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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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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黑牌夫人
  一看罗奇回答不出,他便毫不放松地说:
  “老弟,如果你认为她不是那个女飞贼,那你想必是知道那真正的女飞贼的线索啰?”
  罗奇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知道最近在此出现的红衣女飞贼,一共有两个,一个就是潘兄在我房里见过的范小青,但我可以保证,她绝不是昨夜刺杀邱大爷的凶手!”
  “另外一个呢?”潘振兴紧逼地追问。
  罗奇耸耸肩说:
  “那我就不清楚了,潘兄知道,我是今天上午才到的!”
  潘振兴把眼皮朝上一翻说:
  “老弟的话,兄弟绝对百分之百的相信!不过,你既然说女飞贼有两个,而且保证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姐,绝对不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那又怎能确定这女人,不可能是另一个女飞贼呢?”
  罗奇正色说:
  “这很明显,她如果是那女飞贼,昨夜闯了祸,早已逃之夭夭,绝不可能留在此地,等着你们去抓她!”
  潘振兴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那么老弟是否同意,把那位范小姐请来,由兄弟当面问问,也许她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正说之间,忽见叶荣带着两名大汉,匆匆地闯进了客厅里来。一直走到潘振兴面前,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潘振兴的脸色突然一沉,随即向罗奇狞声道:
  “老弟,想不到那位范小姐,倒真不是个简单角色呢!”
  罗奇强自一笑说:
  “当然不简单!龙养龙,凤养凤,老鼠养的儿子会打洞!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女,范又杰的女儿还会是平凡的角色?”
  潘振兴不禁一怔,诧然问:
  “她是范老头的女儿?”
  罗奇笑笑说:
  “信不信由你,我保证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潘振兴霍地把脸一沉说:
  “老弟,我们现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既承认她是那红衣女飞贼,无论刺杀邱大爷的是不是她,或者另有其人,我们都必须把她找来问问……”
  罗奇冷冷地说:
  “也用这种屈打成招的手段?”
  潘振兴断然说:
  “那是我们的事,老弟最好不必过问!”
  “潘兄是要我置身事外?”罗奇悻然问。
  何老三突然挺身而出,走过来说:
  “这位老弟,我们大伙儿都是为了邱大爷不幸遭此毒手,义不容辞地出来为他追查凶手的。假如老弟认为和邱大爷生前够得上交情,就应该和我们站在同一立场,矢志替他找到凶手报仇,否则就请不要横加插手!”
  邹贵升也不甘寂寞,他在一旁帮腔说:
  “对!谁要从中作梗,阻挠我们为邱大爷报仇,谁就等于是帮凶!”
  罗奇想不到自己会成了众矢之的,居然使他们群起而攻,把目标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好吧!”他不由地忿声说:
  “既然各位不愿我过问,我当然同意置身事外,绝不横加插手,过问你们的事。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各位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最好不要把我姓罗的扯上!”
  潘振兴沉声说:
  “范老头的女儿和你非亲非故,我们要把她找来,总不算是故意扯你老弟吧?”
  罗奇尚不知道,范小青用那脱身之计,是否已真的脱了身。惟恐她从警署出来,再被这方面的人追踪,早晚仍得落在他的手里。
  因此他不置可否地说:
  “这得看情形了,譬如说她在我房间里,而你们一定要闯进去,以武力强把她带走,岂不是存心给我难看?”
  潘振兴阴恻恻地说:
  “换句话说,如果是在那种情形之下,你老弟为了庇护她,就将不惜和我们翻脸,甚至于动手?”
  罗奇不亢不卑地说:
  “我已经说过,只要人不犯我,我绝不犯人!”
  那玩飞刀的大汉,突然狂声说:
  “姓罗的,我莫仲达到有点不信这个邪,现在就算我犯了你,你也来犯我吧!”
  罗奇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予置理,径向潘振兴说:
  “潘兄,承你招待我欣赏了这番精彩的飞刀表演,使我开了眼界,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倒很想向这位朋友学两手!现在我们的话到此为止,假使没有别的吩咐,我要告辞了!”
  不料莫仲达突然冲了过来,手执两把匕首,盛气凌人地向他挑衅说:
  “不必等以后,现在就是现成的机会!”罗奇仍然不屑理他,转向潘振兴问:
  “潘兄意下如何?”
  潘振兴居然不加阻止,不怀好意地笑笑说:
  “如果老弟有意思一显身手,让大家开开眼界,兄弟自然没有意见!”
  罗奇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突然出其不意地回身,出手如闪电地就猛照莫仲达的腹部,狠狠一拳捣去!
  莫仲达猝不及防,痛呼一声:
  “哇!……”不由地弯下了腰。
  罗奇紧接着一拳,兜上了对方的下巴,顿使莫仲达又一仰面,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
  身子犹未站稳,罗奇已赶上去飞起一脚,踹中他的小腹,使他一个倒退,栽了个筋头,跌得四脚朝天。
  罗奇的行动简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变生突然,在场的那么多人,竟然来不及出手阻止。
  他一转身,冲向那个捧着木盘的汉子面前。
  那家伙吓得犹未及逃开,已被罗奇将盘中所剩下的两把匕首夺取到手。
  罗奇一夺到匕首,就猛可一回身,连瞄都没瞄,便双手齐扬,将两把匕首向躺在地上的莫仲达飞掷而去。
  厅内铺的是桃木拼花地板,莫仲达这一跤摔得不轻,尚未及爬起,两柄匕首已疾飞而至,“笃笃”两声,分插穿两边衣袖的肋下,钉在了地板上!
  “啊!……”莫仲达吓得魂不附体。
  但这两柄飞刀并未伤着他,却把他的两只衣袖,连刀牢牢地钉在地板上,使他无法起身了。
  罗奇露的这一手飞刀绝技,比莫仲达更胜一筹,因为那女人绑在门板上,是个不能动弹的固定活靶。而他却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夺到匕首就回身出手,投掷出两把飞刀,再加上对方可能闪避。无论出手较慢,或者是准头稍偏,便难免会失手伤人。
  而他竟能毫不偏差,钉插住对方的两只衣袖!
  在场的人无不张目结舌,叹为观止。
  可是紧接着,他们已纷纷拔枪在手,准备应变。
  尤其是邱公馆里豢养的保镖和打手,一齐扑向了罗奇,正待大打出手之际,忽听一声娇喝:
  “住手!”这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三姨太。
  她的一声娇喝,居然很有威力,顿使准备群起而攻的大汉们,一齐都不约而同地住了手。
  罗奇眼光一抬,只见这年轻女人穿一身深色紧身洋装,使得浑身曲线毕露,非常地玲珑窈窕,婀娜多姿。
  尤其那对水汪汪、勾魂摄魄的眼波,正向他投以奇异的眼光,四目相触,不禁使他一震!
  这女人阻喝了保镖和打手们,遂说:
  “你们不许胡来,罗先生是老爷子生前的知交,怎么可以对他无礼?”
  一切是潘振兴安排的,他只好打圆场说:
  “三嫂子,小弟只不过是想跟罗奇老弟较量两下,让大伙儿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这位‘黄领带’的身手罢了……”
  三姨太冷声说:
  “正经事没办完,你们倒有这份心情!”
  潘振兴尴尬地笑笑,随即向罗奇说:
  “老弟,我们的话就到此为止,总而言之一句话,邱大爷的仇,我们是非报不可的,无论凶手是谁,只要查明就绝不会放过她!希望老弟最好明哲保身,就算不愿相助一臂之力,也请置身事外,不必横加插手,以免伤了彼此和气!”
  罗奇置之一笑说:
  “那么我就告辞啦!”
  然后冲三姨太微微点了个头,表示对她刚才喝阻那些大汉动手的谢意。
  于是,在他们虎视眈眈之下,罗奇并未受到拦阻,便大摇大摆地昂然走了出去。
  几名大汉这才过去,把插在莫仲达两只衣袖的匕首拔起,将他扶了起来。
  莫仲达要待追出,却被潘振兴喝阻,气得他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他妈的!姓罗的小子,早晚让你撞在我的手里,就给你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  ※  ※
  罗奇一走,潘振兴立即吩咐放下绑在门板上的女人,交代一名大汉说:
  “找件衣服给她穿上,从后门走,马上把她送回去!”
  那女人根本没吃苦头,只是饱受了一场虚惊,这时竟笑嘻嘻地把手一伸说:
  “潘爷,你答应给我的钱呢?”
  潘振兴忿声说:
  “少不了你的,回头叫人替你送去就是啦!”
  那女人这才满意地笑笑,由那大汉带着到后面去穿衣服,众目睽睽之下,她全身形同赤裸,任由他们投以贪婪的眼光,一个个大饱眼福,她竟然毫不在乎。
  这在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因为她本来就是一家低级酒吧里,表演脱衣舞的女郎嘛!
  把她打发走后,三姨太开了腔,她悻然说:
  “潘爷,你安排的这场戏,就这么算完了?”
  潘振兴沮然说:
  “我以为他们一定会把那女的也弄来,谁知姓范的丫头非常狡猾,临上车被她玩了个花样,脱身溜掉了!”
  何老三永远不甘寂寞,他急问:
  “是怎么回事?”
  潘振兴吩咐押罗奇回来的一句大汉。
  “老朱,你说吧!”
  那大汉只好垂头丧气,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刚赶回来的叶荣,立即接下去报告:
  “我看那妞儿往警署去了,马上就带了几个人跟去,守候在附近,准备等她一出来就动手,把她弄回来。谁知过了一会,只见那被冤作扒手的家伙一个人出来,她竟半天没出来。我情知有异,硬着头皮进去一查,才知道她借故说要上厕所,早已从后面溜之大吉了!”
  “你们简直是饭桶!”潘振兴气得怒骂起来。
  叶荣面红耳赤地说:
  “这怎么能怪我们,连警署里的人,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以为那妞儿存心开他们的玩笑呢!”
  何老三急问: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却跑了回来?”
  叶荣回答说:
  “我已经留了人在饭店里,只要发现她回去,立刻就打电话来通知……”
  没等他说完,潘振兴已挥挥手,阻止他说下去。然后神色凝重地吩咐: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到医院去,看看贺大发的伤势怎么样,立刻打个电话回来!”
  “是!”叶荣应了一声,匆匆领命而去。
  何老三不禁忿声说:
  “妈的,那姓范的丫头倒真够心狠手辣,几乎把贺大发的整条舌头咬断!”
  潘振兴气愤地说:
  “那是他自讨苦吃,活该!谁叫他正事不办,见了漂亮女人就没命,要不是犯了老毛病,也不至于让我们大费周章,多出了这些麻烦!”
  始终一言不发的二姨太,这时也开腔了,她说:
  “潘爷,事情过去就不必再提了,现在你究竟有没有把握,确定刺杀老爷子的凶手,就是那姓范的丫头?如果不是她,我们就得尽快再查。要真是她的话,那我们就不必有任何顾忌,马上派人去把她弄回来!”
  三姨太接口说:
  “既然姓罗的已承认,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老爷子自然是死在她手里,我绝不相信另外还有个红衣女飞贼。”
  潘振兴点点头说:
  “我也觉得罗奇那小子的话有问题,因为最近半个月以来,那红衣女飞贼一口气接连干了十几件窃案,不但手法完全相同,只要贵重首饰,现钞分文不取。并且做案都是穿着红色披风,来去无踪,以一种特殊的香气使事主昏迷,昨夜对三嫂子也是被她重施故技,可见是同一人所为!而罗奇不过是今天上午到,他怎么知道这半个月内连续发生的窃案,是两个红衣女飞贼干的?除非是听信了姓范的丫头片面之词!”
  何老三补充说:
  “还有一点,就算真有两个红衣女飞贼,姓范的丫头也一定知道另一个是谁,不然她们为什么打扮成一模一样?否则她们早就闹了双包案,警方也早就知道有两个女飞贼同时出现在此地了。但事实上在这半个多月以内,从来未在同一夜之间发生过两处窃案!”
  于是,大家异口同声地,认为只有一个红衣女飞贼,换句话说,罗奇既已指出,范小青是那神出鬼没的女飞贼了,那么刺杀邱重义的凶手,必然是她无疑!
  现在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采取行动,把范小青抓回来。
  据叶荣的报告,她已从警署后面溜之大吉。照情形判断,她已如同惊弓之鸟,目前绝不敢贸然再回“马来亚大饭店”的。
  不过她连钱包都未带,身无分文,能躲到哪里去呢?
  逃离新加坡是更不可能了,因为她没有路费!
  同时,以她近半个月来连续作的案子,每次都是独来独往的,看她在此很显然是没有搭挡,完全是唱的独脚戏。那么目前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也只有今天遇到的罗奇了。
  罗奇离去后,必然会设法找范小青,或者回饭店去等她的消息。
  范小青虽然不敢回饭店去,但她可以用电话跟他取得联系,甚至约定时间和见面地点。
  因此潘振兴最后下了结论,他说:
  “我们只要盯紧罗奇,不怕姓范的丫头不露面!”
  这意见立即获得一致赞成,当即由潘振兴发号施令,分派出大批人马,以“马来亚大饭店”为目标。而以罗奇为对象,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只有潘振兴,何老三,方世明和莫仲达几个人,留下来跟两位姨太太共商邱大爷的善后事宜。
  为了怕消息外泄,惊动了警方,所以邱重义的尸体尚未入棺成殓,昨夜就移置在地下室里,置于一张单人床上,盖覆着厚厚的一床英国毛毡而已。
  虽已是秋季了,新加坡的天气仍然是相当的炎热,地下室里只有通风设备,未装冷气。
  尸体若不赶快处理,搁久了就会腐臭。
  因此三姨太担心地说:
  “老爷子的遗体,一定得马上处理,天气这么热,不能在地下室里停置太久的呀!”
  潘振兴把眉一皱说:
  “这倒是个问题,既不能把尸体弄出去,又不能买口棺材往家里抬……”
  方世明立即提议说:
  “西式的棺材面积较小,我们派人去买一口,用密封式的货车偷运回来,先把老爷子成殓了再说!”
  何老三接口说:
  “这也是个办法,等我们替老爷子报了仇之后,再对外宣称他是死于心脏病突发,找个认识的医生出具死亡证明。只要瞒住警方,然后再好替老爷子办理善后,那么除了我们自己人之外,外界就不至于知道他是被刺杀死的了!”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潘振兴立刻亲自赶去接听,对方是胡森,他急促地说:
  “潘爷,罗奇已经回‘马来亚大饭店’了,一进房就接到个从外面打去的电话!”
  潘振兴急说:
  “是不是姓范的丫头给他的?”
  胡森回答说:
  “这倒不知道,熊武还在房门口偷听,我忙着下来给您打电话了……”
  潘振兴吩咐说:
  “快让熊武离开那小子的房间,不要被他发觉。从现在起,你得密切注意他的行动,暗中加以跟踪,除非那姓范的丫头露了面,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我知道了!”胡森唯唯应命。
  搁下话筒,潘振兴不禁把眉一剔,自鸣得意地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姓范的丫头已经打电话到饭店,在跟刚回去的罗奇联络啦!”
  三姨太急说:
  “潘爷,他们那些人都办不了什么事的,我看还是得你亲自出马才成!”
  潘振兴犹豫了一下说:
  “也好,回头大嫂子醒了,还得麻烦你们二位多劝劝,安慰安慰她……”
  二姨太点点头说:
  “潘爷去办事吧,大姐有我们照顾,不用担心。我们只希望赶快抓住那女飞贼,好为老爷子报仇!”
  潘振兴即向何老三问:
  “何兄是在这里坐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去?”
  何老三回答说:
  “老石可能会来,我在这里等他吧!”
  潘振兴也不勉强他同行,只把方世明和莫仲达带走了。
  等他们离去后,何老三忽说:
  “二位嫂夫人,刚才当着他们,兄弟有句话不便问,现在……”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二姨太似已看出,他是碍于客厅里尚有两名女随侍在侧,于是挥手说:
  “你们下去!”
  等两名女仆退出客厅后,何老三始干咳了两声,强自一笑说:
  “兄弟这话,在这时候也许问得太冒昧,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姨太微微一笑说:
  “何爷要是不见外的话,那就不妨直说,否则我们当然不便勉强!”
  何老三这才轻声说:
  “邱大爷遭此不幸,实在是飞来的祸,谁也想不到昨夜会乐极生悲!但事情既已发生,就是华陀再世,对老爷子也回生乏术了。当然,目前第一桩大事是为他找到凶手报仇,善后的事倒在其次,不过早晚总得处理的。所以我想问二位嫂夫人,不知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
  “何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姨太诧然问。
  何老三笑笑说:
  “二位嫂夫人大概也知道,老爷子生前的经济大权,除了亲自掌握一部分之外,其余的全捏在大嫂子手里。如今老爷子已作古,二位嫂夫人却有名无实,在法律上毫无身份,将来处理这庞大的遗产时,恐怕就挨不上你们的份啦!”
  二姨太怔怔地问:
  “你的意思是大姐会独吞?”
  “这倒不是我的意思。”何老三说:“事实摆在眼前,老爷子在世时,二位嫂夫人比大嫂子年轻漂亮,自然比较得宠。女人的心眼都很狭小,大嫂子总难免对你们有些妒忌,只是有老爷子在,她若看不顺眼也无可奈何。如今老爷子已死,她不但手里早捏了不少现款,即使在法律上她也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可以名正言顺地独占全部遗产。那时候我不相信她会大发慈悲,分一份出来给你们吧?”
  两个女人听了他这番话,不禁面面相觑。她们似乎还没想到这问题,这时被何老三突然提醒,才暗觉今后的处境确实堪虑。
  因为姨太太是不合法的“黑牌夫人”,如今邱大爷一死,她们的名份也就随之消失。邱太太只要一狠心,别说是染指遗产,不把她们驱逐出门才怪!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三姨太忽问:
  “何爷,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何老三正色说:
  “据我所知,老爷子生前曾预立了一份遗嘱,内容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倒知道遗嘱是存在哪一位律师那里。如今只有设法查明遗嘱的内容,假如老爷子已注明将来财产如何分配,说不定可能挨上你们一份,就怕根本没提到二位嫂夫人,那就毫无指望了!”
  三姨太急问:
  “我们怎样才能看到遗嘱的内容呢?”
  “这就比较困难了,”何老三说:
  “因为通常预立的遗嘱,都是用信封密封起来,交给信誉可靠的律师代为保存,藏在保险箱里。一旦事主身故,才能取出来当众拆阅,遵照遗嘱上的意思处理一切。现在那律师还不知道老爷子已死,除了老爷子本人之外,谁也没有权利取出遗嘱。必须等到宣布老爷子的死讯后,律师才能当众拆阅……”
  二姨太忧形于色说:
  “等到那时候,万一遗嘱上根本没有分配我们的遗产,那我们不是一切都落个空了?”
  三姨太急切问:
  “何爷,那位保存遗嘱的律师是谁?”
  何老三苦笑说:
  “告诉你们也没用,他绝不会答应,把遗嘱私下拆开来给你们看的!”
  二姨太忽说:
  “三妹,我觉得就是那个律师答应也没有用,老爷子已经死了,遗嘱又不能改……”
  三姨太郑重其事地说:
  “改当然是不能改,但知道了遗嘱的内容,至少我们心里可以有个数。如果遗产真没有我们的份,我们也好再作打算呀!”
  “还有什么打算的,”二姨太沮然说:“到了那时候,不必等大姐撵,我们干脆知趣些,趁早拍拍屁股走路!”
  三姨太冷笑一声说:
  “哼!那我倒有些不甘心!”
  何老三趁机说:
  “二位嫂夫人,我倒有个想法,就是如果能买通那位律师……”
  二姨太无动于衷地说:
  “就算能买通他,大不了是答应给我们先拆阅遗嘱的内容!万一没有我们的份,白纸上写着黑字,难道还能涂改不成?”
  何老三老谋深算地笑笑说:
  “那倒不见得毫无办法,只要二位嫂夫人真有这个意思,我何某人保证能扭转乾坤的!”
  这家伙终于表明态度,言下之意,已然不是暗示,而是直截了当地表示他能出个好主意,使这两个女人不致落个分文拿不到手,被邱太太驱逐出门!
  不过很明显的,他绝不会是“仗义相助”,而是别有居心!那么,这家伙的企图和目的是什么呢?
  三姨太已洞悉其意,索性问他:
  “何爷是否已有了主意?”
  “当然!”何老三笑了笑说:“只要二位嫂夫人肯听我的话,保证绝不会使你们落空!”
  二姨太遂问: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谢你?”
  何老三皮笑肉不笑地说:
  “谢嘛,目前尚言之过早,等事成之后再谈不迟,相信二位嫂夫人也不至于过河拆桥,将来把我何某人忘了的吧?”
  “何爷,”三姨太说:
  “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们,这件事你准备怎样做法?”
  何老三故意卖关子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同时希望二位嫂夫人先考虑,如果认为有用得着我何某人的地方,回头请你们无论哪一位,抽个时间到我那里去一趟。假使二位能一起来,自然更欢迎,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了。
  两个女人不便强留,起身把他送出了客厅,然后她们一起回到楼上,来到了二姨太的房间。
  一进房,三姨太就迫不及待地问:
  “二姐,你看这家伙是什么用意?”
  二姨太不屑地说:
  “哼!他还不是想从中捞一笔!”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呀!”三姨太说:“大姐一向把我们看成眼中钉,老爷子在世时,她把我们无可奈何,而如今老爷子一死了,她还能容得下我们吗?分遗产是更别做梦啦!”
  “那你看我们该怎么呢?”二姨太一时没了主意。
  三姨太想了想说:
  “我觉得只有接受何老三的意见,先去跟他谈谈,看他是什么主意再说!”
  二姨太六神无主地说:
  “这……也好吧,我们是不是两个人一起去?”
  三姨太不同意地说:
  “不!老爷子刚出事,我们不能两个人都跑出去,那会引起大姐的怀疑。最好是一个去何老三那里,一个留在家里应付大姐,这样才比较妥当!”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说:
  “三妹,何老三那家伙是个老奸巨猾,我恐怕应付不了他,最好还是由你出马……”
  “好!”三姨太倒很干脆,毫不犹豫地说:
  “我马上换件衣服就去,如果大姐醒了问起来,就说我昨夜受了惊,今天有点不舒服,看医生去了!”
  二姨太点点头说:
  “家里我会应付的,你尽管放心去见何老三好啦!”
  这两个女人是同病相怜,不得不同心合力,争取邱大爷留下的庞大遗产,以安排她们未来的命运。
  于是,三姨太立即回到自己房里,换上一身花色较鲜艳的套装,又打扮了一番,才整装出发,亲自驾驶一辆红色的流线型小轿车,驶出了邱公馆。
  何老三的公馆是个公寓,在独立桥附近的“翠华公寓”拥有包括两个卧房,和一个大客厅的毫华住宅,里面一切家具都是最新式的,布置得美伦美奂。
  这家伙年已不惑,仍然是打着光棍,但他手下却有一班亡命的班底,以他为首,专门替人包娼庇赌,强索保护费,俨然是独立桥那一带的流氓头子。
  慑于他的恶势力,一般人都对他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忍气吞声,抱着破财消灾的态度,谁也不敢不买他的账。
  何老三这里经常都是高朋满座,男男女女混杂一堂,放浪形骸地吃喝玩乐。实际上这班人都是他的手下,以这里为大本营,随时待命,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就弄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胡闹。
  由于昨夜邱公馆出了事,邱大爷被刺身死,何老三已派出了一部分人马,参加搜查红衣女飞贼的阵容。
  此刻他从邱公馆回来,似已料到那两个女人,必然会来移尊就教,所以已把留在这里待命的几个手下,全部打发走了。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出去,对方便是正在等候消息的石逵!
  “怎么样?”石逵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何老三哈哈一笑说:
  “老石,别那么沉不住气呀,那两个娘们已经上钩了,据我估计,在一个小时之内,她们就是不一起来,至少也有一个会送上门来!”
  石逵振奋地说:
  “真的?那她们是被你说动心了?”
  何老三自鸣得意地说:
  “当然!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就是死的也能说成活的,何况事实摆在眼前,这是跟她们切身利害有关的事,还怕她们能不上钩?”
  “那我是不是现在就来?”石逵急问。
  何老三笑笑说:
  “你可以先把车子开到附近守着,注意我窗口的暗号,等我把窗帘拉开再拉拢,就表示一切没问题了,你就可以立刻上楼来!”
  石逵乐不可支地笑着说:
  “好!我马上出发!”
  何老三搁下了话筒,阴险地笑了笑,便过去取了支名牌雪茄,点着了坐在沙发上猛吸,独自静静地等着……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一支雪茄还没吸完,门铃已响了起来。
  这里没有留下任何人,何老三只好亲自起身去开门。
  走到房门口,从防盗眼里看出去,站在门外的人果然就是那娇艳妩媚的三姨太太!

第五章躁动
  何老三见她是单独来的,似乎颇有点失望,但这总比一个都不来强些,于是忙不迭开了房门,笑脸相迎地说:
  “三嫂子来啦,欢迎欢迎,快请进吧!”
  三姨太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眼光一扫说:
  “何爷这地方布置得真漂亮呀!”
  何老三忙把房门关上,笑笑说:
  “最近刚粉刷过,换了套家具,看着比较舒服些……三嫂子,请坐!”
  三姨太走了过去,在何老三的殷勤招待之下,坐在那套排成半圆型的漂亮沙发上。
  何老三又忙着去倒了两杯酒,端过来递了一杯给她,才在她身旁坐下来,便笑笑问:
  “二位嫂夫人的意见已沟通了?”
  三姨太便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郑重其事地说:
  “这件事我们已经仔细考虑过,并且也商量过了。不过,我想先听听何爷的计划,如果是愿意帮助我们,何爷打算怎样着手?”
  何老三不动声色地说:
  “事情当然是很棘手,不过事在人为,好在我能吃得住保存遗嘱的那位律师。只要我逼他交出遗嘱,不怕他不交。问题是拆阅遗嘱后,必然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遗产根本没你们的份,那就必须找个善于模仿笔迹的人,冒充老爷子的笔迹,另立一份遗嘱,一样密封起来,交还给那位律师保存。等到公开宣布老爷子的死讯后,再当众拆阅,这样一来,你们自然不至于落空了。可是,假如老爷子预立的遗嘱上,已经为你们有所安排,分配给了你们的遗产,那时候岂不是用不上我何某人了?”
  “何爷的意思是什么呢?”三姨太问。
  何老三笑笑说:
  “三嫂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要不为点什么,我何某人根本不必多管这件闲事,你说是吗?”
  三姨太回答说:
  “当然,何爷就是不提,我们心里也有数,但不知道何爷的条件是什么?”
  何老三一本正经说:
  “我们不妨把话说在前头,因为现在还不知道,老爷子的遗嘱是怎么写的。首先必须由我施以压力,逼那律师私下拆阅那份遗嘱。如果遗产根本没有你们的份,我就得找个专门伪造笔迹的老手,另立一份遗嘱。那时可以完全照三嫂子的意思重写,这一切由我何某人负责,绝对不会出问题。但万一到时候用不上我帮忙,而事实上我已费尽心机,结果却是白忙一场,那岂不是……”
  三姨太毫不犹豫地说:
  “何爷,这个你不用去担心,我们干脆把话说在前头,只要你有把握,能使那律师答应交出老爷子的遗嘱。无论遗嘱上面是怎么立的,我们都照样重重酬谢你!”
  何老三忽然笑问:
  “三嫂子打算怎样谢法?”
  说时已举起了酒杯。
  三姨太也举起酒杯,嫣然一笑说:
  “何爷尽管开口,只要彼此过得去,我们绝不讨价还价!”
  何老三又笑了笑说:
  “那当然,我何某人也绝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只要三嫂子心里有数,那就没问题了,总之一定使彼此皆大欢喜……哈哈,来,三嫂子,我们先来干一杯再说!”于是他先举杯一饮而尽。
  三姨太不怀疑他,举杯一笑,喝了半杯便放下,遂说:
  “何爷,我们不妨先小人后君子,干脆就把条件讲明了,到时候彼此都绝无反悔的!”
  何老三以色迷迷的眼光望着她说:
  “三嫂子,老实说吧,钱财是身外之物,我何某人一向看得很淡。今天我之所以挺身出来管这件事,完全是为了你三嫂子!”
  三姨太似已发觉这家伙不怀好意,力持镇定地强自一笑说:
  “何爷这份情,我当完全领受,你尽管开出条件来,我跟二姐都会……”话犹未了,她又发觉出有些不对劲了,仿佛突然之间,头晕目眩起来。
  何老三见状,不禁暗喜,竟然毫无顾忌地说:
  “三嫂子,我刚才已经把话说明了,钱财我根本没看在眼里,我要的是人!”
  “什么?……”三姨太顿时惊怒交加,但她犹未及站起,似已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旋转了,使她暗自大呼不妙,惊问:
  “你这酒里……”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已感到头重脚轻,摇摇欲坠起来。
  何老三心花怒放,把手里的酒杯一丢,就突然向她扑去!
  三姨太已全身软弱无力,被他这饿虎扑羊之势,根本未及出声呼救,便昏迷了过去,让何老三扑在了身上……
  何老三已形同疯狂,扑在了三姨太的身上,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狂吻不已起来!
  三姨太被药酒迷昏,失去了知觉,完全听由何老三摆布,任他为所欲为。
  这家伙显然是玩弄女人的老手,一面狂吻,一面已动手拉开她的上衣,同时将她的衬衣拉开,顿使她胸怀大敞,显露出一片雪白娇嫩的酥胸。
  他意犹未足,索性把她上衣脱掉,然后再从她身上脱下窄裙。
  这一来,昏迷中的三姨太,已是玉体半裸,身上仅留一件半透明的薄绸衬裙,可以一目了然,看出她里面穿的是黑色缕空乳罩和三角裤,情态撩人已极!
  何老三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一撕,就把她的衬裙撕破,扯了开来。接着就双手齐动,伸手向她背后,正待除掉她的乳罩之际,突然听见一声嘿然冷笑,顿使他大吃一惊。
  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石逵竟已悄然从厨房的后门溜入,走进了客厅里来!
  “好哇!”石逵铁青着脸说:
  “想不到你他妈的竟捷足先登,抢了个先!”
  何老三顿时窘迫万状,忙住了手,尴尬地强自---笑说:
  “我,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是想准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然后再通知你……”
  石逵冷笑道:
  “你倒真会说话,如果不是我看见这娘们上楼来了半天,一点动静还没有,起了疑心,从后面溜进来看看,只怕这块肥肉早已先到了你嘴里啦!”
  何老三只好放开了三姨太,起身说:
  “老石,你这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我何某人向来说话算数,还不至于像你估计的这么低!”
  “好吧!”石逵说:“就算兄弟误会了,现在这娘们可以交给我,由我自己来了,不用你代劳啦!”
  何老三虽然心痒痒的,眼看这几乎到嘴的肥肉,将让给石逵大快朵颐,实在有些于心不甘。
  但他们双方有言在先,如果两个女人都来了,他们各占一个。现在只有三姨太单独送上门来,那就得“礼让”石逵,他自己则没有份了。
  就算委屈些,吃个“剩汤残肴”,也得等石逵先痛快之后,才能轮得上他!
  因此何老三故意刁难说:
  “老石,现在我已经把人弄来,当然应该给你。不过,我们事先谈好的条件,假使没有个保证,只怕到时候你的话不一定能兑现吧?”
  “保证?”石逵悻然说:“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什么保证?难道对我石某人说的话不信任?”
  何老三干巴巴地笑了下说: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这娘们是上我这里来的,现在她已被酒迷昏,什么也无法知道,只好任由我们摆布,为所欲为。但你痛快完了可以一走了之,事后等她清醒过来,必然把这笔烂账记在我头上。我并不是怕背这个黑锅,可是总得背得有代价,万一事后你的话不兑现,我这个黑锅岂不是背得不值得?所以嘛,只凭你口头上一句话,没有可靠的保证,我就不能把她交给你!”
  石逵恼羞成怒地说:
  “你他妈的不是在存心刁难,故意找麻烦?我们事先已经把话说得一清二楚,只要你替我把这娘们弄上手,今后我的地盘绝不限制你的活动。现在事情到了节骨眼上,你却又变了卦,要我给你可靠的保证,不知这个保证要怎样才能使你认为可靠?”
  何老三心知这家伙垂涎三姨太已久,才忍痛答应把自己的地盘,“借道”给他打开财路。
  眼看这女人已半裸着诱人的胴体,意态撩人地昏迷在沙发上,石逵早露出一副迫不及等的神情,他还会不把握机会,向对方提出条件?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说:
  “老石,我们不必拐弯抹角,干脆说吧,我不要别的保证,只要一张‘黑名单’。请说出在你的地盘上,‘买卖黑货’的那些人的姓名!”
  石逵不屑地问:
  “你打算向他们黑吃黑?”
  何老三狞笑说:
  “那你就不必管了,反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何某人绝不挡老石的财路就是!”
  石逵瞥了沙发上的三姨太一眼,顿使他霍然心动,心痒难禁起来。
  可是何老三提出的这个条件,却又让他非常为难。因为在他地盘上活动的毒贩,都是按时“孝敬”他的,这等于是他固定的一笔财路。
  在整个的新加坡,大小毒贩均集中在后码头一带活动,进行秘密交易,因此那一带是有油水的地盘,使黑社会中的人物无不为之眼红。
  但石逵的势力相当庞大,多少年来,他就是在那一带独吃一份的。这家伙早已暗中垂涎邱大爷的两个小老婆,可惜始终没有机会染指。
  如今邱大爷一死,他认为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所以昨夜就跟何老三打商量,希望何老三设法使他们达到目的,以了宿愿。
  当时他们一拍即合,议定由何老三出面,设法诱使两个女人送上门去,到时候各得其一,如果是只去一个,则由石逵优先销魂。
  为了一亲芳泽,石逵甚至不惜代价,答应以他自己的地盘“让权”给何老三活动。但他却没想到,这家伙野心勃勃,居然是打那些毒贩的主意!
  一山不容二虎,毒贩们在那一带认的是石逵,按时向他“孝敬”,破钱消灾,为的是要得到他庇护。
  如果再冒出个何老三来,那算怎么回事?
  石逵倒不怕何老三一再向他们勒索,挡了他的财路。
  因为毒贩们要想在他地盘上活动,绝不可不买他的账,无论冒出几方面的人来,仍然照样“孝敬”他。
  问题是那一带活动的毒贩,只有他石逵最清楚,就凭着那张“黑名单”,才足以使他们就范。
  如果把他们的姓名泄露给何老三,不但将引起众怒,同时何老三势必借此向毒贩们勒索,对他的威信大有影响。
  因为他是那一带的“龙头老大”,突然又冒出个何老三,到时候他是过问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问吧,就必然得罪何老三,不闻不问吧,又无法向那些毒贩交代。
  当然,石逵也有他的如意算盘,因为他只要把二姨太或三姨太弄上手,再使他们分得一笔遗产,他岂不是人财两得了?
  只是他当时没想到,何老三比他更狡猾,居然得寸进尺,在节骨眼上突然又提出了这个条件!
  “老何!”石逵不禁忿声说:
  “我们昨夜谈的,似乎没提到这个吧?”
  何老三却有恃无恐地说:
  “我绝不勉强,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这块肥肉摆在面前,现在谁也没到嘴,大不了是把她弄醒放走,我也不必损这个阴德!”
  石逵犹豫之下,终于沉声说:
  “好吧,我把他们的名单开给你!”
  何老三大喜过望,忙不迭去取纸和笔。
  石逵则趁机坐到沙发上,眼看三姨太那付半裸迷人的情态,顿时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毛手毛脚起来。
  直到何老三取来了纸笔,放在茶几上,他才爱不忍释地住了手。拿起笔来,想了想,开始在纸上写出贩毒们的姓名。
  谁知刚写出两个姓名,门铃突然响了。
  他们彼此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尤其是石逵做贼心虚,显得非常紧张,顿时神情一变,急问:
  “老何,这会是谁?”
  何老三茫然说了声:
  “我去看看……”便立即赶到了门口,开了防盗眼向外面一张,顿使他暗吃一惊。
  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不速而至的访客,赫然竟是罗奇!
  何老三忙回头向石逵说:
  “老石,快把那娘们弄到卧房里去避一避!”
  石逵诧然惊问:
  “是谁来了?”
  何老三急促回答:
  “是罗奇那小子!”
  “罗奇?”石逵尚不知道,这位爱管闲事的人物已经来新加坡,不但去过邱公馆,并且卷进了漩涡,因此茫然问:
  “是那绰号叫‘黄领带’的家伙?”
  何老三点点头问:
  “这小子已经知道邱大爷被刺身死,而且跟那红衣女飞贼可能有关……”
  “哦?”石逹疑惧地问:
  “他跑来这里干嘛?”
  何老三也莫名奇妙,他说:
  “反正他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找上我的门来准没好事……”
  门铃又急促地连响了两声。
  何老三急忙一打手势,示意要石逵抱起了昏迷的三姨太,避进了卧室里去。
  忙乱中,却忘了三姨太被何老三剥下的套装,就丢在沙发旁的地板上!
  何老三也没注意,等石逵一把卧房门关上,他就先定了定神,然后极力保持镇定地开了房门。
  “原来是罗老弟,失迎失迎,”他故作惊讶地问:“不知是什么风把老弟吹到了兄弟这里来。”
  罗奇洒然一笑,走进房来,遂说:
  “何兄一定觉得我来得很冒昧吧?”
  “哪里哪里,”何老三虚与委蛇地说:“老弟的大驾光临,我恐怕请还不容易请到呢!”
  于是,他把这位不速之客,招呼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罗奇一眼就发现,地上那件花色鲜艳的女人套装,及一只落在沙发上的酒杯,尚有泼出的一片酒渍!
  何老三忙坐下,用脚把套装向沙发底下勾,但已来不及,早已经被罗奇看在眼里了。
  罗奇却不动声色,把沙发上的酒杯拿起,放在了茶几上,笑问:
  “我是否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何兄?”
  何老三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哪里哪里……但不知老弟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罗奇正色说:
  “不瞒何兄说,我在离开邱公馆后,刚回‘马来亚大饭店’,就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对方坚持表示,邱大爷昨夜被刺的情形,其中可能另有文章。特地告诉我何兄的地址,希望我来向何兄求教,以便查明邱大爷被刺的真相!”
  “哦?”何老三诧然说:
  “向我求教?……我能提供什么线索?邱大爷不是明明被那红衣女飞贼刺死的,还会另有什么文章?”
  罗奇耸耸肩说: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对方说,他可以发誓,昨夜绝没有什么红衣女飞贼,在行凶后逃出邱公馆的。所以他认为,凶手绝不是外来的,而事后也绝没逃出去的可能!”
  何老三怔了怔说:
  “但那家伙为什么要老弟来找我?”
  罗奇郑重说:
  “因为他认为,何兄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很熟悉,对于邱大爷昨夜被刺的真相,可能提供宝贵的意见!”
  何老三忽问:
  “老弟,你到我这里来,有没有其他的人知道?”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知道罗奇的一举一动,均被人在暗中监视。
  罗奇既来这里,就不免被人跟踪,万一再发现三姨太停在附近的车子,事情岂不糟了?
  罗奇微微一笑说:
  “在我走出饭店时,似乎有人在对我跟踪,但被我略施小计摆脱了。所以我敢断定,除了打电话给我的人之外,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来了何兄这里!”
  何老三这才比较放心,遂说:
  “罗老弟,你是否知道,打电话给你的人是谁?”
  罗奇判断说:
  “我认为可能是跟邱大爷很接近的人,他对昨夜的血案,一定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但由于有某种顾忌,不便挺身出来,所以只好找上了我!”
  何老三把眼皮一翻说:
  “但他又有什么把握,认为你老弟一定会挺身而出呢?”
  罗奇回答说:
  “有两个理由,第一,他知道我对邱重义很敬仰,绝不会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第二,我已当众声明,范小姐虽会以红衣女飞贼姿态出现,但保证她绝不是刺杀邱大爷的人。如果我要替她洗清这个罪名,就必须挺身而出,查明血案的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
  何老三沉思了一下说:
  “老弟,邱大爷生前义重如山,尤其待人不薄,此地有很多的人,都受过他的好处。昨夜他不幸遭此飞来横祸,使我们都感到万分痛心,所以决定要为他找到那红衣女飞贼。当然,老弟说的有两个红衣女飞贼,兄弟也不能断言绝无其事,也许凶手确实是另外一个,而不是那位范小青。但我却不明白,那打电话给你的家伙,指定要你来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兄弟早已知道凶手是谁了?”
  罗奇郑重问:
  “昨夜事情发生时,何兄是否在邱公馆?”
  何老三回答说:
  “在!当时我们大伙儿正在客厅里赌钱……”于是,他把昨晚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罗奇听他说完,即问:
  “那么请问何兄,既然在花园后面巡逻的那几个人,亲眼看见那红衣女飞贼,从后楼跳下逃向了前宅。而你们又立即从客厅冲出来,兜向宅后去,怎么会没有撞上那凶手?”
  何老三被问得一怔,呐呐地说:
  “这……这个问题当时我们也想到了,但那红衣女飞贼的身手很高,来去无踪,真有点神出鬼没,否则她怎敢进入邱公馆打主意?所以我认为,她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登堂入室潜入三姨太的房间,事后逃走当然不成问题!”
  罗奇对这番解释并不满意,他不以为然地说:
  “何兄说她能从容逃走,我不敢说她没有这个神通,但他们是迎面兜去的,后面又有人在追,而你们非但没有撞上她。并且在转眼之间,就不见她的影踪,除非她会飞,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照老弟的看法呢?”何老三问。
  罗奇断然指出:
  “我认为打电话给我的人判断不错,凶手就是当时在邱公馆里的人!”
  “哦?”何老三颇觉惊诧地说:
  “老弟当真相信?”
  罗奇点点头说:
  “如果我认为不足取信,就不会贸然来见何兄了!”
  何老三的眼珠子一转,不置可否地说:
  “老弟的判断也许正确,但这件事的关系重大,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兄弟实在不便胡乱瞎猜。所以我觉得那个打电话给你的家伙,指示你来找我,恐怕是找错了对象啊!”
  罗奇仍不放心地说:
  “何兄,你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比较熟悉,据你的看法,有什么人可能会对邱大爷狠下毒手?或者邱大爷的死,将使什么人得到好处?”
  何老三冷冷地回答说:
  “谁会下此毒手,我倒不敢乱说。不过,要说到邱大爷的死对谁有好处,那毫无疑问的就是邱太太了。因为她是邱重义明媒正娶的妻子,邱大爷一死,所有遗产自然由她继承啦!”
  “她能做出这心狠手辣的事?”罗奇问。
  “这倒很难说了,”何老三避重就轻地说:
  “因为老弟问起,邱大爷的死对谁有好处,我才这么说的。事实上邱大爷死后,自然一切尽归她所有呀!”
  罗奇想了想说:
  “何兄,我是有这么假定,不知你认为可不可能,就是邱大爷的那位大太太,由于眼看两位姨太太很得宠,怕将来产业落进她们的手里,一时起一毒念。正好最近那红衣女飞贼闹得满城风云,她就利用这机会,昨夜弄了件红披风穿上,潜入三姨太的房里去。故意给三姨太看见她的打扮,误以为她是红衣女飞贼,然后把三姨太弄昏迷,等着邱大爷进房去猝下毒手……”
  没等他说完,何老三已摇摇头说:
  “不太可能,因为那位太太已经快四十岁了,又不是干飞贼出身的,绝对没有那种身手,能从楼上跳下逃走!并且她又怎么算准了,下半夜邱大爷会上三姨太的房间里去呢?”
  罗奇忽问:
  “那么邱公馆里的女佣人,有没有身份可疑的?”
  何老三笑笑说:
  “老弟是否认为,女佣人中混有个女飞贼,受了大太太的指示向邱大爷下手?”
  罗奇“嗯”了一声说:
  “如果诚如何兄所说,大太太绝不可能有这种身手,那么只要查明,女佣人之中有没有身份可疑,或者最近才去公馆帮工的,我们就可以获得答案了!”
  何老三又笑了笑说:
  “据我所知道,邱公馆里上上下下,无论是男仆女仆,或是保镖打手,起码都用了三四年以上,没有一个是新去的!”
  罗奇抽丝剥茧地又问:
  “那位二姨太呢?”
  何老三回答:
  “她以前是做舞女的,跟了邱大爷已经三年多……”
  “三姨太呢?”罗奇捱着个儿问。
  何老三被他这一问,才突然想起,石逵尚未将毒贩的名单开列出来,却已把三姨太抱进卧室,关起了房门。此刻让他逮着了机会,还会不趁机先痛快痛快?
  念及于此,何老三顿时心急如焚,因为他是以三姨太奇货可居,要挟石逵就范,不得不答应条件的。如果让石逵肥肉到了嘴,他还指望什么?
  因此他突然站了起来,掩饰说:
  “老弟,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房里拿点东西……”说着便已急急走向了卧房。
  罗奇看在眼里,已知道房里藏有女人,因为那件鲜艳的套装就是铁证。
  他不便说穿,因为何老三是黑社会人物,不但是光棍,又是酒色之徒,寓所里弄个把女人回来取乐,根本不足为奇。
  大概由于他的不速而至,何老三不好意思让他撞见,有个被脱下套装的女人在客厅里,所以把她藏进了卧房里去吧?
  可是他却没想到,那女人就是三姨太,而且卧房里还有个石逵!
  罗奇看何老三一进卧房,就赶紧把房门关上,鬼鬼祟祟地不知搞什么名堂。他也不以为意地一笑置之,随即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无意间发现杯底竟占着少许沉淀的白色粉末。
  他顿觉一怔,好奇地举杯用鼻子一嗅,立即闻出是种私制的麻醉剂,混在酒里,喝下去足以使人昏迷!
  这一发现,不禁使罗奇想到,何老三这家伙刚才一定没干好事。假使弄回来的是不正经的女人,他又何必在酒里暗做手脚,使她失去知觉?
  而丢在地板上,被何老三用脚钩进沙发下的套装,已说明那女人在昏迷中,被剥下了衣服,最多只保留了内衣。是因为罗奇突然来访,才不及脱光的!
  就在他疑念方起之际,突然听得卧房里传出声怒喝,接着是一声惨叫,不禁使罗奇暗吃一惊,不知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故。
  谁知他刚跳起身来,准备冲向卧房去看看究竟,不料房门突然开了,冲出个以手帕掩住下半个脸的壮汉。手握一把装上灭音器的短枪,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向他举枪连发!
  罗奇机警,一见冲出房的壮汉手里有枪,便急将全身扑在了沙发上,正好以椅背作为掩护。壮汉一连两枪未能击中,不敢逗留,趁机急向厨房逃去。
  罗奇身上未带枪,不敢贸然追去。等他从沙发上跳起,追到厨房里一看,那壮汉早已从后门逃出,奔下了楼去,转眼不知去向。
  这是五楼,前面有自动电梯,后面则是楼梯,这时罗奇如果不顾一切地追下楼去,势必被对方当作肉靶。
  他只好放弃追赶,立即回到客厅,冲进房门大敞的卧房。
  一冲进房,就见何老三双目怒瞪,倒在床前的地板上,净白衬衫的胸前,已是被血染成一片鲜红。而床上却躺着个全身赤里,一丝不挂的女人——三姨太。
  罗奇一眼便认出,曾在邱公馆见过她,也就是那些保镖和打手,眼看莫仲达吃了亏,正待群起而攻,被她突然大声喝阻的那女人!
  ※  ※  ※
  罗奇赶紧趋前,蹲下身去仔细一看,何老三这一枪正中心窝,竟已一弹毙命!
  这一惊非同小可,罗奇忙站起身来,再走近床前一看,发觉床上那赤裸的女人尚昏迷未醒。
  他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酒里的药力已发作,一时不容易把她救醒。
  灵机一动,罗奇已不能顾虑太多,立即双手将她从床上抱起,出了卧房,抱进洗澡间里去。
  此刻没有灌肠的设备,唯一的急救办法就是灌水,把她放进浴缸,托住头部,使她的嘴直接对上水龙头,然后拧开,便使大量的自来水,源源不断地灌进胃里。
  不消片刻,她的腹部和胃部已渐渐膨胀起来,罗奇这才关住水龙头,将她抱出浴缸,使她伏在他的大腿上,再双手施以压力,重按她的背部。
  于是,大量的水从她口中喷涌出来……
  经过了几分钟,三姨太始发出了轻哼,渐从昏迷中苏醒,但神智仍然有些恍恍惚惚。
  罗奇立即将她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替她施以胸部按摩……
  三姨太突然睁开眼睛,惊觉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个男人,竟在她胸前轻抚,顿使她惊怒交加,不分青红皂白地挥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掴在了罗奇的脸上。
  罗奇猝不及防,被她掴得一怔,急加解释地说:
  “小姐,我……”
  三姨太根本不由他分说,霍地一挺身,撑坐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大骂:
  “你好大的狗胆!居然跟何老三勾结,把我骗到这里来……何老三那个王八蛋呢?”
  罗奇急将她双臂拉住,沉声说:
  “何老三已经被人开枪击毙!”
  “鬼话!”三姨太厉斥说:
  “他一定是躲着不敢见我,这老王八蛋,居然……”
  罗奇郑重说:
  “请你冷静些,不相信就自己到房间里去看看!”
  他还未及放手,已被三姨太猛可一挣扎,挣脱了身,竟然顾不得身上一丝不挂,就怒冲冲地光着身子跳起,冲向了开着门的卧房。
  刚冲到房门口,她已瞥见到血泊中的何老三,不禁吓得急收冲势,发出了一声惊叫:
  “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使她呆住了!

第六章棋高一着
  罗奇仍然坐在沙发上,望着她赤裸的背影问:
  “现在你相信了吧?”
  三姨太一回身,这时才发觉自己全身一丝未挂,不由地又是一声惊呼,顿时又窘又急,手忙脚乱地,简直不知该遮掩住自上的哪一部分了。
  罗奇一弯腰,从沙发下面抓出那套鲜艳的套装,用力抛掷过去说:
  “你先穿上衣服再说吧!”
  三姨太接住套装,房里躺着被击毙的何老三,使她吓得不敢进房去找内衣,只好光着身子急将套装穿上,以免赤身露体。
  罗奇等她穿上套装,立即起身进入卧房,找到丢在地上的乳罩,三角裤和那件薄绸衬裙,卷在了一起。
  又找到她的手提包和鞋子,出房来把鞋子丢给她说: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快离开,有话到别处去说。”
  三姨太已六神无主,见罗奇似无恶意,这才茫然地点点头,把脚套进高跟鞋,毫不犹豫地跟他匆匆离去。
  他们不敢从前面走,也由厨房的后门溜出,从楼梯急急下了楼。
  “我的车子在街对面的转角上!”三姨太出了公寓后门说。
  罗奇点了下头,向防火巷外一张,没有人看守着,便立即偕同三姨太奔出,冲过马路,来到对街的转角上。
  果然发现街边停置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
  三姨太忙从罗奇手里接过手提包,打开取出车门钥匙,就在刚把车门一开之际,她出其不意地,突然猛一把将罗奇推开,迅速登车关上了车门。
  罗奇冷不防被她推了个踉跄!
  等到他脚步站稳了,已欲阻不及,三姨太竟已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风驰电掣而去。
  气得他一跺脚,眼看那红色小轿车已去远了。
  他才发觉自己手上,尚拿着那用村裙卷着的乳罩和三角裤,这时使他不禁啼笑皆非。
  犹豫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雇了部“的士”立即前往邱公馆。
  罗奇是接到那神秘电话,听了对方的判断,认为邱重义昨夜被杀,确实可能另有文章。
  为了查明真相,才答应去见何老三的。
  当然,他不并完全为了多管闲事,而是范小青已被认定是凶手,要使她不背杀人的黑锅,只有全力查出真正的凶手!
  对方在电话里已声明,由于本身有所顾忌,不能挺身而出,所以希望罗奇出面,去找何老三谈谈。
  因为这家伙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很熟悉,可能提供出线索。
  可是没想到,何老三竟突然进房,被藏在房里的壮汉枪杀,一弹毙命。罗奇要不是机警,几乎也赔上了一条命,那才死得冤呢!
  但他不明白,三姨太怎么会在何老三那里,被做了手脚的酒迷昏,以致全身被剥了个精光?
  罗奇没有见过石逵,事实上刚才事发突然,那壮汉冲出房就向他开枪射击,脸上又蒙着手帕,使他无法看清对方,就急忙扑身在沙发上了。
  因此,为了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便毅然决定要去邱公馆见三姨太了。
  一路上他仍然想不通,三姨太怎么会送上门去,着了何老三的道儿,壮汉怎么又藏在卧房里?
  照情形判断,三姨太的车子既在对街的转角上,自然是自己找上门去,绝不会是强迫她去的。
  不过看客厅里的情形,她却是被酒迷昏,失去知觉,任由何老三摆布,剥下了她的衣服,然后弄进了卧房。
  衬裙等物是在卧室里找到,那么显然她是被弄进房后,才被剥了个精光的。
  这当然是何老三干的好事,但他为什么自己跟罗奇在客厅里谈话,却把那壮汉留在卧房里,难道是存心让那家伙对三姨太为所欲为?
  既是何老三安排的一切,为什么他突然闯进卧房,就被那壮汉一枪击毙?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车子到了邱公馆的门前,罗奇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邱公馆昨夜出了事,今天更是门禁森严,不过看门的已认识罗奇,所以并未赏以闭门羹,立即开门让他进去。
  由两名保镖领他进入客厅,一个女仆便立即上楼去通报。
  罗奇在进来时,已暗中注意,发现阶前停着那辆红色小轿车,心知三姨太已经回来。但是,等那女仆上楼去通报之后,下楼来的却是二姨太!
  “罗先生有事吗?”她故作诧然地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二嫂子,我想见三嫂子,不知是否可以?……”
  “要见她?”二姨太怔怔地问:“有什么事?”
  罗奇正色说:
  “如果二嫂子认为不方便,我也不便勉强,不过这是很重要的事,最好能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
  随即吩咐那女仆:
  “你上楼去告诉三奶奶,就说有位罗先生要见她,问她要不要见?”
  “是!”女仆恭应一声,匆匆又奔上楼去。
  二姨太把手一摆,招呼说:
  “罗先生,那边请坐!”
  罗奇只好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二姨太先向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们退出,然后才跟过去,在罗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笑说:
  “三妹刚刚才回来,不知罗先生急着要见她,究意有什么重要的事?”
  罗奇不动声色地说:
  “她刚才在外面忘了一点东西,我是特地替她送来的,不过一定得当面交给她!”
  “哦?”二姨太笑问:“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能由我转交给她吗?”
  罗奇笑笑说:
  “我是无所谓,只怕她不愿意!”
  正说之间,忽然客厅门口一声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你又跑来干什么?”
  罗奇回头一看,竟是莫仲达和方世明!
  刚才得意非凡的莫仲达,曾以飞刀绝技,获得了满堂喝彩。结果没想到自取其辱,栽在了罗奇手里,使他当众出了个大丑。
  现在一进客厅,就见罗奇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还能不趁机报复?
  罗奇却是神色自若,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老兄是否有意思……”
  不料话犹未了,莫仲达一抬腿,迅速从绑在肚子上的皮鞘里,霍地拔出一锋利匕首,只把手一掷,向罗奇疾飞而去!
  “啊!……”二姨太未及喝阻,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叫起来。
  罗奇眼疾手快,顺手抄起了沙发上的一只软垫掷出,同时急将上身一偏,闪了开去。
  匕首和软垫撞上了,软垫便被刺破,带着匕首坠落下来,掉在了地板上。
  莫仲达一看飞刀未能伤到罗奇,他可心犹未甘,突然一探手,从腰间拔出了短枪!举枪欲发之际,楼梯口上突发一声娇喝:
  “住手!”竟又是三姨太及时在喝阻。
  莫仲达在盛怒之下,居然并不买这女人的账,强横地说:
  “三奶奶,请你不要过问,今天我非好好修理这小子一顿不可!”
  三姨太已冲下楼,怒形于色说:
  “什么?你胆敢叫我不要过问!别以为老爷子死了,你们一个个就无法无天,把我们女人家不看在眼里。你去把潘爷找来,让我问问他,是不是他在撑你的腰!”
  莫仲达有恃无恐地说:
  “潘爷已经有话交代,老爷子的事不许这小子插手,刚才放他一马,已经是对他够客气的了。现在他居然又阴魂不散的跑来,就算我跟他的过节不提,这次也绝不能轻易放他过门!”
  “你要怎么样呢?”三姨太怒问。
  莫仲达狞笑说:
  “我绝不要任何人助阵,一对一,单打独斗,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二姨太瞥了罗奇一眼,不屑地说:
  “哼!你说得倒漂亮,一对一,单打独斗,不要任何人助阵。可是人家是赤手空拳,而你手里却拿着枪,这倒真公平!”
  莫仲达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那还不简单,我可以把枪放下,大家用刀子比划!”
  随即一抬左腿,又拔出了一把匕首。
  三姨太眼看压不住这家伙,只好暗向方世明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必要时阻止莫仲达,然后问:
  “罗先生,你找我有事?”
  这女人倒真会做作,听她的口气,似乎根本忘了刚才在何老三那里发生的事。罗奇站了起来,回答说:
  “事到没什么,但你大概忘了点东西,所以我特地亲自送来……”
  他正要伸手进上装里,取出挟在里面的衬裙等物,却被莫仲达厉声喝阻:
  “不许动!”大概他以为罗奇要掏枪呢。
  方世明立即上前,拔枪对着罗奇说:
  “老兄,他已说过了用刀子比划,如果你身上带着枪,就请自动交出来!”
  罗奇只好把两手一摊,故意说:
  “我身上枪倒没带,不过有比枪更厉害的武器!”
  方世明冷哼一声,喝令:
  “把手举起,放在脑后!”
  罗奇置之一笑,照着做了。
  三姨太似已知道他上装里藏着什么,顿时窘急交加,但她这时又不便阻止,只好眼看着方世明上前动手,从他怀里搜出一卷衣物。
  抖开来一看,嘿!竟是一条女人的衬裙,乳罩和三角裤!
  “妈的!”方世明忙丢开一旁,不禁笑骂起来:“你小子身上怎么藏着这些玩意!”
  罗奇笑而不答,三姨太却早已窘得面红耳赤!
  莫仲达沉声说:
  “小方,再仔细搜搜!”
  方世明在他身上下搜了一遍,结果竟没有搜出任何武器,不禁大为意外,诧异地摇摇头说:
  “他身上没带家伙……”
  莫仲达嘿然冷笑一声说:
  “好吧!小方,请把地上的那把刀子给我!”
  方世明立即把刺穿软垫的匕首抽出,拿在手里走到罗奇面前,望了三姨太一眼,忽问:
  “三奶奶,这小子跟你的事完了没有?”
  三姨太矢口否认说:
  “我跟他根本没事!”
  方世明瞥了丢在地上的衬裙等物一眼,又问:
  “他不是说,有什么东西特地替三奶奶送来的吗?”
  三姨太唯恐罗奇当他们面说出,送来的就是衬裙等物,那是她贴身穿着的,怎么会藏在罗奇怀里?
  当然她不愿让人知道,她在何老三那里几乎吃亏的情形。可是,如果不说明真相,岂不是成了她跟罗奇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密?否则这种东西怎么会在他身上!
  罗奇何尝不明白,真要使她当众出洋相,过于难堪的话,这女人必然会恼羞成怒,因此微微一笑说:
  “东西我还没带来,因为不知道三嫂子收不收,所以我得先来问一声……”
  三姨太这才如释重负,笑了笑说:
  “罗先生,你大概弄错了吧,我刚才有点不舒服,去看过医生就直接开车回来,并没有丢了什么呀!”
  罗奇见风转舵地说:
  “那也许是我弄错了……”
  方世明却毫不放松地追问:
  “姓罗的,你怎么知道东西是三奶奶丢的,在哪里捡到的?”
  罗奇正茫然无从回答,莫仲达已怒斥说:
  “别听他胡说八道,真要捡到什么,他就会带来送还了,哪会先问失主收不收,见他妈的大头鬼!这小子分明是别有居心,找了这么个借口好来这里!”
  “是吗?”方世明逼视着他问。
  罗奇将错就错地说:
  “就算是吧!”
  方世明突然怒问:
  “你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罗奇昂然回答:
  “我只想查出刺杀邱大爷的真正凶手!”
  “你想查出凶手?”莫仲达狂笑一声说:“别他妈的猫哭耗子啦!那红衣女飞贼明明就是跟你在一起的,还查个屁!”
  罗奇不屑地说:
  “哼!你们既然认定范小青是凶手,为什么又抓来个无辜的女人,以那种手段逼打成招,要她承认?”
  “那不关你的事!”莫仲达怒声说:“现在既然你没有东西送交三奶奶,我们就了断一下吧!”
  方世明立即将匕首递过去说:
  “喏!这是你的。”
  罗奇接过匕首,从容不迫地笑问:
  “这是怎么比划?是点到为止,还是拼个你死我活?”
  莫仲达断然说:
  “刀枪无情,我们各凭本事吧!”言下之意,已表示他是绝不手下留情的,随即把手里的枪,抛给了方世明。
  方世明伸手一抄,接住了手枪,立即退开一旁。
  “来吧!”莫仲达已在挑战。
  罗奇眼光一扫,见两个女人已退开,似乎并无意阻止。方世明则双手执枪,准备在一旁掠阵。
  而客厅的门口,已站了四五名大汉,正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势态已摆在眼前,看情形是非动手不可了!
  不过罗奇已想到,对付莫仲达是毫无问题的,但对方一败,无论是伤亡,这些虎视在侧的家伙,就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群起而攻。
  因此,他紧握着匕首,暗觉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起来……
  “怎么?你小子不敢动手了?”莫仲达向他逼了过去。
  罗奇眼看对方已一步步逼近,势成骑虎,大战已是一触即发,使他只好把心一横说:
  “老兄既然有此雅兴,我一定舍命相陪,请吧!”
  莫仲达玩刀子已经玩了将近十年,尤其在掷飞刀上下过一番苦功,练就了一手百发百中的飞刀绝技,从来没有失过手。所以今天潘振兴才敢当众表演,用那临时花钱找来的脱衣舞娘,作为他的活靶,露了那么一手。
  可是,在他得意忘形之际,却被罗奇大显身手,反而使他当众出丑,弄了个灰头土脸!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尤其是莫仲达这种趾高气扬的人物,一旦吃了亏,那还能不矢志报复?
  为了要争回这个面子,所以他虽然明知不是罗奇的对手,也只好硬着头皮一拼,以表示他的英雄本色。
  否则的话,要靠别人助阵,仗着人多势众取胜,纵然出了口气,传出去也不光彩。
  因此他一咬牙,紧握刀柄,脚跨八字步,一步步向对方逼近,突然狂喝一声:
  “看刀!”扑身过去,就向对方当胸一刀猛刺。
  罗奇是以静制动,始终屹立在原地位,两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直等莫仲达扑近,当胸一刀刺来,他才急将身子一闪,避了开去。
  莫仲达这一刀刺空,立即跳开,再一回过身来,便抢步逼近,连连挥刀砍杀。
  他已形同疯狂,完全是拼命三郎的作风,这一阵猛砍猛杀,竟逼使罗奇连连后退,被攻了个张皇失措!
  两个女人早已惊得退避到楼梯上去,以免遭到无妄之灾。
  方世明也怕被波及,退立在老远,手里则仍紧握双枪,准备必要时应变。
  莫仲达先声夺人,一出手就占了上风,顿时精神大振。他是得理绝不饶人的,立即展开更凌厉猛烈的攻势,挥刀左砍右杀地直逼过去。
  罗奇始终没有机会还手,只是沉着应战,实际上等于是在节节后退,闪避对方的砍杀。
  这是个紧张刺激的场面,在场观战的人,全都凝神屏息,毫无声息地瞪着这两虎相争。
  莫仲达此刻真是威风八面,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他手里,挥得呼呼作声,带起一片片的寒光,一阵阵的劲风,忽左忽右地猛砍猛杀,令人看得触目心惊!
  但是,尽管他的攻势锐不可挡,却始终未能伤到对方一根汗毛。
  由于求胜心切,眼看对方以矫健的身手,左闪右避,使他的攻势毫无所获,一时情急之下,莫仲达突发一声狂喝:
  “你他妈的认命吧!”
  随着喝声,他已扑身而起,举刀就向对方当头砍下。
  罗奇眼疾手快,只把身子一闪,已然避开。
  几乎是同时,他斜身抢进一步,出手如电地,一抬左手,抓托住对方执刀的手腕,猛可一扭,竟把莫仲达的手臂,硬扭到了背后!
  由于用力过猛,痛得莫仲达把腰一挺,沉哼了一声:
  “哎哟!……”
  罗奇这出奇制胜的一着,大出所有在场的人意料之外,顿使他们措手不及,谁也无法及时出手抢救。
  紧接着,罗奇的刀口,已平压在莫仲达的脖子上了!
  楼梯上的三姨太忽然急叫:
  “罗先生,请手下留情!”
  罗奇也不打算杀人,逼令莫仲达放开右手,使匕首脱手落地,直直地插在地板上,然后才移开他的脖子上的刀,撒手将他一把猛向前推去。
  莫仲达一个踉跄,扑跌挡在前面的茶几上,“哗啦啦”一阵乱响,把桌上的东西推了一地。
  方世明见状惊怒交加,正待施放冷枪,就在举枪欲发之际,罗奇已回过身来,两眼冷峻地逼视着他说:
  “阁下最好把枪收好,有兴趣不妨也来玩玩刀子!”
  方世明虽然双枪在握,但他已亲眼看过对方露的那一手飞刀,纵然子弹比刀快,可是距离太远,他可没有把握一定击中罗奇,万一失手,对方就绝不会饶他。
  抬眼一看,站在楼梯上的三姨太正在连使眼色,示意向他阻止动手。于是,方世明强自一笑说:
  “罗先生放心,老爷子这里是明来明往的,从来不在人背后放冷枪!”
  莫仲达已站了起来,他羞愤交进,满脸通红地把双手一拱,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姓罗的,今天兄弟认栽了,没话说,这个筋斗栽得我心服口服。现在我们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怕我以后报复,就请把我一刀了断,这是你的权利,我姓莫的绝不会皱一皱眉!”
  罗奇把眉一挑说:
  “如果我不愿下手呢?”
  莫仲达冷哼一声说:
  “那是你自找麻烦,我姓莫的绝不领情,只要我不死,我们就没完没了!”
  罗奇突将匕首一掷,笔直地插在地板上,断然说:
  “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随时候教!”
  莫仲达已无地自容,恨恨地冷笑一声,就满面怒容地向外冲去!
  罗奇再度大显身手,使莫仲达羞愤而去,剩下的已是个难堪局面。
  方世明得到三姨太的示意,收起了手枪,言不由衷地奉承说:
  “罗兄果然名不虚传,不但身手不凡,更有大丈夫的英雄气慨,实在令人佩服!”
  罗奇置之一笑说:
  “阁下的光明磊落,也不失为君子之风啊!”
  方世明脸上一红,神情很不自然地说:
  “好说好说,罗兄是老爷子生前的知交,而且又自愿出力,相助我们追查凶手。就凭这份热心和盛情,难道为了罗兄跟莫仲达闹点意气,我们就跟你当真翻脸不成?”
  这时两个女人已走下楼梯来,三姨太惊魂甫定地说:
  “罗奇,刚才的事实在很抱歉,说来真惭愧,邱大爷一死,这里就变成群龙无首了。我们几个女流之辈,简直无法约束他们……”
  罗奇洒然一笑说:
  “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嫂子不必放在心上!”
  三姨太叹了口气说:
  “唉!邱大爷这一死,这里的一切就像一片散沙似的,他生前手下的那班人,只比较服潘爷。潘爷要不在,我们简真就没看在他们眼里了!”
  二姨太接口说:
  “这事只能让潘爷出面,好好教训莫仲达一顿,以后绝不能容他这样放肆!”
  罗奇暗向三姨太使了眼色,故意说:
  “二位嫂夫人,恕我刚才很冒昧地跑来打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就此告辞了!”
  三姨太似已心里有数,急问:
  “罗先生是不是回饭店去?”
  罗奇点点头说:
  “我住的是二四?号房间,如果这里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请随时通知,我一定义不容辞!”
  三姨太装模作样地挽留说:
  “罗先生不多坐一会儿吗?”
  “不了!”罗奇说:“范小姐不知上哪里去了,她可能会去找我,或者打电话去,我必须回饭店去等她。”
  她们这才不便强留,吩咐方世明代为送客,把罗奇送出了大门。
  两个女人立即回到楼上,推开邱太太的房间一看,见她服过加倍的安眠药后,楼下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居然没把她吵醒!
  她们忙关上房门,一起来到了三姨太的房间里。
  一进房,二姨太就迫不及待地问:
  “姓罗的跑上门来找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姨太回答说: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呀,等我突然清醒过来时,发现身上竟然一丝不挂,光着身子躺在沙发上,这小子正在用手向我胸前乱摸……”
  “哦?”二姨太急问:“他怎么会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三姨太摇摇头说:
  “那我就弄不清了,当时我气极了,顺手就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谁知他竟告诉我,说何老三被人杀死了,我当然不相信,冲到房里一看,不料竟是真的!”
  “何老三被人杀死了?”二姨太惊问。
  三姨太犹有余悸地说:
  “他是被人开枪打死的!我一看他躺在地板上,胸前一片鲜血,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那小子就把衣服丢给我,叫我赶快穿上,说是不宜在那里久留。又到房里去把我昏迷中被脱下的衬裙等东西拿出来,让我穿上鞋就从橱房的后门匆匆下了楼……”
  二姨太诧异地问:
  “那么刚才从他身上搜出的那些东西,真是你的?”
  三姨太回来就急着把经过告诉二姨太,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并且话尚说完,女仆就来报告罗奇到了。
  她这时不禁脸上一红,把窄袍的下摆一掀:
  “你看,我里面还是光着身子的呢!”
  二姨太只瞥了一眼,她便赶快把裙子放下,虽然对方也是女人,但总有些不好意思。
  “那他把那些东西送来,是什么意思呢?”二姨太不解地问。
  三姨太苦笑说:
  “他一定是不甘心,因为我们逃出公寓后,在要上车的时候,被我突然出其不意地,猛可一把推开了他。上了车就开走,匆匆地赶了回来,所以他气不过,想拿了那么东西找上门来,出我的洋相!”
  二姨太“嗯”了一声说:
  “不过他总算还够意思,刚才替你掩饰了,没有当他们面说出那些东西是你身上脱下的!”
  三姨太却说:
  “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如果他敢说出,我不但可以否认,并且也不会阻止他们动手了。何况早上我已经帮过他忙,阻止了他们动手,他就算替我掩饰,也是应该的呀!”
  二姨太沉思了一下说:
  “你说当时只有何老三一个人在,并没有别人,喝下半杯酒后就昏迷了。可是等你醒来,只有那小子在你身上动手动脚,并且连衣服都被剥光了,结果何老三却被枪打死在房里。这一切不是罗奇干的,还会有谁呢?”
  三姨太正色地说:
  “我认为绝不可能是他干的,假如是他,那么何老三既已死了,那里又没有别人,而我尚昏迷未醒,他正好为所欲为。为什么反而把我弄醒,带着我一起逃走?”
  “说不定他是做贼心虚,怕突然有人闯去!”二姨太说。
  三姨太不以为然地说:
  “不可能,真要是那样,反正我又没见到他在何老三那里,他尽可自己溜之大吉,没有理由要把我弄醒!”
  二姨太困惑地说:
  “那么是谁向何老三下的毒手呢?……我倒认为有一种可能,就是罗奇突然闯去,发觉何老三正在企图强暴你,一时气愤把何老三打死了,再把你救醒一起逃生。可是他不敢承认杀了人,所以故意说行凶的另有其人!”
  三姨太不置可否地说:
  “这倒很难说,不过有一点必须弄清楚,就是他怎么会突然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二姨太皱起了眉说:
  “何老三已经死了,除非直接去问姓罗的才……”
  她的话犹未了,房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手里抓着衬裙等物的方世明!
  “你怎么不敲门?”三姨太质问。
  方世明冷冷地回答:
  “很抱歉,我进你们的房,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
  三姨太顿时怒形于色说:
  “小方!你……”
  方世明突然把脸一沉说:
  “我是特地把这几件劳什子,替你送上楼来的,免得丢在客厅里让人看见不像话!”随即把衬裙等掷了过去。
  三姨太脸上一红,矢口否认说:
  “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方世明哈哈大笑说:“我有最好的方法证明,你敢把衣服解开,让我看看你里面穿戴了什么没有吗?”
  三姨太一听他的口气,心知这小子早已在房外,偷听了她们的谈话,不然怎么知道她套装里面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穿戴?
  她不禁恼羞成怒地说:
  “小方,你太放肆了!”
  方世明却有恃无恐地说:
  “我敢在你三奶奶面前放肆?只是那小子身上搜出来的这几件玩意,我觉得似乎很眼熟,所以才敢断定确实是你的!但我不明白,这是你贴身穿戴的东西,怎么会藏在那小子的身边?”
  三姨太面红耳赤地说:
  “这……这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方世明嘿然冷笑说:
  “那么有告诉谁的必要呢?难道你们打算告诉潘爷?哈哈,我相信你们不敢吧!”
  二姨太忍无可忍地怒斥说:
  “小方,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一点也不过分!”方世明阴险地笑着说:“只要三奶奶能证明,这些玩意不是你的,我绝不再多说一句。否则我就得弄清楚,那小子身上怎么会藏着这几件东西的!”
  三姨太忿声说:
  “我已经说了不是我的,你爱信不信!”
  方世明把眼皮一翻说:
  “我是有点不信,除非你能证明?”
  三姨太不禁杏眼怒睁地喝问:
  “你要我怎么证明?”
  方世明毫无顾忌地说:
  “你刚才能给二奶奶看,我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就算是里面什么也没穿,光着身子我也不是没见过,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
  三姨太气得跳起来,冲到他面前,怒骂一声:
  “你这混账东西!”盛怒之下,挥手就是一耳光掴去。
  但方世明一伸手,已把她的手腕捉住,狞声说:
  “三奶奶,别忘了你的把柄全在我手里,最好大家兜着点!”
  三姨太终于气馁了,她沮然说:
  “那你要怎么样?……”

第七章情挑
  方世明胜利地笑笑说:
  “我并不要怎么样,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刚才是不是跟那小子幽会去了?”
  三姨太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有的事!……”
  “哦?”方世明紧逼地问:“这几件东西不是你身上穿戴的吗?”
  “这……”三姨太一时语塞了。
  方世明冷哼一声,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她的衣领一撕,上衣整个被拉开。
  顿时,她的胸怀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和赤裸裸的一对丰满肉球!
  “啊!……”三姨太不禁羞愤万状。
  但方世明竟未住手,他仍抓住那片撕破开来的上衣襟,顺着裂口猛可一直撕了下去。
  三奶奶急以左手按住,但却无济于事,从裸露的部分已一目了然,证明她的套装里面,竟然一丝不挂!
  “哈哈哈……”方世明狂笑起来。
  二姨太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把他猛力一推,怒不可遏地说:
  “小方,你太放肆了!这样万一给人撞见,还成什么话!”
  方世明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这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是让人知道,我小方跟你们有一手。反正老头子已经死了,也不在乎戴了顶绿帽子!”
  二姨太恨声说:
  “你当然不在乎,可是以后叫我们怎么做人!”
  三姨太早已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和委屈,终于忍不住痛泣失声起来。
  她这一哭,二姨太更火了,她一气之下,索性怒形于色说:
  “好吧,你既然想知道,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于是,她把三姨太被何老三骗去,中了那家伙圈套的事,以及那些裤裙等物,是怎样到了罗奇的手里,和发现何老三被击毙的全盘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方世明听她说完,竟然将信将疑地问:
  “真有这么回事?”
  二姨太郑重说:
  “这怎么会是假的,何老三已经死在他公寓的卧房里……”
  三姨太突然止住哭泣,忿声说:
  “你要不信就自己去看看,何老三是不是翘了辫子!”
  方世明沉思了一下说:
  “那么罗奇那小子,带了这几件玩意竟找上门来,又是安的什么心?”
  二姨太接口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查明老头子的死因,说不定他还以为三妹跟何老三有一手呢!”
  方世明“嗯”了一声说:
  “我看那小子倒不是真为老头子出头,而是扯上了姓范的小妞儿他不得不全力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那小妞就得背定了这个黑锅!可是……那小子来找你,会不会是在怀疑你?”
  三姨太忧形于色说: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疑心是绝对难免的,因为老头子昨夜才死,今天他却发现我在何老三那里。不但没有旁人在场,我身上还被剥了个精光,就算当时我是被酒迷昏了,足以说明我不是自愿的。但那小子至少要怀疑,我为什么单独跑到了何老三那里去?”
  二姨太不禁抱怨说:
  “本来我们还可以套出他的来意的,偏偏你跟莫仲达闯来一闹,现在他人已走了……”
  方世明急说:
  “事不宜迟,我们一定得尽快设法查明,那小子怎么会突然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以及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三姨太趁机不屑地说:
  “现在你可知道着急啦!你要有本事,何不自己去向他查问?”
  方世明苦笑说:
  “这个交道我可跟他打不上,除非……”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三姨太翻了他一眼,问:
  “除非怎样?”
  方世明为了自己本身的利害关系,已不像刚才那付狂妄,马上改变了一副嘴脸,强自一笑说:
  “那小子找上门来,既然是来找你的,这回恐怕就得由你亲自去找他啦!”
  “我去找他?”三姨太报复地冷笑说:“你不怕我送上门去,让那小子占便宜?”
  方世明陪着笑说: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万一那小子真知道了什么,如果对你起了疑心,只要他一插手,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我们不能不预作防备,必要时就得来个先发制人!”
  三姨太气犹未消地说:
  “就算我现在去见他,也不能把他干掉呀!”
  方世明胸有成竹地说:
  “你不必下手,只要设法套出他的话,查明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和为什么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以后的事全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对付那小子!”
  三姨太犹豫了一下,始说:
  “那么我们把话说清楚,这是你要我去找他的,到时候就算我陪他上床,你也不能放屁!”
  “当然!”方世明说:“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手段,我绝不过问,只要设法查明他小子在搞什么鬼!”
  三姨太终于委曲求全地说:
  “好吧,你先下楼去,我得换身衣服,打扮打扮才能去呀!”
  “是!”方世明扮了鬼脸,立即退出房外,匆匆地下楼去。
  二姨太突然忿声说:
  “三妹,这小子愈来愈放肆了,我们要不想个办法对付他,岂不是永远让他牵着鼻子走?”
  三姨太叹了口气,沮丧说:
  “这又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有把柄捏在他手里……”
  二姨太忽说:
  “三妹,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三姨太急问。
  二姨太立即开了房门出去,向外张了张,然后才回进房里,轻声向三姨太嘀咕起来……
  就在两个女人关在房里,密商对策之际,方世明正独自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点了支烟在大咧咧地猛吸,忽见潘振兴带了七八个大汉,突然匆匆赶了回来。
  潘振兴劈头就问:
  “罗奇那小子来过这里?”
  方世明一见莫仲达也跟了回来,心知他已把情形向潘振兴报告过了,忙起身回答说:
  “他已经走了一会儿……”他不敢说出罗奇已回饭店,因为三姨太马上就要出发前往。
  潘振兴把脸一沉,怒问:
  “你为什么放他走了?”
  方世明振振有词地说:
  “这是二奶奶的意思,我不便擅自做主……”
  莫仲达接了口,他怒犹未消地说:
  “潘爷,我看那小子没别的地方去,一定是回‘马来亚大饭店’了!”
  潘振兴忿声说:
  “饭店那里留着人,只要他一回去,就会有消息的。妈的!这对狗男女倒真比我们棋高一着,在这么严密的监视之下,居然被他们摆脱了,弄得我们的人跟在屁股后面团团转!”
  方世明急问:
  “潘爷,胡森不是来电话,说姓范的妞儿已经打电话去饭店跟罗奇联络了,怎么你们赶去没有兜上?”
  潘振兴怒不可遏地说:
  “胡森那些人简直是饭桶,我还没有赶到,那小子已经匆匆离开饭店。他们立即暗中跟踪,没想到那小子非常狡猾,经过一家戏院,买了张票进去,等胡森他们跟进场,他竟已不知从哪里溜走了。害得他们还在戏院里摸黑找了半天,结果他却跑到了这里来!”
  方世明又问:
  “那么是莫仲达找到潘爷,才知道那小子来了这里?”
  潘振兴置之不答,沉声说:
  “我们已经有言在先,关于老爷子的事,绝不要他过问。没想到他的胆子倒不小,不但又跑来这里,还敢向小莫动粗,简直没把我们看在眼里!”
  跟在他身后的蒋焯,火上加油地说:
  “他小子明明是在向我们挑衅嘛!”
  潘振兴更勃然大怒说:
  “从现在起,无论任何人撞上那小子,就不必客气对他,一切由我负责!”
  正在这时候,又见几名大汉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便是邹贵升。
  他一进客厅,就急声大嚷:
  “潘兄,何老三出了事……”
  潘振兴顿觉一怔,再一看,来的除了邹贵升之外,其余都是何老三的手下,不禁诧然急问:
  “怎么回事?”
  邹贵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何、何老三让人干掉啦!”
  “什么?”潘振兴大吃一惊地说:“何老三让人干掉了?你是听谁说的?”
  邹贵升回答说:
  “我刚才上他那里去过,按了半天门铃,没有人应,我以为他不在,正准备离去,刚出大门就碰上他们。据说何老三在家,我们又上楼去按一阵门铃,结果还是没人应,顿使我们起了疑心,就由公寓的后面上了楼。发现厨房的后门开着,进去一看,客厅里没有,再到卧房里去,没想到何老三竟已死在地板上,是被人一枪击中了心窝!”
  潘振兴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妈的!这又是什么人下的手?”
  邹贵升忽说:
  “潘爷,这件事确实耐人寻味,因为据他们说,何老三从这里回去后,就急着把所有的人都打发走了,不许任何人留在公寓里。看情形好像是约了什么人去那里谈秘密事的,所以不要有其他人在场。后来我在各处查看了一遍,结果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搁着两只酒杯。其中一只的杯口上留有女的口红印,并且杯底有些白色粉末粘着,好像是在酒里做了手脚。酒泼了些在沙发上,那些粉末显然是沉淀后留在杯底的!”
  “哦?”潘振兴惊诧地问:“有这样的事?”
  邹贵升老谋深算地说:
  “本来像何老三那种光棍,就是约了什么女人去,也不必故作神秘的。何况在那里的都是他的手下,根本用不着顾忌。他既特地把人都支开,可见不愿让人撞见那女人,但他又为什么在酒里做了手脚?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如果是弄回去玩玩的女人,他就不必多此一举!”
  潘振兴沉思了一下说:
  “嗯!可能那女人突然发觉他不怀好意,没有把酒喝下,而何老三当时已是骑虎难下,索性企图以武力制住她,没想到那女人情急拼命,才猝下毒手……”
  邹贵升却不以为然地说:
  “不见得,何老三既然知道那女人会去,自然是事先约好的,那么她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的了。就算当时发觉酒里做了手脚,知道何老三对她不怀好意,也不至于开枪打死何老三呀!”
  潘振兴诧然问:
  “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呢?”
  邹贵升断然指出:
  “除非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
  “何以见得?”潘振兴问。
  邹贵升分析说:
  “事情摆在眼前,可能何老三已暗中查明,昨夜刺杀邱大爷的红衣女飞贼是谁了。大概另有目的,所以不向我们宣布,而私下约了她去谈判。像酒里做了手脚这一点看来,何老三显然是想先在她身上占点便宜,然后再谈正事。结果那红衣女飞贼是去了,但她发现没有别人在场,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下手机会,就趁机来了个杀人灭口!”
  潘振兴暗自点了下头说:
  “这倒很可能……”
  邹贵升更是眉飞色舞地说:
  “绝对是这么回事!只有那红衣女飞贼,为了怕何老三泄漏秘密,才不得不下这个毒手!要是换了普通女人,凭他何老三,还怕对付不了?”
  潘振兴忽说:
  “哼!这已毫无疑问,那女人就是范老头的女儿!”
  蒋焯附和说:
  “不错!一定是她干的,否则我们不会找不到她!”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只有方世明心里明白,那女人并不是范小青,而是三姨太!
  但是,据二姨太刚才所说的,三姨太是事后才被罗奇救醒的,她并未向何老三下手,甚至连罗奇都不可能,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呢?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已悄然走了进来,他就是石逵!
  石逵一到,自不免装模作样地,故作震惊一番,好在他跟何老三私下定的“君子协定”,并没有任何第三者知道。
  当时三姨太尚在昏迷中,就连罗奇也没看清冲出房的是他,这些人自然更不至于怀疑到他头上了。
  客厅里人声嘈杂,闹哄哄的,早已惊动了楼上的那两个女人,她们这时正在楼梯口上,静静地窃听着。
  现在大家异口同声地,认定范小青就是红衣女飞贼,也就是刺杀邱重义和何老三的同一凶手!
  群情激奋之下,他们决定把罗奇弄来,逼他交出范小青。主意既定,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他们便立即出发,准备采取行动。
  大批人马走后,客厅里只留下了一个方世明,他是奉了潘振兴的命令,留在这里接听电话,以便随时听候消息,和跟各方面保持联系的。
  他正暗自发愕,抬眼一看,两个女人已相偕走下楼来。
  三姨太居然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一身花绸两截式衣裙的马来装,而特别把领口开得很低敞,不但袒露着一片雪白的酥胸,尤其鸡心型的领口下端,更现出一条深深的乳沟。
  她臂挎新式手提包,足履花皮高跟鞋,满身佩戴得珠光宝气,如同去参加盛大酒会似的,哪像个新孀的小寡妇?
  方世明等她们走近,便轻声急说:
  “潘爷他们已经去‘马来亚大饭店’了,你……”
  三姨太胸有成竹地说:
  “我知道了,现在我先出去,二姐马上就打电话给那小子,替我约他在别处见面!”
  方世明担心地说:
  “饭店方面有人守着,只怕他不容易摆脱他们。万一被跟踪,发现是你约了他见面,岂不是糟啦?”
  三姨太冷声说:
  “你大可不必操这份心,他要是连摆脱几个人的跟踪都办不到,也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名气了!”
  说完,她便径自走出了客厅。
  她仍然是亲自驾驶那辆红色小轿车,出了邱公馆大门,就向市区疾驶而去。
  到了一家修车厂,她把车子留下了洗擦,然后另雇“的士”直趋海滨。
  海滨泳场附近一带,一共三家专供游客休息的旅社。其中设备较好,规模较大的是“飞鱼饭店”,附近有酒吧和餐厅。
  三姨太到了“飞鱼饭店”后,向侍者要了个房间,先赏两百叻币的小费,嘱咐回头有姓罗的年轻小伙子,要找钟三小姐,就领到她的房间里来。
  这种地方经常有男女相约幽会的,根本不足为奇。尤其侍者见她一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的姨太太,再加上她出手很大方,一赏就是两百叻币,自然更是唯唯应命,大献殷勤了。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侍者巴结地问。
  三姨太交待说:
  “替我送一瓶香槟,带两只酒杯,再配几样菜,菜慢一点,先把酒送来!”
  “是!”待者恭应一声,暗自神秘地笑着退出房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不消片刻,侍者已将香槟冰镇在木制的冰桶,带着两只酒杯送进房来,随即退出。
  照三姨太的估计,罗奇只要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必然会应约前来的。
  如果能顺利摆脱跟踪,最多一二十分钟之内就可赶到。就怕罗奇不在房间里,或者根本没回酒店,接不到电话。甚至撞上了潘振兴他们那班人,以致无法摆脱跟踪,不敢贸然前来,那她就得白等了!
  十分钟已经过去,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又过了十多分钟,仍然毫无动静,她更焦灼不安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似地,在房里来回不停地踱着……
  她已一支接一支地,连吸了好几支香烟,无数次抬起手腕,看看那腕上钻镯型的名贵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却仍不见罗奇到!
  三姨太的用心良苦,由于新加坡一带的妇女,穿着马来装和洋装比较普遍,套装则惹眼些,所以她特地穿上这身平时很少穿的马来服,以免引人注目。
  并且她特地选了这个经常供人幽会的海滨旅社,作为他们见面的地方,也是想使人“意想不到”,不至于找到这里来。
  一切都是经过细心安排的,现在所剩下的问题,却是罗奇是否能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和能不能摆脱跟踪,否则她就枉费心机了。
  当然她也想到,罗奇必须设法摆脱跟踪,才会赶来跟她见面,不然他是不敢贸然前来的。同时,她更不希望罗奇“招蜂引蝶”的地带来大批人马,发现她独自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因此,她此刻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时间又过了好几分钟……
  三姨太正在心烦意乱,焦灼不安之际,房门上忽然“笃笃”地轻响了两下。
  突然一阵紧张和振奋袭上了她心头,使她情不自禁地一惊,立即趋身门口,急问:
  “谁?”
  房外是那侍者的声音:
  “小姐,那位罗先生来了!”
  三姨太喜出望外,忙不迭开了房门,谁知一看人,不料竟是方世明!
  “小方?你……”三姨太大为意外地惊怔住了。
  侍者根本不知究竟,他认为这位女客交代的任务已完成,神秘地一笑,径自知趣地离去。
  方世明迅速进房,把房门关上,狞笑说:
  “很抱歉,使你感到失望了,想不到是我吧?”
  三姨太气得铁青着脸怒斥:
  “你好大的胆子!”
  方世明却有恃无恐地说:
  “胆大还得要心细!你能约那小子来这里,不怕被人撞见,我当然也不必多此一虑呀!”
  三姨太不禁怒问:
  “你跑来干什么?”
  方世明回答说:
  “本来我没打算来的,不过等你走后,我却改变了主意……”
  三姨太着急地问:
  “那么二奶奶没有打电话给罗奇?”
  方世明冷冷地一笑说:
  “我认为不必多此一举,所以没让她打!”
  三姨太勃然大怒说:
  “小方!你这混账东西,简直不知死活,万一让那小子捅出漏子来,看你这条命还保不保得住?”
  方世明却毫不在乎地说:
  “我要活不成,至少得拉上那么一两个垫背的,你可别拿这个吓唬我!”
  “小方!”三姨太气得两眼怒睁:“你干脆说吧,既然不让我跟罗奇见面,你又跑来干什么?”
  方世明笑笑说:
  “刚才你走了之后,我忽然想到,那小子精得很,你跟她打交道,等于是在与虎谋皮。说不定你没套出他的话,他倒发现了你的秘密,那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所以嘛,我觉得与其冒这个险,倒不如由我自己来跟你商量更好的对策,至少我们利害相关,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呀!”
  三姨太不屑地嗤之以鼻说:
  “哼!想不到你倒忽然变得聪明起来了,现在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更好的锦囊妙计?”
  方世明走近了她,才附耳轻声嘀咕起来。
  还没等他说完,三姨太已吃惊地说:
  “你好狠的心……”
  方世明冷酷地笑笑说:
  “我倒不是狠心,而是迫不得已,必要的时候总得有一个牺牲,否则我们就全部完蛋,一起同归于尽!”
  三姨太犹豫不决地说:
  “这主意实在太棘手了……并且,万一弄巧成拙,她反正是豁出去了,把一切全抖出来,那岂不糟啦?”
  “所以呀!”方世明说:“我把这个铩手锏留在最后一步,首先得把罗奇小子解决,才能万无一失!”
  三姨太忧形于色说:
  “你有把握能对付得了他?”
  方世明哈哈一笑说:
  “何必要我去对付他,如果不出我所料,现在他已经自投罗网,送上潘爷的门上去啦!”
  “小方,你到底搞什么鬼?”三姨太诧然急问。
  方世明眉飞色舞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这叫将计就计,电话是仍叫二奶奶打给那小子了,并且声明要见她密谈的是你。但地方改了,不是这里,而是潘爷的姘头仇大姐那里!”
  三姨太惊宅地问:
  “什么?你让二奶奶冒我的名,把他骗到‘钻石酒吧’去了?”
  “那他不是去送死吗?哈哈……”方世明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三姨太却不以为然,觉得方世明这样做,万一不能把罗奇置于死地,他岂会与她甘休?
  因此她担心地说:
  “小方,你不要自作聪明,这件事万一弄个不好,出一点错就……”
  话犹未了,方世明竟然将她一把抱住,在她粉颈上狂吻起来……
  ※  ※  ※
  这时候,罗奇已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听说三姨太决定要跟他见面,私下谈一谈关于在何老三那里发生的事。
  罗奇大喜过望,立即一口答应前往赴约!
  不过,等电话挂断以后,他却不免暗觉诧异起来,三姨太什么地方不好约,却约他到一个酒吧里面去见面?
  二姨太电话里没有说明原因,只叫他马上溜出饭店,设法摆脱守在附近监视的那班人跟踪,即往巴士站后面那条小街上的“钻石酒吧”,直接找那里的主持人仇大姐去。
  罗奇还没来得及再问,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
  现在他沉思之下,认为这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三姨太可能跟那位仇大姐私交不错,约在那地方见面,为的是安全和避人耳目。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即前往“钻石酒吧”!

第八章机锋
  罗奇刚才回来时,已发觉饭店的附近,甚至连他住的二楼,都有行迹可疑的人物,在暗中监视着。此刻他要重施故技,把这些家伙摆脱,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动动脑筋才行。
  灵机一动,他立即整装出房,走到梯口的服务台,故意向值勤的仆役交代:
  “我出去逛逛,如果有位小姐来找我,可以开房门让她进去,告诉她我十分钟左右就回来,请她在房里等着!”
  “是!”仆役唯唯应命。
  罗奇交代之后,便从容不迫地,由楼梯走了下去。
  眼光一扫,电梯间附近的圆型沙发上,正背对地坐着两个汉子,佯装在看报,实际上是分别监视梯口,和电梯间出来的旅客。
  另外在进门的服务台旁,也有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带了付黑色边太阳眼镜,装作在翻阅供应部柜台上贩卖的画报,其实根本心不在焉,眼光也在注意整个公用大厅,不住地扫来扫去。
  公用大厅的左边,便是附设的餐厅,整个以玻璃门隔成,由外面可以见到餐厅里的情形。同样,坐在里面用餐,也可以对大厅的情形一目了然。
  这时正有几名大汉,坐在靠近进门处最近的一张桌上,一面喝着咖啡,一面注视大厅的动态。
  罗奇暗自估计了一下,仅只这楼下被他认出的,已有七八个人在负责监视,没认出的还不包括在内。
  二楼虽然没见人影,但他们可能就在二四○号附近开了房间,随时注意他房间的动静。
  饭店外面守着的人自然更多,只要他一出去,马上就会被盯上。
  果然,罗奇一走到楼梯口,那些家伙就如临大敌地,在互相呼应,以各种手势打出暗号了。
  罗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一直走出了饭店大门。
  刚才他是用“金蝉脱壳”之计,进入戏院里溜走的,现在再用这方法脱身,自然比较困难。但他必须摆脱这班家伙的跟踪,才能前往“钻石酒吧”,否则他就宁可放弃跟那女人见面的机会,也绝不能贸然跑去。
  因此他故意交代二楼的仆役,说他出去逛逛,十分钟左右就回去,要是有小姐找他,就让在房里等着。这是要使守在附近房间里的人,不敢轻易离开,必须留下守株待兔。
  这样一来,至少牵制了对方一部分人手,剩下的只是大厅内、餐厅里以及饭店外守在附近监视的这班家伙了。
  罗奇已打好主意,他并不雇车,故意从容不迫地,徒步向街上走去。
  “马来亚大饭店”位于市中心的闹区,这一带行人熙攘,在光天化日下,对方绝不敢明目张胆,公然在大街上对他采取劫持行动。
  唯一值得担心的,则是得提防对方暗箭伤人,出其不意地放冷枪!
  走了不远,他已发觉有十来个汉子,正在暗中尾随着,亦步亦趋地盯了上来。
  他仍然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了一段,眼光却在搜寻目标。
  忽然,他终于选中了一个目标,那是伫立在一家百货公司橱窗前,正在观赏陈列的时装的女郎。
  那女郎的背影窈窕,穿一身花色鲜艳夺目的洋装,长发披散在肩后,臂弯上挂着式样新颖的“新潮”手提包,模样儿相当动人。
  这一发现,竟使罗奇如获至宝,心里不禁暗喜,立即走到她身旁,故意挨近她,不知轻声说了句什么。
  那女郎转过脸来,娇嗔地把眼一瞪,但她发现身旁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绅士,似乎并不讨厌,竟嫣然一笑,一言不发地匆匆离开了橱窗前。
  她一走开去,果然引起了跟踪的那班家伙注意,竟然误以为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立即由几名大汉悄然跟了上去。
  那女郎一发觉后面有人跟上来,忙不迭加快脚步,急向前奔。这一来更使那些大汉起了疑心,居然紧紧地尾随不舍起来。
  罗奇见计已售,又分散了对方一部分人手,立即绕至百货公司正门,急忙走了进去。
  跟踪他的尚有五六名大汉,他们哪敢怠慢,也快步赶上,涌进了百货公司。
  可是进去一看,里面顾客熙熙攘攘,一转眼竟已不知罗奇的去向!
  他们顿时又惊又急,忙不迭分散开来,分头向各处找寻。
  由于罗奇穿的是一身浅咖啡色西装,所以他们找寻的目标,便是穿浅咖啡色西装的人,却没想到罗奇就在进门不远处的柜台上,穿上了一件蓝色风衣,戴上一顶帽子,站在穿衣镜前佯作试样,实际上却是从镜中监视他们,以致根本没注意到他!
  眼看他们惊急忙乱的情形,罗奇不禁暗发一声冷笑,付了风衣和帽子的价款。又在附近的柜台上,购买一副宽边太阳眼镜带上,才从容不迫地,从另一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向街上一看,正好发现潘振兴带着一批人马,从“马来亚大饭店”那边匆匆奔来。
  他暗自一惊,急将身子转过去,佯作伫立观赏橱窗里陈列的化妆品。使潘振兴带着大批人马,急急从他身旁走过,竟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罗奇暗捏了把冷汗,等他们走过去了,他才松了口气,暗叫侥幸不已。
  他哪敢怠慢,赶紧挥手拦了部“的士”,上车就吩咐司机:
  “快走!到巴士车站!”
  司机立即把车开走,直驶巴士车站而去。
  这里距离巴士车站并不远,仅三四分钟的行程,便已到达。
  罗奇在车站就下了车,先向四下一张,证实没有再被跟踪,附近也没有什么行迹可疑的人,他才徒步向巴士车站后的那条小街。
  这一带的情形很乱,它的特色是低级酒吧比比皆是,整条街上一眼望过去,起码有十几家之多,霓虹灯招牌在大白天也亮着。
  除了酒吧特多之外,这条小街上居然还有两家小戏院,门口贴的巨型海报上,画的都是形同赤裸的女郎,一看就知道是在上演脱衣舞,或是色情影片。
  而且这条街上还有几家小旅馆,浴室充斥其间,出现在这一带的,几乎全是衣衫不整,形形色色的男人。使人走在这条小街上,不免有置身花街柳巷之感。
  其实一点不错,这里就是个“人肉市场”,供男人以廉价获得女人肉体的地方。只要花有限的代价,就可以得到一切的满足和发泄。
  并且,这一带就是潘振兴把持的地盘!
  方世明这条恶计定的真毒,罗奇被诱到这里来,那岂不是自投罗网,送上了门来。
  尤其他此刻去的是“钻石酒吧”,见的竟是潘振兴的姘头仇大姐!
  罗奇尚蒙在鼓里,他根本不疑这是陷阱,一路找过去,终于找到了门口以霓虹灯制成个大钻石形状,闪烁着光彩,和以英文名字的霓虹灯为招牌的酒吧。
  这家酒吧的门口很窄,以“八”字型凹进去,门口并以木板制成个与真人一般的穿比基尼泳装女郎,用手摆出请让的姿势,表示请路过的人进内。
  罗奇望了这木牌女郎一眼,看她这姿势,不禁想到了“请君入瓮”!
  直到这时,他才觉得情形不大对劲起来,因为以三姨太的身份,就算她跟这里的主持人仇大姐交情不错,她又怎么能抛头露面地到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来。
  纵然她是为了安全起见,那么也尽可约在其他比较秘密的地方见面,而到这里来,至少会让仇大姐知道。何况酒吧里出入的人非常杂乱,经常有黑社会中的人物混迹其间,很可能被人撞见。
  她是邱大爷的三姨太,等于是个“名女人”,尤其黑社会圈子里的人物,谁不认识她?难道她就毫无顾忌,当真会跑来这里?
  念犹未了,正好一个西装革履的矮胖子,开门出来一眼发现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地,好像是想进去寻欢作乐,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矮胖子立即笑脸相迎地招呼说:
  “先生,请进来喝一杯吧,我们这里的小姐最多,个个都年轻漂亮,温柔多情,还有精彩节目表演,保证您满意!”
  罗奇心知这家伙是酒吧里招徕顾客的,略一迟疑,终于当机立断,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硬着头皮毅然走了进去。
  里面灯光很暗,罗奇从外面进去,一时竟无法看清酒吧的情形。只听得靡烂的音乐声中,夹杂着打情骂俏的调笑,和憧憧的人影……
  矮胖子跟进来,亲自招呼罗奇找了个卡座坐下,笑问:
  “先生,喜欢喝点什么?”
  “啤酒好了……”罗奇随口回答。
  矮胖子又问:
  “先生喜欢怎样的小姐?要丰满些的,苗条些的?还是……”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回头再说吧,我要先见见这里的仇大姐!”
  “你们认识?”矮胖子诧然问。
  罗奇只“嗯”地漫应一声,代替了回答。
  矮胖子只好说了声:
  “请等一会儿……”便匆匆离去。
  过了片刻,随着一阵强烈、但不太高级的香水气味,昏暗的灯光中,一个身材极为丰满,穿马来装的妖艳女人,扭腰摆臀地走到了卡座前来,向他笑容可掬地问:
  “是你要见我吗?我们好像不认识呀!”嘴里虽然这么说,而她却毫不露出惊讶,大大方方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罗奇轻声说:
  “仇大姐,你虽不认识我,但我却是应约而来的,有人要我来这里先见你,然后等她来……”
  “谁约你来的?”仇大姐故意问。
  回答说:
  “反正她就快来了,我想这回答可以免了吧?”
  仇大姐忽然一本正经说:
  “先生,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故意用这种方法骗我来陪酒啊!这个酒吧虽然是我开的,但按照同样的规定,除非是认识的熟朋友,我可以亲自招呼,普通客人我是不能陪酒的,我可不能破例呀!”
  罗奇洒然一笑说:
  “回头我们就熟了,现在你就把我当朋友招呼,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仇大姐笑了笑说:
  “哼!我就知道你是在耍花样,存心骗我来陪酒!”
  罗奇完全是为了慎重起见,所以并不立即说明,约他来这里的是三姨太。以免万一她临时发生事故,来不成这里,反而先泄漏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因此他故意说:
  “仇大姐,我是专诚慕名而来的,你总不能使我失望吧!”
  仇大姐“哦”了一声,诧异地问:
  “你是特地来找我的?你听人家在外面说了我些什么?”
  罗奇笑说:
  “当然不会是说你的坏话,否则我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冒冒失失地跑来这啦!”
  仇大姐装模作样地说:
  “哼!你不说我也猜得出,那些烂舌根的家伙,狗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来。就是不在背后说我坏话,也不会有什么好听的,一定是说我……”说到这里,她却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罗奇为的是拖延时间,追问:
  “说你什么?”
  好在灯光很暗,就是脸红也看不见,她迟疑了一下,始忿声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还不是说我作风大胆啦,会灌男人迷汤啦那一套。其实你们男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儿专吃这一套!不然你怎么会来找我?”
  罗奇索性装出色迷迷地说:
  “一点不错,我就是因为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有点过于夸张其词,所以不太相信……”
  “你听哪些人说的?”仇大姐悻然问。
  罗奇趁机试探地说:
  “就是邱大爷公馆里的那班人……”
  “哼!”仇大姐忿声说:“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平时来我这里,我都是免费招待他们,想不到他们竟在背后嘴作贱,乱造我的谣言!”
  罗奇把握机会,单刀直入地问:
  “仇大姐跟邱大爷手下的那班人很熟?”
  仇大姐避重就轻地回答:
  “这也说不上什么熟不熟,反正吃我们这行饭的,就得面面俱到,各方面都得应付。尤其邱大爷手下的那班人,我们还敢不买他们的账?”
  这时那矮胖子,已端了两杯酒送来,但却不是罗奇要的啤酒,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就径自走开。
  仇大姐忽问:
  “这位先生,也是邱大爷的人?”
  罗奇回答说: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仇大姐举起了酒杯,嫣然一笑说:
  “既然是邱大爷的朋友,又是第一次来这里,今天一切免费招待,算我请客。来我先敬你一杯!”
  罗奇一看送来的不是啤酒,不禁诧然说:
  “我刚才要的好像不是这种酒……”
  仇大姐笑笑说:
  “你要的啤酒,但上这里来的客人,很少有喝啤酒的。我们虽然也有,可是都没冰过,刚才我才叫他们放进冰箱里冰着了。啤酒你回头可以再尽量喝个痛快,现在这杯威士忌,算是我敬你的吧!”
  罗奇只好端起酒杯,放在鼻子闻了闻,忽说:
  “仇大姐,我听他们说,你这里的酒都是特别调制的,就是在酒里另外加了些别的东西,不知道是否真有这回事?”
  仇大姐的脸色突变,但灯光很暗,不易使对方察觉,她忙力持镇定,故意妩媚地一笑说:
  “是吗?你不妨喝下去试试看!”
  罗奇却说:
  “那太冒险,我必须先弄清楚,假如真有这么回事,我喝下去会怎样?”
  仇大姐已冷静下来,她轻声笑了笑说:
  “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们在所有顾客的酒里,都渗入了少许的兴奋剂,使人喝下去会引起冲动,更觉得够刺激,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这个调调吗?”
  罗奇哈哈一笑说:
  “不错!我既然是男人,就不至于例外。何况我来这里,为的就是满足好奇。但我一旦冲动起来,可能会情不自禁,对你有所失礼。而你是这里的老板娘,并不是陪酒的吧娘,到时候我要不能控制自己,那该怎么办?”
  仇大姐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虽然还不熟,但你跟邱大爷是朋友,我当然应该破例,亲自招待!”
  说完她就举起酒杯,递过去跟他端着的酒杯轻碰一下。
  “来!干了吧!”她立即来了个先干为敬。
  罗奇无可奈何再推,略一犹豫,只好举杯一饮而尽!
  ※  ※  ※
  罗奇至少有大半瓶威士忌的酒量,即使喝过了量,也只有酒醉心明白,绝不至于发酒疯,或者烂醉如泥的。
  但这一杯渗有兴奋剂的酒喝下去,立刻就发生了作用,可是并非引起冲动,而是昏昏欲睡起来。
  他刚暗觉不妙,已经歪身倒在仇大姐的怀里,昏迷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当他被一桶冷水当头泼下,淋得他全身尽湿的躺在地上!
  罗奇不由地暗自一惊,双手撑地,霍地挺身坐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正有一二十个手里执枪的大汉,把他团团围住,一个个都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再定神一看,站在面前的,赫然就是潘振兴!
  这些人之中,尚包括石逵、蒋焯和莫仲达等人。
  罗奇一见是落在他们手里,立即想起“钻石酒吧”里的情形,心知是仇大姐那一杯酒,使他中了诡计!
  潘振兴这时嘿然冷笑说:
  “罗老弟,你闯江湖已不是一天了,难道不知道酒色是最能误事的教训?”
  罗奇不屑地说:
  “哼!想不到潘兄居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潘振兴沉声说:
  “那你老弟可弄错啦,兄弟向来是明来明往的,绝不干这种勾当。但人家既然把你这么交给了我,我又不能不收啊!”
  罗奇不禁怒问:
  “是姓仇的女人,把我交给你们的?”
  “也不尽然!”潘振兴说:“但你老弟的胆子,确实够大,令人不得不佩服。我们正在到处找你,没想到你会闯到了‘钻石酒吧’去打主意,结果使我们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蒋焯忽说:
  “潘爷,何必跟他多说废话,问他跑去‘钻石酒吧’干什么?”
  潘振兴冷笑说:
  “不必问,我已经知道了!”
  “潘爷已经知道了?……”蒋焯颇觉诧异。
  潘振兴自作聪明地说:
  “你不信问他自己,是不是已经知道,上午我们弄去的那女人,不是真的被抓住了的红衣女飞贼,而是‘钻石酒吧’里的脱衣舞娘,所以跑去查明的!”
  他这番无异是不打自招,本来罗奇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才恍然大悟。那一场飞刀表演,和酷刑逼供,竟然是一台表演逼真的好戏!
  但他们为什么要玩这一套把戏呢?
  很显然的,他们是摸准了罗奇的心理,认为以他素日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作风,绝不会眼看一个无辜的女人,被酷刑屈打成招,而无动于衷的。
  如果范小青真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在那种情形之下,罗奇就会义无反顾,自动把她交出来。以免那女人代人受过,背上杀人的黑锅。
  可是没想到,罗奇却坚信范小青不是凶手,而认定了真凶另有其人!
  潘振兴完全是为了表现他的判断力强,料事如神,所以自作聪明地认定罗奇到“钻石酒吧”,是因为要查出那脱衣舞娘,以揭穿他们上午玩的把戏。
  结果他的判断完全错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一来反而使罗奇洞悉了他们的诡计。
  罗奇很聪明,对方既然不知道他去“钻石酒吧”的真正原因,他也就不加说明,马上顺水推舟地说:
  “潘兄果然料事如神,实在令人佩服!”
  潘振兴可没听出罗奇是在明捧暗骂,居然自鸣得意地笑了笑说:
  “这算不了什么?别的不说,就凭兄弟比你老弟虚长几岁,这点小门道还会看不出来?”
  石逢是做贼心虚,他始终站在较远处,不敢正面对着罗奇,惟恐万一被对方认出,他就是在何老三的公寓里,从卧房冲出开枪射击,仓皇逃走的凶手。
  他这时暗向身边的邹贵升轻嘀咕了一句,那老粗便点点头,挺身而出说:
  “潘爷,现在这小子在这里,别的我们可以搁在一边,先让他把那红衣女飞贼交出来再说!”
  潘振兴“嗯”了一声,这才言归正传,冲着罗奇沉声说:
  “老弟,他的话我不必重复了,请你直截了当地给我们一个答复吧!”
  罗奇故意说:
  “潘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红衣女飞贼有两个,一个跟我走出‘马来亚大饭店’时,被你们的人吓跑了,到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另一个嘛,刚才我到‘钻石酒吧’去找,连面都没照,就被那位仇大姐用酒把我迷昏……”
  潘振兴把脸霍地一沉,怒形于色说:
  “老弟!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姓范的丫头已经打电话跟你联络过,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她藏在哪里!”
  邹贵升是首先发现何老三死在公寓里的,他怒声说:
  “妈的!那丫头又跑去把何老三干掉了,你小子要再不把人交出来,这两条人命的账就算在你头上!”
  罗奇“哦”了一声,冲着他问:
  “请教这位朋友,你怎么知道何老三是她下手的?”
  邹贵升断然说:
  “只有她怕何老三泄漏秘密,才会跑去公寓里,把他杀了灭口!”
  罗奇冷笑一声说:
  “这我倒不明白了,既然你们已经认定她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还有什么秘密怕何老三泄漏的?除非何老三跟她暗中有什么勾结,否则也不会瞒着你们!”
  说到这里,他忽然间想到,难道那位三姨太,当真跟何老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她怎会独自跑到公寓里去!……
  念犹未了,邹贵升已勃然大怒说: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邱大爷和何老三,都是死在那姓范的丫头手里,绝对错不了。你小子还是乖乖地把她交出来为妙,否则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罗奇虽未被捆缚住,但这时围着他的一二十人,均在持枪严密戒备,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在监视着他,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他已注意到,站在潘振兴身后的莫仲达,虽然始终一言不发,却已凶光毕露,几乎要冒出火来的恶毒眼光,狠狠地瞪着他。那神情就像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方解心头之恨似的!
  这家伙两次栽在罗奇手里,只要一逮着机会,他还能不报复?
  现在势态摆的很明,罗奇只要稍有动手的迹象,第一个发动的必然就是这家伙!
  潘振兴已经不耐烦了,他声色俱厉地喝问:
  “老弟,你别磨时间了,究竟拿定主意没有!”
  罗奇已不能再犹豫,他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我同意把凶手交出来,但你们必须给我一天的时间!”
  潘振兴怒问:
  “为什么?”
  罗奇郑重其事地回答:
  “因为我必须有充分的时间,查明邱大爷和何老三被杀的真相。如果真是范小青干的,我保证负责把她找到,亲自交给你们,否则我也得找出真正的凶手!”
  邹贵升立即反对说:
  “潘爷,这绝不能答应,现在好不容易把这小子抓住,要再给他充分的时间,只怕他非但不会把那丫头交出,连他自己也逃之夭夭啦!”
  潘振兴点点头说:
  “老弟,这可不是兄弟不相信你,但事实上这已没有什么需要你去查明的了。事情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你只要告诉我们,姓范的丫头藏在哪里就成了,并不需要你亲自出面去抓她!”
  罗奇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这个绝对办不到!”
  “为什么!”潘振兴怒问。
  罗奇淡然一声冷笑说:
  “因为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放着凶手不去抓,却偏要指驴为马,张冠李戴,一口咬定范小青是凶手,我可不愿跟着你们去钻这个牛角尖!”
  潘振兴皮笑肉不笑地说:
  “依你老弟的意思呢?”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只要给我充分的时间,我负责查明真相。无论是不是范小青干的,我保证交给你们真正的凶手!”
  邹贵升怒问:
  “你是想我们把你放了,好让你逃走!”
  罗奇不屑地冷笑一声,冷冷地说:
  “哼!要不把这件事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我姓罗的还不愿离开新加坡呢!”
  邹贵升即说:
  “潘爷,这小子是在你的地盘上抓到的,我们不便擅做主张,你看着办吧!”言下之意,似乎已在掼纱帽了。
  潘振兴忽然沉声说:
  “罗老弟,我们已经给足了你的面子,现在要说把你放走,兄弟也不敢担当这个责任。如果你老弟太固执,兄弟实在不能替你挺下来,只好遵照大伙儿的意思办,我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啦!”
  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我倒想听听,所谓大伙儿的意思,又是准备怎样呢?”
  潘振兴冷哼一声,尚未及开口,邹贵升已抢着说:
  “很简单,你小子既然软的不吃,我们只好来硬的了!”
  蒋焯补充一句说:
  “我倒不信你小子是软硬都不吃!”
  莫仲达早已在那里恨得牙痒痒的,但他曾吃过两次亏,心知不是罗奇的对手。这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挺身上前恨声说:
  “潘爷,您要是顾虑太多的话,就干脆把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潘振兴这家伙的为人倒很重义气,只是心眼太窄,而且喜欢自我标榜。他这次为了邱大爷的被刺,虽是矢志要为死者报仇,但他的做法太独断独行,钻进了牛角尖里,居然不肯认错回头,甚至将错就错地,要以不择手段照他的方法去做!
  当然,罗奇既已落在他手里,无论有多大的神通,虎落平阳也毫无威风了。邱大爷一死,潘振兴在这班人的面前已是唯我独尊的地位,一切都得听他的。现在他要怎样处置罗奇,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处置。
  问题就在这里,他虽可以独断独行,却不能不顺着大家的意思去做,那就是以强硬手段,逼使罗奇把范小青把交出。
  但是,万一罗奇当真是软硬都不吃,或者凶手确实另有其人,事情弄僵了,别人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却必须承担一切。
  因此在慎重思考之下,他终于沉声说:
  “你们都出去,让我单独跟罗老弟说几句话!”
  莫仲达急说:
  “潘爷,这怎么可以……”
  潘振兴把手一抬,以手势阻止了他,断然说:
  “你们守在外面就行了,我相信罗老弟绝不会当真玩命的!”
  莫仲达尚有些于心不甘,但石逵已暗扯了邹贵升的衣袖一下,先行走了出去。
  接着是蒋焯跟了出去,莫仲达一看没有人支持他,这才无可奈何,只好狠狠地瞪了罗奇一眼,愤然退出。
  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便表示异议,也纷纷走出了这个阴暗的房间。
  这时只剩下了潘振兴和罗奇,两个人默默相对。
  潘振兴沉默了一下,始说:
  “罗老弟,你已经看见了,兄弟是不避嫌疑,甘犯众怒,替你承担了这一切。不过这也是最后的一个机会,老弟总得让我过得去,使我对大伙儿好有个交代吧?”
  罗奇把大姆指一竖说:
  “潘兄真够意思!但潘兄如果真要为邱大爷查出凶手,而把我困在这里,却不是明智之举!”
  “老弟的意思,是要兄弟把你放走?”潘振兴问。
  罗奇郑重地回答:
  “我绝不会一走了之,只要给我充分的时间,我有绝对的把握查明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因为目前我已掌握了一些线索!”
  “哦?”潘振兴诧然说:“老弟查出了什么线索?”
  罗奇正色说:
  “这个恕难奉告,因为目前我还没有查明真凭实据,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如果我把它泄漏出来,不但打草惊蛇,同时可能还会被蛇反咬一口!”
  潘振兴悻然怒问:
  “听老弟的口气,难道对兄弟不信任!”
  “绝对不是!”罗奇说:“现在没有第三者在场,我跟潘兄不妨把话讲明,如果你们要我交出凶手,就必须让我查明真相,找出真正刺杀邱大爷和何老三的凶手。无论她是范小青或任何人,到时候我负责使她伏首认罪,交由你们任凭处置,我绝不过问。但在真相未明之前,你们要我不分是非黑白,把范小青交出来。不要说我真的不知她的去向,即使知道她藏在哪里,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更不用说是把她交出来了!”
  潘振兴面有难色地说:
  “你老弟这岂不是存心叫我为难吗?”
  “一点也不为难,”罗奇说:“潘兄只要信得过我,敢在他们面前拍胸脯,保证我绝不会逃走。给我充分的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绝对负责交出凶手!”
  潘振兴仍然不置可否地说:
  “老弟说的话,兄弟绝对相信,但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假使我真能说服他们,给你一天的时间,你真有把握能交出凶手吗?”
  罗奇只好硬着头皮说:
  “如果我办不到,那我就自认失败,无论凶手是不是范小青,都把她交给你们!”
  “你不反悔?”潘振兴郑重其事地问。
  罗奇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好吧!”潘振兴终于勉为其难地说:“不过这件事的关系重大,兄弟一个人不能擅自做主,得问问大伙儿的意见才能决定。现在我也没有把握,他们是否答应。老弟请等一会儿,让我出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潘兄请便!”罗奇只能泰然处之,静候他们的决定了。
  潘振兴走出房外去,大约过了几分钟,始见他偕同蒋焯和邹贵升两个人进来。
  “老弟!”潘振兴以郑重的语气说:“刚才我已经跟大伙儿商量过了,兄弟费尽口舌,才算把他们说服。不过,兄弟一个人实在不敢担负这么大的责任,现在请老弟在这两位的面前,请把你的保证亲口再说一遍!”
  罗奇点点头说:
  “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负责查明真相,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如果我办不到,那我就自承失败,无论凶手是不是范小青,我都把她交出来充数,任凭你们去处置!”
  邹贵升冷声问:
  “如果到时候你查不出凶手,又交不出姓范的丫头,那该怎么办!”
  罗奇毅然说:
  “那我就亲自负荆请罪,任凭发落!”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怪我们手段毒辣!”
  “一言为定!”罗奇表示绝不反悔。
  潘振兴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说:
  “现在是四点二十七分,到明天的这时候,正好是二十四小时,希望老弟能把握时间,到时候给我们一个圆满的交代!”
  “当然!”罗奇笑笑说:“不过我们把话说在前头,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保证绝不离开新加坡一步。但无论我采取什么行动,或者如何着手去查,希望绝不受干扰,尤其我不大喜欢被人盯梢!”
  潘振兴冷声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只要你不打算溜走,兄弟保证绝没有人干扰你的行动!”
  罗奇虽然明知这个保证毫不可靠,他们是绝不会对他放弃监视和跟踪的。但是,能够不动手而脱身,这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还能提出什么苛求?
  于是,由这三个人,亲自陪送他走了出去。
  到外面,罗奇才看出,这是一家戏院后面堆东西的一幢房子,只是一间是空着的。外面则堆得乱七八糟,仿佛收破烂的地方。
  其他那班人已不见人影,大约是奉命行事去了,潘振兴、邹贵升和蒋焯三个人,一直把罗奇由戏院的后门送出去,说了声:
  “我们静候老弟的好消息!”才目送罗奇走出狭巷。
  罗奇出了巷口,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可是他全身尽湿,像落汤鸡似的,简直狼狈不堪。
  他本来穿的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这时被水一淋,紧贴在身上真不好受,真使他啼笑皆非!
  这付狼狈相,怎么能在街上乱跑?他无可奈何,只好决定雇车先回“马来亚大饭店”,换了衣服再去找三姨太算账。
  幸好有那件新买的蓝色风衣,穿在外面比较能遮掩一点窘态,他忙雇了部“的士”,匆匆赶回“马来亚大饭店”。
  一走进饭店,就引起无数好奇的眼光,诧异地投向他身上来,不禁使他窘困万状,赶紧低着头冲上楼梯,一口气奔上了二楼。
  “快替我开房门!”他急不可待地吩咐服务台里的值勤仆役。
  “罗先生,你身上怎么啦?”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不小心落下海了……快去替我开房门吧!”
  仆役应了一声,忽说:
  “哦,对了,刚才有位小姐来找过你……”
  罗奇急问:
  “人呢?是不是在房间里等我?”
  “没有,她听说你罗先生不在,就要我转告你,说花瓶打破了可以拿去换,没说别的,就匆匆忙忙走啦!”
  “花瓶打碎了可以换?……”罗奇先是一怔,沉思之下,终于恍然大悟。
  他立即咐咐仆役,跟去把二四○号房门开了,忙不迭进去打开皮箱,取出一套西服,从里面到外全都换上。
  好在鞋袜没有湿,他把淋湿的头发稍微擦干,梳了梳便整装出发。
  罗奇已顾不得可能被人跟踪了,一出饭店,就雇车直驶唐人街,找到了那家挂着“文和斋”招牌的古董店。
  一推门,门上挂的小铃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正在悠闲地吸着烟的王老头,一听铃响声,知道有顾客上门,便起身笑脸相迎。

第九章端倪渐露
  古董店的生意和一般不同,店主虽然上前招呼,但从不问顾客要买什么,只是保持沉默地陪着顾客各处走动,欣赏陈列得琳琅满目的各式古玩。直等选中了,双方才开始谈价钱。
  这有一个窍门,就是店主趁这机会,可以暗中察言观色,先打量顾客的身份,估计出他的经济能力,到时候才能看人开价,多赚几文。
  但罗奇却开门见山地说:
  “上午有位小姐,来这里买了一对仿玉的花瓶,可惜拿回去就打碎了一只,不知是否可以再找一只同样的配上?”
  王老头的脸色微微一变,急向橱窗外的街上看看,始轻声问:
  “这位先生贵姓大名?”
  “我叫罗奇!”他连名带姓一起报了出来。
  王老头把老花眼镜朝上一扶正,仔细找量了他一阵,才略带紧张地说:
  “罗奇先生,请稍等片刻……”说着便转身急急走进挂着珠帘的门里去。
  罗奇是因为听那仆役说:有位小姐去找过他,见他不在,就留下了“花瓶打碎了可以换”这句话,使他恍然大悟,猜出这一定是范小青给他的暗示,要他到这家古董店来。
  因为范小青上午会来这里选购了一对花瓶,结果被那冒充送货的家伙砸碎一只,这当然毫无疑问,是她灵机一动,想出这个暗语的了!
  但是,罗奇却有点怀疑,范小青在新加坡唱的是独脚戏,并没有帮手,难道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自己跑回“马来亚大饭店”,向仆役留下了这句话?
  看王老头刚才的神情,似乎已证明他的判断不错,果然是范小青暗示他来这里见面的。
  虽然罗奇不明白,范小青凭什么能使王老头,为她担这么大的风险。但此刻王老头匆匆进去,自然是通知她了。
  倏而,那门上的珠帘一掀,出现个俏丽的少女,但却不是范小青!
  罗奇大为意外,不由地暗自一怔,正以为自己可能是自作聪明,把事情弄错了,不料那少女已走上前来,自我介绍说:
  “我叫王薇,这个店是我爷爷开的!”
  罗奇诧然问:
  “刚才是王小姐去‘马来亚大饭店’找过我?”
  王薇点点头说:
  “是的,请你不要多问,在你右边走过去,靠墙头的木架上,最低下一层有个黑色的瓷花瓶,瓶口里有张纸条,你拿去看了就明白一切!”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进去。
  罗奇顿觉纳罕起来,一时简直把他弄得莫名其妙了。
  但他毫不犹豫,立即照那少女的指示,从容不迫地走向右边去,佯作逐件地欣赏,最后果然发现木架的最下层,放置着一只不太惹眼的黑色瓷花瓶。
  他蹲下去,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只瓶来看看,故意把瓶口向下,表示在看瓶底的字样,其实已暗将手指伸入瓶口,掏出了一张卷叠的小纸条!
  纸条既已到手,他便将花瓶放回原处,过去向心情紧张地向他看着的王老头,微微打了个招呼,然后匆匆走出店外。
  一到街上,他就拦了部“的士”,上车吩咐司机:
  “我想兜兜风,随便你开哪里去!”
  等车一开动,他便从手掌心里,展开那小小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你的一举一动均被人监视,我无法跟你见面,但不必为我担忧。今夜我将冒险采取行动,或能查明真相,请静候我的消息吧!”
  纸条上虽然没有署名,但罗奇一看笔迹,和上面的口气,就知道是范小青写的了!
  ※  ※  ※
  二姨太突然接到了罗奇打来的电话,指明要她或三姨太接听。
  邱公馆里有好几部电话,号码都是不同的,并不是由一个主机,接上几个分机。
  罗奇是拨的客厅里这部的号码,女仆上楼报告二姨太后,使她暗吃一惊,不禁大为紧张惶恐起来。
  主意是方世明出的,逼她打电话给罗奇,骗他到“钻石酒吧”去。同时又以电话通知仇大姐,告诉对方罗奇是潘振兴正在各处追寻的人,要那女人设法把他绊住,立即通知潘振兴,只是没有说明自己是谁。
  方世明这个诡计,自以为用的很聪明,想使罗奇落在潘振兴的手里,首先不会放过他的就是莫仲达。
  二姨太在当时的情形之下,不得不依计行事,但这时罗奇突然来了电话,不用说一定是未遭毒手,而他来向她们兴师问罪了,怎不使她心惊肉跳?
  可是现在方世明和三姨太都尚未回来,没有个人可以商量,一时真叫她拿不定主意,不知这个电话是接,还是不接了。
  当然,不理也不是办法,事到如今,丑媳妇得见公婆的。要是当真置之不理,对方万一恼羞成怒,把三姨太前往何老三那里的事抖出来,事情不是弄得更僵?
  犹豫之下,二姨太终于硬着头皮,吩咐女仆下楼去告诉对方,另拨一个号码,把电话直接打到她房里去。
  不到两分钟,她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二姨太只好抓起话筒,做贼心虚地问:
  “是,是罗先生吗?……”
  对方传来一声冷笑说:
  “觉得意外吗?我想你们一定很失望,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吧?”
  二姨太故作诧然地问:
  “罗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见到三妹?”
  罗奇不屑地说:
  “如果不是在电话里听错了地点,就是你记错了地方,所以我想请教一下,二奶奶刚才告诉我的,是不是‘钻石酒吧’?”
  “是呀!”二姨太说:“你去过没有?”
  罗奇冷声说:
  “去是去过了,也见过了那位仇大姐,但去那里的并不是三奶奶,而是潘振兴他们那帮人,你说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二姨太急加解释说:
  “一定是她发现你被人跟踪了,所以没敢露面,结果反而让潘爷他们去找到了你……”
  罗奇哈哈大笑说:
  “二奶奶果然料事如神,我也是这么想,要不是我不够机警,无法摆脱那批人的跟踪,三奶奶是绝不会跟我开玩笑,约了我而自己不去的。不过,那位仇大姐却招待得太热情,特地弄了杯另加配料的酒,使我喝了昏迷不醒,然后把我交给了潘振兴他们!不知二奶奶对这件事,又有什么高见?”
  “那我就弄不清楚了,”二姨太力持镇定地说:“罗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们绝不是存心整你冤枉,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譬如潘振兴发现你在那里,不便公然采取行动,只好逼着仇大姐这么做……”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的嘴倒真厉害,居然能自圆其说地,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那么请问二奶奶,”罗奇说:“三奶奶约我去那里见面,为的是什么?”
  二姨太这时已恢复冷静,她笑笑说:
  “罗先生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想不出?还要问我,那不是明知故问?”
  罗奇冷冷地说:
  “女人的心理最难捉摸,所以我有些莫名其妙!”
  二姨太又笑了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她想跟你打个商量,希望你能代守秘密,不要把在何老三那里发现她的事张扬开来!”
  罗奇趁机说:
  “那么是否能告诉我,她怎么会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这……”二姨太无从回答了。
  罗奇却毫不放松地说:
  “二奶奶,刚才当着那几个人的面,我并没有说出身上被搜出的那些东西是她的,已经是替她保留余地了。现在我们不妨来个交换条件,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她去何老三那里干什么,我就答应绝对代守这个秘密!”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始说:
  “老实告诉你吧,那是为了老爷子的遗产,将来分配的事!”
  “哦?”罗奇诧异地说:“但何老三为什么敢对她企图非礼,结果何老三自己又被人击毙了?”
  二姨太没有回答,忽问:
  “罗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嘛?”罗奇并不说明自己在何处。
  二姨太认真地说:
  “如果你想知道一切,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是否可以当面谈谈?”
  罗奇冷笑说:
  “那我当然求之不得,但不知是否仍在‘钻石酒吧’见面?”
  “不!”二姨太说:“如果你相信我,就请在‘圣安德烈教堂’附近等着,我在半小时之内,一定赶到,不见不散。但我得声明在先,假如发现有人跟踪你,我就不便露面!”
  “好!我立刻就去!”罗奇一口答应。
  挂断了电话,二姨太略一犹豫,立刻又抓起话筒,向查号台问明“飞鱼饭店”的号码,然后照号码拨了起来。
  电话接通了,她不知三姨太开的是哪个房间,或者是否早已离去,只好要对方查一位“钟小姐”。
  没想到三姨太非但没离去,而且还在跟方世明销魂呢!
  这时暴风雨已经过去,双方鸣锣收兵,正赤裸裸地相拥而卧,闭目养神,电话突然响了。
  两个人都不由地一惊,三姨太忙不迭坐起身来,抓着被单掩在胸前。她是睡在床里,只好从方世明身上跨过去,抓起话筒一听,果然不出所料,电话是二姨太打来的。
  “二姐吗?出了什么事?”
  二姨太急促地说:
  “罗奇去过‘钻石酒吧’了,果然被潘振兴他们抓到,但不知他是怎么脱身的,刚才打电话来兴师问罪,让我应付过去了。不过他却逼我说出你去何老三那里的原因,我故意用了个缓兵之计,说电话里说话不方便,约他在半小时之内,到‘圣安德烈教堂’附近见面。现在我简直六神无主了,你们看怎么办?”
  三姨太暗吃一惊,急说:
  “你等一等,电话别挂断了,我跟小方商量一下……”
  二姨太心急如焚,等了一两分钟,对方才传来三姨太的声音,她说:
  “二姐,我跟小方商量过了,现在你立刻去跟他见面,只要没有被人跟踪,就把他带到‘飞鱼饭店’来。我们把一○八号房间让给你,先给你来点软功,尽量拖延时间把他绊住,我跟小方再想办法对付他!”
  “我一个人对付他?……”二姨太急问。
  三姨太笑笑说:
  “我们另外开个房间,随时会接应你的。这一次绝不能放过他,否则后患无穷,所以我跟小方必须从长计议,想个万无一失的对策!”
  二姨太怕时间担搁太久,误了事情,只好把电话挂断,匆匆整装出发。
  谁知刚一走出房外,就见邱太太站在走廊上,脸上毫无表情,使她不禁做贼心虚地暗自一惊!
  “大姐,”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招呼:“你怎么醒了……”
  邱太太神情木然地说:
  “我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你匆匆忙忙地上哪里去?”
  二姨太呐呐地回答: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去看看医生……”
  邱太太又问:
  “三妹呢?”
  二姨太掩饰说:
  “她刚出去一会儿,大概是出去散散心吧!……”
  由于她自己讹称去看医生,当然不能也说三姨太去看医生了。
  邱太太不再追问,沮然说:
  “早点回来呀,晚上我们还得替老爷子成殓!”
  二姨太只说了一声:
  “我知道!……”便匆匆下了楼。
  这时从邱太太的房里,忽然走出了梁俊,他们彼此一使眼色,立即走进了三姨太的房间!
  罗奇在“圣安德烈教堂”附近,足足等了十多分钟,忽见一辆浅灰色小型轿车,风驰电掣地从他身边驶过来。
  驶出很远,那小轿车忽又掉转头,往回飞驶过来,在他身边一个紧急刹车。他这才看清,开车的竟然就是二姨太!
  “快上车!”她把车门推开了。
  罗奇毫不迟疑地钻进了车里,门刚一关,她已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疾行中,罗奇笑笑说:
  “你好像比三奶奶守信用嘛!”
  二姨太报以微笑说:
  “她倒不是不守信用,只怪你自己让人盯住了。刚才如果我发现情况不对,我也会跟她一样‘黄牛’的!”
  “现在我们去哪里?”罗奇问。
  二姨太故意说:
  “反正不是去‘钻石酒吧’,你总该放心了吧?”
  罗奇置之一笑说:
  “其实我们哪里也不用去,就在车上说,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绝不至于被人偷听!”
  “当然可以,”二姨太说:“那我们就开车兜兜风吧!”
  罗奇坐在她身旁,这时才注意到,她穿的是黑色夹银丝的紧身洋装,裹得全身曲线毕露,身材似比三奶奶更为丰满成熟。假如她没有伪装,穿戴义乳或束腰之类的东西,那么这种身材确实很够“国际标准”!
  这女人已将近三十岁,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虽然她过去是当舞女的出身,但自从作了邱大爷的小星之后,由于养尊处优,使得心宽体胖,已渐有超过“丰满”警戒线,趋向“发福”的危机。
  幸好她能及时节食,经常服用“灭肥丸”之类的药物,才能保持目前的体型。
  疾行了一阵,罗奇忽问: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二姨太故意反问他:
  “告诉你什么?”
  罗奇正色说:
  “我要知道三奶奶,为什么独自跑到何老三那里去!”
  二姨太瞥了他一眼说:
  “奇怪,你干嘛对这件事这么关心?”
  罗奇郑重说:
  “因为这是重要关健,首先我想弄清,她私下去找何老三是为什么?也许就可以推测出何老三是为什么被杀,和杀他的凶手了!”
  二姨太不动声色地说:
  “你不是要查明杀邱大爷的凶手吗?怎么忽然又转移目标,去查杀何老三的凶手了呢?”
  罗奇回答说:
  “凶手虽不是同一个人,但邱大爷的被杀,和何老三的被杀一定有关。所以我不必舍近求远,只要你丝毫不隐瞒,把三奶奶为什么去找何老三的实情告诉我,我就有把握查明真相。”
  二姨太叹了口气说:
  “唉!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吧!”
  “你不怕让人撞见?”罗奇问。
  二姨太故作神密地一笑说:
  “我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罗奇听她说的这么有把握,自然不便追问,其实他也想到,这女人要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绝不会贸然冒这个险!
  一阵疾驶,车已来到海滨泳场附近,终于到了“飞鱼饭店”。
  这女人毕竟没有三姨太胆大心细,竟然把车直接开来,万一被人发现,岂不是最显著的目标?
  罗奇颇觉意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不避嫌疑,把他带到了这种男女幽会的地方来!
  二姨太似已察觉出他的怀疑,不等他开口,就先作了解释,她说:
  “这里我很熟,已经开好了房间,在这里谈话比较方便,谁也不会想到我们在这里。除非……”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忽然一红,不知是心虚,还是窘迫。
  罗奇却直截了当地接口说:
  “以为我们来这里不干好事,对不对?”
  二姨太的脸更红了,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却更增加了她的娇艳!
  她把车刚熄了火,罗奇又提醒她说:
  “你把车停在这里,岂不成是显著的目标?”
  二姨太被他一语提醒,这才想到自己的大意,只好急促地说:
  “那我们就争取时间,快些谈完就离开吧,好在目前所有的人都在里打转,不至于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说完她就下了车,罗奇也只好下车,跟着她进入“飞鱼饭店”。
  侍者似已得到关照,一听她要开一○八号房门,立即就领了他们去。
  开了房间门,让他们相偕进房,侍者便很知趣地带上房门,径自走开。
  罗奇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
  “二奶奶,既然要争取时间,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既然来了,也不在乎这一会儿的耽搁呀!”二姨太笑笑说:“我都不怕,难道你比我还胆小?”
  罗奇耸耸肩说:
  “我倒不是怕,而是替你设想,邱大爷昨夜才出事,今天你却带了男人上这种地方来。人家并不知道我们是谈话,万一被什么人发现,那不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吗?”
  二姨太为了拖延时间,她故意又深深一叹说:
  “唉!邱大爷这一死,我跟三妹在公馆里,就毫无地位,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多余份子。目前还不知道遗产有没有我们的份,连大姐把大部分财产抓在手里,都不一定会守寡,我们又算守什么呢?难道还指望将来谁替我们竖个贞碑牌坊不成?”
  罗奇即问:
  “对了,你在电话里不是告诉我,三奶奶去找何老三,是为了邱大爷的遗产,将来分配的事吗?”
  “我们坐下来谈吧!”二姨太走过去,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等罗奇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她才表情逼真地说:
  “是这么回事,邱大爷在生前已预立了一份遗嘱,由一个很可靠的律师保存着。但我们并不知那律师是谁,以及遗嘱的内容。上午何老三突然跑去找我们,提到将来我们的地位问题,并且强调可能遗产没我们的份。当然,邱大爷一死,大姐是绝不会容我们的,等丧事一办完,就会打发我们走路了。如果能分点遗产,至少还可以带几个钱走,否则我们的生活马上就成问题。所以何老三就怂恿我们,设法去买通那律师,想先知道遗嘱的内容。假使遗产真没我们的份,也好事先预作打算,等到公开宣布遗嘱的时候,那就措手不及了!……”
  “如果遗产没你们的份,你们又作何打算?”
  二姨太回答说:
  “我们本来也毫无打算,只有到时候再说,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大姐就是再狠心,至少路费总得打发我们几个的!不过何老三却说他有办法,说是万一遗书对我们不利,他可以负责把整个遗嘱的内容改过,使我们能分到遗产。罗先生,不怕你见笑,当时我们确实心动了,问他有什么办去可以看到遗嘱,和改变遗嘱的内容。他却故意卖起关子来,坚持要我们上他那里去从长计议……”
  “所以三奶奶就当真去了?”罗奇问。
  二姨太点点头说:
  “何老三走了之后,我跟三妹仔细商量了很久,才决定由她出马,先去跟何老三谈谈,看他是否真有把握。因为邱大爷在世时,何老三是到公馆里走得最勤的,除了潘振兴,邱大爷也最信任他,所以我们根本没怀疑他另有企图,会对我们不怀好意。三妹去的时候,他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开始何老三还一半正经地谈事情,可是说着说着就不对路了。三妹一看他原形露了出来,正准备借故离去,不料喝了半杯酒,就昏迷了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三妹根本一点也不清楚,更不知道何老三是怎么被人开枪打死的,一直到你把她救醒……”
  以后的情形,罗奇还比她知道得多些,当然不必再问,不过他却有些怀疑地说:
  “二奶奶,如果何老三对你们不怀好意,那么他又会把谁藏在房里,自己在客厅里跟我说话,却让别人在卧房里……”
  二姨太诧然急问:
  “你去的时候,除了何老三,还有别人在场?那是谁?”
  罗奇茫然说:
  “那就不太清楚了,当时我进去只看见何老三一个人,我们谈了不到几分钟,正提起三奶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就忙着进房去。我刚觉得奇怪,就听到房间里发生了枪声,接着从房里冲出个身材很结实的家伙,用手帕遮住脸的大部分,冲出来就向我开枪射击。我为了躲子弹,无法认出他是什么人,结果被他逃走了。等我进房一看,何老三已死在地上,三奶奶却昏迷在床上被剥得全身精光!”
  “然后你就把她救醒了?”二姨太问。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说:
  “当时我看那里出了人命,不宜久留,就把衣服给她穿上,带她赶快离开那是非之地。没想到三奶奶竟然不分好歹,逃出公寓后,居然丢下我开了车子就走!”
  二姨太沉思了一下说:
  “那么从房里冲出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杀死何老三的凶手啦!”
  “这是毫无疑问的!”罗奇说:“但我不明白,照情形看,何老三是知道那家伙在房里的,可能是忽然想到那家伙会打三奶奶的主意,所以赶紧到房里去看看。果然发现那家伙企图不轨,也许是要阻止,使对方恼羞成怒,动了杀机,向他猝下毒手的。不过,问题在这里,何老三既然把三奶奶骗去,为什么又让那家伙留在公寓里?难道他们是狼狈为奸,以为你们两个人都会去,准备各占一个,结果只去了一个人,所以‘分赃不匀’,才引起了火拼?”
  “那也说不定……”二姨太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罗奇忽然若有所悟地问:
  “二奶奶,你知不知道,平时跟何老三最接近的是谁?”
  “你问这个干嘛?”二姨太怔了怔。
  罗奇郑重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确实是事先计划好,以为你们事关两个人的切身利益,必然两个人都会去,到时候正好一人分配一个。那么他们既是狼狈为奸,就一定是彼此平时交情不错,经常打交道的!”
  二姨太想了想说:
  “据我知道,他们那班人中,除了潘振兴之外,都是酒肉之交。比较起来嘛,要数石逵和邹贵升两个人,跟何老三是经常在一起的了……”
  罗奇断然说:
  “那么除了潘振兴之外,凶手必然是石逵和邹贵升之中的一个啦!”
  “对了,”二姨太忽问:“你看见从房里冲出,开枪逃走的家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罗奇回答说:
  “脸没看清楚,不过他的体型比我壮些,个子似乎矮一点,穿的是西装,好像对服装方面很讲究的……”
  二姨太立即指出:
  “你说的这个人,一定是石逵了!”
  “何以见得?”罗奇急问。
  二姨太判断说:
  “假使你指的是石逵和邹贵升这两个人,那么一眼就可以分别出来,邹贵升是瘦长条,只有石逵才跟你见到的那家伙体型相符!”
  罗奇振奋地问:
  “我到哪里去可以找到他?”
  二姨太诧异地说:
  “他跟潘振兴他们在一起去找你的,怎么你没看到?”
  罗奇今天上午才到新加坡,虽然去过邱公馆几次,却始终跟石逵没碰上。刚才他也在场,由于光线很暗,又站得比较远,罗奇就是发现他,也不一定能认出,何况根本不知道谁是石逵!
  “我现在就去找他!”罗奇已迫不及待。
  他刚要起身,却被二姨太一把拖住,劝阻说:
  “你可千万别自找麻烦,他在此地的势力相当大,除了邱大爷和潘振兴,谁都没有看在他眼里。就算何老三真是他干掉的,你也犯不着出这个头呀!”
  罗奇却义无反顾地说:
  “假如能从他身上,再找出刺杀邱大爷的凶手,这个险就值得去冒一冒!”
  二姨太委婉地说:
  “话是不错,但我认为这是两回事,邱大爷昨夜是到三妹房里去,撞上了那个女飞贼,被她情急猝下毒手刺死的。而何老三却是存心不良,想趁人之危占我们的便宜,结果自食其果,遭了杀身之祸。纵然凶手可能就是石逵,可是刺杀邱大爷的却是那红衣女飞贼,你怎么能把这两件事扯到一起去?”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我承认你的分析很正确,但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昨夜邱大爷遇害,今天他们就绝不敢动你和三奶奶的邪念!谁能保证邱大爷的被刺,跟他们毫无关系呢?”
  二姨太是听了三姨太和方世明的话,把罗奇带到这里来的,至于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却不得而知。现在由她单独应付,照三姨太的意思,是要用“软功”把罗奇绊住,再由他们商量对策。
  此刻他们虽然在“飞鱼饭店”别的房间里,但二姨太已把时间拖了这么久,却尚不见他们有动静,不禁使她暗急起来。
  她是舞女出身,自有一套对付男人的“软功”,但得有机会才能施出浑身解数。现在罗奇急着要去找石逵,就使她英雄无用武之地了,总不能突然厚着脸皮,硬抱住他不放,或是投怀送抱,来个热情大胆的演出呀!
  灵机一动,她忽然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既然你认为可以从石逵身上,查出杀害邱大爷的凶手。我也不便阻止,你尽管去找他,只是得记住我的话,那家伙不是好惹的!”
  罗奇笑了笑说:
  “你放心,只要有真凭实据,就算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我也要他乖乖地伏着认罪!”
  说完,他便站起来,径向房门口走去。
  谁知房门一开,门外却已站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正是那带点“娘娘腔”的方世明!
  罗奇不由地一怔,方世明却故作神秘一笑说:
  “我找得你们好苦呀!”
  罗奇诧异地问:
  “你找我……”
  他窘得连“们”字都说不出口了,因为对方向房里一张,已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二姨太。
  方世明径自走进了房,忙把房门关上,才说:
  “二奶奶,你们也真太大意,到这种地方来,怎么可以用自己的车……”
  二姨太跳起身来,面红耳赤地说:
  “小方,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约罗先生这里谈话,完全是为了老爷子的被刺……”
  方世明笑笑说:
  “二奶奶,无论你们来这里干嘛,我都无权过问……”
  罗奇已忍无可忍,突然当胸一把抓住他,怒问:
  “你究竟找我做什么?”
  方世明却把眼皮一翻说:
  “罗兄,我完全是一片好意,特地赶来向你们通风报信的,你怎可以好歹不分呀!”
  “你来向我们通风报信?”罗奇怔怔地问。
  方世明诡谲地笑笑说:
  “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得到个消息,有人发现二奶奶用车载着你,向海滨泳场驶来,已经通知潘爷他们,马上就要带着大批人马赶来了。我立刻抢先一步,赶来看看是真是假,没想到果然发现二奶奶的车子停在外面。我要不向你们通风报信,万一真给潘爷他们找来,传出去就难听了。我倒不是讨你们的好,而且老爷子刚死,我这做弟子的不能为他老人家抓住凶手,已是万分惭愧,至少得替死人顾点面子。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赶来,不希望闹出大笑话!”
  这小子倒真厉害,满口仁义道德,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是一肚子的坏水!
  二奶奶心里已有数,知道他是故意闯来,表示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这样一来,罗奇岂不是有口难开,不得不对他有所顾忌了?
  因此她表情逼真地,故作吃惊说:
  “小方,你说潘爷带了大批人马找来,是真的吗?”
  方世明冷声说:
  “信不信在你们,反正我已尽到了心,他们马上就快来了。我可不能留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猛可把罗奇的手甩开,便转身开了房门,匆匆走了出去。
  二奶奶紧张地说了声:
  “我们快走吧!”就径自夺门而出。
  罗奇一时却莫名其妙地怔住了。
  等他追出大门外,二奶奶早已上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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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真凶
  这一场表演逼真的好戏,确实毫无破绽,使罗奇几乎信以为真。
  果然,就在他打电话雇车之际,潘振兴当真带了大批人马,分乘四辆轿车,浩浩荡荡地赶了来。
  二姨太只要迟走几分钟,便被他们撞上!
  这一来,罗奇自然更信以为真,认为方世明确实特地赶来通风报信的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潘振兴这批人赶来,也是有人通风报信的,而这个人就是方世明!
  潘振兴带来的人马,跳下车就立即散布开来,把整个“飞鱼饭店”的四周包围。
  罗奇等潘振兴和蒋焯一起到面前,就冷笑说:
  “怎么?潘兄说的话又不算数了?”
  潘振兴置之不理,一挥手,示意后面跟着四五个大汉,冲进了大门里去,他才阴森森地说:
  “老弟,兄弟说话并没有不算,而是你太不够意思,早就知道姓范的丫头躲在这里,却骗我们说不知她的去向!”
  罗奇一听他们是来抓范小青的,不禁哈哈大笑说:
  “潘兄的消息真灵通,但愿你们不要失望,能在这里把她抓到,以免到处捕风捉影!”
  潘振兴居然也哈哈一笑说:
  “也许兄弟的消息稍有错误,躲在这里的不一定是她,但也可能是另有其人,或者就是老弟所说,那个真正的凶手呀!”
  罗奇立即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可能来找的就是二姨太,但她幸亏已早走一步。于是他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潘兄猜的一点不错,本来我确实约了个关键人物,到这里来见面的。可是她还没有来,你们都已抢先一步,这一来却已打草惊蛇,就是她要来,一看这如临大敌的场面,也会吓跑啦!”
  潘振兴暗自一怔,急问:
  “你们还没见面?”
  罗奇故意忿声说:
  “这可怪不得我,我们约好是二十四小时之内,由我负责把凶手交给你们的。现在时限并未到,我好不容易才把对方引了上钩,但却让你们使我枉费心机,前功尽弃!到时候我无法向你们交代,这个责任谁来负?”
  潘振兴冷哼一声说:
  “现在言之过早,等他们进去搜完了再说!”
  罗奇心知他们在这里,连老鼠也搜不出一只,不禁报以一声冷笑,索性处之泰然地,等着那些家伙出来复命了。
  现在已近旁晚,海滨泳场早已没有游客,尤其这一带非常僻静,“飞鱼饭店”的生意很清淡,只有幽会的男女来光顾。这时整个饭店里,也不过只有四五对男女,被那些大汉逐一敲开房门,硬闯进去搜查,使得春光外泄,惊乱成一片。
  但那些大汉却有恃无恐,因为这一带没有警察,距离警署更远。所以毫无顾忌地,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把整个“飞鱼饭店”搜了个遍。
  可是,各处都仔细搜查了,结果却毫无所获!
  他们大为失望,只好沮丧向潘振兴复命。
  潘振兴一听毫无发现,不禁勃然大怒,顿时声色俱厉喝问:
  “罗奇,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罗奇冷静地回答:
  “人还没来,请问我从何藏起?”
  潘振兴怒形于色说:
  “哼!我们是得到消息,说你跟那凶手一起来了这里,开了个房间,所以特地赶来的。如果这消息不正确,你就不会在这里。现在你既然在,那女人绝对不会不在。老弟,我看你还是自动把她交出来吧!”
  罗奇昂然说:
  “请问潘兄,现在二十四小时到了没有?如果潘兄的手表不准,我可以告诉你,要到明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才是我答应交出人的时候,到时候我交不出人,你们才能惟我是问。现在却很抱歉,即使她就在我身边,交不交也得由我!”
  潘振兴把眼一瞪,怒不可遏地说:
  “罗奇,你这小子太不识抬举,兄弟完全是看在邱大爷生前跟你有过一面之交,才对你以礼相待,尽量地容忍。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得寸进尺,目中无人,那就怪不得我潘某人失礼了!”
  说罢一使眼色,那进去搜查的几名大汉,便一拥而上,合力把罗奇执住。
  罗奇不禁怒问:
  “你们想干嘛?”
  潘振兴一声令下:
  “带他走!”
  大汉们正待把罗奇推出大门外,他已双臂猛可一甩,接着两肘向后猛拐,将执住他胳臂的两名大汉,撞得踉跄倒退,跌了开去。
  其他的人一看他动手,立即一齐发动,但却被罗奇的双拳左右开弓,将首当其冲的两名大汉击倒,奋不顾身地夺门而出。
  蒋焯挡在门口,他也发了狠劲,扑上去就把罗奇拦腰一抱。
  可是被罗奇出手如电,一拳迎面击来,兜个正着,使他痛呼一声:
  “啊!……”不由地双手撒开,连退了几步。
  潘振兴拔枪疾喝:
  “站住!”
  但罗奇已夺门而出,跟本充耳不闻,直向停置在外面的几辆车冲去。
  潘振兴带来的虽有二十多人,但除了进去搜查的,其余的都散布开来,把整个“飞鱼饭店”的四周包围。
  这时罗奇一冲出来,他们赶紧集中,可是欲阻不及,他已迅速开了车门登车。
  潘振兴追出门外,眼看罗奇已上车,情急之下,举枪就连射!
  他一开火,其他的人立即以乱枪射击,一时枪声大作。
  无奈电门的钥匙留在车上,罗奇一上车就发动引擎,虽然车窗玻璃被乱枪击碎,几乎伤及他脸部,车身上也弹痕斑斑,但却被他把车开动,在枪林弹雨中飞驶而去!
  潘振兴不禁惊怒交加,一挥手,招呼全部人马一齐登车,风驰电掣地在后紧追不舍……
  罗奇终于跑掉了,当他们追到市区里,在街边发现了那辆被夺的轿车,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直到晚上,仍然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七点多钟的时候,邱公馆已是里里外外戒备,人影憧憧,各路人马都到齐了。
  将近八点,才见一辆封密式的铁秃货车到来,一直驶进宅内,通过花园中间的车道,停在邱宅前的阶下。
  车箱后面的门一开,便跳下四名大汉,合力抬下一具西式的棺材!
  他们把棺材直接抬到了地下室,潘振兴已在亲自指挥,在场跟着忙的除邱大爷的几个门徒,一些亲信及手下的人之外,尚有林清海、邹贵升,但不见石逵的人影。
  这时候大家都在忙出忙进,石逵来没来,根本没人特别注意到。
  地下室里,邱大爷的尸体从下午开始,已用大冰块冰着了,怕他发出腐臭气味。
  等到棺材一运到,大伙儿立即把尸体擦拭干了,穿上中式的寿衣,长袍马褂,外带瓜皮帽,成殓入棺。
  邱太太和两位姨太太,均穿黑色的长袍,胸间佩戴毛线做的白花,跪在一旁痛哭流涕,哭得伤心欲绝!
  由于未正式对外宣布邱大爷的死讯,灵堂只好临时设在地下室里,三位“未亡人”也未披麻戴孝,一切从简,以免万一惊动外界。
  大家的公议,是抓住凶手为老爷的报仇祭灵后,再大事铺张地做丧事,现在主要的是怕尸体腐臭,必须先装进棺材。
  忙了个把小时,一切才告就绪,由大伙儿把三位“未亡人”劝慰到各人房间去休息。然后,所有的人除了负责戒备的之外,全部聚集在大客厅里,共商追查红衣女飞贼的大计。
  直到这时候,邹贵升才忽然发觉石逵不在场,不禁诧异地问:
  “奇怪!老石怎么没有来?”
  蒋焯接口说:
  “他跟何老三的交情不错,可能是在那边忙着了……”
  林清海颇不以为然地说:
  “再怎么忙也应该先来这里,难道邱大爷还比不上何三爷?”
  潘振兴忿声说:
  “这里的丧事已经忙完了,他爱来不来,又不是非他不行的!我们现在把别的都搁在一边,最重要的尽快把那红衣女飞贼抓住,邱大爷的尸体不能搁得太久,对外也不能老瞒下去的!”
  邹贵升沮然说:
  “现在连姓罗的小子都不露面了,只怕他跟那红衣女飞贼,早已远走高飞,逃之夭夭啦!”
  潘振兴皱着眉头说:
  “我也就是防到这一着,所以派人守住了机场、码头,和陆上的各交通要道,只要发现他们的行踪,活的抓不回来,就格杀勿论。纵然被他们逃出了新加坡,哪怕追到天边,我们也矢志要为邱大爷报这个仇!”
  蒋焯毅然说:
  “这一切由潘爷做主,我们唯潘爷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林清海忽问:
  “潘爷,照那小子说的,刺杀邱大爷的不是那姓范的丫头,而是另一个红衣女飞贼,你看有没有可能?”
  “绝不可能!”潘振兴断然说:“那丫头要不是做贼心虚,他就不会逃走,始终不敢再露面了。并且罗奇那小子也亲口承认,她就是红衣女飞贼,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正在这时候,忽听外面人声大哗,起了一阵骚动,顿使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个个相顾愕然!
  潘振兴急命站在一旁的叶荣:
  “快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叶荣刚冲向客厅门口,已见一大群人涌进来,走在最前面的,赫然竟是石逵和罗奇!
  潘振兴等人一齐站了起来,迎过去把他们围住。
  大家这才看清,罗奇的手里握着一把枪,顶在石逵的腹腰上,而这大流氓却是垂头丧气,仿佛斗败的公鸡!
  “老石,你……”潘振兴大为惊诧,甚至忘了下令抓住罗奇。
  石逵被罗奇以枪一顶,立即沮然说:
  “潘兄,各位在场的朋友,兄弟是特来负荆请罪的……”
  “哦?”潘振兴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罗奇又用枪管一顶,石逵只好哭丧着脸说:
  “何老三是兄弟干掉的……”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里都发出了惊讶之声,无不感到大出意料之外!
  潘振兴这才向罗奇怒声说:
  “罗奇,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我们要你交出那红衣女飞贼,你却以枪逼他承认是凶手!”
  罗奇冷静地说:
  “潘兄难道没听清楚?他只承认干掉了何老三,并没说邱大爷是他刺死的呀!”
  潘振兴冷哼一声说:
  “我们要你交出的,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难道你打算用杀何老三的凶手来交差?”
  罗奇哈哈一笑说:
  “潘兄的性子未免太急,你们要的凶手,就在邱公馆里,由这位石朋友指认出来,岂不比我说的更能使你们相信吗?”
  潘振兴怔了怔,诧然急问:
  “老石,你真能指认出刺杀邱大爷的凶手?”
  石逵在罗奇的枪口威胁之下,只好讷讷地说:
  “我,我也无法指出,究竟谁是凶手。不过,这小子要我当众说明干掉何老三的原因,他说他就可以知道凶手是谁了……”
  潘振兴沉声说:
  “那你就说吧!为什么杀死了何老三?”
  石逵刚说出:
  “因为……”
  不料话犹未了,突听“砰砰”两声枪响,发自楼梯口上,接着一声惨叫:
  “哇!……”石逵已血喷满面,脸上连中两弹,倒了下去。
  罗奇一抬眼,瞥见楼下梯口上红影一闪而逝。
  “红衣女飞贼!”站在楼下梯口的一名大汉,突然惊呼起来。
  莫仲达的距离最近,他的行动也真够快,一个箭步就冲向梯口,奔上楼去。
  整个客厅里顿时惊乱成一片,罗奇紧跟着追上了楼,潘振兴一挥手,振声急令:
  “把前后一起包围!”
  一部分人冲出了客厅,潘振兴则已拔枪在手,带着一部分人冲上楼去。
  莫仲达最先赶到楼上,一眼就发现邱太太昏倒在她的房口,额上在流血,显然是刚被击昏的。
  就在这时,“砰”地又一枪射来,正击中他的右肩,使他不由地痛呼一声,急把右肩依在了墙上。
  几乎在同时,从后楼的梯口冲上了方世明,他一直冲到二姨太的房门口,一脚把门踹开,举枪就朝房里连射。
  莫仲达一咬牙,负伤冲了过去,但罗奇已冲上楼,比他抢先一步,赶到了二姨太的房门口。
  他把站在房门口的方世明一推开,急向房里一张,只见地上扑伏着一个被击中的女人,身穿一件大红披风,戴着黑色的长统手套,赫然竟是那红衣女飞贼!
  罗奇暗吃一惊,以为这是范小青,因为她那张小纸条上,曾说今夜要冒险采取行动的。
  就在他冲进房,把那红衣女飞贼的身体翻过来时,潘振兴等人也已冲上楼,赶到二姨太的房间里来。
  这时大家都没想到,回房休息的二姨太上哪里去了,只顾着争看那红衣女飞贼。
  只见这女飞贼在大红披风里面,穿的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而脸上则戴了个宽布条做的眼罩使人无法一睹全貌,认出她的庐山真面目。
  罗奇的心情最紧张,他忙一伸手,摘下了她的眼罩,真面目乍露,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啊!……”
  想不到这红衣女飞贼,赫然竟是二姨太!
  潘振兴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蹲下身去一看,她竟已被击中要害,香消玉殒了。
  “谁开的枪?”潘振兴惊急交加地回过头来怒问:
  方世明居然挺身而出,理直气壮地说:
  “是我开的枪,但我不知道这红衣女飞贼,居然会是二奶奶!”
  “二姐!……”一声惊呼,三姨太排众而入,冲进房里怔住了。
  潘振兴眼见二姨太死了,忽向罗奇厉声喝问:
  “你说的另一个红衣女飞贼,就是她吗?”
  罗奇刚要回答,眼光正好跟站在门旁的方世明接触,只见这小子嘴角微露诡谲的笑意,脸上却是毫无表情!
  “她这身打扮,当然可以称之为红衣女飞贼!”罗奇不动声色地说:“不过我想请教这位方兄,是怎么发现她的?”
  方世明力持镇定地回答:
  “我本来在花园后面,一听到枪声,就由厨房的后门冲进来,刚从后面的楼梯奔上楼,就发现个红衣女飞贼躲进二奶奶的房间。我并不知道她就是二奶奶,一脚踹开房门,看见她在里面就连开了两枪……早知道是二奶奶,我就不会把她打死了?”
  罗奇突然哈哈大笑说:
  “如果二奶奶真是红衣女飞贼,那么连范小青算上,一共该有三个红衣女飞贼啦!”
  方世明的脸色顿时一惊,潘振兴已抢着问:
  “什么?你说红衣女飞贼有三个,那么刺杀邱大爷的,究竟是哪一个?”
  罗奇毫不保留地指出:
  “既不是二奶奶,也不是范小青,而是另外的一个!”
  “那是谁?”潘振兴急切问。
  罗奇冷声说:
  “就是那位石朋友刚要说出,而那人怕他泄漏秘密,所以不得不杀人灭口……”
  潘振兴悻然说:
  “那你不是指的二奶奶!”
  罗奇冷笑一声说:
  “那位石朋友并不是她开的枪,因为她在石逵中弹以前,就已经死在这里了!”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大为惊讶,尤其是方世明和三姨太,更是惶恐不安起来。
  罗奇以冷峻的眼光向他们一扫,忽向莫仲达问:
  “你老兄是最先冲上楼的,请问一共听见几声枪响?”
  莫仲达对他恨之入骨,把眼一瞪说:
  “你他妈的问这个干嘛?”
  罗奇正色说:
  “我当然有原因的,老兄不妨仔细想想看,除了石逵挨的两声之外,从你冲上楼后,连你自己受上的一起算上,是几声枪响?”
  莫仲达有点不屑回答,却被潘振兴一声喝令:
  “回答他!”
  他这才想了想说:
  “我一冲上楼,就不知从哪里向我射来一枪,击中我的右肩,接着小方从后面楼梯冲上来,踹开二奶奶的房门开了两枪,一共大概是三枪吧……”
  罗奇微微一笑,向潘振兴说:
  “潘兄,现在请你仔细检查一下,二奶奶身上中了几枪?”
  潘振兴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已经检查过了,她背后中了两枪!”
  罗奇冷笑一声说:
  “这就好了,一共是三枪,一发子弹击伤了这位老兄,两发子弹击毙了二奶奶……”
  说到这里,他突然以手指向墙角说:
  “那么墙角的两个弹孔是从哪里来的?”
  大家的眼光,不约而同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墙角有两个极明显的弹孔,孔旁周围的石粉,尚被击落散了一些在地板上。
  罗奇接着说:
  “所以我奇怪,一共只有三声枪响,结果却多出了两个弹头!”
  潘振兴诧然急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断然指出:
  “我认为二奶奶早已死在房里了,刚才这位方朋友冲上楼来,踹开房门开的两枪,却是击在墙角上!”
  方世明顿时勃然大怒,厉斥说: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二奶奶明明是我开枪击中的,我绝不赖!”
  情急之下,他又转向潘振兴说:
  “潘爷,事到如今我也不必保留面子了,下午这小子跟二奶奶在‘飞鱼饭店’开房间,被我撞见了。他准是怕我说出来,所以含血喷人,想反咬我一口!”
  “真有这回事?”潘振兴惊诧地问。
  “您不信可以到‘飞鱼饭店’去查明,当时二奶奶苦苦求我代守秘密。我也想邱老爷子刚死,家丑不可外扬,才没敢向潘爷报告,想不到这小子倒来了个先发制人!”
  罗奇坦然说:
  “不错,我是跟二奶奶到‘飞鱼饭店’去过,但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幸亏她提供线索,才使我查明何老三是死在石逵的手里!”
  方世明一口咬定地说:
  “潘爷,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我闯进房里去的时候,他跟二奶奶两个人身上都一丝不挂,搂在一张床上,不信可以去问‘飞鱼饭店’的仆役!”
  罗奇哈哈一笑说:
  “方朋友,这只怪你太小儿科,出手不够大方!老实告诉你吧,在潘兄带着大批人马赶去之后,我去过‘飞鱼饭店’了。你不是赏那仆役五百叻币,要他万一有人去查问,就照你吩咐的话说,说我跟二奶奶在那里幽会不止一次了吗?所以我的出手比你够气派,一赏就是三千叻币,使他不但告诉了我一切,还告诉我一个秘密,就是在我跟二奶奶去之前,那一○八号间,是你跟一个女的开的……”
  方世明惊怒交加,正待发作,却被潘爷厉声喝阻:
  “不许插嘴,先让罗老弟把话说完!”
  罗奇从容不迫地接下去说:
  “现在我先不说明那个女人是谁,在‘飞鱼饭店’查明一切之后,我已经有个预感,就是二奶奶的处境可能有危险。但我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又不便贸然闯来,只好先去找石逵,把他制服了,逼问出他杀死何老三的真相。这才更证实了我的判断,立刻逼着他一起来这里对证,由他当面指证一切……”
  “老弟!”蒋焯忽然不耐烦地问:“你说了半天,杀死邱大爷的究竟是谁?”
  罗奇正要指出,方世明已突然举枪欲发,但被一个大汉及时发觉,猛可上前把他的枪夺了下来!
  这大汉就是梁俊,他把枪一把夺下,却以枪口对着方世明说:
  “潘爷,我不能不说了,昨夜事情一发生后,我就起了疑心。可是我有所顾忌,不便挺身出来说话。只好一方面暗查,一方面把情形报告了大奶奶,经过大奶奶的同意,我才私下打电话给罗奇,请他去找何老三谈谈……”
  罗奇“哦”了一声说:
  “打电话给我的就是你老兄?”
  梁俊点点头说:
  “下午三奶奶和二奶奶都出去了,我就跟大奶奶趁机潜入她们的房间里搜查。结果把衣橱下面的抽屉抽出来,在里面的隔层里,发现了一大批贵重首饰,还有一包东西。打开来一看,除了一瓶特殊的香水,就是那套黑色紧身衣裤,黑手套,眼罩,及一件大红色的披风!”
  “哦?”潘振兴惊诧地指着二奶奶的尸体问:“那她真是另一个红衣女飞贼了?”
  梁俊没有下断语,他继续说:
  “当时大奶奶叫我不要声张,因为今晚大家要忙着为老爷子成殓,就把一切还原,准备事后再告诉您的。没想到二奶奶今晚又遭了毒手,三奶奶也未免……”
  他一提到三奶奶,大家这才突然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溜开了。
  “咦?三奶奶刚才不是还在这里的吗?”蒋焯叫了起来。
  潘振兴已明白了一切,立即大声疾喝:
  “快抓住她!”
  一声下令,房外的人已分头追下楼去。
  方世明眼看已东窗事外,出其不意地又从梁俊手里,猛可夺回了枪,趁着房外无人,转身夺门冲出。
  但罗奇的行动更快,一个扑身,便把他扑住了。
  “砰!”地一响,手枪走了火,射向化妆台上的大镜,“哗啦啦”一响,击了个粉碎。
  方世明再扣板机,他这只左轮里已没有子弹了。
  罗奇狠狠几拳,终使这小子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楼下突然人声沸腾起来。
  潘振兴急命梁俊和叶荣:
  “把他弄到楼下来!”
  紧跟着罗奇的后面,还有林清海,邹贵升,受伤的莫仲达等人,急急赶到了楼下。
  刚到客厅,便见一大群人,簇拥着两个全身一模一样打扮的女人进来,赫然竟是两个红衣女飞贼!
  她们的情形,正跟罗奇逼着石逵进来一样,一个以枪逼着另一个。
  这一个场面,确实令人感到意外和惊奇,比刚才罗奇逼石逵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是怎么回事?……”潘振兴莫名其妙地叫了起来。
  执枪的红衣女飞贼冷笑一声:
  “你们不是在各处抓我吗?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了!”说完,突然摘下眼罩,她竟然就是范小青!
  “小青!……”罗奇忙迎了上去。
  范小青微微一笑说:
  “你们猜猜看,这位红衣女飞贼是谁?”
  这确是耐人寻味的谜了,连罗奇也猜不出,不知她从哪里又找来了这么个红衣女飞贼。
  潘振兴已迫不及待,冲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就一伸手,强行扯下了那女人脸上的眼罩,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居然就是刚才溜走的三姨太!
  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讶的轻呼。
  三姨太无可遁形,愧羞交进地垂下头去,痛哭失声起来。
  范小青遂说:
  “这身打扮是我带来的,本来我想让她穿上看看,究竟是不是跟我一模一样。谁知我刚走进来,她却正想溜出后门,正好给我撞上,所以我就逼她穿上了,一起来见你们。使你们相信,红衣女飞贼不止我一个,任何人打扮成这样,就成了红衣女飞贼!”
  三姨太心知已无可抵赖,索性把心一横说:
  “你别自作聪明,昨夜他们看见那个杀死老爷子,从后楼跳下逃走的红衣女贼,根本就不是我!”
  潘振兴把脸一沉,喝问:
  “难道是二奶奶?”
  三姨太一抬头,正好看见方世明被人架上楼来,便向那被击昏的小伙子一指说:
  “是他!”
  “是小方?”潘振兴诧然说:“昨夜的凶手,明明是个红衣女飞贼,怎么会是他?”
  三姨太把眼向范小青一瞪说:
  “她说得不错,任何人穿上这身打扮,都成了红衣女飞贼,小方的身材并不高大,平常就带点娘娘腔,不信现在让他穿上看看!”
  潘振兴怒问:
  “那么邱大爷是他杀死的?”
  事到如今,三姨太只好坦然承认,说明一切了。
  原来她过去也是个女飞贼,有一次邱大爷去吉隆坡,住在旅馆里。她不知厉害,居然在太岁头上动起土来,潜入邱大爷的房间里去下手,结果被他从睡梦中惊醒抓住。
  邱大爷发现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郎,便不忍心难为她,反而慷慨解囊,送一笔钱把她放了。
  当时她深受感动,第二天竟登门拜谢,陪邱大爷在吉隆坡畅游了几天。虽是红颜白发,双方却萌生了感情,最后邱大爷要回新加坡了,她居然依依不舍起来。
  经过一夕缠绵,邱大爷索性把她带回了新加坡,就这么成了三姨太。
  三姨太跟二姨太的年纪比较接近,两个人一见如故,处得极为融洽。虽然邱太太对她们的受宠,不免有些忌妒,倒也相安无事。
  就在半月前,红衣女飞贼在新加坡正闹得满城风雨,干了几桩惊人的窃案,不禁使三姨太技痒难禁起来。
  于是她跟二姨太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由二姨太协助,她则利用邱公馆,和邱大爷的三姨太身份掩护,打扮成红衣女飞贼,如法炮制地做起案来。
  一连几次都很顺利,得手的名贵首饰全都收藏起来。准备将来邱大爷一旦撒手归西,纵然得不着遗产,她们均分之后,也不愁一生的享受。
  谁知事机不密,竟被方世明在无意间发现她们的秘密,于是趁机以此要胁,不但要加入一份,还占有了她们的身体!
  在方世明的威胁之下,三姨太欲罢不能,只好继续干下去……
  就在邱大爷六十大寿的那天,也就是昨天夜里,趁着楼下在豪赌,方世明又溜进了三姨太房里求欢,偏偏邱大爷在半夜闯上楼去,撞破了他们的奸情。
  之下,方世明猝下毒下,一刀刺死了邱大爷。三姨太见大祸已闯,只好急中生智,忙把二姨太叫来协助故布疑阵。让方世明急急扮成红衣女飞贼,她自己则赤裸裸地昏迷在床上躺着。
  她之所以要一丝不挂地,是为了要分散注意力,哪个男人看了那诱人的场面,能不多看两眼?
  以最迅速的动作,把现场布置好了,二姨太立即回房,方世明则冒充邱大爷惨叫一声,使全宅惊动。然后他冒险从后楼上纵身跳下逃走,故意使巡逻的人惊鸿一瞥,误以为他是红衣女飞贼。
  一跳下楼,避开巡逻的枪击,他便钻进停置在汽车底下,迅速脱下红披风和眼罩,及头上的纱巾,里面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所以从另一边滚身出来,正好混进了潘振兴带着兜向后面去的人潮里,他们还到哪里去追凶手?
  至于二姨太之死,完全是出于方世明的毒计,她不得不依从……
  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了。
  真相既已大白,罗奇不顾参与他们如何处置的意见,便向潘振兴问:
  “潘兄,现在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真凶已获,我跟范小姐是否可以告辞了?”
  “当然当然!”潘振兴尴尬地说:“这次兄弟实在太……”
  没等他说完,罗奇已在跟所有的人打了招呼,偕同范小青走了出去。
  潘振兴忙追出客厅外说:
  “老弟慢走!”
  罗奇只好站住了问:
  “潘兄还有什么吩咐?”
  潘振兴恳切地说:
  “在这一两天之内,我们就准备为邱大爷办丧事,希望老弟一定能到场!”
  罗奇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我不离开新加坡,绝对参加!”
  这时梁俊也赶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女用的风衣,递交给罗奇说:
  “罗兄,请范小姐脱下红披风,穿上这个吧。不然你们一走出去,就会遇上麻烦啊!”
  “谢谢!”罗奇接过风衣,笑了笑说:“梁兄想的真周到,我几乎疏忽了呢!”
  于是,范小青脱下了红披风,卷作一卷,穿上风衣便偕同罗奇告辞而去。
  出了邱公馆大门,范小青忽然笑着说:
  “其实我自己也带了行头来,就藏在那边的墙角下,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人家的好意,我倒不是存心揩油一件风衣啊!”
  罗奇笑笑说:
  “我也知道你不可能穿成那样跑来的,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位三姨太,就是冒充你的红衣女飞贼呢?”
  “你以为我这一整天躲到哪里去了?”范小青说:“我才没那么胆小,实际上我是在打听邱公馆所有女人的底细,结果查明了那位三姨太,过去在吉隆坡一带,就是跟我干的同行,所以我才断定是她!”
  罗奇又笑了笑说:
  “你的神通倒真大,是怎么查出来的?”
  范小青故意卖关子说:
  “天机不可泄漏,反正干我这一行的,什么鬼门道都得懂,还要能钻,这你总明白了吧!”
  罗奇忽说:
  “但有一点我还不明白,那古董店里的王小姐,凭什么替你冒险向我通风?”
  范小青嫣然一笑说:
  “这就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是花了一枚钻石别针作为代价的呀!”
  “对了!”罗奇说:“你在此地做了好几件大案子,得手的那些东西呢?”
  范小青一本正经地说:
  “你别想打歪主意,要我告诉你很简单,除非你是我的丈夫!”说完,她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罗奇也不禁笑了起来,把她紧紧一搂,向静寂的街上走去……
  如果他们今夜就离开新加坡,那就没事了,偏偏罗奇准备留下,参加了邱大爷的丧事再走,以聊表相交一场最后的一点心意。
  没想到这一留下,虽只不过是两三天,却又卷进了另一个漩涡!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勾魂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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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陷阱系列之五
  勾魂女郎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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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在黑社会联盟聚会之际,勾魂女郎带着一批假钻石去出手。

  目录
  第一部分
  玩命的人
  第一章黑夜艳劫
  第二章辣女
  第三章勾魂摄魄
  第四章黑名单
  第五章大姊头
  第六章斗智斗力
  第七章变生意外
  第八章金蝉脱壳
  第九章欲擒故纵
  第十章脱身

  第二部分
  勾魂女郎
  第一章真假莫辨
  第二章迷魂
  第三章钻石女魔
  第四章波折
  第五章各展神通
  第六章武场
  第七章虚虚实实
  第八章铫羽
  第九章一百万美元
  第十章勾魂女郎

  第九部分
  玩命的人

第一章黑夜艳劫
  黑色的深夜,在一条黑暗而静寂的巷子里,有十几条黑影在活动,他们似乎是在守伏着。
  终于,他们守候的猎物出现了。
  这时从巷内的一幢住宅里,接连三条人影越墙而出,立即冲向巷口。
  三个人均穿的是黑色的紧身衣裤,戴着黑布面罩,只开了两个眼孔,露出闪烁的眼光。
  从体形上可以看出,她们竟是三个身材极为健美的年轻女郎!
  就当她们冲向巷口之际,守伏在两端的十几条人影,已一拥而上,由两面夹攻把她们拦截住了。
  他们一个个均握枪在手,其中为首的一名大汉厉声喝令:
  “不许动!”
  三名黑衣女郎一看这情势,不由地暗吃一惊,只好怔怔地站住了,不敢贸然硬闯。
  那大汉立即挺身上前,嘿然冷笑说:
  “嘿!你们三姊妹是真有办法,果然比我们抢先了一步!”
  其中一名女郎报以冷笑说;
  “朱大头,你的消息倒真是灵通,可惜连我们也来迟了一步,别人早已经捷足先得啦!”
  “怎么?”姓朱的大汉惊诧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也没找到那张东西?”
  那女郎以不屑的语气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们是各处都搜遍了,结果毫无所获。如果你们不怕费事,就不妨自己进去再找找看,也许你们的运气好,会出现奇迹呢!”
  姓朱的大汉狞声说:
  “对不起,在我们进去搜查之前,必须先搜搜你们的身上!”
  “凭什么?”那女郎怒问。
  姓朱的大汉把枪口一抬,咄咄逼人地说:
  “就凭这个行吗?何况东西要不在你们身上,你们又何必怕搜!”
  那女郎一气之下,不由地忿声说:
  “好!你们就搜吧!”
  姓朱的大汉哈哈一笑说:
  “申大小姐果然爽快!……”说时,他已亲自动手,向那女郎身上开始了搜查。
  这家伙的心术不正,逮着了这机会,他哪肯轻易放过?居然不怀好意地,趁机揩起她的油来!
  他先从她的肋下开始,由上而下,一直向裤管摸索下去,然后竟故意探向她那挺实的双峰。
  突然,那女郎挥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掴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把那大汉掴得一怔。
  那女郎勃然大怒说;
  “朱大头,你好大的狗胆!大概是不想活了!”
  那大汉也恼羞成怒,突然一声令下:
  “把她们带回去!”
  可是那些大汉犹未动手,忽见又有一二十人,从巷口冲了进来。
  姓朱的大汉顿吃一惊,尤其因为天色太黑,看不清来的是哪方面的人马,使他情急之下,赶紧吩咐:
  “我们从那头走!”
  不料那三名女郎竟趁机突然发动,出其不意地猛把拥上来动手的大汉们推开,纵身而起,双手勾上人家的墙头,右腿急跨,便翻身越进了围墙里去。
  大汉们欲阻不及,而冲进巷口的大批人马,却已冲近了。
  姓朱的大汉不禁惊怒交迸,正待下令开火,对方一个一马当先冲来的壮汉,已在大声急嚷:
  “朱大头,是我们……”
  姓朱的大汉这才没有贸然下令,等对方刚一冲近,劈头就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胡九,你这王八羔子又跑来凑什么热闹?”
  胡九理直气壮地说:
  “朱大头,你这叫什么话,难道那张‘黑名单’上,没有我姓胡的名字吗?”
  姓朱的大汉忿声说:
  “现在那张东西已经让申家三姊妹得手了,刚才我们正要从她们身上搜出来,却让你们闯来被她们趁机逃走……”
  胡九却有恃无恐地说:
  “那怕什么,她们不是躲进这家人家去了吗?我们有这么多人,来个大包围,再进去搜,还怕她们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哼!”姓朱的大汉冷声说:“你倒说的简单,这么三更半夜的,去砸人家的门。万一让人家把我们当强盗,或者惊动了右邻左舍,打电话向警方报案。那样一来跑不了的可能就是我们,而不是申家三姊妹啦!”
  胡九犹豫了一下,问:
  “依你的意思呢?”
  姓朱的大汉沉声说:
  “现在没别的办法,只有赶到她们的船上去……”
  没等他说完,胡九已接口说:
  “对!她们东西既已得手,总得回船上去的,我们干脆来个守株待兔!”
  于是,这两方面的数十之众,立即冲出了巷外,奔向附近不远处的街角上,各自登车,分乘七八辆轿车,浩浩荡荡地赶往海边去……
  二十分钟以后,申家三姊妹已在一幢精致住宅的客厅里,除了她们之外,在场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新加坡黑社会圈子里,拥有相当势力的林清海!
  这三个女郎除下了面罩,露出本来面目,一个个都长得非常俏丽。而年纪最大的申云妮,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老二申雪妮要到年底才满二十,最小的申霜妮仅只有十七八岁。
  她们来这里,似乎是兴师问罪而来的,因此坐在沙发上,一个个都面罩寒霜,显出满脸的怒容。
  林清海已听完她们述说经过情形,他一面猛吸着香烟,一面背负双手来回地踱着,始终不发一言。
  申云妮已按捺不住,她突然怒问:
  “老林,你是不是存心整我们的冤枉?”
  林清海把眉一皱,终于站定了说:
  “那倒绝对不是,我的消息非常正确,何老三之所以遭了石逵的毒手,就是为了要想弄到那张‘黑名单’……”
  申云妮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现在他们两个都死了,如果你的消息不错,那么东西一定会在石逵的家里藏着,怎么我们各处都搜遍了,却没有搜出来呢?”
  林清海沉思了一下说:
  “假使不是你们搜的不够仔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申云妮急问。
  林清海郑重其事地说:
  “据我所知道的,在石逵死之前,最后去过他家里的只有一个人……”
  “谁?”申云妮急不可待地追问。
  林清海沉声回答:
  “就是那绰号叫‘黄领带’的罗奇!”
  “他?……”三个女郎不约而同地失声叫了起来。
  林清海点点头说:
  “今晚就是罗奇把石逵制住了,用枪逼着他去邱公馆,当众承认杀死何老三的!”
  申雪妮接口问:
  “这么说,罗奇很可能逼石逵交出了那张东西?”
  林清海“嗯”了一声说:
  “所以我刚才说,假使不是你们搜的不够仔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张东西已经到了罗奇的手里!”
  申霜妮急切问:
  “你知不知道罗奇在哪里?”
  林清海回答说:
  “他可能要等邱大爷的丧事办完之后,才会离开新加坡,现在是住在‘马来亚大饭店’里,不过,那张东西要真在他手里,你们就很难……”
  “笑话!”申霜妮自负地说:“他既能逼石逵交出来,我们也照样能如法炮制!”
  林清海摇摇头,沮然说:
  “恐怕不容易,那小子不是个简单角色,并且是软硬都不吃的,就连金钱和女色,也不能把他打动!”
  “那倒不见得!”申雪妮不屑地说:“他要不是为了金钱,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干什么?”
  申霜妮也说:
  “贪财的家伙,就免不了爱色!”
  林清海颇觉诧然地说:
  “难道你们准备财色兼施,双管齐下?”
  申雪妮冷哼一声说:
  “他把那张东西弄到手,不外乎两种用途,一是照名单勒索,像石逵一样,抓张长期饭票在手上。一是干干脆脆卖给警方,弄它一笔现成的花花。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为的还是钱!警方大不了出个十万八万的,我们不妨来个加倍,还怕打不动他?”
  申霜妮又接口说:
  “必要的时候,就像你说的来个财色兼施,双管齐下,任凭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英雄也难逃美人关!”
  林清海不以为然地说:
  “不是我泄你们的气,你们要不信就试试,到时候弄得不好,说不定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可别怪我林某人没有言在先!”
  “你认为我们对付不了那小子?”申霜妮有些不服气。
  林清海正色说:
  “邱大爷的两位姨太太就试过,结果都失败了,那小子根本不吃她们那一套!”
  申雪妮忽问:
  “大姐,你看怎么样,我们要不要马上去找罗奇?”
  申云妮比较老成持重些,她把两条柳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只要那小子暂时不离开新加坡,我们尚可有充分的时间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对付他的。现在我倒想到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就是刚才我们虽然脱了身,但朱大头他们那班家伙,是绝不会就此罢手的。假使不出我所料,他们一定已赶去海边,在等着我们回船上去啦!”
  申霜妮毕竟年纪最轻,她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大姐何必担心,有赵大娘留在船上,还怕对付不了他们?”
  申云妮轻喟了一声说: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赵大娘了,在船上照顾照顾还凑和,真要动刀动枪的,那就不济事了!”
  申霜妮有恃无恐地说:
  “至少我们船上还有十来个人,她们总会见机行事的,万一情形不对劲,她们就会把船开走……”
  申云妮苦笑一下说:
  “那样一来,我们怎样回船呢?”
  “这……”申云妮被问得一怔,呐呐地无言以对了。
  申雪妮忽说:
  “大姐,既然这样,我们倒不如暂时不回船,先去找罗奇那小子,设法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再说!”
  申云妮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多钟了,我们要不先回船上一趟,身边既没带一大笔现款,又是这身打扮,深更半夜跑去找他算怎么回事?”
  申雪妮沉思了片刻,眼光忽然投向林清海说:
  “老林,你家里有没有现款,如果放心的话,能不能先……”
  林清海面有难色地说:
  “对你们三位,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是我家里实在不方便,并且又这么晚了,凑也没地方去凑……”
  申霜妮忽然灵机一动说:
  “大姐,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申云妮急问。
  申霜妮故意卖关子说:
  “大姐先不用问,只要老林替我们弄三套漂亮的衣服来,我就有办法把那张东西弄到手!”
  申云妮不禁笑骂起来:
  “你这鬼丫头别在我面前卖关子,只要你眼睛动一动,我就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哦?”申霜妮不服气地说:“那么大姐倒说说看,我打的主意是什么?”
  申云妮毫不迟疑地说:
  “哼,你要老林弄三套漂亮的衣服来,还不是想让我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深更半夜跑去诱惑那小子!”
  申霜妮却吃吃地笑着说:
  “大姐,这回你可完全猜错啦!”
  “猜错了?”申云妮诧然问:“那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申霜妮是个鬼精灵,在三姊妹中年纪最小,但却是人小鬼大。她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我倒不是打算三个人一起去诱惑他,而是这身打扮太惹眼,走不出去,所以必须先弄三套衣服来换上。然后嘛,我们不妨来个声东击西,由你和二姐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罗奇引出‘马来亚大饭店’,我则趁机去搜他的房间!”
  “如果东西在他身上呢?”申雪妮问。
  申霜妮又笑了笑说:“那就得看你跟大姐的啦!”
  “不过,”申雪妮说:“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多钟了,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引出来?……”
  申霜妮笑而不答,仿佛已胸有成竹,却向林清海问:
  “老林,这么晚了,要你凑一笔巨款是有困难,我们不能强人所难。现在只要替我们弄三套行头来,这总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林清海一口答应:“我马上去办,三位请在这里稍候,我现在就到戏院里去一趟!”
  等他匆匆离去,申云妮才神色凝重地说:
  “我实在有点怀疑,这家伙突然找上我们,供给我们的消息又不可靠,结果让我们去石逵那里扑了个空。尤其刚才听他的口气,好像早就知道那张东西可能已经到了罗奇的手里,那他又为什么整我们的冤枉,指使我上石逵那里去搜查?这家伙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申云妮悻然说:
  “不管他安什么心,反正我们得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再说!”
  申云妮把头微微一点说:
  “那当然!不过罗奇那小子很不好缠,要想从他手里把那张东西弄出来,无异是与虎谋皮,我看绝不会那么简单,让我们轻易得手的……”
  申霜妮却很有把握地说:
  “大姐,不管他多厉害,现在我们只要分工合作,由你和二姐设法把他诱出饭店,让我趁机溜进他的房间里去搜,除非东西藏在他身上,我一定可以把它搜出来!”
  “真要藏在他身上的话,那就由我来个负责!”申云妮说:“问题是那小子精得很,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使他离开饭店?……”
  申霜妮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还不容易,我自然有办法!”
  于是,这个人小鬼大的鬼精灵,从容不迫地,说出了她的锦囊妙计……
  这是“马来亚大饭店”,二楼的二四?号房间。
  深夜,门上“笃笃”两声轻响,把罗奇从睡梦中惊醒了。
  这两下敲门声极轻,如果换了别人,在熟睡之际绝不致被惊醒。但他的警觉性却非常高,立即一惊而起,急问:
  “谁?……”
  房外没有回答,也毫无动静,不禁使罗奇暗觉诧然,忙不迭下了床,披了件晨褛急趋房门口,又问了声:
  “谁?”
  房外仍然没有回答,罗奇略一迟疑,轻轻推开门闩,突然开门向外一张,甬道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不见!
  这使他更觉诧异了,刚才明明是被两声轻微的敲门声惊醒,开门出视却不见动静,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连日劳累过度,精神恍惚,以致在睡梦中心神不宁?
  正待关上房门,眼光忽然落在脚前,却发现由门缝下塞递进来的一只西式信封!
  他赶紧弯腰收起,关上了房门,掣亮电灯,在灯光下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罗奇先生即启”。字迹非常端秀,显然是出自女性的手笔。
  深更半夜是谁送来这封信,连面都不露一下,就匆匆溜走了呢?
  信封并未封口,罗奇忙抽出信笺,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以口红写的“SOS”三个英文字母,竟是这求救的信号!
  罗奇顿觉一怔,再一看,英文字母的下面,却是“”三个阿拉伯字。
  英文字母是求救信号,而这三个阿拉伯数字,又是代表什么呢?
  他一时真有些莫名其妙起来,半夜三更居然有人送来这封怪信!
  信封上既然写明“罗奇先生即启”,当然是知道他是何许人了,而信笺上却以口红代笔,画了个求救信号,和三个数字,这是故作神秘,还是存心考验他的智力?
  罗奇不禁大为愤慨,认为这绝不是向他求救,说不定是什么捉狭的家伙,故意在深更半夜来开他这个玩笑!
  一气之下,他忿然把信封、信笺捏作一团,丢在地上,决定不予理会,仍然回床躺下睡他的大觉。
  可是这一躺下后,却再也无法入睡了,思维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三个阿拉伯数字、……
  忽然之间,他终于想到了这三个数了,会不会指的是“”号房间呢?
  如果是别家旅馆,信笺上必然该有信号,而这封信神秘的信上却没有。假使“”真是房间的号码,那么一定就是在这饭店里的了!
  念及于此,为了要揭开这个谜底,获得正确的答案,他只好决定上六楼去看看。
  反正他现在已睡不着了,上楼去一趟也无所谓。
  于是,他立即起身穿衣,出房把门虚掩着,而未关上,以免回房时再要叫仆役来开门。因为他不习惯每次出去要把钥匙交回柜台,回来又得向柜台去取。
  “马来亚大饭店”是座九层楼的大厦,罗奇出了房,向甬道两头一张,静寂无声,没有任何动静,他便直向电梯间走去。
  走到甬道头上,始见值勤的仆役伏在柜台里打盹,罗奇不愿惊动他,立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乘自动电梯直升六楼。
  时值深更,六楼的情形也一样,静寂无声,只有值勤的仆役在柜台里打瞌睡,随时听候各房间旅客的召唤。
  罗奇顺着房门上的号码次序找过去,终于来到了六一四号的房门口。
  到了门口,他不禁犹豫不决起来。这房间里住的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如果贸然按门铃,在这深更半夜的,作个不速的访客,万一人家根本没有向他求救,岂不是太冒失?那不让人骂他神经病,轰出房来才怪呢!
  但同样的,谁又会在这深夜里,送了封莫名其妙的怪信去,跟他开这种玩笑?
  趑趄了一阵,他终于硬着头皮,举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等了片刻,房里毫无动静,他又再敲了两下,仍然是没有一点声息。
  罗奇犹豫之下,伸手一转门钮,轻轻试推一下,不料门并未锁上,竟然应手而开!
  “有人在吗?”他轻问了一声。
  房里还是没有回应,他只好壮起胆子闪身进房,眼光一扫,只见房里仅亮着床头柜上的一只台灯。粉红色的灯罩,把房间里映现出一片纷红,极富罗曼蒂克的气氛。
  可是,床上却一片凌乱,并没有人睡在上面!
  罗奇不禁一怔,大为诧然,眼光再向各处一搜,却见浴室的门虚掩着,而里面的灯竟亮着。
  再一看,门口的地板上丢着一双女用拖鞋,及一件薄质料的连身衬裙,一半丢在门外,一半在浴室里!
  罗奇见状,已断定浴室里有人,但却没听见水声,于是立即趋前,在门口轻声问:
  “有人在里面吗?”
  终于,从浴室里传出了极轻的“唔……唔……”声音,显然是以鼻音发出的。
  罗奇情知有异,他已无暇多作犹豫,立即推门而入,眼光一接触浴缸,顿时使他一怔,惊愕住了。
  只见浸在浴缸里,竟是个嘴上被宽条胶布交叉贴封着,又捆住了手脚的赤裸女人!
  罗奇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忙不迭趋身浴缸前。这才发现缸里的水已将满,那女人仅露出头部在水面外。
  水龙头是拧开的,在不断地放出水来,使缸里的水位逐渐高升。而在水龙头上,却搭着一条毛巾,让水顺着毛巾流进浴缸,因此听不见水声。
  这女人双手被反缚,脚上和腿上又捆了好几道绳子,使她一丝不挂地躺在浴缸里,仅能尽量把上身挺起,使头部露出水面,而无法挣扎或呼救,更不可能爬出缸外了。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及时发觉,只要再过一二十分钟,等水位浸上她嘴部以上,这女人就必将被活活地淹死在浴缸里!
  罗奇既已撞上了这个场面,他就无法顾忌其他的了,立即弯下腰去,伸手急将橡皮塞拔开,放掉了浴缸里的水。
  然后,他忙撕掉那女人封贴在嘴上的两条胶布,诧然急问: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急促地娇喘了一阵,才惊魂甫定地说:
  “请先把我放开,我再告诉你……”
  她的手脚均被捆住,不能动弹,罗奇只好先取了条大毛巾,盖覆在她赤裸的胴体上面,再把她从浴缸里抱起来,抱出浴室,放到了床上去。
  绳子捆的很紧,又经水里一泡,使得罗奇很难把它松解开来。
  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反缚在她双手上的绳子弄开。趁着他在继续解脚上的绳子,那女人不禁犹有余悸地忿声说:
  “哼!他们好毒辣的手段,居然想把我置于死地,活活地淹死在浴缸里!”
  罗奇一面在解她脚上捆的绳子,一面诧异地问:
  “你指的‘他们’是什么人?”
  那女人避不作答,却反问他:
  “你这位先生是怎么会进到我房间里来的?”
  罗奇暗自一怔说:
  “这倒怪了,刚才有人去敲我的房门,等我去开门时,房外已没有人,却发现从门缝下塞进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用口红写的SOS三个英文字母,那是代表求救的信号,下面是六一四房间的号码。我本来以为是什么人存心跟我开玩笑的,但为了好奇,所以特地上六楼来看看,想不到……难道那封信不是你叫人送给我的?”
  那女人微微一笑说:“你问得真妙!我要能叫人送信给你,还会躺在浴缸里,等着你来救我?”
  罗奇不禁窘然说:
  “对了,我倒没想到这一点……但你总知道,是谁去通知我的吧?”
  “这倒想不出了……”那女人想了想说:“不过,你说那封信是用口红写的,我想一定是个女人吧!”
  罗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判断,遂问:
  “小姐,你愿不愿意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故意说:“现在恕我无法向你说明,承你这位先生及时赶到这房里来,救了我一命,使我不致淹死在浴缸里,这份救命之情,以后我一定会报答的。可是,我怕他们会去而复返,不知你是否能马上护送我离开这里?”
  “这……”罗奇犹豫了一下说:“这当然不成问题,但不知你准备上哪里去?”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如果你真要帮助我,那么就请你暂时不用问,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罗奇笑笑说:“你倒真是个神秘人物!”
  于是,他迅速替她把捆在脚上的绳子解了开来。
  那女人把浴巾抓在胸前,遮掩着赤条条的身体,顺手抓起散乱在床上的衣服等,便下床匆匆走进浴室里去。
  惊鸿一瞥,罗奇看到了她整个裸露的背影!
  两三分钟,她已从浴室里走出,身上穿上了一件袒胸露背,裙高过膝的鲜艳洋装,冲他笑着问:
  “我们是不是可以现在就走?”
  罗奇上楼来时已穿得整整齐齐,无需再回房去,于是哂然一笑说:
  “假如必须现在走,那我们就走吧!”
  那女人又微微地一笑,穿上了高跟鞋,在床边的地板上找到她的手提包,便偕同罗奇出了房间。
  甬道里仍然静悄悄地,无声无息,他们关上了房门,就急步走向电梯间。
  值勤的仆役还在那里打瞌睡,他们从柜台前悄然走过去,竟浑然未觉!
  过了午夜两点,酒店的大门就已关上,但侧门却是日夜开着,留给夜游神的旅客进出,并且在酒店的外面,经常都有“的士”在等生意。
  罗奇和那女人一走出侧门,就招了部“的士”过来,双双登车而去。
  他并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由那女人吩咐司机:
  “商船码头!”
  车在疾行中,罗奇不禁诧然问:
  “你要到码头去?”
  那女子似乎有点故作神秘,她笑笑说:
  “反正到了地方,你就会知道一切的,又何必急在这一会儿,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罗奇只好尴尬地笑笑,不便再追问下去,遂说:
  “那么我可以请教你的芳名吗?”
  那女人坦然回答:
  “我叫申云妮!你呢?”
  “我?……”罗奇顿了顿才说:“我姓罗……”
  因为他忽然想到,送那封求救怪信的人虽然知道他的底细,但这女人却不知道是谁代她求救的,他自然没有必要说明自己的身份,只要说出姓罗就够了。
  申云妮妩媚地笑了笑说:
  “罗先生,刚才承你相救,使我不致被淹死在浴缸里,我还没有向你致谢呢!”
  “那倒不足挂齿,”罗奇说:“不过我真有点想不通,是什么人代你送信给我,替你求救,而你本人却不知道她是谁,这不是很奇怪吗?”
  申云妮想了想说:
  “你把那封信给我看看,也许我能认出是谁的笔迹!”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不瞒你说,当时我以为是谁存心开我的玩笑,一气之下把信捏作一团,丢在了地上,没有带在身边……”
  申云妮表情逼真地把眉一皱说:
  “这会是谁替我向你求救,而她自己却不露面呢?”
  罗奇判断说:
  “她一定是有什么顾忌,明知你的情况很危急,自己既不能救你,也不能出面向我求助,所以只好用这个方法吧?”
  申云妮一本正经说:
  “她怎么知道你一定会上六楼,到我的房间里去?如果你认为是谁存心在开玩笑,而不加理会的话,那么只要再过一二十分钟,没有人把我救起来,恐怕我早就被淹死啦!”
  罗奇笑笑说:
  “也许是你命不该绝,吉人自有天相,也许是她知道我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吧!”
  申云妮没有接腔,她忽然沉默下来,一直到了商船码头,她才吩咐司机停车。
  罗奇付了车资,偕同她下车,始知来到了海关大楼的附近。
  申云妮仍然保持缄默,一言不发地带着他顺海边走去。
  他们从海关大楼右边的沿海马路,一直向下走,渐渐地已远离了码头。
  罗奇终于忍不住问:“申小姐,你究竟要去哪里?”
  申云妮把手遥遥一指说:
  “喏!就在那边!”
  罗奇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已是僻静的海湾,附近根本没有任何人家,不禁纳罕地问:
  “那边是什么地方?连一幢房子也没有……”
  忽然之间,他暗觉事情有些蹊跷了,难道这又是一个什么诡计,由这女人故意把他诱来……
  但他念犹未了,申云妮似已察觉出他在怀疑,马上先发制人地笑笑说:
  “你是不是担心,怕我不怀好意,要你陪送我到这种不见人影的地方来?”
  罗奇被她一语道破,只好置之一笑说:
  “我倒不必担心,真要担心的应该是你,而不可能是我!”
  “为什么我该担心?”申云妮故意问。
  罗奇笑了笑说:
  “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就这么信任我,要我陪你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在这深更半夜,海边又不见一个人影,你难道不怕我会不怀好意?”
  “我很放心!”申云妮说:“你绝不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否则那女人就不会代我去向你求救。并且,你若要真对我不怀好意,在浴室里就……那又何必陪送我来这里?”
  罗奇已觉出这女人的口齿相当伶俐,但他却不明白,她究竟是被什么人捆住手脚,置于浴缸里,打算等水渐渐放满把她淹死。
  而用这种手段置她于死地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谋财似乎不可能,因为她始终没有提到有什么损失。
  为色吧,更不太像。她既毫无反抗地,被剥得精光置于浴缸里,在当时的情况下,动手的人还不能趁机为所欲为?
  至于仇杀也不可能,对方要下手就干脆把她杀死,何必用这种方法?
  尤其值得怀疑的,是她房间的房门并未关上,而是虚掩着的,这不是好像故意让他好进房去救她?
  并且,更可疑的,是去向他求救的女人,她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第二章辣女
  正在胡思乱想,申云妮忽然把他一把拉住,停止了前进,用手遥向海边一指,神情紧张地说:
  “罗先生,我好像发现海边有人!”
  罗奇暗自一怔,急问:
  “哪里?……”
  申云妮又向海边一指说:
  “喏!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几条人影?”
  罗奇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毫无发现,不过见海边似乎停泊着一艘船,在微微晃动。只是距离太远,天色又太黑,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船。
  “人影倒没有,”他说:“我倒看见海边似乎是停着一艘船,你是不是要到那边去?”
  申云妮终于说:
  “你的眼力真不错,这么远的距离也看得见。不错,那里是停着一艘船,并且就是我的船!”
  “你的船!”罗奇诧异地问:“那你怎么会住在‘马来亚大饭店’里的?”
  申云妮回答说:
  “我有事情要办,为了方便,总不能来回往海边跑呀!”
  罗奇未及再问,她已急促说:
  “我们快走近些去看看!”
  罗奇只好点了下头,带着她向船影处奔去。
  申云妮穿的是高跟鞋,无法奔跑得快,必须挽着他的手臂,才能勉强跟上。
  他们一阵疾奔,距离已渐近,终于可以在夜色朦胧下,分辨出停泊在海边的,果然是艘旧式样的大型游艇。
  但是,艇上灯火全灭,似乎毫无动静。
  申云妮一看这情形,已情知有异,又把罗奇拉住了说:
  “罗先生,我看船上有点不大对劲!”
  “怎么?”罗奇诧然问。
  申云妮正色问:
  “不瞒你说,今夜有人逼我交出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实际上那件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我当然无法交出。以致使那些人恼羞成怒,决心要把我置于死地的。但我知道,那件东西不得手,他们绝不会罢手的,现在你看我的船上,灯火全部熄灭,很可能是出了事呢!”
  罗奇急问:
  “你认为他们可能到你的船上去过了?”
  申云妮“嗯”了一声,说:
  “我的船上还留有十几个人,要不是出了事,绝不会灯火全灭!”
  其实她心里有数,知道一定是船上留守的人,发现海边来了大批人马,所以赶紧灭灯戒备,进入了备战状态。
  不用说,那一定是朱大头和胡九,带着两方面的人马赶到海边来了。
  这时海边既不见一个人影,也毫无动静,显然是他们并不打算登船采取行动。而是埋伏在附近守株待兔,等着她们三姊妹回船。
  但罗奇却毫不知情,虽然他已暗觉今夜的事有蹊跷,却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凭他的直觉,已看出这女人绝不是什么正经路子的人物,否则她不会把船停泊在这种僻静的海边,而不泊在码头附近。
  现在他既已自告奋勇,陪送她来到了这里,自然不能临阵退却,打起退堂鼓来。
  同时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他决心要把这女人的身份,和今夜的事弄个明白。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问:
  “申小姐,现在你打算怎么样?还回不回船上去?”
  申云妮犹豫了一下说:
  “我当然得回船,不过,照目前的情形看来,船上绝对是出了事,说不定他们还留在船上吧!所以我们不能直接由海边过去……”
  罗奇茫然地问:
  “那么我们怎么上船呢?”
  申云妮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说:
  “罗先生,你会不会游泳?”
  “游泳?”罗奇怔了怔说:“你是打算从海里游过去?”
  申云妮点了下头说:
  “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只有从海里游泳过去了,先看看船上的动静再说。不然糊里糊涂地上了船,万一船上真有他们的人守着,那岂不是糟啦!”
  罗奇倒不疑她另有企图,而是觉得值此深夜,海风吹着已经有些凉飕飕的,再要脱了衣服下海里去泡,那滋味确实不好消受!
  申云妮见他没有作答,似乎有点犹豫不决,不禁笑问:
  “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罗奇强自一笑说:
  “游泳倒不成问题,从这里游过去,这点距离我相信还能游得到。只是我们不能穿着衣服下水,而且没带泳衣,脱下了衣服又放在哪里?”
  “这还不好解决?”申云妮说:“好在我们身上穿的有内衣,就把这当泳衣用一下也能凑合。至于脱下的衣服嘛,我们不妨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船上没出事,回头我就派人来取。假使船上真出了事,我们自然不能上船了,那么我们立刻游回来,穿上衣服赶快离开,你看这个办法如何?”
  罗奇不便表示异议,只好勉强同意了。
  申云妮早已选好目标,当即带着罗奇奔向海边,进入一堆奇形怪状的岩石里。
  她倒真会做作,故意把眼光一扫,才指着一个石洞说:
  “我们就把脱下的衣服放在洞里,再搬块石头遮掩起来,这么深更半夜,总不至于被人跑到海边来偷走吧!”
  罗奇笑而不答,径自转过身子去,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最后只留了一条内裤。
  等他回过身来,没想到申云妮的动作比他更快,早已脱得形同半裸,身上仅剩了奶罩和三角裤,双手不住地在身上揉擦,似乎不胜其寒。
  “有点冷吧?”他不禁笑问:“这样你还下水?”
  申云妮立即把手放下,不甘示弱地说:
  “笑话!只要你能下水,我绝不在乎!”
  罗奇当然更不能示弱了,他置之一笑,当即把自己和她脱下的衣服,以及鞋、袜、手提包等,全部藏进岩石下的小洞里,又找了块石头挡住洞口。
  然后他们携手走向海边,先涉水走到较深处,捧了些水拍在身上,双双再一齐纵身跃进海里,向外游去。
  罗奇暗自一估计,从这里游到船边,起码有四五百码的距离。他自己是绝无问题,只怕申云妮的体力不支,假使泳技不济的话,别说游到目的地,就是在海水里冻也会冻僵!
  不过他也想到,她绝不会不自量力,要没有这个把握,又怎敢游下海?
  果然他是多此一虑,游出不远,他已觉出这女人的泳技,竟然不在他之下呢!
  他们奋力游了一阵,中途歇下来,浮在水面上休息片刻,再继续向前游去……
  渐渐地,已可清晰地看出船上的情形了,只见船头上站着两名穿水手服的女郎,腰间斜挂着枪带,目光注视着海面的动静,似在担任戒备。
  但整条船上除了这两名女水手之外,全船的灯火齐灭,既不见其他的人,也毫无动静。
  这时已经是四点多钟了,黎明在即,船上如果没有发生事故,那么其他的人自然不必全部留在舱面上戒备。很可能均已睡入梦乡,只要轮流派两个人值更就够了。
  可是申云妮却不这样想,因为据她估计,朱大头那班人既然认为那张“黑名单”到了她们手里,在石逵住的那条巷子里,被她们三姊妹脱身逃走,是绝不会就此罢手的。
  朱大头知道她们的船泊在哪里,而且还算准了她们非回船不可,还会不带了大批人马,赶到这里来守着?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船上没有出事,而此刻又毫无动静,那么就证明留守的赵大娘和那些女水手,并未发现海边来了大批人马。否则必然全体戒备,绝不会只派两个人在舱面上值更。
  假使朱大头真带了人来海边,就不会不被船上的人发现,除非他们埋伏在距离较远的地方,根本没有接近这艘游艇。
  再不然的话,就是已经采取行动,占据了这条船!
  然而,这两个女水手,又怎会若无其事地站在船头上呢?
  同时她也想到,申雪妮已事先藏身在那堆岩石附近,等着搜查罗奇脱下的衣服。这完全是申霜妮出的主意,因为那张“黑名单”如果在罗奇身上,衣服既全部脱下绝不可能放在内裤里,带着进入海水里游泳,那么申雪妮必然可以在脱下的衣服里搜出。
  纵然没带在身边,而是放在他的房间里,此刻申霜妮大概已趁机潜入房内,正在展开搜索了。
  因此申云妮认为,假使船上真的出了事,申雪妮就会露面发出警告,阻止他们登船的。
  船上的情形虽然可疑,但申雪妮并未出面警告,这就使申云妮暗觉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距离游艇已愈来愈近,申云妮赶紧奋力游到罗奇身旁,拉了他一把,娇喘吁吁地急促说:
  “我看船上的情形不大对劲!”
  罗奇立即停止前进,以双手划着水,使身体浮着,轻声问:
  “船头上站的两个人,不是你的人吗?”
  申云妮回答说:
  “是倒是的,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罗奇灵机一动说:
  “这样吧,为了安全起见,你游向船头去,招呼她们一声,如果没有事故,就叫她们接你上船,我从船尾上去!”说完,他便径自游开,游向了船尾。
  申云妮欲阻不及,又不能大声喝阻,只好继续游向船头。
  眼看距离已近,她忽向船头上站着的两名女水手大声招呼:
  “喂!是谁在值更?”
  她必须大声招呼,否则被两个女水手发觉有人游近,万一看不清楚,很可能发生误会,说不定会向她开枪射击呢!
  两个女水手的眼光盯着岸上,并未注意海里,直到听见她的招呼叫,这才发现海里已有人游近了船边。
  她们立即惊诧地问:
  “是大小姐吗?”
  申云妮应了一声,遂问:
  “船上没事吧?”
  一名女水手呐呐地回答:
  “没,没有……”
  “赵大娘呢?”申云妮仍不放心地问。
  那女水手回答说:
  “她们都睡了……”
  申云妮这才不疑有他,也没问船上为什么灯火齐灭,就吩咐两名女水手放下绳梯,接她上船。
  上了船也未发现异状,可是等她正要走向船尾,准备招呼罗奇上船之际,忽听一声嘿然冷笑,随即从舱里涌上来四五名大汉,为首的赫然竟是朱大头!
  申云妮大吃一惊,但她非常机警,忙一转身,已出手如电地,将身边那女水手佩挂的枪拔出。
  但朱大头却哈哈大笑说:
  “放下吧,那是支空枪,拿在手里也吓不了人的!”
  申云妮似乎不信,急将枪口对准朱大头,怒声说:
  “你也别在那里唬人,赶快带着你的人滚下船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大头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申大小姐,你一向很聪明,今夜怎么会糊涂起来啦?请问你留在船上的人,要不是全被我们缴了械,留把空枪给她们挂在身上装装样子,她们怎会让我们躲在船上?”
  申云妮不由地一怔,朱大头接着又大笑说:
  “你要不信的话,就请开枪吧!”
  申云妮情急之下,突然不顾一切地扣动了扳机,结果撞针竟果然撞了个空膛!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不禁惊怒交加地厉斥:
  “朱大头,你……”
  朱大头一挥手,那几名大汉已散布开来,各自拔枪在手,接着又从舱里冲上来七八名大汉,全部是他的手下。
  “申大小姐!”他狞声说:“你倒真聪明,怕我们搜你的身上,居然脱掉了衣服上船来!”
  申云妮这才想到,自己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刚从水里出来,泡得湿湿地紧贴着肉体。那薄薄的质料已形同透明,加上本来已是半裸了,更是诱人已极。
  幸亏船上没有灯光,否则就原形毕露啦!
  纵然如此,那十几双贪婪的眼光,也正色迷迷地盯在了她身上,使他们一个个意外地大饱了一番眼福。
  申云妮在这情形之下,顿时窘得羞愤交迸,突然一回身,企图纵身跳下海里去。
  但站得较近的一名大汉行动比她更快,一个扑身上来,已将她拦腰一把抱住。
  朱大头不禁得意忘形地狂笑说:“申大小姐,何必这么想不开,为这点小事也犯不着跳海自杀呀。你仔细看看,海边有些朋友在等着你呢!”
  申云妮被那大汉紧紧抱住,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开来,只得向海边看去,果然发现黑暗中涌来一二十人,一马当先冲上跳板的,赫然就是胡九!
  一看这情势,申云妮已知道果然不出所料,朱大头和胡九一定以为那张“黑名单”到了她们三姊妹的手,被她们脱身逃走,更心有未甘,所以两方面都带了人马赶到海边来。
  他们似已算准了,这三姊妹必然要回船的,因此由胡九的人埋伏在附近,而朱大头的人则守在船上。
  但她不明白,船上有赵大娘带着十几名女水手留守,怎么会被朱大头上了船,把她们全部制住了的呢?
  胡九一上船,就把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盯住她的身上说:
  “啊!申大小姐这是干嘛呀?这么夜深气寒的,不怕冻着吗?”
  申云妮把心一横,怒不可遏地问: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胡九嘿然冷笑说:
  “申大小姐,你又何必装蒜呢?我和老朱都不想难为你,只要你肯把那张东西交出来!”
  申云妮恨声说:
  “那你们就在我身上搜吧,只要能搜出来,你们就尽管拿去!”
  朱大头一使眼色,便上去两名大汉,一边一个,紧紧执住了她的两条胳臂。
  胡九走到她面前,狞声说:
  “你别以为身上穿这么少,我们就不会搜了,女人身上藏东西的地方可瞒不了我,除非真不在你身上,否则藏在皮里我也能搜出来!”
  朱大头一旁接口说:
  “如果不在你身上,那就一定交给二小姐或三小姐了,只要你人在我们手里,不怕她们不乖乖地交出来?哈哈……”
  他的笑声犹未落,胡九已准备动手搜了,谁知他刚把手伸向申云妮的胸前,竟被她双脚跳起,身体凌空而起向他猛瞪过去。
  胡九猝不及防,被她的双脚正蹬中腹部,痛得他怪叫一声:
  “哇!……”不由地一弯腰,踉跄连退几步,要不是跟上船来的两名大汉,赶紧将他扶住,几乎退跌出船舷,掉进了海里去!
  胡九顿时勃然大怒,一挺身,双臂齐张地扑去,嘴里还大骂着:
  “妈的!老子今夜要你好看!”
  这时另一名大汉,早已把她乱蹬乱踢的双脚抱住,使她整个身体悬了空。
  胡九一扑过去,就要伸手扯掉她的乳罩,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叫起来:
  “罗先生快来救我呀!……”
  朱大头立即上前阻止了胡九动手,诧然急问:
  “姓罗的是谁?”
  忽听一人振声接了口:
  “是我!”
  所有的人无不为之一怔,循声看去,只见后舱的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巍然屹立着一个人!
  朱大头定神一看,发觉这人一身仅穿了条三角型的短内裤,不禁惊诧地喝问:
  “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我!如果你们眼睛没瞎,总该认得出我的!”
  朱大头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滚下来,让老子认认清楚,看你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敢在我们面前张牙舞爪!”
  那人冷哼一声说:
  “在我罗奇面前,劝你嘴里最好干净些,否则你可得当心你们的门牙!”
  朱大头暗吃一惊,急问:
  “你真是‘黄领带’罗奇!”
  罗奇哈哈一笑说:
  “难道我非得打上条黄领带,才算是真的,不然就成了冒牌货?”
  胡九突然一声大喝:
  “干掉他!”
  那些大汉正举枪待发,不料罗奇已纵身扑向船外,“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大汉们忙不迭涌向船舷,举枪朝海里连射,他们的枪管上均套有灭音器,一时“噗噗噗噗”之声大起,击得水面上水花四溅。
  但是,就这眨眼之间,纵身入海的罗奇却已不见影踪!
  朱大头对“黄领带”似乎有点闻名丧胆,他急向申云妮紧张地问:
  “那小子真是罗奇?”
  申云妮冷哼一声说:
  “不是蒸的还是煮的?我们从海里游过来,他总不能光着身子在脖子上挂条黄领带吧!”
  这时大汉们已停止射击,急向朱大头报告:
  “老大,那小子不见啦!”
  胡九仍不死心,急命他的手下掣亮手电筒,朝船边附近的海面上照射,结果却毫无所见。
  朱大头已走到他身旁,轻声说:
  “老胡,我看东西说不定在那小子身上,要真是这样,事情可能就麻烦啦!”
  胡九冷冷地说:
  “你要怕姓罗的小子,尽管撒手,这件事由兄弟一个来挺好了!”
  朱大头暗发一声冷笑,狡黠地说:
  “由你一个人来挺,老朱,你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漂亮,现在因为还不知道,东西究竟在谁手里,所以你敢说这个大话。要是在申云妮身上搜不出,而罗奇那小子又插上了一脚,恐怕你就不会要我撒手不管啦!”
  “笑话!”胡九大言惭地说:“刚才是我下令开的火,那小子就算逃走了,将来找麻烦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去!”
  朱大头不屑地说:
  “当然你是不怕事的,谁都知道你胡九的后台老板,就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黑阎王’呀!”
  胡九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替你朱大头撑腰的‘黑牡丹’,那娘们的声势也不在阎老板之下啊!并且,听说你们之间,还有那么一腿……”
  “妈的!”朱大头突然怒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胡九把眼皮一翻说:
  “老朱,兄弟现在没时间跟你扯闲话,那小子跳下海里绝对逃不走的,先得把他解决了再说!”
  于是,他立即站在船头上,大声向留在岸上的手下们吩咐,沿着海边搜索。似乎决心要把罗奇干掉,以免被他逃走,万一向他们施以报复,那就后患无穷了。
  刚才他口头上虽是满不在乎,实际上他也知道,真要被罗奇脱身逃走了话,非但会节外生枝,首先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由于罗奇的突然现身,倒给申云妮缓了口气,否则胡九早已动手,在她身上开始搜查了。
  不过这女人却暗恨罗奇见危不救,居然只露了那么一下面,就置她于不顾,只顾自己跳海逃走了。因此当朱大头走过去,还没动手搜身,她就忿声说:
  “你们不必搜我,那张东西就在罗奇的身上!”
  “真的吗?”朱大头问。
  申云妮把心一横说:
  “你们不信就在我身上搜吧!”
  胡九对她毫不放松,嘿然冷笑说:
  “你放心,不管在不在你身上,我们也得搜一搜的!”说着他已走近,又要准备动手了。
  朱大头急加阻止说:
  “老胡!东西真要是在那小子身上,你搜她有个屁用!”
  胡九是因为刚才被她踹了那一下,心里实在气不过,不禁怒形于色说:
  “老朱,你是打算不让我搜!”
  朱大头理直气壮地说:
  “别忘了我们有言在先,岸上由你负责,船上归我负责,现在她人是在船上,要搜也是我的事!”
  胡九带来的手下有一二十之众,人数比朱大头方面还多出好几个,但跟他上船来的只有两名大汉,其余的均留在岸上。此刻正沿着海边,在向海面上搜索逃走的罗奇,因此使他狠不起来了。
  但他却不甘示弱,怒声说:
  “老朱,你可得放明白些,这是唇齿相关的事,那张东西我们要弄不到手,往后大家都有得好看的了。现在只要你敢拍胸脯,保证东西绝不在这娘们身上,兄弟马上就下船,绝不再搜她!”
  朱大头反问他:
  “那么你敢不敢保证东西一定在她身上?只要你有把握搜到,我就让你搜!
  “这……”胡九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朱大头毫不保留地说:
  “你他妈的明明知道,她身上只穿了这么点玩意,又是从海里游过来的,根本不可能把纸张藏在身上。你哪里是真要搜,分明是在找借口,存心想借此机会毛手毛脚,在她身上揩油!”
  胡九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你他妈的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可不像你那么下流!”
  朱大头听他出言不逊,这可火了,霍地把脸一沉,怒不可遏地说:
  “姓胡的!请你嘴里放干净些,别以为‘黑阎王’是你的后台老板,就在那里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老子可不买你们这笔账!”
  “不买账又怎么样?”胡九不甘示弱,有恃无恐地狞笑着。
  朱大头盛气凌人地说:
  “不信你就试试看,只要你现在敢碰她一下,老子就要你好看!”
  双方各有所恃,互不相让,眼看一言不合,彼此就要动手之际,忽见一名大汉手指船尾,紧张地大叫:
  “看!那小子又上船啦!……”
  朱大头回过头一看,果见一个全身仅穿短内裤的家伙,正跨过船舷,企图攀登船尾。
  胡九的行动倒真快,举枪就射,“噗噗”两声枪响,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
  那一脚刚跨上船舷的赤膊汉子,已被他击中,双手一撒,跌落下海里去了。
  船上的大汉们一齐涌向右舷,向海里看时,被击中的那人已沉了下去。
  胡九赶过去,在几只手电筒的照射之下,只见水面上正从海底升起一连串气泡,及浮起的一片血迹。
  他见状不禁狂笑说:
  “哈哈,大名鼎鼎的‘黄领带’,也不过如此……”
  不料话犹未了,却从左舷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扑向朱大头,以臂腕围勒住他的脖子,并且背后以枪抵制在他腰上。
  朱大头猝不及防,已被那人出手如电地制住,吓得他魂飞天外,连大气也不敢吭出了。
  身边虽有三名大汉,但他们两个执住申云妮的双臂,一个抱着她的脚,眼看朱大头被人制住,却腾不出手来拔枪抢救。
  正好胡九一回头发现,制住朱大头的家伙,又是个全身赤条条,只穿了条短内裤的小伙子!
  他见状大吃一惊,仓皇举枪欲射,但定神一看,那小伙子竟以朱大头的身体挡在前面,作为掩护,使他不敢贸然开枪。
  就这一怔,对方却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颗子弹。
  “噗”地一枪射来,正击中胡九的右臂,使他杀猪般地发出一声惨呼:
  “哇!……”手里的枪已抛开,左手急抱右臂,踉跄冲跌开去。
  他这一声惨呼,才使涌在右舷,正在看着海面的大汉们惊觉。
  可是等他们一回过身来,朱大头已被迫下令:
  “大家不许乱来,都把枪丢下……”
  他们这才看清,朱大头被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制住啦!
  这小伙子就是罗奇,他从左舷纵身入海,立即潜游穿过船底,迅速由右舷攀上了船头,掩进了后舱。
  由于天色太黑,船上又没有灯火,同时所有的人均被引向左舷,在向海里照射和射击。以致被他用这声东击西的诡计,轻而易举地又上了船。
  后舱里是机舱,里面只派有一名大汉守住,被罗奇掩进去,扑上去狠狠两拳就击昏了。
  罗奇灵机一动,赶紧找出两根长绳,一根捆在那大汉的胸际,一根缚在他的左脚踝上。然后把他扛在肩上,悄然出舱向外一张,见右舷正好没人,于是趁机把那大汉放在船舷外,而拉紧两根长绳掩回后舱门口。
  这样一来,那被吊在船舷外的大汉,已形同一具木偶了。
  布置就绪之后,罗奇便用力拉紧捆在大汉胸际的长绳,使他的身体渐渐提升上来,再拉脚踝上缚着的绳子,看来就好像那被击昏的大汉,正攀上船舷,企图跨上船一样。
  果然天黑看不清楚,突然被一名大汉发现,一声惊呼,胡九立即举枪连射。
  罗奇趁机一撒手,松开两根长绳,同时惨呼一声,那大汉便翻身落进了海里去。
  这无异又是个声东击西之计,等所有的人均被引向右舷,他却绕向左舷,突然出其不意地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把朱大头制住。这就叫擒贼擒首,只要制住了这家伙,就不怕他们人多势众。
  朱大头的手下一看这情形,一个个全都傻了眼!
  尤其胡九受了伤,更具有“杀鸡儆猴”之效,他们哪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罗奇已退向船头,背对着海面,这样才不致被人施放冷枪突袭。然后又用枪管,在朱大头的腰后一顶,冷声逼令:
  “还不快叫你的人缴械!”
  朱大头保命要紧,忙不迭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大汉们怒喝:
  “妈的!你们听见没有,都替老子把枪丢下!”
  大汉们这才无可奈何地,纷纷把枪丢在甲板上,没有一个敢抗命的。
  申云妮趁机猛地一挣,挣扎开来,扑过去就抓了两支枪在手里,霍地跳起身来,冲到朱大头面前,怒容满面地喝令:
  “叫你这批王八蛋,一个个全替我跳下海去!”
  朱大头虽然被制住,仍然狠劲十足地说:
  “哼!你别以为找来个帮手,就那么神气活现,有本事就把我们全都干掉,让老子看看你申大小姐的手段!”
  申云妮冷笑一声,杀气腾腾地说:
  “你以为我下不了手?那你就看着吧!”话才说完,她已突然回身,来了个双枪齐发。
  只听得“噗噗”两响,接着是两声惨叫,两名大汉已被击中,倒在了甲板上!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倒够心狠手辣,居然说干就干,可是他已欲阻不及,只好向她厉喝:
  “申小姐,你不能妄杀无辜!”
  申云妮却忿声说:
  “这叫妄杀无辜?刚才你跳进海里,要被他们击中了,那还不是活该,谁还管你有辜无辜!”
  朱大头眼见自己两名手下已中枪倒下,不禁惊怒交加,咬牙切齿地狠声说:
  “好!申大小姐果然有种,你就继续赶尽杀绝吧!”
  申云妮置之不理,径向那些傻了眼的大汉们喝问:
  “你们要不要命?要命的就赶快自己往海里跳,否则姑奶奶可要大开杀戒啦!”
  那些大汉已看到两个伙伴被击倒,心知这女人不是虚张声势,说着玩的,他们虽是一批亡命之徒,但却不愿白白地把命送在这女人手里。
  因此没等朱大头示意,一名胆小的汉子已冲向船舷,突然纵身而起,“扑通”一声跃进了海里。
  既然有人带了头,其他的人哪敢怠慢,忙不迭争先恐后地,一齐纷纷向海里跳了。
  朱大头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怕死的龟孙子,把老子的脸都丢尽啦!……”
  可是这又怎么能怪他们?是他自己先怕死,逼令他们丢下枪的,否则情势也不至于急转直下,完全受了这女人控制全局!
  兵败如山倒,这时不要说他自己尚被罗奇制住,就是有枪在手里,也无法镇压住他们了。
  眼看大势已去,受伤的胡九情急之下,突然一咬牙,从腿肚子上绑的刀鞘里抽出把匕首,冷不防扑向了申云妮,举刀就刺!

第三章勾魂摄魄
  但那两名女水手早已拾起了大汉们丢下的枪,双双一齐挺身挡去,挡住了申云妮的面前,枪齐声喝令:
  “别动!”
  可是胡九已收势不及,一刀竟向那女水手当胸刺下。
  “啊!……”那女水手被胡九一刀刺中,作了申云妮的替死鬼,同时也扣动了扳机。
  “噗”地一声枪响,接着是胡九发出声惨叫,两个人竟撞了个满怀,双双一齐倒了下去。
  变生肘腋,罗奇尚制住朱大头,眼看事情发生得这么快,使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申云妮见状也暗吃一惊,心知闯下了大祸,因为胡九是“黑阎王”阎大通面前的红人,这一来那大毒枭岂会轻易跟她甘休?
  朱大头倒反而冷静下来,他幸灾乐祸地狞笑说:
  “申大小姐真不愧是敢作敢为,干掉兄弟的人倒无所谓,胡九可是‘黑阎王’的左右手,你们把他干掉了,恐怕就没那么简单能了事的吧!”
  申云妮索性把心一横,怒声说:
  “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要怕胡九上鬼门关没有伴儿,姑奶奶就让你去陪他!”
  枪口刚一对准朱大头,却见胡九带来的那批人马,已由海岸往回飞奔而来。
  他们似已遥见船上发生变故,立即放弃搜索海面,急向游艇停泊处赶回。
  罗奇一看情形,惟恐那批人马一赶回,双方势必发生火拼,同时他也不愿朱大头再遭申云妮的毒手,于是当机立断,突然放开围勒着朱大头脖子的手臂,喝声:
  “去吧!”猛然向朱大头推了一把,使他顿时站立不稳,全身倾扑出船外,一个倒栽葱,身不由己地跌进了海里去。
  申云妮大为意外,怒叱一声:
  “你干什么?”犹不甘心地冲向船头,举枪欲向落海的朱大头射击。
  罗奇却将她拦住,径向两名女水手吩咐:
  “快抽回跳板!”
  两名女水手因为有申云妮在场,当然不会听命于罗奇,竟怔怔地发了呆,并不动手。
  罗奇眼看大批人马已奔近,情急之下,一把推开了申云妮,索性亲自动手,赶过去双手抬起跳板一掀,使它掉下了海去。
  然后急向怒不可遏的申云妮说:
  “如果你打算跟他们去火拼,那就恕我不能舍命相陪了!”说完他就作状要纵身跳海。
  申云妮这才捺住了怒火,急说:
  “罗先生,我听你的就是……”
  然后急向两名女水手吩咐:
  “准备开船!”
  一名女水手报告说:
  “赵大娘她们还被捆在舱厅里……”
  申云妮急令:
  “把船开出海再说!”
  “是!”那女水手应了一声,便急急奔向后面的机舱。
  申云妮这时才发觉人手不够,只好赶紧吩咐另一位女水手:
  “你到驾驶台去,这里交给我了!”
  罗奇眼看情势已急,大批人马奔了来,距离已不及五十码,而船上的缆绳却牵在岸上,拴在海边的一块石头上。
  这时已来不及上岸去解缆,而且对方已在举枪朝船上射击,使他只好伏下还击。
  幸而申云妮很机警,赶紧找了把“太平斧”来,一斧将缆绳砍断。
  就在同时,驾驶台里已“铛铛”地响起了钟声,这是通知机舱发动引擎的信号。
  于是,引擎发动了,双车齐动,船尾激起了滚滚的浪花……
  大批人马已经涌向海边,一二十支枪口,齐齐吐出了火舌,一时枪声大作,“噗噗噗”地,仿佛热锅里爆着的玉米花,使罗奇不得不举枪连连还击。
  申云妮则趁机冲进舱厅,掣亮了电灯,只见赵大娘和十来个女水手,均被捆得结结实实,每个人嘴里还塞着布团,使她们发不出声来。
  这简直把她气得七窍生烟,想不到赵大娘带着十几名女水手,留守在船上,竟然会全部被朱大头的人制住!难道她们毫无戒备,一个个都在睡大觉?
  没等她去动手放开她们,枪声中船身已在颠动,渐渐驶离了海边。
  而这时罗奇仍在继续还击,双方虽没有伤亡,但这一阵激烈枪战,船身上已是弹痕斑斑,千疮百孔。
  直到船已驶离海边较远,出了射程之外,罗奇始停止射击。
  他站起来在船头上一看,对方那些家伙居然还在举枪射击,但却徒然浪费子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游艇离去,站在海边干瞪眼!
  罗奇这才松了口气,立即离开船头,跟下了舱厅。
  申云妮已把塞在赵大娘嘴里的布团取出,一面替她松绑,一面怒不可遏地问:
  “我临走是怎么关照你们的?要你们留守在船上,随时戒备,结果……”
  赵大娘的年纪已五十开外,身体倒很健壮,尤其中气很足,她粗着嗓门说:
  “这可怪不得我们呀!那家伙诡计多端,只带了两个人,抬着个人直奔海边来,一到船边就大嚷,说是大小姐受了伤,他们是特地送回船上来的。当时我一听就大吃了一惊,由于天黑看不清,以为他们抬着的就是大小姐,忙不迭放下跳板接他们上船。谁知他们一上了船,就拔出枪来……”
  “你们十几个人,竟对付不了他们三四个人?”申云妮怒问。
  赵大娘分辩说:
  “大小姐,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我们刚一发觉情况不对,还没来得及应变,海边就出现了一大批人,一齐趁机冲上船来。那家伙并且向我警告,说你们三个人都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随后就押上船来,如果我们不投降,就要先对付你们,我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申云妮替她松了绑,把解开的绳子一丢,忿声说:
  “哼!差一点我倒落进了他们的手里!”
  赵大娘诧然急问:
  “难道那家伙是骗人的?”
  申云妮站了起来,气愤地说:
  “现在不必问了,快把这些饭桶松开,叫她们都滚到舱面上去,免得在这里让我看着生气!”
  赵大娘顿时面红耳赤,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准备去找把刀子来替她们割断绳子,那比一个个地解开快些。
  谁知一抬眼,即发现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全身仅穿着一条短内裤,正由斜梯走下舱厅。使她不由一怔,遂问:
  “你是什么人?”
  罗奇犹未及回答,赵大娘突然又惊叫了一声:
  “当心!”
  罗奇情知有异,急将身子向下一蹲,千钧一发,避过了从背后疾扑过来,猛可当头刺下的一刀!
  那家伙一刀刺空,全身向前一扑,竟从罗奇的头顶上扑过,一头栽下,扑跌在舱厅的地板上不动了。
  申云妮大吃一惊,定神看时,才发现躺在地面上的,竟是刚才以为被击毙的胡九!
  胡九这家伙的命真大,先挨了罗奇的一枪,击伤右臂,接着被那女水手一枪擦伤腰旁。
  这一枪并未击中要害,他却趁机装死,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躺在甲板上不再动弹。
  等到船已驶向海上,他才决定孤注一掷,负伤握着匕首悄然爬向舱厅的门口。
  其实甲板上尚丢着十来支手枪,但他右臂已受伤,无法使用,只好以左手执刀,从罗奇背后奋不顾身地扑去,举刀当头就刺。
  幸亏被赵大娘一眼瞥见,及时发出惊呼,罗奇始在千钧一发之下避过了这一刀。
  胡九这一下摔得可不轻,当场就昏了过去!
  申云妮惊怒交加,枪口一掉,对准胡九正要扣动扳机,见他已躺着不动,忽然灵机一动说:
  “哼!朱大头那王八蛋,逃了命准会去向‘黑阎王’报信的,说胡九死在了我们手里。嘿嘿,我倒要让胡九活着回去!”
  赵大娘惊魂甫定,指着罗奇问:
  “大小姐,这位是?……”
  申云妮一使眼色说:
  “大娘,你先不用问,快把她们松开,驾驶台和机舱的人都不够,松开她们,就把这家伙先捆起来!”
  赵大娘点点头,又望了罗奇一眼,才去拾起胡九丢开的匕首,拿着去替那结女水手割断捆着的绳子。
  申云妮则把罗奇带进了卧舱,掣亮电灯,关上了房门。
  直到这个时候,她在灯光之下,始发觉自己全身形同尽裸。虽然穿戴着三角裤和乳罩,临时权充泳装,并不会比基尼泳装更暴露。但它是白色的薄质料制成,尤其三角裤是半透明的,经水一泡,紧紧地贴着肉体,不但原形毕露,而且几乎成了完全透明。
  这真狼狈,但更充满了诱惑!
  她不禁脸上一红,娇羞万状地说:
  “罗先生,请你转过身去,让我换上衣服……”
  罗奇虽然转过了身,心里却暗觉这女人有点做作,其实在六一四号房间的浴室里,她全身一丝不挂地浸在浴缸中。赤裸的胴体早已被他一览无遗,整个地欣赏过了,此刻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然而,她既要他转过身去,他总不能厚着脸皮,非瞪着眼看着她换衣服呀!
  不到两分钟,便听背后的申云妮笑着说:
  “好啦!”
  罗奇回过身来一看,只见那湿湿的三角裤和乳罩已丢在地板上,她的身上则换上了一条紧身长裤,和一件无袖敞领的袒胸短衬衫,意态极为撩人!
  “罗先生,”她嫣然一笑说:“非常抱歉,我的船上全是女人,没有准备男人穿的衣服,只好回头派人设法去把你的衣服取回了……”
  罗奇置之一笑说:
  “那倒没关系,只是我这样实在太不雅观,请给我一条大毛巾围一围吧!”
  船上的空间有限,没有浴室设备,卧舱里仅辟出一角地位,装置了一个窄狭的淋浴间,下面是个四方的小浴盆。只能容人站进去,开了上面的莲蓬头淋浴,外面则以塑胶布的挂帘拉上代门。
  而在它的旁边,则并立设有个衣橱,和两层大抽屉,所有浴具便放在这两层抽屉里面。
  申云妮打开抽屉,取出两条干的大浴巾,丢给了罗奇,笑笑说:
  “快围上吧,别着了凉!”
  罗奇接过浴巾,把一条围在腰间,一条披在身上,遂说:
  “申小姐,现在我希望你能揭开这个谜底了,请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申云妮又取出条毛巾,一面擦干湿发,一面回答说:
  “其实我也没有瞒你的必要,刚才你也亲耳听见的,他们不惜劳师动众地来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要逼我交出一样东西,实际上那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说时,她却在暗自注意对方的反应。
  罗奇诧异地问:
  “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不惜流血相争,我猜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当然重要!”申云妮郑重说:“不然他们怎会连命都不要了?”
  “那是什么东西呢?”罗奇问。
  申云妮瞥了他一眼,始说:
  “一张‘黑名单’!”
  “黑名单?”罗奇突然若有所悟,似乎想到了什么。
  申云妮忽然逼视着他说:
  “那张名单上,不仅包罗了整个新加坡黑籍朋友的大名,而且详载了他们的底细,以及货的来源,交易的对象,甚至经常活动的地区!”
  罗奇诧然说:
  “为什么他们认为,那张东西是在你手里?”
  申云妮正色说:
  “因为我们都急于把它弄到手,而今夜我曾去过原持有人那里。可是我并没有搜到,偏巧出来时被他们撞上了,所以认为我已经得手了!”
  罗奇“嗯”了一声说:
  “我猜申小姐的芳名,大概也在那张‘黑名单’上吧?”
  申云妮并不否认,她点头说:
  “就因为我也‘榜上有名’,所以才会去原持有人那里搜查,结果却没想到去迟一步,早已让别人捷足先得啦!”
  说到这里,她不禁以眼光直直地逼视着罗奇,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来。
  罗奇这时已觉出,今夜自己可能是被这女人利用了,但却根本没想到,申云妮竟以为那张东西在他手上!
  “那张‘黑名单’弄到了,又能作什么用途?”他问。
  申云妮不动声色地说:
  “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用处,可是一旦落在别人手里,那就不同了。不但对我和所有‘榜上有名’的人有害,而且持有它的人还可以大捞一笔呢!”
  “哦?”罗奇说:“这么说,想把它弄到手的人一定很多了?”
  “当然!”申云妮冷声说:“除了‘榜上有名’的人之外,想捞一笔的大有人在!不过据我估计,别人就是把那张东西弄到了手,也不能待价而沽,最多是卖给警方,弄个十万八万的奖赏。其实,那倒不如卖给我们,就拿我来说吧,在代价方面,我起码就会加倍!”
  罗奇不解地说:
  “申小姐为什么愿意不惜代价,一定要把那张黑名单弄到手?”
  申云妮回答说:
  “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也许是我太任性吧。既然有人认为那张东西已经被我得到,想不择手段逼我交出,我就非把它弄到手不可。别说是一二十万,就是更大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罗奇忽问:
  “那么申小姐可知道,那张东西究竟在谁手里?”
  申云妮故意叹了口气说:
  “唉!我要知道就好啦!……”说时又瞟了对方一眼。
  罗奇被她这双勾魂摄魄的迷人眼光,不住地瞟来,使他不禁心里霍然而动,几乎怀疑这女人在存心吊他胃口,却没想到其他的方面。
  “申小姐,”他定了定神问:“假如你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你又打算怎样?”
  申云妮毫不思索地说:
  “无论是谁,只要答应把那张东西交给我,我就不惜任何代价,但除了我之外,我绝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里,必要时我也同样会不择手段的!”
  她这些话无异是在“威逼”和“利诱”,双管齐下,软硬兼施,企图使对方有所顾忌,不得不自动说出“黑名单”已在他手里。充其量是认为奇货可居,把要求的代价趁机抬高而已。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罗奇居然无动于衷,只轻描淡写地说:“可惜申小姐不能登报悬赏,否则重赏之下,说不定倒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当这个勇夫的!”
  申云妮暗发一声冷笑,忽说:
  “罗先生,刚才我听胡九他们说起,才知道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罗奇,是真的吗?”
  “我不过是徒负虚名罢了……”罗奇只好承认。
  申云妮趁机说:
  “那我倒真是幸会啦!罗先生,既然这么巧,让我遇上了你,也可以说是我的运气好。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罗先生是否……”
  没等她说完,罗奇已接口说:
  “申小姐是否要我来当这个‘勇夫’?”
  申云妮嫣然一笑说:
  “罗先生的大名我早已久仰了,无论任何棘手的问题,到了你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所以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你相助我一臂之力,那张东西就绝对可以到我的手了!”
  “申小姐是要我帮你去找?”罗奇问。
  申云妮笑笑说:
  “只要罗先生答应接受这个请求,无论你希望什么代价,我都愿意照付,绝不讨价还价!”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惜……”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房门上“笃笃”地响了两下。
  “谁?”申云妮喝问。
  房外是赵大娘的粗嗓门,她急促地说:
  “大小姐,我们后面有两艘来历不明的快艇,紧紧地跟了上来……”
  申云妮暗吃一惊,立即过去开了房门,出去把门反手一带,急问:
  “现在我们船的位置在哪里?”
  赵大娘回答说:
  “已经出海了,在向偏东航行……”
  “跟来的两艘快艇,距离我们有多远?”申云妮又问。
  赵大娘估计说:
  “大约不到一浬,但他们的速度比我们船快,最多只要一二十分钟就赶上了!”
  申云妮犹豫了一下,当机立断地吩咐:
  “下令全速航行,把那两条船引到外海去!”
  “是!”赵大娘应了一声,立即急急冲出舱厅上去。
  申云妮忙推门进房,向罗奇说:
  “后面有两艘快艇追了上来,对方的身份还不明,我得上去看看。刚才我的提议,不妨考虑考虑,希望回头能得到你的答复!”
  罗奇笑问:
  “现在不需要我帮忙吗?”
  申云妮自负地说:
  “来的是两艘小型快艇,船上载不了多少人,我们绝对可以对付得了,不必劳你的大驾啦!”
  说完冲他一笑,便出房带上了门,吩咐守着昏迷未醒、被捆住的胡九身旁的两名女水手:
  “好好看住这家伙!”
  “是!”两名女水手齐声恭应。
  申云妮一直冲上舱面,来到了船尾的后甲板上,极目远眺,果见那夜色朦胧的海面上,正有两条船影,以快速紧紧追来。
  从鼓浪飞驶的速度看来,赵大娘的判断一点不错,那两艘果然是属于小型的快艇。
  这种快艇的速度虽高,但船身太小,最多只能载四五个人,因此申云妮毫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立即一声令下,全船便迅速备战,进入了紧急状况!
  她们三姊妹拥有的这艘大型游艇,还是她们父亲申永刚在二十年前购置的。
  那时候正是申永刚的极盛时期,在贩毒的圈子里,提起他申大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在他水性杨花的老婆,生下第三个女儿申霜妮后,竟然席卷了大部分的财物,跟他手下的一个小伙子私奔逃走了。
  自从受了这个深重打击,申永刚便从此心灰意冷,以致一蹶不振,终日沉醉在杯中物里,以酒消愁,把抚养三个女儿的责任,完全交给了奶妈赵大娘。
  不到几年光景,这个当年在圈子里咤叱风云的人物,便落得众叛亲离,积忧成疾,终于一病不起,含恨离开了人世。
  申永刚身后萧条,留给三个女儿的,除了这艘游艇之外,只有少数现款。
  不过在他临终时,却嘱咐了赵大娘,要她等他死后,就把她们三姊妹带着,去投奔当年曾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郑老么,托孤给他。
  郑老么倒很念旧情,一口就答应下来,承担了抚养她们三姊妹的责任,并且留下赵大娘负责照顾。
  光阴荏苒,不觉已度过了十来个年头,她们三姊妹也已长大成人。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有人旦夕祸福,多年来一直打着光棍的郑老么,竟在马六甲流行的一次时疫中丧了命,因而把一切留给了她们。
  而郑老么干的仍然是老本行——贩毒。因此她们三姊妹近墨者黑,从此也就吃上了这行饭。
  仅仅只有两三年,她们已干得有声有色,在圈子里闯出了名气。不过,她们跟一般毒贩不同,并没有在陆上建立根据地,而是以这艘大型游艇为大本营,而且行踪飘忽不定,经常出没在海上和各大港口。
  同时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她们这艘船上,没有一个男人,全部都是娘子军。
  新加坡是她们交易的市场之一,因此在那张黑名单上,她们也就“榜上有名”了。
  这艘游艇的资格太老,不免就有了老牛破车之感,但因为它是申永刚遗留下来的,所以她们始终不忍舍弃,一直就用它在海上行动。
  现在它虽是全速航行,毕竟力不从心,渐渐被后面的两艘快艇追上,距离已愈来愈近。
  此刻申云妮正亲自指挥八名女水手,分立在船尾的两舷,全部都在拔枪备战。
  距离更近了,双方已渐入射程之内……
  申云妮正待下令开火之际,一艘快艇上已在以套筒向她们大声喊话:“前面是申小姐的船吗?”
  申云妮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她不需要用套筒,因为风向的关系,她的话可以顺风传送到后面追来的船上去。
  对方回答说:
  “请申小姐停船,我们邹老大有话要跟你说!”
  申云妮茫然问:
  “哪个邹老大?”
  对方没有回答,而把套筒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振声说:
  “兄弟邹贵升!”
  申云妮暗自一怔,因为邹贵升虽是当地的一个黑社会人物,在新加坡也拥有相当势力,但跟她干这一行的,却是从来不打交道,等于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时怎么会突然乘了快艇追来?
  她在未明对方来意之前,可不敢贸然停船,只冷声说:
  “邹老大有话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邹贵升的船是处于逆风,说话非常吃力,他只好大声说:
  “兄弟是特地赶来送信的,也可以说是想跟申小姐打个交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兄弟谈谈?”
  “邹老大要跟我打交道?”申云妮诧然问:“打什么交道?”
  邹贵升狞声说:
  “让兄弟先说吧,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就是令妹申三小姐,在‘马来亚大饭店’被人劫持去了……”
  申云妮顿吃一惊,却有些不相信地喝问:
  “真的?……”
  邹贵升振声说:
  “信不信在你,谈不谈也悉听尊便,兄弟绝不勉强!”
  申云妮暗自一想,觉得对方能指出申霜妮是在“马来亚大饭店”被人劫持,这似乎又不像是假的。因为那鬼精灵去搜索罗奇的房间,除了她们三姊妹和林清海之外,绝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邹贵升既然说出申霜妮是在饭店里被劫持,要没有这回事,他又怎么知道那小妮子的行踪呢?
  申云妮将信将疑之下,只得急命停船,同时吩咐全船严密戒备,以防对方有诈。
  游艇的引擎刚一熄火,后面的两艘快艇已追上,他们也立即减速缓行,直等双方的距离靠近了,才完全熄火停浮在海面上。
  邹贵升走出了船头,阴险地笑着问:
  “申小姐有兴趣跟兄弟谈吗?”
  申云妮忿声说:
  “废话!我要不跟你谈,干嘛把船停下来?”
  邹贵升又狞笑一声说:
  “那很好,我们不必浪费口舌和时间,就干干脆脆地说吧。人不是兄弟弄去的,不过兄弟知道劫持她的是谁,但我提供这条线索是要有相当代价的!”
  申云妮怒问:
  “你的条件是什么?”
  邹贵升直截了当地说:
  “没有别的条件,只要你交出那张‘黑名单’!”
  “哦?”申云妮不屑地冷声问:“邹老大居然也对这东西发生了兴趣?”
  邹贵升断然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就是这个条件,接不接受在你!”
  “如果我不接受呢?”申云妮问。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申小姐,不是兄弟危言耸听,令妹落在那班家伙手里,凭她长的那么漂亮,苦头是不一定会吃。可是,要不赶快救她出来的话,那就会发生比吃苦头更不幸的事啦!”
  申云妮暗自一惊,但她力持镇定地说:
  “照你这么说,就算你提供了线索,我要是力不从心,无法把她从对方手里救出,那还不是枉然!”
  邹贵升哈哈一笑说:
  “那你放心,如果你接受我的条件,兄弟不但提供线索,并且愿意贡献一个锦囊妙计。根本不需要兴师动众去救,只要一个电话打去,保证他们不得不乖乖地放人!”
  “你有这个把握?”申云妮真有点不敢相信。
  邹贵升却把胸脯一拍,大言不惭地说:
  “只要你照兄弟的话说,他们要敢不放人,就唯我是问。”
  申云妮沉思了一下,泪然说:
  “可惜那张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
  邹贵升皮笑肉不笑地说:
  “申小姐,人都让你弄来了,你还说那张东西没到手,这话能教兄弟信得过吗?”
  申云妮怔怔地问:
  “邹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被我弄来了?……”
  邹贵升冷笑一声,犹未及回答,忽听有人振声说:
  “邹兄,想不到我们又见面啦!”
  申云妮回头一看,走向船尾来的竟是罗奇!
  邹贵升却毫不惊奇,他反而哈哈大笑说:
  “罗老弟真是大忙人,刚忙完了邱公馆的事,马上又来这边赶场啦!”
  罗奇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邹兄还不是跟我一样,今夜我们才在邱公馆碰过头的,现在又赶在一起,来凑这场热闹了!”
  申云妮忽问:
  “邹老大,你说被我弄来的人,是不是指的罗先生?”
  邹贵升沉声说:
  “要不是他在你船上,兄弟根本不必赶来跟你打交道!”
  “哦?”罗奇接口问:“这么说,邹兄是冲着我来的罗?”
  邹贵升狞声说:
  “说得更正确些,兄弟是冲着老弟手里的那张东西!”
  罗奇怔了怔,诧异地问:
  “你指的是那张‘黑名单’?”
  邹贵升冷哼一声说:
  “不错,就是那张东西!”
  罗奇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一切了,想不到这诡计多端的女人,是以为那“黑名单”在他身上,所以不惜布下苦肉计,把自己捆住了浸在浴缸里,而让另一个人去送信向他求救,其实是用计将他骗到这艘游艇上来!
  不用说,在海边这女人故意要游泳上船,目的是要使他脱下衣服,好让事先早已藏身在岩石附近的助手,趁机大事搜查那些衣服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他不但上楼进入六一四号房间,把她从浴缸里“救”起,并且义不容辞地,答应护送她回船。但是,可能连这女人自己也没想到,游艇早已被人鸠占雀巢,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她回船啦!
  念及于此,罗奇不禁忿声问:
  “申小姐,你大概也认为那张东西在我手里吧?”
  事至如今她已无法隐瞒了,索性冷声说:
  “现在自然不会在你身上,但我也不敢断定,那张东西究竟是不是被你弄到手了,必须见了二妹和三妹才知道!”
  “为什么要见了她们才知道?”邹贵升问。
  申云妮悻然回答:
  “因为二妹负责搜他的衣服,三妹去搜他的房间,在没见到她们之前,怎么知道她们搜到了没有?”
  罗奇哈哈一笑说:
  “不必要等她们的回话,我就可以告诉你们答案,她们绝对是枉费心机,毫无所获!”
  申云妮沉不住气急问:
  “你是说,那张东西没藏在房间里,也没有带在身上?”
  罗奇断然说:
  “老实说吧,我连见都没见过那张东西!”
  邹贵升却嘿然冷笑说:
  “罗老弟,你这话也许能骗得了别人,可别想骗我。兄弟可清楚得很,今夜是你去石逵那里,把他制住了逼着上邱公馆去的。除了你老弟之外,没有别人去过。凭你老弟的身手,能把他制服,被迫承认了何老三是他杀的,你还会不趁机逼他交出那张‘黑名单?’嘿嘿,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骗得了谁!”
  罗奇一气之下,不由地怒问:
  “就算东西在我手里,我不愿意交出来,你又能怎样!”
  邹贵升把上眼皮一翻,狞笑说:
  “兄弟自然不敢把你怎样,爱交不交,那是你的事。可是,申小姐的那位漂亮妹妹却在人家手里,没有那张东西,可别想把她救出来!”
  申云妮一时情急,突然一声令下,船上所有的女水手,立即齐将枪口对着了罗奇!
  罗奇见状,他既不吃惊,也不发怒,反而声浪豪迈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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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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