把你的衣服统统脱掉,来一次雪浴,才不会被冰死。”
她飘出冰室,不到半盏茶时,又复回来,捧着一大块冰来,足有三尺见方,放在床上,两只白白的小手掌,虚空一击,便将冰块压成粉碎;她催促道:“喂,快脱呀! 我帮你洗背。”
天青摇头道:“不行! 男女有别,你告诉我如何‘浴’法,我’自己浴吧! 不敢劳驾帮忙。”
“我从小生长洞中,不知礼数,虽然书上那么讲,师父说‘我们冰宫雪府的人,不信书上那一套。’你又没什么怕看的,快点吧,我还有事呢!”
她也不等天青应允,便亲自动手,替天青脱去那套淡绿色怪衣,又去脱天青的疾装劲服。
天青如何肯依,竭力挣扎,可惜力不从心,白凌霜的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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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比天青大十几倍,转眼便被剥光。
天青抓起短褂,遮住下身;白凌霜嘻嘻笑道:“你怕看我不看就是,别弯腰驼背的,快往腿上搽雪。”
天青满腹委屈,无可奈何,欲打无力,欲哭无泪。
白凌霜捧着冰雪,洒在天青背上,冰得天青牙齿打颤,格格直响;白凌霜在他背上,玉掌翻飞,一阵揉搓,渐渐冒出白气。
白凌霜帮他用雪粉洗完后背,再洗前胸;天青心惊胆怕,用短褂盖住下身,不敢动。
她动作很快,一盏茶时,便雪浴完毕,喘了一口气道:“你自己穿上这五套冰蚕套衣;虽然你会觉得很冷,绝冻不死你,你脱下这些臭衣服,我替你收起。”
言罢,将天青的衣裳卷在一起包好,站在地上,单手对着冰室屋顶,弹力射去,“嚓”的一声,天青的衣裳,箭似的钻进了屋顶坚冰之内,至少钻进一丈多;天青暗赞她的内力深厚。
她转身走出冰室,“呼噜”一声,一块厚约丈多的大冰块,堵住室门,严丝合缝。
天青见她已去,穿起五套冰蚕套衣,身上仍然感觉很冷,冷得他牙齿捉对厮打,从心里冷到周身。
他孤独的面对四周透明冰壁,他不知道四周的冰有多厚,也许厚有几里甚至十几里。
冰室内,冷、静、寂寞、烦闷,除了他一个人之外,什么也没有了;人在寂静中就自然的想起往事。
他想起已故去的恩师宇内一尊黄靖宇,记得恩师期望的三件事;他又想起梨花银枪骑到自己的脖子上……想起黑牡丹,想起诸葛长存,想起师妹黄莹……脑中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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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面对四壁,叹道:“真想不到,糊里糊涂被掳到这冰岛上,功力呢? 怎会不明不白失去? 她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死不活的算什么? 唉……”
他试着去推移门口那块大冰,丝毫不动,天青摇头自叹英雄末路。
你想,一个叱咤风云的江湖青年,突然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该是多么令人悲伤的事!
天青一阵烦躁过后,又复归于平静。
他试着按混元罡气的口诀,动功调息,一切正常,天青奇怪道:“怪呀!全身经脉无窒无伤,怎会周身无力?”他实在无法明白。
他在百无聊赖中,用力嘘出一口长气;他未料到,四肢之力虽失,内力仍在,这一口气,喷射如箭“咔”的一声,撞在冰壁上,把冰壁撞了一个小洞;天青见此奇迹,于失望中得到一线希望。
他于是抛弃一切无谓的感伤和杂念,专心致志研究用口吹出的功力,他不再撞击冰壁,默默地苦练。
不知过了多久,白凌霜到来,见冰室冰壁撞落一块,惊讶地望着天青问道:“这是你弄下来的?”
天青点点头,未说话。
白凌霜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你怎么弄的? 我不信!”
“不信拉倒,我不想活啦,用头撞的!”
白凌霜偏头想了想,颔首道:“你除了撞头,就没有这份力量,我信! ——你吃点冰鸟蛋羹吧! 除了蛋羹就是冰树粉,再没有别的食物,慢慢你会习惯的。”
天青端着冰晶似的琉璃盘子,盘内稀稀的半盘金黄和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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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稀汤,喝一口,又咸又甜,不难吃,一口气喝完。
白凌霜又递给天青一个小盘,盘中放着冰粉末,粉末上依稀看出树枝柏叶的花纹。
天青安静而好奇的问道:“霜姑娘,你们这里叫什么岛?尽吃冰,这是冰树粉,怎么叫它冰树粉?”
“你不晓得?”
“晓得用还问!”
“这冰树粉吗? 是冰块长着有柏样枝样,羽毛样,花叶样,各种植物样的花纹部分,用冰锯锯下来,制成冰粉,吃了可以充饥;这岛吗? 叫什么名字不告诉你。”
“怪呀!”
“就是很怪呀,吃了可以不饿。”
天青吃了一口冰树粉末,冰凉冰凉的,凉得五脏六腑没点热气,唏唏紧抽凉气。
白凌霜忽然问道:“你呆在这里很闷吧?”
“不很畅快,倒是很静。”
“我去给你找本书来,你看着解闷如何?”
“谢谢你,那敢情好!”
白凌霜收拾盘子,出得冰室,随手关上那块冰门,她怕天青逃之夭夭,所以防得很严。
半盏茶时,白凌霜再到天青冰室,放下一本洁白的册子,道:“你没事看着玩,解解闷,比干坐着好些。”
天青见书面写道:“雪府武功秘录上集”,天青摇头道:“这是你们的秘录,不可以看,你拿去吧!”
“别人不可以看,但你是例外;反正你注定是我们这里的人,不管你是主人或是奴隶,你看吧!冰姐姐说你看没关系,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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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你也学不会。”
她们以为天青年纪太小,不会内功、神功之类高级武功修为,无法得到冰雪禅功的门径,因之也学不到轻功、步法、拳剑的精华,故而给他当闲书解闷。
她放下秘录离去,天青顺手翻看,禅功口诀一看即懂,按照指示,面对冰壁盘坐,呼吸吐纳;一股奇冷之气,自冰中飞出,钻进体内,清凛异常,头脑清醒,浊气尽消,舒服之极了。
天青陷身冰岛雪府,虽前途未卜,目前并无痛苦,日日蛋羹、冰粉充饥,倒还舒服;除了练习《雪府秘录》之外,从不间断练自创的吐气神功,均有飞快的进步。
匆匆过了三月,天青的功力并无恢复的迹象。
一天,白如冰、白胜雪随白凌霜来到天青冰室,白凌霜道:“喂! 你到此快有百日了,师父出关尚无确期,所以,你还须洗两次雪浴,我们来帮你。”
天青摇头笑道:“劳你驾弄点雪粉,我自己慢慢洗,不劳三位分神,谢谢美意。”
白胜雪出去搬来块大冰,压成粉末,与白如冰退出,白凌霜不由分说,帮着天青脱衣;天青知难挣扎,便任由她帮着脱去套衣,赤条精光,背向白凌霜,洗起雪浴。
正洗之间,白如冰倏然而入,伸了玉手,在天青背上涂了两把,飘然而去,天青并不知觉。
洗浴完毕穿起套衣,和白凌霜坐在床上闲聊;天青觉得凌霜和蔼可亲,是个天真的女孩子。
白凌霜指着天青的连头连脚的套衣道:“喂! 你别看这身怪衣服,它可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伤,御寒御暑的宝衣,你穿了五套,我们全不要了,全都送给你;师父恨男人,冰姐、雪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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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是脏东西,男人用过的,她们碰一下也恶心;还有这条被,长约十丈,宽约三丈也是宝被,你一用,也属于你了。”
天青试问道:“霜姑娘,你师父派你们逮我进来,究竟为什么?”
“谁也不知道,不是炼药,就是练功,是冰姐猜想,对你可能有好事,也可能有坏事;因为师父最恨男人,我们是奉命行事,你可别怪我们。”
天青暗道:“无缘无故逮人进来,不怪你们怪谁?”但他觉得白凌霜对他很好,真的不去怪她了。
山中无甲子,岁月逐水流,不知不觉中,又过了三个多月,天青的冰雪禅功、轻功、雪府的冰霰掌、飞雪剑都练到纯熟境界。
自从冰雪禅功练成,体内充满清凉,再无烦躁之感,所差的仍是气不聚丹田,力不贯四肢百骸,自己所恃的,仅是口箭神功,他的意境,觉得一口气喷出,十丈之内,足可洞穿坚石。
这以后,如冰、胜雪也常随着凌霜到冰室来,仅是坐坐便去,并不与天青交谈。
一天,白凌霜送饭到冰室,天青吃着蛋羹、冰树粉,白凌霜笑道:“喂,你呀!”
白凌霜从未问过天青的姓名,所以她与天青谈话,以“喂”字代替称呼,习以为常。
“喂,你呀,冰姐和雪姐说,师父说的话全是对的。”
“你师父说什么,你们全都相信?”
“师父说,男人最脏最臭又最坏,冰姐说是对的。”
“何以见得呢?”
“冰姐说,她俩来到你屋里,坐近你,你身上有股子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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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闻到之后,回去便不能安静非常烦躁,说你身上有毒。”
“你信吗?”
“我不信,我天天见着你,给你送饭,我不觉得你的气味难闻,我也不烦躁,有时还很想和你闲聊天;也许我也是脏人,脏人和脏人在一起,觉不出脏来。”
天青听她所说,哭笑不得,心说:“这是她们的天下,任她们颠倒是非吧!”
白凌霜想了一阵又道:“喂!我觉得在这冰山中真没意思,没花没树,没鸟没歌,一年所接触是冰雪,难道人生在世,光是为了看冰雪吗?我想,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到江南,江南那里多好啊!山明水秀,鸟语花香,有那么多的人,美丽的姑娘和英俊的‘臭’少年,大家生活在一起,该是多么的快乐,你说对吗?”
天青置若罔闻,不赞一词;本来他可以利用白凌霜想出走的憧憬,相偕离去,天青认为不能欺骗一个无邪的少女,出山后如弃之不顾,宁死不为。他默默地思忖,他认为,他有平安离去的预感,但怎样离去,他尚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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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迭生误会
天青住在北海的冰岛上,暂且不表。
倒回头来,再说数月之前,与天青同行追剑的艳红绫林红梅姑娘,她乔装男子,扮成黄骑蓝衫石天青的模样,骑上瘦马黄云,牵着白马,出了番宅小镇,一路北上;她心急似箭,催马展尽全速,仍嫌不快,她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那座在辽东东北海上的柳宏岛。
她路上盘算,绝不管任何闲事,别人的事再重要,也不比自己的事重要,甚至于“见死也不去伸手”。
她要昼夜兼程,除了喂马打尖,绝不休息,不作无谓的忧伤,振作精神,勇往直前。
她有了这一决定,便飞驰北上,经镇江,过济南,穿过北京,不消几日到达承德。
打尖之后,略作休息,她忽然想到,既到热河,抽出时间耽搁半日,到赤峰马场看看。
到赤峰之后,投入悦来客栈住下,恢复女装,黄马留在店里,骑白马直奔繁群马场。
到达马场,景象大异往常,马场内新建了不下数百间房舍,俨然一座城堡,气象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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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建筑特别,每栋约十间,星罗棋布,各自独立不相连属,相距十几二十丈不等。
人们来来往往,似甚忙碌;艳红绫到马场大门,铁拳林勇,上前迎接,送往后院去与白场主相见。
白啸天一见林红梅,哈哈大笑道:“林姑娘,谢谢你,又替马场请来这多朋友。”
略一停问道:“天青未来?”
要红梅很沉着,笑道:“老伯,天青在浙江寻找宝剑,侄女顺便通禀老伯一声,他很好,请勿挂怀。”
此刻外面闻信林红梅来到,纷纷赶来,有东南镖局的金钩震江南江总镖头,金陵镖局骆总镖头、江元、骆一鸥、燕氏昆仲,上前问长问短,林红梅耐着性子,勉强应付。
白啸天摆酒接风,席间林红梅与晏今古、瞿耕云、葛长江、江重国、骆大鹏、程世远同席。程世远是西京镖局局主,也率众与牧场合作。
白啸天叹道:“林姑娘,在马场来说,是繁荣了,在镖行来说,是萎缩了。马场里拥有全国武林白道两场四局;全国四大镖局,与马场合作,大家互助,力量雄厚,不虞被人各个击破,能够维持这段黑暗时期,不难谋求开展呀!姑娘和天青出力最多,各位时常都在感念。”
这顿酒席虽是非常真诚欢洽,但艳红绫心中说不出的沉闷、痛苦,只想大哭一场。
草草用罢,林红梅告辞,回到赤峰,留下白马,交给悦来客栈,换上男装,骑着黄马朝东而去。
不消多日,绕过长白山北麓,直趋海滨,在滨海附近探听三日,没人知道柳宏岛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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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听不出着落,不得已,垂头丧气离开海滨,心中念道:“石哥哥,我真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我实是找不到那座柳宏岛啊!”她流泪诉说着。
她心志沮丧,坐在马上,马快马慢,她完全不予理会,任其所之。
不知走了几天,这日天落雨,艳红绫策马西行,不久便进一镇甸;一问,知小镇叫做蛟河(现在吉林省的一个县),找个大车店住下。
她真可说是茶饭无心,百无聊赖,投店之后,关上窗门,换上干衣,饭也未吃,倒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被敲门声惊醒,她戴上头巾,打开房门,见店小二陪一个穿蓝衣短装的壮汉,站在门外。
艳红绫没有好气问道:“什么事?”
那蓝衣壮汉打拱道:“小的奉本帮蛟河堂主之命,约石小侠明天中午在城西杨林坡相会,比试武功。”
林红梅心中一震,问道:“贵帮是什么帮? 天威帮吗?”
“正是天威帮,望石小侠能如期驾临!”
“明天准到。”
那蓝衣壮汉奉上柬帖,躬身而退。
店小二跟进房内,悄声道:“相公,你明天真要去吗?”
“怎样?”
“相公不知,蛟河分堂主是长白山区最厉害的人物,叫做长白之熊,很少人敢与他对手;相公,我劝你趁早上路,躲过这场是非。”
翌日,辰时过后,艳红绫付清店帐,问明白去杨林坡道路,催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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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自己警告自己道:“要争气点,别砸了黄骑蓝衫的招牌! 出手要狠、快、准……”
不消多时,前面便是一片杨林,每树高约数丈,白杨树的大叶子,绿的透明,风一吹,“哗哗”山响,如浪如涛。
杨林下,站着二三十个江湖豪客,个个横眉瞪眼,像凶神恶煞。
前面站着一个高个子,五旬年纪,赤红脸,黑胡子,粗眉大眼,相貌威严;见艳红绫到来,迈步上前,一抱拳道:“在下长白之熊孙大章,耳闻小侠的威名,小侠屡次对本帮照顾,早就想领教领教小侠绝艺,苦无机会;天幸小侠来到东北,又路过孙某的地方,孙某不揣冒昧,想讨教几招,尚请小侠不吝赐教!”
别看长白之熊赳赳武夫,出言倒很客气。
艳红绫长眉微挑,笑问道:“孙堂主,你知道在下是谁?”
孙大章精神一震,瞠目问道:“难道阁下不是黄骑蓝衫石天青吗? 是我们错了?”
艳红绫林红梅几日来的抑闷、忧伤、烦躁,正无处发泄,人家既然找上头来,再好不过;嘿嘿冷笑道:“孙大堂主,你们虽不全对,也未全错!”
“此话怎讲?”孙大章茫然。
艳红绫一指坐下的瘦黄马和身上的蓝披风道:“看敝人的坐下黄骑,身上蓝衣,不是对了一半吗?”
“难道你不是石天青?”
“那没什么关系,怎个打法吧!划出道来,在下全接着你们的。”
长白之熊身后飘出一个四旬以上的蓝衣大个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小子……少……少卖……卖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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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秃尾犀牛陈……陈福泰,要会会你!”
几句话一说,累得他青筋暴露,满头冒汗。
艳红绫双手一按,嗖的飘身下马,落在秃尾犀牛面前三步,学着结巴道:“我……我就会一会你秃……秃尾犀牛,你就就接我一掌吧!”
欺身上前半步;左右掌叫足十成真力,各拍出一招“混元一式”,掌风似有似无。
秃尾犀牛以神力见长,一见对方出掌毫无威力,冷笑道:“嘴……嘴巴上的功……功夫,打不倒人……人呀!”
双掌一抖,挟风雷之威迎出;“嘭”的声,掌风接实,秃尾犀牛暗叫不好,想退已自不及,“噔噔噔!”被震退三四步,“噗通”一屁股坐到地上,砸得树叶四散,直咧嘴。
艳红绫嘻嘻笑道:“这……这不算,你……你大意了,再……再来一次。”
秃尾犀牛坐在地上喝道:“再……再来个屁,败……败就算啦! 大……大丈夫……”
长白之熊和他的伙伴,相顾失色,他们知道秃尾犀牛掌上功夫,可说是顶尖好手,不想在对面青年一招之下,便告落败,他们不能不各自小心。
自长白之熊背后蹿出五人,各人一把鸡爪镰刀,“呼”的把艳红绫围在中间。
一个矮瘦的老头抱镰,对艳红绫道:“石朋友,不是我们以多胜少,我兄弟练的是五行鸡爪镰刀阵,对一个如此,对十个八个也是如此,朋友你不在意吧? 如果认为有困难,我兄弟可以告退。”
别看他们五人其貌不扬,说出话来满有条理;艳红绫笑问
—404 —
道:“贤昆仲如何称呼?”
矮瘦老头拱手道:“在下五兄弟,江湖送号松江五刀,颜氏五常,小侠见笑了!”
艳红绫对辽东武林人物,一无所知,只好礼貌地说道:“久仰!久仰! 在下要试一下五行鸡爪镰刀阵的威力,请注意了!”
她对矮老头印象不坏,拍出两掌,只用五成功力;颜氏五兄弟倏然发动五行阵,只见五人旋风疾走,刀光如练,倏起倏落,全都指向艳红绫的要穴。
艳红绫起初不以为意,“呼呼”的劈出“混元一式”,但仅能自保,二十招一过,渐觉不对。颜氏五常似有二人左转,三人右转,鸡爪镰刀的寒光,错综复杂,只见千百条刀光幻变,压力骤增,险些割破艳红绫的衣裤。
好在艳红绫倏然弹起七丈,脱出刀阵,轻轻地落在阵外三丈之处,笑道:“好厉害的刀阵,承让! 承让!”
矮瘦老头,目光灰黯,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颜行仁衷心钦佩。”
长白之熊孙大章,原是松花江、牡丹江两江流域巨寇,后投入天威帮仍掌管两江帮众,以神熊三掌威震辽东绿林,但他颇信赖松江五刀颜氏五常的刀阵;他很直爽,他觉得败一百阵跟败三阵是一样的败,他决定亲自上场,败了就认栽。他又想:“如果自己胜了,也放黄骑蓝衫走路,因两阵没有打伤他们的人。”
长白之熊走进当场,拱手道:“石小侠,咱们再对三掌,你胜了我们听任阁下处置,你如不胜,我们也不为难,任由阁下走路!”
“这是为何? 对你方不是很不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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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阵失利,没有死伤。——是非自在人心,石小侠,注意了!”
艳红绫还剑归鞘,气纳丹田,功行四肢,发动雪山神功护住周身要穴,静以待变。
长白之熊孙大章双掌提到胸口,佝偻身干,团团乱转三四匝,左掌反拍,右掌平推,掌风如狂飚,呼啸惊人;落叶跟着飞舞,土龙似的向艳红绫撞来。
艳红绫哪敢怠慢,使出雪山派的“玉掌三搏”中“天墙地堑”,双掌推出,挟毕生功力不敢稍事大意。
“轰”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地上震一个窟窿。
艳红绫不待调息,上步出掌,双掌一上一下推出“天高地厚”一绝招,掌风轰轰如飓风侵入,朝长白之熊压去。
长白之熊连转数转,虎吼一声,双掌互换,推出一记“熊王滚缸”,一股旋转的掌风,滚向艳红绫,掌风一接,潜力反震,两人各退五步。
长白之熊靠经验,艳红绫靠明师真传,两人同样血翻气涌,坐地调息;片刻,两人又行对立,艳红绫认为应用一招“混元一式”,或许有战胜之望,力聚双掌,喝道:“孙大章堂主,咱们这是最后一掌,胜负在此一举!”
她言罢,双掌一圈,推出一股潜力涡流,卷向长白之熊。
长白之熊虽无杀人之意,但为了保持荣誉,不得不施出“熊搏猛虎”一招,忽的跃起五尺,连扑带拍,劈出一掌,运集毕生功力,他怎知艳红绫也是挟毕生之力;两掌一接,一声暴震,白杨的枝叶纷纷雨落。
长白之熊退了两步,吐出一口鲜血;艳红绫退了两步晃了两晃,几乎栽倒,强忍一口血,呆立那里,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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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之熊吐血之后,微弱地道:“石小侠,我很佩服你,我伤得不轻,你吩咐吧! 我们听候处置。”
的确不愧是个英雄人物,艳红绫暗道:“他们可能是天威帮里最好的人物。”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块千年黄参,用剑切下一小块,递给长白之熊,说道:“这一小块千年黄参,可能对阁下伤势有点帮助,咱们再见!”
长白之熊接过千年黄参道:“石小侠,我谢谢你,但在重九天池大会上,我们仍是敌人,你不后悔吧?”
艳红绫仰天一声长笑道:“人各有志,不可以相强,在下并不敢希望阁下做你所不愿的事!”
长啸一声,黄马飞奔而来,艳红绫蓝影一闪,坐上马背,往南而去;偷偷的吃了一小片千年黄参,才压住浮动的气血。
长白之熊叹气道:“名门正派的人,倒是不同,胜而不骄,赠药敌人;这份胸怀,怎能不令人钦敬?”
领着他的伙伴们回了蛟河。
艳红绫横着往西,走了两天,再一直往南,专走海边,见人就打听柳宏岛,或是六横岛,但是无人知道。
一日,转到庄河,入店打尖,忽见鬼见摇头和人闻变色戈弋、汤怀两老怪,正在吃酒;艳红绫一见喜出望外,走上桌前,笑道:“在这里遇见两位前辈,我真高兴呀!”
汤怀一见是艳红绫,笑道:“你真难找啊!怎么穿上人家的服装,你这是干嘛?”
艳红绫悄声地说个大概,汤怀叹息道:“全是我俩过错,不拿走磁光剑,哪能使人家受罪。——告诉你,你可以慢慢的找吧!长白山黄冠老道,重九开坛大会,改在明年,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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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绫又问道:“你们知道柳宏岛在哪里? 也帮着找一找吧!”
戈弋点头,喝了一大口酒,说道:“我们再往北海去找,你沿海往南找,慢慢总会找到;况且黄骑蓝衫那小伙子,绝不像个短命鬼,打起精神,分头进行。”
艳红绫坐在二怪对面,草草用完这餐,笑对二怪道:“麻烦两位前辈,从这以北就请二位打听柳宏岛所在,我就从这里往南,沿海探听,以六个月为期,在赤峰繁群马场见面,二位老前辈以为如何?”
鬼见摇头汤怀,沉思有顷,说道:“以年底为准吧! 从这以北,半年可能走不完滨海各地呢!”
“好吧,就是年底吧!”
三人出店分手,艳红绫往西沿辽东半岛,转了两个多月,毫无迹象;进关再到天津,仍无人知道柳宏岛。
她恨恨地叹道:“林红梅呀林红梅!不要说让你去救人,连个地点都找不到,已经空自耗了七个多月,你还闯什么江湖?”
艳红绫因为找不到柳宏岛或六横岛,便耐着性子一处处访问,她以为下定决心,没有办不到的事。一路之上,不敢管一点闲事,生怕耽搁时间,继续往东南沿海慢慢寻访,毫不灰心。
光阴似箭,时光如矢,转眼瑞雪飘飞,又是严冬时候。
艳红绫这天到达浙江边境四明山北麓。上午辰牌时分,天空罩着淡淡灰云,遮住冬日阳光,沉闷之极,像艳红绫此刻的心情一样灰黯。
她坐在马鞍上,抚摸着蓝披风,自语道:“石哥哥,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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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你在哪里呢? 天啊! 快让我找着你吧! 我找你找了十个多月了,石哥哥,我为你心碎了……”一点点的泪花,伴随着雪花飞洒,秀目有些迷朦。
山坳里打斗声伴随叱骂,金铁交鸣伴随着吼叫,这些声音传进艳红绫的耳内,她摇摇头自语道:“我不能管闲事呀!我要找我的石哥哥!”她无动于衷的循山径前进。
突然一声惨嚎,伴随着一声女孩的尖叫:“爷爷!”声音尖锐而哀伤,划破长空,震人心弦。
艳红绫虽一再告诉自己,不管闲事,但天生的英雄肝胆,侠义心肠,遇见杀人悖理之事,就是想着不管,如何能办到?身不由已,一提马缰,循声向山坳中扑去。
只见一排十几个江湖豪客,围攻一个十六七岁蓝衣少女,可惜距离尚有半里之遥,那少女已无还手之力,救援已自不及,艳红绫情急大喝道:“住手!”声震山野。
那群豪客竞置之不理,一个老鼠须的老者,冷笑道:“就是天王老子到来,也要先毁了这个丫头!”背后一掌,将那蓝衣少女,拍倒就地。
瘦马黄云如飞而至,艳红绫腾身而起,一眼望见金枪张玉瑾,便怒从心生,挟毕生所有功力,临空拍出两招“混元一式”,又是激怒而发;那十几个江湖豪客,如何能挡,惨叫连连,应声而毙四人,那老鼠须的老者,当然在内。
忽听一声大叫“黄骑蓝衫”! 其余数人,便四散狂奔,生怕自己腿劲不够。
艳红绫别人不追,认定张玉瑾那条黄澄澄的金枪,一掌劈向头颅;只听“噗哧”一声,把金枪张玉瑾脑袋打碎,“嘭”的一声又把他的尸体震出三丈,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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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瑾靠着金枪成名,也靠着金枪送命,他再也想不到。
艳红绫出手两招,击毙天威帮五名高手。
地上的蓝衣少女,已经苏醒了,倒卧地上看得十分清楚,哭道:“爷爷,你老能再活一刻,便不会丧命在张玉瑾贼人手里;可惜黄骑蓝衫石小侠迟来一步,爷爷你老便遭毒手,呜!呜! 呜!”
她哭得真伤心,微一转动,又吐出一口血,呻吟不绝;艳红绫听后光想流泪,暗恨道:“刚才一听打斗之声,不加犹豫,老人一定有救,为什么不理? 唉!”
艳红绫问道:“姑娘,你的祖父是否就埋在这里?”
那蓝衣少女哭道:“黄骑蓝衫侠,您看着办吧! 我身受重伤,不能动啊! 此恩此德永世难忘。——呜! 呜! ……”她又哭起来。
艳红绫背上抽出单剑,运剑如风,晃眼之间,掘了个深坑,将那玄装的老人放进坑内;那蓝衣少女猛然爬起,两个踉跄,扑跪在坑边,哭道:“爷爷,敏儿再也看不见你啦!你的仇人,已被石小侠击毙在你身旁,爷爷你睡吧! 未完之事,敏儿继续去办,爷爷呀! 爷爷!”她嘴里喷出一血,昏厥坑边。
哭得令人闻之痛心,艳红绫叹道:“说是不能管闲事,一管就得耽搁时间;为这位受伤的姑娘,至少也得耽搁一两天。”
她心中烦恼,欲哭无泪,俯身将那少女挪到一旁,把坑边的浮土,推下土坑,一霎时完成。
艳红绫伸手一按蓝衣少女的穴道,摇头道:“这姑娘伤得不轻,唉! 又不能不管,真叫麻烦。”
艳红绫一声轻啸,黄骑飞奔而至;艳红绫双手捧着蓝衣少女,飘身上马,刚坐上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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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听蹄声哒哒,急骤而来,艳红绫举目一扫,见自山麓驰来一匹黑马,黑马上驮着一位头蒙黄巾,身穿鹅黄衣装的少女,在黑马飞驰下,黄披风随风飘荡,丰姿俊美。
突然,那马上黄衣少女唤道:“你站住,等一等我!”显见她很激动,声音颤抖。
艳红绫一听那清脆如铃的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她是女孩子,她不爱听女孩子的命令,对女孩子也没好感,冷笑一声,暗道:“我正事都办不完,哪有空理你这过路丫头?你长得像个天仙,我也不爱你呀!”
她理也不理,一提丝缰,向山道疾驰而去;黄马屡次回头,长嘶不已。后面的黑马也跟着长嘶,一递一应合。
黑马上的黄衣女子呼道:“我喊你等一等,你听见没有?你是怎么啦?”
艳红绫理也不理,暗道:“等你干啥? 我也不讨你作老婆,你岂不是白叫?”
反而连抖丝缰,催马加快,瘦马黄云四蹄放开,如腾云驾雾,一蹿十几二十丈,风似蹿上山道。
突闻后面黑马上的黄衣女子喊道:“师哥,难道你真的不等我吗?”
艳红绫暗笑道:“这女孩真不知羞,追不上人家,又喊人家师哥!”
丝缰连抖,催道:“黄云加快,别让后面的‘黑狗熊’追上!”
黄马真快,路人只见黄影一闪,便过去二三十丈,穿过山岭,山风更强,后面黄衣女子的声音,在山风中变成模糊,听不清楚。
三个时辰过后,艳红绫终于甩掉黑马的跟踪。
— 411
艳红绫骄傲的一笑,自语道:“凭你那匹烂黑马,能追得上我的黄云,岂不是白日作梦?”
下山之后,马不停蹄,再跑个多时辰,便是一座小镇,进镇一问,才知这小镇叫做江口。
江口紧靠甬江,交通方便,市面繁盛;当然,也少不了客栈。
艳红绫选了一家叫做海通的客栈住下。
她先招呼店小二喂好马,开一个上等房间,她喂了蓝衣少女一颗药丸,然后洗面漱口,命店小二开饭到房间,她便在房中用饭。
夕阳西下,夜幕低垂,已是掌灯时候。
此刻,海通客栈门口来了一位黄衣少女,牵着一匹黑马,在与一个店小二谈话,只听店小二道:“姑娘,是有个骑黄马穿蓝衣,抱着个沉睡姑娘的公子,那姑娘可真美!”
“他们住在哪里? 几号房? 一是还是两间?”
“他们住在小店最好的房间,天字第一号,一间最好的房子!”
“天字号的房间可还有空的?”
“姑娘,天字二号、三号两间,姑娘住哪一间?”
那牵黑马的少女道:“我要天字二号!”
店小二去接马,他心中一颤,姑娘一动,黄披风一动,他看见姑娘的腰带上,左边插一把金光闪闪的弯刀,肋下挂着一把长剑,暗忖:“这姑娘大概不是好惹的,孤身带刀挂剑,可能杀人如切菜,女大王!”
他小心地领着黄衣少女进入天字第二号,他便送茶倒水周到殷勤,不敢大意,恭谨地问道:“姑娘,您还吃不吃饭?”
— 412 —
黄衣少女摇摇头,店小二退出房间,边走边说:“这姑娘很伤心,眼睛全哭红了。”
二更过后,艳红绫替那蓝衣姑娘疗伤已罢,又切下点千年黄参,喂那姑娘吃了,自己叹息一声。
黄衣少女此时刚好到了后窗,湿破一块窗纸,往房内窥视。
只见室内烛影跳动,光亮昏朦,不甚明朗,艳红绫背着灯光,看不清面目,一手抚摸着少女额角,试着是否发烧,十分关切;过了片刻,又替那少女盖上一条被盖,然后和衣躺在少女身边。
黄衣少女再注视一下,那蓝色披风、那把白铁剑、那顶头巾……这一切,那么热悉,那么亲切;她面对房内,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她要晕倒,她不能再看,也不忍再看。
突然,室内嘘的一声,灯烛熄灭了。
她一跺脚,“嗖”的一声回房,喊来店小二道:“快给我备马,我有急事!”
掏出一块银子,惯在桌上,道:“这是店钱,剩下的给你!”
店小二心中高兴得要笑,但他不敢笑,因为黄衣女子的泪珠尚挂在睫毛上,他一笑,人家会把多余的银子收回去;他可不干傻事,哭丧着脸装得如丧考妣的样子,牵来黑马,站在门外,恭声道:“马备好啦,姑娘请吧!”
黄衣少女整装完毕,牵马出店,飞身上马疾驰而去,转眼之间,出了江口小镇。
冬夜,寒风如刀,黄衣少女的心比冬夜寒风更冷,她见路无行人,忍不住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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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惊起宿鸟,冲破寒林;哭罢一阵,愤愤地道:“好啊!你还是我的师哥? 宇宙门掌门? 你还是我的丈夫? 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全是假的!
“我这一年来的朝思暮想换来的是白眼,原来你认识了另一个女孩!
“你不喜欢我,就不该和我成亲;石天青你对得起我爹你的恩师吗? 负心人……
“怪不得一年多不回敦煌,原来变心了!石天青师哥,你忘了还有我们的师祖管得了你? 你也休想能够安定,等着瞧吧!你别以为苗女便是好欺侮的。”
黑马黄衣女郎,她是我们的熟人,黄骑蓝衫石天青师妹——妻子,宇宙一尊的女儿黄莹。
原来她同老宇内一尊彭长青在敦煌千佛洞,学习宇宙门的宇宙神功和宇宙门的其他武功。
她自留洞内,苦苦学习,好不容易,熬过了四百九十天,脚病早已复原,武功也与天青相差有限;有着七星草、铁背鱼之助,内力更加增强,弥补体力上的缺陷;老宇内一尊留下她四百九十日勤习,是为了锻炼她成为一流高手,说脚病不过是借口而已。
四百九十日一到,老宇内一尊便令她离开千佛洞,来江湖寻找天青。
黄莹她恨不得立时见到天青,以慰相思之苦;她离开敦煌第一步便赶到马场,她知师伯白啸天一定知道天青的下落。
等到马场一问,才知天青单人独骑前往六横岛追寻宇宙磁光剑。
正好东南镖局金钩震江南江重国父子、燕氏昆仲,对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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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非常熟习,说明象山港外普陀山附近有个六横岛在东海之中。
黄莹心急似箭,恨不得立见师哥,勉强在马场住了一夜,便奔承德,经北京,过济南,穿镇江,直趋海宁,无巧不巧,在四明山山坳,碰上乔装假黄骑蓝衫的艳红绫林红梅;也是林红梅怕多事,耽误了追寻天青之事,使这位多情而痴心的黄莹小师妹,妒性大发,一怒而去。
黄莹要到哪里? 她要回敦煌千佛洞找她的师祖彭长青老宇内一尊来给她出气。
她坐下的黑马,日行千里,黄莹情急之下,日夜兼程赶回敦煌;不消多日,便到千佛洞。
她一面流泪,一面卸下马鞍,对黑牡丹马玉燕的黑马道:“大黑,谢谢你啦! 你自己还是在附近喂你自己,我还要走。”
黑马唏聿聿一阵长嘶,扬长而去,她搬着马具,蹿进千佛洞。
她刚一入洞,便哭兮兮地喊道:“爷爷! 爷爷! 快来嘛!”
老宇内一尊彭长青自从黄莹一去,顿觉寂寞,一听黄莹哭兮兮的喊叫,倏然闪电而出。
黄莹一见师祖,一头扑进老人怀内,哭道:“爷爷,我要出家当尼姑,师哥他不要我啦!”
老宇人一尊原先还以为黄莹受了什么人的欺侮,或是受伤,一听原来如此,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大手拍着黄莹的肩背,笑道:“乖孙女,别哭,有爷爷作主,青儿他敢亏待你! 别哭,告诉爷爷,是怎么回事?”
于是黄莹把四明山路遇见天青,呼之不理,以及江口海通旅栈所见,源源本本告诉老宇内一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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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宇内一尊手揽着黄莹,眼中闪着稀有的光芒,听完问道:“莹儿,你说那个小子是你师哥吗?”
“是,千真万确是他。”
“你看清楚他的面孔? 你听过他说话?”
“没有。”
“那你怎知他是天青?”老宇内一尊真仔细,不算白活偌大年纪。
“他骑着那匹黄瘦马,我不会看错,那马的嘶声更不会听错!”
“难道那黄马别人不能骑?”老宇内一尊反问一句。
“还有他那件蓝披风,是老独夫遗赠给他,时刻不离,我更清楚。”
老宇内一尊淡淡地说道:“难道那蓝披风别人不能穿?”
黄莹气愤地道:“爷爷,你帮他! 男人帮男人说话;莹儿问你,难道他的头巾别人也可以随便用吗? 那么他到哪里去了呢?”
老宇内一尊面色一变,目光一闪,立即平复,柔声慰解道:“莹儿,你师哥是最好的青年,他对你永远不会变;你想他为你,背着你个瘫痪姑娘不辞万里,前来夺宝,他对你心如金石,你遇见的也许是冒牌货;老爷爷的眼睛,不会看错人。”
黄莹心中活动,刚去悲伤,又增愁绪,一脸忧急问道:“爷爷,照你老所说,师哥他是未变心,那么他的衣帽、坐马都给别人拿去,他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让人家害死了呢?”
老宇内一尊故作镇静,哈哈大笑道:“乖孙女,谁敢害宇宙门的掌门? 也许遇见朋友,化装成青儿,青儿自己去办一件秘密之事,也有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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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虽是那么安慰黄莹,心里可在打鼓,他也估不透是搞甚玄虚。
黄莹无论怎么想都不能放心,急切问道:“爷爷,该怎么办呢?”
老宇内一尊毫不思索便道:“乖孙女别急,先睡一觉儿养·好精神,赶明儿个爷爷同你去趟江南,访他个水落石出,不就结啦!”
他顺手点了黄莹的睡穴,抱进内洞,放她在床上,让她睡觉。
老人家坐在床边,埋头思量,自语道:“天青这孩子究竟到哪里去了,真会遇害? 不能够呀! 最要紧的是,先找到莹儿遇见的那人,至少可以探听出个头绪来。”
老人家活的岁数大,什么事想过就算,绝不犯愁;意念既定,便回到自己床上酣然入睡。
翌晨,老宇内一尊收拾一下,唤醒了黄莹道:“乖孙女,吃完早饭,爷爷带你上路。”
黄莹起床之后,先到厨房弄些吃的,爷儿俩草草吃罢,出了千佛洞。
黄莹一声清啸,黑马奔来;黄莹备上马鞍,牵马呆立,不知如何是好,爷儿俩一匹马,怎么办呢?
老宇内一尊笑道:“乖孙女上马,爷爷步行。”
“有这个规矩,孙女骑马,爷爷走路?”
“乖孙女,你跟不上马快,爷爷先走啦!”
灰影一闪,老人家便出去二三十丈。
黄莹顾不得客气放马便追;一个时辰不到,爷儿俩便出去百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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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儿俩晓行夜住,每天走个七八百里,不消多日,黄莹老少二人又到了浙江境内。
这日行过新昌,黄莹二人进了一家过路旅店;刚坐下,还没叫酒菜,门外又进来三匹马,三个武林人物,年约四旬左右。
年纪大点的叹道:“老二、老三,我们邝氏兄弟闯荡江湖,讲的是恩怨分明,既然碰上黄骑蓝衫石天青石小侠有事,咱们就是头被人砍掉,也得帮他一帮。”
老二摇头,连连叹气,说道:“那两个姑娘的功力,似比黄骑蓝衫还高,在海宁那一场打斗,不是石小侠乖觉,再加上马快,真要被那两位姑娘打躺下;我不是泄气,咱们光靠幻珠魔丸,决发生不了什么作用。”
老三不赞成老二的论调,他说:“二哥所说,固然不错,在千钧一发之际,能够阻她们一阻,石小侠便可脱身。”
老二仍然反对,问道:“石小侠脱身了,咱们还脱不脱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老大浓眉一耸,叹道:“老二,我问你一句,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怎么解释? 又道:‘人生百年,难免一死。’是指什么? 咱们春天不是人家石小侠手下留情,你我兄弟还能在这讨论?”
老二点头服气了,随声附和道:“大哥,既然决定帮石小侠一手,快吃吧! 吃完就朝绍兴方面赶下去,可能追到他们。”
老三敲着桌子,叹气道:“石小侠第一好胜,第二没有经验,明知胜不了人家,靠着座下快马,甩掉她们算了,还跟人家约什么? 自找麻烦!”
黄莹和老宇内一尊,无意中得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
两人急急用罢酒饭,付清饭帐,便朝西北赶去。
时在上午辰巳之交,天空无云,冬日的太阳,令人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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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飞奔,不到未时,已到了绍兴南十里铺路边小店坐下打尖,一面等候邝氏三兄弟。
两人不知他们约在哪里打斗,不得不等。
还好,未过一个时辰,邝氏三兄弟飞奔而来。
老宇内 一尊笑道:“带路的来啦!”
老少两人会心一笑,邝氏兄弟从店门一晃而过,出了十里铺,不入城朝西而去。
黄莹二人出店,紧跟在后,距离二三十丈,不即不离,跟踪而去。
晃眼之间,出了十几里,便到一片竹林之旁,傍着一片荒地。
邝氏三兄弟不进荒地,藏进竹林。
黄莹低声问道:“爷爷,这三人要不要加以袭击,他们要防碍行动呢!”
老宇内一尊摇头道:“那三兄弟可能是你师哥朋友,不可伤害,由他们去吧!”
他们到得尚早,双方一人未到;老宇内一尊道:“莹儿,咱们也到竹林内坐一坐,先不必慌张出手,谅那小子也跑之不脱。”
两人牵马也走进竹林,坐在竹下;冬天的西北风,吹得竹叶噗噗乱响,有的竹叶簌簌打抖。
蓦地一声龙马长嘶,黄影蓝光倏然而至;老宇内一尊目光如炬,注视着“黄骑蓝衫”的面孔。
黄莹泪眼迷朦,看不清楚来人面目,仅见黄马蓝衫确是自己的丈夫;酸辛痛苦,喜乐悲欢,情绪无法控制,玉手抓紧师祖的大手,颤声道:“爷爷,是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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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高龄的宇宙门始祖彭老人,感到自己心爱的徒孙儿,不但声音颤抖,全身也在颤抖,由她手上传来;老人爱怜而心痛,慰勉道:“莹儿,安静点! 爷爷看清了,他不是青儿,青儿的目光稳定而沉凝,英华内蕴,机智不露,马上那个青年,目光流转,面有忧色,他不是青儿,可以断定。”
“爷爷,那么师哥又到哪里去了?”
“莹儿,必须忍受一切,沉着冷静,青儿哪里去了,也是爷爷要知道的问题;等会儿捉住那小子,不就解决了吗?”
用大手抚摸着黄莹的肩背,百般安慰。
忽听蹄声哒哒,从东驰来两匹健马,马上端坐两个少女;一个银灰绸帕包头,身穿银灰劲装,腰系银灰丝巾,脚穿银灰小蛮靴;鞍桥上挂着一把亮银短枪,身材苗条,细眉风目,瑶鼻樱口,俊美大方,脸含英气;另一个黑色衣装……黄莹看也不敢再看,一头钻进彭老人怀中,混身打颤,结结巴巴道:“爷爷,有鬼,鬼来啦!”
她幼在苗疆长大,对鬼神的思想,深信不疑。
老宇内一尊见多识广,知另有原故,慈声问道:“莹儿,你说说,鬼在哪里?”
黄莹脸蒙在老人怀内,颤声道:“那穿黑衣裳的女鬼,是晏师伯的徒儿黑牡丹马玉燕;那穿银灰衣裳的女鬼,是师哥的女友梨花银枪葛玲玉。她们死在苗疆鸡足山旃檀岭,被苗疆三巫杀害。”
又把见到马玉燕二人被斩下的大腿,及三巫留书之事,概略地讲述一遍。
老宇内一尊彭老长青听罢,哈哈笑道:“莹儿,我问你,鬼有没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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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黄莹很迷信鬼神,就用迷信方法喻解;黄莹赖在老人怀中,不敢抬头,帖在老人怀里道:“听苗巫说过,鬼没有影子。”
“好啊! 莹儿你瞧,她们的影子多么真,她们不是鬼;也许被人救走,重回中原啦!”
黄莹忐忑不安,露出半个脸,侧目一扫,果见马玉燕、葛玲玉两人的影子,清楚的印在地上,恐惧的心理,顿时消除。
仰起脸望着彭老人问道:“爷爷,咱们要不要出手呢?”
“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反正那小子跑不了啦!”
忽听梨花神枪葛玲玉对艳红绫喝道:“不知羞耻的人! 我问你,石天青现在哪里? 你不说,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她是又怒又急,声色俱厉,狂傲已极;本来 葛、马二人如果好言相问,道出姓名,可能与艳红绫合作同行,寻找天青。怎奈葛玲玉认定面前乔装黄骑蓝衫的艳红绫,有谋害天青,攫夺宝马、蓝衫之嫌,一开始便搞成僵局;已经打了一通,未分胜负,故而约在此地再斗。
如果心平气和,仍可化干戈为玉帛;偏偏葛玲玉一开口又伤了艳红绫的自尊,她冷冷地笑道:“还是那句话,你们不报名上来,我偏不告诉你们,看能把在下怎样?”
黑牡丹马玉燕也不满艳红绫的答话,冷笑道:“没品格的人!冒人家的名在江湖乱走,问你还倔强,不给点颜色看看,你不知火是热的!”
身形一闪,弹起四五丈,飞出马鞍,箭似地射向艳红绫,凌空拍出一招“承先启后”,掌风如飚,当头向艳红绫压下。
艳红绫已经领教过葛、马二女功力,不敢稍懈,功行百脉,力透四肢,但她不愿示弱,用出毕生的力道,劈出一招“混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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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怪招,掌风相触,“轰”的一声,黄马飞出三步。
艳红绫飘身下马,冷笑道:“你俩一齐上吧!看能把在下怎样?”
马玉燕心急如焚,大呼道:“师姐,别跟他讲臭规矩,先制住他再说!”
葛玲玉晃身而进,玉掌一翻,“呼呼呼”劈出八掌;马玉燕.也劈出六掌,掌风挟着呼啸,如两片白云,压向艳红绫。
艳红绫心中一懍,暗道“这两个丫头,未可小观。”她本能两手劈出两招“混元一式”。诸葛长存终生研创的掌法,毕竟不凡,两掌一出,卸去攻来掌力;一晃身,她退出五步,躲过葛玲玉二人的攻势。
葛玲玉见一掌无功,“唰啦”一声,腰间抽出一条翠带,玉臂轻挥,翠影飘飘,挤向艳红绫。艳红绫那敢怠慢,双掌频挥,用全身功力,劈出六掌,阻止翠带卷向身前。马玉燕也取出翠带,从左攻上,两条翠带如出水双龙,带风过处,落叶与积雪横飞,挤向艳红绫。艳红绫双掌不停飞舞,只是阻止招架,一招也攻不出去。
老宇内一尊看了一会,对黄莹道:“你那两个‘鬼’姐姐,可能投在翠带仙子林冰魂的门下,这翠带一条,就可横扫江湖;现在两条齐出,够那小伙子受的。那小伙子把诸葛长存那招‘混元一式’运用得还不错,否则早就落败了。怪呀! 他怎会‘混元一式’? 是不是青儿的朋友?”
老人一面说话,眼睛可未离开打斗,忽道:“那小子要败!”
只见马玉燕一带卷向艳红绫的臀部,“噗”的一声,把艳红绫卷起两丈。
艳红绫仗着蓝披风御敌,不会受伤;她机智绝伦,左脚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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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右脚,再上升两丈,斜斜地向黄马背上落去。
她一沾上马背,朝西北飞逃。
葛玲玉、马玉燕也立即飞身上马,急追而去。
黄莹怔怔地问道:“我们不追吗? 爷爷。”
老宇内一尊点头道:“当然要追,不追怎行? 上马吧!”
老少二人也朝西北追去;邝氏兄弟出了竹林,随着众人之后,也追下来。
艳红绫败得有点不服,因她也擅长使用软巾带类,以艳红绫成名;今天在被急攻之下,取不出红绫,所以离场而逃,便取出红绫,准备再打一场,所以她跑得不快。
同时她以为梨花银枪葛玲玉、黑牡丹马玉燕,是那穿怪衣服的女子;她虽白跑一趟六横岛,踏遍岛上也找不到个学武的,但她相信这怪衣女子是那岛上的,而就是葛、马两人,而且该还有一人。
因此,她跑跑等等,与葛、马二女保持相当距离。突然,艳红绫勒马而立,冷冷对葛、马二女道:“喂!别以为我怕你们,我的绝招还未施出。”
“你少吹牛,咱们马上再打!”马玉燕说完,恨恨的瞪了一眼。
艳红绫冷冷地说:“打也未曾不可,但我认为最要紧的还是到前途找个店,喂喂我的黄马,吃顿饭,再打不迟!”
她不理会她们,一抖丝缰,绝尘而去。
此刻,邝氏三兄弟已赶过葛玲玉两人,朝前奔去。
老宇内一尊落在她们后头五六十丈,他用搜音入密的天听神功,听到艳红绫的话,对黄莹道:“莹儿,那小子很硬气,他说‘前途去吃饭,吃完再打。’他也不是真逃。爷爷帮你们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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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莹儿,你要不要去与你那两位‘鬼’师姐见面?”
“爷爷,我怕见马师姐,当初我骂过她,她一定不爱理我。”
“她敢! 宇宙门的门人,敢不理你掌门?”
“我不是呀! 掌门是师哥。”
“傻孩子,忘了吗? 你不也有一块乌龙令牌吗?”
“嗯。可是我不中,等师哥他来当掌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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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情孽牵缠
再说黄骑蓝衫石天青,被掳到北海之滨那座终年冰雪的岛上,不知不觉之间,匆匆过了七个月囚犯似的生活。所幸冰岛上的白氏三女,对他并不虐待,又兼三女的师父在坐关之期,少了麻烦;除了寂寞,并无痛苦,使他最伤心的是他的劲力不聚四肢,身休软弱而无力。
他四月初到这岛上,现下已是十月间。
一天,天青练完冰宫雪府秘录上冰雪禅功之后,又练冰霰掌,突然对着冰壁推出一招“冰山冰海”,“哗啦”一声,竟将冰壁撞了五尺深宽的一个大洞。
天青心神一畅,再推出一招“承先启后”,壁上又是个大洞,他力贯四肢一试,居然力随意动,功力恢复。
天青不敢稍缓,对洞顶劈出一掌,震落一大块冰块,他的衣物,随冰屑落下;天青忙不迭穿起衣履,一检视囊中的珠宝、银两,连艳红绫送他的追魂救生丸,和神医给他的千年黄参,一样不少。
他穿着完毕,觉得床上那条白色当被盖用的纱绢,轻软可爱;又听白凌霜说:“你用过的东西,我们全不要了,男人用过的东西,脏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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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想:“这东西丢了可惜,她们既嫌脏不要,也和身上的连头连脚的套衣,一律归我吧!”
他又把《冰宫雪府秘录》放在床上;一切弄好,对这囚禁他七个多月冰块屋子,留恋地道:“别了!”
天青劲力恢复,就洞室那块冰门,不放在心上,先前屡试难动分毫的冰门,刻下两掌用力朝旁边一移,轻如拾芥便移开了。
他依稀记得来时的道路,出室便朝左走去;在冰地上,他便照秘录上的轻功,贴着冰面一划,如飞溜起,眨眼之间,便飞出百丈,在冰洞中七弯八转,不消两个时辰,给他瞎碰瞎闯钻出洞口。
举目一望,满眼冰雪,一片银白,阳光射在冰雪上,刺目难睁,他合上双眼,过了片刻,才觉舒服点,他想:“快离开这里最好,绝地未可久留。”他记得该朝西走,究竟哪里是西方,他也无从分辨,不管三七二十,便朝下山的方向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似已出了冰雪之岛,眼前一望无际的冰海。
他直朝一个方向,利用冰雪轻功,展尽所有功力飞驰;正跑之间,突然头脑发晕。
他便坐在冰上,想道:“她们用毒雾迷倒我,是否体内余毒发作?”想起艳红绫给他的追魂救生丸,便取出放在鼻端一闻,立刻奏效。
他心中一喜,连闻了八九次,猛然站起来,继续飞跑,跑了一夜,天明时,举目一扫,已见着陆地,一喜之下,奔行加快,不消多时,便到达陆地;他一脚踏在土地上,大大呼吸一口气,如投进慈母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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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日才看见村落,天青走进村内,村中有十几栋房子,见村中居民全是皮衣、皮冒、毡靴。居民的样子,高颧深目,不像中国人,天青上前一问,言语不通,互不知晓;居民见天青衣着,人人惊奇。
甚至有个老婆婆,走到天青近前,摸一摸他的耳朵,直摇头,拉着天青走进他们简陋的房子,从锅里拿了一个滚热的圆饼,用手比着要天青吃,又倒杯开水递过。
几个男人,穿着光滑的皮衣,个个大胡子,毫无恶意地对天青招呼着。天黑入夜,天青便住在村民家中,他觉得住屋又是烟又是火,不如在冰洞内空气清新,一时难以入睡。
夜将半,犬吠陡起,声势惊人;突闻海螺之声,划破夜空,所有的男人,披衣而起,每人一把铁叉,向村口集拢;天青知是有警,走身欲去,老婆婆用手比划一阵,似说来人全是高大汉子,拉住天青不准去,天青伸手摸一个鹅蛋石,用力一搓,搓得粉碎,给老婆婆一看,老婆婆放开手,竖一下大拇指。
天青拣一顶皮帽戴上,披一件皮衣,操起一把铁叉,奔向村口。
只见从北方驰来二十几匹大马,马上全是大胡子高人,提着长枪弯刀,倏然到了村口。
村民中一个大汉,对马上的强徒说了几句天青听不懂的话。
马上的大胡子,一枪戳向那大汉,威猛惊人;那大汉一搪,未搪住被拨个跟头。天青一晃身便到马前,铁叉一抡,那大胡子便被打下马背,天青一跃而起,蹿进马队,一阵铁叉声响,二十几个强徒,全扫到马下,动弹不得。
天青转身跑回老婆婆家里,脱下皮衣、皮帽,倒头又睡,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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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儿子赶回来,叽哩呱啦一阵,老婆婆笑得直流泪。
翌晨,天青比着房子、自己。
那老婆婆的儿子算是明白了意思,领着天青出村口,朝西南连指,又指着太阳,由东到西,连指五次,意思是要走五天的路,才能到中国边境;又拉天青回村,招集一村居民,杀马杀羊,请天青吃酒。酒后,给天青一顶皮帽,一件皮衣,一个大兜囊,里面装满马肉、圆饼,还有两瓶酒、一壶水,水里又加一杯酒;天青不知何意,原是水中加杯酒,才不会冻成冰。
天青在村民欢送之下,离开小村;行约三日,在路上碰见鬼见摇头汤怀、人闻变色戈弋两老怪;汤怀的眼力真尖,在异族装束下,一眼便认出天青,一把拉住,欢呼道:“我的大爷!你怎跑到鱼皮达子这里? 可真把我兄弟累惨啦! 听说你被怪人掳到柳宏岛,天晓得柳宏岛在哪里,问了几个月,没有个鬼知道。”
天青对这两位老怪,如此热心找自己,千恩万谢。
戈弋摇头道:“空嘴谢谢有个屁用,有酒喝口才算!”
天青脱下皮衣铺在地上,拿出马肉、酒瓶,三人席地而坐。
戈弋哈哈笑道:“这是鱼皮达子祭神的好酒,难得难得!”
三人连吃带喝,述说各自的经过。
汤怀喝口酒,认真地说道:“你这一失踪,艳红绫急得天天流泪,她穿上你的衣裳,骑着你的黄马,四个月前来到长白山以北海滨,找寻柳宏岛;找寻不到,又赶回江南,她快急死了,你得快上加快找到她,她是个善良而苦命的孩子!”
天青闻言一阵黯然,内心既是感激,又是不安;等人、鬼二怪吃完,天青问道:“二位老前辈,今后行止如何? 是否与晚辈同行寻找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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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怀摇头道:“那是你的事,你快请吧!我和老戈要游一游辽东,恕不奉陪了!”
此时正是一月前,林红梅击毙金枪张玉瑾之时。
天青别过人、鬼二怪,顺着海滨小径往西南而来,赶到饶河,先购卖一个头巾、衣服,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一路不停,赶进关内。
他本想顺路到马场一探,又恐耽搁时间,便直接进关,暂且不表。
且说黄莹随着老宇内一尊,跟着艳红绫继续往西北行进。
看看日色西沉,已近晚饭时候,一座城池出现前途。
黄莹对师祖道:“爷爷,走快点,她们一进城,找寻就麻烦啦!”
老宇内一尊身法飘忽,一闪便出去一二十丈;黄莹一抖嚼环,黑马飞奔而去。
转眼到了城门,原来已到萧山;只见艳红绫行至十字街口时,便进了一家客栈,葛玲玉和马玉燕住在隔一个门口另一家客栈。
老宇内一尊彭老人站在对面一家客栈门口,唤道:“莹儿,莹儿,在这里!”
三伙人住在咫尺之间,一个监视着一个。
黄莹显见没有江湖经验,坐立不安,老宇人一尊笑道:“孩子,你安心休息休息吧!不到天黑,她们不会离去,那小子不是说要喂马、吃饭吗?”
黄莹迅速回房,漱洗更衣,匆匆来到师祖房内,问道:“爷爷,你未在门口监视他们,跑了怎办?”
老宇内一尊哈哈笑道:“哪用得着自己在门口监视,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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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雇了四个小孩看守,不比自己方便?”
店小二送上酒饭,爷儿俩就在房内食用,饭后闭坐,黄莹仍是焦躁不安。
老宇内一尊望着她,怜悯的一笑,说道:“孩子,你这样不像个江湖高手,不够沉着,愈有事愈安静,才不会债事,这就是历练。”
说完,大手一拂,黄莹便垂头不语,老人抱她回房,往床上一放,笑道:“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儿吧!”他老人拂了黄莹的睡脉,黄莹想不睡也办不到。
老人坐在床上打坐休息,一直到天明,对面也没有动静,老人自语道:“看人家对面那小伙子多沉得住气,强敌当前,一丝也不慌乱。”
唤醒黄莹,吃了一顿丰盛早餐,老少两人收拾完毕付过店帐,黑马备好,拴在院内,静等上路。
蓦见一个十四五岁小童,匆匆跑来,对老人道:“老爷子,对面那漂亮小伙子,黄马牵在手上,要上路啦!另外两个姑娘,已付过店帐,也要启程了!”
老宇内一尊伸手又摸出一块银子,放在那个几天不洗的小黑手里,笑道:“要分公道,别打架!”
“老爷子,没我们的事了吧?”
嘻嘻一笑,小童一希溜鼻子,蹦蹦跳跳的跑了。
老人站在门口,注视对面两家客栈;忽咳嗽一声,黄莹牵着黑马,藏在门内,蓦见那冒充的黄骑蓝衫,走出对面客栈大门;出门之后,飞身上马,在清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箭似的朝北驰去。
再看马玉燕二人也出店上马急追而去,老宇内一尊和黄
— 430 —
莹也跟着往北追下。
出了北门,再转往西踏上官道,前面三匹马保持三几十丈的距离;一个时辰过后,前面一片汪洋,一条大江横在面前。
老宇内一尊叹道:“这小子真笨,要在绝地上背水一战了!”
“爷爷,这是什么河,好宽啊!”
“这是钱塘江,那个镇是静江;他们要打一定是前面了,咱们今天要捉住他!”
蓦地,黑牡丹马玉燕娇叱道:“前面的厚脸皮,该站住了吧! 此地有山有水,正好埋骨长眠,风水不坏呀!”
艳红绫一见前面大江阻路,深悔来此不智,但她立刻自语道:“前面无路,往回跑还不是一样? 真笨!”
倏然停住,飞身下马,将马嚼环从马口中取下,马缰搭在鞍桥上,平静安闲,有条不紊,笑对黄马道:“你找个地方休息,我一喊你就快来,去吧!”
黄马往北面松林跑去。
马玉燕、葛玲玉两人,也下马朝艳红绫欺去,想一举擒住艳红绫,每人手上拿着一条长约数丈的翠带。
艳红绫哈哈笑道:“昨天见二位用翠带,像天女散花耍绸子似的,满有意思;我昨天也买了一条,可惜不是绿的,将就用吧!”
葛玲玉轻叱道:“少罗嗦! 你今天休想逃走。”
说完,翠带飘飘,绿光一闪,卷向艳红绫,带风如箭,凌厉非凡;马玉燕从后袭来,幻出一片绿云,卷向艳红绫“风府穴”。
艳红绫倏地退回三步,双腕一抖,红绫如两条赤蛇般,飞舞而起,楔进两片绿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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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风声四起,威势惊人,一红两绿,如云如雾,滚来滚去,看去甚是美丽,又谁知暗中藏杀机?
三人绫来带往,转眼过去二十几招。
黄莹见葛、马二女久战无功,飞身扑向艳红绫,左手长剑如匹练,右手短刀如金虹,两道寒光,划空劈向艳红绫,她娇叱道:“臭不要脸,冒充别人的家伙,看我剁下你的脑袋!”
艳红绫力斗葛、马二女,已是吃力之极,突然又加上一个老宇内一尊亲自调教出的少女,叫她如何能抵挡? 一声轻啸,拔身而起,平蹿四丈,饶她快,也挨了两下;不仗着诸葛长存蓝色宝衣,真要受伤倒地。
突然松林飞出碗大的圆球,破空有声,向斗场上空射至,跟着三条黑影跟踪而至,哧哧之声,雨似的弹丸,射向大珠,“噼啪”有声,激洒而下,射向葛玲玉、马玉燕、黄莹三人,迫得三人舞动翠带和刀剑,阻挡飞来的弹丸。
此刻,艳红绫落向场外,黄马如飞而至,艳红绫落向马背,刚欲催马而逃。.
突然灰影一闪,苍老的声音笑喝道:“小子,你还须呆一会儿,走不了!”
“呼”的一声,一股强烈掌风,疾卷而至。艳红绫知道万难抵挡,双手一按马鞍弹起三丈,在她以为可躲一掌之危;岂知那掌风真怪,跟着她飞起,一撞,她被撞了一个跟头,跌回当场。
艳红绫被掌风撞落,跌倒地上,一跃而起,暗幸并未受伤。
黄莹三人被幻弹一阻,正愁敌人脱逃,气恼异常;忽见蓝影一闪,敌人又跌了回来,三女不约而同,由三方把艳红绫围住,她们再度出手,猛攻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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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远望江面上开来一条过江快船,如飞似箭,瘦马黄云突然长嘶连声,四蹄一登,朝江边飞驰而去。
艳红绫悔惧交加,万想不到会身逢绝地,三个少女功力已至高绝之境,突然再加上一个功力不可思议的未看清面目的老人,不问可知,今日定凶多吉少,难逃一死了。想到死,不禁感伤,在三个强敌急攻之下,可惜连想的工夫也没有。
艳红绫左手舞着红绫,右掌不时劈出“混元一式”阻一阻三人攻势.又勉强维持三招,已是心惊冒汗,一咬银牙,狂啸一声,拔起四尺,双足上下翻飞,踢出二十一脚,分袭黑牡丹三女要穴;逼得三女,各退两步。
艳红绫见机不可失,双足一点地面,弹起七八丈高,不敢朝南逃走,改奔向树林。
艳红绫方庆得生,蓦闻苍老的声音又道:“小子,更不能放你,你是那送香倩女追魂嫦娥老妖婆的门下,非宰你不可,你给我回去!”
“呼”的一股急风,又将艳红绫扔回当场。
黑牡丹三人气极,见艳红绫跌回,同时各使煞手,翠带、刀剑分取艳红绫四肢,想一举将他废了。
突然蹄声如雨,蓝影一闪,投向艳红绫,只见一个人用身休护住艳红绫。
变起仓猝,黄莹三人想收住攻势,已自无及,“噗噗噗”三声,翠带、长剑全击在来人身上,划破来人的衣裤。
三人一愕之间,蓝影一闪,挟起艳红绫便到老宇内一尊面前。
艳红绫以为被掳,紧闭双目,一声长叹!
来人放下艳红绫冲着老宇内一尊跪倒,禀道:“师祖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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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叩见!”
老宇内一尊大袖一拂,托起来人,笑道:“青儿,这姑娘是你的朋友?”
目射精光,凛然不可侵犯。
“是的,她是青儿的朋友。”
原来,来人正是石天青,从辽东赶来,刚好碰上这场生死局面。
此时,黄莹、葛玲玉、马玉燕三女,被惊得呆住了,三女不约而同看着失落头巾的假黄骑蓝衫艳红绫。
艳红绫一闻亲切熟习声音,杏眼一睁,见是天青,满腹委屈,齐上心来,扑向天青,一把抱住天青哭道:“石哥哥,你到哪里去了? 找得我好苦啊!”
女孩子受了委屈,一见亲人,往往不顾一切,必先哭诉一番。
不等天青答话,黄莹晃身到天青面前,一把推开艳红绫道:“他是我丈夫,姑娘你懂吧?”
艳红绫心往下一沉,说不出是苦是酸,勉强道:“姑娘是黄莹,久仰! 久仰!”
黄莹冷冷地笑道:“你知道就好,天青是我的师哥,也是我的丈夫。”
她怕对方不知天青已成亲,一再强调,在爱情的外面,筑起一道堡垒。
天青替艳红绫林红梅引见老宇内一尊;林红梅叩头既罢,跪着哭道:“老前辈,你老人家也欺负我,打了我三个跟头。”
彭老人心甚不忍,笑道:“起来吧!老夫只想向你打听青儿下落,哪知她们差点伤了你,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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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起艳红绫,立在那里。
黄莹扑向天青,抱着哭道:“师哥,你到哪里去了? 害得我泪都流干了。”
天青用手揽着黄莹,望着林、葛、马三女,不知说什么,仅道:“你们,这是场误会,这是场误会……”
老宇内一尊望着四个娇艳如花的少女,妙目瞟着天青,天青手足失措,怀内揽着黄莹,惊慌失措的样子,老人笑道:“林姑娘,大路不跑,跑向这绝地,目的何在?”
天青四人心中奇怪,不知老人所问用意何在,睁大眼睛望着。
艳红绫林红梅检衽为礼,恭敬而有礼地答道:“老前辈有所不知,小女子并未料到必败,本打算顺便到静江附近临江山庄,探视一下小女子以前救的受伤女子章敏,然后再往辽东寻找石哥哥。”
老宇内一尊哈哈笑道:“据我老人家察颜观色,你们这五个少年男女,满肚子想要说的话,现在我宣布,谁也不许说,你领着我们到那章姑娘住处,老夫要听你们一个一个的从头说起你们的误会经过,走吧! ——还有,打过就算拉倒,谁也不准记仇,看起来你们全是青儿的朋友,别给他增加困难,懂吧!”
葛玲玉、马玉燕虽不知面前老人为谁,见天青那般恭谨诚敬的样子,不问可知,关系非浅,二女上前给老宇内一尊一拜,便上马立候。
黄莹推开天青,飘到葛、马二女面前,福了一福,脆声道:“马师姐,因我生长苗疆,不懂礼教,屡次冒犯师姐,请你多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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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玉燕飘身下马,握住黄莹的玉手道:“小师妹,你不生气就很高兴,哪里会怪你呢?”
两人感动得直掉泪,黄莹又对梨花银枪道:“这位是葛姐姐吧? 我们时常念起两位姐姐呀!”
老人哈哈笑道:“莹儿,不听爷爷令谕,又谈起话来。”
黄莹笑嘻嘻撒娇道:“爷爷,我给马师姐赔完礼就走,不然马师姐要生气呀!”
说完,她飞也似的上了黑马,果然不敢再说话。
艳红绫林红梅仍旧上了黄马,四个少女骑马,老人对天青笑道:“青儿,咱们爷俩步行吧!”
刚要起步;老人又道:“青儿,你还有三位朋友,为你舍死忘生,不计利害,出手相助,你别忘了向他们致谢。”
于是把邝氏兄弟救助假黄骑蓝衫的经过和他们的谈话告诉天青。天青赶到树林,呼唤一阵,邝氏兄弟已去了多时。
老少一行六人,由林红梅带路,向西北而行;行约二十里,快近江边,在一处临江的山崖边,半山腰出现一片庄院,背山临水,风景绝佳。
六人顺着羊肠小径,迤上山,直趋庄院;这庄院依山而建,玉柱重檐,层楼耸立,雾阁云窗,修得既堂皇又富丽,有似官宦人家;行进庄院,只见树树木葱郁,浓荫蔽日,虽在冬天,仍枝叶繁茂,好似阳春三月。
艳红绫下马在前引导,弯弯曲曲,穿林而进;林尽处,便是庄门,门上一块大理石镶嵌的匾额,上书“临江水筑”四个魏体金字,下款“长江鱼隐辜九如”。
林红梅走近门前,伸手轻叩环,大门“呀”的一声打开,一个六十几年纪的老人,佝偻着脊背,站在门边,一见林红梅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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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笑道:“小侠驾到,敝主人正在念着你老呢!”
他再向彭老人五人一扫,不禁目露精光,旋即恢复,笑道:“小侠同各位请进,小的即去禀告家主人。”
老人前头带路,穿过一条松柏夹道的甬道,走进一座高大轩敞的大客厅;大客厅长约八丈,宽约二丈,地面全是大理石,里面摆着红木桌椅,擦得光可鉴人。
那驼背老人每人倒一杯香茗,躬身道:“诸位请坐,小人前去通禀主人,前来款待各位。”
言罢,往内院而去;半盏茶时,忽听一个苍老声音说道:“高朋莅临,使小庄蓬荜生辉,迎接来迟,尚望恕罪。”
一个高大老人,穿着青绸长衣,白袜云鞋,赤红脸,白须白眉,二目神光充足,未进门,先客气一番,对艳红绫笑道:“石小侠替老夫引见引见各位高人。”
艳红绫的粉脸,比她的红绫还红,羞怯地道:“辜老前辈,在下替你老介绍一位真正的黄骑蓝衫侠石天青。”
用手指着天青,天青应声站起,拱手为礼。
那辜老人目光闪烁不定,有点糊涂,但也不能呆着发愣,还礼道:“老夫辜九如,人称长江渔隐的便是。”
天青越来越江湖,也懂得应酬,连道:“久仰,久仰!”其实他听也未听说过,他知艳红绫无法往下介绍,他便对辜老头一一介绍,最后一指艳红绫道:“这位是艳红绫林红梅姑娘,她跟天青同行,因事分道,因而乔装独行,即以天青名义,行走江湖;老前辈或者不明真相,有点纳闷?”
长江渔隐辜九如经天青一说,才算弄清楚,笑道:“经小侠一解说,老夫豁然开朗了;诸位既光临敝庄,乃辜某之幸,尤其林姑娘救甥女章敏不死,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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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一顿唤道:“辜二,到静江酒楼请两个厨师来山庄作席;再通知下去,在听涛阁收拾六个房间,越快越好!”
那个驼背辜二连声应诺,转身而去。
长江渔隐忽对艳红绫笑道:“林姑娘,敏儿那孩子,唉! 痴心的想望着你,哪知你也是女孩;你到观潮轩去看看她吧! 她……唉! 病了。”
艳红绫向各人道别,往后院去了。
“老前辈,等会儿安顿妥当,晚辈要请老人家讲一些百年以前武林的奇闻异事,使晚辈长点见识。”
长江渔隐恭谨的对老宇人一尊说。
驼背辜二走进客厅,向长江渔隐禀道:“房间已收拾齐备,是否先请各位休息?”
老宇内一尊拱手道:“辜老大,对不起! 来了就麻烦你;这五个孩子,别过一两年时间不等,而且都有着生死离奇的遭遇,须得有个僻静的地方,他们要从头说起,我想他们至少说个一天一夜;因此,只好不客气打扰一番。”
长江渔隐哈哈大笑道:“欢迎,欢迎!老前辈和各位少侠请都请不到,正是辜九如的光荣;各位先到楼上安置休息,等会儿再喝酒!”
说完,前头带路上楼,安置好的六个房间,真是舒适华贵,兼而有之。
老宇内一尊住头一间,天青住第二间;黄莹她想了想,将东西也放在第二间,她想:“师哥是我丈夫,我有千言万语,要跟师哥说,我为什么要另住一间? 干脆住在这里吧!”
葛玲玉、马玉燕住第三间,艳红绫可能住在章敏小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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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更急于想知道梨花银枪葛玲玉、黑牡丹马玉燕二人如何死而复生?
老宇内一尊心中有个想法,他想:“林、葛、马三少女,不问可知,全对天青有深厚的友情,他仅想知道三女的身世,和他们相搏的原由,更奇的是倪巧巧老妖婆的徒子徒孙,怎会和天青搞成一路?”老人和小孩子一样,他也急于明了来龙去脉。
不消多时,各人梳洗理衣既罢,长江渔隐辜九如陪着老少下楼,客厅里摆着一桌上好酒席。
此刻,林红梅陪着一位面色白皙,颇具美色的少女坐在客厅等候,并给那少女介绍与各人相见。
那少女就是在四明山被救的蓝衣少女章敏。
章敏见黄莹、葛玲玉、马玉燕,连林红梅在内,一个比一个美,一个比一个娇,她暗叹道:“怎么美丽的姑娘,会聚在一块呢?”
再一看天青,英俊、健壮、清秀、朴实、沉稳、安静,在群女之中如万花中之劲松翠竹,高雅超主,不禁多看了两眼。
一时酒席开始,真是山珍海昧,水陆杂陈,干鲜果品,样样俱全,两位老人酒到杯干,吃得好不畅快!
老宇内一尊哈哈笑道:“孩子们,你们尽量吃菜,专心饮食,谁也不许谈个人的遭遇,分散吃的精神,吃完饭回到楼上,你们向我老人家,一个一个报告,由我老人家一个一个替你们裁决。——辜老大,你酒量不错,咱们再喝五十杯也就结束,这些孩子急死啦!”
长江渔隐辜九如老于江湖,虽摸不清彭老人底细,但他体会到老人是不同凡俗;老人性情又平易可亲,爽快干脆,从心里敬重,颔首笑道:“老前辈,晚辈遵命,敬陪老人家再喝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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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就是。”
举杯相敬,两人用快速的手法,盏起杯空。
黄莹跟林红梅一般心急,暗道:“五十杯怕不要喝一个时辰,唉! 真是……”
两个老人喝得真快,五十杯绍酒,晃眼之间喝完,老宇内一尊一抹胡子,对长江渔隐笑道:“辜老大,谢谢你的美酒佳肴,可惜这些孩子性急如火,如果咱们再来五十杯,保不住我的孙女就要向我抗议了,哈,哈,哈!”
六个少年男女也不客气,散席便向楼上跑,各自梳洗既罢,齐集老宇内一尊房内。
黄昏已过,房内摆了三只红烛,亮如白昼;围着床边摆着六把桃花心木藤椅,三只大理石茶几,每张茶几上,--只白瓶茶壶,两只玉杯。
老人床上放一张小桌,桌上一壶一杯,好似事先准备停当,人人心中奇怪。
长江渔隐辜九如寒暄两句而去。
六个男女少年焦急地望着老人,老人喝口茶,笑道:“先由我老人家说起,我是宇宙门创派始祖彭长青,也就是老宇内一尊,黄莹、石天青是我的徒灰孙儿。”
不等老人往下说,黑牡丹马玉燕站起娇躯,恭声道:“师祖爷爷,还有马玉燕也是你老的徒灰孙儿。”
她花枝招展,跪在老人面前拜了四拜;老人眯着胖眼,开心地笑了,问道:“你就是在苗疆遇害的那个徒孙?好,好,爷爷非常之高兴。”
拍了拍玉燕,玉燕退回,坐在原位。
老人接着笑道:“一年多以前,遇见天青和莹儿,才知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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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门还有个年轻俊美的门人,哈……”
笑得非常开心,笑完,问道:“天青,你报告你一年多的经过吧!”
天青沉思一下,便从云南鸡足山马玉燕失踪说起,如何追往旃檀岭,三巫遗书,遇见葛、马二女被切下大腿;如何凉山区踢倒蟠族族人的火塘,黄莹受伤,如何神医指示寻药,巧得七星草铁背鱼;如何遇见师祖,单身追剑;如何与林红梅雪地比武……一直说到冰雪岛被囚以及逃出的细节,原原本本,说个详细,一字未漏。
听得黄莹、马玉燕、葛玲玉、林红梅,时喜时忧;最后舒了一口长气,全都笑了。
老人听完点点头,笑道:“记性不差,丝毫不漏。——该谁说了呢?”
一指葛玲玉道:“该你说啦!从头说起,我老人家就爱听孩子们说话。”
葛玲玉站起,忖道:“我须把石兄弟相识经过从头说起,这位老爷爷可能替我作主也说不定。”
她轻启朱唇,含情脉脉地瞟了天青一眼,便由她从承德与天青相遇,往青海及海心山天青相救,一直说到赤峰她被三巫所掳往苗疆,她道:“当时我痛不欲生,自分必死,不料到苗疆之后,三巫并无杀害之意;尤其金花二娘,更加爱护,三人争取。玲玉为徒,互争不下,结果他们协议,再捉两个中原女儿,一人一个徒弟,玲玉才得相安无事。
“又过了几个月,三巫连袂而出,把我禁在洞中,制住穴道,当然我跑不了。
“十几天之后,旃檀岭突然来了几个苗疆女盗,攻进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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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洞穴,剥去我的衣服,把我捆起,准备捉去当奴隶,偏巧三巫回来,逮住两个女盗。
“后来我见到马玉燕妹妹,也被三巫擒来,才知石兄弟已到鸡足山。
“三巫匆匆忙忙,剥下玉燕衣裤,给另个苗疆女盗穿上,然后三人唧唧喳喳一阵,将两女盗杀死,从大腿根处切下,尸体扔下山涧。
“然后带着我和玉燕妹妹,离开山洞,向北逃去。
“两昼夜过后,逃出凉山边境,往东而行,又走两天进入广西。
“三巫行踪诡谲,不知过了一座什么城市,便被一个三十许的丽人碰见,跟着不舍。三巫急急出城,不走官道,专循小径逃窜;那丽人如影随形,跟进一处山林僻静之处,拦住三巫,追问我与玉燕妹妹身世,一言不合,便交手相打。当时,五招未过,三巫全被制住,解开我和玉燕妹妹的穴道,我们说明身世。
“那丽人笑道:‘三个老巫婆,存心不恶,放了她们吧!’
“于是她老人家便放了三巫,对三巫道:‘收徒弟要两厢情愿,不宜像捉贼似的!’三巫哭了半天离去。”
林红梅恢复了活泼的少女性格,等不及地地问道:“葛姐姐,她老人家是谁呢?”
葛玲玉多情地望她一笑,继续说道:“她老人家便收了我和玉燕妹妹作徒弟,后来带我俩过了桂林,再东北行一日,便到了海阳山。
“我师父住海阳山海阳峰素莲仙府,我们便住在海阳山,跟师父学艺。”
“说了半天,你还未告诉我们你师父尊姓大名,葛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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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莹插上一句。
葛玲玉喝口茶刚要说,老宇内一尊摇手道:“玲儿,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看对不对?从你使的带招之中,可知你师父该是林冰魂,你可知道她的侠号?”
马玉燕俊美的大眼睛,显出惊讶,问道:“师祖爷爷,你认识我们的师父?她老人家正是林冰魂,我们不知她老人家的侠·号。”
天青听出苗头,满心欢愉,也问道:“爷爷,她老人家是武林五异中的翠带仙娘,又称南翠的林老前辈了?”
老宇内一尊不答天青的问话,转问马玉燕道:“燕儿,你说你林师父有多少岁? 你能说对,爷爷答应你一项任何请求,试试看!”
马玉燕想了想,暗道:“估大点。”遂道:“我想,我师父有九十九岁了。”
老宇内一尊眼睛笑得剩条小缝,又向葛玲玉道:“玲儿,你也说一说你师父有多少岁?”
葛玲玉想一想,决定多说点,她道:“我师父有一百多岁吧?”
老宇内一尊哈哈笑道:“你师父……说了你们也不信,至少有三百来岁,甚至多点,可能与林姑娘的师父年龄相仿佛,哈哈!”
老人说完,除了天青谁也不能相信,人会活个三百多岁,能吗? ——但这里确有,不过我们身边见不着罢了!
大家静静的沉思着,觉得人生是个奇妙难测的东西,有的人短命,有的人长命,有的人好好脑袋,被人家砍去……
老人笑道:“该林姑娘说说你的身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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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绫林红梅原来本质善良,再和天青同行一段时期,生活和思想完全正常,听老宇内一尊要她说明身世,她泪珠直转,幽然泣道:“老前辈,我不能说我的师父不好;虽然她老人家行为不检,但她老人家对我可是很好呀!她不让我跟她作坏事,我非常感谢……”
于是,她把下山之后,如何与天青相遇,如何过汤阴遇东郭彦救下天青,……一直说到在四明山救章敏,黄莹追来,为怕误时间去六横岛,避而不见种种……解释清楚;最后叹气道:“老前辈,将来我师父若是不准我与白道人士往还,我该怎办?”
“孩子,没关系! 我老人家会帮助你,你师父虽行为不好,却不是混虫,我会跟她说得通的。”彭老人慨然承当。
艳红绫很不放心,哭兮兮地说道:“老前辈,你可不能打我师父呀! 为了我。”
老人笑道:“你师父也是武林五异之一,我也打她不倒,孩子,放心吧!”
这样一谈,已是月过中天,老人道:“还有两位未说过遭遇,谁先说呢?”
黑牡丹马玉燕道:“师祖爷爷,我是晏今古老前辈的徒儿,我的遭遇和葛姐姐一般。”
那蓝衣少女章敏,美目含泪,用凄楚的声音道:“刚才听林女侠所说,她乔装石小侠,行走江湖,黄女侠误会她是石小侠,几乎发生不幸,小女子向黄女侠致歉。小女子祖孙二人住在崇明岛。家祖因路过镇海,伸手干预天威帮抢劫,击毙八名天威帮徒众;后来,天威帮金枪张玉瑾带着十几个高手,在四明山阻截我祖孙二人,家祖无畏铁笔章威远死于张玉瑾之手,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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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重伤,便投奔盟祖辜爷爷山庄……”
说完,泣不成声。
林红梅安慰她道:“好在大仇已报,章妹妹你就别伤心了。”
天已不早,老人道:“你们全去休息吧! 每人的话都说了,全都明白了,谁也别再误会了,安心地去办你们未来之事。”
黄莹走到床边,搬下床上的小茶桌,娇声道:“爷爷,你老该睡了!”
马玉燕悄声向天青道:“师哥,黄小妹怎么喊师祖做爷爷?”
天青把在千佛洞养病时叫惯嘴的经过告诉玉燕。
老宇内一尊耳朵真灵,他笑道:“我老人家这大年纪,无儿无孙,你们通通喊我爷爷好啦! 爷爷比‘师祖爷爷’亲切多啦!哈哈! 谁会料到老年暮景,冒出一群孙儿孙女,运气真不坏!”
章敏拖着林红梅同她到自己的房内休息。
天青四人也问安要告辞,老人忽然似乎想起什么,说道:“青儿,我想起来,你去那个冰雪之岛,可能便是柳宏岛。
“岛上那个坐关的师父,可能是女真的冷面罗刹白雪仙姬,那女人年纪也不比我老人家为小;幼年遇人不淑,婚姻失败,一气之下,独上狐岛,每隔几十年,便出山杀死十二个英俊青年;因地处边陲,她不下中原,中原也没人找她。
“她可能练成一种武功,稀绝武林;她的徒儿突下中原,也许有什么图谋。青儿说她的徒儿穿的皮衣,那是一种鱼皮所制,不怕刀砍剑刺,但它可怕用锯子锯。
“她们练就一种毒物,涂在人的皮肤上,能使人功力不聚四肢,如武功尽失,在百日内不能复原,一过百日药力自行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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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青儿所受的便是这种药毒,叫做消功液,可能她们记错时日,才有机会使青儿逃出孤岛。
“她们的冰蚕衣,也是武林至宝,天青无意之间,得来几套,真是因祸得福;还有学会他们的冰雪禅功,也有妙用,如陷身火劫,发出禅功,几个时辰之内,不怕灼热,内腹含蓄冰雪精气,不中火毒和浊气,也算是奇遇;青儿的福缘,实是不差!”
黄莹三人,个个面露喜色,无不替天青庆幸。
老人挥手,笑道:“去睡吧! 明天再见。”
四人相偕而出,全到天青房内,四人喜在心中,相对无言,谁也不开口,又坐了片刻,还是马玉燕说道:“葛姐姐,真该休息了。”
对天青、黄莹二人道:“明天见!”两人回房。
黄莹送走葛、马二女,关上房门,一头扑进天青怀里,悄声道:“师哥,我想得你好苦啊!”
在天青怀中,喜极而泣;天青扶起她的下巴,只见她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娇艳的俊脸,如带雨梨花,他万分的怜爱,轻轻的吻着她的樱唇,抱起她轻盈的娇躯,放在床上,替她脱掉小靴子。
抚摸着她的玉腿,昵声问道:“师妹,你的腿完全康复了?”
黄莹娇媚而羞怯,含情脉脉,颔首道:“师哥,谢谢你,我的腿全好啦! 你……你也躺下来吧!”
天青脱掉长衣,靠着黄莹躺下,黄莹抱住天青道:“哥,我病腿时难为你天天服侍我,我怎么报答你呢? 我要使你快乐,凡是你不高兴的事,我永远不做!”
天青抚摸着黄莹,揽着她的腰肢,笑道:“师妹,你不许再说报答的话,你既是我的小师妹,又是我的妻子,你就是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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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还用分出你我?”
黄莹心里之高兴,无法描述,她亲了天青一下道:“师哥,当我看见林红梅穿你的衣裳,骑你的黄马,抱着蓝衣女章敏,我喊她不应,我真一时惊喜,不辨真伪……后来我回千佛洞,夜静无人,我放声痛哭;师哥,你说你若是变了心肠不喜欢我,我会用剑割去自己的脑袋,我可真的活不下去呀!”
天青拍拍黄莹,郑重地道:“师妹,我会不喜欢我自己,也不会不喜欢你呀! 你该相信师哥,师哥不是说谎的人!”
“哥,我知道你是,爷爷也说你永远不会变;不过给林红梅一假冒,把我的心都搞碎了。”
天青爱怜黄莹,像爱自己的小妹,紧紧地拥着她道:“妹,你累了,乖乖的睡吧!”
两人拥抱而睡,他们依然像黄莹病腿时的心情,两人谁也想不起他们已是夫妻。
一觉醒来,天还未亮,黄莹推醒天青,笑道:“哥,我有事。”
天青迷里迷糊,急忙床去找;黄莹娇笑一声,也翻身下床,悄声道:“哥,你忘了,还当我在病腿中? 你快上床吧!”
天青清醒过来,不禁好笑,又上床躺下,黄莹再倒在天青身边,悄声道:“哥你记得咱们曾说过,咱们将来有家时,要把葛姐姐、马师姐两人名字写在牌位上,供在咱们的卧房里吗?现在咱们该把她俩供在咱们的卧房了,可惜咱们还没有个家,怎么办呢?”
天青一听谈到这个问题,他便不知如何答复,他万分为难,无论怎么说,他也觉得无法说清楚,甚至有的话他也不敢说,怕心爱的小师妹难过;他叹息一声,代替了回答。
黄莹可不放过他,娇笑道:“师哥,你还未答复我呢! 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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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姐姐怎么办呢?”
天青沉思一阵,他觉得他很对不起葛姐姐、马师妹,她们对他那么痴情,但此刻他是小师妹的丈夫呀! 他能表示什么呢? 他坦白承认,他对葛、马二女有着喜悦,他道:“师妹,我们不要谈这个问题,虽然过去我对她们有过情谊,但是现在我是有妻室的我,怎可还去谈论这事? 对我们,对人家都是有害的。”
“师哥,葛姐姐、马师姐她们可不能忘记你,你也不可以对她们太冷落,太冷落她们全会怪我呀,说我不准你和她们亲近!”
“难道你不怕我和她们亲近?”
“我为什么要怕你跟她们亲近呢?我说过只要师哥永远喜欢人,你再喜欢别人又有何妨? 我可不是妒嫉的女孩——师哥,我相信你永远永远是爱我的!”
“傻孩子!”天青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黄莹翻身起来,笑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她说完,便开门了去,她走到隔壁葛玲玉、马玉燕房间。
玲玉见黄莹到来,慌忙起来,笑道:“黄妹妹你起得好早。”
马玉燕正在沉睡着,显然她是一夜未曾好睡。
黄莹坐上床边,笑道:“葛姐姐,我睡在你床上和你谈谈。”
说完,她靠葛玲玉躺下。
葛玲玉心想:“这女孩脾气很坏,这么早来干什么?”心神不安。
黄莹柔声道:“葛姐姐,你晓得吗?我和师哥常常谈到你和马师姐,我们在鸡足山还替二位姐姐设了个坟墓。当我和师哥奉爷爷之命,在千佛洞成亲时,我们还谈到二位姐姐,说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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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将二位姐姐的神位,供在我们的卧室里。”
葛玲玉听了非常之感动,笑道:“黄妹妹,我们谢谢你的盛情,爱及枯骨。”
黄莹伸出嫩白的小手,抚摸着玲玉的面颊,叹气道:“葛姐姐,刚才我和师哥谈到你和燕姐姐,师哥跟我打官话,他说:‘师妹,现在我是有妻室的人,不能再谈这个问题!’他虽对两位姐姐情谊难忘,他大概怕我生气,也怕师伯和爷爷说话,他显得很痛苦。”
葛玲玉猜不透黄莹用意何在?但她觉得此事十分严重,自己与天青将来如何,未可乐观。她突下了决心,如果不能嫁给天青,只好回到海阳山素莲仙府与师父终老一生;她叹道:“黄妹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石兄弟说得很对,现在是不该再谈这些事了。”
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
黄莹非常同情,她轻轻地吻了葛玲玉一下面颊,真诚地道:“葛姐姐和燕姐姐,我知道你们会对我像你们的亲妹妹一般,所以我来同你商量,你不要说假话,请你告诉我,你俩是不是喜欢师哥? 愿不愿同小妹在一起?”
葛玲玉叹道:“虽然都像你所说的,但还是太晚,命运永远是捉弄人的。”
黄莹揽着玲玉,稚气的脸上充满喜悦,说道:“葛姐姐,你们的事,包在小妹身上。”
她翻身下床,燕子似的飘出房门,又飘进老宇内一尊房内,老人一见黄莹笑嘻嘻的神气,问道:“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黄莹爬上床,搂着老人的脖子,贴着耳朵唧唧喳喳半天。
老人笑道:“傻丫头,你不怕争风吃醋,还自己找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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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我怕什么? 她们都对我很好,师哥对我更好!”
“你不后悔?”
“哎呀! 爷爷你老人家真麻烦,你倒是答应不答应?”
“傻丫头1 爷爷答应你,好吧! 收拾东西,马上就走,行了吧!”
黄莹高高兴兴下楼,找到驼背辜二,备上黑马;她又跑到老人房内,写了张字条,放在天青枕边。
老少二人也不打个招呼,出了临江小筑,朝西过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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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巧得宝刃
葛玲玉和马玉燕躺在床上,正讨论黄莹所谈之事。
马玉燕忽然问道:“葛姐姐,小师妹是比以前脾气好多啦!”
葛玲玉沉默一会儿,又道:“石兄弟与林姑娘一路同行,似乎感情不错。”
“青哥哥对人温和真诚,谁对他也会真诚,谁对他也会有好印象,我们都单独与他同行过,全知道他是守礼守分,谦谦君子,因此也最令女孩子倾心!”
两人默然一阵,玲玉道:“我们听林红梅在石兄弟失踪之后,从南到北,奔驰道路十几个月,又岂是一般朋友可比?她至少是爱上石兄弟,偷偷的在内心单恋。”
两人同声低叹。
蓦听门上笃笃轻敲,玲玉开门,见是天青,天青一脸不安之色,玲玉问道:“石兄弟,有什么事?”
天青伸手递出一张纸条,上写:
葛姐姐、燕姐姐、师哥,我和爷爷去赤峰马场,你们随后就来,但不是今天,最好明后天再动身;不准你们紧跟在我和爷爷的后面,若是那样,我和爷爷又何必先走呢? 小妹黄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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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摇摇头叹气,自语道:“这是为什么? 也不说明白,真叫人糊涂!”
葛玲玉心中暗自思忖,忽然一喜,她猜想可能是为她们的事,黄莹同爷爷去马场向葛老太爷求亲,她道:“明天咱们也动身,到马场不就明白啦! 何用焦急?”
此刻,马玉燕一声不响望着,见天青站在那里发愣,玉手拍着床沿,多情而娇媚地唤道:“师哥坐下来,有事慢慢商量。”
天青踟蹰一下,还是坐在床边;玲玉靠他坐下,玲玉把纸条再交给玉燕;玉燕看过一遍;放在枕上,伸手握住天青的右手,忧伤地道:“师哥,很久未见到你,我们好想你啊!”
天青任由她握着,心中百感交集,他觉得左右为难,他与葛、马二女相识于前,何况二女都对他表明过心意;现在他内疚于心,他不是个滥用感情的人,而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认为他是个“有妇之夫”,他正襟危坐,叹道:“葛姐姐、燕师妹,天青今生今世,愧对二位深情,现在天青已是‘有妇之夫’,自知难酬二.位厚爱,尚祈二位原宥天青无情;我们既是以侠义自许,善良的条规,我们应誓死遵守。……”
他无可奈何的、伤心的,说出他要说的话。
马玉燕摇一下天青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师哥,你放心!我们不会怪你,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令你为难,我和葛姐姐的为人,你是了解的。”
玲玉长长的一声叹息,说道:“石兄弟,你不必难过,人生的缘法,强他不得,个人的身份,个人都会爱重;今后咱们各按本分做人……”
天青苦笑立起,长揖谢道:“多谢葛姐姐、燕师妹,如此体谅天青。如果人死了还有来生的话,我只好在来生再报答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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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海的深情了!”
他低着头走出房门,偷偷地掉下几滴热泪,他觉得实在对不起葛、马二女;他低着头走回自己房间,一进门,便与人撞个满怀,抬起头一看,见是艳红绫,苦笑道:“林妹妹你早!”他哭丧的脸色,还未复原。
艳红绫眼睛睁得大大的,又明又亮,像似要看穿他的灵魂深处,关切地问道:“怎么?你们四人见面就吵架啦?你的黄师妹怎么不见? 生气走啦?”
天青摇摇头,苦笑道:“未吵架,她也未生气,留个条同师祖去马场了,也未说什么事,只告诉我要同葛姐姐、马师妹过一二天也去马场,我觉得很闷。”
林红梅坐在床边,望着天花板,半晌叹道:“石哥哥,追剑的事,你同你师妹他们办吧,恕小妹不能与你同行了!”
“林妹妹,你是说不愿与我同行了?”
“不是的,你们人已经够多,而且也不会平静,难免有意见,如果我再与你们同行,显得更加多事;过去我说过帮你追回失剑的话,不得不加以修正,请你自己去追寻了,恕我言而无信!”
“林妹妹,你自己不更感到寂寞?我心中很不安,好像很对你不起,救命之恩,我还未报;唉! 我随处都是债,不知怎样偿还,做一个人怎么这样麻烦?”
他烦恼得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石哥哥,人生就是这么回事,难得样样如意,提得起,放得下,该散的时候就散。石哥哥,现在我不寂寞了,那个苦命的女孩章敏,她愿意同我在一起,共同生活;因此,我决定从现在起退出江湖,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起来,杀人被杀,在我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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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毫无意义之事。”
“林妹妹,你是否很对我不满,觉得我冷酷无情?”
“哪里! 人家说:‘人到无情最有情。’我不恨你,我非常尊敬你是个用情专.一,正直守礼,宅心仁厚的青年,你对我这么好,足够半生的回忆了!”
她轻轻的一笑,走出天青的房间,在天青的心中又留下一道歉疚的烙痕;他忧伤的倒在床上,头脑中翻滚着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使他平静的心情,又汹涌不停。
早餐摆在楼下客厅,长江渔隐陪着天青、玲玉、玉燕、红梅,还有章敏。
席间,天青说明彭老人和黄莹有事北上,不及向主人告辞;长江渔隐深知武林异人都有怪僻,也不为奇。
饭后各自回房休息,葛、马二女喜气洋洋,林红梅和天青离别在即,心情不免沉重。
辰牌时分,章敏捧着个包袱,来到天青房间,对天青笑道:“石小侠,这是林姐姐送还给你的蓝宝衣,还有你特大的铁剑;林姐姐说,你们明天动身,她不来送行,她有点事要办,请你原谅,她说送人最没意思;还有这里一包追魂救生丸,请你分送给各位姐姐,她说以后也许有用。——石小侠,你如没有什么话,我要回去啦!”
天青本是个至性之人,对人有丰富的感情,骤闻昵友别离,痛苦的表情,无法掩饰;忽然似想起什么,忙从囊中取出一件冰雪岛上得来冰蚕套衣,递到章敏手上,说道:“章姑娘,把这件衣裳带给林姑娘,她虽然要退隐,这件衣裳也许对她有点用处;可惜来去匆忙,还没有洗,请她自己洗洗再穿。”
章敏接过冰蚕套衣,对天青福了一福道:“石小侠,章敏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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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明天小侠动身,恕不远送。”
“哪里,哪里!”
章敏扭转娇躯,出房而去。
天青从开始到章敏离去,他也未看清章敏长的什么样子。
天青解开包袱,取出蓝披风,挂铁剑在床柱,收趟追魂救生丸;他可未见到林红梅戴过的那顶蓝缎头巾,他以为不是随手丢了,就是忘了。
他感觉莫名的烦闷袭上心头,想起什么都觉得不顺心,有一股子别扭劲在身上流转,他真想大哭一场;他忽然想起林红梅想的很对,“退隐了!”但他又想,宇宙磁光剑尚未追回,天威帮势力庞大,尚未摧毁,这是谁的责任?至少自己应该出力,去办完这两件大事。
一想起责任,又不敢再垂头丧气,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装得很正常的样子,坐在房内练功。
门开处,黑影一闪,马玉燕走进房内,愕愕地问道:“师哥,你闷在房内干啥? 也不去.看看葛姐姐,葛姐姐几年来,无时不在想你;见面之后,你如此冷漠,不怕伤了她的心?”
“师妹,不是小兄无情,我们不能不遵守礼仪,各安本分,小兄又能如何呢?”
他眉头深锁,烦恼丛生,他所怕的麻烦逐步而来,林红梅别离,葛、马二女的责难,使他陷入愁苦之中。
黑牡丹马玉燕小嘴一撇,娇笑道:“师哥,你言之差矣! 我是说你该不拘形迹,跟以往一样,并未让你逾轨越分;只要心存正大,何必在小节上斤斤计较?”
她言罢,伸手一拉天青道:“走! 我们找葛姐姐出去玩玩,闷在家里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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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一想也对,遂即偕玉燕来到玲玉房中,玲玉一见天青到来,忙着倒茶让座,深情的望着天青的俊脸,千言万语,尽在一望之中。
玉燕偎着玲玉,叹气道:“葛姐姐,师哥他变了! 变得很忧伤、冷淡,见到我们爱理不理的。”
顿一顿,又对天青责难道:“师哥,从见面之后,你也未跟我们说一句话;你不知道我们在过去的岁月中,是怎样的思念你。——当然,你和师妹成亲之后,卿卿我我,身份不同了;但是我们毕竟不是泛泛之交,而且,我们都是武林儿女,还要避讳什么,真叫人失望呀!”
她数说着天青,天青脸如红布,不知如何解说,玉燕反倒泪下沾裳,先哭起来。
天青最怕女孩的眼泪,搓手道:“师妹,你错怪小兄了,小兄何尝不想与葛姐姐和你一述别后衷曲;奈师祖有命,不准我们个人交谈,为了省时,大家在一起各述别后经……过。因此小兄才无暇与你二位详谈,师妹,别生气! 全怪我!”
葛玲玉见天青那么焦急,心有未忍,笑道:“石兄弟所说全是实情,燕妹也是关怀过深,有些言生,你该原谅她;咱们不准再谈这些,好不容易见面,见面就吵嘴,多扫兴呀!”
天青心中暗道:“我何尝敢跟你们吵嘴,躲避麻烦还惟恐不及哩!”
马玉燕伸手握住天青道:“师哥,你别怪我,我心里多难过,你不理我们,我光想痛哭一场,师哥……”
天青见她那天真忧急的样子,拖她站在自己身边,深情地安慰道:“师妹,师哥会像过去一样的待你,师哥不是那种人,不会忘记师妹对师哥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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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玉觉得闷在房里,愈来愈闷气,遂道:“石兄弟趁着没事,咱们忙里偷闲,到小镇散步一番,强似在房里闷坐。”
天青放开玉燕的柔,笑道:“出去走走也好。”
三人带上随身兵刃杂物,下楼出庄,向静江而来。
静江小街十分繁盛,买卖兴隆,什么铺子全有,虽在寒冬,街上行人仍然不少。
三人顺小街漫步,心不在焉,什么也不想买,走马看花,小街不长,一眼就可看到尽头,在小街转角处,赫然出现一家兵器店。这家兵器店虽然只有一间门面,里面布置得十分古雅,猛一看倒像一家古董店似的;门旁挂着五六尺长一块立匾,黑漆漆得油光发亮,七个大金字:“天下兵器第一家”。
练武之人,没有不喜欢兵器的,天青三人何能例外? 黑牡丹马玉燕见那块大匾,悄声对天青道:“这兵器店好大的口气,竟敢称天下第一家!”
天青对玉燕笑道:“这不过是做生意的一种夸大,吸引顾客罢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本极微细,不过仅能彼此相闻而已;不料柜台里坐着那个胖胖圆脸的白发老头,哈哈大笑道:“小英雄,你估低了本店技艺,本店是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家兵器店,无论大内和黑白两道需要兵器的,他们全到小店来定制,只要他们说出兵器或暗器的用途,或是图样,本店全能令他们满意。”
天青脸一红,拱手道:“老爷子恕小可一时失言,望勿见怪。”
老头哈哈笑道:“小英雄,本店是做生意,岂能随便得罪客人,说着玩而已;三位请进来店内坐坐,喝杯茶,歇歇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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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三人不得不走进去一坐。
从后院走出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左右,精壮英挺,忙着替三人倒茶。
老人非常高兴,笑道:“本店开设以来,已数百余年,始终保持着天下第一家的声誉!”
老人开始他的宣传,他接着说道:“本店打制兵器,无论是带钩的、带刺的、带尖的、带刃的,能飞的、能穿的、圆扁尖棱的暗器,长短软硬刀剑,⋯⋯不但火候好,钢口轫,均超出一般凡铁。个人如有钢母、金英,本店也可代客铸造宝刀宝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嘿嘿! 全是真功夫,实技艺……”
老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没有留给人插嘴机会,最后老人笑道:“货卖行家,你们别以为老朽是耍嘴皮子,揽生意,不三不四的脚色,老朽还真没有那份闲精神,去讲给他们听哩!”
黑牡丹马玉燕突然问道:“老爷子,假如我们要定制几把带锯齿的刀剑,你老人家能做吗?”
那胖老人哈哈笑道:“当然喽!岂能不会;但是你要说出用途,才能决定锯齿大小。”
黑牡丹慢条斯理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遇见几个敌人,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刀剑不伤,听一个老前辈说,那种怪衣服,就怕锯齿类的东西锯那种怪衣,所以……”
老人连连摆手,郑重地说道:“姑娘,我懂啦!那种怪衣服,是一种皮类,在交趾以南,有种大象皮衣,不畏刀剑;在东海以北,出一种鱼类,鲸或者是 鲨,它们的皮经过油类浸润泡制,也可以不畏刀剑,但那衣裳却怕锯子锯它;须用适当的劲力,普通的钢铁刀锯,却也难以奏效。”
天青失望之余问道:“老先生,如此说来,是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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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打量三人一下,缓缓地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我先声明并不是敲竹杠;有一个年老退休的武人,他存一块钢母,足够做三四把锯齿刀的刀口之用,不过须付他一千两银子。”
葛玲玉一听用银子能解决问题,笑道:“老爷子,除了钢母千两之外,工资还需多少呢?”
“那随便得很,给个三五十两,觉得太少呢,就给一百两也行!”老人哈哈大笑。
天青问道:“老爷子,不知四把剑需要几天时间?”
“现在开始,明天中午交货,准赶得出来。”老人答。
天青把挂在腰间的特大铁剑摘下来,递给老人道:“我就用这把大剑改造,你老看可以吗?”
老人接过天青的大剑,在手上掂了一掂,目放异光,瞄着天青有顷问道:“老弟台,你临敌就用它,不重吗? 我一掂份量准有二十八九斤,非腕力超人,决运用不灵,看不出老弟台功力盖世?”
天青逊谢,从容而微笑道:“老爷子看走眼啦,在下只不过有几分蛮力而已!”
老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剑页道:“老弟台,你这柄大剑,不是凡铁,乃是金英混合钢母所铸,可惜铸剑之人,技艺太差,把一柄宝刃,铸成凡铁;我愿替你改铸,不过单这改铸工资须付二百两!”
天青伸手摸出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五百两,是北京聚丰钱庄出的银票。
老人笑眯眯地接过,看了又看,然后揣进怀内,笑着说:“三位别见笑,以为老朽是见钱眼开之人,干啥说啥!我的铁器做坊,养活二三十个伙计,煤炭钢铁,哪样不需银子?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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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台,你的锯剑,要寒光射目的,还是要普通钢剑的光泽就行?”
黑牡丹忽发奇想,问道:“一面要寒光射目,一面要乌光,行不行?”
老人点头道:“当然可以,就是这样吧! 明天傍晚来取货,酉时整,一言为定。”
三人辞出,在小街饭馆吃顿便饭,三人慢步回到临江小筑。
驼背辜二一见天青三人,道:“三位要用午饭,小老儿吩咐开上来。”
三人谢过,上楼休息;天青一开房门,见桌上压着一函书信,信封上简单四个小楷“黄骑蓝衫”,天青忙不迭拆开信封,抽出一张洁白手帕,上写:
石哥哥,我先你走啦!我去哪里,恕不奉告,今后江湖上不再有艳红绫,祝你们快乐,林红梅留。
空白处又写:
白马寄在赤峰悦来客栈,送给葛姐姐。
又注明客栈的地址。
天青见洁白手帕上,点点泪痕犹湿,他呆呆的出神,不觉之中,热泪夺眶而出,他并不是为儿女私情,只感友谊可贵;他知林红梅身世凄凉,此去更不知如何孤寂。他叹道:“这全怪自己,如果不是张掖雪夜追踪,哪会有此刻的别离之苦? 悔不该……”
房门起处,葛玲玉俏丽的身影,出现天青眼前,她如水的星眸,呆呆地望着天青。
天青一见葛玲玉,反而悲从衷来,流着眼泪道:“葛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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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梅走啦!”
把信递给葛玲玉,葛玲玉不解地问道:“你和她吵架啦?”
“哪里! 她说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她不愿再增麻烦。”
“你们处得很好?”
天青点点头,再将与艳红绫相识以及相救经过,从头详细地说了一遍,甚至连艳红绫的一言一行,全讲给玲玉听,最后叹道:“林姑娘是个身世凄凉的女孩子,又遇着那样的师父;她带着一个孤伶的少女,两个可怜的人,不知如何生活? 既然相识,一旦分手,总难免令人哀伤。”
玲玉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劝道:“石兄弟,将来我们要找到她,同她生活在一起。”
她也受了林红梅的感染,觉得人生实在令人烦恼。
天青霍然一震,惊问道:“玲姐姐,你也要走?”
葛玲玉笑道:“随便说说罢了! 林姑娘一走,去了个好帮手;姐姐还须帮你追剑呀! 还须帮你对付黄冠老道,这些事情完了再说。”
“那是说,迟早你也要离开我?”
葛玲玉沉思有顷,笑道:“我说着玩呢!将来我还要替爹爹重振镖局事业,需要你帮忙呀!”
天青叹口长气,自语道:“做人真是不易,真是不易!”
马玉燕刚到门边,笑问道:“做人有什么不易,只要问心无愧便够了!”
她推门进来,她原意让玲玉有一个空闲清静时间,叙叙重逢情意,一见他们沉默无言的样子,大眼睛闪着疑问神情,问道:“你们吵架啦?”
两人同时摇摇头,葛玲玉把林红梅离去之事,告诉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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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燕点头道:“很对!我也曾这么想过,尤其是在玉龙潭初遇黄师妹的时候。”
玲玉心中暗暗一震,于是又问道:“现在你还有这个想法没有?”
玉燕望着天花板,似在思索如何答复;半盏茶时才幽幽地叹道:“葛姐姐,不知我想的对不对? 你和师哥,咱们应该无话不谈,所以我觉得,如果能使我们心爱的人快乐,我们就该做,我们所希望的是他幸福。
“我们看见林姑娘走啦,师哥非常之悲伤,如果我现在也走啦,师哥更会悲伤!
“如果我们离开师哥,师哥觉得很高兴、很快乐,我们该火速离开,我们才算真的对他好。
“如果我们走后,师哥悲苦,小师妹也难快乐,那我们还是留下来;过去我们所说和所想的,全忘掉。人世间除了夫妇之外,还有亲友,我们就光明磊落的和师哥夫妇作个亲戚,也是一样!况且天赐我们深厚福缘、得遇恩师,学会武功,用我们的精力去造福人群,扫平邪恶,安定武林;恩师她老人家,不就是如此活过一生吗? 我想婚姻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有好多事,可以寄情,可以奋发,其中也有乐趣!”
葛玲玉无法不同意她的说法;天青只觉对不起她们。马玉燕又道:“我昨夜通宵未睡,才算想通个问题,我非常快乐,不再妒嫉,也不再气闷;你们好好想一想,想通了你立即灵台明净,快乐自如。”
她也不等二人答复,笑嘻嘻地道:“我要回房练功了,再见!”
她飘然出房,玲玉也跟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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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收起林红梅的手帕,坐在房内,细想玉燕所说的话,既感激又愧怍,好似自己变成个被人怜悯的弱者;头脑空空,他想:“万一葛、马二女也相继离去,自己会不会快乐? 和她们在一起,自己会不会快乐?”
他觉得他是个罪人,林、葛、马三个少女,他欠她们圣洁可贵的情债,也似乎对不起小师妹黄莹,他叹道:“如果不遇葛、马、林三女,仅仅认识小师妹,该是多么单纯幸福;或者仅认识四女中任何一人,都是安静快乐的。”
他想得出神,已经不知自己是谁,他想:“人如是个白痴该有多好,什么也不去想,浑沌而生,浑沌而死,岂不省事多多?”
他嘲笑自己道:“石天青是个白痴,没头脑没心肝的先知先觉,一切快乐!”他倒在床上装白痴,什么也不去想,混混噩噩的便睡着了。
他实在太疲倦,连日忧急,便酣然入梦。
晚饭时,辜二来请,他翻身又睡了,一直睡到次日午后,做了很多恶梦。
马玉燕见天青饭也不吃,埋头大睡,不很放心,进房将天青唤醒,对他道:“师哥,我们该准备取剑了。”
天青揉揉眼睛爬起来,笑道:“师妹,我想通了,睡了好一大觉。”
“师哥,你昨天睡半天一夜,今天又睡大半天,你饿不饿?”
“睡都睡饱了,哪里会饿?”
“你清醒清醒,过一会儿该去取剑啦!”
天青梳洗完毕,头脑一新。
玉燕约来葛玲玉会同天青,缓步出庄,往静江而去,三人默默不语,只有脚步踏着地面,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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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燕望了两人一眼,脆声笑道:“我想,我拿到兵刃之后,便回临江小筑向辜老前辈辞行,趁着天池大会以前的这段空闲时间,设法找回宇宙磁光剑,了却一桩大事;然后安心去赴黄冠老道的天池大会,然后……”
葛玲玉接着说道:“然后再动办咱们自己的事!”
天青不敢接腔沉思着,他知道所谓“咱们自己的事”是什么,那该是“大家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了。”不禁黯然。
不知不觉便进了小镇,走不多远,见一酒馆,玉燕笑对天青道:“师哥,咱们吃完饭再去吧!”
天青和玲玉随玉燕进了酒馆,随便叫了几样小菜,马马虎虎吃完;付清店帐,离开酒馆。
等走到天下第一家,已是日落西山时候;刚一进门,胖胖的老头,笑着迎出,引天青三人进了后院正房,老人神秘地道:“锯剑已经制就,这兵刃简直不亚于前古仙兵,难怪那退休的老人,索价一千两;这钢母的成分,意外的好,你们看老朽试一试,便知并非吹牛!”
正房是一明两暗五大间,他们走进东间,一张红木八仙桌上,放着一长三短四把单剑,剑鞘一色绿沙鱼皮,装璜精美,金镶吞口,金护手,一红三绿剑穗,令人见百生羡。
老人顺手抽出一剑,从桌下拾起一根鸭蛋粗铁棒,老头随手一挥,“锵”的一声,铁棒应手落下一寸。
玉燕接过宝剑一试,如响斯应,高兴得叫起来:“好剑,好剑!”
她逐一的试过三把剑,最后拿起那把特大的长剑,掂一掂,摇头道:“这剑太重,我可使不了!”
嘴说着,“呛啷!”拔剑出鞘,室内寒光连闪,抄手一翻,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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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尽敛,只是一片乌黑的剑页;她往铁棒上一削,应手落下一段。
老人又看了三人半晌,自语道:“老朽可以自慰,你三人绝不是坏人;如是,老朽将难辞助纣为试之咎。----这四把剑,用之得当,可除暴安良;用之不当,会造成武林浩劫!”
天青上前一揖,恭谨言道:“老前辈乃隐居高人,小子石天青不会仗剑为恶,请放宽心!”
胖老头目光如电,瞪着天青,惊问道:“你是黄骑蓝衫侠?好,很好! 老夫不收你的工资,愿为你小侠效力!”
从怀中摸出一张五百两银票,塞在天青手内,道:“钢母非老朽所有,价款必须转交,请原谅!”
天青哪里肯收,仍然交给老人道:“伙计们辛苦的工钱,不能叫你老人家赔出,能得四把宝剑,已是感恩不尽,你老就无须客气。”
老人不再争执,收下银票,说道:“这四把剑,一面剑刃有锯齿,一面是光的,剑尖是锋利光滑,我舍不得把宝剑都弄成锯齿;去对付怪衣的打斗,毕竟是不多;正式用剑的机会,才是武人所难免。因此,没有照姑娘的意思铸造。”
天青忙着接道:“谢谢老前辈诸多关照!”
他们三人携剑出了天下兵器第一家,兴奋地回到临江小筑,拜辞了长江渔隐;临走时,驼背辜二深情地送到出庄小道,最后说道:“三位小侠,我想你们还会有机会来到临江小筑。有什么事,问我辜二好啦,也许我会告诉你们,再见啦!”
天青和葛玲玉心中一动,与驼背老人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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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群雄聚会
冬夜,无月,冷风如剪,马上天青三人,沉默地疾驰北归。
一路平安无事,不消多日便到赤峰;天青想起林红梅赠马给葛玲玉之事,按地址找到寄马的悦来客栈,取回白马交给葛玲玉。
葛玲玉抚着神骏的白马,怅惘不已,想像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家,硬着心肠归隐,漫长寂寞的岁月,不知她怎样排遣;联想到自身的未来,不禁悲从衷来,珠泪暗弹。天青睹马思人,也是满怀悲怆。
马玉燕催着道:“师哥,咱们快走吧,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玲玉乘上白马,借着驰驱,消散心中的闷气;不消一个时辰,到达马场。
一进马场,首先入目的,靠东边一排房子,断瓦残垣,变成劫后的一片火场。
马场的伙计,有的吊着胳膊,包着脑袋,显然是经过打斗,受了创伤。
铁拳林勇一见天青,爽朗地笑道:“石小侠、葛姑娘、马姑娘,你们若是早来五天,赶得上一场热闹的打斗;还好那群贼,仅烧了一排未完工的房子,伤了一二十个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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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心放下一半,问道:“又是四天楼的那群恶贼?”
“是的,正是他们!可惜他们白来一趟。——好啦,三位快去见白场主吧!”
三人策马往后院而去,到达场主的居室。
白啸天、晏今古、葛长云、江重国、骆大鹏、西京镖局总镖头程世远,还有先来到马场的黄莹。
黄莹飞扑到玉燕面前,挽住玉燕道:“师姐,师姐! 等会儿和葛姐姐到我房里来,我有要紧事告诉你!”
此刻,天青忙着去见两位师伯,过后一一拜见四大镖局的局主;正忙乱中,瞿耕云、神医华胥肩上蹲着大狮、二狮,江元、骆一鸥、燕氏兄弟,也全都来到。
场主的客厅,坐得满满的,人人都对天青喜爱、感激、想念,大家望着他,他不知与谁说话了。
大力神童刚道:“场主,咱们摆酒给他们接风吧!”
晏今古点头道:“好! 酒摆在前客厅。——先给他们安置住处,让他们先休息一下。”
马玉燕站在晏今古身边,如父女相依;玲玉握着老父天地无私葛长云的大手,悲喜得珠泪盈眸。
天青跟黄莹回到黄莹的房间,黄莹温顺的如驯猫,替天青挂起披风、挂起宝剑、收起包袱,替天青喊人打来洗脸水,泡上茶,侍候天青梳洗。
天青连忙称谢,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又放下,微笑问道:“师妹,怎么未看见爷爷呢?”
黄莹挨着天青肩膀,柔嫩的白手,抚摸着天青面颊,悲伤地道:“爷爷说他要游逛游逛,明年重九他老人家也去天池,见见当年的‘老友’冯老道;他老人家又说,宇宙磁光剑找不找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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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紧,算不得贵重东西,由我们自己决定,他没有意见;又嘱咐我们不准吵嘴,谁理屈他打谁耳括子! ——师哥,你未到时,爷爷走后,我哭了一天一夜。”
她扑到天青怀里又哭了,天青一面难过一面劝解;哭着哭着,她抬起头来,突然问道:“师哥,那个艳红绫呢,怎么不见她呢?”
“她走啦!不愿跟咱们在一起;她说人太多,麻烦也太多。”
“她到哪里去了,难道永远不见我们了?”
“也许是吧!”
天青将林红梅退隐赠药、赠马的事,说了一个详细,最后掏出那条代笺的手帕,递给黄莹看完。
黄莹坐在天青膝头上,摇头叹道:“师哥,我是俗人,我觉得林红梅有些不对,第一她太小气,心胸狭窄,不能容物;第二不是太自私就是孤僻。我不信,大家热热闹闹的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非得与人隔离过那孤独生活,不知有什么好? 总之,她有点神经病,不值得令我同情。”
天青无言的揽着黄莹,他觉得黄莹始终未脱孩子气,仍然是一派天真;黄莹又恨恨地说道:“我非常非常的恨她,她这么一走,觉得很美、很清高?”
天青不解地睁大眼睛,柔声问道:“小妹,你为什么恨她恨得那么深?”
“当然啊! 她一走,你心里难过,在你真挚的目光中,我看得出你是很不快乐;无论谁使我的师哥痛苦,我就永世地恨她,她不懂得什么是情谊。”
天青轻轻地吻着她,安慰她道:“师妹,我很快乐! 你别恨她了,有我小妹在身边永世相伴,天赐给的已经太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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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黄莹在室内打转,感激小师妹对自己太好,悄声道:“小妹,今后你如果看见师哥愁眉苦脸,你就打师哥耳光;师哥应该教小妹活泼欢笑,像个无忧的仙子,不能给小妹带来忧伤。小妹,师哥懂得怎样爱你了!”
他真的大彻大悟,知道一个丈夫怎样去爱自己的妻子。
两人情话绵绵,一直等到佣人来请吃饭,才相携进了大厅。
二人一进大厅,黄莹便去找玲玉、玉燕;天青首先凑近千里独行叟面前,千里独行叟握住天青道:“老弟,很久没有相见,我们全都记挂着你。”
神医华胥一拍天青肩膀道:“老弟,我跟瞿老头见面就谈你,我们这群人没人不想你;尤其是你那徒弟江元,把你当成了神仙,前几天大战水火风雷四皓,那小伙子可大出风头呢!”
天青听两老所说,不带虚饰的味道,他干瞪眼无法答话。
千里独行叟瞿耕云道:“老弟,你和林姑娘玄武湖撒腿一溜,骆大鹏那血性老儿,气得直流泪,说你看不起他摩云金雕,把骆一鸥骂得直淌眼泪;老弟,你得对他把话说清楚。”
用手一指赤红脸高大老人,道:“那红脸老儿穿玄色狐裘的就是。喏!”
天青趋步上前,冲着摩云金雕长揖到地,恭声道:“骆老伯,上次在玄武湖不告而去,一则因贵局诸事待办,二则老伯心情苦恼,三则小侄追剑之事,不得不早日清理。礼貌不周之处,尚望老伯原恕!”
摩云金雕静静的听天青诉说,听完,朗声笑道:“老弟台,当时说真的,我可非常之难过;气得流泪,我多心你老弟竟不愿一见我这无能的老儿;再者我也想一睹后起之秀的黄骑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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衫侠。当时,我真的伤心之至,后来到马场一听大家谈论你,才知错怪你了。”
“老伯,这全怪小侄年幼无知,使你老伤心。”
“老弟,说真的,你算是我金陵镖局全体好友,从上到下连妇孺,全都感激你! 老弟我说的全是真话。”
老局主非常开心,大手握住天青不放。
江元不知何时溜到天青身边,唤道“石叔——师父!”他激动得说不下去。
“你们师徒谈谈吧!”骆大鹏放开天青。
天青握住江元问道:“江兄,你好吗?”
“师父,你不要我这徒儿也不成啦! 老宇内一尊师祖爷爷都承认我是他的徒孙的徒弟!”
“江兄,休得乱开玩笑!”
晏今古站得最近,正色道:“青儿,师祖是答应了,你要有个师父的样儿,别尽自管徒弟称‘老兄’,成个什么礼数?”
天青低头,满脸通红,连声称:“是!”
江元朝晏今古笑道:“师爷,收个徒儿还不敢承认,脸都急红了,怪事吧!”江元嘻嘻直笑。
天青更急唤道:“江-兄!”知道不对,连忙咽住。
黄莹拖住葛玲玉、玉燕密谈,耳朵却也听着晏师伯的训话,她听江元取笑天青,一闪便到天青身旁,面孔一板,轻启朱唇,正色道:“元儿,没规矩,怎敢打趣师尊?”
江元万未料到,这年轻貌美姑娘,倒是威严之至,他趋前至黄莹面前,双膝跪地,恭谨的禀道:“师娘,元儿岂敢打趣师尊;因师尊不愿收元儿为徒,想激他老人家一激,既是师娘承认,元儿叩谢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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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天青二人拜了下去,天青急得抓耳搔腮,埋怨道:“师妹,你这是何意? 小兄年幼才薄,岂可滥为人师,这不是胡闹吗?”
黄莹正色地,秀目一扫满堂老少群英,微笑道:“有技艺可以传授,有品德可资仿效,年龄大小,与收徒有何妨碍?去扶起元儿,拿了师父的身份,训他一番就是。”
天青弄得骑虎难下,客厅中鸦雀无声,众目睽睽地注视着这年轻的师父,看他如何训示他的徒弟。”
天青红着脸,扶起江元,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江元,既是师祖爷命我收你在宇宙门下,天青不敢不遵;本门无特殊规定,凡不违四维八德,可自行放手去做,师长绝不干涉。本门功业,可请求晏师祖、白师祖两位老人家指点;当然,天青有时间,自然会和你研讨的。”
江元可不敢含糊,又行跪下,恭声道:“元儿敬谢师尊训诲,并谢师娘成全!”
此时,大厅爆出热烈的掌声,不分老少,纷纷向天青、黄莹、晏今古、白啸天、江重国、江元道贺。
江重国握住天青,激动异常,老泪在眼眶内直转,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弟,你对我江重国,我是无话可说,今生老哥哥大概无法报答,只好由元儿好好的孝敬你老弟了。”
“老前辈言重了,互相帮助,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此时大厅中摆了七八桌酒席,四局两场六位老人,外加瞿·耕云、神医,八人首席,其余各重要执事,自行就座,黄莹、马玉燕、葛玲玉三人,到内宅与四局的老夫人、小姐、少奶奶共座同席。
天青、骆一鸥、江元、天罡剑士凌霄、大力神童刚、铁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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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燕氏兄弟一席。
大厅内喜气洋洋,猜拳行令,一片欢腾之声,直吃到初更以后,才算意兴阑珊,尽欢而散。
天青随着两位师伯来到精舍,从头报告此行经过;白啸天爱怜的道:“青儿,你该休息了,明天咱们再说吧!”
天青辞出了月洞门,过了东院,回到自己住屋;他刚到门边,听师妹正同人说话;天青敲门,门启处,天青一眼看见三个壮汉,倏然从椅上站起,齐声道:“小侠你老安好!”
天青大喜,朗声道:“石家二位兄台和刘兄真到马场来了,天青万分高兴!”上前与三人见礼,亲切之情,与老友无异。
原来石氏兄弟,是天青与马玉燕初入云南,替四天楼乔松下书,约天青、玉燕黑虎岭赴宴的石忠、石诚兄弟,他们照天青指示,投奔马场,已来年多了。
另外那位刘兄,便是天青、林红梅在徽州旅店所遇卖白马贩子刘大直;我们还记得,他说“烈马卖给老人骑,那是缺德!”心性耿直的他也投奔马场。
石忠非常高兴,开心地说道:“石小侠,我们来到马场,见过大力神童师父,一提是小侠打发来的,童师父便派我兄弟到接马班工作,都当了管事,月薪二十五两,年节还要分红。我兄弟现在一年多快存有上千两银子;不但生活正常,而且上上下下都拿我兄弟当个人看待,这是我们从来未有过的高兴。”
石诚十分感激地说道:“我们听说少场主来啦,我们当然不理会,少场主与我们不相干;后来一打听才知少场主指的是小侠,我们要来看你,别人取笑道:‘一面之识,怕早忘记啦!’说得我们心里活摇活甩的。
“我们跟童师父一商量,童师父骂我们道:‘两个笨瓜!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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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侠叫你来,他会忘记你们是谁?去见他吧!多忙他也会招呼你们;石小侠英雄肝胆,侠义心肠。’他一打气,我兄弟就来啦!黄姑娘一听我们要见你小侠,便请我们房里等候;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见见小侠,说一声我兄弟在这很顺气。”
天青也自高兴,笑道:“好好在马场呆下,马场的四大高手,都是血性汉子,对人热诚。”
刘大直等他们说一个段落,他简单地说道:“石小侠,小的到马场,便被派到验马组,哈哈! 我可大展抱负,施尽所长,做我愿做的工作,凌大侠对我另眼看待,半年之内,加薪两次,现在月薪三十五两,比石氏兄弟还要多点。石小侠,我来报告你老,我在马场比在我自己的家里还舒服;这个马场,我敢说,它将蒸蒸日上,因为它真诚待人,不欺生,得到人和——”
天青一面听着,一面想;黄莹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记得我介绍来马场的共有四个朋友,三位来热河,一位去青海;去青海繁殖牧场的郑直,不知他去未去?”
刘大直惊奇问道:“石小侠,是不是个中等个子,结结实实小伙子,水功不错?”
天青一怔,问道:“你见过他? 他在哪里?”
刘大直笑道:“他也在这里验马组,他和我人称二直;因我俩都是耿直汉子,办事绝不通融,固执到底。我常跟他说,除这个马场,别的地方不会让我们存在的。”
天青站起来,说道:“刘兄领我去看郑兄去。”
三个人出房,黄莹道:“师哥,半夜啦! 快去快回。”
天青见过替他驾皮舟的郑直,回来已经三更过了;黄莹一面闲坐等他,一面整理他的东西,问天青道:“你不是说冰蚕衣有五套吗? 你身上还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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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呀!”天青回答,望着黄莹。
“那一套你送给林红梅啦,怎未跟我讲呢?”
“因为她要走,你又先来啦! 所以我就送她一套。”
黄莹一声未吭,倒在床上不理他,他便陪尽小心,黄莹只是不理,他急得唉声叹气,倒在黄莹身边。
黄莹见他急成那个样子,“噗哧”笑道:“师哥,我跟你闹着玩呢!她一个孤身女孩,有这宝衣,对她很有用;你说宇内一尊的女儿,会那么小家子气吗?明天送两件给葛姐姐、马师姐,另外你我各穿上一件。你要送人,可先得我同意,否则我可真要生气呀!”
天青一把拥住她道:“好啊!你敢吓唬师哥,急得我满头大汗。”
黄莹伸手一摸,果然满头是汗,爱怜地道:“师哥,我再也不吓唬你啦! 谁知你这么胆小?”
天青接不上碴,说道:“林红梅留下丹药,明天也分给姐姐他们一人一丸,那丹药能解百毒,万金难求。”
一宿无话,翌晨,天青拜见两位师伯,才知六七天前马场应敌之事;宇宙飞鸢白啸天感慨地道:“这次马场能安然无事,没有什么损失,还是多亏林红梅姑娘带来的那两位老怪人。
“十几天之前,鬼见摇头汤怀和人闻变色戈弋两人匆匆赶来;汤怀说:‘白老儿,上次吃你一顿酒食,害得我兄弟日夜赶路,来报你白老儿一餐之赐;快些准备起来吧! 天字四皓打着天威帮的旗帜,带着绿林一百廿多位高手,五六天之内,要突击你的马场。’
“我们摆起酒筵,招待两位怪老人,汤怀说:‘你调兵遣将全来不及,还有心情吃酒?’我们问他谁人是首领? 汤怀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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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四皓已经够你麻烦,你还问个什么劲? 觉得没有把握,趁早跑,就怕房子要挨烧!’
“我们问他有没有强过天字四皓的呢?汤怀道:‘他们就当他们有更高的高手好啦!’
“我把我方的人手告知汤怀,他说:‘照这样可以打一下,我兄弟替你守后院,拨给我们百名弓箭手,我们负责,帮你老儿一场。’我们开始准备;马群撤出马场,四局局主、神医华胥、你的老盟兄瞿耕云、南剑骆一鸥、你的徒儿江元、燕氏兄弟,再加上你晏师伯和我,四局的一流镖师八十多人,可说阵容不弱。”
天青虽经过大小数十战,对这种大场在战斗,也不免紧张,插嘴问道:“师伯,你们是明攻还是暗袭呢?”
宇宙飞鸢沉思一下道:“明暗都有! 他们明着打着上百面天威帮旗帜,倏然而至,包围马场,暗中更早派出高手,截断马场退路。”
天青气忿道:“他们真够狠辣阴险!”
宇宙飞鸢哈哈笑道:“我们跟他们谈判,不采混战方式,采比斗办法,来个硬碰硬,我们先向四皓挑战。
“你大师伯战天雷皓首,赢他半招;骆局主战天风皓首平手,师伯战天火皓首,赢他半招;他们剩下最强的天水皓首下场,你的徒弟江元,在人不注意之间,已与天水皓首交战。
“我方不论老少,人人担心,均怪他年少不懂事;哪知元儿含而不露,上场之后,只用诸葛老前辈那一招‘混元一式’二十招之后,把老水老儿弄了两个跟头;元儿宅心仁厚,无意伤他,他不知进退,逼得元儿火发,连弄他七个跟头。
“天水老儿认输,天水说:‘天池大会之前,再不插足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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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围,连同收马各地在内;换句话说不干涉马场生意。’刚刚谈妥,不知怎的,他们便开始群攻。
“你想,我们士气旺盛,真是以一当百,展开剧战;打得最出色的,第一是江元,第二是神医华老头的紫竹杖,更凶的是他的大狮、二狮,飞身跳掷,一爪一个,打得天威帮绿林高手,忘命奔逃。
“这一仗打得有声有色,大获全胜,大家一大意,未派人看守新建的房子,给他们放火烧了;马场和镖局的伙计,自告奋勇抢救,伤了二十多人。”
“他们伤了多少? 有无死的?”天青问了一句。
“他们纪律很好,死伤搬走背光,没留下一个。——他们攻入内院的暗盘,全被汤、戈两位怪客轰出。这次多亏汤、戈二位事先通知,如猝然而至,虽不至一败涂地,也难有如此好结果;所以能多交一个朋友,便少一个敌人,怨仇宜解不宜结1元儿这孩子,仁面慈心,所以师祖到来之后,颇为欣赏,元儿说是你的徒儿,武功是你传授,师祖说:‘既是我徒孙的徒儿,你还不拜师祖?’那孩子认了师祖,便是咱们宇宙门的子弟了!”
天青听完师伯叙说,心事略放,短期间内,天威帮的匪徒,不敢侵犯马场,他道:“师伯,天青准备在马场逗留一二日,便去追寻失剑,重九之前赶回,由马场去长白山天池赴会。”
“好,再住几天你带他们三人同行吧!”
天青辞出,又到晏今古房内,晏老沉思一下道:“青儿,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师伯,有何吩咐,青儿恭听!”
晏今古欲言又止,缓缓地道:“青儿,师伯暂时不说,等你见到师祖时,他老人家会告诉你的。——这里的朋友都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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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你,你去转转吧!”
天青由晏今古处走出,各处转了半天,觉得人人对他都好,他感到万分荣幸;他忽然想起林红梅,他心中一阵凄凉,走回住所。
黄莹正坐在床上出神,似正考虑什么事情;天青见她粉脸上,呈现圣洁光辉,他立时警觉暗道:“不该再去思念林红梅。”
他凑上前去,说道:“师妹,你在想什么呀?”
“师哥,有项重大事件,我在想该不该先对你说?”
“考虑好没有?”
黄莹的秀目瞄着天青,浅浅笑道:“还是先不对你说,等爷爷见到你时,他老人家会告诉你,你等着吧!”
天青心中一动,想起晏师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是和师妹一般无二吗?什么事这般慎重?他又想:“既然不愿说,也未便探问。”
马玉燕兴高采烈,容光焕发,飘然而至,笑对天青道:“师哥,白师伯在他精舍等你呢,快去吧!”
天青用轻快的步子,来到白师伯的精舍,见师伯对面坐着快腿陈宏。——快腿陈宏是神剑石小轩的朋友。
天青见过师伯,便对陈宏一揖,道:“陈兄有暇来到马场,欢迎欢迎!”
快腿陈宏倏地站起,拱手道:“石小侠,小的奉石小轩大侠之命,前来贵场请援;小侠既在马场,就不再麻烦白老前辈。”
天青知石小轩有事,忙问道:“不知贵派发生何事,请即明告。”
陈宏从怀中摸出两封信,一封呈给宇宙飞鸢白啸天,一封呈给天青;天青拆开函,只见上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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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老弟,天威帮(四天楼)下书,与本派约定元宵节在本派崆峒山比斗,请弟台仗义援手,速即启行,迟恐无及,叨在知己,恕不客套,小兄石小轩拜启。
宇宙飞鸢也看完来书,对天青道:“你就同葛姑娘、莹儿、燕儿前往吧,是否还再多去几位,你去同她们三个商量一下,即速动身吧!刻下已是腊月初八了,距元宵节为时也不过个多月,你们路上过年吧!”
天青引着快腿陈宏出了精舍,把陈宏送到宾馆休息,自有人招待;陈宏非常兴奋地说道:“石小侠,您的记性真好,还未忘记我快腿陈宏,我真从心里高兴;您已是武林顶尖高人,对我这老粗如此厚待,我至死也忘不了小侠对我的救命大恩。”
因在人宗谷,天青救过他们。
天青客气的笑道:“陈兄,在江湖行走,大家该互相帮助,哪里谈到恩德,你先休息吧! 我去准备动身。”
天青回到房中,告知黄莹前往平凉之事,又请来玲玉、玉燕,他们四人商量结果,由他们四人前往笄头山——崆峒山,不再请别人参加。
黄莹把冰蚕套衣和追魂救生丸分给玲玉、玉燕,四人整理了一番,准备翌日启程。
天青等要离开马场的消息,立刻传遍;天罡剑士凌霄赶到天青房内,他对天青四人道:“石兄弟,听说你们要驰援崆峒山,小兄看过你们的坐骑,仅有三匹快马,尚欠一匹;上月接收一匹胭脂红马,脚步可比得上燕姑娘的黑骑,已经由刘大直刘兄送到马厩,你们请用吧!准不慢,四骑日行六七百里,可无问题!”
玉燕福了一福,谢道:“凌大哥关怀我们,小妹先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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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莹却向玉燕娇媚一笑道:“师妹,小妹谢谢你的黑马了。”
凌霄谈了一阵告辞,天青四人又得一匹好马,人人高兴,武人没有不爱马的。
四人整装就绪,便向马场老少人等辞行。
晚饭之后,葛玲玉到她父亲葛老局主房内,葛老叮咛道:“路上多加小心,你是他们的姐姐,要照看他们;你的事,听彭老前辈说,天池大会完了后,由他老人家作主。那时,爹也了却一件心中大事。”
葛玲玉低头不语,心中十分高兴。
马玉燕围着她的恩师晏今古,依依不舍,安慰老人道:“师父,等天池大会过后,玉儿便留在师父身边,侍奉师父。”
宇宙神龙晏今古哈哈笑道:“傻孩子!天池大会过后,你有你的去处,女孩子家哪有老在师父身边的?师父会给你安排你最乐意的去处;到那时候,武林安静了,师父跟着他们老家伙都退休了,马场交给你们,师父要享点清福,坐在家里抱孙子,哈哈哈!”
马玉燕知道师父所说的是什么,脸红红的直笑。
她去找葛玲玉谈心,不去打扰天青和黄莹。
黄莹和天青倒在床上,黄莹对天青道:“师哥,我烦死啦!行走江湖多讨厌,天天准备打架;我不爱这种生活,我要有个安定的家,住在家里,不管江湖的闲是闲非,我们四个人种点花,养点鱼,没事就坐在一起闲聊天,该有多好!”
天青可不敢接腔,也不敢问四个人是谁。他总觉得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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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似的,静静地听着;黄莹见他不答腔,用肘撞他一下,娇嗔道:“师哥,你怎么搞的,光是听我说话,你怎不说呢?”
“我说什么呢?将来我全听小妹的安排,你愿意做的,我都赞成;你不愿的,我就不做。”
“师哥,你是丈夫啊! 丈夫是一家之主,你说怎么样,妻子要顺从啊!”
“师妹,这最好! 妻子要听从丈夫的,我作丈夫的宣布,我们的家,由妻子作主,丈夫是甩手大王,什么也不管,光管吃饭、睡觉,贤妻啊! 你要遵从为夫的命令呀!”
“好啊! 师哥,你要赖,光想偷懒!”
天青嘻嘻微笑,吻着黄莹,不让她说话。
翌日,老少等送四人到马场大门,四人拜别,江元紧送不舍,天青对江元道:“江元,你要好好照顾马场,有闲就找白、晏二位师祖请益本门武功;本来你可随我们前往平凉,但马场现下不能没有你,你多费心呀!”
江元洒泪而别,马玉燕对黄莹悄声道:“你看师哥哪里像师父,跟徒儿训话,比对朋友还客气,装得一点不像!”
黄莹嘻嘻笑道:“他除了装师哥很像样,连丈夫也装得不像;武林高人更装不像,对人总是客气的不得了,没有威严!”
玲玉却道:“因为他谦冲有礼,人人喜欢他,觉得他是自己的朋友,忠实感人。”
天青随后赶来,四人四骑快马,踏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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