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gulong666

[连载] 东方逸鹤《五老会七侠》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回 笑对强敌 三逞绝艺服方丈 怒闯虎穴 一现侠踪胜恶僧
  欧阳德一见少林僧人手持兵刃紧紧围住了地道口,双掌一晃,舌绽惊雷:“让道者生,挡道者死。哪个敢上前阻拦,可别怨我手下无情。”
  日间,大蛮子欧阳德与老方丈交手,众僧是见过的,谁不知道老侠客的厉害?他们早被老侠客的一声沉喝吓破了胆,人人自危,谁也不愿上前送死。
  正在这时,有人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众位弟子闪开,老衲来也!”众僧向两边一闪,原来是金冉长老闻讯赶到了。
  铁面如来金冉一看欧阳德、杨香五二人已从地道里走了出来,愣了一愣,呵呵大笑:“欧阳德,你的命可真大。我本以为你会慢慢饿死,不料,又被人救出来了。”
  欧阳德怒道:“金冉,咱俩相交数十年,没想到你为了袒护一个犯罪的徒弟,竟会算计于我。你要说比武,软、硬、轻三功我奉陪到底。谁曾想你竟然把我诓到百花堂,暗器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想置我于死地,我却是命不该绝有人救。好,和尚,从此后咱俩割袍断义,划地绝交。现在,即便你交人交宝,我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这叫人有伤虎意,虎有伤人心。金冉,划出道来吧。”
  金冉冷冷一笑,把头转向杨香五:“赛毛遂果真名不虚传啊!你能独闯百花堂,把人救出,确实有那么两下子。”
  杨香五头一昂,胸一挺:“那当然喽!要是没有两下子,焉敢闯进百花堂?四哥,你往后闪闪,我跟他说两句话。”
  杨香五走上前去,八字步一站,用手一捋阴阳胡,说道:“金冉,你身为嵩山少林寺方丈,却纵徒行凶,私匿国宝,其罪不小呀!我劝你速速悬崖勒马,幡然悔悟,交出案犯、金牌,让俺俩带走。否则,这千年的古刹,可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金冉一阵冷笑,道:“少林寺虽非铜墙铁壁,龙潭虎穴,但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吓唬住的。你若想走出少林寺,可以。我献上三手绝艺,只要你能胜了我,我拱手相送。否则,你要想离开我的少林寺嘛,哼哼!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赛毛遂杨香五撇撇嘴,把眼一翻,道:“和尚,你别尽拣大的吹。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亮出来好了。我杨香五可是响当当的世外高人,驰名武林的老剑客,岂能惧你这个小小的少林寺方丈!”
  这一下,铁面如来金冉确实被激怒了!他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猛地疾转身躯,走到屋子东南角,用手一拉丝绳,关上了机关,地道口缓缓合上,“杨香五,现在机关都闭上了,你不用怕被逮住。”
  杨香五一撇嘴:“凭你的那些破烂,能困住我老剑客吗?”金冉一肚子窝火无处发泄,一张银盆似的面庞憋得像个紫茄子,他把脖子一挺,好容易咽回去一句骂人的粗话,咬牙切齿地崩出两个字来:“准备!”
  早有几个和尚一步一张,摆下了八张桌子,在桌子中间点上蜡烛。老和尚用眼挂挂线,八支烛都在一条线上。金冉站在屋子南边百步开外,凝神运功,就见他的大红袈裟渐渐膨胀起来,猎猎作响,忽然暴喝一声:“着!”巴掌一扬,就听扑扑扑,八支蜡烛由南到北,应掌而灭。众僧齐声喝彩。欧阳德心头一惊,想不到十数年没见,金冉和尚竟练成了如此卓绝的上乘功夫。
  金冉长老得意地一笑,扫视了二人一眼,傲然说道:“这手功夫名叫百步打灯。杨香五,你可想试试。”
  欧阳德拿眼瞧瞧杨五爷,面现忧愁之色。心里话,别说老五,就是我大蛮子,也没练过这一手功夫。正在焦急,却见赛毛遂杨香五眨了眨两只小眼睛,冷冷一笑道:“这有何难哉!和尚,我从北边往南边打,你叫你的徒弟离远些,别被我的掌风碰着了。碰着了,可不是玩的。”站在北边的和尚都走到南边去了,而且远远地离开了桌子,注目观看。
  南边挑着几盏纱灯,北边山墙半围,却有些阴暗。
  几个小和尚刚把八支蜡烛点上,杨香五看了老方丈一眼说:“金冉,你还要用眼挂挂线,非得把蜡烛排成一趟不能煽灭。你那算是什么功夫?这说明你还没练到家。你把蜡烛给我排成牛梭头弯,一个角一个。我不用巴掌打。我若再用巴掌打,那是学你的功夫,步你的后尘。我只要用手指头一戳,蜡烛就灭了。”
  杨香五一言出口,众僧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杨香五,别吹牛了。”
  大蛮子欧阳德更是发愁,心想,老五,你光吹这么大,怎么收场呢?
  金冉和尚乐了:“杨香五,你要能做到这一步,我这就放你们离开百花堂。”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你请献艺吧!”
  赛毛遂杨香五退到抱柱跟前,干咳一声:“你要不信,咱就试试。准备——”杨五爷单臂一抬,用右手食指频频点指。就看那八支蜡烛,扑扑扑,随着手指,依次而灭。
  这一下,直把铁面如来金冉与所有在场之人看得目瞪口呆,舌头一伸,再也缩不回去了。金冉暗叹,我身为少林寺方丈,夏练中伏,冬练三九,数十年如一日,每日练功不辍,也不过仅能用巴掌灭灯。杨香五却能用手指灭烛,他是怎么练的呢?当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大蛮子欧阳德也露出迷惑不解和一般压抑不住的赞叹神情,望着师弟杨香五,赞许地点了点头。
  赛毛遂杨香五向四周看了看,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和尚,你还有什么绝艺吗?快亮出来。”
  金冉长老呆了呆,说道:“还有一手撒豆成兵。这一招再不如你,你们就可以走了。”
  杨香五点点头:“可以嘛。快点献上来。”
  金冉长老一摆手,小和尚撤去七张桌子,仅留一张摆在那儿。另有小沙弥递过一把黄豆。金冉接过来,对杨五爷说:“这把豆子总共一百粒,我把它往桌子上一撒,豆粒成趟成行,纵横列队,摆成阵势。”
  说着,手往上一举,刷啦一声,一百粒豆子像钉子钉的一样,都定在桌上。一行十颗,竖看竖成行,横看横成行。众僧鼓掌如雷,齐声叫好。小方朔欧阳德也是暗叹,这一手确实绝,自愧不如。
  赛毛遂杨香五站在屋里暗影处,顿了顿,翻眼问道:“金冉,我想问问你,你这一手绝艺叫什么名堂,你知道吗?”
  “不就叫撒豆成兵吗?”
  杨五爷哈哈哈一阵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还是少林寺的方丈呢,连这一手绝艺叫什么名堂都不清楚。撒豆成兵只不过是牵强附会,你那是死兵,说是撒豆成钉,撒豆成石,撒豆成坷垃也可以吗!其实,这手功夫应该叫十面埋伏困霸王。今后你要再跟别人讲起,可得说是我杨五爷教你的呀。”
  金冉冷哼了一声,内心深处不得不赞叹杨香五的机智聪敏,诡辩才能。他干笑了一声,说道:“杨香五,光凭口说有什么用,得露露真功夫。”
  杨香五微微一笑,走到桌前:“你撒的是十面埋伏困霸王,还是用这些豆子,我把九十九粒豆子撒在桌子四周,正当中有一粒豆子,我这一手叫韩信倒点兵。而且,我还背对着桌子撒。”
  金冉冷冷一笑:“姓杨的,你这个牛皮吹得太大了吧。老衲可从来没听说过。”
  杨五爷微微一笑道:“正因为你没有听说过,才能叫绝艺嘛!要是像吃饭撒尿那么容易,我献出来还有什么意思呢?我这就是要献一手你没见过也没听过的绝顶功夫,才能显出我高低嘛。”说罢,接过那把豆子,转身走回北边暗处,背对着桌子站定,一抬手说:“请看好!”
  只听刷啦一声,豆子落在桌面上,滴溜溜乱转了一阵,定在那儿不动了。众人一看,桌子四周的豆子整整齐齐排了一圈,不偏不斜正当央恰好一粒。铁面如来金冉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傻了眼。
  欧阳德更是赞不绝口:“老五这一手确实高呀!”
  赛毛遂杨五爷乐得小眼睛合成了一条缝,笑吟吟地扫视了一眼惊呆了的众僧,最后看着金冉,问道:“你还有什么绝活,献出来让大家看看。”
  金冉长老愣了愣,说道:“我还有一手绝艺,叫弹打彩连珠。”说罢,一摆手。小和尚拿过来八棵约两尺高的竹竿,竹竿底下插着木座盘,每隔一步放下一棵,每棵竹竿上端安着一个小铁珠。
  金冉手里拿着一颗小铁球,对杨香五一亮说道:“我一撒手,这颗钢蛋把其他八个钢蛋都打掉。等把第八棵竹竿上的钢蛋打掉时,我手里这颗钢蛋一挪窝立在竹竿上。请观看!”
  金冉长老说罢,屏息凝神,站立当场。静默少顷,猛地单臂一抬,一点寒星脱手而出,就听叭叭几声脆响,七棵竹竿尖上的钢蛋都被碰掉在地。等把最后一颗钢蛋打掉之后,和尚手里的那颗钢珠果然一挪窝,立在了竹竿上端。
  小和尚们跳着脚地连声叫好。欧阳德也是暗叹。和尚的这手功夫,确实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地步。不知老五这一回可能胜他。
  赛毛遂杨五爷淡淡一笑:“这有什么,不过是雕虫小技,看我的!”杨五爷把八棵钢蛋又都放在竹竿尖上,手里掂着一颗钢珠,退回北边抱柱跟前,扬声叫道,“我也把竹竿端上的钢蛋都打掉,手里的钢蛋立在第八棵竹竿上端。不过,我一跺脚,用天花盖板吸气功,还能把竹竿上的钢蛋吸回来。请看——”
  杨香五双眼微闭运气用力,猛地右手一抬,就听叭叭几声,跟金冉做的一样,第九颗钢蛋慢慢地立在第八棵竹竿顶端。接着,杨五爷一跺脚,往肚里猛吸一口气,就看竹竿上的钢蛋凌空飞起,恰好飘到杨五爷面前。杨香五伸手接住,拱手笑道:“嘿,嘿,嘿!献丑,献丑!”
  铁面如来金冉愣了片刻,把手一挥,口念佛号“阿弥陀佛!两边闪开,二位请便吧。”
  君子一言,如墨染皂。金冉虽非仁人君子,但作为少林寺的方丈,如果说话不算话,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再说,三项压箱底的绝艺都比不上人家,就算动手,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因此,金冉不能不放欧阳德、杨香五两位老侠客离开百花堂。
  众僧向两边一闪,两人迈步走出。赛毛遂杨香五走到金冉面前,翻眼问道:“老和尚,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十二块免死金牌呢?你是今日交,还是改日再交?”
  金冉诚恳地说道:“杨老五,你放心吧。今晚输在你手,老衲心服口服。免死金牌不是我拿的,我一个人也不好做主。我再跟丁彦好好商量一下。反正金家庄离此不远,你先走一步,我一定把金牌送去就是。”
  欧阳德低声对杨香五说:“老五,现在天晚,和尚又多,咱们不能逼得太急,你露的三手绝艺已经震住他们,让他们先商量商量,留个余地。咱们暂且回去等候消息。”杨香五心想,也是。当真不能逼得过紧,狗急了还跳墙呢。万一和尚动起怒来,俺老弟兄俩走之不便。遂把头点点,相随大蛮子欧阳德转身出了少林寺。
  此时,纪太平、金宝林正在家中等得心急如焚,如坐针毡。心想,欧阳德没有音讯,怎么杨香五也一去不见返回呢?纪太平几次想去少林寺探探,都被金善拦住:“纪太平,杨老五足智多谋,他不会出事的。就是招了危险,他也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咱俩还是少安毋躁,在此耐心等待吧。”
  正说着,赛毛遂杨香五、镇江府大蛮子欧阳德一先一后走了进来。金宝林心头一乐,看了纪太平一眼,说道:“你看怎么样,我说杨老五不会出事,不错吧?”说罢,迎着欧阳德问道:“四哥,你没出什么意外吧?怎么到现在才来呢?”
  欧阳德一腚坐在椅子上,把大拇指一翘,说道:“金老弟,你说老五有奇能,我跟他相处几十年了,头一次知道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老五,你真是深藏不露,老奸巨猾啊。老哥我佩服你,但是你不该把我当牛使呀。几十年来,每当和人动手过招,你都袖手一旁。老哥哥只当你仅会说说大话,偷偷盗盗,搬兵放火,没有多少真功夫。谁知你却是真人不露相。老五,我叫你当猴耍,骗得好苦啊!老哥哥真是服了你!”
  赛毛遂杨香五无功还要往脸上贴金,这一回可没有得意,他苦笑一声,说道:“四哥,你还当了真吗?兄弟哪有这种事。我要有这么大的本领,我杨香五早就成了老天爷了。”
  欧阳德有点恼了:“老五,现在你还想愚弄老哥哥吗?”
  杨香五有些急了:“四哥,我那只不过玩了一个障眼法。”欧阳德生气了,腾地站起:“简直胡说八道,那怎么是障眼法呢?你当老哥哥眼瞎了,还是三岁两岁的小孩?”
  语音刚落,忽听有人道声佛号:“阿弥陀佛!”就听天井内踢里嗒啦一阵脚步声响。众人抬头一看,亮明长老已迈步走进客厅。
  杨香五一乐,忙迎上前去:“老伙计,你快来说说清楚吧。”
  亮明用手点点,笑道:“老五,这一次在少林寺百花堂,你可真是出够风头,大露脸面呀!”
  赛毛遂杨香五哈哈大笑道:“穷和尚,这还不都是你的功劳!四哥正怪我骗他呢。”
  直到这时,欧阳德才知道百花堂三献绝艺原来是亮明长老所为,自己确实错怪了师弟杨香五。他知道亮明一生专练别人练不到的奇艺怪功,特别是十三手绝艺,更是令人望尘莫及,拍案叫绝。因他衣着邋遢,行为怪癖,深藏不露,游戏江湖,很像传说中的济公活佛,所以武林中人,绿林豪侠都说他是济公和尚三转世。不过,欧阳德实在不明白,亮明长老到底怎么到百花堂,又是怎么帮的杨香五呢?
  赛毛遂杨香五看出了欧阳德等人的迷惑,笑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亮明风闻金冉护短,霸宝护徒不交,给黄凤龙他们带来很大困难。他赶到少林寺,想劝劝老方丈金冉。恰巧碰到大蛮子欧阳德受骗上当,被困在百花堂,他正想搭救,却发现杨香五下地道救人,遂不动声色,躲在暗处观察。金冉带人包围百花堂,提出比比绝艺时,亮明藏在抱柱后边,用隔空传话的功夫,让杨香五答应金冉提出的一切要求。杨香五一听是亮明和尚,满心欢喜。金冉要比三项绝艺,他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他深知亮明长老的武功高深莫测,轻功绝艺无人能比。所以,就光拣大的吹。较艺时,他说的话,做的事,都不过是按亮明长老的吩咐。其实,是亮明和尚暗中作法,屡现绝技。
  欧阳德这才恍然大悟,当时赛毛遂杨香五为何把众僧赶到南边,自己总是紧靠在暗处的抱柱跟前。不过,杨香五的表演还真惟妙惟肖,竟然瞒过了自己。猛想起十几年前,在西峡三破燕子楼,杨五爷三掌拍开钉心磨,九义十八侠、十三云侠、十八家地里仙才一致公推他为总教主,还不都是亮明和尚的暗中帮助吗?想到这里,欧阳德不由得呵呵大笑。
  亮明长老双眉一皱,说道:“老五,你真的以为金冉口服心服,会把十二道金牌拱手交出吗?那可是大错特错了。他虽然被你暂时镇住了。但是,你杨老五的功夫,他能没听说过吗?今晚你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迭现绝艺,对此,他一定起疑。一旦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不会再把金牌送给你。我看还是趁热打铁,趁他被你一时吓住之际,派人前去讲讲情,晓以利害,说不定他会交出国宝。”
  赛毛遂杨五爷把眼一翻,嚷道:“谁去说,谁去讲呢?”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这个人要是前往,也许可以。”说着,亮明长老走到大门外,向南招了招手。
  大家正在疑惑之际,就见从南面走进一人,年近古稀,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须,两道长长的白眉下,一对虎目炯炯有神。身穿天蓝色的道服,脚蹬洒鞋。众人一看,喜出望外。原来,此老家住陕西汾州府周家寨,姓周名青,外号人称百步神拿飞燕子,一身能为非同凡响。在江湖道上赫赫有名。
  大家都是老相识,数年未见,自然欣喜异常,亲热一番。飞虎大侠金宝林命人摆上酒菜,大家猜拳行令,谈笑风生,开怀畅饮起来。
  亮明也是个酒肉和尚,荤腥不忌。几杯酒下肚,他不禁感慨道:“再精明的人,都有执迷不悟的时候。就说金冉吧,他身为少林寺的方丈,一代高僧,平素倒也豪爽刚正,却因为护徒太过,迷了事理,霸着金牌不交,与老朋友们翻脸成仇。他就没想想,究竟谁是谁非,没想想后果。万一黄凤龙把这件事禀奏朝廷,皇上震怒之下,派兵遣将前来攻打少林寺。这座千年的清静禅林岂非血雨腥风,毁于一旦?咱们出家人岂能眼睁睁看着少林寺众僧遭劫,佛门圣地化为齑粉呢?”说着,两眼直瞅百步神拿飞燕子周青。
  周青笑笑说:“长老,你把我从家中找来,你的意思,我很清楚。你希望大家不要再打再闹了,以免伤生太多。我跟金冉私交颇深,饭后我即单身独自到少林寺跟他讲讲,但愿他能幡然悔悟,交出金牌,化干戈为玉帛。”
  亮明微微一笑,俩眼一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时也,运也,命也!但愿我佛慈悲,祥云东升。阿弥陀佛!”
  大家看他虔诚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呵呵大笑起来,亮明双眼一睁,也随着众人纵声长笑。笑声中,天已大亮。
  早饭以后,周青起身奔往少林寺。到了山门外,周青对执客僧说道:“请你们进去禀告金冉长老,就说汾州府周家寨的周青有要事相商。”
  此时,金冉、银冉等人正在大雄宝殿商量昨晚之事。金冉愁道:“杨香五昨晚大闹百花堂,要金牌未遂,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大家商议一下,看看究竟如何是好呢?”
  元刚僧一看无人开口,便对金冉说道:“师父,本来轮不到我作徒弟的说话,但我有几句肺腑之言,总是非吐不快。昨天晚上杨香五大闹咱的百花堂,他露的三手轻功绝技大家是有目共睹。不是徒弟长他人的志气,灭咱的威风,咱少林寺谁人能比?师父,你是得道高人,咱何必留下金牌,过问世俗之事,招惹是非呢?现在姑且不论谁是谁非,十二道金牌可是传国之宝啊。咱把它留在少林寺,到底有什么用处呢?咱们霸宝不交,当今万岁能善罢甘休吗?只怕是后患无穷啊!依弟子愚见,还是赶快把金牌交给他们为好。”
  银冉长老手拈胡须,连连点头:“阿弥陀佛!元刚说得有理。不过,咱们嵩山少林寺风雨岿立几千年,仍是天下武林正宗,难道能如此示弱不成?咱们如此丢人现眼,难道就罢了吗?”众僧一个个垂手侍立,不敢吭声。
  银冉狠狠地瞪了一眼云中仙子丁彦,继续说道:“丁彦,这不都是你惹的事吗?你在山东济南府擂台之上,被纪太平打了一掌,少林寺几百年的英名都被你丢尽了。你还不甘心,一心一意要报仇,把十二道免死金牌弄到少林寺。这下可好,连杨香五、纪太平、黄凤龙、欧阳德,一个个都招来了。咱们比武比不过人家,现在再把金牌交给他们,传扬出去,咱少林寺可丢人现眼丢到家了。唉!”
  铁面如来金冉听着师弟训斥丁彦,不言不语,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小沙弥走进大殿,单膝一点地:“启禀师父,门外来了一人,自称家住汾州府周家寨,姓周名叫周青。有事求见师父。”
  金冉一听,双眉一皱,心中暗想,阿弥陀佛!百步神拿飞燕子周青前来少林,大半也是为了金牌之事。赛毛遂杨香五真是个活蛐,哪里的人都能拱到,竟然连周青也搬来了。不过,老朋友来到寺外,总不能闭门不见。便吩咐小和尚:“请他进来。”
  周青走上大雄宝殿的台阶,抬头一看,金冉长老面南坐在蒲团上,两侧或坐或立,约有十几个和尚,一个个用诧异、惊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言不语。这时,金冉才起身相迎,手打问讯,念了声佛号,指了指身旁的蒲团,让周青坐下,小和尚捧上香茗,大家默默地品了几口。大殿里,空气紧张得令人窒息。
  过了好大一会,金冉看着周青,不冷不热地问道:“周大侠千里迢迢光临敝寺,只怕是有所为而来吧?”
  周青欠欠身子,拱手说道:“金冉长老,在下今日到此,一是为了访友叙旧,二是为了有要事相告。我访友途中遇见一个老朋友,他把我拖到金家寨金宝林家,闲谈之间,欧阳德、杨香五、纪太平等人议起少林寺之事。我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想前来找你。我跟你相交二三十年,跟他们也算是道义上的朋友。我对你们双方是金砖不厚,玉瓦不薄。我真心盼望你们不要再闹下去了,不要再大动干戈了。金牌留在少林寺不是一件善事,我看还是把金牌给我,带给他们,也就烟消雾散了。你看如何呢?”
  金冉紧锁双眉,沉吟半晌,才说道:“周大侠,你我相交非浅,按说我该给你个面子。可惜你来迟一步,现在闹得天翻地覆,我寺僧人死伤数人。如果再把金牌拱手交给他们,我们少林寺实在丢不起这个脸面啊!纪太平仗艺欺人,目空四海,在济南府擂台之上,掌打我寺弟子。贫僧不交金牌,还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要想叫我交金牌,可以。但是得先把纪太平绑赴少林寺处治,以雪我少林之耻。周大侠,你看怎么样?”
  周青听罢,面上一寒,怔了一怔,说道:“金冉长老,你是出家的高僧,名利二字本不该挂在心上。纪太平掌打丁彦,那是迫不得已。你却仅听一面之词,不辨是非曲直,一心要为徒弟报仇,必欲置纪太平于死地而后快。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你杀了纪太平为弟子报仇,欧阳德再来杀你,为弟子雪恨。如此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尽休呢?”
  金冉把手一摆说:“不管你怎么说,我要为弟子报仇,我要挽回嵩山少林寺的颜面。”
  飞燕子周青一听,金冉是铁了心了,遂说道:“既然你执意这样做,我也就不再多说了。”
  金冉冷冷说道:“对了,多说也无益。烦你告诉欧阳德、杨香五、黄凤龙,想要金牌,得拿纪太平换。”
  百步神拿心头一恼,沉默片刻,刚想起身愤然离去。就听房坡上一声大喊:“好嘛,你要拿金牌换纪太平,我纪太平到了!”
  纪太平是怎么来的呢?老英雄周青走后,纪太平怕他要不来金牌,跟金冉谈崩了,动起手来势单力孤,就一声不响地随后跟来,纵身上了大雄宝殿。他一听金冉如此不讲情理,再也按捺不住心头之火,大喊一声“我纪太平来了”,纵身下房。
  周青转脸一看,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纪太平已经稳立天井,情知事情不妙,免不了有一场凶杀鏖战。他刚想迎上前去,劝说纪太平速速离开。金冉长老一只大手往他肩上一按,说:“周大侠,请你的大驾稳坐在此。纪太平既然单身来闯少林,我今天倒要会会这个独霸山东鬼不缠,看看他是三头六臂,还是躺倒能压塌地,站起能顶破天?”
  云中仙子丁彦被纪太平一掌打伤,破了几十年的武功,早就恨之入骨。现在一听师父的话音,胆量陡增。大拇指一顶绷簧,拽出宝剑,一纵身躯,蹿到天井,搭剑一指,切齿恨道:“纪太平,你来得正好。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纪太平把手一挥,冷冷说道:“丁彦,且慢动手,我纪太平既然敢独自一人到此,早就把生死置于脑后了。你若想动手,等我跟你师父讲几句话之后,一定奉陪到底。”
  丁彦不理,气势汹汹,紧握宝剑,又上前跨了一步。
  纪太平把眼一瞪,沉声喝道:“丁彦,你再敢上前半步,可别怪我出手无情,结果你的性命。”
  丁彦被纪太平一掌打得重伤吐血,破了他的金钟罩、铁布衫。他对纪太平虽然怀恨在心,更是畏惧在心。他所以敢跟纪太平动手,只不过是想挑起事端,不管胜负如何,师父等人都不会袖手旁观。他一听纪太平动了真怒,哪敢上前送死?迟疑了一下,脚下不由退了一步。
  铁面如来坐在殿内,用手点点:“丁彦,退下。纪太平不是有话要说吗,就叫他说说好了。”纪太平稳步迈上台阶,来到大殿门前。金冉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如电,逼视着纪太平。
  周青一看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忙赔着笑说道:“太平,金冉长老乃当代高僧,他正考虑把金牌交回呢。”
  纪太平淡淡一笑:“老人家,你们的谈话我已经听得清清楚楚。要想了结此事,看来非得杀我纪太平不可。老人家,在未跟金冉讲话之前,我想先对你老说两句话。”
  周青紧走两步,来到跟前,低声问道:“太平,你有什么话说?”
  纪太平道:“老仁叔,我没有什么隐秘的话,我纪太平就是这个脾气,直出直入。听人说再高的本事,也打不出少林寺。我也知道少林寺是天下武林正宗,嵩山少林寺是藏龙卧虎之地。我也有自知之明,凭我纪太平单身一人,确实闯不出少林寺,不过,我也不会束手待毙,任人宰割。反正,金牌一定要用我的命来换,我临死也要拉两个垫底的。单等我死了之后,请老仁叔把我的死尸带回金家庄,让俺五叔,俺师父知道,我是为换金牌而死的就行了。金冉长老不是一心想要我的命吗?我今天就是打算来交命的。”
  周青听罢,又是赞佩,又是着急。纪太平孤身一人来闯少林,确实是个孤胆英雄。但是,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今天只怕真的有性命之忧,这可怎么办呢?
  纪太平转身面对金冉,手掌一按胸口说:“我纪太平今天越墙越屋闯到少林寺,鲁莽至极。可是,走大门要费一番周折,为了把我的命尽快地、顺顺当当地交出去,我才不得不如此,冒犯了。金冉长老,你不是口口声声,一心一意要杀我纪太平吗?为了朋友,为了道义,我把自己送到少林寺,你看着办吧!”
  纪太平的这一番慷慨陈词,使金冉心中又羞又怒。他想,就是不杀你纪太平,也要让你知道知道少林寺的厉害!金冉顿了顿,冷然说道:“纪太平,出家人扫地尚惜蝼蚁命,怎么会杀你。不过,你纪太平自恃武功高强,狂妄自大,目无旁人,少林寺当然更不在你的眼里了。好,今天老衲倒要领教领教。只要能胜过贫道一招半式,要金牌还不是一句话吗?”
  纪太平心如烛火,你金冉别猫哭老鼠假慈悲了!你这不过是变着法儿要我的命罢了。少林寺虽然天下武林泰斗,高手如云。士可杀不可辱,我纪太平虽说独自一人,又岂能示弱?想到此处,纪太平朗声大笑。转身迈步走下石阶,到了天井,脚过处,地下的条石块块碎裂。
  铁面如来金冉看他露了这一手,不由又惊又怒,冷哼一声,心中暗想,好一个狂傲至极的纪太平!你不过会一手十八罗汉步,竟敢在我嵩山少林寺卖弄。他看看站在天井里发呆的丁彦,情知他不是纪太平的对手,用手一指另一个弟子:“法青,你过去会会纪太平,要多加小心!”
  法青把头一点,双肩一晃,从台阶上纵身而下,金鸡独立式飘落在纪太平面前,就听喀叭一声,脚下的青石碎成几瓣。法青也不打招呼,左脚迅即前跨一步,双拳一伸,喝了声:“打!”封住了纪太平左、右、后三路。纪太平一看他如此霸道,心中有气,不躲不闪,单掌一拨,老君封门,暴喊一声:“开!”法青闷哼一声,双掌向上一翻,暴喊一声:“打!”就听啪啦一声,双掌正砸在纪太平的背上,竟像打在铁板上一样,法青震得两臂麻木,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纪太平只觉脊背火辣辣的,猛转身形,右掌一抬,乌云当顶,罩向法青的光头。法青忙收回双掌去架,谁知纪太平左手五指一并,一式饿狼掏心,向前一递。法青哪还来得及躲闪,只听扑哧一声,五指如剑,插进前胸。此刻,纪太平已不抱生望,手掌在和尚腹内一翻一搅,猛地抽出,把法青五脏六腑都掏了出来,鲜血迸流,倒地而亡。
  纪太平丁字步一站,闷声喝道:“你们想置我于死地,这可怨不得我心狠意毒。哪一个不怕死,就上前来吧!”
  铁面如来一看二徒弟惨死,又惊又怒,又疼又恨。双眼一闭,念了声:“阿弥陀佛!”
  法亮一见师兄废命,怒发如狂,亮银棍一抖,脱手投出,紧跟着棍,人如旋风似的,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到天井之中。脚刚站地,棍也到了。法亮用脚一踢,抓着亮银棍的一端,双臂一抡,呼的一声,盖头压顶,砸向纪太平的顶梁。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又快又狠,神勇异常。
  纪太平一看,心中也是一凛,钢牙一咬,把达摩老祖混元功集于左臂,向上一抬,猛喝了一声:“开!”喀嚓一声,亮银棍正砸在左臂之上。纪太平忍住疼痛,趁法亮被震得愕然一怔,未及收棍之际,右掌已迅猛地拍上了他的软肋。法亮撒棍吐血,眼一白瞪,和他的师兄法青做伴去了。
  打了和尚满寺热。众僧一看,惊怒交加,各执兵刃,就要群打群殴。
  猛听金冉一声厉喝:“两边闪开!”
  铁面如来金冉早就摘下一颗念珠,但见他右手一扬,把念珠抛上空中,喝了一声:“打!”伸嘴接住念珠,用内家罡气,一张嘴,吐了出去。
  纪太平一听一股疾风袭来,瞟眼一看,念珠已怒矢般射到近前。纪太平偏身想躲,已被念珠打中肩井。纪太平噔噔倒退了两步,一腚坐倒在地。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回 仗义扶危 四川同赴兖州府 含怒追敌 凤龙独探铁球山
  云中仙子丁彦及几个恶僧一看纪太平受伤倒地,各持兵刃,就要冲上前去结果纪太平的性命。百步神拿飞燕子周青大惊失色,蹿身上前,伸手挟起纪太平,脚尖一点,凌空上了东屋。他回头冷笑道:“好一个清静禅林少林寺,竟然变成了杀人战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金冉,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背起纪太平,迅即返回金家庄。
  这时,欧阳德、杨香五、飞虎大侠金宝林遍寻不见纪太平,心中着急。杨香五道:“太平跑哪去了?别是上少林寺去了吧?”
  欧阳德一听杨香五说纪太平可能去了少林寺,到底是师徒情切,担心弟子独闯少林寺,凶多吉少,一定会吃大亏。他把大烟袋一别,就要到少林寺去看看情况。
  金宝林却道:“我看太平不会到少林寺去的,他可能是心闷,到庄外溜达去了。就算他真到少林寺去了,有百步神拿周青在那里,谅也不会打起来。咱们最好暂时不要前往少林寺。”他生怕去的人多了,会引起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斗。大家正说着,忽见飞燕子周青驮着纪太平,迈步走进客厅。众人大惊。欧阳德忙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太平这是怎么了?”
  周青把纪太平放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唉!一言难尽!”接着,就把事情经过略略叙说了一遍。
  大家一听,更是吃惊不小。就知经这么一闹,再想和和平平地要回金牌,只怕是万难办到了。
  大家忙把纪太平扶到软榻之上,解开衣服,只见锁子骨下面,起了一个枣子大小的疙瘩,乌紫透黑。再一看,纪太平牙关紧咬,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只有呼吸倒还畅顺。众人皆不识这种伤症,一时间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赛毛遂杨香五眼珠一转,走进里屋,对似在闭目打坐的亮明长老叫道:“老亮,你别在一旁装没事人,快来看看太平吧。”
  亮明双眼一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真是时也,命也,运也!再想善罢,只怕不能了。”
  亮明长老不疾不徐,来到纪太平跟前,用手指按按疙瘩。然后从囊中掏出一点药粉,放在伤处,用食指捻动了很长时间。亮明长老长出了口气,把手一松。众人看时,疙瘩已然消去。老和尚又掏出一个黑色药丸,用开水喂入纪太平口中。不大一会,就听他肚内一阵鼓响,一张嘴吐了一口黏痰,慢慢睁开眼睛。大家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纪太平一看身旁围了这么多人,渐渐清醒过来,忙翻身下床给众人见礼。
  欧阳德沉声斥道:“奴才,你真是大胆!竟敢一声不响,一人独闯少林寺,伤了两名高僧,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你当少林寺是好闯的?要不是西峡圣僧亮明长老在此,你的一条小命早就没有了。你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做事怎么如此莽撞?”
  纪太平又羞又愧,又有些委屈。叹息了一声,把事情的经过又细细讲说一遍。
  欧阳德一听,对金冉也很有气。难怪太平闹事,搁在谁身上也忍受不了。
  赛毛遂杨五爷看看亮明长老,愁道:“老亮,这件事到底咋办呢?这不是越闹越大了吗?十二道金牌怎么才能要回来呢?就凭我们这几个人,硬打硬拼,只怕也无济于事。”
  亮明微微一笑:“老五,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赛毛遂杨五爷用手捋捋阴阳胡,挠挠脖子,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趟,小眼珠滴溜溜乱转。停了半晌,忽然叫道:“我有一个想法,大家看看管用不?”
  众人忙道:“老五,别卖关子了,快说说看。”
  杨香五道:“亮明长老乃世外高人,脚快如飞。请亮明长老到盘龙岭去一趟,让几家大人赶快发兵少林寺。这样,一有黄家的势力,二有大兵压境,再加上众位高人相助。金冉说不定会把金牌交出来。光指望咱们这几个人,已经不行了。咱们几个不是都舍脸前往了吗?结果全被拒回来了。现在只有硬碰硬,也许可以。”
  亮明长老先是把眉头一皱,继而叹了一口气,说道:“天命不由人,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出家人本应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确实不想让大兵来此,伤生害命。怎奈金冉如此执迷不悟,除了这样做,也别无良策了。”说罢,转身走出大门,一溜斜歪向盘龙岭大营走去。
  此时,西阁首相刘西海,五城兵马司贺仁杰,黄凤龙等人都聚集盘龙岭了。乾隆皇帝传旨命东班丞相施景龙统领两干铁骑也到了大营。杨香五、纪太平两人前往少林寺,一去音信渺渺。众人虽然心急如火,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在盘龙岭等候消息。
  正在这时,忽听清兵来报:“禀大人,营门外来了一位出家的穷和尚,说是赛毛遂杨五爷让他来此送信的。”
  黄凤龙闻听此言,看看三家大人,说道:“不要轻视这个和尚,他的武功已达到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境界。咱们赶快出去接迎,千万不可慢待了他。”
  几家大人忙走出大帐,带领众人前去迎接。大家一看,亮明长老衣衫褴褛,脏得吓人,如不是黄凤龙事先提醒,谁也不知他是一位高人。
  黄凤龙忙道:“圣僧,三家大人接你来了,快请里边叙话。”
  亮明就要上前与三家钦差见礼,刘大人急忙拦住。众人三请两让,进了客厅。一杯茶未喝完,一桌丰盛的酒席已经摆了上来。刘西海、施景龙、贺仁杰、黄凤龙等人不过是在一旁陪他,装装样子,老和尚并不理会,也不客气,自顾卷袖捋胳膊,大吃大喝,狼吞虎咽起来。
  亮明长老吃饱喝足,打了几个饱嗝,这才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讲说一遍。刚一讲完,就说道:“信,我已经给你们送到了。到底怎么办,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吧。我有当紧的事要办,我该走了。”说完,站起身来,一溜斜歪,走出大帐。大家赶紧起身相送,来到大帐外一看,早已不见了和尚的身影。所有在场的人禁不住暗自赞叹,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五城兵马司贺仁杰看看西阁首相刘西海,说:“刘大人,你看看此事咋办呢?”
  刘西海说:“除了硬打,还有什么办法?”
  贺仁杰愁道:“少林寺可是受过皇封的寺庙,岂能强攻?”
  施景龙道:“我们先派人禀奏当今,看看圣意如何,再作定夺。”
  三家大人当即派人快马加鞭,驰往帝京。未过两天,送信人带来了御批:尽力缓图,实在不行,任卿等所为。施景龙、贺仁杰、刘西海一见圣旨,愁云顿扫。议定黄凤龙带领一些会武功的人先行一步,到了那里相机行事。三家大人统领数千人马,随后前往嵩山少林寺。
  黄凤龙带领钻天鹞子贺玉、小霸王薛勇、一阵风龚铁牛催马疾行,这一天将近兖州府。忽听路旁树林里有人呼天叫地。为人不叫天,叫天必有冤。黄凤龙勒马一看,树林里,一位老人手扒绳套,正要上吊。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更何况又是人称赛孟尝少善人的黄凤龙。他忙跳下马来,走到老人面前,问道:“老人家,你有什么为难之事,竟然要寻短见呢?”
  老头吓了一跳,扭头看看黄凤龙,泪流满面说:“壮士,我对你说了,也是无用。你还是赶快走你的路吧。”
  黄凤龙微微一笑:“不一定没有用处。你说说看,或许我能帮你一点小忙。”老人又看了看黄凤龙,用袖子擦擦眼泪:“请问英雄家乡居住?姓甚名谁?”
  黄凤龙道:“不瞒你讲,我家住北京城黄府,姓黄名叫黄凤龙,是世袭一等海成公,出京办案路经此地。”
  黄凤龙一言出口,老头扑通跪倒,号啕大哭:“黄大人,没想到能碰上你,真是老天爷开眼呀!”
  黄凤龙一把拉起老人,道:“老人家,偌大年纪,不必如此。你到底有什么为难之事,请说给我听听罢。”
  老头又抹了一把眼泪,无限感激地说:“黄大人,那可要耽搁你的大事了。”
  黄凤龙摆摆手:“你人命关天,不也是大事吗?你到底为何自寻短见,快说说吧。”
  老人用手指指西北方向:“黄大人,小老儿住在离此不远的铁家庄,我叫铁中山。一家五口,儿子、儿媳、孙儿、老伴,还有我。我儿常出外跑买卖。一天从苏州回家,带回来一个姓罗的朋友,名叫罗柏松。当天晚上,姓罗的就被人开膛破肚,死于非命,所带钱款,尽数被劫去。我儿一看朋友突然惨死家中,十分惊惧。忙买来棺木把他盛殓,又骑马到苏州给罗家送信。罗母随我儿来到我家,一看她儿死得这样惨,便到兖州府告状。兖州知府孙立东亲自验尸。验尸之后,说我儿图财害命,硬把我儿五花大绑带往兖州。孙老爷把我儿拿上公堂,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定为死罪,押到死囚牢内。我老伴又惊又怕,加上心疼儿子,染病身亡,儿媳也上吊自尽了。好好的一个家,骤然间家破人亡。我今天去送牢饭,儿子哀哭不止,直喊冤枉。可怜我儿无辜含冤,马上就要死了,一个小孙子年仅七岁,我活着还有啥盼头呢?黄大人,这真是冤屈死人啊,请大人一定想法救救我儿。”
  黄凤龙听罢,暗恨孙知府昏聩无能,草菅人命,心中十分同情铁老汉一家的遭遇。他想了想,安慰老人道:“老人家,你不要难过。这么样吧,我们这几个人一齐到你家去看看,怎么样?”铁老汉擦擦眼泪,连连点头。
  黄凤龙一行四人随着铁老汉来到铁家,一看铁老汉有五间堂屋,东西各有三间配房,显见日子过得比较殷实。只是各房门俱都大开,堂屋里并排放着两口白茬棺椁,知道是铁中山的老伴与儿媳,一个浑身重孝的顽童横躺在两棺之前,想必是哭累了,饿昏了。鸡鸭猪鹅无人照料,满屋满院乱窜乱飞。一片荒凉惨景,令人目不忍睹。
  黄凤龙问道:“人是死在哪间屋里的?”铁老汉一指东屋,几人到了屋里,也是一棺横陈,显然是那个被害的罗姓客人了。黄凤龙细细察看屋内,并无可疑之处。最后走到窗前,看见一小滴暗红色的血痕。黄凤龙心中一动,推开窗户,细细一看,又发现几点不易察觉的血迹。
  黄凤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问铁中山道:“你们这周围有占山为王的人吗?”
  铁老汉不假思索地说道:“离这儿不远有一座铁球山,山上有一家大王姓彭叫彭霸天,人称赛展雄;二寨主木蛟,人称双尾燕子;三寨主韩林,外号人称双刀将。听说这三家大王个个会高来低去,飞檐走壁,武功十分了得。”
  黄凤龙问道:“就这一座铁球山吗?”
  铁中山想了想道:“附近就铁球山有占山为王的,别的山都离这儿很远。”
  黄凤龙点点头,说道:“老人家,事已至此,难过也没有用处,更不能去寻死。你要一死,你的孙儿依靠何人呢?你们铁家不就完了吗?你先在家里耐心等待,我到兖州去给知府讲讲,请他暂缓处斩你儿。等到案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时,你儿要是真有冤枉,自然会无罪释放回家。”
  铁中山老汉千恩万谢,又要跪下行礼。黄凤龙忙把他拉起,安慰一番。然后,走出铁家大门,四人翻身上马,如飞似箭般向兖州府驰去。四小进了兖州府,已是日落西山,天色玄晚了。
  四小正顺着大街朝前奔走,忽然从路北一家酒楼上,纵身跳下一人,手执寒光闪闪的大刀,金刃劈风,呜的一声,对准黄凤龙挟肩带背就是一刀,就听“喀嚓”一声响,鲜血四溅,扑通倒地。
  可是,倒下的不是黄凤龙,却是他的坐骑。黄凤龙坐在马上,忽听一股劲风袭来,就知有人暗算,双手一按马背,金蝉脱壳,身子向后一缩。人躲过了这一刀,马却被一刀砍断脖颈,扑通栽倒。黄凤龙喊了一声“拿人”,向那人扑去。
  那人见偷袭不成,稍稍一怔,凌空上房。黄凤龙暴喊一声:“哪里走!”拔刀在手,纵身上前,刚要上房追赶。那人刷啦一镖,掷向面门。黄凤龙冷哼一声,翻腕接住,手一翻,又把镖甩了回去。那人一缩头,躲过飞镖,不敢再停,转身逃向东南。黄凤龙趁那人缩头躲镖之际,纵身上房,随后紧追不舍。
  黄凤龙一口气追了好远好远,眼看就要追到,那人却一晃身形,隐入前面的山林之中。黄凤龙赶到跟前,见是一个寨院,寨墙用石头砌成,约八、九尺高,坚固无比。黄凤龙一听里面没有动静,身后贺玉、薛勇、龚铁牛尚未追到。黄凤龙辨别一下方向,对此地甚是陌生。心想,可能是个占山为王的山寨吧。我先进里边打探一下,明天见了兖州知府,再作定夺。
  黄凤龙主意已定,脚尖一点,一个旱地拔葱,越墙而过。侧耳谛听,四周寂然无声。他踏房越脊,直扑寨里。来到大厅上一看,厅内黑洞洞的,寥无一人。只有东厢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黄凤龙飘身下房,悄手蹑脚来到窗下,洇破窗纸,凑近一看。屋里坐着三人,中间一个,身穿钢青色衣服,身材雄壮,黑乎乎的脸膛上,扎满络腮胡子。另一个一身红装,瘦长脸,高颧骨,一双深陷眶内凶如鹰隼的目光,阴森逼人。还有一个,身穿鹦哥绿小夹衣,背插峨嵋刺,身材短小精干,透出一股精灵之气。看样子,三人正在谈话。
  就听黑大个说:“听说黄凤龙到了兖州府,也不知是真是假?”
  红衣人忙道:“大哥,我正想对你讲呢。今天我到兖州打探消息,见那铁老儿把黄凤龙等人带到铁家庄。我想,八成是那个老不死的向黄凤龙诉了苦,求姓黄的给他家伸冤。我见他们人多,没敢轻易下手,便先跑到兖州府城去了。我在酒楼上吃酒呢,忽然看见黄凤龙四人骑马而来。我想给他来个突然偷袭,一刀结果他的性命。没想到姓黄的武功高强,我反而差一点被他搁下。我一直跑回咱的铁球山,临进寨院,还看见他穷追不舍。大哥,咱们可要多加小心。”另外两人一听,勃然变色。
  黄凤龙心想,好啊!这里原来就是铁球山。屋里这三个人,大概就是彭霸天、木蛟和韩林三位寨主了。现在情况已明,我是先回兖州府,还是独自一人,挑了铁球山呢?
  黄凤龙正自犹豫未决,猛听仓啷啷一阵锣响,顿时天井内纱灯高挑,喽兵手执刀枪剑戟,嚎叫着围了上来。他刚想晃身上房,彭霸天、木蛟、韩林三人也各持兵刃,从屋里纵身而出,大声喝道:“小辈,哪里去!今日上山,你是自来送死,再想逃走,势比登天还难!”
  黄凤龙一听,心中暗想,我奉旨出京的钦差,天子驾前世袭一等海成公,若是叫这几个蟊贼给惊走了,岂不让人耻笑?谅这几个贼辈也没有多少惊人的能耐,纵然自己势单力孤,战不过他们,凭自己的绝顶轻功,全身而退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黄凤龙想到这里,不退反进,丁字步站立天井,用手一指,斥道:“三贼,快快通名送死!”
  双刀将韩林哈哈大笑:“小辈,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是何人?快快报上名来。”
  黄凤龙冷冷一笑:“你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家住北京城,世袭一等海成公黄凤龙是也!”
  赛展雄彭霸天一愣,狞笑道:“好匹夫,真是大胆包天。你做你的官,俺占俺的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来此何干?”
  黄凤龙微微一笑,反问道:“先别问我,你就是那个什么赛展雄彭霸天吧?前些天,到铁家庄杀死铁老汉的远路朋友的贼人,可是你?”
  彭霸天狂笑道:“姓黄的,是我,你又能怎样呢?”
  黄凤龙怒道:“你们真是无法无天,图财害命,杀人栽赃,害得铁中山家破人亡,儿子蹲监。更有甚者,今天在兖州府大街,竟敢偷袭朝廷的命官,更是罪上加罪,罪大弥天。今天是哪一个行刺本公?”
  韩林身子往前一挺,大笑道:“就是你家寨主爷爷双刀将韩林,你又能如何?”
  黄凤龙一晃双龙宝刀,冷笑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要拿你归案。你们要是怕我,尽管一拥而上,群打群殴好了!”
  韩林怒道:“对付你这个黄口孺子,还用不了我们哥儿几个一齐动手。今天在兖州府,因你们人多,我没杀成你,让你多活一会。现在你竟独自一人来闯铁球山,你韩老爷一人哄你玩玩就足够了!”
  说罢,双刃一举,挂动风声,纵身上前,来劈黄凤龙。黄凤龙不慌不忙,待双刀奔到,用双龙宝刀左右一绞,当当两声,把双刀磕出圈外。黄凤龙左脚向旁边一跨,趁势把刀往前一递,喝声:“着刀!”刀奔前心刺去。韩林一刀下沉,去磕黄凤龙的单刀;一刀上泛,向黄凤龙的天灵盖猛劈过去。黄凤龙向后一纵,躲过劈向当顶的一刀。紧接着单臂一举,双龙刀一泛,刷的一声,直刺肩膀。韩林脚尖一点,向旁边一纵。不待韩林双脚踏实,黄凤龙一招拨草寻蛇,向他的双脚横扫过去。韩林一惊,斜挂单鞭,向外蹦有八尺。他双脚还未落地,黄凤龙早已拔镖在手,喝了声:“打!”一点寒星激射而出。韩林闪躲不及,正中大腿。“哎哟”一声,栽倒在地。
  双尾燕子木蛟想拣个便宜,拔出峨嵋刺,悄悄奔上前去,恶狠狠地劈向黄凤龙的后脑海。黄凤龙一听背后金刃劈风之声甚急,身子一矮,同时一式回光返照,把刀往后猛地一甩。木蛟偷袭不成,一看黄凤龙单刀劈来,慌忙向旁边一闪,双龙宝刀贴面扫过。黄凤龙左脚为轴,旋过身来,趁木蛟一愣神的当儿,右脚一抬,一式扁踹卧牛,把木蛟踢倒在地。
  彭霸天一看,又惊又怒,纵身上前,抡刀就劈。黄凤龙冷笑一声,闪向一旁。不过二、三十个照面,彭霸天便已手忙脚乱了。彭霸天说了声:“敌你不过,我要走!”虚晃一招,把头一调,拉刀就跑。黄凤龙长笑一声:“走,哪去?”脚下一用劲,提刀就追。
  彭霸天转脸一看黄凤龙追到,伸手从百宝囊中掏出一物,朝空中一扬。黄凤龙起初以为是飞镖之类的暗器,并不在意。及至细看,那物件却如盘香,罩向自己当顶。少霸主脱口说了声:“不好!”刚想闪开,哪里还来得及?就听刷啦一声,黄凤龙被那一物件从头套到脚下。黄凤龙还想挣脱,谁知越挣越紧。最后,竟然动弹不得。
  彭霸天哈哈大笑:“谅你也逃不过我的百宝擒将绦。”说罢,对喽兵一招手,“绑了。”
  几个喽啰寨兵冲上前去,七手八脚,把黄凤龙倒剪二臂,绑了个结结实实。
  韩林、木蛟二人捂住伤处,恶狠狠地盯住黄凤龙,恨不得把他生吃活吞下去。
  黄凤龙毫无惧色,破口大骂:“该死的贼子,快快放了你家少爷。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大兵来到,会扒了你们的贼窝,把你们凌迟万剐,剁成肉泥。”
  彭霸天狞笑道:“那时再说那时的话。我现在就一刀宰了你,以解寨主爷心头之恨。”说罢,吩咐喽兵:“快把小贼绑到天井桩橛柱上,支上油锅,扒心饮酒。清兵不来则罢,即便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大家不要怕。”
  几个喽兵把黄凤龙绑到大厅外边桩橛柱上,端来一盆盐水,扒开黄凤龙的衣服。另一个喽兵端来一瓢凉水,向黄凤龙头顶一浇,凉水击顶,以便扒心。
  这一来,可吓坏了房坡上的三人。谁?钻天鸽子贺玉,小霸王薛勇,一阵风龚铁牛。三人一看有人行刺黄凤龙,不由得吓呆了。等他们醒过神来,已不见了黄凤龙和刺客的身影。三人怕黄凤龙独自一人吃亏,便一路追来。等追到铁球山,黄凤龙已被百宝擒将绦套住。依着龚铁牛,要立刻下房解救黄凤龙,厮杀个痛快。贺玉却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怕一旦动起手来,三贼把黄凤龙一刀杀掉。所以,他再三劝龚铁牛耐心观望,相机行事。
  喽兵正要举刀动手,三小就要下房救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从后院急匆匆奔来两位白衣少年,大喝一声:“刀下留人!”声到人到,二人已走到彭霸天面前。
  彭霸天扭头一看,双眉不易觉察地皱了一下,表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意:“噢!是两位少寨主。”
  原来,这铁球山有五座山头,由老寨主大刀无敌赛关公高自君统辖。这两个白衣少年便是他的两个儿子高双飞和高双印。他们闲来无事,来这个山头小住几日,深夜之间,听说逮住人了,忙赶来看看。一见黄凤龙在那里绑着,两个喽兵正要持刀杀人!二人走进客厅,问彭霸天道:“彭寨主,这是何人被逮?因何要杀他呢?咱可不能随便杀人。”
  彭霸天强忍不快,说道:“少寨主,这个人是个官员,姓黄叫黄凤龙,带人来到兖州,也不知他来此何干。今晚鬼鬼祟祟前来探山,可能想打咱的铁球山。我们一喝问,他竟然动起手来,镖打韩寨主,脚踢木寨主,他恃艺欺人,不讲义气,被我将他拿获。所以,我才要杀他。”
  高双飞说:“黄凤龙可是朝廷的重臣,你若杀了他,恐有后患。我看,还是把他送到总寨,交给我父,看我父如何发落吧。”
  彭霸天不敢违拗,把头点点说:“就依少寨主。”彭霸天这才命人把黄凤龙松下来,出了彭家寨,往东南走没多远,就到总寨了。叫喽兵打开寨门,两个少寨主到里边一说,老寨主高自君穿衣起床,来到大厅,悬挂灯笼,传命把黄凤龙带进来。
  彭霸天上前见过老寨主,把前后经过情形一讲,说道:“老寨主,黄凤龙被我们带来了,你看咋办?”
  高自君闻听此言,钢牙一错:“老朽对天发过弘誓愿,恨死了清廷君臣。我原是个武举,随兄长在京。被奸贼所害,我一恼之下,劝兄长高自成弃官不做,反出京城,我兄长宁死不愿。我独自一人来到铁球山,建了这座高家寨,我一不抢,二不夺,全凭耕种为生。虽然我不想竖旗造反,谋夺江山,但是,我反对大清朝这一帮昏君佞臣。近来我家兄长全家被害,暂押刑部监狱,还不知吉凶如何,何时处决。我正想带人前往北京去救他,不料朝廷竟派人前来暗探我的铁球山。可能是哥哥之事牵连于我,朝廷要户灭九族,赶尽杀绝。先派黄凤龙来探听我的底细,然后带人攻打铁球山,把我全家拿获,送往北京城,与我兄长一起问罪,开刀枭首。果真如此,就是倾家荡产,豁上这条老命不要,我也不能束手待毙。何必再问,速将黄凤龙绑赴天井,乱刃分尸。”
  众喽兵嚎叫一声,拥上前来。彭霸天和木蛟一听,心中大喜,带头亮刃,就要刀杀黄凤龙。
  这时,忽然房坡上飘身落下一人,斩钉截铁,清脆有力地厉斥一声:“大胆,我看哪个敢杀黄凤龙,我立即结果他的性命。”
  众人一看之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只见一位白衣仙女似的姑娘手提宝剑,横眉怒目,来到黄凤龙跟前,一伸手把绳挑开,对黄凤龙玉手一摆,说:“走,跟我下山。”就这样,带着黄凤龙直扑寨门。每到一个门内,喽兵总是自动把门打开,就连高双飞、高双印两家少寨主,以及彭霸天、木蛟也没敢言语,眼看着姑娘把黄凤龙带走了。
  这姑娘把黄凤龙带下铁球山。深草丛隐伏着三个黑影,他们就是从彭家寨一直跟到高家寨的贺玉、薛勇、龚铁牛。三小一直没敢下手,为什么呢?到底是钻天鹅子贺玉精细,如果动手,自己三人就是被擒,也难救黄凤龙,只怕连一个送信的也没有了。他想看看老寨主是否通情达理,如能放下黄凤龙,就省得再动干戈了。万一贼人真要杀黄凤龙,就是身冒百死,也要拼命搭救。三小趴在房坡上一看,老寨主连问也没问,就传令乱刃杀死黄凤龙,贺玉、薛勇、龚铁牛一拉兵刃,就要动手。忽见一位白衣女子大喊一声,来到跟前,救下黄凤龙。众人竟然畏之如虎,没有一人敢出面阻拦。三人不由得心头一凛,原来这位姑娘就是高银萍!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回 痴情未泯 乱刃之下救檀郎 深恨难消 夤夜月黑烧义侠
  高银萍、铁兰君、洪月霞在北京黄府夜探动静,杨香五当面为三人提亲,遭到老夫人张桂兰的婉言拒绝,并说已为孙儿凤龙订下了西阁首相刘大人之女刘素云为妻,决不许凤龙纳妾。三位姑娘俱是巾帼豪侠,性情刚烈,哪里受得如此羞辱?一气之下,含愤而走。高银萍来到铁球山,把全家衔冤入狱,自己被陷的前后经过向叔父高自君一一讲明,被老寨主留在高山。老寨主有二子五女,个个练有一身高深的武功。高银萍来高山之后,经常与众兄弟姐妹一起练剑习武,从无敌手。大家都是见过的,特别是镇天紫霞石,百发百中,云侠剑客也难逃。所以她闻信赶来,救下黄凤龙时,竟没有一人敢拦。
  三小隐在草棵深处,看得一清二楚,以为高银萍是来报济南府杀父之仇,正想跃身相救。忽见黄凤龙走着走着,站住了,向背后一转脸,两手往中间一合,深深一揖说:“高小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姑娘幽幽叹道:“黄凤龙,我救你一次、两次,再救你也是枉然。这是上天捉弄人啊!既然婚姻无望,为什么让我一见倾心,就再也忘不了你?我从山东济南府,赶到东海岛狮子岭把你救下,我求你为我们高家申雪不白之冤。你黄凤龙确实有情有义,八宝金殿为我父讲情,情愿以己之功赎我高家之罪。没料想黑心贼子进宫盗宝,留下我高银萍之名,嫁祸于我。黄大人为此身受牵连,万岁皇爷传旨将你推出午门,开刀问斩。奴家迫不得已,金殿投案自首,救下黄大人,你见我含冤负屈,心下不忍,冒百死面奏万岁,情愿领旨出京拿案寻宝,这一切都是为我高银萍啊!你又夜进监牢,放我出狱。虽然说奴家多次救你,我也欠你的救命之恩啊!我来到铁球山把俺举家的冤情向我叔父一讲。我叔父一怒之下,要带人打进北京,劫牢反狱,救下我的全家。我再三劝解叔父不可如此,不能辜负了黄大人的一片好心。你今日为何来到兖州府,如何被获遭擒?我要慢来一步,就把你乱刃分尸了。”
  黄凤龙叹了一口气说:“高小姐,这真是无巧不成书,也是我黄凤龙命不该绝此山。”就把自己带兵去嵩山少林寺追案寻宝,路过此地,碰见铁中山上吊,一直说到老寨主传令要乱刃分尸。最后说道。“要不是高小姐挺身相救,在下早已命丧九泉了。高小姐的大恩大德,我黄凤龙刻骨难忘,容留后报吧。”
  高银萍叹息说道,“不忘又能如何呢?我对你是有情有意,一片深心。实指望终身相托,长相厮守,夫唱妇随,偕老百年。哪料想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那日北京黄府,五老太当面提亲,你祖母已经讲了,你们黄府只准娶一妻,不许纳妾,而且已经与你定下了未婚之妻。俺三人痛心至极,立即出离黄府,各奔前程。铁兰君痛哭一场,离开北京走了,大师姐洪月霞转回青阳宫,我这才来到山东铁球山投奔叔父。黄大人,虽说今生今世婚姻无望了,但我这一颗心已经给了你,再也无法收回。奴家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奔赴黄泉,二是挽发为道。为了断绝痴念,我本来发誓今生今世不再见你。可是见你眼看就要死在乱刃之下,我就什么也不顾了,竟然当着那么多人……天哪!可怜我这无限深情尽付东流了。”说罢,竟致嘤嘤啜泣起来。
  高银萍披肝沥胆,倾诉了肺腑之言,那么痴情,那么哀婉,那么幽怨凄绝,又那么荡气回肠,致令黄凤龙这个铁骨铮铮,壮志凌云的七尺男儿也不由得心酸难禁,虎目中竟然涌出了两行热泪。他温言软语地安慰道:“高小姐如此深情,凤龙岂能不知?我黄凤龙为报深恩,才不辞艰险,讨旨拿案。现在,两案已经拿获,一个姓戴叫戴冲,一个姓方叫方贵,两人到高府作案,被你刺了一剑,便怀恨在心。戴冲的上世与我们黄家有仇。他听说你们全家被押入狱,你抗命逃出,他要火上加油,一箭双雕,一是害你,二是害我。你的冤情已经大白了。五老太与纪老伯前去少林寺,没要来宝贝,也没拿住云中仙子丁彦。现高僧前来大营讲明此事,刘大人奏明当今,万岁皇爷已经传旨,三家大人带领数千人马兵发少林寺。单等把十二道金牌找到了,我们带宝带案回京交旨。当今万岁金殿御审,真相大白,与你就无任何牵连了。到那时,我黄凤龙情愿弃官不做,也要澄清高家的冤情。尽管祖母这样言讲,我也要慢慢解劝他老人家,把高小姐收下,作妻也好,作妾也行,只要高小姐不觉得受了委屈,你我总会有如愿的一天。你是我的恩人,又是我的恩妻,不管什么时候,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高姑娘闻听此言,是悲?是喜?是辛酸?还是欣慰?一时间很难分辨!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梦魂萦绕,揪心相思,千万次的心灵呼唤,总算得到了回响!高银萍娇躯一颤,忘情地投入了黄凤龙的怀抱,一任涌泉般的泪水沾湿了心上人的衣衫。她幽幽叹道:“好一个有情有意的黄凤龙!我就是为你碎尸万段,死到九泉,此愿已足了!既然如此,我问你作何打算?”
  黄凤龙说:“现在铁中山的冤情已明,他儿尚在含冤负屈,被押监牢。请小姐代为澄清此事,我好能离开兖州。”
  高银萍说:“凤龙,这有何难。回去我把此事禀明叔父,把彭霸天、木蛟、韩林绑送兖州府,当堂澄清此事,放了铁中山之子,不就行了吗?”
  黄凤龙把头一点说:“小姐如此仗义,凤龙多谢了。”说罢深深一揖。
  高银萍扑哧一笑说:“黄大人,怪不得人称你赛孟尝小善人,果然是古道热肠,急公好义。光凭这一点,就值得我爱你一辈子!”
  月光之下,只见两个颀长的身影紧紧地合在一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隐在深草棵的三小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过了好长好长时间,就见高银萍身轻似燕往后一闪,柔声说道:“凤龙,请你放心,我到山上禀明叔父,一定把此事办成。”
  黄凤龙说:“既然如此,我还是与老人家见面,把话说明为好。”
  高银萍把头一点,说了声“也好”,二人携手并肩,刚想上山。猛见衰草萋迷中站起三个高大的身影。姑娘一拽宝剑,厉喝一声:“什么人?”
  其中一人答道:“我是钻天鹅子贺玉,我们来接黄大人。”
  高银萍猛想起刚才的一切,已被三人看见,羞得一纵身躯,蹿出数丈开外。黄凤龙赶紧走近三人,四小欢聚,各自欣喜。黄凤龙说:“你们三人在此等候,我随高小姐上山,面见老寨主,把事情讲明,请他献出凶手,了结此事,明日咱们好起身奔嵩山少林寺,别耽误了大事。”三人点头答应。
  黄凤龙这才紧走几步,赶上高姑娘,二人一起来到高家寨,喊开寨门。赶到客厅一看,众人正在议事。老寨主高自君垂头丧气,闷声不语。
  高自君一看侄女回来了,黄凤龙随后紧跟,不禁诧异,问道:“孩子,你这是为何?”
  高银萍上前施礼说:“叔父,孩儿有言相告。”遂把从与黄凤龙初见,全家被害,狮子岭求救,以及北京城金殿讲情,请旨拿案,相救出狱,一直到今日当面许终身,从头到尾向老寨主细叙了一遍。“二叔啊,黄凤龙对我们高家恩深似海,义重如山。他是当年金镖将黄三太之后,世代忠烈,他是个清官。叔父常讲要杀奸除恶,扶正抑邪。咱们高家不都是被奸臣所害吗?只是,我父年老智昏,因为他贪财不足,又受了奸人怂恿,才遭下杀身之祸。他虽有错,但罪不当诛。黄大人决心为我父洗雪不实之词,搭救我们一家出狱。他这一次身冒百险,不辞千辛万苦出京寻找国宝,可都是为的咱们高家呀!幸亏孩儿早来一步,救下黄大人。不然,你若把黄大人杀了,一是你杀了清官,犯了国家的王法;二是你杀了咱高家的救命恩人。你这小小的铁球山,不就是干把几百喽兵吗?万岁得知此事,发来大兵,到那时玉石俱焚,叔父全家丧命,咱们高家岂不要罪上加罪,扒坟撒骨,户灭九族吗?叔父偌大年纪,为何不三思而行呢?至于今日之事,你且听听黄大人之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黄凤龙闻言,两手一抱拳,深深一揖说:“高老侠客,凤龙此来,并非是打探虚实要来攻山破寨。我是奉旨出京寻找十二道免死金牌,前往少林寺的。路上碰见一点小事,才赶到宝山。”遂把碰见铁中山寻死,其子蒙冤,自己为寻真凶前来探山之事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老寨主高自君听罢,右手一抬,啪的一声,猛击桌案,两只凌厉的目光威严地扫了一眼彭霸天,沉喝一声:“彭寨主,你真是胆大包天!我们铁球山是个庄户寨,我们是凭着农耕采猎为生。近年来,虽说山东省盗贼如蚁,他们偷,他们抢,我们只是坐地分赃,可从来也没偷抢过。我早已传过令的,任何人不能私自下山烧杀、抢掠、奸淫,以毁坏我的名誉,违反者格杀勿论。你等竟敢到铁家庄图财害命,杀死人命,把铁老汉害得家破人亡,惊动黄大人到此抓差办案。我要知道是这么回事,早就把你绑上送兖州府衙门去了。”说着,一声命令,“来人,把彭霸天绑上交给黄大人,送到兖州府,澄清铁家这场官司。”喽兵上前七手八脚把彭霸天捆上,交给黄凤龙。“黄大人,你把他带走吧。不过,你单身独自带着彭霸天去兖州府行吗?别在路上出了事?”黄凤龙一拱手说道:“高寨主,多谢你鼎力协助。我得赶快把案送到兖州府,好去少林寺找回金牌,给令兄一家澄清事实。咱们以后再见吧,山下还有我们的人在等我,你放心吧。高小姐,你就在此耐心等待吧,单等官司澄清,我再来请你返回京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高银萍把黄凤龙送出寨门,含泪目送黄凤龙远去,一直到看不见心上人的身影,才慢慢转过身来,返回高家寨。
  黄凤龙同三小押着彭霸天下了高山。天明时,到达兖州府衙门。他让门军往里投了一张名片。兖州府四品皇堂一看,赶紧顶冠束带出来迎接,伏地叩头:“卑职兖州知府参见黄大人。”
  黄凤龙一秉手:“府台,赶快请起。在下路过此地,偶遇不平,才在这里耽搁下来。”说着,用手一指案犯,“这是彭霸天。他是铁球山彭家寨人。经我查访,苏州罗柏松并不是铁中山之子所杀,而是彭霸天图财害命,杀死罗柏松。现把彭霸天绑交贵府,请府台问出口供,赶快把铁中山之子放出来。他已是妻死母亡了,不要再闹出更大的祸事来。”
  孙知府满面通红,连连点头,说道:“黄大人,此事怪卑职失察,造成冤狱。皆下官一人之罪也。请黄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就是了。”
  黄凤龙说:“请给我准备一匹马来,我得马上带人奔赴嵩山少林寺。要不几天,北京城刘、贺、施三家大人带领五千人马就要路经此地,你准备好接迎。请告诉他们,我已去嵩山少林寺了。”知府孙继东一一答应。
  黄凤龙这才乘马带领三小赶奔河南嵩山。四人摇鞭催马,奔驰在逶迤崎岖的山道上。这时,忽见从路边密林跳出一人,拦住四小的去路,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一看这人,大高个,黄脸盘,浑身穿青,浓眉大眼,年方二十五六岁,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威风凛凛,剽悍异常。
  龚铁牛一见,勃然大怒:“哟嘿,我们又遇到断路的了。”说着,一晃铁棍,就要动手。
  猛听松林内一声高呼:“千万不能动手!那可不是外人。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黄凤龙抬头一看,松林内出来一位少年英雄。不是别人,正是银铃侠刘继臣的侄子刘印。黄凤龙赶紧上前,问他是从哪儿来的。
  刘印说道:“我从家里到此。这位是我的表兄,叫王冲,人称大力神铁砂掌。他是驼背老子胡道莲的徒弟。前几天他到我处闲拉呱,我们说起你,想找你到北京城谋个事做。所以,我们俩就要到北京去找你。路经山东济南府,听说你上河南嵩山少林寺了,就随后跟来。走到这里,我们断了盘缠,想断几个钱用用。没想到,头一个就碰到了你们。”
  四小一听,不由得笑了起来。黄凤龙笑着说道:“正巧咱们一起上路吧。路上我管吃管喝,你俩就不要再去断路了。”
  六人说说笑笑上了路。一路行程,马不停蹄。这一天,就来到了嵩山少林寺。
  六人走着,走着,忽听啪啦一声响,从路旁一片大树林内纵出一人,落到路当中。龚铁牛乘马在前,马一失惊,咕咚,把毫无防备的龚铁牛掀到地上。六人俱皆大吃一惊。大家闪目一看,来人竟然是赛毛遂杨香五杨五爷!
  一阵风龚铁牛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嚷道:“五老太,你都百十来岁了,怎么还玩小孩的把戏。你冷不防蹦出来不要紧,这下子可把我摔得不轻。”
  其他五人哄堂大笑,都说:“杨五老太太损了。”
  赛毛遂杨五爷小眼睛一翻,慢悠悠地说道:“这几天,我都快急死了!我天天都在庄口等着,瞧着。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去迎你去了。凤龙,亮明长老信送到了吗?”
  黄凤龙早已跳下马来,说道:“送到了。这里的情况已禀告了三家大人。三家大人又奏明万岁,万岁皇爷传下圣旨,让三家大人带五千人马兵发少林寺,少林寺交出金牌,万事皆休,不交金牌,由三家大人先斩后奏,任意惩处。”
  赛毛遂杨香五把头点点,放下心来。
  黄凤龙接着说道:“亮明长老送过信后,就不知去向。我们在路上遇到刘印、王冲二人,一起来此。五老太,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赛毛遂杨五爷说:“天不早了,咱们去金家庄再说吧。”
  杨五爷领着大家进了金宝林的客厅。客厅内的人连忙站起。赛毛遂杨香五一指黄凤龙说道:“这就是北京城震南方少爵主世袭一等海成公黄凤龙。”
  百步神拿飞燕子周青和金善金宝林上前见过黄凤龙。杨五爷说:“凤龙,这是百步神拿飞燕子周青,这是金家庄的金宝林,都是你老爷爷和我的老朋友,你也得喊他们老太。”
  金善把手一摆,说道:“老五,可不能这样说,江湖无辈,绿林无岁,五湖四海皆兄弟。黄大人是朝廷命官,小老儿是个百姓,吓死我,也不敢接受这样的尊称。”
  黄凤龙闻听此言,笑着说道:“老人家,你要能看得起我,我就称你为老太;要看不起,那就算了。我虽说做了官,可我的上世都是江湖出身,绿林侠士,我怎敢忘了江湖义气。”说着,扑通跪倒在地,“两位长辈,请受凤龙一礼。”两人赶忙上前要拉。
  黄凤龙说:“二位前辈要看得起我这个孙儿,我就起来;要是看不起我,我就长跪不起了。”
  金善笑道:“那我们就承认了。孩子,快起来吧。”黄凤龙这才站起身来。
  赛毛遂杨五爷一捋阴阳胡,哈哈大笑:“我说黄凤龙可没那么大的架子。怎么样?他虽说做官,可没忘江湖义气。这回你可亲眼目睹了吧。”金宝林连连点头,眼放异彩,忙吩咐摆酒款待。
  贺玉、刘印等五人也都上前见礼。大家依次落座,吃酒饮宴。酒席宴上,群侠共议寻找金牌之事:是马上上山去找金牌,还是等三家大人来到再去。
  赛毛遂杨五爷把手一摆:“暂时别说这事,咱们还是等三家大人来了再说吧。”他转脸对金善正色道,“金兄,咱们说过了,我虽比你年长几岁,但强者为兄,我就称你兄长。金兄,我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你家今晚必招天火,这把天火要是烧起来,你的万贯家产就完了。你信不信?”
  金宝林把双眉一皱,哼了一声,“老五,你怎么就不说好话呢?你真是个人人讨厌的丧门神。你到哪里,哪里必定出事。”
  杨五爷小眼睛一瞪,肃容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信不信由你。你若相信,我还有救火之计。你要不信,那就等着瞧吧。”
  金宝林也知道杨香五有那么两下子,要是不相信,今晚果真招了天灾,那就晚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遂道:“老五,我啥时候都相信你。你说咋办吧?”
  赛毛遂杨香五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那好,今天晚上大家都得听我的。”
  屋里的人都瞪眼看着杨香五,认为他不过是想玩弄什么把戏,开个玩笑。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欧阳德却道:“老五,我是相信你的。我这一辈子都会给你当跟班的。要说武功,你不如我。但要说智谋,我不及你万分之一。老五,你说咋办就咋办。”
  赛毛遂杨香五说:“我说能掐会算,你们不信,那也确实不是真的。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刚才在庄头接凤龙他们,在松林里,听到两个小和尚边走边说,路子探清了,单等师父传命,今晚火烧金家庄。我想,这可能又是丁彦的主意,丁彦这个小子心狠手辣,他见我们这些人都住在金家庄,咱们一次两次进少林寺,他们打了败仗,死伤数人。金冉长老现在满腹怨气,云中仙子丁彦更是咬牙切齿,痛恨金善金宝林。所以想放火,烧了金家庄,咱们就不能云集在一块齐力对付他们了。”
  老少群侠这才明白杨五爷所言是实,不由得凝神谛听起来。
  赛毛遂杨香五接着说道:“六小今晚不要出来。今天晚上来放火的绝不是等闲之辈。这个丁彦他一定会亲临金家庄。他带来的人一定是武功高强。六小敌不过他们,何况路上劳乏,休息休息吧。暂时用不到你们六小,我们几个老头子就行了。他们绝不会来多少人的。”
  六小一听不让他们上阵,互相瞅了瞅,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赛毛遂杨香五调兵遣将道:“四哥,你蹲到柴禾园内,等着拿人。太平,你到东南角破庙里等着。他们从西南下山,肯定从东南返回,他们不会原路回去的。”欧阳德、纪太平点头答应。
  杨五爷转脸对金家爷俩说:“金泰,你与百步神拿飞燕子周青在房坡上等候。金老哥,你在大厅内等着。大家听好,一定在放火之前拿住他们。”大家连连点头。
  杨五爷瞟眼看了看六小,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有不服之色,遂加上一句说:“你们六个由凤龙负责,在东暗间歇着。不管外面多大动静,没有我的吩咐,你们也不要出来。”六小无奈,只好应允。
  二更时分,金家庄内早已安排停当,众人各守自己的位置。前前后后,所有的屋里都是瞎灯黑火,天井内外冷冷清清。这时,从西南深山密林中,晃身窜出三条黑影,头一个穿白挂素,怀抱青龙剑,正是云中仙子丁彦。
  果然不出杨五爷所料,云中仙子丁彦同护法僧海明、海亮下山来了。这几天,丁彦恨得牙根发痒。把门的两个小和尚被金泰打死,纪太平又打死自己两个师兄。丁彦心想,要不是老匹夫金宝林收留这些人,少林寺怎么会闹得这样地覆天翻!非狠狠治治金善不行。丁彦这才暗带二人出离少林寺,来到金家庄。
  三人纵身上了房坡。云中仙子丁彦对海明、海亮说道:“我在这里把着风,你们俩一个到前边,一个到后边柴禾园内放火。”
  单说海亮几步窜到柴禾园内,这里放火最方便,干柴儿烈火,再加上山风一吹,要不了多大一会儿,金家大院就会烧成灰烬了。海亮从怀内掏出火药硫磺,往干柴上一撒。然后,掏出火折子,刚要点火。就觉得右肩一阵麻木,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没等海亮叫出声来,就被镇江府大蛮子小方朔欧阳德把他倒剪二臂捆了起来。
  海明和尚早已撒好烟硝硫磺,趴在前院房坡上,单等海亮一放火,他好配合行动。一见海亮被擒,他撒腿就往东南跑去。刚到破庙跟前,被纪太平一脚踢倒,拿绳把他捆了起来。
  云中仙子丁彦一见大事不妙,转身要逃。眼前身形一晃,百步神拿飞燕子周青人到掌出,直取前胸。丁彦心头一凛,猛一侧身,险险躲过。紧接着,周青已一招扁踹卧牛,一脚把丁彦跺下房坡,落到天井。这时,飞虎大侠金宝林迈步走出客厅,霎时之间,屋内、屋外,灯烛辉煌,照得云中仙子丁彦睁不开眼来。
  金善满腔怒火,二目含煞,走到丁彦跟前,搭手一指说:“丁彦,你竟敢胆大包天,来烧我的金家大院。你这是飞蛾投火,自来送死。别说我对你不起,老夫今天要把你立毙当场。然后,把你的死尸送到少林寺,对你师父金冉也是个教训。”说着,古铜刀往上一泛,对准云中仙子丁彦抡刀劈去。丁彦一抬青龙剑,当啷啷把刀磕出圈外。丁彦往后一闪身形,看了看散布在四周房檐上的名侠高剑,冷冷一笑说:“姓金的,你要是英雄,咱俩单打独斗。我今日到此,就是为了复仇。金善不对呀,咱们是几里路的老邻居,你与我家师父素有交往,都是老朋友了,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该窝藏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大蛮子小方朔欧阳德、独霸山东鬼不缠纪太平,与嵩山少林寺作对,致令寺内僧人一次次当场毙命,含冤九泉。今日我奉恩师所差,特来管教于你。不幸我两位师弟被你们所擒,你要是杀了他们,哼哼,金善,咱就结下了算不清的一笔血债!反正杨香五、欧阳德他们不能久居你处。就是这件事了结了,我们也不能与你善罢甘休!我丁彦来者不怕,怕者不来,今日要不会会你飞虎大侠金宝林,我绝不回嵩山少林寺。是英雄,咱单打独斗,你别仗着人多势众撒野欺人。”
  金善闻听此言,哈哈哈一声长笑:“我金宝林从二十多岁闯荡江湖,与人动手,从没仰仗人多手稠。别看在金家庄,在我的金家大院,我也绝不仗人多势众胜你。老朽独自一人就把你拿下了。”说到这里,两眼往四周房檐上看看,双手一抱拳,转着圈作了个罗圈揖,朗声说道:“众位好朋友,请大家不要助战,我单人独自会会云中仙子丁彦。”说罢,单刀一摆,向丁彦一刀劈去。丁彦不慌不忙,把剑往上一抬,暴喊一声:“开!”当啷啷两刀相遇,光华暴闪。云中仙子丁彦自觉不敌,哪敢恋战?剑一翻把,对准金善中府穴一剑刺去。老英雄金宝林刀往下一沉,要架他这一剑。丁彦猛然把剑抽回,往上一泛,对金善锁子骨下边一剑点去。老英雄刀往上一抬,要把剑隔开。丁彦把剑刷的收回,关公挑袍,直奔小腹。金善单龙拄海,刀往下一沉,奔青龙剑用刀砸去。丁彦迅疾把剑抽回,一翻把,仙人指路,直刺咽喉。飞虎大侠刀往旁边一翻,暴喊一声:“开!”没等两刃相遇,丁彦又把青龙剑猛然抽回,呜,宝剑一踅,挟肩带背,狂风扫败叶,一剑砍来。老英雄苏秦背锏,翻手想架。丁彦把剑抽回,一打滚把,拔草寻蛇,玉带横腰,拦腰裹肚又是一剑。金宝林刀往下一沉;跨虎登山刚想去架。丁彦没让架,剑往上一抬,金丝缠葫芦,刷啦一剑,奔腾项砍去。金宝林头往下一缩,慢了那么一点点,就听喀嚓一声,把英雄盔削去半截。扑楞楞,绒结球削掉四颗。
  众英雄暗叫一声:好险!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飞虎大侠金善恼怒在心,刀一翻把,暴喝一声:着刀!顺水推舟,直取前胸。丁彦一抬剑,朝天一炷香,往上迎去。老英雄刷啦一声把刀抽回,虚空一划,拨草寻蛇,直取双腿三里。丁彦双脚一顿地,往上一纵。老英雄脚尖一点,旱地拔葱,凌空拔起,头朝下,脚朝上,一招龙宫取宝,单刀一挥,鸣,奔丁彦脖项砍去。丁彦棒打仙桃,身形往下疾落。金单刀鸣的一声,脑后摘瓜,奔后脑勺就是一刀。丁彦白马卧槽,身形往前一俯。老英雄左脚踏实,右脚泛起,浪子踢球,啪,正踢到丁彦屁股上边。丁彦呱唧一声趴倒在地。金宝木刚想抬脚踏去。丁彦紫燕穿帘,鸣,蹿出去三丈六尺开外,脚尖一点,说了声:“走!”
  众英雄暴喊一声说:“哪里走!”哇的一声,从四面八方围上前去,就想拿他。丁彦一抬手,只见寒芒暴闪,抖手打出数只金光燕子镋。众人向两边一闪,丁彦乘机一纵身形,蹿上房檐。独霸山东鬼不缠脚尖一点,随后去追。丁彦一翻手,喝声:“打!”抖手三颗暗器,奔纪太平打来。纪太平仰面朝天,往屋上一躺。三只暗器擦身而过。纪太平挺身而起,众英雄紧跟着追上房坡。再一看,丁彦已经出离金家庄,跑出好远了。众人哪里肯放?紧紧追赶。一直追到嵩山少林寺,眼见云中仙子丁彦一纵身形,越过红墙进入庙院。赛毛遂杨香五把手一摆说:“大家不要再追了,赶快返回去。值此黑夜之间,别上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那可就麻烦了。”众人这才怏怏而回。
  回到金家庄,杨五爷吩咐把两个小和尚带到客厅。六小从暗间走出,站到两旁。杨香五说:“大家看怎么办?两个小和尚无事生非,前来放火烧咱,咱能与他善罢甘休吗?”
  金善把手一摆说:“不能杀他。让凤龙看看该怎么处置?”
  黄凤龙把虎项往下一垂,沉思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来:“这么办吧,大家暂且休息,把二僧押起来,明天咱们大家带着两个和尚前往嵩山少林寺,与金冉当面讲理。他若执迷不,拒不交出金牌,咱们再另想良策。”
  翌日,梳洗已毕,用罢早饭,众家英雄就要起身。赛毛杨五爷把阴阳胡一捋,小脑袋晃了一晃,说声:“且慢!凤龙,我看,纪太平不必再去了。因为他闯嵩山少林寺,打死二僧,又被金冉放出佛珠把他打伤。如今他伤痕尚未痊愈,一是在家伤养,二也好避免再见金冉。仇人见仇人,眼中起红云。只怕双方不容分说,必然大战。对要宝不光无益,反而不利。”
  黄凤龙点点头说:“五老太言之有理,纪老伯就不必再去了。”
  纪太平身形往上一长说:“五叔,大英雄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的伤痕已经好了,就是进嵩山少林寺与和尚见面,又能如何呢?”
  黄凤龙两手一拱说:“纪老伯,咱要听从五老太的安排。老人家说得有理,请你老就留在家里吧。”纪太平心想,既然五叔这样讲了,凤龙也如此说了,我就暂时留下来。反正这个嵩山少林寺我是非去不可,你们在前走,我就后边跟,你们也不能拦住我。纪太平打定主意,把头一点。
  金宝林让人备上数匹战马,让大家乘骑前往。众人把纪太平留在金家庄,押着两个小和尚,各自翻身上马,奔少林寺而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回 缘诚罹难 少侠拜庙困危寺 因祸得福 女杰入洞获奇宝
  几里路程,也不过一碗热茶的工夫,就来到了少林寺这座千年古刹。大家在山门外边翻身下马。黄凤龙对把门的小沙弥说:“请你们禀给金冉长老,就说北京城世袭一等海成公奉命钦差黄凤龙前来拜庙拜山,面见长老,有要事相商。”
  小沙弥一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老远就看见数匹战马如飞似箭,来到寺外停驹下马,见众人的穿着打扮皆非平常之辈,个个威风凛凛,仪表非凡。又听通名报姓是奉命钦差,哪敢怠慢?一溜小跑赶到大雄宝殿,面见金冉。
  这时,金冉长老双眉紧皱坐在殿内,正听大徒弟元刚和尚讲话呢。“师父啊,您老人家身为嵩山少林寺的方丈,凡事须三思慎行。咱们寺内少了两个护法和尚。据我查知,昨晚师弟丁彦私自带领两人前往金家庄,却是独自归来。看来,海明海亮想必是没有性命了。我的老恩师,云中仙子丁彦不服法规,胆大妄为,瞒着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你也该问问管管才是。”
  金冉长老寒脸挂霜地用手一指说:“去,速把云中仙子丁彦给我找来。”
  一个小沙弥应声走出,刚把丁彦喊到大雄宝殿还没有问话。把门的僧人进来禀报说:“禀方丈,门外来了一位少年英雄,带来数人数骑,赶到山门,要面见师父。他说他是北京来的奉命钦差黄大人黄凤龙。”
  金冉长老一听此言,就顾不得再问云中仙子丁彦了。赶快带人迎出山门。一看山门外数匹战马,数家英雄,后面押解着两个小和尚,并未上绑,正是庙内昨晚不见了的护法僧人海明、海亮。押解他的都是金善的弟子。金冉长老看罢,双手合十说:“哪一位是奉命钦差海成公黄大人?”
  黄凤龙上前两步,双手一抱拳说:“高僧,在下就是黄凤龙。”用手一指两个护法僧,“这两位是少林寺的小师父,暂且请他们返回宝寺。咱们有话到里边再说,如何?”说罢,一摆手。金善的几个弟子把两个小和尚往前推了几步。
  两个小和尚见了师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扑通跪倒,垂手不语。
  金冉长老哼了一声,没有理会。转脸向着黄凤龙,双手一打问讯,口念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不知黄大人大驾光临,要知黄大人大驾光临,老衲早该出嵩山少林寺远接两步,迎接迟慢,请黄大人高抬贵手,海涵一二。”
  黄凤龙说:“禅师何必客气。嵩山少林寺是数百年来的清静禅林,佛门圣地,受过历代皇封。在下本该参拜神佛,谒见高僧。怎敢劳方丈相迎?且到大雄宝殿,在下有话要讲。”
  金冉和尚点了点头,把大家让进寺院。众人刚刚走进山门,金冉在后边两手一摊,就听喀嚓一声,庙门关上了。
  众人心头一凛。暗说,和尚你关上门又能如何呢?有黄大入在此,你竟敢关上门逮鸡,把大家一网打尽吗?吓死你也不敢。
  众人这样想着,并没言语,默默地随着和尚来到大雄宝殿。和尚一摆手说:“大家请坐吧!”
  众人各自坐下之后,看了看,来的人一个不少,独独不见了赛毛遂杨香五。黄凤龙心头猛然一咯噔,怎么五老太没跟进来呢?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黄凤龙正自沉吟,就听金冉长老冷冷一笑道:“黄大人到此何干?请讲吧。”
  黄凤龙说:“我的来意,就是我不说,恐怕金冉长老早已知道了。还是那句话,要金牌,拿丁彦。我先告诉金冉长老,这两位小师父是昨夜跟随云中仙子丁彦暗进金家庄,意欲火烧金老侠客全家,放火未能得逞,被我们拿住的。云中仙子丁彦与金老侠客大战一场,未能取胜,狼狈逃走。大家随后追赶,一直追到少林寺外,眼见丁彦进了庙院。昨夜夜深人静,我们不能惊动长老的佛驾,就返回金家庄去了。今天我们一是送人,二是找宝,三是拿案,别无他事,请长老三思。”
  金冉长老闻听此言,拿眼看了看云中仙子丁彦,又瞪了一眼海明、海亮,气得脸色变青,嘴唇发白,沉默良久,猛然哈哈哈一声长笑说:“千不怨,万不怨,都怨我的寺规不严。云中仙子丁彦瞒着老衲,擅带两名师弟,深夜之间前往金家庄放火,去烧金善家。这并非老衲指使。出家人杀人放火,违犯了佛家的大戒。果真如此,我一定严惩不贷。”
  飞虎大侠金宝林霍地站起,五指一伸,向胸前一按,说:“金冉长老,黄大人绝非妄言。昨天晚上,老朽为保家护院,大战丁彦。黄大人带领老少群侠只是观戏,连见也没见丁彦,你叫丁彦说,这不是瞎话吧?如果大家一起出来拿你,再有三个两个丁彦也跑不了你。这说明少爵主宽宏大量,站得高,看得远。他住在我家,恐怕引起长老的误会,认为我金善勾结官府设谋定计捉拿你徒弟。金冉长老,幸好,他们昨晚放火未能得逞,不然,我的金家大院早已付诸一炬了。你我是老朋友了,良言难劝知心友,我的话已讲尽了。黄大人说话,我只插这么两句,别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是窝宝的,他是要宝的。有话,你们当面讲好了。我不说了。”
  黄凤龙说:“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就请金冉长老划个道道看看此事怎么办吧!”
  金冉长老哈哈大笑说:“黄凤龙,想要宝嘛,有。”一挥手,小沙弥捧过来一个檀香木镶金宝盒,打开一看,黄澄澄,亮闪闪,金光四射,耀眼夺目。
  金冉和尚用手一指,说:“这就是朝廷的传国之宝十二道免死金牌。要说拿人,云中仙子丁彦就在你们大家面前。我金冉再无能,弟子昨天晚上出去杀人放火,我也得一整山规。不过,我要管徒弟,得众位离开嵩山少林寺之后,我才能管教。守着黄大人与众位英雄,我要教训我徒弟,显得我太不懂江湖道义了。这件事咱先搁一搁,等你们走过之后,我再重重地治他之罪。再说这十二道金牌,要想叫我交出,可以嘛!本来我一个出家的僧人,要它也无用。要说去卖吧,这皇家的传国奇宝,任何人也不敢要。留在我处,早晚也是个大患。我又何苦留它呢!黄大人,别怨我说话放肆,我现在已经铁了心啦!务请黄大人交出独霸山东鬼不缠纪太平。你叫纪太平来到老衲面前,我宁愿大开杀戒,血染红尘,把他凌迟万剐,剁成肉泥,以消贫僧胸中之恨。黄大人,想要金牌,你就得交纪太平。你若不交纪太平,这个金牌绝不能交你带走。就让你把北京城乾隆天子龙驾请到嵩山少林寺,要想叫我交出金牌,势比登天还难!”
  黄凤龙听到此处,两道剑眉往中间一锁,面沉如冰,单手往神案上一拍,啪的一声响亮,陡然站起,冷冷一笑,说:“金冉长老,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无理纠缠。要想叫我交出纪太平,绝对办不到。他是我尊敬的长辈,为帮我找宝拿案,千里奔波,身冒万险。你竟然为报弟子一掌之仇,要把他凌迟万剐,置于死地!告诉你,只要有我黄凤龙三寸气在,你要想拿纪太平,万万不能!这宝贝,你暂时先放下,我黄凤龙有本事,就到嵩山少林寺来要金牌,没有本事就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金冉长老,你等着看,我就不相信我黄凤龙斗不过你。再说,万岁皇爷丢了传国之宝十二道免死金牌,就能与你善罢甘休了吗?实言相告,现在西阁首相刘西海、东班丞相施景龙,五城兵马司贺仁杰三家大人率领五千人马,眼看就要来到嵩山少林寺,单等大兵来到,玉石俱粉,众僧遭劫,血染庙院。到那时,只怕你后悔晚矣!”黄凤龙说罢,转身要走。
  金冉长老一捋颏下胡须,哈哈哈一阵狂笑,切齿说道:“一锨也是动土,两锨也是活埋。反正是得罪皇家了,嵩山少林寺可抛,我的志不可夺。我非得出胸中这口气,削心头之恨不可!黄凤龙,今天你到嵩山少林寺要讲好的,我放你出去。然而,你竟以官势压我。黄凤龙,纵让你肋生双翅,要想飞出我的嵩山少林寺嘛,哼哼,势比登天还难。”说着,把脸一转,看着执堂僧把头一点。
  执堂僧急步走到镀金钟前,手执钟锤,狠劲一敲,当啷一声,直冲云霄,震撼寺院。霎时之间,少林寺僧人各执兵刀,扑扑扑……一个个纵上四周房坡,把所有的通路都给堵死了。
  金冉长老用手一指,傲然笑道:“黄风龙,别说老衲看不起你们,你手下不就那几个武林高手嘛,什么飞虎大侠金善呀,大蛮子欧阳德呀,百步神拿飞燕子周青呀,又是什么赛毛遂杨香五呀!他们又能如何呢?你看,四面八方房檐上站的那些人,哪一个敌不过你们。他们是要与你们打,与你们斗吗?不是。大家只不过组成一道人墙,围住你们,你们要是英雄,是好汉,有本领打出嵩山少林寺,你尽管走了。要是打不出少林寺三道山门,今日再想走,除非转世投胎,再世为人。”
  黄凤龙知道不好了!他把手一挥,说道:“大家跟我闯。嵩山少林寺就是铜墙铁壁,咱们也要闯出去。”说完,带领大家哗啦冲出大雄宝殿。
  金冉长老手执驮龙禅杖,带领四十八名执堂僧,一个个手执金光闪闪的戒刀,随后紧追。
  黄凤龙带领大家冲出大殿,果然见四周房坡上早已站成一道人墙,众僧各执刀、枪、剑、戟,怒目而视。只有顺着碎石铺成的路面向三道山门退去。
  镇江府大蛮子小方朔欧阳德一晃大烟袋,说:“凤龙,不要怕,随我来!”
  来到第三道山门,欧阳德刚到门下,就听噌噌噌跳出数名铁入,各执月牙铲,向欧阳德扑来。
  欧阳德把烟袋一泛,当啷啷,砸在月牙铲上。那些铁人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刃,全被打落在地。接着,欧阳德一晃掌中烟袋,啪啪啪,打在地上的青石板上。地下那些八马线,霸王圈,走线刀轮、灰石陷阱,按八八六十四爻,哗啦一下,四面八方出来无数铁人,把欧阳德围在当中。大蛮子欧阳德。甩动大烟袋,就听呜呀大叫声中,叮当咕咚,一阵乱打。
  这时,飞虎大侠金宝林一看情况不好,脚尖一点,纵到当场。白虎少侠金泰金少宝一晃掌中双笔,随之跳进。黄凤龙也跳到当场,硬是把八八六十四个铁人全都打倒在地。
  黄凤龙一甩手中双龙宝刀,喀嚓一下,把山门门闩拦腰砍断。群侠哗的一声,冲出第三道山门。眨眼之间,就闯到第二道山门了。
  第二道山门是金鸡阵。大家来到山门下边一看,金鸡都悬到山门上,那些金鸡一上阵,不断地用嘴叼啄。要是啄到人的天灵盖上,准会脑浆迸裂,当场废命。众英雄挥动手中兵刃,挡住金鸡,又把第二道山门打开。
  大家来到头道山门。大蛮子欧阳德仗着自己金钟罩罩顶,铁布衫挂面,老人家一晃身躯,刚一踏上翻板,没想到,中了霸王圈、八马线,无数只弩箭雨点般直往他身上疾射过来。那些箭矢一射到欧阳德身上全都震落在地,射到脸上,只是一个白点。镇江府大蛮子欧阳德硬功绝顶,刀枪不入,寒暑不侵,那还了得吗!他晃着手中八九十斤重的特殊兵器大烟袋,怎么也打不出头道山门,那些雨点般的箭镞,怎么拨也拨打不完。
  众位英雄手执兵器,只在外围拨打,不敢上前。
  这时,金冉长老已带入赶来了,房坡的众僧也在挥舞兵刃,准备应战。眼看众英雄闯不出头道山门了,就要与众僧进行一场凶杀恶战。众寡悬殊之下,必将尽数遭劫。就在这危急时刻,猛听喀嚓,头道山门慢慢启开了。
  众英雄定睛一看,喜出望外,门外赫然挺立着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杨五爷!
  杨香五用手一指:“金冉呀,金冉,你自觉少林寺的铁人阵、金鸡阵、乱剑阵,没人能闯。今天,你家五爷爷已把你的乱箭阵破坏了。大家赶紧出来,随我走。”
  众英雄脚尖一点,一个接着一个蹿出头道山门。
  赛毛遂杨香五怎么没进大雄宝殿呢?杨香五跟着大家来到少林寺外边。他察言观色,见金冉和尚二目闪烁,心有不善。心中暗想,别到里边,他们群起而攻之,出了危险。我杨香五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个亏呀。所以,大家往里进的时候,他往后边一缩,躲了起来,他根本就没进少林寺。他在寺外听里边打了起来,亮刃来到头道山门。山门前有两个小沙弥把守。这小沙弥只是执堂僧,无多大本事。杨香五一亮摇山动小刀抵住一个小沙弥的胸口,另一个小沙弥就吓跪下了。杨香五问道:“三道山门里有什么阵?”
  小沙弥不敢不说,一一告诉了他。
  杨香五一听,群侠已来到头道山门里边,正在拨打雕翎,果然是乱箭阵。他把刀往前一递,问道:“乱剑阵怎么破?山门怎么开?”
  小沙弥唯恐他的小刀再往前一使劲,要了自己的性命,抖抖索索地一一讲明。
  杨香五掏出绳把两个小沙弥捆了起来,扔到一旁。这才打开山门,让大家出来。
  少爵主黄凤龙让大家一个个出了山门,这才一纵身躯,要往外闯。
  这时,金冉长老带领二十多名执堂僧已经赶到,就听金冉一声令下:“放袖箭!”二十多支袖箭一齐向黄凤龙打去。
  眼看黄凤龙就要倒毙在乱箭之下,猛然间山门上跳下一人,喊了一声:“大人速走!”挡住激射而至的数发袖箭。
  黄凤龙蹿出山门,回头一看,那人摇摇晃晃,慢慢地倒在血泊之中。万分危急之下,救出自己性命的,不是别人,正是姑娘高银萍!黄凤龙鼻子一酸,疾呼一声:“银萍!”眼泪差一点流了出来。心想,高姑娘冒生死,舍性命,救下我黄凤龙一条性命。我绝不能让她的玉体留在众僧手下!这就要重返山门。
  赛毛遂杨香五一把拉住:“乖乖,你千万不能再闯进去。闯进去就没命了。”
  黄凤龙说:“五老太,赶紧松手,高小姐为我丧命,我要救出她的死尸,把她掩埋,我才心安!”
  黄凤龙疯了似的挣脱了杨香五,往里就闯。猛见西南角蹿过一条黑影,冲进山门,抓住高小姐的手,一哈腰,往肩胛上一背,凌空斜蹿出去,人影一晃,杳如黄鹤。众僧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呢,高银萍已经踪迹不见了。
  黄凤龙一见高银萍被人救走了,一挥手说:“撤!”大家转身向山下奔去。
  那位救高小姐的老者,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稍有些驼背。这老汉背着高银萍翻山越岭,飞驰前行。抬头一看,前边来到一个山洞,老汉迈步走了进去,原来,老人家就隐居在嵩山朝阳古洞里边。老人慢慢把高小姐放下,一看小姐身中七剑,好在不是毒剑,射的也不是致命之处。老人家轻轻地把小姐身上的袖剑起出,上了金疮药,掏出拔毒膏药,一处处贴上。又掏出两颗丹丸,用温水给高姑娘灌下。不大一会,姑娘阴气下坠,阳气上泛,腹内咕噜噜一阵轻响,啪,一口黏痰吐出唇外。闪秋波一看,屋内黑漆漆的,只有一灯如豆。灯影摇曳之下,见身边站着一位老者,两颧高耸,黑乎乎的脸膛,白发白须,年龄已在古稀之上。
  高银萍迷迷糊糊地问道:“老人家,我是在阴间,还是在阳世?”
  老人家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高,叫高银萍。我父在北京城做官,他老人家名叫高自成。俺师父是西岳华山上天梯摘星崖紫竹庵山岳神尼,我是她老人家的第三个弟子。我全家被难,被关到刑部监狱。我逃出北京城,想帮助黄凤龙,为我找宝拿案,搭救俺全家不死。我一路寻到嵩山少林寺,正遇众僧追赶黄大人。眼看黄大人要中那些和尚的袖剑……”
  老人家把头点点,赞叹道:“好姑娘,你真是贤德的女子呀!老朽住在此山,一世孤寡无儿。听说少林寺出了奇事,前去看看,正遇你受伤倒下。不是老朽,只怕你性命难保了。”
  高银萍闻听此言,转动一下身子,挣扎着要想起来。
  老人家忙按住了她:“姑娘,千万不能乱动。”
  高银萍说道:“银萍欠你老人家的救命之恩,刻骨难忘,请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老汉笑道:“老朽姓胡,名道莲,外号人称驼背老子。”
  高银萍一听此老竟是驰名武林的五老之一驼背老子胡道莲,又惊又喜,眼里顿时涌出一汪泪水,激动地说道:“您老人家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老人一听,不由得哈哈大笑:“孩子,你这一说,倒不如当真认我为义父呢,咱爷儿俩也就都有依靠了。”
  高银萍喜出望外,忍着伤痛慢慢从床上下来,颤颤巍巍,扑通跪倒,口呼:“爹爹在上,女儿高银萍给您老人家请安!”
  老人家哈哈哈一阵开怀大笑,连声叫好:“没想到,我老头子老了老了,竟然收了个天仙似的闺女。”驼背老子高兴得喜泪迸流,抖颤着双手,拉起高银萍说,“孩子,你好好在这里养伤,伤口愈合之后,我送你下山。乖乖,我问你,下了山,归于何处呢?”
  高银萍叹息一声说:“爹爹,咱们既是父女,孩儿也就不瞒你了。”接着就把自己与黄凤龙相识以来,多次相遇相救的恩恩怨怨,甚至连在北京城黄府三姐妹要同嫁一夫之事,也告诉了义父驼背老子胡道莲。
  老人家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无限痛惜地说道:“孩子,你确实受苦了!看来,你也无处可奔了。现在,又不能同黄大人团聚。这样吧,孩子,你先在这儿养伤,等你好了,我去请黄大人。你两人当面说说,好好商量一下,不管怎么说,他黄凤龙一定得娶你。不然,老朽我绝不答应他。”
  姑娘粉面一红,羞喜难禁地低下头去。
  好容易挨过去三天,高银萍的伤势好多了。她对驼背老子胡道莲说,“爹爹,你老现在能不能到金家庄看看,让黄凤龙来一趟。这路途有多远?”
  老人家说:“孩子,你不要担心,我去把他找来就是了。你不要再牵挂他啦。”
  高银萍羞涩地低下了头,说:“义父,你老快去看看吧。他们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驼背老子胡道莲把头点点说:“老父这就去找他。”老人家。一辈子隐居深山,身怀绝艺。他性格怪僻,连一个徒弟都没有教。一世尚无亲人。到晚年收了个义女,他心里很是欢喜。义女要天,他也能许半个。他很高兴能为女儿做点什么,便像交代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安排道:“乖乖,我走了,你可不能到外边乱跑,万一出了危险,老父又不在,那就麻烦了。”直待高银萍再三点头答应,老人家才出离朝阳洞,下山而去。
  高银萍在洞内思来想去,愁锁双眉。她想,我真是红颜薄命啊!全家被陷入狱,贼人又进宫盗宝,嫁祸于自己。幸得黄凤龙仗义执言,为我父金殿讲情,险些儿累他于死地。黄大人甘冒百死,奉旨找宝,偏偏是磨难重重,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宝贝,到北京万岁皇爷那儿献宝交旨,澄清我一身不白之冤呢!高银萍想着想着,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到洞口看了看,义父尚无踪影,正要关上柴门。猛然间门旁闪进一条黑影。高银萍心头猛地一惊,刚想喝问,一只有力的大手已按上她的柔肩。高姑娘顿觉全身麻木,言语不得。来人把姑娘往胳肢下一挟,一晃身形出了朝阳洞,直扑高山。
  那人挟着高银萍来到深山密林之间,慢慢把高银萍放下,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我访遍大江南北,打听到一位老人。听说嵩山朝阳洞里住着一个姓胡的驼背老子,武艺高强。我想找他交交手,会会他。没想到,是你在里边。你是他的什么人呢?不管你是他什么人吧,我将要殡天了,我身怀绝艺,我想把我这身绝艺传给你,你愿拜我为师吗?”
  高银萍看看那人黑乎乎的深似古井的一双眼睛,扎里扎爹的一部钢髯,又听他说话颠三倒四,无头无尾,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心中十分恐惧。姑娘说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把我挟到深山,让我拜你为师。这怎么能行呢?我就是认你为师,也要访访,看看,我师父人品如何,是好人还是坏人?你用这种手段,让我拜你为师,实在毫无道理。”
  那人闷声闷气地说:“你要认了则可,不认,我一掌结果你的性命。”
  姑娘闻听此言,娇躯一颤,黑暗中看着他那阴森森的面孔,心中说不出的恐惧。就在此时,只见正北方凌空拔起一道黑影,一飘身,落在那人背后,口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访你多少年,没想到,在此遇见了你。黑砂手呀,黑砂手,你真是狼子狠心!八年前,你害死了我师兄。老师父一恼之间派我下山找你。我寻你八年之久,没想到,我刚在此休息,竟然碰到了你。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不拿命过来,等待何时!”挥掌就打。
  黑砂掌转身与他交手。也不过三五个回合。只见那和尚手一伸:“打!”两只手硬生生往中间一合,正好打在黑砂掌的双肋。就见黑砂掌喷出一口鲜血,咕咚栽倒,呜呼哀哉了。
  那和尚把黑砂掌的身子搜了个遍,又一脚把他的死尸踢下山涧,对空一阵长笑:“哈哈……,八年之深仇终于得报了。”说。罢,转身看了看怔在那儿的高银萍。
  高银萍喊了一声“师傅”,刚想上前搭话。
  那和尚双手一合:“阿弥陀佛!深山之上,你是一位女流,我是一位出家的僧人,孤男独女,不便交谈。我已八年没有回庙了,我要走了。”说完,凌空飞起,如一片红云相似,飞越山涧,消失在灰蒙蒙的岗峦叠嶂之间。
  高银萍面对一片黑暗的深山,只听得山风呼呼,松涛阵阵,猿啼猴叫,虎啸狼嚎,不由得毛骨悚然。高银萍有心返回,怎奈失迷了方向,往哪里走呢?她想只有等到天明,辨明方向再回去了。再说,这黑夜之间,万一路上碰到狼虫虎豹,自己箭伤刚愈,更加上手无寸铁,怎么自卫呢?高银萍向南走了两步,想找个避风之处暂时存身。忽然,她发现前边黑乎乎的,像个山洞,姑娘心头一喜,我不免进里面躲躲山风。
  高银萍慢慢挤进洞内,外边还有些依稀的星光,洞内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她伸手从百宝囊摸出火折子,点着,照了照洞内。但见此洞有两间屋那么大,洞内巨石杂陈,形状各异,在灯光的映射下,有的似龙行虎跃,有的如狼牙豹齿,煞是怕人。高银萍又往里走了两步。她几乎惊叫起来,倒退两步,娇喘吁吁。
  原来,洞内巨石上端坐一人,浑身黝黑!高银萍胆颤心惊,张开樱桃口,问了一声:“什么人?”
  那个人言而不言,语而不语。
  顿了顿,高银萍来到跟前一看,这个人已经死了。她仔细打量此人,头戴道冠,身穿道袍,白护领,外披斗篷,生丝绦,红绒绳,巧扎十字袢,背后插一口宝剑,胸前背着百宝囊。这位道姑双目紧闭,盘膝而坐,栩栩如生,像是在闭目诵经呢。
  高银萍上前摸了摸,这个人已经干了,不知在此死了多少年了。为啥死尸没化呢?一来她身带二宝,二来这洞内凉气嗖嗖,不见阳光。要是换了别的女子,准得活活吓死在这儿。
  高银萍毕竟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流!她是名人之徒,身怀绝艺的女中豪杰,几年来走闯江湖,更磨炼一副英雄虎胆。她用手摸摸老道身上的衣服,滑溜溜的,用灯光一照闪闪发光。心想,可能是件宝衣。就伸手把那件衣服脱下,穿到自己身上,顿觉身心舒畅。这就是山青派的一件宝衣“山林宝铠”。高姑娘又伸手摘下那人身上的宝剑,大拇指一顶绷簧,宛若虎啸龙吟,宝剑出鞘,寒光闪闪,照得全洞通明。高姑娘误入古洞偶得二宝,欣喜欲狂,这会儿,她心里也不害怕了,向后倒退几步。扑通跪倒,喃喃说道:“不知你老人家出于哪一门哪一派,弟子误入古洞,得了你的二宝,弟子承情不过,感恩不尽。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今生弟子不能报答你的恩情,到阴曹地府也要访到你老人家,报答您的大恩大德。”高银萍伏地三叩首,这才站起身来,慢慢走出山洞。
  这时,东方已泛出鱼肚白,高银萍独立山头,一阵凉风吹过,顿觉神清气爽,心欢意畅。她身轻如燕,顺着山坡,飞奔而下。她想,义父肯定赶回来了,越是接近洞口,越是渴望着得到心上人的消息。抬头一看,离朝阳洞不远,姑娘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回 花烛未成 慧心显智免祸患 扎营待战 巧舌生花劝老僧
  高银萍心急如焚地疾步奔回,一眼看见朝阳洞门口站着一人正向她招手。只是那人身披朝霞,临风玉立,英姿俊逸。姑娘不看则可,一看来人,好比万把钢刀插到前胸,晃了三晃,摇了三摇,在她那片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海里,搅起。了千丈波澜,又倒翻了酸甜苦辣五味瓶,她是百感交集啊!禁不住泪如泉涌,顺着梨花粉面滚落下来!她紧跑几步来到跟前,扑到那入怀内,号啕大哭起来。
  这几日,姑娘身心所受的伤害,是任何女子都难以承受的,龙到浅江思大海,人到难处想亲人呀。这人正是姑娘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震南方粉面金刚黄凤龙。
  黄凤龙轻舒猿臂,把姑娘紧紧地抱在怀里,用温润的嘴唇吮啜着姑娘的泪痕,喃喃说道:“银萍,驼背老子胡道莲到金家庄把情况都跟我说了。我是特来接你到金家庄去的。你不要难过了。尽管祖母立下家规,有过许诺,但我与刘小姐素不相识,况且又没有订下姻亲,我想祖母会成全我们的。就是刘西海刘大人也绝不会强人所难。纵让他们一起逼我,再请来万岁赐婚,我黄凤龙宁可一死,也绝不会负心。我心里只装着一个高银萍,今生今世,非你不娶。这你总该放心了吧!现在案已抓到了,单等找到了十二块免死金牌,回到北京,就能把事情澄清,你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高银萍听着这贴心贴肠的肺腑之言,早已是心花怒放。哭了一阵,慢慢止住了眼泪。好像一阵急雨过后的牡丹,更加娇艳动人,如花美面上绽开了媚人的笑容。
  黄凤龙也是悲喜交加,打开了心扉的闸门:“好银萍,几天来,我一直惦念着你,要不是你挺身挡剑,凤龙早就到阴曹地府里了。这几日,我食不甘味,夜不安枕。我看你倒在血泊里,以为你不在人世了,就想拼着一死把你的玉体抢回来。不料,你被胡老前辈抢先救走了。今天胡老侠客到金家庄一说,我才放下心来,立即随他来朝阳洞接你。”
  高银萍猛然想起了义父,抬起头来,看了看,不见驼背老子胡道莲。她急切地问道:“凤龙,我义父到哪里去了?”
  黄凤龙说:“俺二人到此找你不见,又一起找到山上。老人家都急得流下泪来了。他怕你回来了,心中着急,让我回来在洞内等你。他又上山找你去了。过一会儿,他会回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有人一声咳嗽。二人转脸一看,驼背老子胡道莲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跟前。两人忙上前行叩拜大礼。
  驼背老子胡道莲急忙扶起,他看了看粉雕玉琢般的一对璧人,不胜欢喜,转脸问高银萍道:“孩子,你上哪儿去了?”
  高银萍把昨天的遭遇向义父与黄凤龙讲了一遍。
  驼背老子胡道莲说:“我看咱们三人不要在此了。清营里的事还多着呢。宝找不到,凤龙就无法返回北京。老朽有心拔刃相助,可又拘于情面,我同少林寺老方丈金冉长老有生死患难之交。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我到那里,哪能说好呢?他要听我的,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他要不听,我这人脾气不好,准得翻脸,薄了我们多年的交情,断了俺俩数十年的兄弟之谊。唉,为难呀,咱们到金家庄再说吧。”三人一起离了朝阳洞,赶赴金家庄。
  三人进了金家庄,来到金家客厅。赛毛遂杨香五正召集老少群侠议事,一见三人来到,大家赶紧让座。
  驼背老子胡道莲双手一拱,说道:“各位老少群侠,我有一事相求。高银萍多次搭救黄凤龙,这次也是死里逃生。在朝阳洞内,她拜我为义父。她把同凤龙的事情都向我说了。原先,老朽不知道黄大人的心思,不好说话。今日黄凤龙屈驾到朝阳洞去接银萍,就说明了他的深情。哪位英雄站出来,为这两个有情有义,恩深爱笃的孩子主婚,做个媒人,让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结为夫妻,也了却我老头子一桩心愿。”
  老少群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搭言。赛毛遂杨香五站起身来说道:“桂兰的家我可以当。除了我,别人也当不了。老侄媳桂兰为她黄家立了这么个规矩,只能娶一妻,不能纳一妾。既然胡老剑客这么说了,主婚的只能是我杨香五,我不怕桂兰责怪我。今天我当家,可以让他们拜堂成亲。只是,今后洪月霞、铁兰君二姐妹找来,怎么办呢?”
  杨香五这一推辞,惹恼了胡老剑客。他把眼一瞪说:“杨老五,这个家你就当了吧。今后的事,以后再讲。谁也不能考虑那么多。”
  杨香五又说:“还有一点,少林寺现在还没有答应交宝,十二块免死金牌还未到手,这临阵招亲,能行吗?”
  驼背老子胡道莲啪一拍桌子,说道:“杨香五,你只要主婚,让他俩拜堂成亲,这个少林寺我包下了!我与金冉长老十几年的交情,我去给你要宝。”
  赛毛遂杨香五把嘴一咧:“那就没什么说的了。既然你说能找着十二道免死金牌,我就为他俩主婚。”杨五爷说完,把脸一转,对着金善金宝林说,“金老兄,麻烦你招呼一下,在天井院内摆好香案,让他夫妻两个拜堂成亲。”
  飞虎大侠金宝林乐滋滋地跑出大厅,亲自指挥下人摆好天地桌子。又把庄里一班子吹鼓手找来,喇叭呜哩哇啦地吹了起来。招引金家庄很多人出来看热闹,老少群侠无不兴高采烈,特别是一班子小兄弟,更是手舞足蹈,跑里跑外,忙个不停。金家大院洋溢着一派喜庆气氛。
  这时,己是夜幕降临,天井内红烛高照,彩炮齐鸣。黄凤龙、高银萍小夫妻两个笑面如花,神采飞扬,来到天井院内天地桌前并肩而立,刚要双双下拜。猛听房坡上一声高喊,落下三人。
  灯影摇晃之下,只见一位老者,年过古稀,浑身上下穿着金绛紫的小夹衣。中间一人身长九尺,膀梦一弓,头带钢青色英雄壮士巾,身穿钢青色软缎的小夹衣;外罩钢青色的斗篷,身后背插一条反背乾坤登皮壳。还有一人,浑身穿青,面目无血,背后背刀。就是那年老之人双手一合,拱手说道:“各位老少云侠剑客,老朽家住镇江太和码头薛里庙李家寨,姓李,叫李开印,外号人称震三江。”用手一点中间一人,“这一位叫震三山叶北海,那一位叫百步神弓雷万通。我们是三青教的,我是教主。我们三人一起在外寻游三年之久了。我们是寻找本教的一位老前辈,她身带二宝,不知流落何处。后来听说她老人家来到河南嵩山。我们三人路经此处,是来看热闹的。我忽然发现,此女身带两宝,身上穿的是山林宝铠,穿上此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背后插的是三青教的镇教奇宝碧血神剑。她既然身带二宝,必知老前辈天仙姑叶凤娇,也就是叶北海的姑母身在何处。我们到此并不想耽搁他们拜堂成亲,就想打听一下。姑娘这二宝是怎么得来的?是别人送给你的,还是老前辈叶凤娇交给你的?还是你杀了老前辈,得此二宝?你要能说清讲明,万事皆休;说不清讲不明,我们三人就要拿你,把你凌迟万剐,剁成肉泥!各位老少侠客,你们不要仗着人多手稠,偏袒此女。要真是她害的叶老前辈,这个账就算不清了。我们把三青教,下八门的人都招来,拼死拼活,也要把二宝夺回,给老人家报仇雪恨!”
  这一来,大厅内外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
  黄凤龙看看姑娘高银萍。高银萍一长身子,说道:“震三江李开印,你不要过于激动。我有言相告;昨日夜晚,我遭难于深山,误入一个小山洞,在洞内遇见一人,老人家身带二宝,早已鹤升西天了。她何时死的,我不知道。我把二宝拿回。你们要宝,我立即奉还。你们要想找人,我可以带你们去。”高银萍心想,这三人要是在这里纠缠不休,非说我杀了他的老前辈不可,那可就麻烦了。凤龙他们为找宝已够伤脑筋的了,不能再为这档子事,增加他们的难处了。我带他们到深山去找那死尸,他们要宝也罢,寻仇也罢,由我一人对付。姑娘想到这儿,又说道,“你们不要吵,也不要闹。我们就是打一仗,也解决不了问题。你们不就是要找那个老前辈,找二宝吗?现在二宝在我身上,老前辈在山洞里。我可以带你们去见见老前辈,三位意下如何?”
  三人点头说:“行。”
  高姑娘脚尖一点,凌空一起,三人也随着蹿身上房。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迹。
  她这一走,大家面面相觑。黄凤龙一跺脚就要追去。
  驼背老子胡道莲拦住说:“黄大人,你重任在身,就不必去了。有老朽随后跟着,万无一失,你只管放心好了。”说完,腾身而起,越过房屋院墙,随后追去。
  这时,寨外八匹战马急奔而至。传令官扬声喊道:“有请海成公黄大人出来接令。”
  黄凤龙正焦灼不安,一听大人令到,三步并做两步奔到门外。
  传令官说道:“黄大人,五千清兵离此不远,三家大人就要来到。请你到庄外去接大人,看看大营扎在何处。”说罢,八匹战马调头而回。
  黄凤龙赶紧带领众家英雄,到金家庄外接迎三家大人。
  只见尘土飞扬,人头攒动,五千人马已在三家大人的率领下,来到金家庄外。
  黄凤龙赶紧上前接驾。三家大人下了坐骑,齐声问道:“黄大人,事情怎么样了?”
  黄凤龙把情况一说,三家大人点了点头,共同商定把大营扎在金家庄外,按下二三里路连营。
  施景龙、刘西海、贺仁杰与黄凤龙在大军宝帐交谈了一下情况。刘大人说道:“黄大人,请你到金府把老少英雄都请来,咱们共同商量一下,看怎么办。”
  黄凤龙到金家客厅同大家一说。有人说道:“见大人干啥?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帮你打少林寺,要金牌可以,要见大人多别扭!”
  赛毛遂杨香五说:“这没关系。大人待人非常热情、客气,对我们武林毫不见外。”
  金善一听,没办法,兵营已扎到庄外,不见也不好。只好同黄凤龙一起去见大人。老少群侠一起来到大营,三家大人忙出来接迎。大家进了大军宝帐,各自坐下。三家大人又吩咐看茶,摆酒招待。
  金善上前叩头,“三家大人,小人金善金宝林见驾。”
  刘西海刘大人忙上前拉来,仔细打量着金善,年龄约在古稀,慢长脸,尖下颏,红扑扑的脸膛,花白的胡须飘洒胸前。看样子是个忠厚老实人。
  赛毛遂杨香五又把金善以及众家英雄一一向三家大人作了介绍。三家大人连连点头,注目,拱手为礼,执礼甚恭。让酒让菜,对大家热情招待。同群侠说话也是和颜悦色。
  施景龙拱手说道:“各位高侠名剑,老少英雄,我们几人奉旨出京来找金牌。这十二道免死金牌是国家的传国奇宝。万岁皇爷派四家大人,五千人马找宝拿案。光靠我们是不行的。各位名剑高侠侠肝义胆,见义勇为,帮助我们找宝拿案,我们是感恩不尽,承情不过。我们找到宝贝,大家都有功劳。”
  赛毛遂杨香五拱手说道:“刘大人、施大人,不要再说了,我们同黄家都是世交。我们为国家找宝,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们是为了江湖义气,扶正抑邪。大人,就是找到宝贝,回到北京,万岁爷要是论功行赏,这个功劳我们都不要。我杨香五当年三盗九龙御杯,康熙老主爷封官,我都不受,何况是现在。不光我杨香五如此,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
  三家大人说:“如此,我们多谢了!咱们就谈谈找宝的事吧。”
  群侠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话从何处说起。
  赛毛遂杨香五说:“你们都不说,我说。吃饭吃饱,干活干了,帮人就要帮到底,绝不能半途而废。”
  大家连连点头称是,齐说:“杨老五替我们说出了心里话,找不回金牌,誓不罢休。”三家大人连连拱手致谢,十分高兴。
  杨香五一拱手说:“三家大人,独霸山东鬼不缠纪太平,为了黄凤龙得罪了少林寺的少方丈云中仙子丁彦。少林寺的方丈金冉长老霸宝不交,非要我们交出纪太平,他才献宝。他要为弟子报那一掌之仇。大人,交出纪太平,换回十二道免死金牌,这是最省事,最轻而易举的办法。不过,纪太平就没命了。”
  “那不行!”刘西海刘大人斩钉截铁地说道,“纪老侠客为朝廷出生入死,出了不少力。这些,黄大人已跟我们说了。我们绝不能为了金牌,交出纪老侠客。我们宁愿丢宫杀头,也不能这样做。”
  听到这里,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欣慰的眼色,彼此的心一下子贴近了。
  又听到刘大人续道:“咱可以讲清利害,以理服人嘛。可以告诉金冉长老,万岁皇爷已传过圣旨,不交宝贝,以法惩办。我们本来就有三道皇王圣旨,一把尚方宝剑,现在又加上万岁我主的御批,我们可以先斩后奏。王子犯法还与民同罪呢!少林寺虽然受过皇封,他犯了国法,也照样惩办。不过,但得容人且容人。这是个千年古刹,我们也不愿毁了这座清静禅林。同他们说说,再不交金牌,我们就要以兵相见,毁掉嵩山少林寺,撵走庙内众僧。我这并不是说大话压他,我们说到做到。杨五老剑客,你看怎样?”
  赛毛遂杨香五一拱手说:“我替纪太平,替大家谢谢,谢谢三位大人对武林英雄如此器重,爱惜。如此甚好,我有一个办法,三家大人可修书一封,送进少林寺,同他摆摆道理,看看怎么样。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送信给他们,少林寺的和尚再凶,也不至于怎么样的。”
  刘西海大人说:“好吧,我给这个金冉写封信。”
  手下人拿来文房四宝。刘大人捉笔在手,略思片刻,奋笔疾书。刘大人把信写好,交给了杨香五,说道:“杨老剑客,你看此信派谁送去呢?”
  赛毛遂杨香五接过书信,翻眼看看,说:“谁去呢?既要代表三家大人,又要讲明道理。”
  黄凤龙挺身站起:“五老太,我亲自前往,你看如何?”
  杨香五把头点点,说:“你去最好。你是朝廷的命官,又被皇上派来找宝,完全能代表三家大人。我们要去,有些条件是不敢许他的。但是,你不能单人独自去,得找个人保你去。”
  独霸山东鬼不缠纪太平站起身来说:“我保凤龙进少林寺下书,行不行?”
  赛毛遂杨香五把手一摆说:“不行!太平,谁都能去,你就是不能去。大家说说看,谁去合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沉默下来。
  正在这时,蓝旗官进来报说:“禀大人,营门外从东海岛来了一个人,姓戚,名宝铃,外号人称钻天侠,特来大营与众家英雄相见。”
  赛毛遂杨香五一捋阴阳胡,哈哈大笑说:“钻天侠来了,进少林寺就有人保驾了。来得巧,巧极了!”
  三家大人一欠身子,就要出迎。赛毛遂杨香五一拱手说:“大人,不必如此,我出去把他接进来,就行了。不过,大人一定对他热情款待。此人武功高强到极点,性情也暴躁到极点。”
  赛毛遂杨香五带人到营门外迎接钻天侠戚宝铃。彼此亲热一番,杨五爷问道:“戚宝铃,是专门来帮我们攻打少林寺的吗?”
  戚宝铃笑笑说:“少林寺乃天下武林正宗,我可不敢说这个大话。自从黄凤龙离开东海岛,我实不放心,恐怕路上出了事。我嫂嫂也让我到北京城去看看,再向老夫人问个好。我到北京黄府见了老夫人张桂兰,老夫人也正悬心难放,她让我到嵩山少林寺找你们,助大家一臂之力。”说罢,跟随杨五爷进了大帐。
  赛毛遂杨香五说:“现在有个难事,我们正在说着,你来了。我们继续讲。”
  戚宝铃说:“别耽误你们的大事。请问哪位是刘大人?”说着掏出封信来,“这是北京城老夫人张桂兰的亲笔,让我面交于您。”
  刘大人接过信来,展笺一看,上写:刘大人见字如面,今去钻天侠戚宝铃相助,给朝廷找宝拿案。届时,务要恭而敬之,千万不要轻视。云云。下签张桂兰的名字。刘大人看完书信,哈哈大笑说:“戚老侠客在东海岛广有大名,而今千里到此,我等三生之幸也!我替大家多谢你了。”
  戚宝龄说道:“大人不必客气。在下愿效犬马之劳。”说罢,上前给三家大入一一见礼。
  赛毛遂杨香五说:“戚老侠客,你来得正是时候。刘大人写了封信,正要让黄凤龙送给少林寺方丈金冉。嵩山少林寺是千年的清静禅林,佛门圣地。刘大人不愿与少林僧人大动干戈,想和平解决此事,信中有皇帝的御批,大人的手谕,看看金冉能不能回心转意,交出金牌。黄凤龙就要起身,刘大人的意思,是想让个人跟随着,保护凤龙,以防不测。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钻天侠,你能不能跟黄大人走一趟呢?”
  戚宝铃连连点头说:“杨五老剑客,这点小事,我戚宝龄理当效力。”
  赛毛遂杨香五说道:“既然你答应,那么,你们可以动身了。”
  戚宝铃往上一长身子,黄凤龙刚要拱手作别。
  镇江府大蛮子小方朔欧阳德对三家大人一拱手说道:“大人,老朽有一个拙见,黄凤龙去嵩山少林寺下书,他能代表三家大人,钻天侠戚宝铃能保着他。我们放心。我看他们两人有勇无智,不如让赛毛遂杨老五陪他们走一趟,这次定能成功。”
  赛毛遂杨香五心里话,俺四哥呀,你跟我捣鼓啥呢!其实,欧蛮子是真心诚意地推荐他,他是五体投地佩服自己这个智计百出,料事如神的师弟了。
  三家大人一齐站起身来,拱手说道:“杨五老剑客,你足智多谋,能言善辩。你要同他们一起去,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们三人想请杨老剑客的尊驾前往,你老意下如何?”
  事情逼到这个节骨眼上,赛毛遂杨香五也不好再推辞了。他笑笑说道:“三家大人说得不错,我杨香五要是不去,确实有些遗憾。好吧,我杨香五为了国家的十二道金牌,就走趟吧。”
  大军宝帐内的老少群侠,连同清营的将校差官都笑了。大家都认为镇江府大蛮子欧阳德是故意同杨香五闹着玩的,没想到,赛毛遂杨香五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赛毛遂杨香五一拱手说:“好了,大家都在这里等着吧,三家大人也在军营里歇息吧。我三人这就起身了。”说着,同黄凤龙、戚宝铃辞别众人,扑奔嵩山少林寺而去。
  三人来到少林寺山门前边,见有几名僧人把门,一个个剽悍异常,手执金光闪闪的戒刀,煞是威风。
  黄凤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请小师父往里禀报,就说黄凤龙奉西阁首相刘西海、东班丞相施景龙、五城兵马司贺仁杰三家大人之命,带西阁首相刘西海刘大人的亲笔书信,前来少林寺下书。”
  一个小沙弥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大雄宝殿门口。
  此刻,大雄宝殿内,金冉长老眉头紧皱,坐在蒲团上,大弟子元刚长老站在旁边,向金冉说道:“师父,你要站得高些,看得远些。听说数千清兵已兵发嵩山,要攻打少林寺。难道就为了丁彦,为了那个毫无用处的金牌,让少林寺这个佛教圣地毁于一旦吗?师父,你素来文武双全,豁达知理,怎么就这一点想不开呢?这样下去,少林寺会有什么下场呢?”
  金冉长老大手一抬,啪往桌案上一拍,闷声斥道:“元刚,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你没看到,少林寺的名誉已被毁殆尽了吗?千年的佛门圣地少林寺,天下之武林精英荟萃的嵩山少林已付诸东流,飘逝而去了。这一切,都毁在纪太平之手。老衲不杀纪太平,难解我心头之恨。我金冉并不想跟官府作对,我要跟官府作对,上一次他黄凤龙就绝走不出嵩山少林寺。我稍微用一下功夫,他就得死于少林寺内。纵让他数千人马来到少林寺,又有什么可怕!别说是领兵的三家大人,他皇帝老子也得讲理。嵩山少林寺死了那么多人,能是玩的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嵩山少林寺如何?”
  元刚和尚见劝说无效,师父是铁了心了!他手搭问讯,沉痛地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真是祸由自取。嵩山少林寺叫丁彦给断送了!”声音是那么悲怆、苍凉,令人不寒而栗。
  话未落音,小沙弥进来禀报,黄凤龙奉命下书,来到山门。金冉一听,冷哼了一声,手一挥,说道:“不见。”
  小沙弥转身要走。元刚长老一长身子,疾呼一声:“等一等。”转脸对金冉长老说道,“师父,不能这样!两国交战,不拒来使。人家前来下书,不能拒之门外。再者,师父不是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打算吗?你也该看看他书上说的什么,是什么用意?你要不见送书传信的来使,嵩山少林寺输理呀,难道说我们少林寺就拒于人世之外了吗?”
  元刚这么一说,金冉长老乱了方寸。本来,他决意不论如何,他都要杀纪太平,出这口恶气。不管对方派谁前来,哪怕是清营的一兵一卒,他都拒之不见。经大弟子元刚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道理。遂吩咐小沙弥说:“有请。”
  小沙弥转身出去,打开山门,让进三位来使。
  赛毛遂杨香五同黄凤龙、戚宝龄这才进了山门,走进大雄宝殿。金冉长老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动也没动。只有四大金刚起身相迎。
  元刚长老拱手说道:“三位请坐。”
  赛毛遂杨香五、黄凤龙、戚宝龄各自坐下。黄凤龙双手一合,说道:“金冉长老,这儿有刘大人一封书信,请长老过目。”说着,把信一递。
  执堂僧接过信来,递给金冉长老。金冉长老这才睁开双眼,拆封展笺,搭眼观看,一目十行,浏览一遍,又把信放于桌案之上,说道:“黄大人,承蒙你到少林寺送信。你已多次来嵩山少林,老衲之心,料你尽知。要说是反对皇家官府,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们是出家的和尚,佛门弟子,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每日黄卷清灯,在佛堂前伺候佛爷。难道我们还想打进京都,去做皇帝吗!就是乾隆皇帝的十万江山拱手让给老衲,我也不坐。再说,金牌对少林寺又有什么用处呢?我们也知道,这十二道免死金牌可以调兵遣将,代天巡狩,嘉奖功臣良将,价值连城。是国家的传国之宝。但它在少林寺却无异于烂铁废铜!那我们留它干啥呢?常言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嵩山少林寺为金牌,伤了许多的人命,而且败坏了少林寺的声誉,我们能不雪此奇耻大辱吗?所以,我们少林寺不想反对皇家,也不愿与黄大人作难。我们就那一个条件,请你们交出纪太平。这个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纪太平实在太可恨了!他到嵩山少林寺那么傲慢,狂妄,目中无人,他破了我弟子的功法,还出手打死我两名弟子,老衲岂能善罢甘休!他纪太平要再敢来嵩山少林寺,我让他有来无回。黄大人,你也不必再来了。说一千,道一万,老衲就那一句话:交纪太平,就献金牌;不交纪太平,你们就别打算要十二块免死金牌。万岁皇爷到此,我也是这么说。我也不给刘大人写回信了,请你们三人回去告诉三家大人吧。话,我就说到这里了。来,送客!”金冉长老把话说完,竟下起了逐客令来。
  赛毛遂杨香五腾的站起身来,说道:“金冉,你是当代侠僧,武林高手。我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从来不动肝火,今天我也忍不住了。你少林寺能称得上‘天下武术之尊’吗?嵩山少林寺出了败类,为非作歹,无视国法,窝藏国宝,隐匿钦犯,你金冉方丈不唯不整顿山规,清理门户,反而袒护恶徒,霸宝不交,多次殴打官府派来的豪杰侠士,武林高手,这不是对抗朝廷,反对官府又是什么?如此下去,你金冉还能保住达摩老祖传下的基业吗?
  “黄凤龙一次、两次来嵩山少林,对你良言相劝,仁至义尽,这算对得起你了。你还执迷不悟!不改初衷。你想,纪。太平能交给你吗?现在,数千人马已兵扎少林寺外,三家大人手握三道圣旨,尚方宝剑,还有当今天子的御批,嵩山少林寺再不交金牌,就以法惩办。刘大人这封信你没看吗?今日黄大人带信上山,也是三家大人的宽厚仁慈之处,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几千大兵虽到,并没有包围你的少林寺,也没向少林寺施加一兵一卒。而你却推三推四,执意要杀纪太平。纪。太平为国家,为清营而得罪了少林寺,三家大人能那么不讲义气,把他交给你们吗?金冉长老,你如此不明事理冥顽不化,怎能配当少林寺的方丈,称得起一代侠僧!
  “实话告诉你,十二道免死金牌你要交出,万事皆休;不然,你也睁眼看看,我们三人可是好惹的?黄大人黄凤龙是皇家的命官,他代表皇上,代表着三家大人来同你讲理;这一位是海东七侠的佼佼者,戚宝铃,他是保着黄大人送信来的,再说我赛毛遂杨香五,乃是西峡九义十八侠十三云侠十八家地里仙的总教主。在百花堂,你亲眼看到了我杨香五的三个绝招,你可是我杨香五的对手?金冉,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赛毛遂杨香五这一番话,说得金冉和尚额角流汗,气冲脑门,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沉声喝道:“杨香五,你不要大话压人!百花堂,我是上了你的当,受了你的骗。你以为你真了不起吗?老衲我才不惧你呢!你说你本事齐天,海东七侠武功高强,意思是想大闹嵩山少林寺喽?”
  赛毛遂杨香五说:“金冉长老,我杨香五绝没有这个意思。我要有这个想法,也不来给你送信。我看,还是不动干戈为好。我不愿动武,再伤人命。不管伤哪一方的人,都不好。如此下去,本来可以解开的疙瘩,就会越结越大。纪太平到少林寺不就是这样吧。今天戚宝铃进了少林寺,要是再动干戈,还得伤人。这不又多添了一笔血债,多结了一家冤仇吗?就是你伤了我们,同样也是这样,怨越结越深,何必如此呢!
  “金冉长老,我们都是八九十岁的人了,我今年九十三岁,我要喊你个老哥哥,你没我大。老弟啊,我杨香五也不愿来嵩山少林寺,我怕见了你肉脸对肉脸,不好说话。现在,是迫不得已才来的,我杨香五是为了江湖义气才来的。要不是刘大人多次求我杨香五,我绝不会进嵩山少林寺。我骑着高山看马咬,踢不着我,咬不着我多好呢,我何必要蹚这个浑水呢?明知少林寺是龙潭虎穴,我冒这个险干啥呢?见你这样无理,这样固执,我也想袖手旁观,看看到底少林寺能到哪一地步?但转念一想,我实在不忍心眼看着少林寺毁于一旦!咱人不亲艺亲,和尚不亲帽子亲,我要不来说说讲讲,到时候少林寺要是真的灰飞烟灭了,你老弟当面抱怨我几句,说我杨香五不讲交情,人都有糊涂的时候。常言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嘛。你杨香五当初要是把话说清楚了,我怎么会如此呢。到那时,我有何话可说呢?所以我赛毛遂杨香五为了义气,为了保存少林寺这个佛门圣地永受香火,我才身冒百死,来到此地的。”
  杨香五说的也有孬的,也有好的。他最后说道:“金冉长老,我杨香五可是把话说尽了,我也不想再说了。你的才智、见识比我多,比我广;你的武功也比我高,比我强。这一点,你怎么就是想不开呢?这个云中仙子丁彦是少林寺的最大祸患,要不是他,你少林寺怎么会遭此大劫呢?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爱徒,可这四十年来,你对他教育得如何呢?常言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若与少林寺争脸夺魁,他是个好徒弟。他若给你少林寺惹是生非,叫你丢人现眼,你还拿他当个宝吗?要搁着我杨香五,我就不认这个徒弟。轻者拧断尔的腿,重者我宰了他。”
  耳听杨香五说这些话,云中仙子丁彦的脸都气白了。他不等金冉长老搭言,腾的站了起来,用手一指杨香五说:“姓杨的,你都说完了吗?”
  赛毛遂杨香五把手一挥,说道:“金冉长老,我是跟你说话哩,你们少林寺的和尚怎么这般没规矩。你是方丈,是当家的,我同你讲理。你徒弟往中间一站是干啥的!”
  金冉长老啪一拍桌案,狠狠地瞪了丁彦一眼,喝道:“回去!”
  云中仙子丁彦话没说完,被师父一镇,一声没响地退了下去。他两只阴鸷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杨香五,心中暗想,姓杨的,你不犯到我手便罢,有朝一日,犯到我手里,我要把你凌迟万剐,剁成肉泥!我要扒你的心,吃你的肝,剥你的皮。
  赛毛遂杨香五看了一眼丁彦满含仇恨的脸孔,不屑地一笑,转对老方丈说道:“金冉长老,我说了这么多了,你能听进去吗?你要听不进去,俺三人马上返回清营,禀明三家大人了。三家大人有本事,他们自己到少林寺来找你要金牌;没有本事,他们回北京城销差交旨去。金冉长老,你想想他们能交掉这个差不?这是皇帝的镇国奇宝,你硬是不交,他能善罢甘休吗?你刚才说,你不想打进北京城,不想反对皇帝,你也不想登基,这是你讲的。事实上你就是反对皇帝了。你不听圣旨,不交金牌,你说你落个啥名誉。金冉长老,你还有啥说没?我杨香五这就起身了。都说我杨香五好翻嘴皮,我姓杨的今天在这儿说的难道都是废话吗?今天在座的都听到了,我杨香五说的可合情合理?我杨香五是跟你金冉长老胡搅蛮缠吗?”
  赛毛遂杨香五说到这里,金冉和尚仍是一言不发,不睬不理。元刚僧两手往中间一合,说:“师父,杨老剑客说得有道理啊!”
  “嗯——”金冉长老威严地瞪了元刚一眼。元刚和尚吓得又慢慢坐了下来。金冉长老翻眼看看杨香五,说道:“杨老兄,你说的句句在理。”
  赛毛遂杨香五一听,禁不住一阵高兴。看来,这场舌战,我杨香五赢了,和尚被我说服了。三国时诸葛亮舌战群儒,今天我赛毛遂杨香五在嵩山少林寺舌战群僧。金冉长老被说服了,气消了,心平了,要交出十二道免死金牌了,这是我杨香五在江湖道上最大的一次露脸,在朝廷面前最大的一次显耀。赛毛遂杨香五高兴得胡子直颤,两只小眼眯成了一条缝。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回 虎穴抖威 七侠大战武湘僧 狼群恃勇 豪杰力闯罗汉堂
  赛毛遂杨香五以为金冉长老被自己说服了,心想,得趁热打铁,赶快给他打攻心战。现在他的气已缓和了,那就好说了。遂拱手说道:“金冉长老,你既然想通了,那就说说你有啥要求吧。我杨香五今天来了,就能当这个家,三家大人已经什么都托付给我们了。只要你不要纪太平,什么条件都答应。你说给你恢复名誉也可以,你说杀了你少林寺的人,我们多花几个钱,买寿衣、寿缸也可以。你说说,你有啥条件吧!”赛毛遂杨香五许天许地,要金冉长老说出交换条件。
  金冉长老慢慢站起身来,仰天长笑道:“杨香五,嵩山少林寺这么大一个千年古庙还买不起两个寿缸、几件寿衣吗?我金冉就那么不开眼,贪你那两个臭钱吗?你不是问要什么条件吗?我要的就是名誉。姓杨的,你要包赔我少林寺损失,恢复名誉,我交金牌。我知道你杨香五有本事,能说会讲,在江湖道上,都知道你杨老五不是好惹的。这几次对垒,证明了这一点。你杨香五有软的,有硬的,有孬的,也有好的,有真的,也有假的,你是神出鬼没,诡诈百出。杨香五,我什么也不说了,你就说说怎么恢复嵩山少林寺的名誉吧!”
  赛毛遂杨香五腾的站了起来:“金冉你这叫什么话?名誉是你们自己毁掉的,还得靠你们自己恢复。你只要不杀纪太平,献出金牌,我可以跟三家大人讲讲,在河南登封县给你贴个告示,就说,嵩山少林寺佛规不严,纵徒作恶,抢夺国宝,霸宝不交,对抗官兵,被打死几个僧人,少林寺一败涂地。三家大人统领人马,重兵压境。老方丈金冉尚算通情达理,不计前嫌,献出金牌。”
  金冉长老把眼一瞪:“杨香五,你这是给俺恢复名誉吗?你这是贴出告示宣扬嵩山少林寺的罪名!”
  赛毛遂杨香五说:“叫你自己说,这个名誉怎么能恢复?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是不贴告示,河南的百姓,天下的武林就能不知此事了吗?你的意思,无非是要把纪太平碎尸万段,剁成肉泥;把大蛮子欧阳德也打个一败涂地,落花流水。这样做,岂不是一错再错罪上加罪吗?除了让天下人说你嵩山少林寺蛮横无理,恃艺欺人之外,又能说明什么呢?所以,我们绝不能答应这样做。金冉,要让我给你恢复名誉,就那个办法!你看着办吧!”
  金冉长老冷冷一笑:“嘿嘿,杨香五,这些话你就不要再说了,都是些无用的废话!送客!”
  赛毛遂杨香五一长身子,就要顺水推舟,带着钻天侠戚宝铃和少爵主震南方黄凤龙离开少林寺,返回清营。杨香五心想,这次虽然事未说成,信送到了,你金冉多少得考虑考虑。能够顺顺当当地回去也是万幸了。
  赛毛遂杨香五一拉架想走。他哪里知道金冉长老的一番话早已激怒了性如烈火的钻天侠戚宝铃。
  只见戚宝铃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用手一指:“金冉长老,你就这样送客吗?我们要是不走呢?杨老剑客,请你坐下!黄大人,也请把你的尊驾坐稳!钻天侠戚宝铃保你们进的少林寺,事情没办成,咱怎么能回去?今天,十二块免死金牌,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嵩山少林寺是天下武术正宗,武林泰斗,今天我要把这个牌子砸了。我是海东七侠的老七,要是怕你嵩山少林寺,我戚宝铃也不敢保着黄大人前来。我钻天侠戚宝铃倒要看看少林武功端底如何!闲话不要多说,天井就是战场,谁高谁低出去会会。”说着,只一顿脚,啪,一块水磨八砖被他踩得粉碎。
  赛毛遂杨香五一看,大事不好了!这个戚宝铃要再杀两个和尚,那就更没法收拾了。他见金冉长老刚想起身,忙说:“慢着!不要动手!”转对钻天侠戚宝铃说,“宝铃呀,你不懂我的意思,就是咱的武功再高,也得给他留个面子。”
  钻天侠戚宝铃气得一甩手说:“你给他留面子,他不要。何必再费唇舌呢!我主意已定。既来宝山,不能空手而归。我一定要会会嵩山少林寺的高僧,向他们领教领教少林功夫。”一言未尽,钻天侠戚宝铃已经凌空拔起,火花射旗门,呜,刷啦,落到天井,说道:“金冉,闻听人说,武功再高也打不出少林寺。我戚宝铃今天就要打出嵩山少林寺,我要看看少林寺到底是钢打的,还是铁铸的!请你派阵吧。”
  金冉长老把脸一转,对赛毛遂杨香五说:“姓杨的,你这哪里是来和事的?分明是诚心大闹少林寺。你叫钻天侠戚宝铃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赛毛遂杨香五说:“这是你激的,怎么能怪我呢?我把话都跟你说尽了,你非要固执己见,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杨香五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只好瞎子放驴——随它去吧。金冉长老,有本事你出去,戚宝铃在天井等着你,看你有什么办法把他送出嵩山少林寺。”
  世袭一等海成公少爵主黄凤龙一直没说一句话,其实他早被老和尚的态度,激了一肚子的怒气。钻天侠纵出大殿,杨五爷还说两句。他不光没拦,连一句缓和的话也没说。黄凤龙心想,随他去吧!反正这个乱子是惹下了。就在这时,金冉长老闷声吐气说:“哪一个出去,会会钻天侠戚宝铃?”
  就见蒲团上站起一人,这个和尚是武湘禅师,嵩山少林寺罗汉堂的长老。武湘禅师手打问讯,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师兄,不必担心。这个钻天侠戚宝铃太狂妄了。来到少林寺竟敢这样猖獗,真是鲁班门前耍斧头,孔圣人门前卖百家姓,不自量力!我今天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说着,脚尖一点,跳了出去。刷啦一声响,落到天井,脚下一块巨石断成两截。
  钻天侠戚宝铃抬头观看,这个和尚没戴帽子,光溜溜的秃头,像蜡打的。圆乎乎的脸盘,黑中透紫,紫中透亮。巴掌一伸像个蒲扇。十指个个像铁钉。膀阔腰圆,五大三粗,肥胖魁梧,虎视眈眈,站立当场。钻天侠问道:“你是嵩山少林寺的哪家和尚?”
  “我是罗汉堂的执堂僧武湘禅师。钻天侠戚宝铃,你们讲的有的有理,有的无理。赛毛遂杨香五说的还算客气,可你,却是仗艺欺人,蛮横无理。你不是要打出少林寺吗?那就请吧。”
  钻天侠左脚扎实,右脚一提,两手一合,一式童子拜观音,说道:“武湘禅师,请你进招吧。”
  武湘禅师早已怒火烧心,气愤填膺,双掌向上一抬,暴喊一声“打”,两掌如刀,直切戚宝铃的双肩。掌风呼呼,出手至疾,确实不凡。
  钻天侠戚宝铃一不慌,二不忙,两手轻轻往上一抬,一式野马分鬃,向外一拔,四只手尚未接触,武湘禅师两手一抽,掌往下一沉,两掌直奔钻天侠的气愈穴打去。
  戚宝铃倒搭铁板桥,身子往后一张,武湘紧接着两掌一合,向下一切,一式海底捞月,直扑戚宝铃的腹部。钻天侠火花射旗门,脚后跟一蹬地,平地飞出一丈多远,两脚还未扎实。武湘禅师脚尖一点,已跳到戚宝龄跟前了。双掌往前一推,暴喊一声“打”,两掌硬生生地推向戚宝铃的小腹。
  钻天侠一式二鬼把门,两掌往下一翻,挂着和尚的两只手腕,向两边一拨。钻天侠使出十成功夫才把武湘的两掌拨开。武湘巴掌往上一泛,斜挂单鞭,挟肩带背一巴掌打去。戚宝铃身子往下一矮,和尚手一转弯,向钻天侠头顶拍去。戚宝铃胳膊往上一抬,大叫一声:“开!”啪的一声,两掌相触,二人各被震得手臂发麻。和尚左掌一抽,右掌迎面挂牌,就是一巴掌。钻天侠戚宝铃一翻手腕,老君封门,把这一掌磕了出去。一连数招,钻天侠戚宝铃没有反势。
  黄凤龙一颗心悬着,好不担惊!他心想,戚老侠客为我来到少林寺,要是有个好歹,我黄凤龙百死莫赎!在东海岛,老人家已帮了我的大忙。今日在嵩山少林寺,又是如此。万一钻天侠有个山高水低,日后我有何颜面见海东七侠呢!
  武湘禅师武功高强,一连数招,处处占了上风,可把钻天侠戚宝铃惹恼了。但见他单掌一横,翻手一掌,横推八马,掌挟劲风,往和尚腹部砸去。和尚右膀向上一抬,以掌迎掌,两掌啪的一合;同时,身子一拧,一个靠山背,用肩胛往戚宝铃肩上一靠,钻天侠单膀一带劲,两肩啪的一声,抵在一起,两人各自噔噔噔后退三步,才拿桩站稳。武湘身子往前一挺,单晃掌,一掌奔戚宝铃华盖穴打去。戚宝铃斜挂单鞭,身子往旁边一闪,这一掌走空。戚宝铃一抬左手,抓住武湘禅师的手腕,右手并起二指往前一伸,一式诛目钢叉,直取和尚的双眼。和尚一抬左手抓住戚宝铃的手腕,两人各使内功,身子慢慢下沉,脚下一块巨石喀吧断为两截。再看二人,钻天侠戚宝铃脸憋得通红,武湘禅师鬓角也冒出汗来,眼看就要拼个同归于尽。
  这时,老方丈金冉脚尖一点,跳到天井,两手往他们中间一插,暗运内力,一较劲,一式野马分鬃,分开激战的双方。金冉长老说道:“戚宝铃,你不要仗艺欺人!”又转脸对武湘禅师说,“师弟,闪开。你们二人现在未分胜负,不要再比了。凭你俩的功夫都在数十年以上,已臻上乘。二虎相斗,必有一伤,我不愿让你们伤残一个。一个人惨淡经营几十年,不容易呀!戚宝铃,你两个战到这里为止吧!请你休息一下,我有言相告。”
  金冉吩咐两边小和尚搬过椅子让戚宝铃坐下休息。又对武湘禅师说:“师弟,你也休息休息吧。你二人就不要再打了,你们的功夫不相上下。怪不得人说海东七侠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数十年来,同我师弟武湘动手的,没有超过十招的。你戚宝铃的武功在东海岛可以说是首屈一指了。老衲我有个想法,我们少林寺有个罗汉堂,戚宝铃,你要能打进去,再打出来,十二道免死金牌,我双手奉送给你,老衲亲自送你同赛毛遂杨香五、黄大人下山。你要敢进我的罗汉堂,你就进。你要不敢进,就请你们三人返回清营。”
  赛毛遂杨香五把手一摆:“不必了。我们三人到少林寺是来送信的。这个金牌,你给,是人情;不给,是本分,我们绝不强求。依我杨老五之见,咱们今天就不打了,也不进你的什么罗汉堂了。钻天侠戚宝铃一生性情高傲,这个人一辈子就吃这方面的亏,宁断不弯。怪不得人说钢硬必折,一点不假。”赛毛遂杨香五最后两句话是说给戚宝铃听的。他想让戚宝铃顺水推舟,借阶下台,随自己与黄凤龙一起离开嵩山少林寺。
  钻天侠心中却另有想法。既然,金冉长老提出来了,我要是不去,他看不起我戚宝铃事小,岂不是把我们海东七侠的人也丢净了!想到这里,他一推颔下三绺墨染,仰天长笑:“哈……,好一个嵩山少林寺,果然武功了得!在东海岛,我戚宝铃鲜遇对手。来到嵩山少林寺相战武湘禅师,竟然势均力敌!在下佩服。金冉长老提出要我进罗汉堂。我要是不进,转脸离开少林寺,我戚宝铃就不配海东七侠的称号了。大英雄生而何欢,死又何患!我戚宝铃这一辈子就是这个脾气,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嘛!我就随金冉长老进一下罗汉堂,看它能奈我何!金冉长老,我钻天侠戚宝铃要进了你的罗汉堂打不出来,那就什么也不要说了。我要是打出你的罗汉堂,这十二道免死金牌,你给不给呢?”
  “一定给!我要言而无信,称不起当代侠僧,就永世不当这个少林寺的方丈。”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戚宝铃把手一伸:“你过去,咱们打手击掌。”两人砰砰啪啪,连击三掌。钻天侠戚宝铃说:“金冉长老,就请你在前带路,咱们看看你的罗汉堂吧。”
  金冉长老一挥手,带领三人直奔东院。众僧也随后跟来。赶到东院一看,有五间不太高的房子,里边却很宽阔。金冉长老用手一指说:“这就是罗汉堂。里边我早已摆好了阵势,钻天侠,请进吧。”
  钻天侠戚宝铃往里边一看,十八罗汉各持特殊的兵刃站在罗汉堂。他们手执着兵刃,小的是钗,大的叫铙,而且是一种飞铙,这种飞铙完全是风磨铜加五行精打造的。虽说不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就是宝刀宝剑也难以把它损毁。这十八罗汉全是少林寺出类拔萃,身怀绝艺的僧人,一边站九个,个个不言不悟,一动不动,像木雕泥塑的一样,威风凛凛,虎视眈眈地站在那儿。
  金冉长老对钻天侠说道:“戚宝铃,我这里备有一席斋宴。你要能打出罗汉堂,我摆酒相庆,献出十二道免死金牌,列队送你们三人离开少林寺,永远不再提报仇之事。你请吧!”
  钻天侠戚宝铃点点头,转脸看看世袭一等海成公黄凤龙黄大人,又看看赛毛遂杨香五,三人往一块儿一凑,钻天侠戚宝铃说道:“黄大人,杨老五,为了江湖义气,为了给国家尽忠,我戚宝铃要破罗汉堂,落个忠义双全,心甘情愿。我今天进罗汉堂,可能是九死一生。我要能活着出来,十二道免死金牌,咱们三人就能带回清营了。万一我死了,请你们不要再顾我的死尸了。我只请你们把我的凶信带回清营,说我戚宝铃为友尽义,为国尽忠了,别的就没有什么话说了。”说完,转身对金冉长老说道,“老方丈,我钻天侠戚宝铃有一言相求,今日,我要死在你的罗汉堂,请你高抬贵手,让杨五爷保着黄大人离开嵩山少林寺,放他俩返回清营。你能做到这一点,我戚宝铃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你,称你为当代侠僧;你要做不到,纵然死到阴曹地府,我也要诅咒你。”
  金冉长老把头点点说:“戚宝铃,你放心,我会令你满意的。黄大人多次进少林寺,我与他无怨无仇怎么会害他呢?咱闲话少叙,你请吧。”
  钻天侠戚宝铃按按英雄壮士巾,英雄带连紧三紧,拔了拔抓地虎薄底快靴。尽管杨香五千说万劝,戚宝铃是非闯罗汉堂不可。“我就不信这个邪!就让他罗汉堂是龙潭虎穴,我戚宝铃也要闯它一闯!”说着,一按绷簧,仓啷啷,宝剑暴然出鞘,往手中一拎,英雄氅一甩,往腰间一围。屏息运气,身晃膀摇,一式旱地拔葱,呜,蹿进罗汉堂。一式鸿雁落沙滩,刷啦往中间轻轻一落,正好凛然挺立在十八罗汉中间。这十八名高僧都目不转瞬,看样子好像盯着钻天侠戚宝铃,其实是全神等待着外面金冉长老的命令。
  金冉长老手向前一挥,向东边一摆手。就见东边九名高僧手一举。九只飞铙一出手,暴喊一声“着”,这九只飞铙都是按部位打出的,疾如电光石火,带着哧哧劈空之声,惹着圈地奔钻天侠戚宝铃打来。
  黄凤龙浑身一颤,一颗心就提到嗓子眼里了。杨香五也是提心吊胆,凝神观看,两只手已攥出了汗来。这九只飞铙一起飞出,确实让人心惊胆寒。九只飞铙分上、中、下三路,上打天灵,中奔咽喉,下打前胸中府穴、小腹;下盘扑奔膝盖、三里、脚脖。罗汉堂外站的众僧也是目不斜视。钻天侠把手中的湛卢宝剑轻轻一晃,上下翻飞,飞铙与剑刃相撞,铿锵震耳,溅出的火花耀眼夺目,如同九朵梅花竞放。就听当当当几声脆声,九只飞铙原路而回。哪个和尚放出的,又奔哪个和尚回击过去。这九个僧人脸色大变,急忙接住飞铙,不知所措。
  就听金冉长老呼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好一个钻天侠戚宝铃!”旁边观阵的和尚无不暗挑大拇指。黄凤龙、杨香五互相交换了一下欣喜的眼色,暗暗点头,真不愧钻天侠的称号!剑法确实出神入化,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再一看,西边九个和尚同时单臂一抬,九只飞铙还是奔戚宝铃上三路、中三路、下三路激射飞去。钻天侠戚宝龄铁腕轻挥,宝剑盘旋,当当当一阵轻响,九只飞铙又原路而回,只见西边九个和尚,各伸左手去接飞铙,右手同时一抖,与东边九个和尚一起,你看,十八个罗汉十八只飞铙一起出手。钻天侠戚宝铃站在中间,那口宝剑形似怪蟒,矫如灵蛇,迎着绕身飞来的飞铙一阵拨打。只听风声、剑声,飞铙声,响成一片,只见剑光、铙影,火花飞舞,交织一起。罗汉堂内金铁交鸣,杀耳震耳。钻天侠戚宝铃被罩在剑光铙影之中。约有一顿饭的工夫,飞铙渐渐慢了下来。钻天侠戚宝铃把宝剑一晃,大叫一声:“请各位长老注意,我钻天侠戚宝铃要挥剑还招了。”就见这口宝剑,刷一声响,宛若一道长虹掠空。就听当当当一阵浊响,十八只飞铙被磕出去。
  猛听“哎哟”一声惨叫,一个和尚栽倒在地。钻天侠戚宝铃身子往上一纵,在空中连翻三下,脚尖刚一着地,那口湛卢宝剑凌空飞起,戚宝铃一声:“着!”就听“哎呀”一声,又倒下一个和尚。接着,十数个飞铙又怒矢般疾射而来。钻天侠轻喝一声:“来得好!”剑一翻把,当当当,所有的飞铙又被一一打回。钻天侠戚宝铃在罗汉堂里边蝴蝶穿花一般,穿行在飞铙夹击之下。走马灯似的,来回四趟,已有三僧血染袈裟了。
  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身子轻轻一转,对老方丈说:“金冉长老,十二道免死金牌你速速拿出吧!赶紧让钻天侠戚宝铃退出罗汉堂。要不然,这十八名高僧就要统统死于七侠的剑下。”
  金冉长老闻听此言,也不搭话。把手一挥,又补上三名高僧,一人手里托一只飞铙。中间一位面似银盆,看年龄在古稀以上,一手拿着一个驼龙杖。这位银面如来智清和尚脚尖一点,凌空拔起,一挥手,进了罗汉堂,暴喊一声:“双方住手,我来会会钻天侠戚宝铃。”加上新补的两位,十七名罗汉往两边一闪,智清和尚站在中间,沉喝一声:“戚宝铃,你给我看打!”一挥禅杖,毒龙寻穴,硬生生地向戚宝铃裆下砸去。
  戚宝铃把剑往下一摆,就听当的一声,架住了驼龙杖,智清左手一抬,飞铙呜,奔戚宝铃飞去。钻天侠左手用剑架着驼龙杖,一看飞铙已到近前,抬起右手,食指猛伸,一碰飞铙边沿。飞铙转着圈儿飞了回去。一刹那间,钻天侠戚宝铃感觉到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原来,入的软、硬、轻三种功力不能同时并用。戚宝铃进罗汉堂大战十八高僧,用的是这三种力;智清和尚一进罗汉堂,他用的猛力硬砸戚宝铃,戚宝铃用劲力一挡,加之用食指去弹飞铙,使的是强腕力,又轻点巧纵躲闪飞铙,用的是上乘轻功,大战这么长时间,耗损了内家真力。所以,钻天侠直觉得胸中发闷,心中一阵难过,眼前直泛黑花,咽喉发腥。
  智清和尚一翻手,驼龙禅杖一举,二次又要动手,想用大力猛砸钻天侠戚宝铃,结果七侠的性命。
  金冉长老一挥手,冲口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住手。咱不能以强凌弱,以众压寡。”他一声命令,刷的一声,众僧各收兵刃,回归本位。罗汉堂内顿时沉寂下来,十几名高僧甩刃而立,气喘吁吁。可想而知,钻天侠戚宝铃累到何种地步了。
  金冉长老双手合十,看着累得脸色煞白的戚宝铃,爽快地说:“钻天侠,我请你出罗汉堂。”
  这句话一出口,就见钻天侠噔噔噔往前踉跄几步,剑尖一拄地,一张嘴,哇,一口血雨洒到尘埃。他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身子一歪,眼前直泛黑花,当啷一声,撒手甩剑,咕咚,栽倒在地。
  赛毛遂杨香五转脸看看少爵主震南方黄凤龙。
  金冉长老哼了一声,说道:“杨香五,你不要看黄大人了。请你把钻天侠戚宝铃带回清营吧。他没有受重伤,只是劳累过度,脾胃受伤。回去好好医治、调养,慢慢就会复原了。杨老兄,我金冉够讲义气的了,如果不是我一声令下,他钻天侠就得命丧罗汉堂!我同戚宝铃曾击掌起誓,但这不能算他打出了罗汉堂,是我看他支持不住了,才饶他一命,让他出了罗汉堂。这,你也看到了。所以,这十二道免死金牌我还是不能交。闲话不要多说,你们请回吧。”
  赛毛遂杨香五把阴阳胡子一捋,冷冷一笑说:“金冉长老,多谢你承让了。你还要不要会会我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要不要会会海成公黄凤龙?”
  金冉长老把手一摆,说:“我没有这个兴趣。杨老五,你也不要再提了,你那一套我算是领教了。你愿意跟我打,想跟我打,我也不跟你打。尽管你的武功再高,本领再强,我也不会你赛毛遂杨香五了。你请回吧。”
  赛毛遂杨香五哼了一声,说道:“凤龙,你把钻天侠戚宝铃背走。”说着,伸手抓过那口湛卢宝剑,黄凤龙把钻天侠往肩胛上一背,二人迈步向山门走去。金冉一挥手,带领众僧返回大雄宝殿议事去了。
  赛毛遂杨香五与黄凤龙背着戚宝铃刚刚过了第三道山门,喀嚓一声响,第三道山门关闭了;又过第二道山门,这道门又喀嚓一声关闭。走到第一道山门一看,山门紧关紧闭,把三人堵在两道山门之间了。
  杨香五和黄凤龙不由一怔,心中大惊。赛毛遂杨香五心想,坏了,这是关上门逮鸡呀?不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得走。不然,搭上我杨香五这条命,也难救他们两人。留着我一人,还能给清营送个信,设法救人。想到这儿,他把乾坤五光带轻轻一拉,起在空中,向下边大声喊道:“凤龙,赶紧跳上房坡逃走,再不走,就走不掉了。这其中有诈呀!”
  这是金冉长老在传命吗?不是。老方丈金冉说话是算数的。他看事情闹到这一地步,便见好就收了。他知道,如果钻天侠戚宝铃在少林寺有了好歹,海东七侠是不会与他善罢甘休的。真要触怒了海东七侠,他们再串通江湖道上的武林高手,一起对付少林寺,那么少林寺就永无宁日了。所以,金冉长老是真心实意要放他们的。这一切都是云中仙子丁彦在里边捣的鬼。他是少林寺的少方丈,在少林寺,除了他师父、师兄之外,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让几名僧人关上山门,杀了黄凤龙等三人。他想,杀了他们,给清营一个沉重的打击,这叫不胜中之大胜。反正事情不能善罢了,就给他闹个天翻地覆吧。我看看他们到底能岂奈我何?
  赛毛遂杨香五一按光带,落在房坡,他想借机救走二人,哪知,房坡上顿时涌来数十名僧人,各执少林大棍,齐声喊道:“哪里走!”涌上前来。
  赛毛遂杨香五不慌不忙,从百宝囊内掏出放火的火球,抖手一扔,说声:“着宝贝!”众僧被阻得一滞,杨香五乘机一拽光带,飘然远逝。
  黄凤龙身背钻天侠戚宝铃,想凌空拔起,十三名高僧已一摆大棍,把黄凤龙困在当中。少爵主只好轻轻放下钻天侠戚宝铃,转脸一看,原来是云中仙子丁彦带领着僧兵包围了自己。
  云中仙子丁彦一挥手中青龙宝剑,说:“黄凤龙,我让你插翅也飞不出嵩山少林寺。识时务,你就束手就擒吧。”
  黄凤龙牙一咬,眉头一皱,大拇指一顶绷簧,仓啷,从背后拽出双龙宝刀,搭刀一指,恨声说道:“丁彦,嵩山少林寺在江湖道上广有大名,就是这样言而无信吗?金冉长老口口声声放我们出少林寺,现在为什么又派你来拦截我等?他算是什么当代侠僧!”
  云中仙子丁彦把胸脯一拍,说道:“黄凤龙,我师父并不知道此事,这全是我的主意。我与俺师父做事不一样,他老人家心慈手软,得容人处且容人。我云中仙子丁彦则不然,凡是犯到我手下的冤家对头,我绝不放过。”
  黄凤龙用刀一点,说道:“丁彦,你是英雄,还是小人?是英雄,你跟我黄凤龙单打独斗。俩打一,你是小人!”
  云中仙子丁彦哈哈大笑:“这十三名高僧,都是护庙僧。要是我让他们一起上前把你抓获,你黄凤龙死到阴曹地府也不服气。在山东济南擂台上,我云中仙子丁彦是误伤在纪太平手下。凭你一个胎毛未褪、乳臭未干、前发不齐眉、后发不盖顶的黄口孺子,绝不是我的对手。今天,你能在我手下撑战三合,我拜你为师。”说完,一举手中宝剑,对黄凤龙抢剑就劈。
  黄凤龙倒拧萝卜,斜挂单鞭侧身躲过。接着,一挑单刀,判官掀簿,一刀扫来。云中仙子丁彦倒搭铁板桥,身子往后一仰,闪过这一刀,黄凤龙把刀一泛,关公挑袍,奔丁彦的小腹挑去。云中仙子丁彦一个懒龙翻身,躲过这一刀,他一举手中宝剑,狂风扫败叶,刷,就是一剑,黄凤龙把双龙刀往上一抬,就听当啷,两刃相撞,火花四溅。云中仙子丁彦把剑往下一沉,一招仙人指路,奔黄凤龙前心华盖穴刺去。黄凤龙双手抱刀,朝天一炷香,当啷,把剑磕了出去,紧接着,刀往上一抬,一招泰山压顶,抢刀就砍。云中仙子丁彦剑往上一翻,一式二郎担山、霸王举鼎,两刃又碰到一起。黄凤龙扁踩卧牛,一脚跺去。云中仙子一式跨虎登山一脚提起,轻轻一闪。他见黄凤龙一脚踩空,泛起脚来,浪子踢球,对黄凤龙一脚踢去。黄凤龙躲闪不及,这一脚正好踢到小腹。少爵主噔噔噔向后倒退七八步,一腚坐倒在地。云中仙子丁彦一翻手中宝剑,暴喊一声“看剑”,剑带劲风,向黄凤龙前心猛地刺去。
  黄凤龙再要想躲,哪里还来得及。情知性命难保,大英雄牙关紧咬,剑眉倒竖,把心一横,只好闭目等死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回 沉疴无救 黄凤龙受伤待毙 盛情难却 杨香五偷医求援
  云中仙子丁彦把少爵主黄凤龙一脚踹倒,赶上前去,举剑就劈,眼看黄凤龙性命难保。
  就在这时,房坡上一声暴喊“打”,寒芒闪处,就听当啷一声,云中仙子丁彦宝剑撒手,栽倒在地。
  房坡上飘落一位姑娘。这女子英姿飒爽,月貌花容,身披银灰色的山林宝铠,手执明晃晃的碧血神剑。不是别人,正是金家庄拜堂之际,被人挟持而去的高银萍!
  众僧一见云中仙子被打倒,十三棍僧一哄而上,就要围战高姑娘。只见高银萍玉手一抬,厉喝一声“打!”,喀喀喀,寒芒暴闪。五位棍僧同时栽倒。余下的僧人惊魂丧胆,往后一退。猛见山门大开,有人道声佛号:“阿弥陀佛!奴才大胆,竟敢瞒着为师不知,私自截杀黄大人,这还了得!”原来是老方丈金冉赶来了。
  金冉长老话刚落音,就见从房坡上又飘身落下一个妙龄女子,天生丽质,俊美绝伦,宛如一朵怒放的玫瑰,风韵绰约,光彩夺人。
  高银萍忙上前拉住这女子,说道:“贤妹呀,你速把钻天侠戚老前辈背往山前,去找我义父驼背老子胡道莲,请他医治一下,我把黄大人送回清营。”
  原来,这位美似天仙的妙龄女郎竟是铁兰君。铁姑娘粉项一点,把钻天侠戚宝铃往身上一背,一双秋水盈盈的美目向昏倒在地的黄凤龙既是深情又满含幽怨地注视有顷,不易觉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飞越山门,倏忽不见了。
  姑娘高银萍抓住黄凤龙的臂膀,一晃身躯,凌空上房,手中托着镇天紫霞石,回头说道:“不追者生,哪一个要追,我让他死在我的镇天紫霞石下。”姑娘刚一现身,纤手一扬,十三棍僧就倒下五人,也不知她所用的何物,众僧哪一个还敢追呢!
  高银萍背着黄凤龙向东走没多远,迎面来了一帮人,头一个是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纪太平,后跟着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镇江府大蛮子欧阳德,百步神拿飞燕子周清,老英雄金善金宝林、白虎少侠金泰等。这些人是怎么来的呢?赛毛遂杨香五冲出包围,一拉五光带赶到金家庄送信。大家一听黄凤龙、戚宝铃被困,立即各拉兵刃赶来营救二人。一见高银萍背着黄凤龙迎面走来,大家忙围了过来,高银萍俏脸一红,把黄凤龙轻轻放下,盈盈下拜说:“众位老前辈,黄大人身受重伤,请各位老人家看看,请高人医治。银萍告辞了。咱们以后再见吧。对了,戚老侠客已背往朝阳洞我义父那儿了。”
  赛毛遂杨香五忙说:“高姑娘,你慢走一步。”一言未尽,高银萍巳一晃身躯,奔西南驰去。
  杨香五让纪太平背起黄凤龙,一摆手说:“咱们速回金家庄。”
  一行众人到金家庄,来到金府客厅,摆上软榻,把黄凤龙轻轻往上面一放。只见少爵主面似金纸,唇赛靛叶。再一看,他小腹上几层衣服全被弄烂了,起了个大疙瘩,乌紫发黑,有茶碗那么大,黄凤龙气如抽丝,奄奄一息。
  杨香五急忙派人报进清营。三家大人一听黄凤龙身负重伤,忙离开清营军宝帐,赶到金家庄探望。一见黄凤龙伤势很重,堪堪待毙,又不知是什么伤,一个个心急如焚,愁肠百结。一问各位英雄,大家也都不知。老少群侠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大家正在为难之际,忽见门军进来禀报:“禀三家大人,门外来了一位道士,言讲他是西岳华山陈檀老祖的门下,姓李名七,外号人称草上飞。特来金家庄拜望大家。”
  赛毛遂杨香五一听,喜出望外,扬声说道:“草上飞李七来了,这就不用愁了!我们兄弟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一边说着,一边跑出大厅。
  草上飞李七个子不高,头戴九梁道巾,身穿八卦仙衣,腰束丝鸾宝带,脚踏道袜云鞋,走路有些瘸瘸的。背后倒插一对羊角拐。李七今年已有八九十岁了;还是青发童颜。他也是昆仑侠胜英的门外徒。当年昆仑侠胜英大狼山课徒,共收门里徒三十六个,另收四个门外徒,其中就有草上飞李七。后来,李七看破了红尘,到西岳华山拜陈檀为师。今日游方到此,听说飞虎大侠金善家来了镇江府大蛮子欧阳德、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帮着三家大人来少林寺为当今万岁寻找金牌,这位老侠客就想见见阔别多年的师兄弟。
  赛毛遂杨香五拉着草上飞的手笑道:“你不还跟二十年前一样吗?”
  草上飞李七也笑着说道:“五哥,你不也是青发童颜嘛。虽然你这一辈子没干过多少好事,但能修到这种程度,也算不错了。”
  “老七呀,人家说我没干好事,你也说我没干好事。其实我杨香五做的可都是好事,一点坏事也没做过。”
  “老弟兄见面不说不笑,不逗不闹,还有啥意思!咱哥儿俩多少年没见面了,笑笑闹闹有什么要紧。”
  “老七呀,别说了,别闹了。清营里边出了大事了!”接着,就把找宝拿案,几进少林寺,黄凤龙送信受伤之事,向草上飞李七略说一遍。“老七呀,凤龙的伤是被云中仙子丁彦踢的,伤势很重。我一时想不起这是什么脚踢的了,也不知这伤还有救没救?咱黄三哥就这一条根了,要是有了好歹,他在九泉之下,也难瞑目啊!”
  草上飞李七忙说:“五哥,走,我到里边去看看。”说罢,跟随赛毛遂杨香五走进客厅。大家连忙站起。李七上前叩头,给四师兄大蛮子欧阳德见礼。
  欧阳德说:“老七啊,咱哥们都这么大年纪,何拘此礼呢,罢了。”
  各位小英雄忙上前给李七见礼。独霸山东鬼不缠纪太平上前叩头说:“侄儿给师叔见礼了!”
  草上飞李七看看纪太平说:“这孩子,我都不认识了。”
  赛毛遂杨香五说道:“闲话以后再说吧。老七啊,上首坐着三家大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西阁首相刘西海刘大人,这个是东班丞相施景龙施大人,这个是五城兵马司贺仁杰贺大人。”三家大人站起身来,秉手为礼。
  草上飞李七上前给三家大人见礼,贺仁杰急忙一把搀起说:“老人家,不必如此了。”
  杨香五急道:“老七啊,别的都是小事,你赶快过来,看看凤龙受的是什么伤。”
  草上飞李七走到软榻跟前,上眼看看,用手按按伤处,又摸摸黄凤龙手脖上三部脉,沉吟片刻,长叹一声说:“看来,这伤势确实不轻呀!凤龙现在已有内伤了。老五,你怎么忘了?四十年前,通州坝黄三哥中过铁宾和尚的阴阳脚,这种阴阳脚,是少林寺的绝招。凤龙中少林寺的阴阳脚了。我只能治他的内伤,可治不了他的外伤。当年,起打黄三哥受了伤,我就在老恩师面前要求,我说,‘这阴阳脚那么厉害,用何药能治呢?’师父跟我讲,非得用结肠草才能治愈。从那以后,我在西岳华山每年都采些结肠草,配成药丸,随身携带。不料想,今日却用在了凤龙身上。”
  赛毛遂杨香五两手往中间一合:“天哪,可怜见,凤龙有救了!”
  草上飞李七赶快从腰里掏出一个葫芦头,从里面倒出三粒丹丸,这个丹丸的名字就叫结肠丸。李七用开水把结肠丸化开,慢慢地给凤龙灌下腹内。
  过了半晌,黄凤龙就能呻吟,能说话了。不料,喝了这个药,黄凤龙醒是醒过来了,腹部的疙瘩却越来越大了,一会儿,发红发亮发紫,有饭碗那么大了。
  黄凤龙痛苦难挨,不停地呻吟,嚎叫。三家大人急得直冒汗,急急问道:“李老剑客,刚才黄大人沉睡不醒,为什么吃了药,反而哀声不止了呢?”
  李七解释道:“大人,刚才那样很危险。现在虽说痛得他直叫,但他内伤好转,有了知觉,没有危险了。”
  “可他腹部那么大疙瘩,咋办呢?”
  赛毛遂杨香五说:“想办法再请高人医治。内伤是没有了,再把外伤一治愈,凤龙就没事了。”说着,转脸看看草上飞李七,问道:“老七,这个伤,谁能治好呢?”
  草上飞李七叹了一口气,说:“五哥,当年在通州坝,黄三哥中了阴阳脚,有神砂掌余春在那里。当时,他没敢治,才推荐了咱二哥金毛狮子陈殿元、咱大哥淮安府紫面金刚马存义。现在会治此伤的,几乎快死完了。咱大哥早就谢世了,铁臂苍龙芈世祥——河南省九十七县的大老总也死了,神砂掌赛病汉余春不知去向。现在只有咱二哥金目老子陈轩陈殿元还健在。可他今年已一百一十六岁了,在原籍山西太原府陈家寨隐居多少年了。”
  赛毛遂杨香五说:“赶快去搬他。不把他搬来,没人能治好这个伤,凤龙非死不可。”
  刘大人急忙问道:“谁能去到山西太原府陈家寨,去找金目老子陈轩呢?”
  赛毛遂杨香五说:“不管谁去,我是不能去。俺二哥谁都不烦,就是烦我。当年,通州坝打擂,我搬过他,偷过他母亲。他对天发过誓,早晚逮到我杨香五,非惩治我不可。在谁跟前,我都敢哄人、骗人、说瞎话,就是不敢哄他、骗他。大人,要上太原府搬人,你另请高明,叫俺四哥欧阳德去也管,让李七去也行,就是我不能去。”
  大蛮子欧阳德说:“老五,这个事你也不要推辞了。我去跟你去一样。我要到太原府陈家寨搬他,咱二哥要是说个不字,我就无法可办了。他一百多岁了,多少年没出过门,他要不来,我又怎么办呢?老五,不管谁去都不如你去,你会磨,会缠,会编瞎话。请三家大人仔细想想,还是杨老五。去最合适。”
  三家大人说:“杨老剑客,事到如今,救人要紧,还是劳你老的贵步,到山西太原府把陈老剑客请来吧。”
  赛毛遂杨香五把手摆摆:“不管,不管!恁谁说得再好,我也不能去。”
  大蛮子欧阳德说:“老五,别拿架子了!还能让三家大人。跪倒在你面前,给你磕头吗?凤龙是领兵的主将,是找宝的;带头人,他要有个好歹,这个宝怎么找?这个少林寺怎么打呢?”
  三家大人多聪明,大蛮子欧阳德一点,忙说道:“杨五老剑客,为了把黄大人的伤治好,为了给国家找宝,请受俺三。人一拜。”说着,三家大人就要俯地叩头。
  赛毛遂杨香五急忙上前拦住:“三家大人,折煞小老儿了!我杨香五怎能让大人下以全礼。请大人万安,我这就到山西太原府去,搬不来俺二哥,你们劈脸扇我。”大家一听,哄堂大笑。群侠都知道赛毛遂杨香五好戴高帽,这下子,他是非去不可了。
  果然,就听赛毛遂说:“搬兵如救火。搬来俺二哥有很大好处:一是给凤龙治伤,二是他能进嵩山少林寺,帮助咱找十二道金牌。可是,这一去路途遥远,我未免有些孤单。”转脸对草上飞李七说,“老七啊,三十年前上山西太原府搬咱二哥,是咱俩搭伴。今天,咱哥俩还得一起去。”
  草上飞李七唉了一声:“说什么跟你一道去搬二哥,分明是让我李七给你当保镖。”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你就不要再推辞了,请老人家辛苦一趟吧。”
  草上飞李七把头一点,同赛毛遂杨五爷一起辞别大家,出离金家庄。
  赛毛遂杨香五说:“老七呀,救人要紧,咱们越快越好。”
  草上飞李七说:“要想快,只有用驾风白裙带你去。”
  杨香五说:“我有乾坤剑光带,咱老哥儿俩各自方便吧。”说罢,一拉五光带,五彩暴闪,犹如一片祥云起在空中。
  李七伸手掏出一件白裙子,往腰间一围,搭手一抖驾风白裙,呜,眨眼之间,到了山西太原府陈家寨。二人从半天空飘然而下,落到陈家寨的东门之外。
  赛毛遂杨香五看看,门前有位老寨丁,寨门大敞。遂说道:“速去禀报你家寨主,就说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与草上飞李七前来拜望。”
  寨兵转身进寨。
  金目老子陈轩正坐在大厅。老人家已一百多岁了,一世未娶亲,是个老童男子。年轻时,为孝敬老母,怕娶妻不贤,得罪老娘,落个不孝之名。后来,为了爱惜自己一身武功,所以一生未娶。老人家秉性刚直,为人温厚,更加武功高深莫测,已臻上乘,在江湖道上广有大名,威震武林,年轻时人称金毛狮子。到了晚年,隐居在家,所以才叫“金目老子”。他是逢虎山八义昆仑侠胜英的第二名徒弟。金目老子陈轩虽说武功深厚,但这一世很少到江湖上闯荡,轻易不过问江湖道上的闲事。就是有人来搬他,他也绝不会去。因为他信奉“父母在,儿不可远游”这句话,老娘在世的时候,他几乎连大门也不出。母亲去世后,他就隐居在家,不问世事。南来北往的绿林道的英雄来访,他都热情接待,管吃管喝。凡。来求教学艺的,他也毫不吝啬,总是耐心指点。所以大家都。知道他老人家武功深厚,待人热诚。虽说他很少涉足江湖,但他的鼎鼎大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了。
  寨兵来到客厅,向金目老子一禀。陈二爷闻听此言,两道蚕眉一锁,鼻孔中哼了一声,心中暗想,都说老五坏,好?捣蛋,好杀人放火,那为什么他也活这么大年纪呢?我们兄:弟已有三十年未曾相见了。自从三十年前,他来搬我,我坚。辞不去,他就偷走我的母亲。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他了。现在,我的老娘已仙逝多年,往事却历历在目。老五还依然:健在,但不知老成什么样了?老孝子陈轩动了思亲之情,爱屋及乌,他很想见见这两个阔别多年的师弟。遂对寨兵说:“让老五跟李七进来吧。”
  杨香五和李七迈步走进大厅,见金目老子陈轩半躺半卧。在大厅内的躺椅上,高挽发髻,荆簪别顶,身穿天蓝色布褂,白护领,高勒袜子,圆头洒鞋,须发如银,面如朱砂,活脱。脱像当年关美髯。
  杨香五、李七倒身下跪,执礼甚恭:“二哥在上,小弟给二哥请安。几十年没见二哥了,弟等十分想念。”赛毛遂杨香五是最怕,也最尊重他的这个二师兄。从前跟着昆仑侠胜英胜三爷学艺时,三十六名师兄弟,杨香五恁谁不怕,就怕二师兄金毛狮子陈殿元。陈殿元的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揍人。所以杨香五跟谁都敢闹着玩,开开玩笑,就是不敢跟陈二爷开玩笑。
  金目老子陈轩看看两位师弟都八九十岁了,大老远地来看他,挥挥手,说道:“起来吧。”
  二人赶紧起来,拉座坐下。下人端上茶来。陈殿元吩咐摆酒。不大一会儿,酒菜摆好,弟兄三人推杯换盏,絮叨起来。
  陈殿元说道:“香五,近些年来,你南跑北奔,怎么也不到二哥这里来了?”
  杨香五一捋阴阳胡说道:“二哥,三十年前通州坝一事,惹二哥烦恼,小弟再也不好意思同二哥见面了。”
  “那一点小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记它干啥!老五,你别往心里搁。那时候,你伯母还健在,现在老人家早已作古了。一眨巴眼,就是几十年了。咱们都是老弟兄们了,这把年纪,还能见几回面呀。虽说身体还算健朗,但是年龄到了。今天来到我处,就多住几天,咱兄弟仨好好说说扯扯。我很想念你们。咱们还有几个老兄弟呢?不过还有白拿手桑七佐、大蛮子欧阳德、神童子聂扬显,就这几个人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赛毛遂杨香五说:“二哥,你叫俺俩多住几天,俺也想多跟二哥亲热亲热。可这实在是不能。”杨香五对别人可以哄哄、骗骗,对陈二爷他可不敢。他只有直出直入。“二哥,小弟来这一趟是有事。多少年没敢来看望你,今天我要没事,能敢来找你吗?”
  金目老子陈轩把头点点说:“这一点,我也想到了。老五,有啥事你就说吧。”
  “二哥,咱是亲师兄弟,有啥说啥。小弟这一次来,还是来搬你的。”接着就把黄凤龙奉命找宝,嵩山少林寺霸宝不交,霸案不献,一直说到黄凤龙被踢成重伤,从头到尾向二师兄一五一十,滔滔不绝细叙一遍。最后说道:“二哥,凤龙腹部的内伤已被李七治好,但外伤无人会治。你会治阴阳脚,所以俺兄弟俩才来请你到金家庄去一趟,治好凤龙的伤。我知道,二哥你这一辈子乐善好施,尽做好事,别人的忙你都能帮,你还能看着自家的晚生作难,袖手不问吗?你就再到嵩山少林寺同金冉长老说说,让他交出十二道免死金牌,别人的账他不买,二哥,你要去,他能不给你留个脸面吗?”
  金目老子陈殿元听罢,头往下一垂,好长时间没说话。赛毛遂杨香五与草上飞李七也不言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轩,眼巴巴地等待着。
  金目老子陈轩慢慢抬起头来,看了看杨香五,缓缓说道:“老五,我的脾气,你能不知道吗?你大娘走过以后,我对天发过弘誓大愿,闭口不谈江湖事,低头俯首一张犁。你二哥还有几亩薄田,我就苦守这田园过吧。我已一百多岁了,还不知是清晨死,晌午亡呢。老五,过问江湖道上的事,有什么好处呢,不如落个轻闲。这一辈子,你好问闲事,在江湖上得罪了那么多人。提起你赛毛遂杨香五,不少人都切齿痛恨。要不是你有几个保镖,人家早就把你治死了。你今年都九十多岁了,何必管那些闲事呢。我在当年都不愿出去,现在老了更不愿出去。我给你推荐个人,他能治好凤龙的病。他就是河南省九十七县的大老总神沙掌赛病汉余春。这里离河南省很近,你去找找他吧。老五,搬兵如救火,你们兄弟二人吃过饭就走吧,我也不留你们了。”
  赛毛遂杨香五往上一长身子,他沉不住气了。“二哥,神砂掌余春是河南省九十七县的老总,整天在外拿案办案。要能找着他,俺俩还舍近求远来找你吗?我也知道你不肯出去,说什么也不愿来搬你。可是,为了治好凤龙的伤,为了给国家找宝拿案,三家大人要给我跪下磕头,让我来找你。二哥,你要不去,我也无颜回去。二哥,我求你了,你要不答应,我就跪死你面前也不起来了。”说着就要下跪。
  陈殿元一挥手说:“老五,我说出话来,绝无更改。我说不去,就是不去。”陈殿元为啥不去呢?这跟金冉长老有关系。金目老子陈轩一听双方已闹得不可开交了。他要到嵩山少林寺,金冉长老要说个“不”字,他的老脸往哪搁呢。陈殿元跟别人不同,他要办啥事,一张嘴就得算数,不能打来回。要是金冉长老说个“不”字,他肯定得翻脸,陈殿元就这个脾气。但是,他跟金冉长老交往很深,生死患难,翻脸能值得吗!所以,金目老子决然推辞。他对师弟说道:“香五,就是你跪死在我面前,想叫我改口说去,那也办不到。除非你杨香五把我扛到清营。”
  赛毛遂杨香五一听,傻眼了。杨香五不由心中有气,站起身来,说道:“好,你不去就罢。”
  陈殿元从鼻孔中哼了一声:“老五,我不去你有啥法。三十年前,我不上通州,你把你大娘偷去了,没办法,我只好去了。现在,你大娘去世了,我看你还有啥法。”
  杨香五嘴里没说,心里说道,三十年前,偷俺大娘,现在,龟孙不偷你。赛毛遂杨香五转身就走,李七随后。李七向来不敢跟陈殿元说话。两人走出东门,并肩而行。草上飞李七嘟哝道:“白来一趟。”
  赛毛遂杨香五说:“白来?白来咋办?回去见三家大人说啥!人家是朝廷重臣,一品大员都要跪着求咱,难道就这样拐回去了吗?”
  草上飞李七说:“不拐回去,还有啥法呢?”
  “他不是给咱留个线了吗?三十年前,咱弟兄俩不是偷了咱大娘吗?现在,咱大娘已殁了,干脆咱哥俩就偷他。他不是说,除了我杨香五把他扛到清营吗,咱就把他扛到金家庄去,看他有啥法!”
  李七笑笑说:“老五,咱要偷了他,咱二哥能愿意吗?”
  “老七,你别害怕,到时候,咱二哥要是不愿意,恼了,千斤的担子有我担,与你没关系!任他打,任他骂,都由我杨香五擎着。你想,咱要空手回去,见三家大人怎么说?凤龙这孩子,在那里嗷嗷直叫,咱兄弟俩能听下去吗?孩子一口一个老太,老太长,老太短的,咱跟黄家又是世交,就这一点事,咱都办不了,咱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黄三哥吗?”
  一番话,说得李七连连点头:“五哥,你说的在理。你说咋办,就咋办吧!我随你。三十多年前,我听你的,现在我还听你的。”
  老兄弟俩躲在松林里叽叽咕咕商量了半天,等天色晚了,他们悄悄回到陈家寨。二人来到寨墙跟前,听听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打更的声音。大家想想,谁敢去偷鼎鼎大名的金目老子陈殿元呢?陈家寨大敞着门,也没人敢进去偷陈二爷。所以,陈家寨根本就没有打更的,放哨的。老兄弟俩凌空拔起,越墙而过,直奔后院。一看各屋黑灯熄火,只有堂楼上透出昏黄的灯光。
  草上飞李七在房上不敢下来,留在房坡上观风。赛毛遂杨香五飘落天井,欺近堂楼,伏到窗下,轻轻捅破窗棂细纸,往里一看,只见陈殿元在床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赛毛遂杨香五先用保马平安散往自己鼻子一抹。然后,从百宝囊内掏出三根熏香,轻轻打着火折子,把熏香点着,填到仙鹤里头,放到窗棂缝一抽一拉,一缕青烟进去了。陈殿元坐在那里正闭目养神,搭鼻子一闻,有一股香草味儿,心里一惊,不好,香五来了!一句话没说出来,“啊嚏”一声,打了个喷嚏,身子向后一仰,扑通,倒在了床上。
  赛毛遂杨香五满心欢喜,收起熏香,来到门口,轻轻一推,房门紧关紧闭。杨香五掏出拨门刀,把门拨开,回头一打唿哨,草上飞李七从房上飘身而落,二人一起走进堂楼。
  赛毛遂说:“老七啊,打开你的驾风白裙,把咱二哥背往金家庄吧。你先头里走,我随后就到。”
  草上飞李七把头一点,伸手掏出驾风白裙,把陈殿元往身上一背,用丝绦扎紧,出了堂楼,一抖驾风白裙,一道光。华,划破夜空,流星般往嵩山少林寺急奔而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回 振聋发聩 聆听严词激壮志 摧肝裂胆 目睹邪恶惊雄心
  草上飞李七把金目老子陈轩背到清营,大家一看,茫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七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虽然黄凤龙仍是痛苦得哀叫不止,群侠还是禁不住笑出声来,就连三家大人也忍俊不禁,高兴得胡子眉毛乱动弹。众人无不赞叹杨五爷足智多谋,神通广大。心想,除非是杨香五,换换人,也不能把金目老子请到大营。
  三家大人忙问:“李老剑客,怎么能让他醒过来呢?”
  李七说:“凉水击顶,他就能醒过来。”
  于是,草上飞李七用凉水把陈殿元激醒。金目老子睁眼一看,地方变了,眼前围着这么多陌生的面孔,不由得呆怔起来。
  草上飞李七忙过来跪倒磕头:“二哥,千不是,万不是,都是我的不是,是老五出的主意,我把你背到清营。”他怕二师兄一怒揍人,忙指了指大家说,“二哥,现在三家大人与众家英雄在此。”
  三家大人急忙上前两步,搭躬作揖,向陈殿元问好。
  草上飞李七把三家大人向陈殿元一一介绍。五城兵马司贺仁杰赶紧跪倒,给陈殿元下以全礼。贺仁杰的父亲是北霸天贺天宝,祖父贺道青跟陈殿元、黄三太都是胜英的徒弟。按辈分,应喊陈轩师老爷。
  陈殿元一把拉起贺仁杰,转向两家大人深深一揖,要行大礼。两家大人忙不迭上前扶住:“老人家偌大年纪,何必如此!”
  陈殿元说:“小老儿陈轩,怎敢劳动两家大人如此对待。大人哪,香五、李七前往我处,我并不是不愿来。我已经一百多岁了,还不知道清晨死,晌午亡,睡觉都能睡过去。我自顾不暇,实在没这个心肠再来清营。我陈轩没有能耐帮助两家大人攻打少林寺,我已是眼力不济,力不从心了。黄大人身负重伤,我不知道能不能治愈?所以,我不愿来。万万没想到,香五想出这个点子,竟把我背到清营,劳动大人对我这样热情招待,心怀厚望。小老儿不遵大人之命,按国法论处,我身犯死罪呀!”
  刘西海把手一摆说:“老人家说哪儿的话!就是你不来,只。能怪我等为官无德,我们也绝不敢怪你。不过,黄大人的上世与您老人家素有深交,他也是您的晚生后辈,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让两位老剑客前去请你。黄大人为国尽忠,中这一脚,清营无人能医治。我们是文职官员,也不懂此道。据大家说,能治好这伤的人不多。黄大人年纪尚轻,风华正茂,万一有个好歹,国家折了一根擎天柱,黄氏门中断了后代香烟,岂不可惜。不管怎样,请你老人家大发慈悲,看看能不能把凤龙的伤治好。”群侠也跟着打躬作揖,苦苦哀求。
  事情逼到这个节骨眼上,金目老子陈轩心里再不舒服,也说不出口来了。自己是个平民百姓,三家大人这样左求右请,赔尽小心;再者,当年我同黄三太同师学艺,情同手足。今天他的后代黄凤龙身负重伤,堪堪待毙。何况,我又被李七背到清营。我还有啥理由不给他治伤呢。我若当着大人的面,狠狠地训斥李七,岂不有失我金目老子的身份?也让三家大人难堪啊!陈二爷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吓得寒脸变色,一直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兄弟,心下不忍,说了声“起来”,转脸对三家大人道:“待我看看凤龙的伤势如何?”
  刘大人说:“陈老剑客偌大年纪,休息一下再看吧。”
  金目老子陈殿元说:“嗳,还是救人当紧。”说着,转身来到软榻跟前,见黄凤龙毫无血色的面庞上,双眉紧皱,两眼大睁,好看的鼻子皱成了个疙瘩,牙齿咬住嘴唇,竟浸出一绺殷红的血丝来。就是那样,还是忍不住呻吟出声,虎项乱摇。可见少英雄已经痛苦到极点了。
  金目老子陈殿元禁不住心头一颤,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赶紧伸手按按凤龙小腹上的疙瘩,说:“确实是阴阳脚所伤。少林寺这种阴阳脚有毒气,上三门户的英雄会治此伤的不多。老朽这一辈子没教过徒弟,所以,也没有传下去。”说着把脸一转,“你们谁给我找双新布鞋来,越快越好。”
  有人出去拿来一双新布鞋,双手送给陈二爷。
  金目老子陈轩吩咐道:“你们把黄大人按着。”几个少英雄抢步上前,捧头的捧头,攥手的攥手,按腿的按腿,把少爵主黄凤龙按在床上。陈殿元把布鞋拿过来,左手轻轻抚摩着凤龙的腹部,右手举起一只新鞋,啪啪啪一下下往黄凤龙的腹部用力猛打。少爵主黄凤龙疼得嗷嗷嚎叫。金目老子只当未听见,继续打着。打着打着,腹部的皮肤颜色变了,打着打着,小腹上紫胀红肿的疙瘩缓和了。打罢这只鞋,又换那一只,一双鞋打完,把鞋往地上一扔,两手按住伤处往一块斗,一下,两下……直到在腹部斗成一个馒头那么大的血包,陈殿元还是不停地斗,不停地挤,把小血包的葛蒂斗得很细很细,像根筷子那么细了。金目老子陈轩从腰里拔出小刀子,把这个血包一刀割掉,抖手扔到天井,哗啦,乌黑奇臭的污血淌出一大片。陈二爷一伸手,从囊中掏出一副鸡皮膏药,在嘴边哈了一哈,啪,按到凤龙小腹的伤处,把自己的内家真气输进黄凤龙体内。不大一会,奇迹发生了,黄凤龙苍白无血的脸庞渐渐红润起来,剑眉舒展,虎目有神,又恢复成一个仪态万方,神采飞扬的少年英雄!
  这时,金目老子陈轩把手一拿,对黄凤龙说:“好了,早晚这副膏药掉了,这里边就长实了。现在,你可以走动了。这个膏药能生筋、长肉、去毒。只要贴上就不痛了。”
  黄凤龙欣然说道:“不错。”这就要下榻给陈二爷下以全礼。
  金目老子陈轩急忙按住,说:“孩子,这就不必了。”说着心中涌出一股愧疚之情,暗暗叫道,乖乖,陈老太差点儿误了你的性命了!
  三家大人吩咐:“速速摆上酒菜,款待陈二爷。”摆好酒菜,大家入席。
  就在这时,小军禀报说:“禀大人,赛毛遂杨五爷来了。”
  刘大人说:“赶紧请老人家进帐!”
  李七心里暗说,俺五哥,这一场风暴算叫你躲过去了。草上飞李七猜得不错,杨香五就知道陈二爷被背到清营,醒转过来,一定要大发雷霆。所以,等李七把陈殿元背走之后,他在金目老子府上美美地睡了一觉,才一拉乾坤五光带,赶回大营。
  杨香五走进大帐一看,黄凤龙已伤愈了,在桌上给陈二爷陪酒,三家大人也正跟陈二爷说话。看样子,气氛很融洽,风暴已经过去了。二哥陈殿元一见自己进来,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想来,是守着三家大人,满心有气,不好发作吧。
  赛毛遂杨香五先发制人,满脸赔笑说:“二哥,你说,我要能把你从山西太原弄到少林寺来,你就给凤龙治病。这会儿可没啥说的了吧。”
  金目老子陈轩说:“我根本没说啥。来到清营,我不是把凤龙的伤治好了吗?香五,我真服气你了!三十年前,你偷你大娘;三十年后你又偷我。”
  赛毛遂杨香五笑道:“二哥,我这一辈子也就只能偷这两回了。你再叫我偷下一次,恐怕就偷不着你了。”
  陈殿元闻听此言,不由得喟然长叹。
  “二哥,你从内心里没消气。守着三家大人说,我杨香五做事,确实有些冒昧。要不是凤龙身负重伤,换换别人,一我不会去,二我不会这样做。这件事搁在凤龙身上,我这样做,就一点也不过分。二哥,你想想,当年金镖将黄三哥对你如何,对俺大娘,俺三哥算是活养死葬。大娘在世时,俺三哥每年孝敬她老人家五百两银子;大娘谢世时,三哥让人送去八百两银子,让你出殡。二哥,你想想,大娘是你养着的,还是黄三哥养着的;老殡是你出的,还是黄三哥出的。咱的心可都是肉长的。现在黄家就这一个独根独苗了,孩子受了重伤,二哥,你要不来,你对得起三哥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赛毛遂杨香五说到这里,陈殿元心头一酸,眼泪差一点掉了下来,他慢慢站起身来,连连点头说:“老五啊!我倚老卖老,不愿离家,不愿来嵩山少林寺,我一来对不住你,从河南到山西,路途遥远,不看在咱哥们的交情上,你也不会去找我。二来我对不起死去的黄三弟,凤龙啊,你可别记在心上,都怨我年老心衰了!要不是你五老太硬把我背来,差一点误了你的性命。我真是老糊涂了啊!”说着,竟然老泪纵横起来。
  黄凤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二老太,您救我一命,孙儿感激不尽。我哪能生您的气呢。”
  金目老子陈轩转脸对赛毛遂说:“老五,多谢你猛击一掌,提醒了我,二哥我明白过来了。从今往后,只要你说要我帮忙,我绝不说一个不字。好兄弟,快坐下歇歇吧!你也是九十多岁的人了,千里迢迢,来回奔波,累得不轻啊!快坐下,咱老弟兄几个痛饮几盅,再好好商议商议,下一步怎么办。”
  杨香五说:“二哥,既然你这么说了,小弟也就不客气了。你是不是到嵩山少林寺去一趟,舍舍老脸,帮着凤龙把十二块免死金牌要回来呢?”
  陈殿元说:“既然我来了,怎么能不去一趟少林寺。我去见见金冉长老,好话多说,孬言不讲,舍下我这个老面子,看看能不能让他把十二道金牌交给凤龙,省得几家大人在此久居,兴师动众。大人都是朝廷的命官,别耽误了国家大事。”众人闻听,无不欢喜。
  酒席过后,陈殿元说:“香五,你们在此等候,我先到嵩山少林寺找金冉谈谈,看情况如何,再商量对策。”
  赛毛遂再三提醒说:“二哥,你可要干般注意,万般留神啊!嵩山少林寺的金冉长老,可不比以前了。现在,他一心要报仇,就像挤到夹道里的疯狗一样,任何人都不认得了。”
  陈殿元把眼一瞪,沉声说道:“老五,不许这样讲,咱们对金冉长老还是要尊重的。他还算是光明磊落,耿直刚正的得道的高僧。可惜金冉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耳根子太软。你放心,我会说服他的。我们俩有生死之交,他曾帮过我的忙,我也曾救过他的命。他总不能不给我留个面子吧。”
  大家点头称是。金目老子陈殿元单身独自出离大营,直奔嵩山少林寺扑去。
  陈殿元来到少林寺门前,对八个把门的小沙弥说道:“烦劳禀报老方丈金冉长老,就说山西太原的金目老子陈轩特来少林,有要事相商。”
  一个小沙弥让他在门外等候,转身走进山门。不多时,小沙弥返回,一拱手说:“施主,实在不巧,长老到开封府传经说法去了。现有二当家的银冉长老在家,你是见,还是不见呢?”
  金目老子一听,两道浓眉往中间一竖,心想,咋这么巧。呢?是不是金冉长老有意躲避我呢?可凭俺俩的交情,似乎不大可能。要是转脸就走吧,我不空来嵩山少林寺这一次吗!银冉长老,我也认识,我去和他谈谈,也可以嘛。遂对小沙弥说:“既然银冉长老在家,我找他谈谈也可以。”
  “那就请进吧。”小沙弥在前,金目老子陈轩在后,进了三道山门,来到大雄宝殿外边,小沙弥用手一指说:“你老请进吧。”
  金目老子陈轩迈步上了台阶。银冉长老迎了出来,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不知陈老剑客驾到,老衲有失远迎,望乞海涵!”
  “不必客气,咱们都是老相识了。”陈轩一边说着,一边向大殿走去。
  银冉长老赶紧请陈二爷坐下,献茶吃茶。
  陈殿元直出直入地说:“银冉,我与金冉相交莫逆,咱们兄弟也不外气。今天我来的意思跟你说说,等金冉长老回来,你跟他好好合计合计。”
  银冉长老说:“陈老剑客,有话请讲当面吧。”
  陈殿元讲:“黄大人黄凤龙身负重伤,我师弟杨香五到山西太原府找我,把我请到清营,我给海成公黄大人把伤医好,三家大人把事情的经过都跟我说了。三家大人的意思是,只要交出十二道免死金牌就算了,这个案就不再追究了。我来此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金冉长老是什么主意。银冉长老,少林寺的少方丈云中仙子丁彦是哪一个?请他出来我见见。今天守着你,我想跟他说两句话,不管起不起作用,我们说说看,你看行吗?”
  银冉长老把头点点说:“可以。”转脸吩咐值堂僧,“把云中仙子丁彦叫来。就说金目老子陈老剑客要同他谈谈。”
  不一会儿,云中仙子丁彦来到大雄宝殿,见了金目老子,两手往中间一合,说:“老剑客,有话请讲当面吧。你来的不巧了,我师父不在家。你有话跟我谈谈也行。守着我师叔在这里,这个家我不能当十成,也能当个七八。你就请说吧。”
  金目老子陈轩翻眼看看云中仙子丁彦,一看这个人长得还可以。漫长脸,白面皮,剑眉大眼,鼻直口方。唯独二目含煞,眼里布满血丝,显得阴鸷凶狠,令人心悸。金目老子陈轩问:“你就是少方丈云中仙子丁彦?你请坐吧!我金目老子陈轩来少林寺,并无恶意,你先把疑心去掉。不要以为我是杨香五请来的,是清营三家大人聘来的,来少林寺一定不怀好意。你心里不要这样想,我陈轩就说两句。”
  “有话就讲吧,我没想那么多。”丁彦有些不耐烦了。
  陈殿元看了丁彦一眼,说:“其实,跟你师父说,不如跟你说。丁彦,你拿那十二道免死金牌,是什么意思?你说说,要着不给又是为啥?”
  云中仙子丁彦说:“没啥意思!我,也代表俺师父的意思:要金牌,有,我还可以拿给你看看。”说着,转身进了暗间,拿出十二道金牌,轻轻地往桌上一放,用手点点说:“陈老剑客,既然你来了,这个面子我留给你。十二道免死金牌我放在这儿,等把话说明白了,临走你拿去。”
  “我谢谢。”陈殿元心里一乐,他信以为真了。
  “陈老剑客,别慌谢,咱先把话说明白。这个金牌是我拿的,我可以当家给你。我丁彦在嵩山少林寺学艺四十年,一招一式都是俺师父教的。我到山东济南府打擂,纪太平一掌破了我四十年的金钟罩、铁布衫。他要是真能打过我,我服气;他是用孬法子打败了我,我心里不服。回到少林寺,告知我师父。俺师父也知道他这个徒弟惨淡经营四十年,练这一身武功不容易。没有一番寒彻骨,哪有梅花扑鼻香呢。可纪太平轻而易举地就毁了我的功夫!我绝不能与他善罢甘休。我跟黄凤龙无仇无怨,也无意与朝廷作对。我只要他们交出纪太平,让我报了仇,雪了恨,我就交金牌。今天你老人家来了,咱们说话直出直入,有啥说啥,要想要金牌,你把纪太平带来。不然,这金牌我不交。”
  金目老子陈轩缓缓说道:“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告辞了。”
  金目老子陈轩刚把身子一欠,就见蒲团上站起一个和尚,正是老方丈金冉的大徒弟,丁彦的师兄元刚长老。他用手一指云中仙子丁彦说:“丁彦,你认为你这样做对吗?你口口声声非拿纪太平报仇雪恨不可,你看看你把嵩山少林寺搅到何种地步了。一个千年古代的清静禅林,被你变成杀人的战场。你今天要报仇,明日要报怨,到头来,你的仇没报成,嵩山少林寺又死了许多僧人。你非把少林寺的和尚一个个都害到死地才罢休吗?你今天给师父出主意,明天给师父拿办法,尽抠些歪点子!今天,金目老子陈老剑客到此,他跟师父那么深的交情,生死患难,你应该这样做吗!有理就说理,没理就认错,你怎么该让师父藏起来,不给老人家见面呢!丁彦,人家一次,两次托人讲情,你就是不交金牌。咱师父一次、两次地听你的话,拒回人家的情面。你是非把嵩山少林寺给毁了不可。今天你要杀纪太平,明天要剐纪太平,纪太平怎么着你了?他是抱你的孩子扔井里了,还是杀你的父、剐你的母了!到山东济南府,是你找的人家,人家纪太平并没找你。你们踩着人家的门槛子立擂,还不准人家打擂,这算个什么理?你口口声声说你学艺四十年,你学一身武艺,就是为了欺压天下的英雄、武林的豪杰吗?你在擂台上打死打伤了那么多人,都没事,人家纪太平气不过,打你一掌,就不行了。你这是啥道理!现在,海成公黄凤龙、西阁首相刘西海、东阁丞相施景龙、五城兵马司贺仁杰几家大人,奉旨出京,带领几千人马兵临少林寺,你不光不交金牌,反而变本加厉,怂恿师父大战海东七侠,截杀黄凤龙。你这样做,到底结果如何呢?你像个疯狗似的,谁说你,你给谁为冤结仇。你暗害飞虎大:侠金宝林,阴阳脚踢伤黄凤龙。就因为我劝师父几句。你恨不能生吃了我。我现在已得罪了你,我何苦再费唇舌呢?我也不说了,我也不劝了。别等到清兵打开少林寺,玉石俱焚,我再落个无头之鬼,遗臭万年。”元刚长老慷慨陈词,话说到这里,身子往后一退,把脸一转,对着墙壁一头撞去。顿时鲜血迸流,绝气身亡。
  大殿内众僧“啊”的惊呼一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里噙着热泪,胸中燃着怒火,心头滚着愤懑的闷雷,一个个怒目盯视着丁彦,陷入风暴前的沉默。
  云中仙子丁彦眼睛瞪出了眶,他还停留在被痛斥的愤怒之中。元刚长老死得那样惨,他心里不但不难过,嘴角上反而绽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那双充血的眼里分明透露出“死得好,只是晚了些”的神情。
  这一下可惹恼了金目老子陈轩!老剑客手一抬,啪一拍桌:案,一指云中仙子丁彦,说:“丁彦,你睁眼看看,这个耿直刚强的僧人,为了正义,就这样碰壁身亡了!说是你逼的一点也不过分。他眼看少林寺被你搅成这个样子,痛心疾首,不忍目睹玉石俱焚,众僧遭劫的惨景,他作为少林寺的僧人不能力挽狂澜,良心备受谴责,才一头碰死。他不惜一死,以示对你的反抗。你还不幡然悔悟吗?”
  云中仙子丁彦把脚一跺,说:“他死有余辜!像他这样的,再死十个八个也不算多。”
  金目老子陈轩一听此言,勃然大怒。怪不得元刚说他是条疯狗。果然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了!人常说,同师如手足,他对自己的大师兄尚且如此,对别人就更不用说了。金冉一定是受了此子之骗,误入歧途了!有心废了他,还怕引起老朋友的反感,于事情不利。我要让金冉认清这只恶狼的本相,迷途知返。一种对老朋友的强烈责任感,驱使老剑客立刻要见到铁面如来金冉。他强忍怒火,用手一点丁彦说:“我问问你,你师父到底在山上吗?他要真没在家,万事皆休!他要是在家,你把他请出来,我要见见他。”
  丁彦乜斜着双眼,瞟了金目老子陈轩一眼,傲岸地说道:“俺师父在家,刚才还在大殿。就是听说你来了,他老人家才躲走的。他不愿意见你,我这个当徒弟的又有什么办法?”
  老剑客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几乎闭过了气去。他沉痛而悲怆地呼喊道:“变了,变了!我与他是生死患难之交,我千里遥远来看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没想到,他竟然不给我见面。他铁面如来金冉对不起我金目老子陈轩啊!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云中仙子丁彦,我倒要看看你的结果如何?嵩山少林寺要被你作践到何种地步!只要我金目老子不死,我就会等到这一天的。”说完,陈老剑客一转身形,大步流星,就要走出少林寺。
  云中仙子丁彦把牙一错,两道眉毛往中间一锁,伸手从百宝囊中掏出暗器。心想,要让这老儿出了少林寺,他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清朝绝不会跟我善罢甘休。天下武林之士就会对我群起而攻之。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想不让这事泄露到清营,只有把他放倒。想到这儿,云中仙子丁彦暗运内力,把满腔仇恨与浑身劲力集聚于右臂,猛一翻手,光华暴闪,少林寺的独门暗器金光燕子镜挟着一股劲风,奔金目老子陈轩的对口穴打去。
  别看金目老子已年残高迈,依然是耳聪目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正走着,忽听脑后风响,大偏头,一转脸,忽见一支金光闪闪的暗器疾驰飞来,迅即左手一抬,不偏不倚正好将那支暗器捏住,手腕一带劲,切齿说道:“云中仙子丁彦,你真是狼子心狠,竟然想用暗器结果老朽的性命,哼哼,还给你吧!”嗖的一声,抖手把金光燕子镜向云中仙子丁彦扔去。
  云中仙子丁彦见暗器被老英雄打了回来,猛一缩头。就听“哎呀”一声惨叫,红光一闪,鲜血迸流。咕咚一下,一位长老应声栽倒在地。原来,这支金光燕子镜被丁彦躲过之后,啪,正好击中银冉长老的咽喉颈嗓。老和尚当即呜呼哀哉了!
  云中仙子丁彦一见银冉长老绝气身亡,有意借机扩大事态,把手一挥,大殿内的僧人各拉兵刃,一阵大哗。丁彦扯开嗓子,大声嚎叫:“可不得了啦!金目老子陈轩来少林寺,出手把当家的银冉长老打死了。”
  这一喊可不得了啦!少林寺的和尚一个个怒不可遏。
  堂僧急忙撞起金钟,当当当,钟声传出庙宇,震撼山岳,少林寺所有的僧人都云集到大雄宝殿外边了。
  这时,大殿里猛地响起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犹如一声闷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群僧栗然恭立,噤声不语,大殿内外静得鸦雀无声。
  金目老子陈轩看看来人,正是嵩山少林寺主持铁面如来金冉长老!
  金目老子不见金冉还好,一见金冉,顿时怒火万丈,肝胆欲裂,猛然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回台阶跟前,看看两边怒视着他的少林众僧,他们一个个手持兵刃,分列两旁,等待着老方丈的法旨。
  金冉长老稳如山岳,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金目老子陈轩面前,头一点:“陈兄,你来得好哇!”
  金目老子陈殿元冷“哼”了一声,说道:“金冉,我是来得不错!就像当年峨眉山两派争斗,峨嵋派与少林派不合,大动干戈。你在峨眉山受困,我金目老子陈轩适巧赶到,一人敌七道,为你解了困。那一次我几乎血染战袍,死于峨嵋。这事已过去几十年了,想必你已扔到了脑后。这一次,眼看你少林寺大兵压境,面临着灭顶之灾,我不忍看着这座千年古刹玉石俱焚。我好多年没来少林寺,我想见见你金冉长老,跟你讲讲说说,你要给我留个面子,那是人情;不给我留面子呢,那是本分。你为什么不给我面见?为啥要躲着我呢?你让丁彦拿着金牌,立逼我把纪太平带到少林寺,非要把纪太平置于死地才给我金牌,这像什么话!我陈轩能做出这般不仁不义,不要廉耻的事吗!我陈轩宁可一死,也不愿回清营传这个话。金冉,你的高徒丁彦猖狂到了极点,狠毒到了极点,也霸道到了极点!我转身要走,他竟打出金光燕子镜,要取我陈轩的老命。我迫不得已,把暗器拍回。没想到,这暗器竟让他躲了过去,却打到赶上前来想拦住丁彦施放暗器的银冉长老身上!误伤了一个老朋友的性命。金冉长老,你看看我陈轩摊什么罪?你要说让我陈轩抵偿,我若皱皱眉头,我金目老子是个小人。你要说不让我抵偿,我要你金冉长老当面说清,答应我一个条件,立即交出金牌,让我带回清营,以免大动干戈,伤害生灵。金冉长老,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吧。”金目老子陈轩说罢,昂然而立,一双深邃凌厉的目光咄咄。逼人地瞪视着铁面如来金冉,立等回音。
  金冉长老长叹一声,爽快地说道:“时也,运也,命也!陈老哥哥,这些你都不要说了。咱俩这样的交情,你来到嵩山少林寺,我应该宾客相待,双手捧献国宝。唉,老哥啊,现在我也是骑虎难下呀!怎么办呢?”说着,看看云中仙子丁彦,心想,现在我就是责罚他,也晚了。只气哼哼地说了一声,“该死的奴才,你怎么谁都打呢。”
  一句话把丁彦喝退一旁。金冉心想,我今天不见金目老子陈轩是有原因的。陈二哥是上三门户的英雄,他跟赛毛遂杨香五、大蛮子欧阳德都是一师之徒。我就知道他是为金牌而来。俺俩要是见了面,一提金牌,我怎么回答他呢?不给吧,俺老哥俩这样深的交情,怎能驳他的情面呢;给吧,嵩山少林寺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这样了结了吗?我很为难,所以不愿见他,让他走了就算了。谁知,丁彦这么一闹,又闹出人命来。我要是动怒,喝令大家动手,俺二人多年的交情就一刀割断了。何况,金目老子陈轩也不是好惹的。要真动起手来,再死十个八个、也不见得能伤到他金目老子陈轩一根汗毛。想到这里,金冉把心头怒气压了一压,对陈轩说:“陈老哥,千不是,万不是,都是我的不是。我觉得有些话不好说,所以我不想跟你见面。今天铸成这一大错,其罪在我。我要让陈老哥哥抵偿,那我就太没人情,太不讲道理了。陈兄,咱弟兄还是好里好面好情分,有当初就有今日。至于你提的条件,咱就不要说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仇结得太深了。我金冉是铁了心了,不交纪太平,不交金牌。请陈兄。把我的话传到清营吧。”
  金目老子陈轩闻听此言,一张朱砂似的面庞涨得乌紫,沉默半晌,才闷声说道:“金冉,咱俩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了。我回到清营告诉三家大人,他们有本事,他们来找金牌,没本:事就算。我要回山西太原府了。今日怨我多事,自找晦气。”老剑客说到这里,猛地转过身形,凌空蹿起,纵上房坡,扬长而去。
  金目老子陈轩走出少林寺,没精打采地赶奔清营。他越走越没有精神,越走越抬不起脚来。心想,就这样回去实在是心中有愧。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可我来少林寺没起任何作用,还闹出了人命。金冉长老还算讲交情,不然的话,我想出少林寺,也万难办到。我该咋办呢?不辞而别,回山西太原府,实在对不住三家大人,更对不起各位师兄弟。老剑客左右为难。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嵩山朝阳洞驼背老子胡道莲。我跟他是金兰之好,莫逆之交,我不如到朝阳洞找老兄弟商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再回清营。想到这儿,老剑客施展轻功,翻山越岭,向前山朝阳洞赶去。
  眼看来到朝阳洞口了,猛听前边一片喧哗,兵刃撞击之声铿锵入耳。金目老子大惊,心想,何人在这里动手呢?他站在山坡,手搭凉棚一看,只见数十名凶悍异常的猛汉各持兵刃,对战两位女子和一个老者。那位老人正是驼背老子胡道莲。其中一女被十数名敌人包围,迭逢险招,看眼就要当场毙命。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6-20 09:24 , Processed in 0.058551 second(s), 1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