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未来

[完结] 寒梅(白天)系列此贴一贴到底57部 已经更完,更新耗时207天,今天终于更完了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6-7-9 15:35: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黑牌夫人
  一看罗奇回答不出,他便毫不放松地说:
  “老弟,如果你认为她不是那个女飞贼,那你想必是知道那真正的女飞贼的线索啰?”
  罗奇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知道最近在此出现的红衣女飞贼,一共有两个,一个就是潘兄在我房里见过的范小青,但我可以保证,她绝不是昨夜刺杀邱大爷的凶手!”
  “另外一个呢?”潘振兴紧逼地追问。
  罗奇耸耸肩说:
  “那我就不清楚了,潘兄知道,我是今天上午才到的!”
  潘振兴把眼皮朝上一翻说:
  “老弟的话,兄弟绝对百分之百的相信!不过,你既然说女飞贼有两个,而且保证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姐,绝对不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那又怎能确定这女人,不可能是另一个女飞贼呢?”
  罗奇正色说:
  “这很明显,她如果是那女飞贼,昨夜闯了祸,早已逃之夭夭,绝不可能留在此地,等着你们去抓她!”
  潘振兴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那么老弟是否同意,把那位范小姐请来,由兄弟当面问问,也许她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正说之间,忽见叶荣带着两名大汉,匆匆地闯进了客厅里来。一直走到潘振兴面前,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潘振兴的脸色突然一沉,随即向罗奇狞声道:
  “老弟,想不到那位范小姐,倒真不是个简单角色呢!”
  罗奇强自一笑说:
  “当然不简单!龙养龙,凤养凤,老鼠养的儿子会打洞!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女,范又杰的女儿还会是平凡的角色?”
  潘振兴不禁一怔,诧然问:
  “她是范老头的女儿?”
  罗奇笑笑说:
  “信不信由你,我保证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潘振兴霍地把脸一沉说:
  “老弟,我们现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既承认她是那红衣女飞贼,无论刺杀邱大爷的是不是她,或者另有其人,我们都必须把她找来问问……”
  罗奇冷冷地说:
  “也用这种屈打成招的手段?”
  潘振兴断然说:
  “那是我们的事,老弟最好不必过问!”
  “潘兄是要我置身事外?”罗奇悻然问。
  何老三突然挺身而出,走过来说:
  “这位老弟,我们大伙儿都是为了邱大爷不幸遭此毒手,义不容辞地出来为他追查凶手的。假如老弟认为和邱大爷生前够得上交情,就应该和我们站在同一立场,矢志替他找到凶手报仇,否则就请不要横加插手!”
  邹贵升也不甘寂寞,他在一旁帮腔说:
  “对!谁要从中作梗,阻挠我们为邱大爷报仇,谁就等于是帮凶!”
  罗奇想不到自己会成了众矢之的,居然使他们群起而攻,把目标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好吧!”他不由地忿声说:
  “既然各位不愿我过问,我当然同意置身事外,绝不横加插手,过问你们的事。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各位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最好不要把我姓罗的扯上!”
  潘振兴沉声说:
  “范老头的女儿和你非亲非故,我们要把她找来,总不算是故意扯你老弟吧?”
  罗奇尚不知道,范小青用那脱身之计,是否已真的脱了身。惟恐她从警署出来,再被这方面的人追踪,早晚仍得落在他的手里。
  因此他不置可否地说:
  “这得看情形了,譬如说她在我房间里,而你们一定要闯进去,以武力强把她带走,岂不是存心给我难看?”
  潘振兴阴恻恻地说:
  “换句话说,如果是在那种情形之下,你老弟为了庇护她,就将不惜和我们翻脸,甚至于动手?”
  罗奇不亢不卑地说:
  “我已经说过,只要人不犯我,我绝不犯人!”
  那玩飞刀的大汉,突然狂声说:
  “姓罗的,我莫仲达到有点不信这个邪,现在就算我犯了你,你也来犯我吧!”
  罗奇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予置理,径向潘振兴说:
  “潘兄,承你招待我欣赏了这番精彩的飞刀表演,使我开了眼界,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倒很想向这位朋友学两手!现在我们的话到此为止,假使没有别的吩咐,我要告辞了!”
  不料莫仲达突然冲了过来,手执两把匕首,盛气凌人地向他挑衅说:
  “不必等以后,现在就是现成的机会!”罗奇仍然不屑理他,转向潘振兴问:
  “潘兄意下如何?”
  潘振兴居然不加阻止,不怀好意地笑笑说:
  “如果老弟有意思一显身手,让大家开开眼界,兄弟自然没有意见!”
  罗奇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突然出其不意地回身,出手如闪电地就猛照莫仲达的腹部,狠狠一拳捣去!
  莫仲达猝不及防,痛呼一声:
  “哇!……”不由地弯下了腰。
  罗奇紧接着一拳,兜上了对方的下巴,顿使莫仲达又一仰面,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
  身子犹未站稳,罗奇已赶上去飞起一脚,踹中他的小腹,使他一个倒退,栽了个筋头,跌得四脚朝天。
  罗奇的行动简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变生突然,在场的那么多人,竟然来不及出手阻止。
  他一转身,冲向那个捧着木盘的汉子面前。
  那家伙吓得犹未及逃开,已被罗奇将盘中所剩下的两把匕首夺取到手。
  罗奇一夺到匕首,就猛可一回身,连瞄都没瞄,便双手齐扬,将两把匕首向躺在地上的莫仲达飞掷而去。
  厅内铺的是桃木拼花地板,莫仲达这一跤摔得不轻,尚未及爬起,两柄匕首已疾飞而至,“笃笃”两声,分插穿两边衣袖的肋下,钉在了地板上!
  “啊!……”莫仲达吓得魂不附体。
  但这两柄飞刀并未伤着他,却把他的两只衣袖,连刀牢牢地钉在地板上,使他无法起身了。
  罗奇露的这一手飞刀绝技,比莫仲达更胜一筹,因为那女人绑在门板上,是个不能动弹的固定活靶。而他却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夺到匕首就回身出手,投掷出两把飞刀,再加上对方可能闪避。无论出手较慢,或者是准头稍偏,便难免会失手伤人。
  而他竟能毫不偏差,钉插住对方的两只衣袖!
  在场的人无不张目结舌,叹为观止。
  可是紧接着,他们已纷纷拔枪在手,准备应变。
  尤其是邱公馆里豢养的保镖和打手,一齐扑向了罗奇,正待大打出手之际,忽听一声娇喝:
  “住手!”这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三姨太。
  她的一声娇喝,居然很有威力,顿使准备群起而攻的大汉们,一齐都不约而同地住了手。
  罗奇眼光一抬,只见这年轻女人穿一身深色紧身洋装,使得浑身曲线毕露,非常地玲珑窈窕,婀娜多姿。
  尤其那对水汪汪、勾魂摄魄的眼波,正向他投以奇异的眼光,四目相触,不禁使他一震!
  这女人阻喝了保镖和打手们,遂说:
  “你们不许胡来,罗先生是老爷子生前的知交,怎么可以对他无礼?”
  一切是潘振兴安排的,他只好打圆场说:
  “三嫂子,小弟只不过是想跟罗奇老弟较量两下,让大伙儿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这位‘黄领带’的身手罢了……”
  三姨太冷声说:
  “正经事没办完,你们倒有这份心情!”
  潘振兴尴尬地笑笑,随即向罗奇说:
  “老弟,我们的话就到此为止,总而言之一句话,邱大爷的仇,我们是非报不可的,无论凶手是谁,只要查明就绝不会放过她!希望老弟最好明哲保身,就算不愿相助一臂之力,也请置身事外,不必横加插手,以免伤了彼此和气!”
  罗奇置之一笑说:
  “那么我就告辞啦!”
  然后冲三姨太微微点了个头,表示对她刚才喝阻那些大汉动手的谢意。
  于是,在他们虎视眈眈之下,罗奇并未受到拦阻,便大摇大摆地昂然走了出去。
  几名大汉这才过去,把插在莫仲达两只衣袖的匕首拔起,将他扶了起来。
  莫仲达要待追出,却被潘振兴喝阻,气得他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他妈的!姓罗的小子,早晚让你撞在我的手里,就给你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  ※  ※
  罗奇一走,潘振兴立即吩咐放下绑在门板上的女人,交代一名大汉说:
  “找件衣服给她穿上,从后门走,马上把她送回去!”
  那女人根本没吃苦头,只是饱受了一场虚惊,这时竟笑嘻嘻地把手一伸说:
  “潘爷,你答应给我的钱呢?”
  潘振兴忿声说:
  “少不了你的,回头叫人替你送去就是啦!”
  那女人这才满意地笑笑,由那大汉带着到后面去穿衣服,众目睽睽之下,她全身形同赤裸,任由他们投以贪婪的眼光,一个个大饱眼福,她竟然毫不在乎。
  这在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因为她本来就是一家低级酒吧里,表演脱衣舞的女郎嘛!
  把她打发走后,三姨太开了腔,她悻然说:
  “潘爷,你安排的这场戏,就这么算完了?”
  潘振兴沮然说:
  “我以为他们一定会把那女的也弄来,谁知姓范的丫头非常狡猾,临上车被她玩了个花样,脱身溜掉了!”
  何老三永远不甘寂寞,他急问:
  “是怎么回事?”
  潘振兴吩咐押罗奇回来的一句大汉。
  “老朱,你说吧!”
  那大汉只好垂头丧气,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刚赶回来的叶荣,立即接下去报告:
  “我看那妞儿往警署去了,马上就带了几个人跟去,守候在附近,准备等她一出来就动手,把她弄回来。谁知过了一会,只见那被冤作扒手的家伙一个人出来,她竟半天没出来。我情知有异,硬着头皮进去一查,才知道她借故说要上厕所,早已从后面溜之大吉了!”
  “你们简直是饭桶!”潘振兴气得怒骂起来。
  叶荣面红耳赤地说:
  “这怎么能怪我们,连警署里的人,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以为那妞儿存心开他们的玩笑呢!”
  何老三急问: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却跑了回来?”
  叶荣回答说:
  “我已经留了人在饭店里,只要发现她回去,立刻就打电话来通知……”
  没等他说完,潘振兴已挥挥手,阻止他说下去。然后神色凝重地吩咐: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到医院去,看看贺大发的伤势怎么样,立刻打个电话回来!”
  “是!”叶荣应了一声,匆匆领命而去。
  何老三不禁忿声说:
  “妈的,那姓范的丫头倒真够心狠手辣,几乎把贺大发的整条舌头咬断!”
  潘振兴气愤地说:
  “那是他自讨苦吃,活该!谁叫他正事不办,见了漂亮女人就没命,要不是犯了老毛病,也不至于让我们大费周章,多出了这些麻烦!”
  始终一言不发的二姨太,这时也开腔了,她说:
  “潘爷,事情过去就不必再提了,现在你究竟有没有把握,确定刺杀老爷子的凶手,就是那姓范的丫头?如果不是她,我们就得尽快再查。要真是她的话,那我们就不必有任何顾忌,马上派人去把她弄回来!”
  三姨太接口说:
  “既然姓罗的已承认,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老爷子自然是死在她手里,我绝不相信另外还有个红衣女飞贼。”
  潘振兴点点头说:
  “我也觉得罗奇那小子的话有问题,因为最近半个月以来,那红衣女飞贼一口气接连干了十几件窃案,不但手法完全相同,只要贵重首饰,现钞分文不取。并且做案都是穿着红色披风,来去无踪,以一种特殊的香气使事主昏迷,昨夜对三嫂子也是被她重施故技,可见是同一人所为!而罗奇不过是今天上午到,他怎么知道这半个月内连续发生的窃案,是两个红衣女飞贼干的?除非是听信了姓范的丫头片面之词!”
  何老三补充说:
  “还有一点,就算真有两个红衣女飞贼,姓范的丫头也一定知道另一个是谁,不然她们为什么打扮成一模一样?否则她们早就闹了双包案,警方也早就知道有两个女飞贼同时出现在此地了。但事实上在这半个多月以内,从来未在同一夜之间发生过两处窃案!”
  于是,大家异口同声地,认为只有一个红衣女飞贼,换句话说,罗奇既已指出,范小青是那神出鬼没的女飞贼了,那么刺杀邱重义的凶手,必然是她无疑!
  现在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采取行动,把范小青抓回来。
  据叶荣的报告,她已从警署后面溜之大吉。照情形判断,她已如同惊弓之鸟,目前绝不敢贸然再回“马来亚大饭店”的。
  不过她连钱包都未带,身无分文,能躲到哪里去呢?
  逃离新加坡是更不可能了,因为她没有路费!
  同时,以她近半个月来连续作的案子,每次都是独来独往的,看她在此很显然是没有搭挡,完全是唱的独脚戏。那么目前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也只有今天遇到的罗奇了。
  罗奇离去后,必然会设法找范小青,或者回饭店去等她的消息。
  范小青虽然不敢回饭店去,但她可以用电话跟他取得联系,甚至约定时间和见面地点。
  因此潘振兴最后下了结论,他说:
  “我们只要盯紧罗奇,不怕姓范的丫头不露面!”
  这意见立即获得一致赞成,当即由潘振兴发号施令,分派出大批人马,以“马来亚大饭店”为目标。而以罗奇为对象,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只有潘振兴,何老三,方世明和莫仲达几个人,留下来跟两位姨太太共商邱大爷的善后事宜。
  为了怕消息外泄,惊动了警方,所以邱重义的尸体尚未入棺成殓,昨夜就移置在地下室里,置于一张单人床上,盖覆着厚厚的一床英国毛毡而已。
  虽已是秋季了,新加坡的天气仍然是相当的炎热,地下室里只有通风设备,未装冷气。
  尸体若不赶快处理,搁久了就会腐臭。
  因此三姨太担心地说:
  “老爷子的遗体,一定得马上处理,天气这么热,不能在地下室里停置太久的呀!”
  潘振兴把眉一皱说:
  “这倒是个问题,既不能把尸体弄出去,又不能买口棺材往家里抬……”
  方世明立即提议说:
  “西式的棺材面积较小,我们派人去买一口,用密封式的货车偷运回来,先把老爷子成殓了再说!”
  何老三接口说:
  “这也是个办法,等我们替老爷子报了仇之后,再对外宣称他是死于心脏病突发,找个认识的医生出具死亡证明。只要瞒住警方,然后再好替老爷子办理善后,那么除了我们自己人之外,外界就不至于知道他是被刺杀死的了!”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潘振兴立刻亲自赶去接听,对方是胡森,他急促地说:
  “潘爷,罗奇已经回‘马来亚大饭店’了,一进房就接到个从外面打去的电话!”
  潘振兴急说:
  “是不是姓范的丫头给他的?”
  胡森回答说:
  “这倒不知道,熊武还在房门口偷听,我忙着下来给您打电话了……”
  潘振兴吩咐说:
  “快让熊武离开那小子的房间,不要被他发觉。从现在起,你得密切注意他的行动,暗中加以跟踪,除非那姓范的丫头露了面,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我知道了!”胡森唯唯应命。
  搁下话筒,潘振兴不禁把眉一剔,自鸣得意地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姓范的丫头已经打电话到饭店,在跟刚回去的罗奇联络啦!”
  三姨太急说:
  “潘爷,他们那些人都办不了什么事的,我看还是得你亲自出马才成!”
  潘振兴犹豫了一下说:
  “也好,回头大嫂子醒了,还得麻烦你们二位多劝劝,安慰安慰她……”
  二姨太点点头说:
  “潘爷去办事吧,大姐有我们照顾,不用担心。我们只希望赶快抓住那女飞贼,好为老爷子报仇!”
  潘振兴即向何老三问:
  “何兄是在这里坐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去?”
  何老三回答说:
  “老石可能会来,我在这里等他吧!”
  潘振兴也不勉强他同行,只把方世明和莫仲达带走了。
  等他们离去后,何老三忽说:
  “二位嫂夫人,刚才当着他们,兄弟有句话不便问,现在……”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二姨太似已看出,他是碍于客厅里尚有两名女随侍在侧,于是挥手说:
  “你们下去!”
  等两名女仆退出客厅后,何老三始干咳了两声,强自一笑说:
  “兄弟这话,在这时候也许问得太冒昧,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姨太微微一笑说:
  “何爷要是不见外的话,那就不妨直说,否则我们当然不便勉强!”
  何老三这才轻声说:
  “邱大爷遭此不幸,实在是飞来的祸,谁也想不到昨夜会乐极生悲!但事情既已发生,就是华陀再世,对老爷子也回生乏术了。当然,目前第一桩大事是为他找到凶手报仇,善后的事倒在其次,不过早晚总得处理的。所以我想问二位嫂夫人,不知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
  “何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姨太诧然问。
  何老三笑笑说:
  “二位嫂夫人大概也知道,老爷子生前的经济大权,除了亲自掌握一部分之外,其余的全捏在大嫂子手里。如今老爷子已作古,二位嫂夫人却有名无实,在法律上毫无身份,将来处理这庞大的遗产时,恐怕就挨不上你们的份啦!”
  二姨太怔怔地问:
  “你的意思是大姐会独吞?”
  “这倒不是我的意思。”何老三说:“事实摆在眼前,老爷子在世时,二位嫂夫人比大嫂子年轻漂亮,自然比较得宠。女人的心眼都很狭小,大嫂子总难免对你们有些妒忌,只是有老爷子在,她若看不顺眼也无可奈何。如今老爷子已死,她不但手里早捏了不少现款,即使在法律上她也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可以名正言顺地独占全部遗产。那时候我不相信她会大发慈悲,分一份出来给你们吧?”
  两个女人听了他这番话,不禁面面相觑。她们似乎还没想到这问题,这时被何老三突然提醒,才暗觉今后的处境确实堪虑。
  因为姨太太是不合法的“黑牌夫人”,如今邱大爷一死,她们的名份也就随之消失。邱太太只要一狠心,别说是染指遗产,不把她们驱逐出门才怪!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三姨太忽问:
  “何爷,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何老三正色说:
  “据我所知,老爷子生前曾预立了一份遗嘱,内容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倒知道遗嘱是存在哪一位律师那里。如今只有设法查明遗嘱的内容,假如老爷子已注明将来财产如何分配,说不定可能挨上你们一份,就怕根本没提到二位嫂夫人,那就毫无指望了!”
  三姨太急问:
  “我们怎样才能看到遗嘱的内容呢?”
  “这就比较困难了,”何老三说:
  “因为通常预立的遗嘱,都是用信封密封起来,交给信誉可靠的律师代为保存,藏在保险箱里。一旦事主身故,才能取出来当众拆阅,遵照遗嘱上的意思处理一切。现在那律师还不知道老爷子已死,除了老爷子本人之外,谁也没有权利取出遗嘱。必须等到宣布老爷子的死讯后,律师才能当众拆阅……”
  二姨太忧形于色说:
  “等到那时候,万一遗嘱上根本没有分配我们的遗产,那我们不是一切都落个空了?”
  三姨太急切问:
  “何爷,那位保存遗嘱的律师是谁?”
  何老三苦笑说:
  “告诉你们也没用,他绝不会答应,把遗嘱私下拆开来给你们看的!”
  二姨太忽说:
  “三妹,我觉得就是那个律师答应也没有用,老爷子已经死了,遗嘱又不能改……”
  三姨太郑重其事地说:
  “改当然是不能改,但知道了遗嘱的内容,至少我们心里可以有个数。如果遗产真没有我们的份,我们也好再作打算呀!”
  “还有什么打算的,”二姨太沮然说:“到了那时候,不必等大姐撵,我们干脆知趣些,趁早拍拍屁股走路!”
  三姨太冷笑一声说:
  “哼!那我倒有些不甘心!”
  何老三趁机说:
  “二位嫂夫人,我倒有个想法,就是如果能买通那位律师……”
  二姨太无动于衷地说:
  “就算能买通他,大不了是答应给我们先拆阅遗嘱的内容!万一没有我们的份,白纸上写着黑字,难道还能涂改不成?”
  何老三老谋深算地笑笑说:
  “那倒不见得毫无办法,只要二位嫂夫人真有这个意思,我何某人保证能扭转乾坤的!”
  这家伙终于表明态度,言下之意,已然不是暗示,而是直截了当地表示他能出个好主意,使这两个女人不致落个分文拿不到手,被邱太太驱逐出门!
  不过很明显的,他绝不会是“仗义相助”,而是别有居心!那么,这家伙的企图和目的是什么呢?
  三姨太已洞悉其意,索性问他:
  “何爷是否已有了主意?”
  “当然!”何老三笑了笑说:“只要二位嫂夫人肯听我的话,保证绝不会使你们落空!”
  二姨太遂问: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谢你?”
  何老三皮笑肉不笑地说:
  “谢嘛,目前尚言之过早,等事成之后再谈不迟,相信二位嫂夫人也不至于过河拆桥,将来把我何某人忘了的吧?”
  “何爷,”三姨太说:
  “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们,这件事你准备怎样做法?”
  何老三故意卖关子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同时希望二位嫂夫人先考虑,如果认为有用得着我何某人的地方,回头请你们无论哪一位,抽个时间到我那里去一趟。假使二位能一起来,自然更欢迎,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了。
  两个女人不便强留,起身把他送出了客厅,然后她们一起回到楼上,来到了二姨太的房间。
  一进房,三姨太就迫不及待地问:
  “二姐,你看这家伙是什么用意?”
  二姨太不屑地说:
  “哼!他还不是想从中捞一笔!”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呀!”三姨太说:“大姐一向把我们看成眼中钉,老爷子在世时,她把我们无可奈何,而如今老爷子一死了,她还能容得下我们吗?分遗产是更别做梦啦!”
  “那你看我们该怎么呢?”二姨太一时没了主意。
  三姨太想了想说:
  “我觉得只有接受何老三的意见,先去跟他谈谈,看他是什么主意再说!”
  二姨太六神无主地说:
  “这……也好吧,我们是不是两个人一起去?”
  三姨太不同意地说:
  “不!老爷子刚出事,我们不能两个人都跑出去,那会引起大姐的怀疑。最好是一个去何老三那里,一个留在家里应付大姐,这样才比较妥当!”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说:
  “三妹,何老三那家伙是个老奸巨猾,我恐怕应付不了他,最好还是由你出马……”
  “好!”三姨太倒很干脆,毫不犹豫地说:
  “我马上换件衣服就去,如果大姐醒了问起来,就说我昨夜受了惊,今天有点不舒服,看医生去了!”
  二姨太点点头说:
  “家里我会应付的,你尽管放心去见何老三好啦!”
  这两个女人是同病相怜,不得不同心合力,争取邱大爷留下的庞大遗产,以安排她们未来的命运。
  于是,三姨太立即回到自己房里,换上一身花色较鲜艳的套装,又打扮了一番,才整装出发,亲自驾驶一辆红色的流线型小轿车,驶出了邱公馆。
  何老三的公馆是个公寓,在独立桥附近的“翠华公寓”拥有包括两个卧房,和一个大客厅的毫华住宅,里面一切家具都是最新式的,布置得美伦美奂。
  这家伙年已不惑,仍然是打着光棍,但他手下却有一班亡命的班底,以他为首,专门替人包娼庇赌,强索保护费,俨然是独立桥那一带的流氓头子。
  慑于他的恶势力,一般人都对他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忍气吞声,抱着破财消灾的态度,谁也不敢不买他的账。
  何老三这里经常都是高朋满座,男男女女混杂一堂,放浪形骸地吃喝玩乐。实际上这班人都是他的手下,以这里为大本营,随时待命,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就弄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胡闹。
  由于昨夜邱公馆出了事,邱大爷被刺身死,何老三已派出了一部分人马,参加搜查红衣女飞贼的阵容。
  此刻他从邱公馆回来,似已料到那两个女人,必然会来移尊就教,所以已把留在这里待命的几个手下,全部打发走了。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出去,对方便是正在等候消息的石逵!
  “怎么样?”石逵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何老三哈哈一笑说:
  “老石,别那么沉不住气呀,那两个娘们已经上钩了,据我估计,在一个小时之内,她们就是不一起来,至少也有一个会送上门来!”
  石逵振奋地说:
  “真的?那她们是被你说动心了?”
  何老三自鸣得意地说:
  “当然!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就是死的也能说成活的,何况事实摆在眼前,这是跟她们切身利害有关的事,还怕她们能不上钩?”
  “那我是不是现在就来?”石逵急问。
  何老三笑笑说:
  “你可以先把车子开到附近守着,注意我窗口的暗号,等我把窗帘拉开再拉拢,就表示一切没问题了,你就可以立刻上楼来!”
  石逵乐不可支地笑着说:
  “好!我马上出发!”
  何老三搁下了话筒,阴险地笑了笑,便过去取了支名牌雪茄,点着了坐在沙发上猛吸,独自静静地等着……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一支雪茄还没吸完,门铃已响了起来。
  这里没有留下任何人,何老三只好亲自起身去开门。
  走到房门口,从防盗眼里看出去,站在门外的人果然就是那娇艳妩媚的三姨太太!

第五章躁动
  何老三见她是单独来的,似乎颇有点失望,但这总比一个都不来强些,于是忙不迭开了房门,笑脸相迎地说:
  “三嫂子来啦,欢迎欢迎,快请进吧!”
  三姨太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眼光一扫说:
  “何爷这地方布置得真漂亮呀!”
  何老三忙把房门关上,笑笑说:
  “最近刚粉刷过,换了套家具,看着比较舒服些……三嫂子,请坐!”
  三姨太走了过去,在何老三的殷勤招待之下,坐在那套排成半圆型的漂亮沙发上。
  何老三又忙着去倒了两杯酒,端过来递了一杯给她,才在她身旁坐下来,便笑笑问:
  “二位嫂夫人的意见已沟通了?”
  三姨太便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郑重其事地说:
  “这件事我们已经仔细考虑过,并且也商量过了。不过,我想先听听何爷的计划,如果是愿意帮助我们,何爷打算怎样着手?”
  何老三不动声色地说:
  “事情当然是很棘手,不过事在人为,好在我能吃得住保存遗嘱的那位律师。只要我逼他交出遗嘱,不怕他不交。问题是拆阅遗嘱后,必然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遗产根本没你们的份,那就必须找个善于模仿笔迹的人,冒充老爷子的笔迹,另立一份遗嘱,一样密封起来,交还给那位律师保存。等到公开宣布老爷子的死讯后,再当众拆阅,这样一来,你们自然不至于落空了。可是,假如老爷子预立的遗嘱上,已经为你们有所安排,分配给了你们的遗产,那时候岂不是用不上我何某人了?”
  “何爷的意思是什么呢?”三姨太问。
  何老三笑笑说:
  “三嫂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要不为点什么,我何某人根本不必多管这件闲事,你说是吗?”
  三姨太回答说:
  “当然,何爷就是不提,我们心里也有数,但不知道何爷的条件是什么?”
  何老三一本正经说:
  “我们不妨把话说在前头,因为现在还不知道,老爷子的遗嘱是怎么写的。首先必须由我施以压力,逼那律师私下拆阅那份遗嘱。如果遗产根本没有你们的份,我就得找个专门伪造笔迹的老手,另立一份遗嘱。那时可以完全照三嫂子的意思重写,这一切由我何某人负责,绝对不会出问题。但万一到时候用不上我帮忙,而事实上我已费尽心机,结果却是白忙一场,那岂不是……”
  三姨太毫不犹豫地说:
  “何爷,这个你不用去担心,我们干脆把话说在前头,只要你有把握,能使那律师答应交出老爷子的遗嘱。无论遗嘱上面是怎么立的,我们都照样重重酬谢你!”
  何老三忽然笑问:
  “三嫂子打算怎样谢法?”
  说时已举起了酒杯。
  三姨太也举起酒杯,嫣然一笑说:
  “何爷尽管开口,只要彼此过得去,我们绝不讨价还价!”
  何老三又笑了笑说:
  “那当然,我何某人也绝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只要三嫂子心里有数,那就没问题了,总之一定使彼此皆大欢喜……哈哈,来,三嫂子,我们先来干一杯再说!”于是他先举杯一饮而尽。
  三姨太不怀疑他,举杯一笑,喝了半杯便放下,遂说:
  “何爷,我们不妨先小人后君子,干脆就把条件讲明了,到时候彼此都绝无反悔的!”
  何老三以色迷迷的眼光望着她说:
  “三嫂子,老实说吧,钱财是身外之物,我何某人一向看得很淡。今天我之所以挺身出来管这件事,完全是为了你三嫂子!”
  三姨太似已发觉这家伙不怀好意,力持镇定地强自一笑说:
  “何爷这份情,我当完全领受,你尽管开出条件来,我跟二姐都会……”话犹未了,她又发觉出有些不对劲了,仿佛突然之间,头晕目眩起来。
  何老三见状,不禁暗喜,竟然毫无顾忌地说:
  “三嫂子,我刚才已经把话说明了,钱财我根本没看在眼里,我要的是人!”
  “什么?……”三姨太顿时惊怒交加,但她犹未及站起,似已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旋转了,使她暗自大呼不妙,惊问:
  “你这酒里……”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已感到头重脚轻,摇摇欲坠起来。
  何老三心花怒放,把手里的酒杯一丢,就突然向她扑去!
  三姨太已全身软弱无力,被他这饿虎扑羊之势,根本未及出声呼救,便昏迷了过去,让何老三扑在了身上……
  何老三已形同疯狂,扑在了三姨太的身上,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狂吻不已起来!
  三姨太被药酒迷昏,失去了知觉,完全听由何老三摆布,任他为所欲为。
  这家伙显然是玩弄女人的老手,一面狂吻,一面已动手拉开她的上衣,同时将她的衬衣拉开,顿使她胸怀大敞,显露出一片雪白娇嫩的酥胸。
  他意犹未足,索性把她上衣脱掉,然后再从她身上脱下窄裙。
  这一来,昏迷中的三姨太,已是玉体半裸,身上仅留一件半透明的薄绸衬裙,可以一目了然,看出她里面穿的是黑色缕空乳罩和三角裤,情态撩人已极!
  何老三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一撕,就把她的衬裙撕破,扯了开来。接着就双手齐动,伸手向她背后,正待除掉她的乳罩之际,突然听见一声嘿然冷笑,顿使他大吃一惊。
  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石逵竟已悄然从厨房的后门溜入,走进了客厅里来!
  “好哇!”石逵铁青着脸说:
  “想不到你他妈的竟捷足先登,抢了个先!”
  何老三顿时窘迫万状,忙住了手,尴尬地强自---笑说:
  “我,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是想准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然后再通知你……”
  石逵冷笑道:
  “你倒真会说话,如果不是我看见这娘们上楼来了半天,一点动静还没有,起了疑心,从后面溜进来看看,只怕这块肥肉早已先到了你嘴里啦!”
  何老三只好放开了三姨太,起身说:
  “老石,你这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我何某人向来说话算数,还不至于像你估计的这么低!”
  “好吧!”石逵说:“就算兄弟误会了,现在这娘们可以交给我,由我自己来了,不用你代劳啦!”
  何老三虽然心痒痒的,眼看这几乎到嘴的肥肉,将让给石逵大快朵颐,实在有些于心不甘。
  但他们双方有言在先,如果两个女人都来了,他们各占一个。现在只有三姨太单独送上门来,那就得“礼让”石逵,他自己则没有份了。
  就算委屈些,吃个“剩汤残肴”,也得等石逵先痛快之后,才能轮得上他!
  因此何老三故意刁难说:
  “老石,现在我已经把人弄来,当然应该给你。不过,我们事先谈好的条件,假使没有个保证,只怕到时候你的话不一定能兑现吧?”
  “保证?”石逵悻然说:“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什么保证?难道对我石某人说的话不信任?”
  何老三干巴巴地笑了下说: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这娘们是上我这里来的,现在她已被酒迷昏,什么也无法知道,只好任由我们摆布,为所欲为。但你痛快完了可以一走了之,事后等她清醒过来,必然把这笔烂账记在我头上。我并不是怕背这个黑锅,可是总得背得有代价,万一事后你的话不兑现,我这个黑锅岂不是背得不值得?所以嘛,只凭你口头上一句话,没有可靠的保证,我就不能把她交给你!”
  石逵恼羞成怒地说:
  “你他妈的不是在存心刁难,故意找麻烦?我们事先已经把话说得一清二楚,只要你替我把这娘们弄上手,今后我的地盘绝不限制你的活动。现在事情到了节骨眼上,你却又变了卦,要我给你可靠的保证,不知这个保证要怎样才能使你认为可靠?”
  何老三心知这家伙垂涎三姨太已久,才忍痛答应把自己的地盘,“借道”给他打开财路。
  眼看这女人已半裸着诱人的胴体,意态撩人地昏迷在沙发上,石逵早露出一副迫不及等的神情,他还会不把握机会,向对方提出条件?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说:
  “老石,我们不必拐弯抹角,干脆说吧,我不要别的保证,只要一张‘黑名单’。请说出在你的地盘上,‘买卖黑货’的那些人的姓名!”
  石逵不屑地问:
  “你打算向他们黑吃黑?”
  何老三狞笑说:
  “那你就不必管了,反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何某人绝不挡老石的财路就是!”
  石逵瞥了沙发上的三姨太一眼,顿使他霍然心动,心痒难禁起来。
  可是何老三提出的这个条件,却又让他非常为难。因为在他地盘上活动的毒贩,都是按时“孝敬”他的,这等于是他固定的一笔财路。
  在整个的新加坡,大小毒贩均集中在后码头一带活动,进行秘密交易,因此那一带是有油水的地盘,使黑社会中的人物无不为之眼红。
  但石逵的势力相当庞大,多少年来,他就是在那一带独吃一份的。这家伙早已暗中垂涎邱大爷的两个小老婆,可惜始终没有机会染指。
  如今邱大爷一死,他认为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所以昨夜就跟何老三打商量,希望何老三设法使他们达到目的,以了宿愿。
  当时他们一拍即合,议定由何老三出面,设法诱使两个女人送上门去,到时候各得其一,如果是只去一个,则由石逵优先销魂。
  为了一亲芳泽,石逵甚至不惜代价,答应以他自己的地盘“让权”给何老三活动。但他却没想到,这家伙野心勃勃,居然是打那些毒贩的主意!
  一山不容二虎,毒贩们在那一带认的是石逵,按时向他“孝敬”,破钱消灾,为的是要得到他庇护。
  如果再冒出个何老三来,那算怎么回事?
  石逵倒不怕何老三一再向他们勒索,挡了他的财路。
  因为毒贩们要想在他地盘上活动,绝不可不买他的账,无论冒出几方面的人来,仍然照样“孝敬”他。
  问题是那一带活动的毒贩,只有他石逵最清楚,就凭着那张“黑名单”,才足以使他们就范。
  如果把他们的姓名泄露给何老三,不但将引起众怒,同时何老三势必借此向毒贩们勒索,对他的威信大有影响。
  因为他是那一带的“龙头老大”,突然又冒出个何老三,到时候他是过问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问吧,就必然得罪何老三,不闻不问吧,又无法向那些毒贩交代。
  当然,石逵也有他的如意算盘,因为他只要把二姨太或三姨太弄上手,再使他们分得一笔遗产,他岂不是人财两得了?
  只是他当时没想到,何老三比他更狡猾,居然得寸进尺,在节骨眼上突然又提出了这个条件!
  “老何!”石逵不禁忿声说:
  “我们昨夜谈的,似乎没提到这个吧?”
  何老三却有恃无恐地说:
  “我绝不勉强,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这块肥肉摆在面前,现在谁也没到嘴,大不了是把她弄醒放走,我也不必损这个阴德!”
  石逵犹豫之下,终于沉声说:
  “好吧,我把他们的名单开给你!”
  何老三大喜过望,忙不迭去取纸和笔。
  石逵则趁机坐到沙发上,眼看三姨太那付半裸迷人的情态,顿时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毛手毛脚起来。
  直到何老三取来了纸笔,放在茶几上,他才爱不忍释地住了手。拿起笔来,想了想,开始在纸上写出贩毒们的姓名。
  谁知刚写出两个姓名,门铃突然响了。
  他们彼此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尤其是石逵做贼心虚,显得非常紧张,顿时神情一变,急问:
  “老何,这会是谁?”
  何老三茫然说了声:
  “我去看看……”便立即赶到了门口,开了防盗眼向外面一张,顿使他暗吃一惊。
  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不速而至的访客,赫然竟是罗奇!
  何老三忙回头向石逵说:
  “老石,快把那娘们弄到卧房里去避一避!”
  石逵诧然惊问:
  “是谁来了?”
  何老三急促回答:
  “是罗奇那小子!”
  “罗奇?”石逵尚不知道,这位爱管闲事的人物已经来新加坡,不但去过邱公馆,并且卷进了漩涡,因此茫然问:
  “是那绰号叫‘黄领带’的家伙?”
  何老三点点头问:
  “这小子已经知道邱大爷被刺身死,而且跟那红衣女飞贼可能有关……”
  “哦?”石逹疑惧地问:
  “他跑来这里干嘛?”
  何老三也莫名奇妙,他说:
  “反正他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找上我的门来准没好事……”
  门铃又急促地连响了两声。
  何老三急忙一打手势,示意要石逵抱起了昏迷的三姨太,避进了卧室里去。
  忙乱中,却忘了三姨太被何老三剥下的套装,就丢在沙发旁的地板上!
  何老三也没注意,等石逵一把卧房门关上,他就先定了定神,然后极力保持镇定地开了房门。
  “原来是罗老弟,失迎失迎,”他故作惊讶地问:“不知是什么风把老弟吹到了兄弟这里来。”
  罗奇洒然一笑,走进房来,遂说:
  “何兄一定觉得我来得很冒昧吧?”
  “哪里哪里,”何老三虚与委蛇地说:“老弟的大驾光临,我恐怕请还不容易请到呢!”
  于是,他把这位不速之客,招呼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罗奇一眼就发现,地上那件花色鲜艳的女人套装,及一只落在沙发上的酒杯,尚有泼出的一片酒渍!
  何老三忙坐下,用脚把套装向沙发底下勾,但已来不及,早已经被罗奇看在眼里了。
  罗奇却不动声色,把沙发上的酒杯拿起,放在了茶几上,笑问:
  “我是否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何兄?”
  何老三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哪里哪里……但不知老弟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罗奇正色说:
  “不瞒何兄说,我在离开邱公馆后,刚回‘马来亚大饭店’,就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对方坚持表示,邱大爷昨夜被刺的情形,其中可能另有文章。特地告诉我何兄的地址,希望我来向何兄求教,以便查明邱大爷被刺的真相!”
  “哦?”何老三诧然说:
  “向我求教?……我能提供什么线索?邱大爷不是明明被那红衣女飞贼刺死的,还会另有什么文章?”
  罗奇耸耸肩说: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对方说,他可以发誓,昨夜绝没有什么红衣女飞贼,在行凶后逃出邱公馆的。所以他认为,凶手绝不是外来的,而事后也绝没逃出去的可能!”
  何老三怔了怔说:
  “但那家伙为什么要老弟来找我?”
  罗奇郑重说:
  “因为他认为,何兄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很熟悉,对于邱大爷昨夜被刺的真相,可能提供宝贵的意见!”
  何老三忽问:
  “老弟,你到我这里来,有没有其他的人知道?”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知道罗奇的一举一动,均被人在暗中监视。
  罗奇既来这里,就不免被人跟踪,万一再发现三姨太停在附近的车子,事情岂不糟了?
  罗奇微微一笑说:
  “在我走出饭店时,似乎有人在对我跟踪,但被我略施小计摆脱了。所以我敢断定,除了打电话给我的人之外,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来了何兄这里!”
  何老三这才比较放心,遂说:
  “罗老弟,你是否知道,打电话给你的人是谁?”
  罗奇判断说:
  “我认为可能是跟邱大爷很接近的人,他对昨夜的血案,一定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但由于有某种顾忌,不便挺身出来,所以只好找上了我!”
  何老三把眼皮一翻说:
  “但他又有什么把握,认为你老弟一定会挺身而出呢?”
  罗奇回答说:
  “有两个理由,第一,他知道我对邱重义很敬仰,绝不会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第二,我已当众声明,范小姐虽会以红衣女飞贼姿态出现,但保证她绝不是刺杀邱大爷的人。如果我要替她洗清这个罪名,就必须挺身而出,查明血案的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
  何老三沉思了一下说:
  “老弟,邱大爷生前义重如山,尤其待人不薄,此地有很多的人,都受过他的好处。昨夜他不幸遭此飞来横祸,使我们都感到万分痛心,所以决定要为他找到那红衣女飞贼。当然,老弟说的有两个红衣女飞贼,兄弟也不能断言绝无其事,也许凶手确实是另外一个,而不是那位范小青。但我却不明白,那打电话给你的家伙,指定要你来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兄弟早已知道凶手是谁了?”
  罗奇郑重问:
  “昨夜事情发生时,何兄是否在邱公馆?”
  何老三回答说:
  “在!当时我们大伙儿正在客厅里赌钱……”于是,他把昨晚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罗奇听他说完,即问:
  “那么请问何兄,既然在花园后面巡逻的那几个人,亲眼看见那红衣女飞贼,从后楼跳下逃向了前宅。而你们又立即从客厅冲出来,兜向宅后去,怎么会没有撞上那凶手?”
  何老三被问得一怔,呐呐地说:
  “这……这个问题当时我们也想到了,但那红衣女飞贼的身手很高,来去无踪,真有点神出鬼没,否则她怎敢进入邱公馆打主意?所以我认为,她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登堂入室潜入三姨太的房间,事后逃走当然不成问题!”
  罗奇对这番解释并不满意,他不以为然地说:
  “何兄说她能从容逃走,我不敢说她没有这个神通,但他们是迎面兜去的,后面又有人在追,而你们非但没有撞上她。并且在转眼之间,就不见她的影踪,除非她会飞,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照老弟的看法呢?”何老三问。
  罗奇断然指出:
  “我认为打电话给我的人判断不错,凶手就是当时在邱公馆里的人!”
  “哦?”何老三颇觉惊诧地说:
  “老弟当真相信?”
  罗奇点点头说:
  “如果我认为不足取信,就不会贸然来见何兄了!”
  何老三的眼珠子一转,不置可否地说:
  “老弟的判断也许正确,但这件事的关系重大,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兄弟实在不便胡乱瞎猜。所以我觉得那个打电话给你的家伙,指示你来找我,恐怕是找错了对象啊!”
  罗奇仍不放心地说:
  “何兄,你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比较熟悉,据你的看法,有什么人可能会对邱大爷狠下毒手?或者邱大爷的死,将使什么人得到好处?”
  何老三冷冷地回答说:
  “谁会下此毒手,我倒不敢乱说。不过,要说到邱大爷的死对谁有好处,那毫无疑问的就是邱太太了。因为她是邱重义明媒正娶的妻子,邱大爷一死,所有遗产自然由她继承啦!”
  “她能做出这心狠手辣的事?”罗奇问。
  “这倒很难说了,”何老三避重就轻地说:
  “因为老弟问起,邱大爷的死对谁有好处,我才这么说的。事实上邱大爷死后,自然一切尽归她所有呀!”
  罗奇想了想说:
  “何兄,我是有这么假定,不知你认为可不可能,就是邱大爷的那位大太太,由于眼看两位姨太太很得宠,怕将来产业落进她们的手里,一时起一毒念。正好最近那红衣女飞贼闹得满城风云,她就利用这机会,昨夜弄了件红披风穿上,潜入三姨太的房里去。故意给三姨太看见她的打扮,误以为她是红衣女飞贼,然后把三姨太弄昏迷,等着邱大爷进房去猝下毒手……”
  没等他说完,何老三已摇摇头说:
  “不太可能,因为那位太太已经快四十岁了,又不是干飞贼出身的,绝对没有那种身手,能从楼上跳下逃走!并且她又怎么算准了,下半夜邱大爷会上三姨太的房间里去呢?”
  罗奇忽问:
  “那么邱公馆里的女佣人,有没有身份可疑的?”
  何老三笑笑说:
  “老弟是否认为,女佣人中混有个女飞贼,受了大太太的指示向邱大爷下手?”
  罗奇“嗯”了一声说:
  “如果诚如何兄所说,大太太绝不可能有这种身手,那么只要查明,女佣人之中有没有身份可疑,或者最近才去公馆帮工的,我们就可以获得答案了!”
  何老三又笑了笑说:
  “据我所知道,邱公馆里上上下下,无论是男仆女仆,或是保镖打手,起码都用了三四年以上,没有一个是新去的!”
  罗奇抽丝剥茧地又问:
  “那位二姨太呢?”
  何老三回答:
  “她以前是做舞女的,跟了邱大爷已经三年多……”
  “三姨太呢?”罗奇捱着个儿问。
  何老三被他这一问,才突然想起,石逵尚未将毒贩的名单开列出来,却已把三姨太抱进卧室,关起了房门。此刻让他逮着了机会,还会不趁机先痛快痛快?
  念及于此,何老三顿时心急如焚,因为他是以三姨太奇货可居,要挟石逵就范,不得不答应条件的。如果让石逵肥肉到了嘴,他还指望什么?
  因此他突然站了起来,掩饰说:
  “老弟,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房里拿点东西……”说着便已急急走向了卧房。
  罗奇看在眼里,已知道房里藏有女人,因为那件鲜艳的套装就是铁证。
  他不便说穿,因为何老三是黑社会人物,不但是光棍,又是酒色之徒,寓所里弄个把女人回来取乐,根本不足为奇。
  大概由于他的不速而至,何老三不好意思让他撞见,有个被脱下套装的女人在客厅里,所以把她藏进了卧房里去吧?
  可是他却没想到,那女人就是三姨太,而且卧房里还有个石逵!
  罗奇看何老三一进卧房,就赶紧把房门关上,鬼鬼祟祟地不知搞什么名堂。他也不以为意地一笑置之,随即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无意间发现杯底竟占着少许沉淀的白色粉末。
  他顿觉一怔,好奇地举杯用鼻子一嗅,立即闻出是种私制的麻醉剂,混在酒里,喝下去足以使人昏迷!
  这一发现,不禁使罗奇想到,何老三这家伙刚才一定没干好事。假使弄回来的是不正经的女人,他又何必在酒里暗做手脚,使她失去知觉?
  而丢在地板上,被何老三用脚钩进沙发下的套装,已说明那女人在昏迷中,被剥下了衣服,最多只保留了内衣。是因为罗奇突然来访,才不及脱光的!
  就在他疑念方起之际,突然听得卧房里传出声怒喝,接着是一声惨叫,不禁使罗奇暗吃一惊,不知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故。
  谁知他刚跳起身来,准备冲向卧房去看看究竟,不料房门突然开了,冲出个以手帕掩住下半个脸的壮汉。手握一把装上灭音器的短枪,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向他举枪连发!
  罗奇机警,一见冲出房的壮汉手里有枪,便急将全身扑在了沙发上,正好以椅背作为掩护。壮汉一连两枪未能击中,不敢逗留,趁机急向厨房逃去。
  罗奇身上未带枪,不敢贸然追去。等他从沙发上跳起,追到厨房里一看,那壮汉早已从后门逃出,奔下了楼去,转眼不知去向。
  这是五楼,前面有自动电梯,后面则是楼梯,这时罗奇如果不顾一切地追下楼去,势必被对方当作肉靶。
  他只好放弃追赶,立即回到客厅,冲进房门大敞的卧房。
  一冲进房,就见何老三双目怒瞪,倒在床前的地板上,净白衬衫的胸前,已是被血染成一片鲜红。而床上却躺着个全身赤里,一丝不挂的女人——三姨太。
  罗奇一眼便认出,曾在邱公馆见过她,也就是那些保镖和打手,眼看莫仲达吃了亏,正待群起而攻,被她突然大声喝阻的那女人!
  ※  ※  ※
  罗奇赶紧趋前,蹲下身去仔细一看,何老三这一枪正中心窝,竟已一弹毙命!
  这一惊非同小可,罗奇忙站起身来,再走近床前一看,发觉床上那赤裸的女人尚昏迷未醒。
  他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酒里的药力已发作,一时不容易把她救醒。
  灵机一动,罗奇已不能顾虑太多,立即双手将她从床上抱起,出了卧房,抱进洗澡间里去。
  此刻没有灌肠的设备,唯一的急救办法就是灌水,把她放进浴缸,托住头部,使她的嘴直接对上水龙头,然后拧开,便使大量的自来水,源源不断地灌进胃里。
  不消片刻,她的腹部和胃部已渐渐膨胀起来,罗奇这才关住水龙头,将她抱出浴缸,使她伏在他的大腿上,再双手施以压力,重按她的背部。
  于是,大量的水从她口中喷涌出来……
  经过了几分钟,三姨太始发出了轻哼,渐从昏迷中苏醒,但神智仍然有些恍恍惚惚。
  罗奇立即将她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替她施以胸部按摩……
  三姨太突然睁开眼睛,惊觉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个男人,竟在她胸前轻抚,顿使她惊怒交加,不分青红皂白地挥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掴在了罗奇的脸上。
  罗奇猝不及防,被她掴得一怔,急加解释地说:
  “小姐,我……”
  三姨太根本不由他分说,霍地一挺身,撑坐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大骂:
  “你好大的狗胆!居然跟何老三勾结,把我骗到这里来……何老三那个王八蛋呢?”
  罗奇急将她双臂拉住,沉声说:
  “何老三已经被人开枪击毙!”
  “鬼话!”三姨太厉斥说:
  “他一定是躲着不敢见我,这老王八蛋,居然……”
  罗奇郑重说:
  “请你冷静些,不相信就自己到房间里去看看!”
  他还未及放手,已被三姨太猛可一挣扎,挣脱了身,竟然顾不得身上一丝不挂,就怒冲冲地光着身子跳起,冲向了开着门的卧房。
  刚冲到房门口,她已瞥见到血泊中的何老三,不禁吓得急收冲势,发出了一声惊叫:
  “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使她呆住了!

第六章棋高一着
  罗奇仍然坐在沙发上,望着她赤裸的背影问:
  “现在你相信了吧?”
  三姨太一回身,这时才发觉自己全身一丝未挂,不由地又是一声惊呼,顿时又窘又急,手忙脚乱地,简直不知该遮掩住自上的哪一部分了。
  罗奇一弯腰,从沙发下面抓出那套鲜艳的套装,用力抛掷过去说:
  “你先穿上衣服再说吧!”
  三姨太接住套装,房里躺着被击毙的何老三,使她吓得不敢进房去找内衣,只好光着身子急将套装穿上,以免赤身露体。
  罗奇等她穿上套装,立即起身进入卧房,找到丢在地上的乳罩,三角裤和那件薄绸衬裙,卷在了一起。
  又找到她的手提包和鞋子,出房来把鞋子丢给她说: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快离开,有话到别处去说。”
  三姨太已六神无主,见罗奇似无恶意,这才茫然地点点头,把脚套进高跟鞋,毫不犹豫地跟他匆匆离去。
  他们不敢从前面走,也由厨房的后门溜出,从楼梯急急下了楼。
  “我的车子在街对面的转角上!”三姨太出了公寓后门说。
  罗奇点了下头,向防火巷外一张,没有人看守着,便立即偕同三姨太奔出,冲过马路,来到对街的转角上。
  果然发现街边停置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
  三姨太忙从罗奇手里接过手提包,打开取出车门钥匙,就在刚把车门一开之际,她出其不意地,突然猛一把将罗奇推开,迅速登车关上了车门。
  罗奇冷不防被她推了个踉跄!
  等到他脚步站稳了,已欲阻不及,三姨太竟已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风驰电掣而去。
  气得他一跺脚,眼看那红色小轿车已去远了。
  他才发觉自己手上,尚拿着那用村裙卷着的乳罩和三角裤,这时使他不禁啼笑皆非。
  犹豫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雇了部“的士”立即前往邱公馆。
  罗奇是接到那神秘电话,听了对方的判断,认为邱重义昨夜被杀,确实可能另有文章。
  为了查明真相,才答应去见何老三的。
  当然,他不并完全为了多管闲事,而是范小青已被认定是凶手,要使她不背杀人的黑锅,只有全力查出真正的凶手!
  对方在电话里已声明,由于本身有所顾忌,不能挺身而出,所以希望罗奇出面,去找何老三谈谈。
  因为这家伙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很熟悉,可能提供出线索。
  可是没想到,何老三竟突然进房,被藏在房里的壮汉枪杀,一弹毙命。罗奇要不是机警,几乎也赔上了一条命,那才死得冤呢!
  但他不明白,三姨太怎么会在何老三那里,被做了手脚的酒迷昏,以致全身被剥了个精光?
  罗奇没有见过石逵,事实上刚才事发突然,那壮汉冲出房就向他开枪射击,脸上又蒙着手帕,使他无法看清对方,就急忙扑身在沙发上了。
  因此,为了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便毅然决定要去邱公馆见三姨太了。
  一路上他仍然想不通,三姨太怎么会送上门去,着了何老三的道儿,壮汉怎么又藏在卧房里?
  照情形判断,三姨太的车子既在对街的转角上,自然是自己找上门去,绝不会是强迫她去的。
  不过看客厅里的情形,她却是被酒迷昏,失去知觉,任由何老三摆布,剥下了她的衣服,然后弄进了卧房。
  衬裙等物是在卧室里找到,那么显然她是被弄进房后,才被剥了个精光的。
  这当然是何老三干的好事,但他为什么自己跟罗奇在客厅里谈话,却把那壮汉留在卧房里,难道是存心让那家伙对三姨太为所欲为?
  既是何老三安排的一切,为什么他突然闯进卧房,就被那壮汉一枪击毙?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车子到了邱公馆的门前,罗奇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邱公馆昨夜出了事,今天更是门禁森严,不过看门的已认识罗奇,所以并未赏以闭门羹,立即开门让他进去。
  由两名保镖领他进入客厅,一个女仆便立即上楼去通报。
  罗奇在进来时,已暗中注意,发现阶前停着那辆红色小轿车,心知三姨太已经回来。但是,等那女仆上楼去通报之后,下楼来的却是二姨太!
  “罗先生有事吗?”她故作诧然地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二嫂子,我想见三嫂子,不知是否可以?……”
  “要见她?”二姨太怔怔地问:“有什么事?”
  罗奇正色说:
  “如果二嫂子认为不方便,我也不便勉强,不过这是很重要的事,最好能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
  随即吩咐那女仆:
  “你上楼去告诉三奶奶,就说有位罗先生要见她,问她要不要见?”
  “是!”女仆恭应一声,匆匆又奔上楼去。
  二姨太把手一摆,招呼说:
  “罗先生,那边请坐!”
  罗奇只好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二姨太先向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们退出,然后才跟过去,在罗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笑说:
  “三妹刚刚才回来,不知罗先生急着要见她,究意有什么重要的事?”
  罗奇不动声色地说:
  “她刚才在外面忘了一点东西,我是特地替她送来的,不过一定得当面交给她!”
  “哦?”二姨太笑问:“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能由我转交给她吗?”
  罗奇笑笑说:
  “我是无所谓,只怕她不愿意!”
  正说之间,忽然客厅门口一声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你又跑来干什么?”
  罗奇回头一看,竟是莫仲达和方世明!
  刚才得意非凡的莫仲达,曾以飞刀绝技,获得了满堂喝彩。结果没想到自取其辱,栽在了罗奇手里,使他当众出了个大丑。
  现在一进客厅,就见罗奇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还能不趁机报复?
  罗奇却是神色自若,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老兄是否有意思……”
  不料话犹未了,莫仲达一抬腿,迅速从绑在肚子上的皮鞘里,霍地拔出一锋利匕首,只把手一掷,向罗奇疾飞而去!
  “啊!……”二姨太未及喝阻,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叫起来。
  罗奇眼疾手快,顺手抄起了沙发上的一只软垫掷出,同时急将上身一偏,闪了开去。
  匕首和软垫撞上了,软垫便被刺破,带着匕首坠落下来,掉在了地板上。
  莫仲达一看飞刀未能伤到罗奇,他可心犹未甘,突然一探手,从腰间拔出了短枪!举枪欲发之际,楼梯口上突发一声娇喝:
  “住手!”竟又是三姨太及时在喝阻。
  莫仲达在盛怒之下,居然并不买这女人的账,强横地说:
  “三奶奶,请你不要过问,今天我非好好修理这小子一顿不可!”
  三姨太已冲下楼,怒形于色说:
  “什么?你胆敢叫我不要过问!别以为老爷子死了,你们一个个就无法无天,把我们女人家不看在眼里。你去把潘爷找来,让我问问他,是不是他在撑你的腰!”
  莫仲达有恃无恐地说:
  “潘爷已经有话交代,老爷子的事不许这小子插手,刚才放他一马,已经是对他够客气的了。现在他居然又阴魂不散的跑来,就算我跟他的过节不提,这次也绝不能轻易放他过门!”
  “你要怎么样呢?”三姨太怒问。
  莫仲达狞笑说:
  “我绝不要任何人助阵,一对一,单打独斗,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二姨太瞥了罗奇一眼,不屑地说:
  “哼!你说得倒漂亮,一对一,单打独斗,不要任何人助阵。可是人家是赤手空拳,而你手里却拿着枪,这倒真公平!”
  莫仲达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那还不简单,我可以把枪放下,大家用刀子比划!”
  随即一抬左腿,又拔出了一把匕首。
  三姨太眼看压不住这家伙,只好暗向方世明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必要时阻止莫仲达,然后问:
  “罗先生,你找我有事?”
  这女人倒真会做作,听她的口气,似乎根本忘了刚才在何老三那里发生的事。罗奇站了起来,回答说:
  “事到没什么,但你大概忘了点东西,所以我特地亲自送来……”
  他正要伸手进上装里,取出挟在里面的衬裙等物,却被莫仲达厉声喝阻:
  “不许动!”大概他以为罗奇要掏枪呢。
  方世明立即上前,拔枪对着罗奇说:
  “老兄,他已说过了用刀子比划,如果你身上带着枪,就请自动交出来!”
  罗奇只好把两手一摊,故意说:
  “我身上枪倒没带,不过有比枪更厉害的武器!”
  方世明冷哼一声,喝令:
  “把手举起,放在脑后!”
  罗奇置之一笑,照着做了。
  三姨太似已知道他上装里藏着什么,顿时窘急交加,但她这时又不便阻止,只好眼看着方世明上前动手,从他怀里搜出一卷衣物。
  抖开来一看,嘿!竟是一条女人的衬裙,乳罩和三角裤!
  “妈的!”方世明忙丢开一旁,不禁笑骂起来:“你小子身上怎么藏着这些玩意!”
  罗奇笑而不答,三姨太却早已窘得面红耳赤!
  莫仲达沉声说:
  “小方,再仔细搜搜!”
  方世明在他身上下搜了一遍,结果竟没有搜出任何武器,不禁大为意外,诧异地摇摇头说:
  “他身上没带家伙……”
  莫仲达嘿然冷笑一声说:
  “好吧!小方,请把地上的那把刀子给我!”
  方世明立即把刺穿软垫的匕首抽出,拿在手里走到罗奇面前,望了三姨太一眼,忽问:
  “三奶奶,这小子跟你的事完了没有?”
  三姨太矢口否认说:
  “我跟他根本没事!”
  方世明瞥了丢在地上的衬裙等物一眼,又问:
  “他不是说,有什么东西特地替三奶奶送来的吗?”
  三姨太唯恐罗奇当他们面说出,送来的就是衬裙等物,那是她贴身穿着的,怎么会藏在罗奇怀里?
  当然她不愿让人知道,她在何老三那里几乎吃亏的情形。可是,如果不说明真相,岂不是成了她跟罗奇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密?否则这种东西怎么会在他身上!
  罗奇何尝不明白,真要使她当众出洋相,过于难堪的话,这女人必然会恼羞成怒,因此微微一笑说:
  “东西我还没带来,因为不知道三嫂子收不收,所以我得先来问一声……”
  三姨太这才如释重负,笑了笑说:
  “罗先生,你大概弄错了吧,我刚才有点不舒服,去看过医生就直接开车回来,并没有丢了什么呀!”
  罗奇见风转舵地说:
  “那也许是我弄错了……”
  方世明却毫不放松地追问:
  “姓罗的,你怎么知道东西是三奶奶丢的,在哪里捡到的?”
  罗奇正茫然无从回答,莫仲达已怒斥说:
  “别听他胡说八道,真要捡到什么,他就会带来送还了,哪会先问失主收不收,见他妈的大头鬼!这小子分明是别有居心,找了这么个借口好来这里!”
  “是吗?”方世明逼视着他问。
  罗奇将错就错地说:
  “就算是吧!”
  方世明突然怒问:
  “你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罗奇昂然回答:
  “我只想查出刺杀邱大爷的真正凶手!”
  “你想查出凶手?”莫仲达狂笑一声说:“别他妈的猫哭耗子啦!那红衣女飞贼明明就是跟你在一起的,还查个屁!”
  罗奇不屑地说:
  “哼!你们既然认定范小青是凶手,为什么又抓来个无辜的女人,以那种手段逼打成招,要她承认?”
  “那不关你的事!”莫仲达怒声说:“现在既然你没有东西送交三奶奶,我们就了断一下吧!”
  方世明立即将匕首递过去说:
  “喏!这是你的。”
  罗奇接过匕首,从容不迫地笑问:
  “这是怎么比划?是点到为止,还是拼个你死我活?”
  莫仲达断然说:
  “刀枪无情,我们各凭本事吧!”言下之意,已表示他是绝不手下留情的,随即把手里的枪,抛给了方世明。
  方世明伸手一抄,接住了手枪,立即退开一旁。
  “来吧!”莫仲达已在挑战。
  罗奇眼光一扫,见两个女人已退开,似乎并无意阻止。方世明则双手执枪,准备在一旁掠阵。
  而客厅的门口,已站了四五名大汉,正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势态已摆在眼前,看情形是非动手不可了!
  不过罗奇已想到,对付莫仲达是毫无问题的,但对方一败,无论是伤亡,这些虎视在侧的家伙,就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群起而攻。
  因此,他紧握着匕首,暗觉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起来……
  “怎么?你小子不敢动手了?”莫仲达向他逼了过去。
  罗奇眼看对方已一步步逼近,势成骑虎,大战已是一触即发,使他只好把心一横说:
  “老兄既然有此雅兴,我一定舍命相陪,请吧!”
  莫仲达玩刀子已经玩了将近十年,尤其在掷飞刀上下过一番苦功,练就了一手百发百中的飞刀绝技,从来没有失过手。所以今天潘振兴才敢当众表演,用那临时花钱找来的脱衣舞娘,作为他的活靶,露了那么一手。
  可是,在他得意忘形之际,却被罗奇大显身手,反而使他当众出丑,弄了个灰头土脸!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尤其是莫仲达这种趾高气扬的人物,一旦吃了亏,那还能不矢志报复?
  为了要争回这个面子,所以他虽然明知不是罗奇的对手,也只好硬着头皮一拼,以表示他的英雄本色。
  否则的话,要靠别人助阵,仗着人多势众取胜,纵然出了口气,传出去也不光彩。
  因此他一咬牙,紧握刀柄,脚跨八字步,一步步向对方逼近,突然狂喝一声:
  “看刀!”扑身过去,就向对方当胸一刀猛刺。
  罗奇是以静制动,始终屹立在原地位,两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直等莫仲达扑近,当胸一刀刺来,他才急将身子一闪,避了开去。
  莫仲达这一刀刺空,立即跳开,再一回过身来,便抢步逼近,连连挥刀砍杀。
  他已形同疯狂,完全是拼命三郎的作风,这一阵猛砍猛杀,竟逼使罗奇连连后退,被攻了个张皇失措!
  两个女人早已惊得退避到楼梯上去,以免遭到无妄之灾。
  方世明也怕被波及,退立在老远,手里则仍紧握双枪,准备必要时应变。
  莫仲达先声夺人,一出手就占了上风,顿时精神大振。他是得理绝不饶人的,立即展开更凌厉猛烈的攻势,挥刀左砍右杀地直逼过去。
  罗奇始终没有机会还手,只是沉着应战,实际上等于是在节节后退,闪避对方的砍杀。
  这是个紧张刺激的场面,在场观战的人,全都凝神屏息,毫无声息地瞪着这两虎相争。
  莫仲达此刻真是威风八面,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他手里,挥得呼呼作声,带起一片片的寒光,一阵阵的劲风,忽左忽右地猛砍猛杀,令人看得触目心惊!
  但是,尽管他的攻势锐不可挡,却始终未能伤到对方一根汗毛。
  由于求胜心切,眼看对方以矫健的身手,左闪右避,使他的攻势毫无所获,一时情急之下,莫仲达突发一声狂喝:
  “你他妈的认命吧!”
  随着喝声,他已扑身而起,举刀就向对方当头砍下。
  罗奇眼疾手快,只把身子一闪,已然避开。
  几乎是同时,他斜身抢进一步,出手如电地,一抬左手,抓托住对方执刀的手腕,猛可一扭,竟把莫仲达的手臂,硬扭到了背后!
  由于用力过猛,痛得莫仲达把腰一挺,沉哼了一声:
  “哎哟!……”
  罗奇这出奇制胜的一着,大出所有在场的人意料之外,顿使他们措手不及,谁也无法及时出手抢救。
  紧接着,罗奇的刀口,已平压在莫仲达的脖子上了!
  楼梯上的三姨太忽然急叫:
  “罗先生,请手下留情!”
  罗奇也不打算杀人,逼令莫仲达放开右手,使匕首脱手落地,直直地插在地板上,然后才移开他的脖子上的刀,撒手将他一把猛向前推去。
  莫仲达一个踉跄,扑跌挡在前面的茶几上,“哗啦啦”一阵乱响,把桌上的东西推了一地。
  方世明见状惊怒交加,正待施放冷枪,就在举枪欲发之际,罗奇已回过身来,两眼冷峻地逼视着他说:
  “阁下最好把枪收好,有兴趣不妨也来玩玩刀子!”
  方世明虽然双枪在握,但他已亲眼看过对方露的那一手飞刀,纵然子弹比刀快,可是距离太远,他可没有把握一定击中罗奇,万一失手,对方就绝不会饶他。
  抬眼一看,站在楼梯上的三姨太正在连使眼色,示意向他阻止动手。于是,方世明强自一笑说:
  “罗先生放心,老爷子这里是明来明往的,从来不在人背后放冷枪!”
  莫仲达已站了起来,他羞愤交进,满脸通红地把双手一拱,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姓罗的,今天兄弟认栽了,没话说,这个筋斗栽得我心服口服。现在我们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怕我以后报复,就请把我一刀了断,这是你的权利,我姓莫的绝不会皱一皱眉!”
  罗奇把眉一挑说:
  “如果我不愿下手呢?”
  莫仲达冷哼一声说:
  “那是你自找麻烦,我姓莫的绝不领情,只要我不死,我们就没完没了!”
  罗奇突将匕首一掷,笔直地插在地板上,断然说:
  “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随时候教!”
  莫仲达已无地自容,恨恨地冷笑一声,就满面怒容地向外冲去!
  罗奇再度大显身手,使莫仲达羞愤而去,剩下的已是个难堪局面。
  方世明得到三姨太的示意,收起了手枪,言不由衷地奉承说:
  “罗兄果然名不虚传,不但身手不凡,更有大丈夫的英雄气慨,实在令人佩服!”
  罗奇置之一笑说:
  “阁下的光明磊落,也不失为君子之风啊!”
  方世明脸上一红,神情很不自然地说:
  “好说好说,罗兄是老爷子生前的知交,而且又自愿出力,相助我们追查凶手。就凭这份热心和盛情,难道为了罗兄跟莫仲达闹点意气,我们就跟你当真翻脸不成?”
  这时两个女人已走下楼梯来,三姨太惊魂甫定地说:
  “罗奇,刚才的事实在很抱歉,说来真惭愧,邱大爷一死,这里就变成群龙无首了。我们几个女流之辈,简直无法约束他们……”
  罗奇洒然一笑说:
  “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嫂子不必放在心上!”
  三姨太叹了口气说:
  “唉!邱大爷这一死,这里的一切就像一片散沙似的,他生前手下的那班人,只比较服潘爷。潘爷要不在,我们简真就没看在他们眼里了!”
  二姨太接口说:
  “这事只能让潘爷出面,好好教训莫仲达一顿,以后绝不能容他这样放肆!”
  罗奇暗向三姨太使了眼色,故意说:
  “二位嫂夫人,恕我刚才很冒昧地跑来打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就此告辞了!”
  三姨太似已心里有数,急问:
  “罗先生是不是回饭店去?”
  罗奇点点头说:
  “我住的是二四?号房间,如果这里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请随时通知,我一定义不容辞!”
  三姨太装模作样地挽留说:
  “罗先生不多坐一会儿吗?”
  “不了!”罗奇说:“范小姐不知上哪里去了,她可能会去找我,或者打电话去,我必须回饭店去等她。”
  她们这才不便强留,吩咐方世明代为送客,把罗奇送出了大门。
  两个女人立即回到楼上,推开邱太太的房间一看,见她服过加倍的安眠药后,楼下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居然没把她吵醒!
  她们忙关上房门,一起来到了三姨太的房间里。
  一进房,二姨太就迫不及待地问:
  “姓罗的跑上门来找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姨太回答说: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呀,等我突然清醒过来时,发现身上竟然一丝不挂,光着身子躺在沙发上,这小子正在用手向我胸前乱摸……”
  “哦?”二姨太急问:“他怎么会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三姨太摇摇头说:
  “那我就弄不清了,当时我气极了,顺手就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谁知他竟告诉我,说何老三被人杀死了,我当然不相信,冲到房里一看,不料竟是真的!”
  “何老三被人杀死了?”二姨太惊问。
  三姨太犹有余悸地说:
  “他是被人开枪打死的!我一看他躺在地板上,胸前一片鲜血,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那小子就把衣服丢给我,叫我赶快穿上,说是不宜在那里久留。又到房里去把我昏迷中被脱下的衬裙等东西拿出来,让我穿上鞋就从橱房的后门匆匆下了楼……”
  二姨太诧异地问:
  “那么刚才从他身上搜出的那些东西,真是你的?”
  三姨太回来就急着把经过告诉二姨太,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并且话尚说完,女仆就来报告罗奇到了。
  她这时不禁脸上一红,把窄袍的下摆一掀:
  “你看,我里面还是光着身子的呢!”
  二姨太只瞥了一眼,她便赶快把裙子放下,虽然对方也是女人,但总有些不好意思。
  “那他把那些东西送来,是什么意思呢?”二姨太不解地问。
  三姨太苦笑说:
  “他一定是不甘心,因为我们逃出公寓后,在要上车的时候,被我突然出其不意地,猛可一把推开了他。上了车就开走,匆匆地赶了回来,所以他气不过,想拿了那么东西找上门来,出我的洋相!”
  二姨太“嗯”了一声说:
  “不过他总算还够意思,刚才替你掩饰了,没有当他们面说出那些东西是你身上脱下的!”
  三姨太却说:
  “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如果他敢说出,我不但可以否认,并且也不会阻止他们动手了。何况早上我已经帮过他忙,阻止了他们动手,他就算替我掩饰,也是应该的呀!”
  二姨太沉思了一下说:
  “你说当时只有何老三一个人在,并没有别人,喝下半杯酒后就昏迷了。可是等你醒来,只有那小子在你身上动手动脚,并且连衣服都被剥光了,结果何老三却被枪打死在房里。这一切不是罗奇干的,还会有谁呢?”
  三姨太正色地说:
  “我认为绝不可能是他干的,假如是他,那么何老三既已死了,那里又没有别人,而我尚昏迷未醒,他正好为所欲为。为什么反而把我弄醒,带着我一起逃走?”
  “说不定他是做贼心虚,怕突然有人闯去!”二姨太说。
  三姨太不以为然地说:
  “不可能,真要是那样,反正我又没见到他在何老三那里,他尽可自己溜之大吉,没有理由要把我弄醒!”
  二姨太困惑地说:
  “那么是谁向何老三下的毒手呢?……我倒认为有一种可能,就是罗奇突然闯去,发觉何老三正在企图强暴你,一时气愤把何老三打死了,再把你救醒一起逃生。可是他不敢承认杀了人,所以故意说行凶的另有其人!”
  三姨太不置可否地说:
  “这倒很难说,不过有一点必须弄清楚,就是他怎么会突然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二姨太皱起了眉说:
  “何老三已经死了,除非直接去问姓罗的才……”
  她的话犹未了,房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手里抓着衬裙等物的方世明!
  “你怎么不敲门?”三姨太质问。
  方世明冷冷地回答:
  “很抱歉,我进你们的房,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
  三姨太顿时怒形于色说:
  “小方!你……”
  方世明突然把脸一沉说:
  “我是特地把这几件劳什子,替你送上楼来的,免得丢在客厅里让人看见不像话!”随即把衬裙等掷了过去。
  三姨太脸上一红,矢口否认说:
  “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方世明哈哈大笑说:“我有最好的方法证明,你敢把衣服解开,让我看看你里面穿戴了什么没有吗?”
  三姨太一听他的口气,心知这小子早已在房外,偷听了她们的谈话,不然怎么知道她套装里面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穿戴?
  她不禁恼羞成怒地说:
  “小方,你太放肆了!”
  方世明却有恃无恐地说:
  “我敢在你三奶奶面前放肆?只是那小子身上搜出来的这几件玩意,我觉得似乎很眼熟,所以才敢断定确实是你的!但我不明白,这是你贴身穿戴的东西,怎么会藏在那小子的身边?”
  三姨太面红耳赤地说:
  “这……这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方世明嘿然冷笑说:
  “那么有告诉谁的必要呢?难道你们打算告诉潘爷?哈哈,我相信你们不敢吧!”
  二姨太忍无可忍地怒斥说:
  “小方,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一点也不过分!”方世明阴险地笑着说:“只要三奶奶能证明,这些玩意不是你的,我绝不再多说一句。否则我就得弄清楚,那小子身上怎么会藏着这几件东西的!”
  三姨太忿声说:
  “我已经说了不是我的,你爱信不信!”
  方世明把眼皮一翻说:
  “我是有点不信,除非你能证明?”
  三姨太不禁杏眼怒睁地喝问:
  “你要我怎么证明?”
  方世明毫无顾忌地说:
  “你刚才能给二奶奶看,我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就算是里面什么也没穿,光着身子我也不是没见过,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
  三姨太气得跳起来,冲到他面前,怒骂一声:
  “你这混账东西!”盛怒之下,挥手就是一耳光掴去。
  但方世明一伸手,已把她的手腕捉住,狞声说:
  “三奶奶,别忘了你的把柄全在我手里,最好大家兜着点!”
  三姨太终于气馁了,她沮然说:
  “那你要怎么样?……”

第七章情挑
  方世明胜利地笑笑说:
  “我并不要怎么样,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刚才是不是跟那小子幽会去了?”
  三姨太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有的事!……”
  “哦?”方世明紧逼地问:“这几件东西不是你身上穿戴的吗?”
  “这……”三姨太一时语塞了。
  方世明冷哼一声,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她的衣领一撕,上衣整个被拉开。
  顿时,她的胸怀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和赤裸裸的一对丰满肉球!
  “啊!……”三姨太不禁羞愤万状。
  但方世明竟未住手,他仍抓住那片撕破开来的上衣襟,顺着裂口猛可一直撕了下去。
  三奶奶急以左手按住,但却无济于事,从裸露的部分已一目了然,证明她的套装里面,竟然一丝不挂!
  “哈哈哈……”方世明狂笑起来。
  二姨太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把他猛力一推,怒不可遏地说:
  “小方,你太放肆了!这样万一给人撞见,还成什么话!”
  方世明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这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是让人知道,我小方跟你们有一手。反正老头子已经死了,也不在乎戴了顶绿帽子!”
  二姨太恨声说:
  “你当然不在乎,可是以后叫我们怎么做人!”
  三姨太早已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和委屈,终于忍不住痛泣失声起来。
  她这一哭,二姨太更火了,她一气之下,索性怒形于色说:
  “好吧,你既然想知道,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于是,她把三姨太被何老三骗去,中了那家伙圈套的事,以及那些裤裙等物,是怎样到了罗奇的手里,和发现何老三被击毙的全盘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方世明听她说完,竟然将信将疑地问:
  “真有这么回事?”
  二姨太郑重说:
  “这怎么会是假的,何老三已经死在他公寓的卧房里……”
  三姨太突然止住哭泣,忿声说:
  “你要不信就自己去看看,何老三是不是翘了辫子!”
  方世明沉思了一下说:
  “那么罗奇那小子,带了这几件玩意竟找上门来,又是安的什么心?”
  二姨太接口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查明老头子的死因,说不定他还以为三妹跟何老三有一手呢!”
  方世明“嗯”了一声说:
  “我看那小子倒不是真为老头子出头,而是扯上了姓范的小妞儿他不得不全力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那小妞就得背定了这个黑锅!可是……那小子来找你,会不会是在怀疑你?”
  三姨太忧形于色说: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疑心是绝对难免的,因为老头子昨夜才死,今天他却发现我在何老三那里。不但没有旁人在场,我身上还被剥了个精光,就算当时我是被酒迷昏了,足以说明我不是自愿的。但那小子至少要怀疑,我为什么单独跑到了何老三那里去?”
  二姨太不禁抱怨说:
  “本来我们还可以套出他的来意的,偏偏你跟莫仲达闯来一闹,现在他人已走了……”
  方世明急说:
  “事不宜迟,我们一定得尽快设法查明,那小子怎么会突然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以及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三姨太趁机不屑地说:
  “现在你可知道着急啦!你要有本事,何不自己去向他查问?”
  方世明苦笑说:
  “这个交道我可跟他打不上,除非……”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三姨太翻了他一眼,问:
  “除非怎样?”
  方世明为了自己本身的利害关系,已不像刚才那付狂妄,马上改变了一副嘴脸,强自一笑说:
  “那小子找上门来,既然是来找你的,这回恐怕就得由你亲自去找他啦!”
  “我去找他?”三姨太报复地冷笑说:“你不怕我送上门去,让那小子占便宜?”
  方世明陪着笑说: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万一那小子真知道了什么,如果对你起了疑心,只要他一插手,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我们不能不预作防备,必要时就得来个先发制人!”
  三姨太气犹未消地说:
  “就算我现在去见他,也不能把他干掉呀!”
  方世明胸有成竹地说:
  “你不必下手,只要设法套出他的话,查明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和为什么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以后的事全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对付那小子!”
  三姨太犹豫了一下,始说:
  “那么我们把话说清楚,这是你要我去找他的,到时候就算我陪他上床,你也不能放屁!”
  “当然!”方世明说:“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手段,我绝不过问,只要设法查明他小子在搞什么鬼!”
  三姨太终于委曲求全地说:
  “好吧,你先下楼去,我得换身衣服,打扮打扮才能去呀!”
  “是!”方世明扮了鬼脸,立即退出房外,匆匆地下楼去。
  二姨太突然忿声说:
  “三妹,这小子愈来愈放肆了,我们要不想个办法对付他,岂不是永远让他牵着鼻子走?”
  三姨太叹了口气,沮丧说:
  “这又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有把柄捏在他手里……”
  二姨太忽说:
  “三妹,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三姨太急问。
  二姨太立即开了房门出去,向外张了张,然后才回进房里,轻声向三姨太嘀咕起来……
  就在两个女人关在房里,密商对策之际,方世明正独自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点了支烟在大咧咧地猛吸,忽见潘振兴带了七八个大汉,突然匆匆赶了回来。
  潘振兴劈头就问:
  “罗奇那小子来过这里?”
  方世明一见莫仲达也跟了回来,心知他已把情形向潘振兴报告过了,忙起身回答说:
  “他已经走了一会儿……”他不敢说出罗奇已回饭店,因为三姨太马上就要出发前往。
  潘振兴把脸一沉,怒问:
  “你为什么放他走了?”
  方世明振振有词地说:
  “这是二奶奶的意思,我不便擅自做主……”
  莫仲达接了口,他怒犹未消地说:
  “潘爷,我看那小子没别的地方去,一定是回‘马来亚大饭店’了!”
  潘振兴忿声说:
  “饭店那里留着人,只要他一回去,就会有消息的。妈的!这对狗男女倒真比我们棋高一着,在这么严密的监视之下,居然被他们摆脱了,弄得我们的人跟在屁股后面团团转!”
  方世明急问:
  “潘爷,胡森不是来电话,说姓范的妞儿已经打电话去饭店跟罗奇联络了,怎么你们赶去没有兜上?”
  潘振兴怒不可遏地说:
  “胡森那些人简直是饭桶,我还没有赶到,那小子已经匆匆离开饭店。他们立即暗中跟踪,没想到那小子非常狡猾,经过一家戏院,买了张票进去,等胡森他们跟进场,他竟已不知从哪里溜走了。害得他们还在戏院里摸黑找了半天,结果他却跑到了这里来!”
  方世明又问:
  “那么是莫仲达找到潘爷,才知道那小子来了这里?”
  潘振兴置之不答,沉声说:
  “我们已经有言在先,关于老爷子的事,绝不要他过问。没想到他的胆子倒不小,不但又跑来这里,还敢向小莫动粗,简直没把我们看在眼里!”
  跟在他身后的蒋焯,火上加油地说:
  “他小子明明是在向我们挑衅嘛!”
  潘振兴更勃然大怒说:
  “从现在起,无论任何人撞上那小子,就不必客气对他,一切由我负责!”
  正在这时候,又见几名大汉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便是邹贵升。
  他一进客厅,就急声大嚷:
  “潘兄,何老三出了事……”
  潘振兴顿觉一怔,再一看,来的除了邹贵升之外,其余都是何老三的手下,不禁诧然急问:
  “怎么回事?”
  邹贵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何、何老三让人干掉啦!”
  “什么?”潘振兴大吃一惊地说:“何老三让人干掉了?你是听谁说的?”
  邹贵升回答说:
  “我刚才上他那里去过,按了半天门铃,没有人应,我以为他不在,正准备离去,刚出大门就碰上他们。据说何老三在家,我们又上楼去按一阵门铃,结果还是没人应,顿使我们起了疑心,就由公寓的后面上了楼。发现厨房的后门开着,进去一看,客厅里没有,再到卧房里去,没想到何老三竟已死在地板上,是被人一枪击中了心窝!”
  潘振兴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妈的!这又是什么人下的手?”
  邹贵升忽说:
  “潘爷,这件事确实耐人寻味,因为据他们说,何老三从这里回去后,就急着把所有的人都打发走了,不许任何人留在公寓里。看情形好像是约了什么人去那里谈秘密事的,所以不要有其他人在场。后来我在各处查看了一遍,结果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搁着两只酒杯。其中一只的杯口上留有女的口红印,并且杯底有些白色粉末粘着,好像是在酒里做了手脚。酒泼了些在沙发上,那些粉末显然是沉淀后留在杯底的!”
  “哦?”潘振兴惊诧地问:“有这样的事?”
  邹贵升老谋深算地说:
  “本来像何老三那种光棍,就是约了什么女人去,也不必故作神秘的。何况在那里的都是他的手下,根本用不着顾忌。他既特地把人都支开,可见不愿让人撞见那女人,但他又为什么在酒里做了手脚?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如果是弄回去玩玩的女人,他就不必多此一举!”
  潘振兴沉思了一下说:
  “嗯!可能那女人突然发觉他不怀好意,没有把酒喝下,而何老三当时已是骑虎难下,索性企图以武力制住她,没想到那女人情急拼命,才猝下毒手……”
  邹贵升却不以为然地说:
  “不见得,何老三既然知道那女人会去,自然是事先约好的,那么她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的了。就算当时发觉酒里做了手脚,知道何老三对她不怀好意,也不至于开枪打死何老三呀!”
  潘振兴诧然问:
  “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呢?”
  邹贵升断然指出:
  “除非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
  “何以见得?”潘振兴问。
  邹贵升分析说:
  “事情摆在眼前,可能何老三已暗中查明,昨夜刺杀邱大爷的红衣女飞贼是谁了。大概另有目的,所以不向我们宣布,而私下约了她去谈判。像酒里做了手脚这一点看来,何老三显然是想先在她身上占点便宜,然后再谈正事。结果那红衣女飞贼是去了,但她发现没有别人在场,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下手机会,就趁机来了个杀人灭口!”
  潘振兴暗自点了下头说:
  “这倒很可能……”
  邹贵升更是眉飞色舞地说:
  “绝对是这么回事!只有那红衣女飞贼,为了怕何老三泄漏秘密,才不得不下这个毒手!要是换了普通女人,凭他何老三,还怕对付不了?”
  潘振兴忽说:
  “哼!这已毫无疑问,那女人就是范老头的女儿!”
  蒋焯附和说:
  “不错!一定是她干的,否则我们不会找不到她!”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只有方世明心里明白,那女人并不是范小青,而是三姨太!
  但是,据二姨太刚才所说的,三姨太是事后才被罗奇救醒的,她并未向何老三下手,甚至连罗奇都不可能,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呢?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已悄然走了进来,他就是石逵!
  石逵一到,自不免装模作样地,故作震惊一番,好在他跟何老三私下定的“君子协定”,并没有任何第三者知道。
  当时三姨太尚在昏迷中,就连罗奇也没看清冲出房的是他,这些人自然更不至于怀疑到他头上了。
  客厅里人声嘈杂,闹哄哄的,早已惊动了楼上的那两个女人,她们这时正在楼梯口上,静静地窃听着。
  现在大家异口同声地,认定范小青就是红衣女飞贼,也就是刺杀邱重义和何老三的同一凶手!
  群情激奋之下,他们决定把罗奇弄来,逼他交出范小青。主意既定,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他们便立即出发,准备采取行动。
  大批人马走后,客厅里只留下了一个方世明,他是奉了潘振兴的命令,留在这里接听电话,以便随时听候消息,和跟各方面保持联系的。
  他正暗自发愕,抬眼一看,两个女人已相偕走下楼来。
  三姨太居然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一身花绸两截式衣裙的马来装,而特别把领口开得很低敞,不但袒露着一片雪白的酥胸,尤其鸡心型的领口下端,更现出一条深深的乳沟。
  她臂挎新式手提包,足履花皮高跟鞋,满身佩戴得珠光宝气,如同去参加盛大酒会似的,哪像个新孀的小寡妇?
  方世明等她们走近,便轻声急说:
  “潘爷他们已经去‘马来亚大饭店’了,你……”
  三姨太胸有成竹地说:
  “我知道了,现在我先出去,二姐马上就打电话给那小子,替我约他在别处见面!”
  方世明担心地说:
  “饭店方面有人守着,只怕他不容易摆脱他们。万一被跟踪,发现是你约了他见面,岂不是糟啦?”
  三姨太冷声说:
  “你大可不必操这份心,他要是连摆脱几个人的跟踪都办不到,也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名气了!”
  说完,她便径自走出了客厅。
  她仍然是亲自驾驶那辆红色小轿车,出了邱公馆大门,就向市区疾驶而去。
  到了一家修车厂,她把车子留下了洗擦,然后另雇“的士”直趋海滨。
  海滨泳场附近一带,一共三家专供游客休息的旅社。其中设备较好,规模较大的是“飞鱼饭店”,附近有酒吧和餐厅。
  三姨太到了“飞鱼饭店”后,向侍者要了个房间,先赏两百叻币的小费,嘱咐回头有姓罗的年轻小伙子,要找钟三小姐,就领到她的房间里来。
  这种地方经常有男女相约幽会的,根本不足为奇。尤其侍者见她一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的姨太太,再加上她出手很大方,一赏就是两百叻币,自然更是唯唯应命,大献殷勤了。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侍者巴结地问。
  三姨太交待说:
  “替我送一瓶香槟,带两只酒杯,再配几样菜,菜慢一点,先把酒送来!”
  “是!”待者恭应一声,暗自神秘地笑着退出房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不消片刻,侍者已将香槟冰镇在木制的冰桶,带着两只酒杯送进房来,随即退出。
  照三姨太的估计,罗奇只要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必然会应约前来的。
  如果能顺利摆脱跟踪,最多一二十分钟之内就可赶到。就怕罗奇不在房间里,或者根本没回酒店,接不到电话。甚至撞上了潘振兴他们那班人,以致无法摆脱跟踪,不敢贸然前来,那她就得白等了!
  十分钟已经过去,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又过了十多分钟,仍然毫无动静,她更焦灼不安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似地,在房里来回不停地踱着……
  她已一支接一支地,连吸了好几支香烟,无数次抬起手腕,看看那腕上钻镯型的名贵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却仍不见罗奇到!
  三姨太的用心良苦,由于新加坡一带的妇女,穿着马来装和洋装比较普遍,套装则惹眼些,所以她特地穿上这身平时很少穿的马来服,以免引人注目。
  并且她特地选了这个经常供人幽会的海滨旅社,作为他们见面的地方,也是想使人“意想不到”,不至于找到这里来。
  一切都是经过细心安排的,现在所剩下的问题,却是罗奇是否能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和能不能摆脱跟踪,否则她就枉费心机了。
  当然她也想到,罗奇必须设法摆脱跟踪,才会赶来跟她见面,不然他是不敢贸然前来的。同时,她更不希望罗奇“招蜂引蝶”的地带来大批人马,发现她独自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因此,她此刻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时间又过了好几分钟……
  三姨太正在心烦意乱,焦灼不安之际,房门上忽然“笃笃”地轻响了两下。
  突然一阵紧张和振奋袭上了她心头,使她情不自禁地一惊,立即趋身门口,急问:
  “谁?”
  房外是那侍者的声音:
  “小姐,那位罗先生来了!”
  三姨太喜出望外,忙不迭开了房门,谁知一看人,不料竟是方世明!
  “小方?你……”三姨太大为意外地惊怔住了。
  侍者根本不知究竟,他认为这位女客交代的任务已完成,神秘地一笑,径自知趣地离去。
  方世明迅速进房,把房门关上,狞笑说:
  “很抱歉,使你感到失望了,想不到是我吧?”
  三姨太气得铁青着脸怒斥:
  “你好大的胆子!”
  方世明却有恃无恐地说:
  “胆大还得要心细!你能约那小子来这里,不怕被人撞见,我当然也不必多此一虑呀!”
  三姨太不禁怒问:
  “你跑来干什么?”
  方世明回答说:
  “本来我没打算来的,不过等你走后,我却改变了主意……”
  三姨太着急地问:
  “那么二奶奶没有打电话给罗奇?”
  方世明冷冷地一笑说:
  “我认为不必多此一举,所以没让她打!”
  三姨太勃然大怒说:
  “小方!你这混账东西,简直不知死活,万一让那小子捅出漏子来,看你这条命还保不保得住?”
  方世明却毫不在乎地说:
  “我要活不成,至少得拉上那么一两个垫背的,你可别拿这个吓唬我!”
  “小方!”三姨太气得两眼怒睁:“你干脆说吧,既然不让我跟罗奇见面,你又跑来干什么?”
  方世明笑笑说:
  “刚才你走了之后,我忽然想到,那小子精得很,你跟她打交道,等于是在与虎谋皮。说不定你没套出他的话,他倒发现了你的秘密,那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所以嘛,我觉得与其冒这个险,倒不如由我自己来跟你商量更好的对策,至少我们利害相关,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呀!”
  三姨太不屑地嗤之以鼻说:
  “哼!想不到你倒忽然变得聪明起来了,现在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更好的锦囊妙计?”
  方世明走近了她,才附耳轻声嘀咕起来。
  还没等他说完,三姨太已吃惊地说:
  “你好狠的心……”
  方世明冷酷地笑笑说:
  “我倒不是狠心,而是迫不得已,必要的时候总得有一个牺牲,否则我们就全部完蛋,一起同归于尽!”
  三姨太犹豫不决地说:
  “这主意实在太棘手了……并且,万一弄巧成拙,她反正是豁出去了,把一切全抖出来,那岂不糟啦?”
  “所以呀!”方世明说:“我把这个铩手锏留在最后一步,首先得把罗奇小子解决,才能万无一失!”
  三姨太忧形于色说:
  “你有把握能对付得了他?”
  方世明哈哈一笑说:
  “何必要我去对付他,如果不出我所料,现在他已经自投罗网,送上潘爷的门上去啦!”
  “小方,你到底搞什么鬼?”三姨太诧然急问。
  方世明眉飞色舞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这叫将计就计,电话是仍叫二奶奶打给那小子了,并且声明要见她密谈的是你。但地方改了,不是这里,而是潘爷的姘头仇大姐那里!”
  三姨太惊宅地问:
  “什么?你让二奶奶冒我的名,把他骗到‘钻石酒吧’去了?”
  “那他不是去送死吗?哈哈……”方世明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三姨太却不以为然,觉得方世明这样做,万一不能把罗奇置于死地,他岂会与她甘休?
  因此她担心地说:
  “小方,你不要自作聪明,这件事万一弄个不好,出一点错就……”
  话犹未了,方世明竟然将她一把抱住,在她粉颈上狂吻起来……
  ※  ※  ※
  这时候,罗奇已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听说三姨太决定要跟他见面,私下谈一谈关于在何老三那里发生的事。
  罗奇大喜过望,立即一口答应前往赴约!
  不过,等电话挂断以后,他却不免暗觉诧异起来,三姨太什么地方不好约,却约他到一个酒吧里面去见面?
  二姨太电话里没有说明原因,只叫他马上溜出饭店,设法摆脱守在附近监视的那班人跟踪,即往巴士站后面那条小街上的“钻石酒吧”,直接找那里的主持人仇大姐去。
  罗奇还没来得及再问,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
  现在他沉思之下,认为这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三姨太可能跟那位仇大姐私交不错,约在那地方见面,为的是安全和避人耳目。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即前往“钻石酒吧”!

第八章机锋
  罗奇刚才回来时,已发觉饭店的附近,甚至连他住的二楼,都有行迹可疑的人物,在暗中监视着。此刻他要重施故技,把这些家伙摆脱,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动动脑筋才行。
  灵机一动,他立即整装出房,走到梯口的服务台,故意向值勤的仆役交代:
  “我出去逛逛,如果有位小姐来找我,可以开房门让她进去,告诉她我十分钟左右就回来,请她在房里等着!”
  “是!”仆役唯唯应命。
  罗奇交代之后,便从容不迫地,由楼梯走了下去。
  眼光一扫,电梯间附近的圆型沙发上,正背对地坐着两个汉子,佯装在看报,实际上是分别监视梯口,和电梯间出来的旅客。
  另外在进门的服务台旁,也有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带了付黑色边太阳眼镜,装作在翻阅供应部柜台上贩卖的画报,其实根本心不在焉,眼光也在注意整个公用大厅,不住地扫来扫去。
  公用大厅的左边,便是附设的餐厅,整个以玻璃门隔成,由外面可以见到餐厅里的情形。同样,坐在里面用餐,也可以对大厅的情形一目了然。
  这时正有几名大汉,坐在靠近进门处最近的一张桌上,一面喝着咖啡,一面注视大厅的动态。
  罗奇暗自估计了一下,仅只这楼下被他认出的,已有七八个人在负责监视,没认出的还不包括在内。
  二楼虽然没见人影,但他们可能就在二四○号附近开了房间,随时注意他房间的动静。
  饭店外面守着的人自然更多,只要他一出去,马上就会被盯上。
  果然,罗奇一走到楼梯口,那些家伙就如临大敌地,在互相呼应,以各种手势打出暗号了。
  罗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一直走出了饭店大门。
  刚才他是用“金蝉脱壳”之计,进入戏院里溜走的,现在再用这方法脱身,自然比较困难。但他必须摆脱这班家伙的跟踪,才能前往“钻石酒吧”,否则他就宁可放弃跟那女人见面的机会,也绝不能贸然跑去。
  因此他故意交代二楼的仆役,说他出去逛逛,十分钟左右就回去,要是有小姐找他,就让在房里等着。这是要使守在附近房间里的人,不敢轻易离开,必须留下守株待兔。
  这样一来,至少牵制了对方一部分人手,剩下的只是大厅内、餐厅里以及饭店外守在附近监视的这班家伙了。
  罗奇已打好主意,他并不雇车,故意从容不迫地,徒步向街上走去。
  “马来亚大饭店”位于市中心的闹区,这一带行人熙攘,在光天化日下,对方绝不敢明目张胆,公然在大街上对他采取劫持行动。
  唯一值得担心的,则是得提防对方暗箭伤人,出其不意地放冷枪!
  走了不远,他已发觉有十来个汉子,正在暗中尾随着,亦步亦趋地盯了上来。
  他仍然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了一段,眼光却在搜寻目标。
  忽然,他终于选中了一个目标,那是伫立在一家百货公司橱窗前,正在观赏陈列的时装的女郎。
  那女郎的背影窈窕,穿一身花色鲜艳夺目的洋装,长发披散在肩后,臂弯上挂着式样新颖的“新潮”手提包,模样儿相当动人。
  这一发现,竟使罗奇如获至宝,心里不禁暗喜,立即走到她身旁,故意挨近她,不知轻声说了句什么。
  那女郎转过脸来,娇嗔地把眼一瞪,但她发现身旁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绅士,似乎并不讨厌,竟嫣然一笑,一言不发地匆匆离开了橱窗前。
  她一走开去,果然引起了跟踪的那班家伙注意,竟然误以为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立即由几名大汉悄然跟了上去。
  那女郎一发觉后面有人跟上来,忙不迭加快脚步,急向前奔。这一来更使那些大汉起了疑心,居然紧紧地尾随不舍起来。
  罗奇见计已售,又分散了对方一部分人手,立即绕至百货公司正门,急忙走了进去。
  跟踪他的尚有五六名大汉,他们哪敢怠慢,也快步赶上,涌进了百货公司。
  可是进去一看,里面顾客熙熙攘攘,一转眼竟已不知罗奇的去向!
  他们顿时又惊又急,忙不迭分散开来,分头向各处找寻。
  由于罗奇穿的是一身浅咖啡色西装,所以他们找寻的目标,便是穿浅咖啡色西装的人,却没想到罗奇就在进门不远处的柜台上,穿上了一件蓝色风衣,戴上一顶帽子,站在穿衣镜前佯作试样,实际上却是从镜中监视他们,以致根本没注意到他!
  眼看他们惊急忙乱的情形,罗奇不禁暗发一声冷笑,付了风衣和帽子的价款。又在附近的柜台上,购买一副宽边太阳眼镜带上,才从容不迫地,从另一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向街上一看,正好发现潘振兴带着一批人马,从“马来亚大饭店”那边匆匆奔来。
  他暗自一惊,急将身子转过去,佯作伫立观赏橱窗里陈列的化妆品。使潘振兴带着大批人马,急急从他身旁走过,竟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罗奇暗捏了把冷汗,等他们走过去了,他才松了口气,暗叫侥幸不已。
  他哪敢怠慢,赶紧挥手拦了部“的士”,上车就吩咐司机:
  “快走!到巴士车站!”
  司机立即把车开走,直驶巴士车站而去。
  这里距离巴士车站并不远,仅三四分钟的行程,便已到达。
  罗奇在车站就下了车,先向四下一张,证实没有再被跟踪,附近也没有什么行迹可疑的人,他才徒步向巴士车站后的那条小街。
  这一带的情形很乱,它的特色是低级酒吧比比皆是,整条街上一眼望过去,起码有十几家之多,霓虹灯招牌在大白天也亮着。
  除了酒吧特多之外,这条小街上居然还有两家小戏院,门口贴的巨型海报上,画的都是形同赤裸的女郎,一看就知道是在上演脱衣舞,或是色情影片。
  而且这条街上还有几家小旅馆,浴室充斥其间,出现在这一带的,几乎全是衣衫不整,形形色色的男人。使人走在这条小街上,不免有置身花街柳巷之感。
  其实一点不错,这里就是个“人肉市场”,供男人以廉价获得女人肉体的地方。只要花有限的代价,就可以得到一切的满足和发泄。
  并且,这一带就是潘振兴把持的地盘!
  方世明这条恶计定的真毒,罗奇被诱到这里来,那岂不是自投罗网,送上了门来。
  尤其他此刻去的是“钻石酒吧”,见的竟是潘振兴的姘头仇大姐!
  罗奇尚蒙在鼓里,他根本不疑这是陷阱,一路找过去,终于找到了门口以霓虹灯制成个大钻石形状,闪烁着光彩,和以英文名字的霓虹灯为招牌的酒吧。
  这家酒吧的门口很窄,以“八”字型凹进去,门口并以木板制成个与真人一般的穿比基尼泳装女郎,用手摆出请让的姿势,表示请路过的人进内。
  罗奇望了这木牌女郎一眼,看她这姿势,不禁想到了“请君入瓮”!
  直到这时,他才觉得情形不大对劲起来,因为以三姨太的身份,就算她跟这里的主持人仇大姐交情不错,她又怎么能抛头露面地到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来。
  纵然她是为了安全起见,那么也尽可约在其他比较秘密的地方见面,而到这里来,至少会让仇大姐知道。何况酒吧里出入的人非常杂乱,经常有黑社会中的人物混迹其间,很可能被人撞见。
  她是邱大爷的三姨太,等于是个“名女人”,尤其黑社会圈子里的人物,谁不认识她?难道她就毫无顾忌,当真会跑来这里?
  念犹未了,正好一个西装革履的矮胖子,开门出来一眼发现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地,好像是想进去寻欢作乐,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矮胖子立即笑脸相迎地招呼说:
  “先生,请进来喝一杯吧,我们这里的小姐最多,个个都年轻漂亮,温柔多情,还有精彩节目表演,保证您满意!”
  罗奇心知这家伙是酒吧里招徕顾客的,略一迟疑,终于当机立断,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硬着头皮毅然走了进去。
  里面灯光很暗,罗奇从外面进去,一时竟无法看清酒吧的情形。只听得靡烂的音乐声中,夹杂着打情骂俏的调笑,和憧憧的人影……
  矮胖子跟进来,亲自招呼罗奇找了个卡座坐下,笑问:
  “先生,喜欢喝点什么?”
  “啤酒好了……”罗奇随口回答。
  矮胖子又问:
  “先生喜欢怎样的小姐?要丰满些的,苗条些的?还是……”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回头再说吧,我要先见见这里的仇大姐!”
  “你们认识?”矮胖子诧然问。
  罗奇只“嗯”地漫应一声,代替了回答。
  矮胖子只好说了声:
  “请等一会儿……”便匆匆离去。
  过了片刻,随着一阵强烈、但不太高级的香水气味,昏暗的灯光中,一个身材极为丰满,穿马来装的妖艳女人,扭腰摆臀地走到了卡座前来,向他笑容可掬地问:
  “是你要见我吗?我们好像不认识呀!”嘴里虽然这么说,而她却毫不露出惊讶,大大方方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罗奇轻声说:
  “仇大姐,你虽不认识我,但我却是应约而来的,有人要我来这里先见你,然后等她来……”
  “谁约你来的?”仇大姐故意问。
  回答说:
  “反正她就快来了,我想这回答可以免了吧?”
  仇大姐忽然一本正经说:
  “先生,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故意用这种方法骗我来陪酒啊!这个酒吧虽然是我开的,但按照同样的规定,除非是认识的熟朋友,我可以亲自招呼,普通客人我是不能陪酒的,我可不能破例呀!”
  罗奇洒然一笑说:
  “回头我们就熟了,现在你就把我当朋友招呼,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仇大姐笑了笑说:
  “哼!我就知道你是在耍花样,存心骗我来陪酒!”
  罗奇完全是为了慎重起见,所以并不立即说明,约他来这里的是三姨太。以免万一她临时发生事故,来不成这里,反而先泄漏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因此他故意说:
  “仇大姐,我是专诚慕名而来的,你总不能使我失望吧!”
  仇大姐“哦”了一声,诧异地问:
  “你是特地来找我的?你听人家在外面说了我些什么?”
  罗奇笑说:
  “当然不会是说你的坏话,否则我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冒冒失失地跑来这啦!”
  仇大姐装模作样地说:
  “哼!你不说我也猜得出,那些烂舌根的家伙,狗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来。就是不在背后说我坏话,也不会有什么好听的,一定是说我……”说到这里,她却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罗奇为的是拖延时间,追问:
  “说你什么?”
  好在灯光很暗,就是脸红也看不见,她迟疑了一下,始忿声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还不是说我作风大胆啦,会灌男人迷汤啦那一套。其实你们男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儿专吃这一套!不然你怎么会来找我?”
  罗奇索性装出色迷迷地说:
  “一点不错,我就是因为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有点过于夸张其词,所以不太相信……”
  “你听哪些人说的?”仇大姐悻然问。
  罗奇趁机试探地说:
  “就是邱大爷公馆里的那班人……”
  “哼!”仇大姐忿声说:“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平时来我这里,我都是免费招待他们,想不到他们竟在背后嘴作贱,乱造我的谣言!”
  罗奇把握机会,单刀直入地问:
  “仇大姐跟邱大爷手下的那班人很熟?”
  仇大姐避重就轻地回答:
  “这也说不上什么熟不熟,反正吃我们这行饭的,就得面面俱到,各方面都得应付。尤其邱大爷手下的那班人,我们还敢不买他们的账?”
  这时那矮胖子,已端了两杯酒送来,但却不是罗奇要的啤酒,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就径自走开。
  仇大姐忽问:
  “这位先生,也是邱大爷的人?”
  罗奇回答说: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仇大姐举起了酒杯,嫣然一笑说:
  “既然是邱大爷的朋友,又是第一次来这里,今天一切免费招待,算我请客。来我先敬你一杯!”
  罗奇一看送来的不是啤酒,不禁诧然说:
  “我刚才要的好像不是这种酒……”
  仇大姐笑笑说:
  “你要的啤酒,但上这里来的客人,很少有喝啤酒的。我们虽然也有,可是都没冰过,刚才我才叫他们放进冰箱里冰着了。啤酒你回头可以再尽量喝个痛快,现在这杯威士忌,算是我敬你的吧!”
  罗奇只好端起酒杯,放在鼻子闻了闻,忽说:
  “仇大姐,我听他们说,你这里的酒都是特别调制的,就是在酒里另外加了些别的东西,不知道是否真有这回事?”
  仇大姐的脸色突变,但灯光很暗,不易使对方察觉,她忙力持镇定,故意妩媚地一笑说:
  “是吗?你不妨喝下去试试看!”
  罗奇却说:
  “那太冒险,我必须先弄清楚,假如真有这么回事,我喝下去会怎样?”
  仇大姐已冷静下来,她轻声笑了笑说:
  “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们在所有顾客的酒里,都渗入了少许的兴奋剂,使人喝下去会引起冲动,更觉得够刺激,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这个调调吗?”
  罗奇哈哈一笑说:
  “不错!我既然是男人,就不至于例外。何况我来这里,为的就是满足好奇。但我一旦冲动起来,可能会情不自禁,对你有所失礼。而你是这里的老板娘,并不是陪酒的吧娘,到时候我要不能控制自己,那该怎么办?”
  仇大姐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虽然还不熟,但你跟邱大爷是朋友,我当然应该破例,亲自招待!”
  说完她就举起酒杯,递过去跟他端着的酒杯轻碰一下。
  “来!干了吧!”她立即来了个先干为敬。
  罗奇无可奈何再推,略一犹豫,只好举杯一饮而尽!
  ※  ※  ※
  罗奇至少有大半瓶威士忌的酒量,即使喝过了量,也只有酒醉心明白,绝不至于发酒疯,或者烂醉如泥的。
  但这一杯渗有兴奋剂的酒喝下去,立刻就发生了作用,可是并非引起冲动,而是昏昏欲睡起来。
  他刚暗觉不妙,已经歪身倒在仇大姐的怀里,昏迷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当他被一桶冷水当头泼下,淋得他全身尽湿的躺在地上!
  罗奇不由地暗自一惊,双手撑地,霍地挺身坐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正有一二十个手里执枪的大汉,把他团团围住,一个个都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再定神一看,站在面前的,赫然就是潘振兴!
  这些人之中,尚包括石逵、蒋焯和莫仲达等人。
  罗奇一见是落在他们手里,立即想起“钻石酒吧”里的情形,心知是仇大姐那一杯酒,使他中了诡计!
  潘振兴这时嘿然冷笑说:
  “罗老弟,你闯江湖已不是一天了,难道不知道酒色是最能误事的教训?”
  罗奇不屑地说:
  “哼!想不到潘兄居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潘振兴沉声说:
  “那你老弟可弄错啦,兄弟向来是明来明往的,绝不干这种勾当。但人家既然把你这么交给了我,我又不能不收啊!”
  罗奇不禁怒问:
  “是姓仇的女人,把我交给你们的?”
  “也不尽然!”潘振兴说:“但你老弟的胆子,确实够大,令人不得不佩服。我们正在到处找你,没想到你会闯到了‘钻石酒吧’去打主意,结果使我们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蒋焯忽说:
  “潘爷,何必跟他多说废话,问他跑去‘钻石酒吧’干什么?”
  潘振兴冷笑说:
  “不必问,我已经知道了!”
  “潘爷已经知道了?……”蒋焯颇觉诧异。
  潘振兴自作聪明地说:
  “你不信问他自己,是不是已经知道,上午我们弄去的那女人,不是真的被抓住了的红衣女飞贼,而是‘钻石酒吧’里的脱衣舞娘,所以跑去查明的!”
  他这番无异是不打自招,本来罗奇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才恍然大悟。那一场飞刀表演,和酷刑逼供,竟然是一台表演逼真的好戏!
  但他们为什么要玩这一套把戏呢?
  很显然的,他们是摸准了罗奇的心理,认为以他素日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作风,绝不会眼看一个无辜的女人,被酷刑屈打成招,而无动于衷的。
  如果范小青真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在那种情形之下,罗奇就会义无反顾,自动把她交出来。以免那女人代人受过,背上杀人的黑锅。
  可是没想到,罗奇却坚信范小青不是凶手,而认定了真凶另有其人!
  潘振兴完全是为了表现他的判断力强,料事如神,所以自作聪明地认定罗奇到“钻石酒吧”,是因为要查出那脱衣舞娘,以揭穿他们上午玩的把戏。
  结果他的判断完全错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一来反而使罗奇洞悉了他们的诡计。
  罗奇很聪明,对方既然不知道他去“钻石酒吧”的真正原因,他也就不加说明,马上顺水推舟地说:
  “潘兄果然料事如神,实在令人佩服!”
  潘振兴可没听出罗奇是在明捧暗骂,居然自鸣得意地笑了笑说:
  “这算不了什么?别的不说,就凭兄弟比你老弟虚长几岁,这点小门道还会看不出来?”
  石逢是做贼心虚,他始终站在较远处,不敢正面对着罗奇,惟恐万一被对方认出,他就是在何老三的公寓里,从卧房冲出开枪射击,仓皇逃走的凶手。
  他这时暗向身边的邹贵升轻嘀咕了一句,那老粗便点点头,挺身而出说:
  “潘爷,现在这小子在这里,别的我们可以搁在一边,先让他把那红衣女飞贼交出来再说!”
  潘振兴“嗯”了一声,这才言归正传,冲着罗奇沉声说:
  “老弟,他的话我不必重复了,请你直截了当地给我们一个答复吧!”
  罗奇故意说:
  “潘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红衣女飞贼有两个,一个跟我走出‘马来亚大饭店’时,被你们的人吓跑了,到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另一个嘛,刚才我到‘钻石酒吧’去找,连面都没照,就被那位仇大姐用酒把我迷昏……”
  潘振兴把脸霍地一沉,怒形于色说:
  “老弟!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姓范的丫头已经打电话跟你联络过,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她藏在哪里!”
  邹贵升是首先发现何老三死在公寓里的,他怒声说:
  “妈的!那丫头又跑去把何老三干掉了,你小子要再不把人交出来,这两条人命的账就算在你头上!”
  罗奇“哦”了一声,冲着他问:
  “请教这位朋友,你怎么知道何老三是她下手的?”
  邹贵升断然说:
  “只有她怕何老三泄漏秘密,才会跑去公寓里,把他杀了灭口!”
  罗奇冷笑一声说:
  “这我倒不明白了,既然你们已经认定她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还有什么秘密怕何老三泄漏的?除非何老三跟她暗中有什么勾结,否则也不会瞒着你们!”
  说到这里,他忽然间想到,难道那位三姨太,当真跟何老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她怎会独自跑到公寓里去!……
  念犹未了,邹贵升已勃然大怒说: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邱大爷和何老三,都是死在那姓范的丫头手里,绝对错不了。你小子还是乖乖地把她交出来为妙,否则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罗奇虽未被捆缚住,但这时围着他的一二十人,均在持枪严密戒备,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在监视着他,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他已注意到,站在潘振兴身后的莫仲达,虽然始终一言不发,却已凶光毕露,几乎要冒出火来的恶毒眼光,狠狠地瞪着他。那神情就像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方解心头之恨似的!
  这家伙两次栽在罗奇手里,只要一逮着机会,他还能不报复?
  现在势态摆的很明,罗奇只要稍有动手的迹象,第一个发动的必然就是这家伙!
  潘振兴已经不耐烦了,他声色俱厉地喝问:
  “老弟,你别磨时间了,究竟拿定主意没有!”
  罗奇已不能再犹豫,他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我同意把凶手交出来,但你们必须给我一天的时间!”
  潘振兴怒问:
  “为什么?”
  罗奇郑重其事地回答:
  “因为我必须有充分的时间,查明邱大爷和何老三被杀的真相。如果真是范小青干的,我保证负责把她找到,亲自交给你们,否则我也得找出真正的凶手!”
  邹贵升立即反对说:
  “潘爷,这绝不能答应,现在好不容易把这小子抓住,要再给他充分的时间,只怕他非但不会把那丫头交出,连他自己也逃之夭夭啦!”
  潘振兴点点头说:
  “老弟,这可不是兄弟不相信你,但事实上这已没有什么需要你去查明的了。事情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你只要告诉我们,姓范的丫头藏在哪里就成了,并不需要你亲自出面去抓她!”
  罗奇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这个绝对办不到!”
  “为什么!”潘振兴怒问。
  罗奇淡然一声冷笑说:
  “因为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放着凶手不去抓,却偏要指驴为马,张冠李戴,一口咬定范小青是凶手,我可不愿跟着你们去钻这个牛角尖!”
  潘振兴皮笑肉不笑地说:
  “依你老弟的意思呢?”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只要给我充分的时间,我负责查明真相。无论是不是范小青干的,我保证交给你们真正的凶手!”
  邹贵升怒问:
  “你是想我们把你放了,好让你逃走!”
  罗奇不屑地冷笑一声,冷冷地说:
  “哼!要不把这件事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我姓罗的还不愿离开新加坡呢!”
  邹贵升即说:
  “潘爷,这小子是在你的地盘上抓到的,我们不便擅做主张,你看着办吧!”言下之意,似乎已在掼纱帽了。
  潘振兴忽然沉声说:
  “罗老弟,我们已经给足了你的面子,现在要说把你放走,兄弟也不敢担当这个责任。如果你老弟太固执,兄弟实在不能替你挺下来,只好遵照大伙儿的意思办,我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啦!”
  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我倒想听听,所谓大伙儿的意思,又是准备怎样呢?”
  潘振兴冷哼一声,尚未及开口,邹贵升已抢着说:
  “很简单,你小子既然软的不吃,我们只好来硬的了!”
  蒋焯补充一句说:
  “我倒不信你小子是软硬都不吃!”
  莫仲达早已在那里恨得牙痒痒的,但他曾吃过两次亏,心知不是罗奇的对手。这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挺身上前恨声说:
  “潘爷,您要是顾虑太多的话,就干脆把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潘振兴这家伙的为人倒很重义气,只是心眼太窄,而且喜欢自我标榜。他这次为了邱大爷的被刺,虽是矢志要为死者报仇,但他的做法太独断独行,钻进了牛角尖里,居然不肯认错回头,甚至将错就错地,要以不择手段照他的方法去做!
  当然,罗奇既已落在他手里,无论有多大的神通,虎落平阳也毫无威风了。邱大爷一死,潘振兴在这班人的面前已是唯我独尊的地位,一切都得听他的。现在他要怎样处置罗奇,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处置。
  问题就在这里,他虽可以独断独行,却不能不顺着大家的意思去做,那就是以强硬手段,逼使罗奇把范小青把交出。
  但是,万一罗奇当真是软硬都不吃,或者凶手确实另有其人,事情弄僵了,别人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却必须承担一切。
  因此在慎重思考之下,他终于沉声说:
  “你们都出去,让我单独跟罗老弟说几句话!”
  莫仲达急说:
  “潘爷,这怎么可以……”
  潘振兴把手一抬,以手势阻止了他,断然说:
  “你们守在外面就行了,我相信罗老弟绝不会当真玩命的!”
  莫仲达尚有些于心不甘,但石逵已暗扯了邹贵升的衣袖一下,先行走了出去。
  接着是蒋焯跟了出去,莫仲达一看没有人支持他,这才无可奈何,只好狠狠地瞪了罗奇一眼,愤然退出。
  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便表示异议,也纷纷走出了这个阴暗的房间。
  这时只剩下了潘振兴和罗奇,两个人默默相对。
  潘振兴沉默了一下,始说:
  “罗老弟,你已经看见了,兄弟是不避嫌疑,甘犯众怒,替你承担了这一切。不过这也是最后的一个机会,老弟总得让我过得去,使我对大伙儿好有个交代吧?”
  罗奇把大姆指一竖说:
  “潘兄真够意思!但潘兄如果真要为邱大爷查出凶手,而把我困在这里,却不是明智之举!”
  “老弟的意思,是要兄弟把你放走?”潘振兴问。
  罗奇郑重地回答:
  “我绝不会一走了之,只要给我充分的时间,我有绝对的把握查明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因为目前我已掌握了一些线索!”
  “哦?”潘振兴诧然说:“老弟查出了什么线索?”
  罗奇正色说:
  “这个恕难奉告,因为目前我还没有查明真凭实据,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如果我把它泄漏出来,不但打草惊蛇,同时可能还会被蛇反咬一口!”
  潘振兴悻然怒问:
  “听老弟的口气,难道对兄弟不信任!”
  “绝对不是!”罗奇说:“现在没有第三者在场,我跟潘兄不妨把话讲明,如果你们要我交出凶手,就必须让我查明真相,找出真正刺杀邱大爷和何老三的凶手。无论她是范小青或任何人,到时候我负责使她伏首认罪,交由你们任凭处置,我绝不过问。但在真相未明之前,你们要我不分是非黑白,把范小青交出来。不要说我真的不知她的去向,即使知道她藏在哪里,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更不用说是把她交出来了!”
  潘振兴面有难色地说:
  “你老弟这岂不是存心叫我为难吗?”
  “一点也不为难,”罗奇说:“潘兄只要信得过我,敢在他们面前拍胸脯,保证我绝不会逃走。给我充分的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绝对负责交出凶手!”
  潘振兴仍然不置可否地说:
  “老弟说的话,兄弟绝对相信,但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假使我真能说服他们,给你一天的时间,你真有把握能交出凶手吗?”
  罗奇只好硬着头皮说:
  “如果我办不到,那我就自认失败,无论凶手是不是范小青,都把她交给你们!”
  “你不反悔?”潘振兴郑重其事地问。
  罗奇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好吧!”潘振兴终于勉为其难地说:“不过这件事的关系重大,兄弟一个人不能擅自做主,得问问大伙儿的意见才能决定。现在我也没有把握,他们是否答应。老弟请等一会儿,让我出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潘兄请便!”罗奇只能泰然处之,静候他们的决定了。
  潘振兴走出房外去,大约过了几分钟,始见他偕同蒋焯和邹贵升两个人进来。
  “老弟!”潘振兴以郑重的语气说:“刚才我已经跟大伙儿商量过了,兄弟费尽口舌,才算把他们说服。不过,兄弟一个人实在不敢担负这么大的责任,现在请老弟在这两位的面前,请把你的保证亲口再说一遍!”
  罗奇点点头说:
  “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负责查明真相,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如果我办不到,那我就自承失败,无论凶手是不是范小青,我都把她交出来充数,任凭你们去处置!”
  邹贵升冷声问:
  “如果到时候你查不出凶手,又交不出姓范的丫头,那该怎么办!”
  罗奇毅然说:
  “那我就亲自负荆请罪,任凭发落!”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怪我们手段毒辣!”
  “一言为定!”罗奇表示绝不反悔。
  潘振兴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说:
  “现在是四点二十七分,到明天的这时候,正好是二十四小时,希望老弟能把握时间,到时候给我们一个圆满的交代!”
  “当然!”罗奇笑笑说:“不过我们把话说在前头,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保证绝不离开新加坡一步。但无论我采取什么行动,或者如何着手去查,希望绝不受干扰,尤其我不大喜欢被人盯梢!”
  潘振兴冷声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只要你不打算溜走,兄弟保证绝没有人干扰你的行动!”
  罗奇虽然明知这个保证毫不可靠,他们是绝不会对他放弃监视和跟踪的。但是,能够不动手而脱身,这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还能提出什么苛求?
  于是,由这三个人,亲自陪送他走了出去。
  到外面,罗奇才看出,这是一家戏院后面堆东西的一幢房子,只是一间是空着的。外面则堆得乱七八糟,仿佛收破烂的地方。
  其他那班人已不见人影,大约是奉命行事去了,潘振兴、邹贵升和蒋焯三个人,一直把罗奇由戏院的后门送出去,说了声:
  “我们静候老弟的好消息!”才目送罗奇走出狭巷。
  罗奇出了巷口,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可是他全身尽湿,像落汤鸡似的,简直狼狈不堪。
  他本来穿的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这时被水一淋,紧贴在身上真不好受,真使他啼笑皆非!
  这付狼狈相,怎么能在街上乱跑?他无可奈何,只好决定雇车先回“马来亚大饭店”,换了衣服再去找三姨太算账。
  幸好有那件新买的蓝色风衣,穿在外面比较能遮掩一点窘态,他忙雇了部“的士”,匆匆赶回“马来亚大饭店”。
  一走进饭店,就引起无数好奇的眼光,诧异地投向他身上来,不禁使他窘困万状,赶紧低着头冲上楼梯,一口气奔上了二楼。
  “快替我开房门!”他急不可待地吩咐服务台里的值勤仆役。
  “罗先生,你身上怎么啦?”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不小心落下海了……快去替我开房门吧!”
  仆役应了一声,忽说:
  “哦,对了,刚才有位小姐来找过你……”
  罗奇急问:
  “人呢?是不是在房间里等我?”
  “没有,她听说你罗先生不在,就要我转告你,说花瓶打破了可以拿去换,没说别的,就匆匆忙忙走啦!”
  “花瓶打碎了可以换?……”罗奇先是一怔,沉思之下,终于恍然大悟。
  他立即咐咐仆役,跟去把二四○号房门开了,忙不迭进去打开皮箱,取出一套西服,从里面到外全都换上。
  好在鞋袜没有湿,他把淋湿的头发稍微擦干,梳了梳便整装出发。
  罗奇已顾不得可能被人跟踪了,一出饭店,就雇车直驶唐人街,找到了那家挂着“文和斋”招牌的古董店。
  一推门,门上挂的小铃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正在悠闲地吸着烟的王老头,一听铃响声,知道有顾客上门,便起身笑脸相迎。

第九章端倪渐露
  古董店的生意和一般不同,店主虽然上前招呼,但从不问顾客要买什么,只是保持沉默地陪着顾客各处走动,欣赏陈列得琳琅满目的各式古玩。直等选中了,双方才开始谈价钱。
  这有一个窍门,就是店主趁这机会,可以暗中察言观色,先打量顾客的身份,估计出他的经济能力,到时候才能看人开价,多赚几文。
  但罗奇却开门见山地说:
  “上午有位小姐,来这里买了一对仿玉的花瓶,可惜拿回去就打碎了一只,不知是否可以再找一只同样的配上?”
  王老头的脸色微微一变,急向橱窗外的街上看看,始轻声问:
  “这位先生贵姓大名?”
  “我叫罗奇!”他连名带姓一起报了出来。
  王老头把老花眼镜朝上一扶正,仔细找量了他一阵,才略带紧张地说:
  “罗奇先生,请稍等片刻……”说着便转身急急走进挂着珠帘的门里去。
  罗奇是因为听那仆役说:有位小姐去找过他,见他不在,就留下了“花瓶打碎了可以换”这句话,使他恍然大悟,猜出这一定是范小青给他的暗示,要他到这家古董店来。
  因为范小青上午会来这里选购了一对花瓶,结果被那冒充送货的家伙砸碎一只,这当然毫无疑问,是她灵机一动,想出这个暗语的了!
  但是,罗奇却有点怀疑,范小青在新加坡唱的是独脚戏,并没有帮手,难道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自己跑回“马来亚大饭店”,向仆役留下了这句话?
  看王老头刚才的神情,似乎已证明他的判断不错,果然是范小青暗示他来这里见面的。
  虽然罗奇不明白,范小青凭什么能使王老头,为她担这么大的风险。但此刻王老头匆匆进去,自然是通知她了。
  倏而,那门上的珠帘一掀,出现个俏丽的少女,但却不是范小青!
  罗奇大为意外,不由地暗自一怔,正以为自己可能是自作聪明,把事情弄错了,不料那少女已走上前来,自我介绍说:
  “我叫王薇,这个店是我爷爷开的!”
  罗奇诧然问:
  “刚才是王小姐去‘马来亚大饭店’找过我?”
  王薇点点头说:
  “是的,请你不要多问,在你右边走过去,靠墙头的木架上,最低下一层有个黑色的瓷花瓶,瓶口里有张纸条,你拿去看了就明白一切!”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进去。
  罗奇顿觉纳罕起来,一时简直把他弄得莫名其妙了。
  但他毫不犹豫,立即照那少女的指示,从容不迫地走向右边去,佯作逐件地欣赏,最后果然发现木架的最下层,放置着一只不太惹眼的黑色瓷花瓶。
  他蹲下去,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只瓶来看看,故意把瓶口向下,表示在看瓶底的字样,其实已暗将手指伸入瓶口,掏出了一张卷叠的小纸条!
  纸条既已到手,他便将花瓶放回原处,过去向心情紧张地向他看着的王老头,微微打了个招呼,然后匆匆走出店外。
  一到街上,他就拦了部“的士”,上车吩咐司机:
  “我想兜兜风,随便你开哪里去!”
  等车一开动,他便从手掌心里,展开那小小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你的一举一动均被人监视,我无法跟你见面,但不必为我担忧。今夜我将冒险采取行动,或能查明真相,请静候我的消息吧!”
  纸条上虽然没有署名,但罗奇一看笔迹,和上面的口气,就知道是范小青写的了!
  ※  ※  ※
  二姨太突然接到了罗奇打来的电话,指明要她或三姨太接听。
  邱公馆里有好几部电话,号码都是不同的,并不是由一个主机,接上几个分机。
  罗奇是拨的客厅里这部的号码,女仆上楼报告二姨太后,使她暗吃一惊,不禁大为紧张惶恐起来。
  主意是方世明出的,逼她打电话给罗奇,骗他到“钻石酒吧”去。同时又以电话通知仇大姐,告诉对方罗奇是潘振兴正在各处追寻的人,要那女人设法把他绊住,立即通知潘振兴,只是没有说明自己是谁。
  方世明这个诡计,自以为用的很聪明,想使罗奇落在潘振兴的手里,首先不会放过他的就是莫仲达。
  二姨太在当时的情形之下,不得不依计行事,但这时罗奇突然来了电话,不用说一定是未遭毒手,而他来向她们兴师问罪了,怎不使她心惊肉跳?
  可是现在方世明和三姨太都尚未回来,没有个人可以商量,一时真叫她拿不定主意,不知这个电话是接,还是不接了。
  当然,不理也不是办法,事到如今,丑媳妇得见公婆的。要是当真置之不理,对方万一恼羞成怒,把三姨太前往何老三那里的事抖出来,事情不是弄得更僵?
  犹豫之下,二姨太终于硬着头皮,吩咐女仆下楼去告诉对方,另拨一个号码,把电话直接打到她房里去。
  不到两分钟,她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二姨太只好抓起话筒,做贼心虚地问:
  “是,是罗先生吗?……”
  对方传来一声冷笑说:
  “觉得意外吗?我想你们一定很失望,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吧?”
  二姨太故作诧然地问:
  “罗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见到三妹?”
  罗奇不屑地说:
  “如果不是在电话里听错了地点,就是你记错了地方,所以我想请教一下,二奶奶刚才告诉我的,是不是‘钻石酒吧’?”
  “是呀!”二姨太说:“你去过没有?”
  罗奇冷声说:
  “去是去过了,也见过了那位仇大姐,但去那里的并不是三奶奶,而是潘振兴他们那帮人,你说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二姨太急加解释说:
  “一定是她发现你被人跟踪了,所以没敢露面,结果反而让潘爷他们去找到了你……”
  罗奇哈哈大笑说:
  “二奶奶果然料事如神,我也是这么想,要不是我不够机警,无法摆脱那批人的跟踪,三奶奶是绝不会跟我开玩笑,约了我而自己不去的。不过,那位仇大姐却招待得太热情,特地弄了杯另加配料的酒,使我喝了昏迷不醒,然后把我交给了潘振兴他们!不知二奶奶对这件事,又有什么高见?”
  “那我就弄不清楚了,”二姨太力持镇定地说:“罗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们绝不是存心整你冤枉,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譬如潘振兴发现你在那里,不便公然采取行动,只好逼着仇大姐这么做……”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的嘴倒真厉害,居然能自圆其说地,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那么请问二奶奶,”罗奇说:“三奶奶约我去那里见面,为的是什么?”
  二姨太这时已恢复冷静,她笑笑说:
  “罗先生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想不出?还要问我,那不是明知故问?”
  罗奇冷冷地说:
  “女人的心理最难捉摸,所以我有些莫名其妙!”
  二姨太又笑了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她想跟你打个商量,希望你能代守秘密,不要把在何老三那里发现她的事张扬开来!”
  罗奇趁机说:
  “那么是否能告诉我,她怎么会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这……”二姨太无从回答了。
  罗奇却毫不放松地说:
  “二奶奶,刚才当着那几个人的面,我并没有说出身上被搜出的那些东西是她的,已经是替她保留余地了。现在我们不妨来个交换条件,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她去何老三那里干什么,我就答应绝对代守这个秘密!”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始说:
  “老实告诉你吧,那是为了老爷子的遗产,将来分配的事!”
  “哦?”罗奇诧异地说:“但何老三为什么敢对她企图非礼,结果何老三自己又被人击毙了?”
  二姨太没有回答,忽问:
  “罗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嘛?”罗奇并不说明自己在何处。
  二姨太认真地说:
  “如果你想知道一切,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是否可以当面谈谈?”
  罗奇冷笑说:
  “那我当然求之不得,但不知是否仍在‘钻石酒吧’见面?”
  “不!”二姨太说:“如果你相信我,就请在‘圣安德烈教堂’附近等着,我在半小时之内,一定赶到,不见不散。但我得声明在先,假如发现有人跟踪你,我就不便露面!”
  “好!我立刻就去!”罗奇一口答应。
  挂断了电话,二姨太略一犹豫,立刻又抓起话筒,向查号台问明“飞鱼饭店”的号码,然后照号码拨了起来。
  电话接通了,她不知三姨太开的是哪个房间,或者是否早已离去,只好要对方查一位“钟小姐”。
  没想到三姨太非但没离去,而且还在跟方世明销魂呢!
  这时暴风雨已经过去,双方鸣锣收兵,正赤裸裸地相拥而卧,闭目养神,电话突然响了。
  两个人都不由地一惊,三姨太忙不迭坐起身来,抓着被单掩在胸前。她是睡在床里,只好从方世明身上跨过去,抓起话筒一听,果然不出所料,电话是二姨太打来的。
  “二姐吗?出了什么事?”
  二姨太急促地说:
  “罗奇去过‘钻石酒吧’了,果然被潘振兴他们抓到,但不知他是怎么脱身的,刚才打电话来兴师问罪,让我应付过去了。不过他却逼我说出你去何老三那里的原因,我故意用了个缓兵之计,说电话里说话不方便,约他在半小时之内,到‘圣安德烈教堂’附近见面。现在我简直六神无主了,你们看怎么办?”
  三姨太暗吃一惊,急说:
  “你等一等,电话别挂断了,我跟小方商量一下……”
  二姨太心急如焚,等了一两分钟,对方才传来三姨太的声音,她说:
  “二姐,我跟小方商量过了,现在你立刻去跟他见面,只要没有被人跟踪,就把他带到‘飞鱼饭店’来。我们把一○八号房间让给你,先给你来点软功,尽量拖延时间把他绊住,我跟小方再想办法对付他!”
  “我一个人对付他?……”二姨太急问。
  三姨太笑笑说:
  “我们另外开个房间,随时会接应你的。这一次绝不能放过他,否则后患无穷,所以我跟小方必须从长计议,想个万无一失的对策!”
  二姨太怕时间担搁太久,误了事情,只好把电话挂断,匆匆整装出发。
  谁知刚一走出房外,就见邱太太站在走廊上,脸上毫无表情,使她不禁做贼心虚地暗自一惊!
  “大姐,”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招呼:“你怎么醒了……”
  邱太太神情木然地说:
  “我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你匆匆忙忙地上哪里去?”
  二姨太呐呐地回答: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去看看医生……”
  邱太太又问:
  “三妹呢?”
  二姨太掩饰说:
  “她刚出去一会儿,大概是出去散散心吧!……”
  由于她自己讹称去看医生,当然不能也说三姨太去看医生了。
  邱太太不再追问,沮然说:
  “早点回来呀,晚上我们还得替老爷子成殓!”
  二姨太只说了一声:
  “我知道!……”便匆匆下了楼。
  这时从邱太太的房里,忽然走出了梁俊,他们彼此一使眼色,立即走进了三姨太的房间!
  罗奇在“圣安德烈教堂”附近,足足等了十多分钟,忽见一辆浅灰色小型轿车,风驰电掣地从他身边驶过来。
  驶出很远,那小轿车忽又掉转头,往回飞驶过来,在他身边一个紧急刹车。他这才看清,开车的竟然就是二姨太!
  “快上车!”她把车门推开了。
  罗奇毫不迟疑地钻进了车里,门刚一关,她已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疾行中,罗奇笑笑说:
  “你好像比三奶奶守信用嘛!”
  二姨太报以微笑说:
  “她倒不是不守信用,只怪你自己让人盯住了。刚才如果我发现情况不对,我也会跟她一样‘黄牛’的!”
  “现在我们去哪里?”罗奇问。
  二姨太故意说:
  “反正不是去‘钻石酒吧’,你总该放心了吧?”
  罗奇置之一笑说:
  “其实我们哪里也不用去,就在车上说,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绝不至于被人偷听!”
  “当然可以,”二姨太说:“那我们就开车兜兜风吧!”
  罗奇坐在她身旁,这时才注意到,她穿的是黑色夹银丝的紧身洋装,裹得全身曲线毕露,身材似比三奶奶更为丰满成熟。假如她没有伪装,穿戴义乳或束腰之类的东西,那么这种身材确实很够“国际标准”!
  这女人已将近三十岁,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虽然她过去是当舞女的出身,但自从作了邱大爷的小星之后,由于养尊处优,使得心宽体胖,已渐有超过“丰满”警戒线,趋向“发福”的危机。
  幸好她能及时节食,经常服用“灭肥丸”之类的药物,才能保持目前的体型。
  疾行了一阵,罗奇忽问: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二姨太故意反问他:
  “告诉你什么?”
  罗奇正色说:
  “我要知道三奶奶,为什么独自跑到何老三那里去!”
  二姨太瞥了他一眼说:
  “奇怪,你干嘛对这件事这么关心?”
  罗奇郑重说:
  “因为这是重要关健,首先我想弄清,她私下去找何老三是为什么?也许就可以推测出何老三是为什么被杀,和杀他的凶手了!”
  二姨太不动声色地说:
  “你不是要查明杀邱大爷的凶手吗?怎么忽然又转移目标,去查杀何老三的凶手了呢?”
  罗奇回答说:
  “凶手虽不是同一个人,但邱大爷的被杀,和何老三的被杀一定有关。所以我不必舍近求远,只要你丝毫不隐瞒,把三奶奶为什么去找何老三的实情告诉我,我就有把握查明真相。”
  二姨太叹了口气说:
  “唉!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吧!”
  “你不怕让人撞见?”罗奇问。
  二姨太故作神密地一笑说:
  “我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罗奇听她说的这么有把握,自然不便追问,其实他也想到,这女人要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绝不会贸然冒这个险!
  一阵疾驶,车已来到海滨泳场附近,终于到了“飞鱼饭店”。
  这女人毕竟没有三姨太胆大心细,竟然把车直接开来,万一被人发现,岂不是最显著的目标?
  罗奇颇觉意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不避嫌疑,把他带到了这种男女幽会的地方来!
  二姨太似已察觉出他的怀疑,不等他开口,就先作了解释,她说:
  “这里我很熟,已经开好了房间,在这里谈话比较方便,谁也不会想到我们在这里。除非……”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忽然一红,不知是心虚,还是窘迫。
  罗奇却直截了当地接口说:
  “以为我们来这里不干好事,对不对?”
  二姨太的脸更红了,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却更增加了她的娇艳!
  她把车刚熄了火,罗奇又提醒她说:
  “你把车停在这里,岂不成是显著的目标?”
  二姨太被他一语提醒,这才想到自己的大意,只好急促地说:
  “那我们就争取时间,快些谈完就离开吧,好在目前所有的人都在里打转,不至于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说完她就下了车,罗奇也只好下车,跟着她进入“飞鱼饭店”。
  侍者似已得到关照,一听她要开一○八号房门,立即就领了他们去。
  开了房间门,让他们相偕进房,侍者便很知趣地带上房门,径自走开。
  罗奇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
  “二奶奶,既然要争取时间,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既然来了,也不在乎这一会儿的耽搁呀!”二姨太笑笑说:“我都不怕,难道你比我还胆小?”
  罗奇耸耸肩说:
  “我倒不是怕,而是替你设想,邱大爷昨夜才出事,今天你却带了男人上这种地方来。人家并不知道我们是谈话,万一被什么人发现,那不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吗?”
  二姨太为了拖延时间,她故意又深深一叹说:
  “唉!邱大爷这一死,我跟三妹在公馆里,就毫无地位,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多余份子。目前还不知道遗产有没有我们的份,连大姐把大部分财产抓在手里,都不一定会守寡,我们又算守什么呢?难道还指望将来谁替我们竖个贞碑牌坊不成?”
  罗奇即问:
  “对了,你在电话里不是告诉我,三奶奶去找何老三,是为了邱大爷的遗产,将来分配的事吗?”
  “我们坐下来谈吧!”二姨太走过去,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等罗奇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她才表情逼真地说:
  “是这么回事,邱大爷在生前已预立了一份遗嘱,由一个很可靠的律师保存着。但我们并不知那律师是谁,以及遗嘱的内容。上午何老三突然跑去找我们,提到将来我们的地位问题,并且强调可能遗产没我们的份。当然,邱大爷一死,大姐是绝不会容我们的,等丧事一办完,就会打发我们走路了。如果能分点遗产,至少还可以带几个钱走,否则我们的生活马上就成问题。所以何老三就怂恿我们,设法去买通那律师,想先知道遗嘱的内容。假使遗产真没我们的份,也好事先预作打算,等到公开宣布遗嘱的时候,那就措手不及了!……”
  “如果遗产没你们的份,你们又作何打算?”
  二姨太回答说:
  “我们本来也毫无打算,只有到时候再说,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大姐就是再狠心,至少路费总得打发我们几个的!不过何老三却说他有办法,说是万一遗书对我们不利,他可以负责把整个遗嘱的内容改过,使我们能分到遗产。罗先生,不怕你见笑,当时我们确实心动了,问他有什么办去可以看到遗嘱,和改变遗嘱的内容。他却故意卖起关子来,坚持要我们上他那里去从长计议……”
  “所以三奶奶就当真去了?”罗奇问。
  二姨太点点头说:
  “何老三走了之后,我跟三妹仔细商量了很久,才决定由她出马,先去跟何老三谈谈,看他是否真有把握。因为邱大爷在世时,何老三是到公馆里走得最勤的,除了潘振兴,邱大爷也最信任他,所以我们根本没怀疑他另有企图,会对我们不怀好意。三妹去的时候,他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开始何老三还一半正经地谈事情,可是说着说着就不对路了。三妹一看他原形露了出来,正准备借故离去,不料喝了半杯酒,就昏迷了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三妹根本一点也不清楚,更不知道何老三是怎么被人开枪打死的,一直到你把她救醒……”
  以后的情形,罗奇还比她知道得多些,当然不必再问,不过他却有些怀疑地说:
  “二奶奶,如果何老三对你们不怀好意,那么他又会把谁藏在房里,自己在客厅里跟我说话,却让别人在卧房里……”
  二姨太诧然急问:
  “你去的时候,除了何老三,还有别人在场?那是谁?”
  罗奇茫然说:
  “那就不太清楚了,当时我进去只看见何老三一个人,我们谈了不到几分钟,正提起三奶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就忙着进房去。我刚觉得奇怪,就听到房间里发生了枪声,接着从房里冲出个身材很结实的家伙,用手帕遮住脸的大部分,冲出来就向我开枪射击。我为了躲子弹,无法认出他是什么人,结果被他逃走了。等我进房一看,何老三已死在地上,三奶奶却昏迷在床上被剥得全身精光!”
  “然后你就把她救醒了?”二姨太问。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说:
  “当时我看那里出了人命,不宜久留,就把衣服给她穿上,带她赶快离开那是非之地。没想到三奶奶竟然不分好歹,逃出公寓后,居然丢下我开了车子就走!”
  二姨太沉思了一下说:
  “那么从房里冲出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杀死何老三的凶手啦!”
  “这是毫无疑问的!”罗奇说:“但我不明白,照情形看,何老三是知道那家伙在房里的,可能是忽然想到那家伙会打三奶奶的主意,所以赶紧到房里去看看。果然发现那家伙企图不轨,也许是要阻止,使对方恼羞成怒,动了杀机,向他猝下毒手的。不过,问题在这里,何老三既然把三奶奶骗去,为什么又让那家伙留在公寓里?难道他们是狼狈为奸,以为你们两个人都会去,准备各占一个,结果只去了一个人,所以‘分赃不匀’,才引起了火拼?”
  “那也说不定……”二姨太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罗奇忽然若有所悟地问:
  “二奶奶,你知不知道,平时跟何老三最接近的是谁?”
  “你问这个干嘛?”二姨太怔了怔。
  罗奇郑重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确实是事先计划好,以为你们事关两个人的切身利益,必然两个人都会去,到时候正好一人分配一个。那么他们既是狼狈为奸,就一定是彼此平时交情不错,经常打交道的!”
  二姨太想了想说:
  “据我知道,他们那班人中,除了潘振兴之外,都是酒肉之交。比较起来嘛,要数石逵和邹贵升两个人,跟何老三是经常在一起的了……”
  罗奇断然说:
  “那么除了潘振兴之外,凶手必然是石逵和邹贵升之中的一个啦!”
  “对了,”二姨太忽问:“你看见从房里冲出,开枪逃走的家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罗奇回答说:
  “脸没看清楚,不过他的体型比我壮些,个子似乎矮一点,穿的是西装,好像对服装方面很讲究的……”
  二姨太立即指出:
  “你说的这个人,一定是石逵了!”
  “何以见得?”罗奇急问。
  二姨太判断说:
  “假使你指的是石逵和邹贵升这两个人,那么一眼就可以分别出来,邹贵升是瘦长条,只有石逵才跟你见到的那家伙体型相符!”
  罗奇振奋地问:
  “我到哪里去可以找到他?”
  二姨太诧异地说:
  “他跟潘振兴他们在一起去找你的,怎么你没看到?”
  罗奇今天上午才到新加坡,虽然去过邱公馆几次,却始终跟石逵没碰上。刚才他也在场,由于光线很暗,又站得比较远,罗奇就是发现他,也不一定能认出,何况根本不知道谁是石逵!
  “我现在就去找他!”罗奇已迫不及待。
  他刚要起身,却被二姨太一把拖住,劝阻说:
  “你可千万别自找麻烦,他在此地的势力相当大,除了邱大爷和潘振兴,谁都没有看在他眼里。就算何老三真是他干掉的,你也犯不着出这个头呀!”
  罗奇却义无反顾地说:
  “假如能从他身上,再找出刺杀邱大爷的凶手,这个险就值得去冒一冒!”
  二姨太委婉地说:
  “话是不错,但我认为这是两回事,邱大爷昨夜是到三妹房里去,撞上了那个女飞贼,被她情急猝下毒手刺死的。而何老三却是存心不良,想趁人之危占我们的便宜,结果自食其果,遭了杀身之祸。纵然凶手可能就是石逵,可是刺杀邱大爷的却是那红衣女飞贼,你怎么能把这两件事扯到一起去?”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我承认你的分析很正确,但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昨夜邱大爷遇害,今天他们就绝不敢动你和三奶奶的邪念!谁能保证邱大爷的被刺,跟他们毫无关系呢?”
  二姨太是听了三姨太和方世明的话,把罗奇带到这里来的,至于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却不得而知。现在由她单独应付,照三姨太的意思,是要用“软功”把罗奇绊住,再由他们商量对策。
  此刻他们虽然在“飞鱼饭店”别的房间里,但二姨太已把时间拖了这么久,却尚不见他们有动静,不禁使她暗急起来。
  她是舞女出身,自有一套对付男人的“软功”,但得有机会才能施出浑身解数。现在罗奇急着要去找石逵,就使她英雄无用武之地了,总不能突然厚着脸皮,硬抱住他不放,或是投怀送抱,来个热情大胆的演出呀!
  灵机一动,她忽然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既然你认为可以从石逵身上,查出杀害邱大爷的凶手。我也不便阻止,你尽管去找他,只是得记住我的话,那家伙不是好惹的!”
  罗奇笑了笑说:
  “你放心,只要有真凭实据,就算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我也要他乖乖地伏着认罪!”
  说完,他便站起来,径向房门口走去。
  谁知房门一开,门外却已站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正是那带点“娘娘腔”的方世明!
  罗奇不由地一怔,方世明却故作神秘一笑说:
  “我找得你们好苦呀!”
  罗奇诧异地问:
  “你找我……”
  他窘得连“们”字都说不出口了,因为对方向房里一张,已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二姨太。
  方世明径自走进了房,忙把房门关上,才说:
  “二奶奶,你们也真太大意,到这种地方来,怎么可以用自己的车……”
  二姨太跳起身来,面红耳赤地说:
  “小方,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约罗先生这里谈话,完全是为了老爷子的被刺……”
  方世明笑笑说:
  “二奶奶,无论你们来这里干嘛,我都无权过问……”
  罗奇已忍无可忍,突然当胸一把抓住他,怒问:
  “你究竟找我做什么?”
  方世明却把眼皮一翻说:
  “罗兄,我完全是一片好意,特地赶来向你们通风报信的,你怎可以好歹不分呀!”
  “你来向我们通风报信?”罗奇怔怔地问。
  方世明诡谲地笑笑说:
  “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得到个消息,有人发现二奶奶用车载着你,向海滨泳场驶来,已经通知潘爷他们,马上就要带着大批人马赶来了。我立刻抢先一步,赶来看看是真是假,没想到果然发现二奶奶的车子停在外面。我要不向你们通风报信,万一真给潘爷他们找来,传出去就难听了。我倒不是讨你们的好,而且老爷子刚死,我这做弟子的不能为他老人家抓住凶手,已是万分惭愧,至少得替死人顾点面子。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赶来,不希望闹出大笑话!”
  这小子倒真厉害,满口仁义道德,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是一肚子的坏水!
  二奶奶心里已有数,知道他是故意闯来,表示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这样一来,罗奇岂不是有口难开,不得不对他有所顾忌了?
  因此她表情逼真地,故作吃惊说:
  “小方,你说潘爷带了大批人马找来,是真的吗?”
  方世明冷声说:
  “信不信在你们,反正我已尽到了心,他们马上就快来了。我可不能留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猛可把罗奇的手甩开,便转身开了房门,匆匆走了出去。
  二奶奶紧张地说了声:
  “我们快走吧!”就径自夺门而出。
  罗奇一时却莫名其妙地怔住了。
  等他追出大门外,二奶奶早已上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9 15:36: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真凶
  这一场表演逼真的好戏,确实毫无破绽,使罗奇几乎信以为真。
  果然,就在他打电话雇车之际,潘振兴当真带了大批人马,分乘四辆轿车,浩浩荡荡地赶了来。
  二姨太只要迟走几分钟,便被他们撞上!
  这一来,罗奇自然更信以为真,认为方世明确实特地赶来通风报信的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潘振兴这批人赶来,也是有人通风报信的,而这个人就是方世明!
  潘振兴带来的人马,跳下车就立即散布开来,把整个“飞鱼饭店”的四周包围。
  罗奇等潘振兴和蒋焯一起到面前,就冷笑说:
  “怎么?潘兄说的话又不算数了?”
  潘振兴置之不理,一挥手,示意后面跟着四五个大汉,冲进了大门里去,他才阴森森地说:
  “老弟,兄弟说话并没有不算,而是你太不够意思,早就知道姓范的丫头躲在这里,却骗我们说不知她的去向!”
  罗奇一听他们是来抓范小青的,不禁哈哈大笑说:
  “潘兄的消息真灵通,但愿你们不要失望,能在这里把她抓到,以免到处捕风捉影!”
  潘振兴居然也哈哈一笑说:
  “也许兄弟的消息稍有错误,躲在这里的不一定是她,但也可能是另有其人,或者就是老弟所说,那个真正的凶手呀!”
  罗奇立即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可能来找的就是二姨太,但她幸亏已早走一步。于是他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潘兄猜的一点不错,本来我确实约了个关键人物,到这里来见面的。可是她还没有来,你们都已抢先一步,这一来却已打草惊蛇,就是她要来,一看这如临大敌的场面,也会吓跑啦!”
  潘振兴暗自一怔,急问:
  “你们还没见面?”
  罗奇故意忿声说:
  “这可怪不得我,我们约好是二十四小时之内,由我负责把凶手交给你们的。现在时限并未到,我好不容易才把对方引了上钩,但却让你们使我枉费心机,前功尽弃!到时候我无法向你们交代,这个责任谁来负?”
  潘振兴冷哼一声说:
  “现在言之过早,等他们进去搜完了再说!”
  罗奇心知他们在这里,连老鼠也搜不出一只,不禁报以一声冷笑,索性处之泰然地,等着那些家伙出来复命了。
  现在已近旁晚,海滨泳场早已没有游客,尤其这一带非常僻静,“飞鱼饭店”的生意很清淡,只有幽会的男女来光顾。这时整个饭店里,也不过只有四五对男女,被那些大汉逐一敲开房门,硬闯进去搜查,使得春光外泄,惊乱成一片。
  但那些大汉却有恃无恐,因为这一带没有警察,距离警署更远。所以毫无顾忌地,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把整个“飞鱼饭店”搜了个遍。
  可是,各处都仔细搜查了,结果却毫无所获!
  他们大为失望,只好沮丧向潘振兴复命。
  潘振兴一听毫无发现,不禁勃然大怒,顿时声色俱厉喝问:
  “罗奇,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罗奇冷静地回答:
  “人还没来,请问我从何藏起?”
  潘振兴怒形于色说:
  “哼!我们是得到消息,说你跟那凶手一起来了这里,开了个房间,所以特地赶来的。如果这消息不正确,你就不会在这里。现在你既然在,那女人绝对不会不在。老弟,我看你还是自动把她交出来吧!”
  罗奇昂然说:
  “请问潘兄,现在二十四小时到了没有?如果潘兄的手表不准,我可以告诉你,要到明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才是我答应交出人的时候,到时候我交不出人,你们才能惟我是问。现在却很抱歉,即使她就在我身边,交不交也得由我!”
  潘振兴把眼一瞪,怒不可遏地说:
  “罗奇,你这小子太不识抬举,兄弟完全是看在邱大爷生前跟你有过一面之交,才对你以礼相待,尽量地容忍。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得寸进尺,目中无人,那就怪不得我潘某人失礼了!”
  说罢一使眼色,那进去搜查的几名大汉,便一拥而上,合力把罗奇执住。
  罗奇不禁怒问:
  “你们想干嘛?”
  潘振兴一声令下:
  “带他走!”
  大汉们正待把罗奇推出大门外,他已双臂猛可一甩,接着两肘向后猛拐,将执住他胳臂的两名大汉,撞得踉跄倒退,跌了开去。
  其他的人一看他动手,立即一齐发动,但却被罗奇的双拳左右开弓,将首当其冲的两名大汉击倒,奋不顾身地夺门而出。
  蒋焯挡在门口,他也发了狠劲,扑上去就把罗奇拦腰一抱。
  可是被罗奇出手如电,一拳迎面击来,兜个正着,使他痛呼一声:
  “啊!……”不由地双手撒开,连退了几步。
  潘振兴拔枪疾喝:
  “站住!”
  但罗奇已夺门而出,跟本充耳不闻,直向停置在外面的几辆车冲去。
  潘振兴带来的虽有二十多人,但除了进去搜查的,其余的都散布开来,把整个“飞鱼饭店”的四周包围。
  这时罗奇一冲出来,他们赶紧集中,可是欲阻不及,他已迅速开了车门登车。
  潘振兴追出门外,眼看罗奇已上车,情急之下,举枪就连射!
  他一开火,其他的人立即以乱枪射击,一时枪声大作。
  无奈电门的钥匙留在车上,罗奇一上车就发动引擎,虽然车窗玻璃被乱枪击碎,几乎伤及他脸部,车身上也弹痕斑斑,但却被他把车开动,在枪林弹雨中飞驶而去!
  潘振兴不禁惊怒交加,一挥手,招呼全部人马一齐登车,风驰电掣地在后紧追不舍……
  罗奇终于跑掉了,当他们追到市区里,在街边发现了那辆被夺的轿车,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直到晚上,仍然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七点多钟的时候,邱公馆已是里里外外戒备,人影憧憧,各路人马都到齐了。
  将近八点,才见一辆封密式的铁秃货车到来,一直驶进宅内,通过花园中间的车道,停在邱宅前的阶下。
  车箱后面的门一开,便跳下四名大汉,合力抬下一具西式的棺材!
  他们把棺材直接抬到了地下室,潘振兴已在亲自指挥,在场跟着忙的除邱大爷的几个门徒,一些亲信及手下的人之外,尚有林清海、邹贵升,但不见石逵的人影。
  这时候大家都在忙出忙进,石逵来没来,根本没人特别注意到。
  地下室里,邱大爷的尸体从下午开始,已用大冰块冰着了,怕他发出腐臭气味。
  等到棺材一运到,大伙儿立即把尸体擦拭干了,穿上中式的寿衣,长袍马褂,外带瓜皮帽,成殓入棺。
  邱太太和两位姨太太,均穿黑色的长袍,胸间佩戴毛线做的白花,跪在一旁痛哭流涕,哭得伤心欲绝!
  由于未正式对外宣布邱大爷的死讯,灵堂只好临时设在地下室里,三位“未亡人”也未披麻戴孝,一切从简,以免万一惊动外界。
  大家的公议,是抓住凶手为老爷的报仇祭灵后,再大事铺张地做丧事,现在主要的是怕尸体腐臭,必须先装进棺材。
  忙了个把小时,一切才告就绪,由大伙儿把三位“未亡人”劝慰到各人房间去休息。然后,所有的人除了负责戒备的之外,全部聚集在大客厅里,共商追查红衣女飞贼的大计。
  直到这时候,邹贵升才忽然发觉石逵不在场,不禁诧异地问:
  “奇怪!老石怎么没有来?”
  蒋焯接口说:
  “他跟何老三的交情不错,可能是在那边忙着了……”
  林清海颇不以为然地说:
  “再怎么忙也应该先来这里,难道邱大爷还比不上何三爷?”
  潘振兴忿声说:
  “这里的丧事已经忙完了,他爱来不来,又不是非他不行的!我们现在把别的都搁在一边,最重要的尽快把那红衣女飞贼抓住,邱大爷的尸体不能搁得太久,对外也不能老瞒下去的!”
  邹贵升沮然说:
  “现在连姓罗的小子都不露面了,只怕他跟那红衣女飞贼,早已远走高飞,逃之夭夭啦!”
  潘振兴皱着眉头说:
  “我也就是防到这一着,所以派人守住了机场、码头,和陆上的各交通要道,只要发现他们的行踪,活的抓不回来,就格杀勿论。纵然被他们逃出了新加坡,哪怕追到天边,我们也矢志要为邱大爷报这个仇!”
  蒋焯毅然说:
  “这一切由潘爷做主,我们唯潘爷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林清海忽问:
  “潘爷,照那小子说的,刺杀邱大爷的不是那姓范的丫头,而是另一个红衣女飞贼,你看有没有可能?”
  “绝不可能!”潘振兴断然说:“那丫头要不是做贼心虚,他就不会逃走,始终不敢再露面了。并且罗奇那小子也亲口承认,她就是红衣女飞贼,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正在这时候,忽听外面人声大哗,起了一阵骚动,顿使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个个相顾愕然!
  潘振兴急命站在一旁的叶荣:
  “快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叶荣刚冲向客厅门口,已见一大群人涌进来,走在最前面的,赫然竟是石逵和罗奇!
  潘振兴等人一齐站了起来,迎过去把他们围住。
  大家这才看清,罗奇的手里握着一把枪,顶在石逵的腹腰上,而这大流氓却是垂头丧气,仿佛斗败的公鸡!
  “老石,你……”潘振兴大为惊诧,甚至忘了下令抓住罗奇。
  石逵被罗奇以枪一顶,立即沮然说:
  “潘兄,各位在场的朋友,兄弟是特来负荆请罪的……”
  “哦?”潘振兴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罗奇又用枪管一顶,石逵只好哭丧着脸说:
  “何老三是兄弟干掉的……”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里都发出了惊讶之声,无不感到大出意料之外!
  潘振兴这才向罗奇怒声说:
  “罗奇,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我们要你交出那红衣女飞贼,你却以枪逼他承认是凶手!”
  罗奇冷静地说:
  “潘兄难道没听清楚?他只承认干掉了何老三,并没说邱大爷是他刺死的呀!”
  潘振兴冷哼一声说:
  “我们要你交出的,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难道你打算用杀何老三的凶手来交差?”
  罗奇哈哈一笑说:
  “潘兄的性子未免太急,你们要的凶手,就在邱公馆里,由这位石朋友指认出来,岂不比我说的更能使你们相信吗?”
  潘振兴怔了怔,诧然急问:
  “老石,你真能指认出刺杀邱大爷的凶手?”
  石逵在罗奇的枪口威胁之下,只好讷讷地说:
  “我,我也无法指出,究竟谁是凶手。不过,这小子要我当众说明干掉何老三的原因,他说他就可以知道凶手是谁了……”
  潘振兴沉声说:
  “那你就说吧!为什么杀死了何老三?”
  石逵刚说出:
  “因为……”
  不料话犹未了,突听“砰砰”两声枪响,发自楼梯口上,接着一声惨叫:
  “哇!……”石逵已血喷满面,脸上连中两弹,倒了下去。
  罗奇一抬眼,瞥见楼下梯口上红影一闪而逝。
  “红衣女飞贼!”站在楼下梯口的一名大汉,突然惊呼起来。
  莫仲达的距离最近,他的行动也真够快,一个箭步就冲向梯口,奔上楼去。
  整个客厅里顿时惊乱成一片,罗奇紧跟着追上了楼,潘振兴一挥手,振声急令:
  “把前后一起包围!”
  一部分人冲出了客厅,潘振兴则已拔枪在手,带着一部分人冲上楼去。
  莫仲达最先赶到楼上,一眼就发现邱太太昏倒在她的房口,额上在流血,显然是刚被击昏的。
  就在这时,“砰”地又一枪射来,正击中他的右肩,使他不由地痛呼一声,急把右肩依在了墙上。
  几乎在同时,从后楼的梯口冲上了方世明,他一直冲到二姨太的房门口,一脚把门踹开,举枪就朝房里连射。
  莫仲达一咬牙,负伤冲了过去,但罗奇已冲上楼,比他抢先一步,赶到了二姨太的房门口。
  他把站在房门口的方世明一推开,急向房里一张,只见地上扑伏着一个被击中的女人,身穿一件大红披风,戴着黑色的长统手套,赫然竟是那红衣女飞贼!
  罗奇暗吃一惊,以为这是范小青,因为她那张小纸条上,曾说今夜要冒险采取行动的。
  就在他冲进房,把那红衣女飞贼的身体翻过来时,潘振兴等人也已冲上楼,赶到二姨太的房间里来。
  这时大家都没想到,回房休息的二姨太上哪里去了,只顾着争看那红衣女飞贼。
  只见这女飞贼在大红披风里面,穿的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而脸上则戴了个宽布条做的眼罩使人无法一睹全貌,认出她的庐山真面目。
  罗奇的心情最紧张,他忙一伸手,摘下了她的眼罩,真面目乍露,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啊!……”
  想不到这红衣女飞贼,赫然竟是二姨太!
  潘振兴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蹲下身去一看,她竟已被击中要害,香消玉殒了。
  “谁开的枪?”潘振兴惊急交加地回过头来怒问:
  方世明居然挺身而出,理直气壮地说:
  “是我开的枪,但我不知道这红衣女飞贼,居然会是二奶奶!”
  “二姐!……”一声惊呼,三姨太排众而入,冲进房里怔住了。
  潘振兴眼见二姨太死了,忽向罗奇厉声喝问:
  “你说的另一个红衣女飞贼,就是她吗?”
  罗奇刚要回答,眼光正好跟站在门旁的方世明接触,只见这小子嘴角微露诡谲的笑意,脸上却是毫无表情!
  “她这身打扮,当然可以称之为红衣女飞贼!”罗奇不动声色地说:“不过我想请教这位方兄,是怎么发现她的?”
  方世明力持镇定地回答:
  “我本来在花园后面,一听到枪声,就由厨房的后门冲进来,刚从后面的楼梯奔上楼,就发现个红衣女飞贼躲进二奶奶的房间。我并不知道她就是二奶奶,一脚踹开房门,看见她在里面就连开了两枪……早知道是二奶奶,我就不会把她打死了?”
  罗奇突然哈哈大笑说:
  “如果二奶奶真是红衣女飞贼,那么连范小青算上,一共该有三个红衣女飞贼啦!”
  方世明的脸色顿时一惊,潘振兴已抢着问:
  “什么?你说红衣女飞贼有三个,那么刺杀邱大爷的,究竟是哪一个?”
  罗奇毫不保留地指出:
  “既不是二奶奶,也不是范小青,而是另外的一个!”
  “那是谁?”潘振兴急切问。
  罗奇冷声说:
  “就是那位石朋友刚要说出,而那人怕他泄漏秘密,所以不得不杀人灭口……”
  潘振兴悻然说:
  “那你不是指的二奶奶!”
  罗奇冷笑一声说:
  “那位石朋友并不是她开的枪,因为她在石逵中弹以前,就已经死在这里了!”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大为惊讶,尤其是方世明和三姨太,更是惶恐不安起来。
  罗奇以冷峻的眼光向他们一扫,忽向莫仲达问:
  “你老兄是最先冲上楼的,请问一共听见几声枪响?”
  莫仲达对他恨之入骨,把眼一瞪说:
  “你他妈的问这个干嘛?”
  罗奇正色说:
  “我当然有原因的,老兄不妨仔细想想看,除了石逵挨的两声之外,从你冲上楼后,连你自己受上的一起算上,是几声枪响?”
  莫仲达有点不屑回答,却被潘振兴一声喝令:
  “回答他!”
  他这才想了想说:
  “我一冲上楼,就不知从哪里向我射来一枪,击中我的右肩,接着小方从后面楼梯冲上来,踹开二奶奶的房门开了两枪,一共大概是三枪吧……”
  罗奇微微一笑,向潘振兴说:
  “潘兄,现在请你仔细检查一下,二奶奶身上中了几枪?”
  潘振兴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已经检查过了,她背后中了两枪!”
  罗奇冷笑一声说:
  “这就好了,一共是三枪,一发子弹击伤了这位老兄,两发子弹击毙了二奶奶……”
  说到这里,他突然以手指向墙角说:
  “那么墙角的两个弹孔是从哪里来的?”
  大家的眼光,不约而同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墙角有两个极明显的弹孔,孔旁周围的石粉,尚被击落散了一些在地板上。
  罗奇接着说:
  “所以我奇怪,一共只有三声枪响,结果却多出了两个弹头!”
  潘振兴诧然急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断然指出:
  “我认为二奶奶早已死在房里了,刚才这位方朋友冲上楼来,踹开房门开的两枪,却是击在墙角上!”
  方世明顿时勃然大怒,厉斥说: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二奶奶明明是我开枪击中的,我绝不赖!”
  情急之下,他又转向潘振兴说:
  “潘爷,事到如今我也不必保留面子了,下午这小子跟二奶奶在‘飞鱼饭店’开房间,被我撞见了。他准是怕我说出来,所以含血喷人,想反咬我一口!”
  “真有这回事?”潘振兴惊诧地问。
  “您不信可以到‘飞鱼饭店’去查明,当时二奶奶苦苦求我代守秘密。我也想邱老爷子刚死,家丑不可外扬,才没敢向潘爷报告,想不到这小子倒来了个先发制人!”
  罗奇坦然说:
  “不错,我是跟二奶奶到‘飞鱼饭店’去过,但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幸亏她提供线索,才使我查明何老三是死在石逵的手里!”
  方世明一口咬定地说:
  “潘爷,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我闯进房里去的时候,他跟二奶奶两个人身上都一丝不挂,搂在一张床上,不信可以去问‘飞鱼饭店’的仆役!”
  罗奇哈哈一笑说:
  “方朋友,这只怪你太小儿科,出手不够大方!老实告诉你吧,在潘兄带着大批人马赶去之后,我去过‘飞鱼饭店’了。你不是赏那仆役五百叻币,要他万一有人去查问,就照你吩咐的话说,说我跟二奶奶在那里幽会不止一次了吗?所以我的出手比你够气派,一赏就是三千叻币,使他不但告诉了我一切,还告诉我一个秘密,就是在我跟二奶奶去之前,那一○八号间,是你跟一个女的开的……”
  方世明惊怒交加,正待发作,却被潘爷厉声喝阻:
  “不许插嘴,先让罗老弟把话说完!”
  罗奇从容不迫地接下去说:
  “现在我先不说明那个女人是谁,在‘飞鱼饭店’查明一切之后,我已经有个预感,就是二奶奶的处境可能有危险。但我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又不便贸然闯来,只好先去找石逵,把他制服了,逼问出他杀死何老三的真相。这才更证实了我的判断,立刻逼着他一起来这里对证,由他当面指证一切……”
  “老弟!”蒋焯忽然不耐烦地问:“你说了半天,杀死邱大爷的究竟是谁?”
  罗奇正要指出,方世明已突然举枪欲发,但被一个大汉及时发觉,猛可上前把他的枪夺了下来!
  这大汉就是梁俊,他把枪一把夺下,却以枪口对着方世明说:
  “潘爷,我不能不说了,昨夜事情一发生后,我就起了疑心。可是我有所顾忌,不便挺身出来说话。只好一方面暗查,一方面把情形报告了大奶奶,经过大奶奶的同意,我才私下打电话给罗奇,请他去找何老三谈谈……”
  罗奇“哦”了一声说:
  “打电话给我的就是你老兄?”
  梁俊点点头说:
  “下午三奶奶和二奶奶都出去了,我就跟大奶奶趁机潜入她们的房间里搜查。结果把衣橱下面的抽屉抽出来,在里面的隔层里,发现了一大批贵重首饰,还有一包东西。打开来一看,除了一瓶特殊的香水,就是那套黑色紧身衣裤,黑手套,眼罩,及一件大红色的披风!”
  “哦?”潘振兴惊诧地指着二奶奶的尸体问:“那她真是另一个红衣女飞贼了?”
  梁俊没有下断语,他继续说:
  “当时大奶奶叫我不要声张,因为今晚大家要忙着为老爷子成殓,就把一切还原,准备事后再告诉您的。没想到二奶奶今晚又遭了毒手,三奶奶也未免……”
  他一提到三奶奶,大家这才突然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溜开了。
  “咦?三奶奶刚才不是还在这里的吗?”蒋焯叫了起来。
  潘振兴已明白了一切,立即大声疾喝:
  “快抓住她!”
  一声下令,房外的人已分头追下楼去。
  方世明眼看已东窗事外,出其不意地又从梁俊手里,猛可夺回了枪,趁着房外无人,转身夺门冲出。
  但罗奇的行动更快,一个扑身,便把他扑住了。
  “砰!”地一响,手枪走了火,射向化妆台上的大镜,“哗啦啦”一响,击了个粉碎。
  方世明再扣板机,他这只左轮里已没有子弹了。
  罗奇狠狠几拳,终使这小子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楼下突然人声沸腾起来。
  潘振兴急命梁俊和叶荣:
  “把他弄到楼下来!”
  紧跟着罗奇的后面,还有林清海,邹贵升,受伤的莫仲达等人,急急赶到了楼下。
  刚到客厅,便见一大群人,簇拥着两个全身一模一样打扮的女人进来,赫然竟是两个红衣女飞贼!
  她们的情形,正跟罗奇逼着石逵进来一样,一个以枪逼着另一个。
  这一个场面,确实令人感到意外和惊奇,比刚才罗奇逼石逵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是怎么回事?……”潘振兴莫名其妙地叫了起来。
  执枪的红衣女飞贼冷笑一声:
  “你们不是在各处抓我吗?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了!”说完,突然摘下眼罩,她竟然就是范小青!
  “小青!……”罗奇忙迎了上去。
  范小青微微一笑说:
  “你们猜猜看,这位红衣女飞贼是谁?”
  这确是耐人寻味的谜了,连罗奇也猜不出,不知她从哪里又找来了这么个红衣女飞贼。
  潘振兴已迫不及待,冲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就一伸手,强行扯下了那女人脸上的眼罩,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居然就是刚才溜走的三姨太!
  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讶的轻呼。
  三姨太无可遁形,愧羞交进地垂下头去,痛哭失声起来。
  范小青遂说:
  “这身打扮是我带来的,本来我想让她穿上看看,究竟是不是跟我一模一样。谁知我刚走进来,她却正想溜出后门,正好给我撞上,所以我就逼她穿上了,一起来见你们。使你们相信,红衣女飞贼不止我一个,任何人打扮成这样,就成了红衣女飞贼!”
  三姨太心知已无可抵赖,索性把心一横说:
  “你别自作聪明,昨夜他们看见那个杀死老爷子,从后楼跳下逃走的红衣女贼,根本就不是我!”
  潘振兴把脸一沉,喝问:
  “难道是二奶奶?”
  三姨太一抬头,正好看见方世明被人架上楼来,便向那被击昏的小伙子一指说:
  “是他!”
  “是小方?”潘振兴诧然说:“昨夜的凶手,明明是个红衣女飞贼,怎么会是他?”
  三姨太把眼向范小青一瞪说:
  “她说得不错,任何人穿上这身打扮,都成了红衣女飞贼,小方的身材并不高大,平常就带点娘娘腔,不信现在让他穿上看看!”
  潘振兴怒问:
  “那么邱大爷是他杀死的?”
  事到如今,三姨太只好坦然承认,说明一切了。
  原来她过去也是个女飞贼,有一次邱大爷去吉隆坡,住在旅馆里。她不知厉害,居然在太岁头上动起土来,潜入邱大爷的房间里去下手,结果被他从睡梦中惊醒抓住。
  邱大爷发现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郎,便不忍心难为她,反而慷慨解囊,送一笔钱把她放了。
  当时她深受感动,第二天竟登门拜谢,陪邱大爷在吉隆坡畅游了几天。虽是红颜白发,双方却萌生了感情,最后邱大爷要回新加坡了,她居然依依不舍起来。
  经过一夕缠绵,邱大爷索性把她带回了新加坡,就这么成了三姨太。
  三姨太跟二姨太的年纪比较接近,两个人一见如故,处得极为融洽。虽然邱太太对她们的受宠,不免有些忌妒,倒也相安无事。
  就在半月前,红衣女飞贼在新加坡正闹得满城风雨,干了几桩惊人的窃案,不禁使三姨太技痒难禁起来。
  于是她跟二姨太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由二姨太协助,她则利用邱公馆,和邱大爷的三姨太身份掩护,打扮成红衣女飞贼,如法炮制地做起案来。
  一连几次都很顺利,得手的名贵首饰全都收藏起来。准备将来邱大爷一旦撒手归西,纵然得不着遗产,她们均分之后,也不愁一生的享受。
  谁知事机不密,竟被方世明在无意间发现她们的秘密,于是趁机以此要胁,不但要加入一份,还占有了她们的身体!
  在方世明的威胁之下,三姨太欲罢不能,只好继续干下去……
  就在邱大爷六十大寿的那天,也就是昨天夜里,趁着楼下在豪赌,方世明又溜进了三姨太房里求欢,偏偏邱大爷在半夜闯上楼去,撞破了他们的奸情。
  之下,方世明猝下毒下,一刀刺死了邱大爷。三姨太见大祸已闯,只好急中生智,忙把二姨太叫来协助故布疑阵。让方世明急急扮成红衣女飞贼,她自己则赤裸裸地昏迷在床上躺着。
  她之所以要一丝不挂地,是为了要分散注意力,哪个男人看了那诱人的场面,能不多看两眼?
  以最迅速的动作,把现场布置好了,二姨太立即回房,方世明则冒充邱大爷惨叫一声,使全宅惊动。然后他冒险从后楼上纵身跳下逃走,故意使巡逻的人惊鸿一瞥,误以为他是红衣女飞贼。
  一跳下楼,避开巡逻的枪击,他便钻进停置在汽车底下,迅速脱下红披风和眼罩,及头上的纱巾,里面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所以从另一边滚身出来,正好混进了潘振兴带着兜向后面去的人潮里,他们还到哪里去追凶手?
  至于二姨太之死,完全是出于方世明的毒计,她不得不依从……
  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了。
  真相既已大白,罗奇不顾参与他们如何处置的意见,便向潘振兴问:
  “潘兄,现在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真凶已获,我跟范小姐是否可以告辞了?”
  “当然当然!”潘振兴尴尬地说:“这次兄弟实在太……”
  没等他说完,罗奇已在跟所有的人打了招呼,偕同范小青走了出去。
  潘振兴忙追出客厅外说:
  “老弟慢走!”
  罗奇只好站住了问:
  “潘兄还有什么吩咐?”
  潘振兴恳切地说:
  “在这一两天之内,我们就准备为邱大爷办丧事,希望老弟一定能到场!”
  罗奇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我不离开新加坡,绝对参加!”
  这时梁俊也赶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女用的风衣,递交给罗奇说:
  “罗兄,请范小姐脱下红披风,穿上这个吧。不然你们一走出去,就会遇上麻烦啊!”
  “谢谢!”罗奇接过风衣,笑了笑说:“梁兄想的真周到,我几乎疏忽了呢!”
  于是,范小青脱下了红披风,卷作一卷,穿上风衣便偕同罗奇告辞而去。
  出了邱公馆大门,范小青忽然笑着说:
  “其实我自己也带了行头来,就藏在那边的墙角下,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人家的好意,我倒不是存心揩油一件风衣啊!”
  罗奇笑笑说:
  “我也知道你不可能穿成那样跑来的,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位三姨太,就是冒充你的红衣女飞贼呢?”
  “你以为我这一整天躲到哪里去了?”范小青说:“我才没那么胆小,实际上我是在打听邱公馆所有女人的底细,结果查明了那位三姨太,过去在吉隆坡一带,就是跟我干的同行,所以我才断定是她!”
  罗奇又笑了笑说:
  “你的神通倒真大,是怎么查出来的?”
  范小青故意卖关子说:
  “天机不可泄漏,反正干我这一行的,什么鬼门道都得懂,还要能钻,这你总明白了吧!”
  罗奇忽说:
  “但有一点我还不明白,那古董店里的王小姐,凭什么替你冒险向我通风?”
  范小青嫣然一笑说:
  “这就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是花了一枚钻石别针作为代价的呀!”
  “对了!”罗奇说:“你在此地做了好几件大案子,得手的那些东西呢?”
  范小青一本正经地说:
  “你别想打歪主意,要我告诉你很简单,除非你是我的丈夫!”说完,她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罗奇也不禁笑了起来,把她紧紧一搂,向静寂的街上走去……
  如果他们今夜就离开新加坡,那就没事了,偏偏罗奇准备留下,参加了邱大爷的丧事再走,以聊表相交一场最后的一点心意。
  没想到这一留下,虽只不过是两三天,却又卷进了另一个漩涡!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勾魂女郎》

   ==================
  温柔陷阱系列之五
  勾魂女郎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内容简介
  在黑社会联盟聚会之际,勾魂女郎带着一批假钻石去出手。

  目录
  第一部分
  玩命的人
  第一章黑夜艳劫
  第二章辣女
  第三章勾魂摄魄
  第四章黑名单
  第五章大姊头
  第六章斗智斗力
  第七章变生意外
  第八章金蝉脱壳
  第九章欲擒故纵
  第十章脱身

  第二部分
  勾魂女郎
  第一章真假莫辨
  第二章迷魂
  第三章钻石女魔
  第四章波折
  第五章各展神通
  第六章武场
  第七章虚虚实实
  第八章铫羽
  第九章一百万美元
  第十章勾魂女郎

  第九部分
  玩命的人

第一章黑夜艳劫
  黑色的深夜,在一条黑暗而静寂的巷子里,有十几条黑影在活动,他们似乎是在守伏着。
  终于,他们守候的猎物出现了。
  这时从巷内的一幢住宅里,接连三条人影越墙而出,立即冲向巷口。
  三个人均穿的是黑色的紧身衣裤,戴着黑布面罩,只开了两个眼孔,露出闪烁的眼光。
  从体形上可以看出,她们竟是三个身材极为健美的年轻女郎!
  就当她们冲向巷口之际,守伏在两端的十几条人影,已一拥而上,由两面夹攻把她们拦截住了。
  他们一个个均握枪在手,其中为首的一名大汉厉声喝令:
  “不许动!”
  三名黑衣女郎一看这情势,不由地暗吃一惊,只好怔怔地站住了,不敢贸然硬闯。
  那大汉立即挺身上前,嘿然冷笑说:
  “嘿!你们三姊妹是真有办法,果然比我们抢先了一步!”
  其中一名女郎报以冷笑说;
  “朱大头,你的消息倒真是灵通,可惜连我们也来迟了一步,别人早已经捷足先得啦!”
  “怎么?”姓朱的大汉惊诧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也没找到那张东西?”
  那女郎以不屑的语气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们是各处都搜遍了,结果毫无所获。如果你们不怕费事,就不妨自己进去再找找看,也许你们的运气好,会出现奇迹呢!”
  姓朱的大汉狞声说:
  “对不起,在我们进去搜查之前,必须先搜搜你们的身上!”
  “凭什么?”那女郎怒问。
  姓朱的大汉把枪口一抬,咄咄逼人地说:
  “就凭这个行吗?何况东西要不在你们身上,你们又何必怕搜!”
  那女郎一气之下,不由地忿声说:
  “好!你们就搜吧!”
  姓朱的大汉哈哈一笑说:
  “申大小姐果然爽快!……”说时,他已亲自动手,向那女郎身上开始了搜查。
  这家伙的心术不正,逮着了这机会,他哪肯轻易放过?居然不怀好意地,趁机揩起她的油来!
  他先从她的肋下开始,由上而下,一直向裤管摸索下去,然后竟故意探向她那挺实的双峰。
  突然,那女郎挥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掴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把那大汉掴得一怔。
  那女郎勃然大怒说;
  “朱大头,你好大的狗胆!大概是不想活了!”
  那大汉也恼羞成怒,突然一声令下:
  “把她们带回去!”
  可是那些大汉犹未动手,忽见又有一二十人,从巷口冲了进来。
  姓朱的大汉顿吃一惊,尤其因为天色太黑,看不清来的是哪方面的人马,使他情急之下,赶紧吩咐:
  “我们从那头走!”
  不料那三名女郎竟趁机突然发动,出其不意地猛把拥上来动手的大汉们推开,纵身而起,双手勾上人家的墙头,右腿急跨,便翻身越进了围墙里去。
  大汉们欲阻不及,而冲进巷口的大批人马,却已冲近了。
  姓朱的大汉不禁惊怒交迸,正待下令开火,对方一个一马当先冲来的壮汉,已在大声急嚷:
  “朱大头,是我们……”
  姓朱的大汉这才没有贸然下令,等对方刚一冲近,劈头就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胡九,你这王八羔子又跑来凑什么热闹?”
  胡九理直气壮地说:
  “朱大头,你这叫什么话,难道那张‘黑名单’上,没有我姓胡的名字吗?”
  姓朱的大汉忿声说:
  “现在那张东西已经让申家三姊妹得手了,刚才我们正要从她们身上搜出来,却让你们闯来被她们趁机逃走……”
  胡九却有恃无恐地说:
  “那怕什么,她们不是躲进这家人家去了吗?我们有这么多人,来个大包围,再进去搜,还怕她们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哼!”姓朱的大汉冷声说:“你倒说的简单,这么三更半夜的,去砸人家的门。万一让人家把我们当强盗,或者惊动了右邻左舍,打电话向警方报案。那样一来跑不了的可能就是我们,而不是申家三姊妹啦!”
  胡九犹豫了一下,问:
  “依你的意思呢?”
  姓朱的大汉沉声说:
  “现在没别的办法,只有赶到她们的船上去……”
  没等他说完,胡九已接口说:
  “对!她们东西既已得手,总得回船上去的,我们干脆来个守株待兔!”
  于是,这两方面的数十之众,立即冲出了巷外,奔向附近不远处的街角上,各自登车,分乘七八辆轿车,浩浩荡荡地赶往海边去……
  二十分钟以后,申家三姊妹已在一幢精致住宅的客厅里,除了她们之外,在场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新加坡黑社会圈子里,拥有相当势力的林清海!
  这三个女郎除下了面罩,露出本来面目,一个个都长得非常俏丽。而年纪最大的申云妮,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老二申雪妮要到年底才满二十,最小的申霜妮仅只有十七八岁。
  她们来这里,似乎是兴师问罪而来的,因此坐在沙发上,一个个都面罩寒霜,显出满脸的怒容。
  林清海已听完她们述说经过情形,他一面猛吸着香烟,一面背负双手来回地踱着,始终不发一言。
  申云妮已按捺不住,她突然怒问:
  “老林,你是不是存心整我们的冤枉?”
  林清海把眉一皱,终于站定了说:
  “那倒绝对不是,我的消息非常正确,何老三之所以遭了石逵的毒手,就是为了要想弄到那张‘黑名单’……”
  申云妮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现在他们两个都死了,如果你的消息不错,那么东西一定会在石逵的家里藏着,怎么我们各处都搜遍了,却没有搜出来呢?”
  林清海沉思了一下说:
  “假使不是你们搜的不够仔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申云妮急问。
  林清海郑重其事地说:
  “据我所知道的,在石逵死之前,最后去过他家里的只有一个人……”
  “谁?”申云妮急不可待地追问。
  林清海沉声回答:
  “就是那绰号叫‘黄领带’的罗奇!”
  “他?……”三个女郎不约而同地失声叫了起来。
  林清海点点头说:
  “今晚就是罗奇把石逵制住了,用枪逼着他去邱公馆,当众承认杀死何老三的!”
  申雪妮接口问:
  “这么说,罗奇很可能逼石逵交出了那张东西?”
  林清海“嗯”了一声说:
  “所以我刚才说,假使不是你们搜的不够仔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张东西已经到了罗奇的手里!”
  申霜妮急切问:
  “你知不知道罗奇在哪里?”
  林清海回答说:
  “他可能要等邱大爷的丧事办完之后,才会离开新加坡,现在是住在‘马来亚大饭店’里,不过,那张东西要真在他手里,你们就很难……”
  “笑话!”申霜妮自负地说:“他既能逼石逵交出来,我们也照样能如法炮制!”
  林清海摇摇头,沮然说:
  “恐怕不容易,那小子不是个简单角色,并且是软硬都不吃的,就连金钱和女色,也不能把他打动!”
  “那倒不见得!”申雪妮不屑地说:“他要不是为了金钱,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干什么?”
  申霜妮也说:
  “贪财的家伙,就免不了爱色!”
  林清海颇觉诧然地说:
  “难道你们准备财色兼施,双管齐下?”
  申雪妮冷哼一声说:
  “他把那张东西弄到手,不外乎两种用途,一是照名单勒索,像石逵一样,抓张长期饭票在手上。一是干干脆脆卖给警方,弄它一笔现成的花花。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为的还是钱!警方大不了出个十万八万的,我们不妨来个加倍,还怕打不动他?”
  申霜妮又接口说:
  “必要的时候,就像你说的来个财色兼施,双管齐下,任凭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英雄也难逃美人关!”
  林清海不以为然地说:
  “不是我泄你们的气,你们要不信就试试,到时候弄得不好,说不定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可别怪我林某人没有言在先!”
  “你认为我们对付不了那小子?”申霜妮有些不服气。
  林清海正色说:
  “邱大爷的两位姨太太就试过,结果都失败了,那小子根本不吃她们那一套!”
  申雪妮忽问:
  “大姐,你看怎么样,我们要不要马上去找罗奇?”
  申云妮比较老成持重些,她把两条柳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只要那小子暂时不离开新加坡,我们尚可有充分的时间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对付他的。现在我倒想到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就是刚才我们虽然脱了身,但朱大头他们那班家伙,是绝不会就此罢手的。假使不出我所料,他们一定已赶去海边,在等着我们回船上去啦!”
  申霜妮毕竟年纪最轻,她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大姐何必担心,有赵大娘留在船上,还怕对付不了他们?”
  申云妮轻喟了一声说: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赵大娘了,在船上照顾照顾还凑和,真要动刀动枪的,那就不济事了!”
  申霜妮有恃无恐地说:
  “至少我们船上还有十来个人,她们总会见机行事的,万一情形不对劲,她们就会把船开走……”
  申云妮苦笑一下说:
  “那样一来,我们怎样回船呢?”
  “这……”申云妮被问得一怔,呐呐地无言以对了。
  申雪妮忽说:
  “大姐,既然这样,我们倒不如暂时不回船,先去找罗奇那小子,设法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再说!”
  申云妮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多钟了,我们要不先回船上一趟,身边既没带一大笔现款,又是这身打扮,深更半夜跑去找他算怎么回事?”
  申雪妮沉思了片刻,眼光忽然投向林清海说:
  “老林,你家里有没有现款,如果放心的话,能不能先……”
  林清海面有难色地说:
  “对你们三位,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是我家里实在不方便,并且又这么晚了,凑也没地方去凑……”
  申霜妮忽然灵机一动说:
  “大姐,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申云妮急问。
  申霜妮故意卖关子说:
  “大姐先不用问,只要老林替我们弄三套漂亮的衣服来,我就有办法把那张东西弄到手!”
  申云妮不禁笑骂起来:
  “你这鬼丫头别在我面前卖关子,只要你眼睛动一动,我就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哦?”申霜妮不服气地说:“那么大姐倒说说看,我打的主意是什么?”
  申云妮毫不迟疑地说:
  “哼,你要老林弄三套漂亮的衣服来,还不是想让我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深更半夜跑去诱惑那小子!”
  申霜妮却吃吃地笑着说:
  “大姐,这回你可完全猜错啦!”
  “猜错了?”申云妮诧然问:“那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申霜妮是个鬼精灵,在三姊妹中年纪最小,但却是人小鬼大。她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我倒不是打算三个人一起去诱惑他,而是这身打扮太惹眼,走不出去,所以必须先弄三套衣服来换上。然后嘛,我们不妨来个声东击西,由你和二姐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罗奇引出‘马来亚大饭店’,我则趁机去搜他的房间!”
  “如果东西在他身上呢?”申雪妮问。
  申霜妮又笑了笑说:“那就得看你跟大姐的啦!”
  “不过,”申雪妮说:“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多钟了,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引出来?……”
  申霜妮笑而不答,仿佛已胸有成竹,却向林清海问:
  “老林,这么晚了,要你凑一笔巨款是有困难,我们不能强人所难。现在只要替我们弄三套行头来,这总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林清海一口答应:“我马上去办,三位请在这里稍候,我现在就到戏院里去一趟!”
  等他匆匆离去,申云妮才神色凝重地说:
  “我实在有点怀疑,这家伙突然找上我们,供给我们的消息又不可靠,结果让我们去石逵那里扑了个空。尤其刚才听他的口气,好像早就知道那张东西可能已经到了罗奇的手里,那他又为什么整我们的冤枉,指使我上石逵那里去搜查?这家伙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申云妮悻然说:
  “不管他安什么心,反正我们得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再说!”
  申云妮把头微微一点说:
  “那当然!不过罗奇那小子很不好缠,要想从他手里把那张东西弄出来,无异是与虎谋皮,我看绝不会那么简单,让我们轻易得手的……”
  申霜妮却很有把握地说:
  “大姐,不管他多厉害,现在我们只要分工合作,由你和二姐设法把他诱出饭店,让我趁机溜进他的房间里去搜,除非东西藏在他身上,我一定可以把它搜出来!”
  “真要藏在他身上的话,那就由我来个负责!”申云妮说:“问题是那小子精得很,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使他离开饭店?……”
  申霜妮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还不容易,我自然有办法!”
  于是,这个人小鬼大的鬼精灵,从容不迫地,说出了她的锦囊妙计……
  这是“马来亚大饭店”,二楼的二四?号房间。
  深夜,门上“笃笃”两声轻响,把罗奇从睡梦中惊醒了。
  这两下敲门声极轻,如果换了别人,在熟睡之际绝不致被惊醒。但他的警觉性却非常高,立即一惊而起,急问:
  “谁?……”
  房外没有回答,也毫无动静,不禁使罗奇暗觉诧然,忙不迭下了床,披了件晨褛急趋房门口,又问了声:
  “谁?”
  房外仍然没有回答,罗奇略一迟疑,轻轻推开门闩,突然开门向外一张,甬道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不见!
  这使他更觉诧异了,刚才明明是被两声轻微的敲门声惊醒,开门出视却不见动静,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连日劳累过度,精神恍惚,以致在睡梦中心神不宁?
  正待关上房门,眼光忽然落在脚前,却发现由门缝下塞递进来的一只西式信封!
  他赶紧弯腰收起,关上了房门,掣亮电灯,在灯光下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罗奇先生即启”。字迹非常端秀,显然是出自女性的手笔。
  深更半夜是谁送来这封信,连面都不露一下,就匆匆溜走了呢?
  信封并未封口,罗奇忙抽出信笺,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以口红写的“SOS”三个英文字母,竟是这求救的信号!
  罗奇顿觉一怔,再一看,英文字母的下面,却是“”三个阿拉伯字。
  英文字母是求救信号,而这三个阿拉伯数字,又是代表什么呢?
  他一时真有些莫名其妙起来,半夜三更居然有人送来这封怪信!
  信封上既然写明“罗奇先生即启”,当然是知道他是何许人了,而信笺上却以口红代笔,画了个求救信号,和三个数字,这是故作神秘,还是存心考验他的智力?
  罗奇不禁大为愤慨,认为这绝不是向他求救,说不定是什么捉狭的家伙,故意在深更半夜来开他这个玩笑!
  一气之下,他忿然把信封、信笺捏作一团,丢在地上,决定不予理会,仍然回床躺下睡他的大觉。
  可是这一躺下后,却再也无法入睡了,思维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三个阿拉伯数字、……
  忽然之间,他终于想到了这三个数了,会不会指的是“”号房间呢?
  如果是别家旅馆,信笺上必然该有信号,而这封信神秘的信上却没有。假使“”真是房间的号码,那么一定就是在这饭店里的了!
  念及于此,为了要揭开这个谜底,获得正确的答案,他只好决定上六楼去看看。
  反正他现在已睡不着了,上楼去一趟也无所谓。
  于是,他立即起身穿衣,出房把门虚掩着,而未关上,以免回房时再要叫仆役来开门。因为他不习惯每次出去要把钥匙交回柜台,回来又得向柜台去取。
  “马来亚大饭店”是座九层楼的大厦,罗奇出了房,向甬道两头一张,静寂无声,没有任何动静,他便直向电梯间走去。
  走到甬道头上,始见值勤的仆役伏在柜台里打盹,罗奇不愿惊动他,立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乘自动电梯直升六楼。
  时值深更,六楼的情形也一样,静寂无声,只有值勤的仆役在柜台里打瞌睡,随时听候各房间旅客的召唤。
  罗奇顺着房门上的号码次序找过去,终于来到了六一四号的房门口。
  到了门口,他不禁犹豫不决起来。这房间里住的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如果贸然按门铃,在这深更半夜的,作个不速的访客,万一人家根本没有向他求救,岂不是太冒失?那不让人骂他神经病,轰出房来才怪呢!
  但同样的,谁又会在这深夜里,送了封莫名其妙的怪信去,跟他开这种玩笑?
  趑趄了一阵,他终于硬着头皮,举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等了片刻,房里毫无动静,他又再敲了两下,仍然是没有一点声息。
  罗奇犹豫之下,伸手一转门钮,轻轻试推一下,不料门并未锁上,竟然应手而开!
  “有人在吗?”他轻问了一声。
  房里还是没有回应,他只好壮起胆子闪身进房,眼光一扫,只见房里仅亮着床头柜上的一只台灯。粉红色的灯罩,把房间里映现出一片纷红,极富罗曼蒂克的气氛。
  可是,床上却一片凌乱,并没有人睡在上面!
  罗奇不禁一怔,大为诧然,眼光再向各处一搜,却见浴室的门虚掩着,而里面的灯竟亮着。
  再一看,门口的地板上丢着一双女用拖鞋,及一件薄质料的连身衬裙,一半丢在门外,一半在浴室里!
  罗奇见状,已断定浴室里有人,但却没听见水声,于是立即趋前,在门口轻声问:
  “有人在里面吗?”
  终于,从浴室里传出了极轻的“唔……唔……”声音,显然是以鼻音发出的。
  罗奇情知有异,他已无暇多作犹豫,立即推门而入,眼光一接触浴缸,顿时使他一怔,惊愕住了。
  只见浸在浴缸里,竟是个嘴上被宽条胶布交叉贴封着,又捆住了手脚的赤裸女人!
  罗奇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忙不迭趋身浴缸前。这才发现缸里的水已将满,那女人仅露出头部在水面外。
  水龙头是拧开的,在不断地放出水来,使缸里的水位逐渐高升。而在水龙头上,却搭着一条毛巾,让水顺着毛巾流进浴缸,因此听不见水声。
  这女人双手被反缚,脚上和腿上又捆了好几道绳子,使她一丝不挂地躺在浴缸里,仅能尽量把上身挺起,使头部露出水面,而无法挣扎或呼救,更不可能爬出缸外了。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及时发觉,只要再过一二十分钟,等水位浸上她嘴部以上,这女人就必将被活活地淹死在浴缸里!
  罗奇既已撞上了这个场面,他就无法顾忌其他的了,立即弯下腰去,伸手急将橡皮塞拔开,放掉了浴缸里的水。
  然后,他忙撕掉那女人封贴在嘴上的两条胶布,诧然急问: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急促地娇喘了一阵,才惊魂甫定地说:
  “请先把我放开,我再告诉你……”
  她的手脚均被捆住,不能动弹,罗奇只好先取了条大毛巾,盖覆在她赤裸的胴体上面,再把她从浴缸里抱起来,抱出浴室,放到了床上去。
  绳子捆的很紧,又经水里一泡,使得罗奇很难把它松解开来。
  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反缚在她双手上的绳子弄开。趁着他在继续解脚上的绳子,那女人不禁犹有余悸地忿声说:
  “哼!他们好毒辣的手段,居然想把我置于死地,活活地淹死在浴缸里!”
  罗奇一面在解她脚上捆的绳子,一面诧异地问:
  “你指的‘他们’是什么人?”
  那女人避不作答,却反问他:
  “你这位先生是怎么会进到我房间里来的?”
  罗奇暗自一怔说:
  “这倒怪了,刚才有人去敲我的房门,等我去开门时,房外已没有人,却发现从门缝下塞进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用口红写的SOS三个英文字母,那是代表求救的信号,下面是六一四房间的号码。我本来以为是什么人存心跟我开玩笑的,但为了好奇,所以特地上六楼来看看,想不到……难道那封信不是你叫人送给我的?”
  那女人微微一笑说:“你问得真妙!我要能叫人送信给你,还会躺在浴缸里,等着你来救我?”
  罗奇不禁窘然说:
  “对了,我倒没想到这一点……但你总知道,是谁去通知我的吧?”
  “这倒想不出了……”那女人想了想说:“不过,你说那封信是用口红写的,我想一定是个女人吧!”
  罗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判断,遂问:
  “小姐,你愿不愿意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故意说:“现在恕我无法向你说明,承你这位先生及时赶到这房里来,救了我一命,使我不致淹死在浴缸里,这份救命之情,以后我一定会报答的。可是,我怕他们会去而复返,不知你是否能马上护送我离开这里?”
  “这……”罗奇犹豫了一下说:“这当然不成问题,但不知你准备上哪里去?”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如果你真要帮助我,那么就请你暂时不用问,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罗奇笑笑说:“你倒真是个神秘人物!”
  于是,他迅速替她把捆在脚上的绳子解了开来。
  那女人把浴巾抓在胸前,遮掩着赤条条的身体,顺手抓起散乱在床上的衣服等,便下床匆匆走进浴室里去。
  惊鸿一瞥,罗奇看到了她整个裸露的背影!
  两三分钟,她已从浴室里走出,身上穿上了一件袒胸露背,裙高过膝的鲜艳洋装,冲他笑着问:
  “我们是不是可以现在就走?”
  罗奇上楼来时已穿得整整齐齐,无需再回房去,于是哂然一笑说:
  “假如必须现在走,那我们就走吧!”
  那女人又微微地一笑,穿上了高跟鞋,在床边的地板上找到她的手提包,便偕同罗奇出了房间。
  甬道里仍然静悄悄地,无声无息,他们关上了房门,就急步走向电梯间。
  值勤的仆役还在那里打瞌睡,他们从柜台前悄然走过去,竟浑然未觉!
  过了午夜两点,酒店的大门就已关上,但侧门却是日夜开着,留给夜游神的旅客进出,并且在酒店的外面,经常都有“的士”在等生意。
  罗奇和那女人一走出侧门,就招了部“的士”过来,双双登车而去。
  他并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由那女人吩咐司机:
  “商船码头!”
  车在疾行中,罗奇不禁诧然问:
  “你要到码头去?”
  那女子似乎有点故作神秘,她笑笑说:
  “反正到了地方,你就会知道一切的,又何必急在这一会儿,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罗奇只好尴尬地笑笑,不便再追问下去,遂说:
  “那么我可以请教你的芳名吗?”
  那女人坦然回答:
  “我叫申云妮!你呢?”
  “我?……”罗奇顿了顿才说:“我姓罗……”
  因为他忽然想到,送那封求救怪信的人虽然知道他的底细,但这女人却不知道是谁代她求救的,他自然没有必要说明自己的身份,只要说出姓罗就够了。
  申云妮妩媚地笑了笑说:
  “罗先生,刚才承你相救,使我不致被淹死在浴缸里,我还没有向你致谢呢!”
  “那倒不足挂齿,”罗奇说:“不过我真有点想不通,是什么人代你送信给我,替你求救,而你本人却不知道她是谁,这不是很奇怪吗?”
  申云妮想了想说:
  “你把那封信给我看看,也许我能认出是谁的笔迹!”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不瞒你说,当时我以为是谁存心开我的玩笑,一气之下把信捏作一团,丢在了地上,没有带在身边……”
  申云妮表情逼真地把眉一皱说:
  “这会是谁替我向你求救,而她自己却不露面呢?”
  罗奇判断说:
  “她一定是有什么顾忌,明知你的情况很危急,自己既不能救你,也不能出面向我求助,所以只好用这个方法吧?”
  申云妮一本正经说:
  “她怎么知道你一定会上六楼,到我的房间里去?如果你认为是谁存心在开玩笑,而不加理会的话,那么只要再过一二十分钟,没有人把我救起来,恐怕我早就被淹死啦!”
  罗奇笑笑说:
  “也许是你命不该绝,吉人自有天相,也许是她知道我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吧!”
  申云妮没有接腔,她忽然沉默下来,一直到了商船码头,她才吩咐司机停车。
  罗奇付了车资,偕同她下车,始知来到了海关大楼的附近。
  申云妮仍然保持缄默,一言不发地带着他顺海边走去。
  他们从海关大楼右边的沿海马路,一直向下走,渐渐地已远离了码头。
  罗奇终于忍不住问:“申小姐,你究竟要去哪里?”
  申云妮把手遥遥一指说:
  “喏!就在那边!”
  罗奇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已是僻静的海湾,附近根本没有任何人家,不禁纳罕地问:
  “那边是什么地方?连一幢房子也没有……”
  忽然之间,他暗觉事情有些蹊跷了,难道这又是一个什么诡计,由这女人故意把他诱来……
  但他念犹未了,申云妮似已察觉出他在怀疑,马上先发制人地笑笑说:
  “你是不是担心,怕我不怀好意,要你陪送我到这种不见人影的地方来?”
  罗奇被她一语道破,只好置之一笑说:
  “我倒不必担心,真要担心的应该是你,而不可能是我!”
  “为什么我该担心?”申云妮故意问。
  罗奇笑了笑说:
  “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就这么信任我,要我陪你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在这深更半夜,海边又不见一个人影,你难道不怕我会不怀好意?”
  “我很放心!”申云妮说:“你绝不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否则那女人就不会代我去向你求救。并且,你若要真对我不怀好意,在浴室里就……那又何必陪送我来这里?”
  罗奇已觉出这女人的口齿相当伶俐,但他却不明白,她究竟是被什么人捆住手脚,置于浴缸里,打算等水渐渐放满把她淹死。
  而用这种手段置她于死地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谋财似乎不可能,因为她始终没有提到有什么损失。
  为色吧,更不太像。她既毫无反抗地,被剥得精光置于浴缸里,在当时的情况下,动手的人还不能趁机为所欲为?
  至于仇杀也不可能,对方要下手就干脆把她杀死,何必用这种方法?
  尤其值得怀疑的,是她房间的房门并未关上,而是虚掩着的,这不是好像故意让他好进房去救她?
  并且,更可疑的,是去向他求救的女人,她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第二章辣女
  正在胡思乱想,申云妮忽然把他一把拉住,停止了前进,用手遥向海边一指,神情紧张地说:
  “罗先生,我好像发现海边有人!”
  罗奇暗自一怔,急问:
  “哪里?……”
  申云妮又向海边一指说:
  “喏!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几条人影?”
  罗奇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毫无发现,不过见海边似乎停泊着一艘船,在微微晃动。只是距离太远,天色又太黑,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船。
  “人影倒没有,”他说:“我倒看见海边似乎是停着一艘船,你是不是要到那边去?”
  申云妮终于说:
  “你的眼力真不错,这么远的距离也看得见。不错,那里是停着一艘船,并且就是我的船!”
  “你的船!”罗奇诧异地问:“那你怎么会住在‘马来亚大饭店’里的?”
  申云妮回答说:
  “我有事情要办,为了方便,总不能来回往海边跑呀!”
  罗奇未及再问,她已急促说:
  “我们快走近些去看看!”
  罗奇只好点了下头,带着她向船影处奔去。
  申云妮穿的是高跟鞋,无法奔跑得快,必须挽着他的手臂,才能勉强跟上。
  他们一阵疾奔,距离已渐近,终于可以在夜色朦胧下,分辨出停泊在海边的,果然是艘旧式样的大型游艇。
  但是,艇上灯火全灭,似乎毫无动静。
  申云妮一看这情形,已情知有异,又把罗奇拉住了说:
  “罗先生,我看船上有点不大对劲!”
  “怎么?”罗奇诧然问。
  申云妮正色问:
  “不瞒你说,今夜有人逼我交出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实际上那件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我当然无法交出。以致使那些人恼羞成怒,决心要把我置于死地的。但我知道,那件东西不得手,他们绝不会罢手的,现在你看我的船上,灯火全部熄灭,很可能是出了事呢!”
  罗奇急问:
  “你认为他们可能到你的船上去过了?”
  申云妮“嗯”了一声,说:
  “我的船上还留有十几个人,要不是出了事,绝不会灯火全灭!”
  其实她心里有数,知道一定是船上留守的人,发现海边来了大批人马,所以赶紧灭灯戒备,进入了备战状态。
  不用说,那一定是朱大头和胡九,带着两方面的人马赶到海边来了。
  这时海边既不见一个人影,也毫无动静,显然是他们并不打算登船采取行动。而是埋伏在附近守株待兔,等着她们三姊妹回船。
  但罗奇却毫不知情,虽然他已暗觉今夜的事有蹊跷,却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凭他的直觉,已看出这女人绝不是什么正经路子的人物,否则她不会把船停泊在这种僻静的海边,而不泊在码头附近。
  现在他既已自告奋勇,陪送她来到了这里,自然不能临阵退却,打起退堂鼓来。
  同时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他决心要把这女人的身份,和今夜的事弄个明白。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问:
  “申小姐,现在你打算怎么样?还回不回船上去?”
  申云妮犹豫了一下说:
  “我当然得回船,不过,照目前的情形看来,船上绝对是出了事,说不定他们还留在船上吧!所以我们不能直接由海边过去……”
  罗奇茫然地问:
  “那么我们怎么上船呢?”
  申云妮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说:
  “罗先生,你会不会游泳?”
  “游泳?”罗奇怔了怔说:“你是打算从海里游过去?”
  申云妮点了下头说:
  “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只有从海里游泳过去了,先看看船上的动静再说。不然糊里糊涂地上了船,万一船上真有他们的人守着,那岂不是糟啦!”
  罗奇倒不疑她另有企图,而是觉得值此深夜,海风吹着已经有些凉飕飕的,再要脱了衣服下海里去泡,那滋味确实不好消受!
  申云妮见他没有作答,似乎有点犹豫不决,不禁笑问:
  “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罗奇强自一笑说:
  “游泳倒不成问题,从这里游过去,这点距离我相信还能游得到。只是我们不能穿着衣服下水,而且没带泳衣,脱下了衣服又放在哪里?”
  “这还不好解决?”申云妮说:“好在我们身上穿的有内衣,就把这当泳衣用一下也能凑合。至于脱下的衣服嘛,我们不妨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船上没出事,回头我就派人来取。假使船上真出了事,我们自然不能上船了,那么我们立刻游回来,穿上衣服赶快离开,你看这个办法如何?”
  罗奇不便表示异议,只好勉强同意了。
  申云妮早已选好目标,当即带着罗奇奔向海边,进入一堆奇形怪状的岩石里。
  她倒真会做作,故意把眼光一扫,才指着一个石洞说:
  “我们就把脱下的衣服放在洞里,再搬块石头遮掩起来,这么深更半夜,总不至于被人跑到海边来偷走吧!”
  罗奇笑而不答,径自转过身子去,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最后只留了一条内裤。
  等他回过身来,没想到申云妮的动作比他更快,早已脱得形同半裸,身上仅剩了奶罩和三角裤,双手不住地在身上揉擦,似乎不胜其寒。
  “有点冷吧?”他不禁笑问:“这样你还下水?”
  申云妮立即把手放下,不甘示弱地说:
  “笑话!只要你能下水,我绝不在乎!”
  罗奇当然更不能示弱了,他置之一笑,当即把自己和她脱下的衣服,以及鞋、袜、手提包等,全部藏进岩石下的小洞里,又找了块石头挡住洞口。
  然后他们携手走向海边,先涉水走到较深处,捧了些水拍在身上,双双再一齐纵身跃进海里,向外游去。
  罗奇暗自一估计,从这里游到船边,起码有四五百码的距离。他自己是绝无问题,只怕申云妮的体力不支,假使泳技不济的话,别说游到目的地,就是在海水里冻也会冻僵!
  不过他也想到,她绝不会不自量力,要没有这个把握,又怎敢游下海?
  果然他是多此一虑,游出不远,他已觉出这女人的泳技,竟然不在他之下呢!
  他们奋力游了一阵,中途歇下来,浮在水面上休息片刻,再继续向前游去……
  渐渐地,已可清晰地看出船上的情形了,只见船头上站着两名穿水手服的女郎,腰间斜挂着枪带,目光注视着海面的动静,似在担任戒备。
  但整条船上除了这两名女水手之外,全船的灯火齐灭,既不见其他的人,也毫无动静。
  这时已经是四点多钟了,黎明在即,船上如果没有发生事故,那么其他的人自然不必全部留在舱面上戒备。很可能均已睡入梦乡,只要轮流派两个人值更就够了。
  可是申云妮却不这样想,因为据她估计,朱大头那班人既然认为那张“黑名单”到了她们手里,在石逵住的那条巷子里,被她们三姊妹脱身逃走,是绝不会就此罢手的。
  朱大头知道她们的船泊在哪里,而且还算准了她们非回船不可,还会不带了大批人马,赶到这里来守着?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船上没有出事,而此刻又毫无动静,那么就证明留守的赵大娘和那些女水手,并未发现海边来了大批人马。否则必然全体戒备,绝不会只派两个人在舱面上值更。
  假使朱大头真带了人来海边,就不会不被船上的人发现,除非他们埋伏在距离较远的地方,根本没有接近这艘游艇。
  再不然的话,就是已经采取行动,占据了这条船!
  然而,这两个女水手,又怎会若无其事地站在船头上呢?
  同时她也想到,申雪妮已事先藏身在那堆岩石附近,等着搜查罗奇脱下的衣服。这完全是申霜妮出的主意,因为那张“黑名单”如果在罗奇身上,衣服既全部脱下绝不可能放在内裤里,带着进入海水里游泳,那么申雪妮必然可以在脱下的衣服里搜出。
  纵然没带在身边,而是放在他的房间里,此刻申霜妮大概已趁机潜入房内,正在展开搜索了。
  因此申云妮认为,假使船上真的出了事,申雪妮就会露面发出警告,阻止他们登船的。
  船上的情形虽然可疑,但申雪妮并未出面警告,这就使申云妮暗觉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距离游艇已愈来愈近,申云妮赶紧奋力游到罗奇身旁,拉了他一把,娇喘吁吁地急促说:
  “我看船上的情形不大对劲!”
  罗奇立即停止前进,以双手划着水,使身体浮着,轻声问:
  “船头上站的两个人,不是你的人吗?”
  申云妮回答说:
  “是倒是的,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罗奇灵机一动说:
  “这样吧,为了安全起见,你游向船头去,招呼她们一声,如果没有事故,就叫她们接你上船,我从船尾上去!”说完,他便径自游开,游向了船尾。
  申云妮欲阻不及,又不能大声喝阻,只好继续游向船头。
  眼看距离已近,她忽向船头上站着的两名女水手大声招呼:
  “喂!是谁在值更?”
  她必须大声招呼,否则被两个女水手发觉有人游近,万一看不清楚,很可能发生误会,说不定会向她开枪射击呢!
  两个女水手的眼光盯着岸上,并未注意海里,直到听见她的招呼叫,这才发现海里已有人游近了船边。
  她们立即惊诧地问:
  “是大小姐吗?”
  申云妮应了一声,遂问:
  “船上没事吧?”
  一名女水手呐呐地回答:
  “没,没有……”
  “赵大娘呢?”申云妮仍不放心地问。
  那女水手回答说:
  “她们都睡了……”
  申云妮这才不疑有他,也没问船上为什么灯火齐灭,就吩咐两名女水手放下绳梯,接她上船。
  上了船也未发现异状,可是等她正要走向船尾,准备招呼罗奇上船之际,忽听一声嘿然冷笑,随即从舱里涌上来四五名大汉,为首的赫然竟是朱大头!
  申云妮大吃一惊,但她非常机警,忙一转身,已出手如电地,将身边那女水手佩挂的枪拔出。
  但朱大头却哈哈大笑说:
  “放下吧,那是支空枪,拿在手里也吓不了人的!”
  申云妮似乎不信,急将枪口对准朱大头,怒声说:
  “你也别在那里唬人,赶快带着你的人滚下船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大头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申大小姐,你一向很聪明,今夜怎么会糊涂起来啦?请问你留在船上的人,要不是全被我们缴了械,留把空枪给她们挂在身上装装样子,她们怎会让我们躲在船上?”
  申云妮不由地一怔,朱大头接着又大笑说:
  “你要不信的话,就请开枪吧!”
  申云妮情急之下,突然不顾一切地扣动了扳机,结果撞针竟果然撞了个空膛!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不禁惊怒交加地厉斥:
  “朱大头,你……”
  朱大头一挥手,那几名大汉已散布开来,各自拔枪在手,接着又从舱里冲上来七八名大汉,全部是他的手下。
  “申大小姐!”他狞声说:“你倒真聪明,怕我们搜你的身上,居然脱掉了衣服上船来!”
  申云妮这才想到,自己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刚从水里出来,泡得湿湿地紧贴着肉体。那薄薄的质料已形同透明,加上本来已是半裸了,更是诱人已极。
  幸亏船上没有灯光,否则就原形毕露啦!
  纵然如此,那十几双贪婪的眼光,也正色迷迷地盯在了她身上,使他们一个个意外地大饱了一番眼福。
  申云妮在这情形之下,顿时窘得羞愤交迸,突然一回身,企图纵身跳下海里去。
  但站得较近的一名大汉行动比她更快,一个扑身上来,已将她拦腰一把抱住。
  朱大头不禁得意忘形地狂笑说:“申大小姐,何必这么想不开,为这点小事也犯不着跳海自杀呀。你仔细看看,海边有些朋友在等着你呢!”
  申云妮被那大汉紧紧抱住,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开来,只得向海边看去,果然发现黑暗中涌来一二十人,一马当先冲上跳板的,赫然就是胡九!
  一看这情势,申云妮已知道果然不出所料,朱大头和胡九一定以为那张“黑名单”到了她们三姊妹的手,被她们脱身逃走,更心有未甘,所以两方面都带了人马赶到海边来。
  他们似已算准了,这三姊妹必然要回船的,因此由胡九的人埋伏在附近,而朱大头的人则守在船上。
  但她不明白,船上有赵大娘带着十几名女水手留守,怎么会被朱大头上了船,把她们全部制住了的呢?
  胡九一上船,就把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盯住她的身上说:
  “啊!申大小姐这是干嘛呀?这么夜深气寒的,不怕冻着吗?”
  申云妮把心一横,怒不可遏地问: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胡九嘿然冷笑说:
  “申大小姐,你又何必装蒜呢?我和老朱都不想难为你,只要你肯把那张东西交出来!”
  申云妮恨声说:
  “那你们就在我身上搜吧,只要能搜出来,你们就尽管拿去!”
  朱大头一使眼色,便上去两名大汉,一边一个,紧紧执住了她的两条胳臂。
  胡九走到她面前,狞声说:
  “你别以为身上穿这么少,我们就不会搜了,女人身上藏东西的地方可瞒不了我,除非真不在你身上,否则藏在皮里我也能搜出来!”
  朱大头一旁接口说:
  “如果不在你身上,那就一定交给二小姐或三小姐了,只要你人在我们手里,不怕她们不乖乖地交出来?哈哈……”
  他的笑声犹未落,胡九已准备动手搜了,谁知他刚把手伸向申云妮的胸前,竟被她双脚跳起,身体凌空而起向他猛瞪过去。
  胡九猝不及防,被她的双脚正蹬中腹部,痛得他怪叫一声:
  “哇!……”不由地一弯腰,踉跄连退几步,要不是跟上船来的两名大汉,赶紧将他扶住,几乎退跌出船舷,掉进了海里去!
  胡九顿时勃然大怒,一挺身,双臂齐张地扑去,嘴里还大骂着:
  “妈的!老子今夜要你好看!”
  这时另一名大汉,早已把她乱蹬乱踢的双脚抱住,使她整个身体悬了空。
  胡九一扑过去,就要伸手扯掉她的乳罩,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叫起来:
  “罗先生快来救我呀!……”
  朱大头立即上前阻止了胡九动手,诧然急问:
  “姓罗的是谁?”
  忽听一人振声接了口:
  “是我!”
  所有的人无不为之一怔,循声看去,只见后舱的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巍然屹立着一个人!
  朱大头定神一看,发觉这人一身仅穿了条三角型的短内裤,不禁惊诧地喝问:
  “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我!如果你们眼睛没瞎,总该认得出我的!”
  朱大头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滚下来,让老子认认清楚,看你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敢在我们面前张牙舞爪!”
  那人冷哼一声说:
  “在我罗奇面前,劝你嘴里最好干净些,否则你可得当心你们的门牙!”
  朱大头暗吃一惊,急问:
  “你真是‘黄领带’罗奇!”
  罗奇哈哈一笑说:
  “难道我非得打上条黄领带,才算是真的,不然就成了冒牌货?”
  胡九突然一声大喝:
  “干掉他!”
  那些大汉正举枪待发,不料罗奇已纵身扑向船外,“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大汉们忙不迭涌向船舷,举枪朝海里连射,他们的枪管上均套有灭音器,一时“噗噗噗噗”之声大起,击得水面上水花四溅。
  但是,就这眨眼之间,纵身入海的罗奇却已不见影踪!
  朱大头对“黄领带”似乎有点闻名丧胆,他急向申云妮紧张地问:
  “那小子真是罗奇?”
  申云妮冷哼一声说:
  “不是蒸的还是煮的?我们从海里游过来,他总不能光着身子在脖子上挂条黄领带吧!”
  这时大汉们已停止射击,急向朱大头报告:
  “老大,那小子不见啦!”
  胡九仍不死心,急命他的手下掣亮手电筒,朝船边附近的海面上照射,结果却毫无所见。
  朱大头已走到他身旁,轻声说:
  “老胡,我看东西说不定在那小子身上,要真是这样,事情可能就麻烦啦!”
  胡九冷冷地说:
  “你要怕姓罗的小子,尽管撒手,这件事由兄弟一个来挺好了!”
  朱大头暗发一声冷笑,狡黠地说:
  “由你一个人来挺,老朱,你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漂亮,现在因为还不知道,东西究竟在谁手里,所以你敢说这个大话。要是在申云妮身上搜不出,而罗奇那小子又插上了一脚,恐怕你就不会要我撒手不管啦!”
  “笑话!”胡九大言惭地说:“刚才是我下令开的火,那小子就算逃走了,将来找麻烦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去!”
  朱大头不屑地说:
  “当然你是不怕事的,谁都知道你胡九的后台老板,就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黑阎王’呀!”
  胡九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替你朱大头撑腰的‘黑牡丹’,那娘们的声势也不在阎老板之下啊!并且,听说你们之间,还有那么一腿……”
  “妈的!”朱大头突然怒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胡九把眼皮一翻说:
  “老朱,兄弟现在没时间跟你扯闲话,那小子跳下海里绝对逃不走的,先得把他解决了再说!”
  于是,他立即站在船头上,大声向留在岸上的手下们吩咐,沿着海边搜索。似乎决心要把罗奇干掉,以免被他逃走,万一向他们施以报复,那就后患无穷了。
  刚才他口头上虽是满不在乎,实际上他也知道,真要被罗奇脱身逃走了话,非但会节外生枝,首先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由于罗奇的突然现身,倒给申云妮缓了口气,否则胡九早已动手,在她身上开始搜查了。
  不过这女人却暗恨罗奇见危不救,居然只露了那么一下面,就置她于不顾,只顾自己跳海逃走了。因此当朱大头走过去,还没动手搜身,她就忿声说:
  “你们不必搜我,那张东西就在罗奇的身上!”
  “真的吗?”朱大头问。
  申云妮把心一横说:
  “你们不信就在我身上搜吧!”
  胡九对她毫不放松,嘿然冷笑说:
  “你放心,不管在不在你身上,我们也得搜一搜的!”说着他已走近,又要准备动手了。
  朱大头急加阻止说:
  “老胡!东西真要是在那小子身上,你搜她有个屁用!”
  胡九是因为刚才被她踹了那一下,心里实在气不过,不禁怒形于色说:
  “老朱,你是打算不让我搜!”
  朱大头理直气壮地说:
  “别忘了我们有言在先,岸上由你负责,船上归我负责,现在她人是在船上,要搜也是我的事!”
  胡九带来的手下有一二十之众,人数比朱大头方面还多出好几个,但跟他上船来的只有两名大汉,其余的均留在岸上。此刻正沿着海边,在向海面上搜索逃走的罗奇,因此使他狠不起来了。
  但他却不甘示弱,怒声说:
  “老朱,你可得放明白些,这是唇齿相关的事,那张东西我们要弄不到手,往后大家都有得好看的了。现在只要你敢拍胸脯,保证东西绝不在这娘们身上,兄弟马上就下船,绝不再搜她!”
  朱大头反问他:
  “那么你敢不敢保证东西一定在她身上?只要你有把握搜到,我就让你搜!
  “这……”胡九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朱大头毫不保留地说:
  “你他妈的明明知道,她身上只穿了这么点玩意,又是从海里游过来的,根本不可能把纸张藏在身上。你哪里是真要搜,分明是在找借口,存心想借此机会毛手毛脚,在她身上揩油!”
  胡九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你他妈的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可不像你那么下流!”
  朱大头听他出言不逊,这可火了,霍地把脸一沉,怒不可遏地说:
  “姓胡的!请你嘴里放干净些,别以为‘黑阎王’是你的后台老板,就在那里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老子可不买你们这笔账!”
  “不买账又怎么样?”胡九不甘示弱,有恃无恐地狞笑着。
  朱大头盛气凌人地说:
  “不信你就试试看,只要你现在敢碰她一下,老子就要你好看!”
  双方各有所恃,互不相让,眼看一言不合,彼此就要动手之际,忽见一名大汉手指船尾,紧张地大叫:
  “看!那小子又上船啦!……”
  朱大头回过头一看,果见一个全身仅穿短内裤的家伙,正跨过船舷,企图攀登船尾。
  胡九的行动倒真快,举枪就射,“噗噗”两声枪响,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
  那一脚刚跨上船舷的赤膊汉子,已被他击中,双手一撒,跌落下海里去了。
  船上的大汉们一齐涌向右舷,向海里看时,被击中的那人已沉了下去。
  胡九赶过去,在几只手电筒的照射之下,只见水面上正从海底升起一连串气泡,及浮起的一片血迹。
  他见状不禁狂笑说:
  “哈哈,大名鼎鼎的‘黄领带’,也不过如此……”
  不料话犹未了,却从左舷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扑向朱大头,以臂腕围勒住他的脖子,并且背后以枪抵制在他腰上。
  朱大头猝不及防,已被那人出手如电地制住,吓得他魂飞天外,连大气也不敢吭出了。
  身边虽有三名大汉,但他们两个执住申云妮的双臂,一个抱着她的脚,眼看朱大头被人制住,却腾不出手来拔枪抢救。
  正好胡九一回头发现,制住朱大头的家伙,又是个全身赤条条,只穿了条短内裤的小伙子!
  他见状大吃一惊,仓皇举枪欲射,但定神一看,那小伙子竟以朱大头的身体挡在前面,作为掩护,使他不敢贸然开枪。
  就这一怔,对方却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颗子弹。
  “噗”地一枪射来,正击中胡九的右臂,使他杀猪般地发出一声惨呼:
  “哇!……”手里的枪已抛开,左手急抱右臂,踉跄冲跌开去。
  他这一声惨呼,才使涌在右舷,正在看着海面的大汉们惊觉。
  可是等他们一回过身来,朱大头已被迫下令:
  “大家不许乱来,都把枪丢下……”
  他们这才看清,朱大头被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制住啦!
  这小伙子就是罗奇,他从左舷纵身入海,立即潜游穿过船底,迅速由右舷攀上了船头,掩进了后舱。
  由于天色太黑,船上又没有灯火,同时所有的人均被引向左舷,在向海里照射和射击。以致被他用这声东击西的诡计,轻而易举地又上了船。
  后舱里是机舱,里面只派有一名大汉守住,被罗奇掩进去,扑上去狠狠两拳就击昏了。
  罗奇灵机一动,赶紧找出两根长绳,一根捆在那大汉的胸际,一根缚在他的左脚踝上。然后把他扛在肩上,悄然出舱向外一张,见右舷正好没人,于是趁机把那大汉放在船舷外,而拉紧两根长绳掩回后舱门口。
  这样一来,那被吊在船舷外的大汉,已形同一具木偶了。
  布置就绪之后,罗奇便用力拉紧捆在大汉胸际的长绳,使他的身体渐渐提升上来,再拉脚踝上缚着的绳子,看来就好像那被击昏的大汉,正攀上船舷,企图跨上船一样。
  果然天黑看不清楚,突然被一名大汉发现,一声惊呼,胡九立即举枪连射。
  罗奇趁机一撒手,松开两根长绳,同时惨呼一声,那大汉便翻身落进了海里去。
  这无异又是个声东击西之计,等所有的人均被引向右舷,他却绕向左舷,突然出其不意地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把朱大头制住。这就叫擒贼擒首,只要制住了这家伙,就不怕他们人多势众。
  朱大头的手下一看这情形,一个个全都傻了眼!
  尤其胡九受了伤,更具有“杀鸡儆猴”之效,他们哪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罗奇已退向船头,背对着海面,这样才不致被人施放冷枪突袭。然后又用枪管,在朱大头的腰后一顶,冷声逼令:
  “还不快叫你的人缴械!”
  朱大头保命要紧,忙不迭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大汉们怒喝:
  “妈的!你们听见没有,都替老子把枪丢下!”
  大汉们这才无可奈何地,纷纷把枪丢在甲板上,没有一个敢抗命的。
  申云妮趁机猛地一挣,挣扎开来,扑过去就抓了两支枪在手里,霍地跳起身来,冲到朱大头面前,怒容满面地喝令:
  “叫你这批王八蛋,一个个全替我跳下海去!”
  朱大头虽然被制住,仍然狠劲十足地说:
  “哼!你别以为找来个帮手,就那么神气活现,有本事就把我们全都干掉,让老子看看你申大小姐的手段!”
  申云妮冷笑一声,杀气腾腾地说:
  “你以为我下不了手?那你就看着吧!”话才说完,她已突然回身,来了个双枪齐发。
  只听得“噗噗”两响,接着是两声惨叫,两名大汉已被击中,倒在了甲板上!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倒够心狠手辣,居然说干就干,可是他已欲阻不及,只好向她厉喝:
  “申小姐,你不能妄杀无辜!”
  申云妮却忿声说:
  “这叫妄杀无辜?刚才你跳进海里,要被他们击中了,那还不是活该,谁还管你有辜无辜!”
  朱大头眼见自己两名手下已中枪倒下,不禁惊怒交加,咬牙切齿地狠声说:
  “好!申大小姐果然有种,你就继续赶尽杀绝吧!”
  申云妮置之不理,径向那些傻了眼的大汉们喝问:
  “你们要不要命?要命的就赶快自己往海里跳,否则姑奶奶可要大开杀戒啦!”
  那些大汉已看到两个伙伴被击倒,心知这女人不是虚张声势,说着玩的,他们虽是一批亡命之徒,但却不愿白白地把命送在这女人手里。
  因此没等朱大头示意,一名胆小的汉子已冲向船舷,突然纵身而起,“扑通”一声跃进了海里。
  既然有人带了头,其他的人哪敢怠慢,忙不迭争先恐后地,一齐纷纷向海里跳了。
  朱大头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怕死的龟孙子,把老子的脸都丢尽啦!……”
  可是这又怎么能怪他们?是他自己先怕死,逼令他们丢下枪的,否则情势也不至于急转直下,完全受了这女人控制全局!
  兵败如山倒,这时不要说他自己尚被罗奇制住,就是有枪在手里,也无法镇压住他们了。
  眼看大势已去,受伤的胡九情急之下,突然一咬牙,从腿肚子上绑的刀鞘里抽出把匕首,冷不防扑向了申云妮,举刀就刺!

第三章勾魂摄魄
  但那两名女水手早已拾起了大汉们丢下的枪,双双一齐挺身挡去,挡住了申云妮的面前,枪齐声喝令:
  “别动!”
  可是胡九已收势不及,一刀竟向那女水手当胸刺下。
  “啊!……”那女水手被胡九一刀刺中,作了申云妮的替死鬼,同时也扣动了扳机。
  “噗”地一声枪响,接着是胡九发出声惨叫,两个人竟撞了个满怀,双双一齐倒了下去。
  变生肘腋,罗奇尚制住朱大头,眼看事情发生得这么快,使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申云妮见状也暗吃一惊,心知闯下了大祸,因为胡九是“黑阎王”阎大通面前的红人,这一来那大毒枭岂会轻易跟她甘休?
  朱大头倒反而冷静下来,他幸灾乐祸地狞笑说:
  “申大小姐真不愧是敢作敢为,干掉兄弟的人倒无所谓,胡九可是‘黑阎王’的左右手,你们把他干掉了,恐怕就没那么简单能了事的吧!”
  申云妮索性把心一横,怒声说:
  “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要怕胡九上鬼门关没有伴儿,姑奶奶就让你去陪他!”
  枪口刚一对准朱大头,却见胡九带来的那批人马,已由海岸往回飞奔而来。
  他们似已遥见船上发生变故,立即放弃搜索海面,急向游艇停泊处赶回。
  罗奇一看情形,惟恐那批人马一赶回,双方势必发生火拼,同时他也不愿朱大头再遭申云妮的毒手,于是当机立断,突然放开围勒着朱大头脖子的手臂,喝声:
  “去吧!”猛然向朱大头推了一把,使他顿时站立不稳,全身倾扑出船外,一个倒栽葱,身不由己地跌进了海里去。
  申云妮大为意外,怒叱一声:
  “你干什么?”犹不甘心地冲向船头,举枪欲向落海的朱大头射击。
  罗奇却将她拦住,径向两名女水手吩咐:
  “快抽回跳板!”
  两名女水手因为有申云妮在场,当然不会听命于罗奇,竟怔怔地发了呆,并不动手。
  罗奇眼看大批人马已奔近,情急之下,一把推开了申云妮,索性亲自动手,赶过去双手抬起跳板一掀,使它掉下了海去。
  然后急向怒不可遏的申云妮说:
  “如果你打算跟他们去火拼,那就恕我不能舍命相陪了!”说完他就作状要纵身跳海。
  申云妮这才捺住了怒火,急说:
  “罗先生,我听你的就是……”
  然后急向两名女水手吩咐:
  “准备开船!”
  一名女水手报告说:
  “赵大娘她们还被捆在舱厅里……”
  申云妮急令:
  “把船开出海再说!”
  “是!”那女水手应了一声,便急急奔向后面的机舱。
  申云妮这时才发觉人手不够,只好赶紧吩咐另一位女水手:
  “你到驾驶台去,这里交给我了!”
  罗奇眼看情势已急,大批人马奔了来,距离已不及五十码,而船上的缆绳却牵在岸上,拴在海边的一块石头上。
  这时已来不及上岸去解缆,而且对方已在举枪朝船上射击,使他只好伏下还击。
  幸而申云妮很机警,赶紧找了把“太平斧”来,一斧将缆绳砍断。
  就在同时,驾驶台里已“铛铛”地响起了钟声,这是通知机舱发动引擎的信号。
  于是,引擎发动了,双车齐动,船尾激起了滚滚的浪花……
  大批人马已经涌向海边,一二十支枪口,齐齐吐出了火舌,一时枪声大作,“噗噗噗”地,仿佛热锅里爆着的玉米花,使罗奇不得不举枪连连还击。
  申云妮则趁机冲进舱厅,掣亮了电灯,只见赵大娘和十来个女水手,均被捆得结结实实,每个人嘴里还塞着布团,使她们发不出声来。
  这简直把她气得七窍生烟,想不到赵大娘带着十几名女水手,留守在船上,竟然会全部被朱大头的人制住!难道她们毫无戒备,一个个都在睡大觉?
  没等她去动手放开她们,枪声中船身已在颠动,渐渐驶离了海边。
  而这时罗奇仍在继续还击,双方虽没有伤亡,但这一阵激烈枪战,船身上已是弹痕斑斑,千疮百孔。
  直到船已驶离海边较远,出了射程之外,罗奇始停止射击。
  他站起来在船头上一看,对方那些家伙居然还在举枪射击,但却徒然浪费子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游艇离去,站在海边干瞪眼!
  罗奇这才松了口气,立即离开船头,跟下了舱厅。
  申云妮已把塞在赵大娘嘴里的布团取出,一面替她松绑,一面怒不可遏地问:
  “我临走是怎么关照你们的?要你们留守在船上,随时戒备,结果……”
  赵大娘的年纪已五十开外,身体倒很健壮,尤其中气很足,她粗着嗓门说:
  “这可怪不得我们呀!那家伙诡计多端,只带了两个人,抬着个人直奔海边来,一到船边就大嚷,说是大小姐受了伤,他们是特地送回船上来的。当时我一听就大吃了一惊,由于天黑看不清,以为他们抬着的就是大小姐,忙不迭放下跳板接他们上船。谁知他们一上了船,就拔出枪来……”
  “你们十几个人,竟对付不了他们三四个人?”申云妮怒问。
  赵大娘分辩说:
  “大小姐,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我们刚一发觉情况不对,还没来得及应变,海边就出现了一大批人,一齐趁机冲上船来。那家伙并且向我警告,说你们三个人都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随后就押上船来,如果我们不投降,就要先对付你们,我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申云妮替她松了绑,把解开的绳子一丢,忿声说:
  “哼!差一点我倒落进了他们的手里!”
  赵大娘诧然急问:
  “难道那家伙是骗人的?”
  申云妮站了起来,气愤地说:
  “现在不必问了,快把这些饭桶松开,叫她们都滚到舱面上去,免得在这里让我看着生气!”
  赵大娘顿时面红耳赤,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准备去找把刀子来替她们割断绳子,那比一个个地解开快些。
  谁知一抬眼,即发现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全身仅穿着一条短内裤,正由斜梯走下舱厅。使她不由一怔,遂问:
  “你是什么人?”
  罗奇犹未及回答,赵大娘突然又惊叫了一声:
  “当心!”
  罗奇情知有异,急将身子向下一蹲,千钧一发,避过了从背后疾扑过来,猛可当头刺下的一刀!
  那家伙一刀刺空,全身向前一扑,竟从罗奇的头顶上扑过,一头栽下,扑跌在舱厅的地板上不动了。
  申云妮大吃一惊,定神看时,才发现躺在地面上的,竟是刚才以为被击毙的胡九!
  胡九这家伙的命真大,先挨了罗奇的一枪,击伤右臂,接着被那女水手一枪擦伤腰旁。
  这一枪并未击中要害,他却趁机装死,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躺在甲板上不再动弹。
  等到船已驶向海上,他才决定孤注一掷,负伤握着匕首悄然爬向舱厅的门口。
  其实甲板上尚丢着十来支手枪,但他右臂已受伤,无法使用,只好以左手执刀,从罗奇背后奋不顾身地扑去,举刀当头就刺。
  幸亏被赵大娘一眼瞥见,及时发出惊呼,罗奇始在千钧一发之下避过了这一刀。
  胡九这一下摔得可不轻,当场就昏了过去!
  申云妮惊怒交加,枪口一掉,对准胡九正要扣动扳机,见他已躺着不动,忽然灵机一动说:
  “哼!朱大头那王八蛋,逃了命准会去向‘黑阎王’报信的,说胡九死在了我们手里。嘿嘿,我倒要让胡九活着回去!”
  赵大娘惊魂甫定,指着罗奇问:
  “大小姐,这位是?……”
  申云妮一使眼色说:
  “大娘,你先不用问,快把她们松开,驾驶台和机舱的人都不够,松开她们,就把这家伙先捆起来!”
  赵大娘点点头,又望了罗奇一眼,才去拾起胡九丢开的匕首,拿着去替那结女水手割断捆着的绳子。
  申云妮则把罗奇带进了卧舱,掣亮电灯,关上了房门。
  直到这个时候,她在灯光之下,始发觉自己全身形同尽裸。虽然穿戴着三角裤和乳罩,临时权充泳装,并不会比基尼泳装更暴露。但它是白色的薄质料制成,尤其三角裤是半透明的,经水一泡,紧紧地贴着肉体,不但原形毕露,而且几乎成了完全透明。
  这真狼狈,但更充满了诱惑!
  她不禁脸上一红,娇羞万状地说:
  “罗先生,请你转过身去,让我换上衣服……”
  罗奇虽然转过了身,心里却暗觉这女人有点做作,其实在六一四号房间的浴室里,她全身一丝不挂地浸在浴缸中。赤裸的胴体早已被他一览无遗,整个地欣赏过了,此刻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然而,她既要他转过身去,他总不能厚着脸皮,非瞪着眼看着她换衣服呀!
  不到两分钟,便听背后的申云妮笑着说:
  “好啦!”
  罗奇回过身来一看,只见那湿湿的三角裤和乳罩已丢在地板上,她的身上则换上了一条紧身长裤,和一件无袖敞领的袒胸短衬衫,意态极为撩人!
  “罗先生,”她嫣然一笑说:“非常抱歉,我的船上全是女人,没有准备男人穿的衣服,只好回头派人设法去把你的衣服取回了……”
  罗奇置之一笑说:
  “那倒没关系,只是我这样实在太不雅观,请给我一条大毛巾围一围吧!”
  船上的空间有限,没有浴室设备,卧舱里仅辟出一角地位,装置了一个窄狭的淋浴间,下面是个四方的小浴盆。只能容人站进去,开了上面的莲蓬头淋浴,外面则以塑胶布的挂帘拉上代门。
  而在它的旁边,则并立设有个衣橱,和两层大抽屉,所有浴具便放在这两层抽屉里面。
  申云妮打开抽屉,取出两条干的大浴巾,丢给了罗奇,笑笑说:
  “快围上吧,别着了凉!”
  罗奇接过浴巾,把一条围在腰间,一条披在身上,遂说:
  “申小姐,现在我希望你能揭开这个谜底了,请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申云妮又取出条毛巾,一面擦干湿发,一面回答说:
  “其实我也没有瞒你的必要,刚才你也亲耳听见的,他们不惜劳师动众地来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要逼我交出一样东西,实际上那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说时,她却在暗自注意对方的反应。
  罗奇诧异地问:
  “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不惜流血相争,我猜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当然重要!”申云妮郑重说:“不然他们怎会连命都不要了?”
  “那是什么东西呢?”罗奇问。
  申云妮瞥了他一眼,始说:
  “一张‘黑名单’!”
  “黑名单?”罗奇突然若有所悟,似乎想到了什么。
  申云妮忽然逼视着他说:
  “那张名单上,不仅包罗了整个新加坡黑籍朋友的大名,而且详载了他们的底细,以及货的来源,交易的对象,甚至经常活动的地区!”
  罗奇诧然说:
  “为什么他们认为,那张东西是在你手里?”
  申云妮正色说:
  “因为我们都急于把它弄到手,而今夜我曾去过原持有人那里。可是我并没有搜到,偏巧出来时被他们撞上了,所以认为我已经得手了!”
  罗奇“嗯”了一声说:
  “我猜申小姐的芳名,大概也在那张‘黑名单’上吧?”
  申云妮并不否认,她点头说:
  “就因为我也‘榜上有名’,所以才会去原持有人那里搜查,结果却没想到去迟一步,早已让别人捷足先得啦!”
  说到这里,她不禁以眼光直直地逼视着罗奇,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来。
  罗奇这时已觉出,今夜自己可能是被这女人利用了,但却根本没想到,申云妮竟以为那张东西在他手上!
  “那张‘黑名单’弄到了,又能作什么用途?”他问。
  申云妮不动声色地说:
  “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用处,可是一旦落在别人手里,那就不同了。不但对我和所有‘榜上有名’的人有害,而且持有它的人还可以大捞一笔呢!”
  “哦?”罗奇说:“这么说,想把它弄到手的人一定很多了?”
  “当然!”申云妮冷声说:“除了‘榜上有名’的人之外,想捞一笔的大有人在!不过据我估计,别人就是把那张东西弄到了手,也不能待价而沽,最多是卖给警方,弄个十万八万的奖赏。其实,那倒不如卖给我们,就拿我来说吧,在代价方面,我起码就会加倍!”
  罗奇不解地说:
  “申小姐为什么愿意不惜代价,一定要把那张黑名单弄到手?”
  申云妮回答说:
  “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也许是我太任性吧。既然有人认为那张东西已经被我得到,想不择手段逼我交出,我就非把它弄到手不可。别说是一二十万,就是更大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罗奇忽问:
  “那么申小姐可知道,那张东西究竟在谁手里?”
  申云妮故意叹了口气说:
  “唉!我要知道就好啦!……”说时又瞟了对方一眼。
  罗奇被她这双勾魂摄魄的迷人眼光,不住地瞟来,使他不禁心里霍然而动,几乎怀疑这女人在存心吊他胃口,却没想到其他的方面。
  “申小姐,”他定了定神问:“假如你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你又打算怎样?”
  申云妮毫不思索地说:
  “无论是谁,只要答应把那张东西交给我,我就不惜任何代价,但除了我之外,我绝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里,必要时我也同样会不择手段的!”
  她这些话无异是在“威逼”和“利诱”,双管齐下,软硬兼施,企图使对方有所顾忌,不得不自动说出“黑名单”已在他手里。充其量是认为奇货可居,把要求的代价趁机抬高而已。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罗奇居然无动于衷,只轻描淡写地说:“可惜申小姐不能登报悬赏,否则重赏之下,说不定倒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当这个勇夫的!”
  申云妮暗发一声冷笑,忽说:
  “罗先生,刚才我听胡九他们说起,才知道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罗奇,是真的吗?”
  “我不过是徒负虚名罢了……”罗奇只好承认。
  申云妮趁机说:
  “那我倒真是幸会啦!罗先生,既然这么巧,让我遇上了你,也可以说是我的运气好。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罗先生是否……”
  没等她说完,罗奇已接口说:
  “申小姐是否要我来当这个‘勇夫’?”
  申云妮嫣然一笑说:
  “罗先生的大名我早已久仰了,无论任何棘手的问题,到了你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所以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你相助我一臂之力,那张东西就绝对可以到我的手了!”
  “申小姐是要我帮你去找?”罗奇问。
  申云妮笑笑说:
  “只要罗先生答应接受这个请求,无论你希望什么代价,我都愿意照付,绝不讨价还价!”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惜……”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房门上“笃笃”地响了两下。
  “谁?”申云妮喝问。
  房外是赵大娘的粗嗓门,她急促地说:
  “大小姐,我们后面有两艘来历不明的快艇,紧紧地跟了上来……”
  申云妮暗吃一惊,立即过去开了房门,出去把门反手一带,急问:
  “现在我们船的位置在哪里?”
  赵大娘回答说:
  “已经出海了,在向偏东航行……”
  “跟来的两艘快艇,距离我们有多远?”申云妮又问。
  赵大娘估计说:
  “大约不到一浬,但他们的速度比我们船快,最多只要一二十分钟就赶上了!”
  申云妮犹豫了一下,当机立断地吩咐:
  “下令全速航行,把那两条船引到外海去!”
  “是!”赵大娘应了一声,立即急急冲出舱厅上去。
  申云妮忙推门进房,向罗奇说:
  “后面有两艘快艇追了上来,对方的身份还不明,我得上去看看。刚才我的提议,不妨考虑考虑,希望回头能得到你的答复!”
  罗奇笑问:
  “现在不需要我帮忙吗?”
  申云妮自负地说:
  “来的是两艘小型快艇,船上载不了多少人,我们绝对可以对付得了,不必劳你的大驾啦!”
  说完冲他一笑,便出房带上了门,吩咐守着昏迷未醒、被捆住的胡九身旁的两名女水手:
  “好好看住这家伙!”
  “是!”两名女水手齐声恭应。
  申云妮一直冲上舱面,来到了船尾的后甲板上,极目远眺,果见那夜色朦胧的海面上,正有两条船影,以快速紧紧追来。
  从鼓浪飞驶的速度看来,赵大娘的判断一点不错,那两艘果然是属于小型的快艇。
  这种快艇的速度虽高,但船身太小,最多只能载四五个人,因此申云妮毫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立即一声令下,全船便迅速备战,进入了紧急状况!
  她们三姊妹拥有的这艘大型游艇,还是她们父亲申永刚在二十年前购置的。
  那时候正是申永刚的极盛时期,在贩毒的圈子里,提起他申大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在他水性杨花的老婆,生下第三个女儿申霜妮后,竟然席卷了大部分的财物,跟他手下的一个小伙子私奔逃走了。
  自从受了这个深重打击,申永刚便从此心灰意冷,以致一蹶不振,终日沉醉在杯中物里,以酒消愁,把抚养三个女儿的责任,完全交给了奶妈赵大娘。
  不到几年光景,这个当年在圈子里咤叱风云的人物,便落得众叛亲离,积忧成疾,终于一病不起,含恨离开了人世。
  申永刚身后萧条,留给三个女儿的,除了这艘游艇之外,只有少数现款。
  不过在他临终时,却嘱咐了赵大娘,要她等他死后,就把她们三姊妹带着,去投奔当年曾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郑老么,托孤给他。
  郑老么倒很念旧情,一口就答应下来,承担了抚养她们三姊妹的责任,并且留下赵大娘负责照顾。
  光阴荏苒,不觉已度过了十来个年头,她们三姊妹也已长大成人。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有人旦夕祸福,多年来一直打着光棍的郑老么,竟在马六甲流行的一次时疫中丧了命,因而把一切留给了她们。
  而郑老么干的仍然是老本行——贩毒。因此她们三姊妹近墨者黑,从此也就吃上了这行饭。
  仅仅只有两三年,她们已干得有声有色,在圈子里闯出了名气。不过,她们跟一般毒贩不同,并没有在陆上建立根据地,而是以这艘大型游艇为大本营,而且行踪飘忽不定,经常出没在海上和各大港口。
  同时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她们这艘船上,没有一个男人,全部都是娘子军。
  新加坡是她们交易的市场之一,因此在那张黑名单上,她们也就“榜上有名”了。
  这艘游艇的资格太老,不免就有了老牛破车之感,但因为它是申永刚遗留下来的,所以她们始终不忍舍弃,一直就用它在海上行动。
  现在它虽是全速航行,毕竟力不从心,渐渐被后面的两艘快艇追上,距离已愈来愈近。
  此刻申云妮正亲自指挥八名女水手,分立在船尾的两舷,全部都在拔枪备战。
  距离更近了,双方已渐入射程之内……
  申云妮正待下令开火之际,一艘快艇上已在以套筒向她们大声喊话:“前面是申小姐的船吗?”
  申云妮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她不需要用套筒,因为风向的关系,她的话可以顺风传送到后面追来的船上去。
  对方回答说:
  “请申小姐停船,我们邹老大有话要跟你说!”
  申云妮茫然问:
  “哪个邹老大?”
  对方没有回答,而把套筒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振声说:
  “兄弟邹贵升!”
  申云妮暗自一怔,因为邹贵升虽是当地的一个黑社会人物,在新加坡也拥有相当势力,但跟她干这一行的,却是从来不打交道,等于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时怎么会突然乘了快艇追来?
  她在未明对方来意之前,可不敢贸然停船,只冷声说:
  “邹老大有话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邹贵升的船是处于逆风,说话非常吃力,他只好大声说:
  “兄弟是特地赶来送信的,也可以说是想跟申小姐打个交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兄弟谈谈?”
  “邹老大要跟我打交道?”申云妮诧然问:“打什么交道?”
  邹贵升狞声说:
  “让兄弟先说吧,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就是令妹申三小姐,在‘马来亚大饭店’被人劫持去了……”
  申云妮顿吃一惊,却有些不相信地喝问:
  “真的?……”
  邹贵升振声说:
  “信不信在你,谈不谈也悉听尊便,兄弟绝不勉强!”
  申云妮暗自一想,觉得对方能指出申霜妮是在“马来亚大饭店”被人劫持,这似乎又不像是假的。因为那鬼精灵去搜索罗奇的房间,除了她们三姊妹和林清海之外,绝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邹贵升既然说出申霜妮是在饭店里被劫持,要没有这回事,他又怎么知道那小妮子的行踪呢?
  申云妮将信将疑之下,只得急命停船,同时吩咐全船严密戒备,以防对方有诈。
  游艇的引擎刚一熄火,后面的两艘快艇已追上,他们也立即减速缓行,直等双方的距离靠近了,才完全熄火停浮在海面上。
  邹贵升走出了船头,阴险地笑着问:
  “申小姐有兴趣跟兄弟谈吗?”
  申云妮忿声说:
  “废话!我要不跟你谈,干嘛把船停下来?”
  邹贵升又狞笑一声说:
  “那很好,我们不必浪费口舌和时间,就干干脆脆地说吧。人不是兄弟弄去的,不过兄弟知道劫持她的是谁,但我提供这条线索是要有相当代价的!”
  申云妮怒问:
  “你的条件是什么?”
  邹贵升直截了当地说:
  “没有别的条件,只要你交出那张‘黑名单’!”
  “哦?”申云妮不屑地冷声问:“邹老大居然也对这东西发生了兴趣?”
  邹贵升断然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就是这个条件,接不接受在你!”
  “如果我不接受呢?”申云妮问。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申小姐,不是兄弟危言耸听,令妹落在那班家伙手里,凭她长的那么漂亮,苦头是不一定会吃。可是,要不赶快救她出来的话,那就会发生比吃苦头更不幸的事啦!”
  申云妮暗自一惊,但她力持镇定地说:
  “照你这么说,就算你提供了线索,我要是力不从心,无法把她从对方手里救出,那还不是枉然!”
  邹贵升哈哈一笑说:
  “那你放心,如果你接受我的条件,兄弟不但提供线索,并且愿意贡献一个锦囊妙计。根本不需要兴师动众去救,只要一个电话打去,保证他们不得不乖乖地放人!”
  “你有这个把握?”申云妮真有点不敢相信。
  邹贵升却把胸脯一拍,大言不惭地说:
  “只要你照兄弟的话说,他们要敢不放人,就唯我是问。”
  申云妮沉思了一下,泪然说:
  “可惜那张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
  邹贵升皮笑肉不笑地说:
  “申小姐,人都让你弄来了,你还说那张东西没到手,这话能教兄弟信得过吗?”
  申云妮怔怔地问:
  “邹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被我弄来了?……”
  邹贵升冷笑一声,犹未及回答,忽听有人振声说:
  “邹兄,想不到我们又见面啦!”
  申云妮回头一看,走向船尾来的竟是罗奇!
  邹贵升却毫不惊奇,他反而哈哈大笑说:
  “罗老弟真是大忙人,刚忙完了邱公馆的事,马上又来这边赶场啦!”
  罗奇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邹兄还不是跟我一样,今夜我们才在邱公馆碰过头的,现在又赶在一起,来凑这场热闹了!”
  申云妮忽问:
  “邹老大,你说被我弄来的人,是不是指的罗先生?”
  邹贵升沉声说:
  “要不是他在你船上,兄弟根本不必赶来跟你打交道!”
  “哦?”罗奇接口问:“这么说,邹兄是冲着我来的罗?”
  邹贵升狞声说:
  “说得更正确些,兄弟是冲着老弟手里的那张东西!”
  罗奇怔了怔,诧异地问:
  “你指的是那张‘黑名单’?”
  邹贵升冷哼一声说:
  “不错,就是那张东西!”
  罗奇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一切了,想不到这诡计多端的女人,是以为那“黑名单”在他身上,所以不惜布下苦肉计,把自己捆住了浸在浴缸里,而让另一个人去送信向他求救,其实是用计将他骗到这艘游艇上来!
  不用说,在海边这女人故意要游泳上船,目的是要使他脱下衣服,好让事先早已藏身在岩石附近的助手,趁机大事搜查那些衣服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他不但上楼进入六一四号房间,把她从浴缸里“救”起,并且义不容辞地,答应护送她回船。但是,可能连这女人自己也没想到,游艇早已被人鸠占雀巢,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她回船啦!
  念及于此,罗奇不禁忿声问:
  “申小姐,你大概也认为那张东西在我手里吧?”
  事至如今她已无法隐瞒了,索性冷声说:
  “现在自然不会在你身上,但我也不敢断定,那张东西究竟是不是被你弄到手了,必须见了二妹和三妹才知道!”
  “为什么要见了她们才知道?”邹贵升问。
  申云妮悻然回答:
  “因为二妹负责搜他的衣服,三妹去搜他的房间,在没见到她们之前,怎么知道她们搜到了没有?”
  罗奇哈哈一笑说:
  “不必要等她们的回话,我就可以告诉你们答案,她们绝对是枉费心机,毫无所获!”
  申云妮沉不住气急问:
  “你是说,那张东西没藏在房间里,也没有带在身上?”
  罗奇断然说:
  “老实说吧,我连见都没见过那张东西!”
  邹贵升却嘿然冷笑说:
  “罗老弟,你这话也许能骗得了别人,可别想骗我。兄弟可清楚得很,今夜是你去石逵那里,把他制住了逼着上邱公馆去的。除了你老弟之外,没有别人去过。凭你老弟的身手,能把他制服,被迫承认了何老三是他杀的,你还会不趁机逼他交出那张‘黑名单?’嘿嘿,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骗得了谁!”
  罗奇一气之下,不由地怒问:
  “就算东西在我手里,我不愿意交出来,你又能怎样!”
  邹贵升把上眼皮一翻,狞笑说:
  “兄弟自然不敢把你怎样,爱交不交,那是你的事。可是,申小姐的那位漂亮妹妹却在人家手里,没有那张东西,可别想把她救出来!”
  申云妮一时情急,突然一声令下,船上所有的女水手,立即齐将枪口对着了罗奇!
  罗奇见状,他既不吃惊,也不发怒,反而声浪豪迈地大笑起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9 15:37:47 | 显示全部楼层
因为看球,停了好多天,继续更新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0 15:59: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黑名单
  这么一来倒把邹贵升和申云妮笑得怔住了,他们不禁相顾愕然,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好笑的?”申云妮忿声问。
  罗奇这才止住了笑,冷冷地说:
  “现在就算那张东西在我手里吧!可是,你们两方面都志在必得,如果我不得不交出来,那么究竟应该交给谁呢?”
  “当然交给我!”申云妮和邹贵升异口同声地争着说,彼此都当仁不让。
  罗奇不屑地冷声说:
  “这就难了,你们两位都要,除非另外照抄一份,才能分得平均呢!”
  “不行!”申云妮断然说:“那东西只能有一份,若出现第二份就失去了原有的价值!”
  邹贵升也坚持说:
  “对!绝不能有第二份出现!”
  罗奇好像那份东西真在他手里似的,故作面有难色地说:
  “看这情形,那份东西我是非交出来不可了,可是我又不敢贸然决定,究竟该交给谁,最好你们双方先协议一下吧!”
  申云妮抢着说:
  “根本不需要协议,你现在是在我船上,毫无疑问,当然是该交给我!”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申小姐,你可别忘了,令妹还在别人手里哦!兄弟并不反对他把东西交给你,但你得马上转交给兄弟,否则令妹若有不测,一切后果可由你自己负责!”
  申云妮果然怔了怔,犹豫之下,终于悻然说:
  “那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由你去把三妹送来,你一手交人,我一手交东西!”
  邹贵升狡黠地说:
  “这倒是个很公平的办法,但我可不上当,虽然由我去救出令妹,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可是等我把她带来了,到时候怎么知道你申大姐是否遵守诺言呢?”
  “依你的意思呢?”申云妮已料到对方早就有了鬼主意。
  果然邹贵升从容不迫地说:
  “问题很简单,条件完全照你的,但得依我的办法,那就是我们这个交道不在海上打,到陆地上去。由兄弟指定时间和地点,你一手交东西,我一手交人。不过有一点我得特别声明,就是我要原本的,并且你不得私下抄录一份留着!”
  申云妮忿声说:
  “那‘黑名单’有第二份就不值钱了!”
  “申小姐是同意兄弟的办法了吗?”邹贵升阴险地笑笑着问。
  申云妮冷冷地哼了一声,寒着脸说:
  “你说个时间和地点吧!”
  邹贵升胜利地笑了笑,遂说:
  “兄弟得立刻赶回去,设法把令妹弄出来,时间上需要从容些……这么吧,明天中午,就在你们今夜停船的原地方见面,不见不散!”
  申云妮不放心地问:
  “到时候你一定把人带来?”
  “当然!”邹贵升很有把握地说:
  “不见人你可以不交东西!”
  申云妮把头一点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邹贵升笑了笑,忽问:“罗老弟,你这方面还有什么问题?”
  罗奇尚未回答,申云妮已抢在前头断然说:
  “他就是有问题,也由我来解决,你只管去办你的事吧!”
  “那么兄弟就先走一步啦!哈哈……”邹贵升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随即一声令下,快艇立即发动,加足了马力,掉头飞驶而去。
  罗奇望着快艇离去,不禁冷笑一声说:
  “哼!如果不出我所料,令妹就在这家伙的手里!”
  申云妮悻然说:
  “那还用说?不然他绝不敢说的那么有把握,明天中午一定能把人交出来!”
  “哦?”罗奇诧异地说:“申小姐也看出来了?”
  申云妮冷冷地说:
  “我还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连这点头脑都没有!”
  罗奇问:
  “假使人真在他手里,他当然随时都可以把人交出,但你明天中午拿什么去交给他呢?”
  申云妮把脸一沉说:
  “罗先生,事到如今,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申小姐仍然认为那张东西在我手里?”罗奇问。
  申云妮一口咬定说:
  “刚才当着那家伙,是你自己承认的嘛!”
  罗奇不禁苦笑说:
  “我倒没有承认,只是有口难辩罢了!其实呢,我倒是存心想替你解围……”
  “替我解围?”申云妮不屑地说:“你真有这个意思,就干干脆脆把那张东西交给我,我绝不让你白忙,仍然照付代价!”
  “申小姐,”罗奇说道:“我们先不谈这个,请你坦白回答我,如果那张东西到了你的手,你真打算交给那家伙,作为交换令妹的条件?”
  申云妮避不作答,向他把下巴一抬说:
  “我们进舱里去谈吧!”随即下令开船。
  当他们进入舱时,被捆着的胡九已苏醒过来,由于两处受伤,流了不少血,以致脸色苍白,正在不停地呻吟着。
  他一见申云妮,就额上青筋直冒,怒不可遏地要破口大骂。可是这一激动,却发不出声来了,只能把嘴连连张动,以怒目相视。
  申云妮只望了他一眼,根本不加理会,把持枪在旁守着的一名女水手,叫到一边去轻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径自带着罗奇回进卧舱。
  “那家伙是干什么的?”罗奇忍不住问。
  申云妮回答说:
  “他是‘黑阎王’手下的亲信,专门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抬着阎胖子的招牌在外边胡作非为……”
  罗奇对当地黑籍朋友圈子里的情形并不熟悉,因此又问:
  “‘黑阎王’是何许人?”
  “他呀,”申云妮说:“他叫阎大通,‘黑阎王’是圈子里替他起的绰号,因为这家伙做事非常心狠手辣。在新加坡一带,以他跟‘黑牡丹’蓝苹的势力最大,做的买卖也最大……”
  那罗奇把嘴向房外一努说:
  “你打算怎样处置那姓胡的家伙?”
  申云妮淡然一笑说:
  “那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来处置他的。罗先生,现在我们来谈谈那张东西的事吧,事情已经摆在眼前,无论我的三妹是不是在邹贵升手里,他已开出条件。要以那张‘黑名单’交换,东西到了手才放人,所以我非弄到那张东西不可。我不管你要什么条件,纵然再大的代价,我也不得不接受了!”
  罗奇笑笑说:
  “但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如果那张东西到了手,是否当真交给姓邹的?”
  申云妮故作无可奈何地说:
  “人在他手里,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罗奇沉思了一下说:
  “我看那家伙也不是个简单角色,纵然你到时候把那份东西送去给他,难道他不怕你抄录一份留在手里?当时他根本无法知道,你究竟抄录了没有,等到事后发现另有一份,他把人已放了,岂不对你无可奈何!”
  申云妮冷静地分析说:
  “他们自然早有了打算,因为他们在新加坡的势力很大,而我自己在‘黑名单’上面,却是榜上有名的,同时没有后台撑腰。所以即使我手里另有一份,也派不了太大的用场。可是他们就不同了,有这张王牌在手里,他们不但可以控制整个贩毒的市场,连‘黑阎王’和‘黑牡丹’也得向他们低头,而我却办不到!”
  罗奇这才恍然大悟说:
  “难怪他这么放心,不怕你抄录一份留下,只要他持有那张‘黑名单’,连你们也得受他控制了!”
  申云妮终于冷笑一声说:
  “但我可不笨,只要你把那份东西给了我,到时候我就会弄份假的去给他!”
  其实罗奇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着,不禁强自一笑说:
  “你倒也真聪明,但我相信他也不至于那么糊涂,连你交去的是真是假都分不出来吧?”
  申云妮胸有成竹地说:
  “那不至于有问题,我自有办法使他相信,现在我们言归正传,还是谈谈你的条件吧!”
  罗奇正色说:
  “申小姐,我不妨老实告诉你吧,那份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
  申云妮把头连连地摇着说:
  “罗先生,你这话我可有点不相信!不但是朱大头和胡九,就连姓邹的都知道,最后去过石逢那里的,只有一个人。而且,你能逼他承认是杀何老三的凶手,还会不顺手牵羊,趁机逼他交出那份‘黑名单’?”
  罗奇耸耸肩说:
  “既然申小姐不信,那就请尽管搜吧!”
  申云妮忿声说:
  “现在当然不会在你身上!”
  罗奇笑了笑说:
  “我的房间里,和我留在海边的衣服,你都已派人去搜查过了,假使东西真在我手里,她们总可以搜到了吧!”
  申云妮忿然叹了口气说:
  “毫无疑问,她们是不会有收获的,这只怪我们把你估计错了。凭你的镇定,我就知道你一定把它藏在了极秘密的地方,绝不会被我们轻易搜到的!”
  罗奇听她的口气,心知无论怎么分辩,这女人也不会听信,似乎认定了东西在他手里,于是灵机一动,故意问她:
  “申小姐,既然你们对我的一切都了若指掌,那么总知道今夜跟我一起离开邱公馆的,另外还有一个人吧?”
  “谁?”申云妮茫然急问。
  罗奇回答说:
  “就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红衣女飞贼——范小青!”
  申云妮立即若有所悟地惊问:
  “你把那份东西交给了她!”
  罗奇表情逼真地说:
  “你猜对了,这只怪我太信任她,以为把东西交给她比较安全,即使有人在我身上打主意,也是枉费心机,无法把那份东西得手。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心怀叵测,竟不辞而别,把那‘黑名单’带走啦!”
  云妮暗吃一惊,急问:
  “她上哪里去了?”
  罗奇沮然回答:
  “这就无从知道了,她的行踪一向是神出鬼没,飘忽不定。尤其那份东西到了她手里,如果不是连夜逃离新加坡,就是藏匿起来啦!”
  申云妮不禁忿声说:
  “她把那份‘黑名单’带走有什么用?除非卖给警方,在她手里就等于一张废纸,但她绝不敢出面跟警方打交道呀!”
  罗奇故意说:
  “也许她想待价而估,到时候像你们这些志在必得的人,总会不惜任何代价去向她买下吧!”
  申云妮顿时情急地说:
  “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你能不能设法把她找到?”
  罗奇面有难色地说:
  “这就难了,她如果知道我在找她,逃都惟恐不及,怎么可能让我轻易发现她的行踪?”
  申云妮心急如焚地说:
  “那怎么办?时间这样迫切……”
  罗奇忽说: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申云妮急问。
  罗奇一本正经说:
  “就照你刚才说的办法,伪造一张假的拿去交给邹贵升!”
  “可是,”申云妮沮然说:“我必须弄到那张真的呀!”
  罗奇笑笑说:
  “事有缓急之分,现在你跟邹贵升约定的是明天中午,在海边一手交‘黑名单’,他那边才交出令妹,当然是救人要紧,其他的都可以慢一步。所以你必须弄张假的,先把令妹换回来再说。至于那张真的嘛,只要你不惜任何代价,还怕有钱买不到货?我相信只要能找到范小青,而条件差不多的话,她一定会脱手的!”
  申云妮忧形于色说:
  “代价我是决定在所不计,可是别人也不惜任何代价,对那张东西志在必得的。假使我还没找到她,而别人却已捷足先得,那我不是一切希望都落空了?”
  罗奇瞥了她一眼说:
  “但你还是占了优势,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其他的人,知道那张东西是在范小青的手里啊!”
  申云妮想了想说:
  “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不过你得答应我,尽快替我找到她。无论她要求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接受。并且你得保证,关于那张东西被她带走的消息,绝不能向任何人泄漏!”
  罗奇故意笑问:
  “那么我的代价是什么呢?”
  “你放心,只要东西能到我手,我绝不会亏待你的!”她妩媚地一笑,忽然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下轻轻印上一吻!
  罗奇方自意外地一怔,她已“点到为止”,又冲他嫣然一笑,径自转身匆匆出房而去。
  这游艇的舱厅里,一共有两个卧室,申云妮把罗奇留在房里,立即来到了左边的卧房。
  推门进去一看,只见胡九已被放在床上,虽然他被捆着,两名女水手仍守在一旁监视。
  胡九见她进来,不由地怒问:
  “申小姐,你们究竟打算把我怎样?”
  “那就要看你啦!”申云妮走到床前,冷声说:“反正我们已经抓破了脸,我也不在乎补你一枪,或者干脆丢你下海!”
  胡九暗吃一惊,但他力持镇定地说:
  “你说要看我的是什么意思?”
  申云妮咄咄逼人地说:
  “非常简单,那就看你自己想不想要这条命了!”
  “此话怎讲?”胡九问。
  申云妮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你想保留住这条命,就必须听我的,回去告诉阎大通,就说你身上挨的这两枪,是朱大头下的手!”
  胡九怔了怔,诧然说:
  “让我咬朱大头一口?……”
  申云妮冷冷地说:
  “你只要说是在海边为了争那东西,被朱大头冷不防下的手,阎大通他绝对会相信!”
  “假使我答应这样做,你就放我回去?”胡九嘴上这样问,心里却在暗想:回去以后怎样向阎老板说,那还得看我的呢!
  但申云妮却比他更精,冷笑一声说:
  “你别以为我把你放了,就把你无可奈何。放你回去就由你怎么向阎大通说。这点我早想到了,所以在放你回去之前,你必须亲笔留几个字在我手里!”
  胡九这才知道她的厉害,只好沮然问:
  “你要我写什么?”
  申云妮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绝不是要你做文章,凭你肚子里喝的那点墨水,要写也写不出来!你只要照我的意思写,词能达意就成了。这封信的内容,是要你把阎大通的大本营在那里,以及他经常活动的情形,和交易的对象写出来……”
  胡九刚要接口,她已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接下去说:
  “你先别打岔,我的话还没说完!我要你写的是封信,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写上,信算是写好派人交给我的。并且要在信上说明,说阎大通已派你出马,带了人要向我夺取那张‘黑名单’,希望我早作准备!”
  胡九吃惊地说:
  “那我不是成了向你通风,出卖阎老板啦?”
  申云妮冷笑说:
  “要没有这封信在我手里,我怎么能放你回去?胡九,你老奸巨猾,我是早已久闻了,可是我并不笨!要不防你一手,贸然把你放了,谁知你会不会照我的话,回去告诉阎大通呢?”
  胡九断然拒绝说:
  “这封信我是绝不能写的,万一落在阎老板手里,让他信以为真,我可就别想活命了!”
  申云妮冷声说:
  “你只要照我的话,回去告诉阎大通,我就保证这封信不会落进他的手,事后绝对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你!”
  胡九犹豫不决地说:
  “这实在太冒险,我不能拿命当赌注……”
  申云妮威胁说: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照我的办法,你还可以赌一赌,否则你就输定啦!”
  胡九不禁沮丧着脸说:
  “我要是照申小姐的话,回去报告阎老板,万一他把‘黑牡丹’那娘们找去一问,而让朱大头当面对质,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我……”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女水手闯进房来,急促地向申云妮报告:
  “大小姐,海边有车灯在发灯号,要我们的船靠岸……”
  “是什么人?”
  女水手回答说:
  “对方没有说明,是用前车灯打出的灯号,就在我们今夜停船的附近……”
  申云妮立即吩咐:
  “你去关照上面,打灯号去问明对方是谁,我马上就上来!”
  “是!”女水手领命匆匆而去。
  申云妮遂说:
  “胡九,我的船立刻就要靠岸了,现在,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说完她就出了卧房。
  急急赶到船头的驾驶台,向海边看去,果见曙光微露的岸上,正有一辆汽车,在以前车灯一闪一闪地打出灯号。
  一名女水手接到对方的回答后,急向申云妮报告:
  “大小姐,对方说她是二小姐!”
  申云妮立即下令:“把船开过去,在原地方靠岸!”
  这艘游艇是平底的,吃水很浅,当初申永刚不惜以巨资建造,曾经请人特别设计,为的就是便利于浅水航行,可以直接在海边靠岸。
  甚至连船上的两只引擎,也是从意大利选购运来,马力相当的大,而在整个船舱的船底,都特别设计了暗舱密层,以便偷运毒品。
  可惜经过漫长的二十年岁月,它已不复再有当年的光采,而显得有些老态龙钟了。
  这时,它正以全速向海边驶近……
  本来申云妮是打算一直驶过去,另泊别处,让罗奇登岸的。可是二妹申雪妮在海边打来灯号,显然附近已没有其他方面的人在守着,所以她只好下令驶向海边靠岸。
  距离渐近,申云妮举起望远镜向岸上看去,终于认出停在那里的,就是林清海的车子!
  正在这时候,忽然身旁有人问:
  “申小姐准备在原来的地方靠岸?”
  申云妮转身一看,罗奇竟已穿上了一身短装打扮!
  “咦?”她诧然问:“你哪里弄来这一身衣服的?”
  罗奇笑笑说:
  “你忘了吗,那位作我替身的朋友,衣服已被我扒下,丢在了后舱门旁,刚才我忽然想起,就取来穿上啦!”
  申云妮笑了笑,忽问:
  “对了,当时我还以为被击落下海的真是你呢!那是怎么回事?”
  罗奇哈哈一笑说:
  “我不是已经说明了吗,他是我的临时替身呀!”
  “你倒真是神通广大!”申云妮又笑了起来。
  游艇正以全速向海边,鼓浪前进,距离已愈来愈近……
  眼看船已接近,那辆停着的车上立即跳下个年轻女郎,她就是申雪妮!
  她直奔海边,挥手向游艇上打着招呼。
  申云妮已上过一次当,刚才就是看见船头上守着的是自己手下,才没料到船上已被人鸠占雀巢,喧宾夺主地控制了全船。这回她可学乖了,丝毫都不敢大意,以免重蹈覆辙。
  将近海边,她立即下令全船严密戒备,进入备战状况。以防附近有人埋伏,申云妮又是被迫出此下策的。
  船上的引擎尚未熄火,申云妮就上了船头,双手合在嘴上大声问:
  “二妹,车上还有谁?”
  申雪妮向她回答:
  “老林在车上,没有别人!”
  申云妮还不放心,轻声吩咐那些全神戒备的女水手:
  “你们注意岸上的动静!”
  女水手们顿时如临大敌的,一个个都执枪在手,睁大了眼睛瞪着海边。
  船终于熄了火,向海边继续滑行,渐渐地近岸了。
  引擎声再度响起,打的是倒车,使冲速受阻,以便一直冲上沙滩。
  最后,船靠了岸!
  岸上除了申雪妮在接船,没有发现异状,也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大家这才把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
  船上的跳板已被罗奇掀落下海,早就被潮水冲得不知去向,申云妮只得吩咐放下绳梯,向岸上的申雪妮说:
  “二妹,跳板没有了,你涉水过来吧!”
  申雪妮无可奈何,只好撩起裙摆,露出两截诱人的雪白玉腿,然后脱下高跟鞋,用手提着,涉水走近船边,由绳梯攀登上船。
  两名女水手赶过去,伸手一把接了她上来。
  申云妮劈头就问:
  “你是怎么搞的?难道你先来海边,竟没发现我们的船被朱大头带人占了,胡九的大批人马守在岸上?”
  申雪妮惊诧地问:
  “真的?……”
  “我干嘛要骗你?”申云妮忿声说:“差一点我就落在了他们手里!”
  申雪妮茫然问:
  “朱大头和胡九的人马呢?……”
  申云妮也莫名其妙地问:
  “那么热闹的场面,你在海边竟没看见?”
  申雪妮沮然说:
  “都怪老林那部老爷车,在送我来海边的半路上抛了锚,修了半天才修好,等我们赶来的时候,海边根本连一点动静也没有,船也不在了。我只好赶紧去那石洞里找你们脱下的衣服……”
  “你搜查过了?”申云妮急问。
  申雪妮犹未及答,走向船头的罗奇已接了口,他笑笑说:
  “我猜这个小姐一定很失望吧?”
  申雪妮不由地一怔,诧然望着他说:
  “大姐,这位是谁……”
  申云妮冷声说
  “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罗奇!”
  “啊?就是他……”申雪妮又是一怔。
  罗奇哂然一笑说:
  “这位大概就是申二小姐吧?”
  申云妮只好替他介绍:
  “罗先生,这就是我的二妹!”
  他们彼此招呼了一下,申云妮索性毫不顾忌地说:
  “二妹,罗先生一切都知道了,不必瞒他,我想你大概也没搜到那张东西,现在衣服呢?还给罗先生穿上吧,他还要去办事呢!”
  申雪妮脸上微微一红,窘然回答:
  “衣服我搜过之后,就放回了原处……”
  申雪妮遂说:
  “罗先生,我跟胡九的事还没解决,不能陪你上岸上,衣服请你自己去取回。幸好这里有车子,就让老林顺便送你一趟吧!”
  “老林是谁?”罗奇问。
  申云妮笑笑说:
  “他在车上,你们见了面也许会认识,不需要我介绍了。你就说我请他代送你一趟,他也不必下车了,有事我会去找他的!”
  申雪妮刚一张口,要想说什么,申云妮却以眼色阻止了她,然后向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罗先生,我们刚才所谈的,就这么决定了,一切都借重你的大力成全,我心里有数,到时候不会让你失望的,希望能尽快得到你的好消息!”
  罗奇笑了笑说:
  “一言为定!今夜非常谢谢,承你招待我作一次海上畅游,再见!”
  说完,他便由绳梯下了船。
  涉水上了岸,奔向沙滩,到了停在海边不远的车前,向车上坐着的那人一看,立即认出对方竟是林清海!

第五章大姊头
  罗奇回到“马来亚大饭店”时,天色已大亮。
  林清海把他送到酒店大门口,没有下车,就把车开走了。
  在车上罗奇虽然暗觉诧异,怎么昨夜同在邱公馆里,为刺杀邱大爷凶手的事,忙在一起的邹贵升和林清海,也都不甘寂寞,卷进了这个黑色的漩涡?
  可是他却绝口不提,根本不问林清海与申家三妹妹之间的瓜葛,只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林兄也来凑热闹了?”
  而对方却只是尴尬地勉强笑着,避不作答。
  这倒也好,罗奇索性来了个三缄其口,不再追问下去,反正彼此心照不宣!
  直到车抵酒店大门前,罗奇才又说了声:“谢谢!”
  林清海也只说了声:
  “再见!”就这么简单干脆!
  罗奇已石洞里取回衣服,在车上换穿上了。
  他一上二楼,走过服务台,便见那仆役起身相迎说:
  “罗先生,您怎么一夜没回来,昨夜您几时出去的我都不知道……”
  罗奇暗觉诧然地问:
  “那你怎么知道我昨夜出去了?”
  仆役回答说:
  “昨夜半夜里还有客人住进来,我带着他们进房间,经过您的房门口,发现您的房门没关上,后为进去看了看,见您不在房里,我就替您把房门关上锁起来了……”
  罗奇这才释疑地笑了笑说:
  “那么现在去替我把房门开开吧!”
  “是!”仆役恭应一声,一面走一面还在问:“罗先生,您昨夜出去怎么忘了叫我锁门,连门也不关,万一有人偷溜进房去,丢了东西我们做仆役的可要负责啦!”
  罗奇置之一笑说:
  “好在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否则我就不会这么大意了!”
  走到二四○号房门口,仆役掏出一串钥匙来,挑出一把将房门开了,笑问:
  “罗先生要早点吗?”
  罗奇摇摇头说:
  “现在还早,我想先睡一会儿,回头再说吧!”
  仆役大概以为这位年轻客人,彻夜不归,一定是上什么地方风流去了。于是神秘地一笑,径自走开。
  罗奇进了房,立即把房门关上。
  不料刚一回身,却见从浴室里走出个妖艳的女人来!
  这女人打扮得很特别,穿一身袒胸圆敞领,长袖的黑色“T恤”,上身有点象练芭蕾舞的紧身舞衣。下面的窄裙却短得不能再短,大腿的大部分都露出来,而穿了双长及腿根的黑色长统“网袜”。
  她不知是怎么溜进房,藏在浴室里的,这时突然出现,不禁使罗奇竟外地一怔,诧然急问:
  “你是谁?”
  那女人却答非所问,她神色自若地微微一笑说:
  “我从半夜就等在这里了,想不到你现在才回来!”
  罗奇不禁忿声说:
  “我在问你是谁?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的?”
  “那无关重要,”她又笑笑说:“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或怎么进来的,只要知道我并非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就够了!”
  罗奇冷哼一声说:
  “至少我总该知道你的来意吧?”
  那女人走近了说:
  “当然!我既然不请自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其实就是我不说明,凭你这么聪明,相信不会猜不出我的来意吧?”
  罗奇冷声说:
  “你也是为了那张东西?”
  “你只猜对了一半,”她笑笑地说:“我虽是为了那张东西而来,但绝不像别人那样,以不择手段向你威逼利诱,逼你把那张东西交出!”
  罗奇“哦”了一声,不屑地说:
  “难道你有更高的手段?”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现在我想知道,你把那张东西交给申家三姊妹没有?”
  “很抱歉!”罗奇说:“你不必打错主意,我既没交给她们,也不会交给你。因为那张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甚至我连见都没有见过!”
  那女人并不失望,反而欣然说:
  “那就更好啦,幸亏东西不在你手里,也不交给任何人,否则我这几个小时就白等了!”
  罗奇莫名其妙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终于说明了来意:
  “老实说吧,我当然是来跟你商量的,但我绝不要你把那张东西交出来,只要你向外放出空气,就说那张东西已经交给了我!”
  “这又是为什么?”罗奇颇出意料之外。
  那女人正色说:
  “你不必追根问由,其实这样一来,也等于是替你解除了麻烦,至少不会再有人从你身上打主意了!”
  “那你不是自找麻烦?”罗奇问。
  那女人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我跟你的情形不同,他们只要知道东西到了我手里,就没人能再动它的念头!”
  罗奇急于要知道这女人的身份,于是灵机一动,趁机说:
  “有人替我解除困扰,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可是,我总不能向人说,东西已经交给一个女人了,却说不出她是谁吧?”
  “你是想知道我是谁?”她笑问。
  罗奇不露声色地说:
  “如果我说不出东西交给了谁,那么谁又会相信?”
  那女人犹豫之下,终于冷声说:
  “好吧,你可以向外放出空气,就说东西已经在‘黑牡丹’的手里,谁想要那张东西,只要有胆量就来找我!”
  罗奇在游艇上,曾听申云妮提起“黑牡丹”和“黑阎王”,在新加坡吃“黑饭”的圈子里,是两个势力最大,买卖也做得最大的人物。想不到这个叫蓝苹的女人,居然亲自出马,找上了门来!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蓝小姐!”他言不由衷地奉承了一句。
  蓝苹置之一笑,自我解嘲地说:
  “树的影子人的名,名气愈大愈惹麻烦,也愈容易遭嫉。尤其是吃我们这行饭,这个臭名没有也罢!”
  “蓝小姐太谦虚了!”罗奇明奉暗骂地说:“你的大名我是早已久仰了,想不到你会移尊就教,倒真使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蓝苹又笑了笑说:
  “罗先生,我们长话短说吧,关于我刚才的提议,你愿不愿意接受?”
  罗奇故意说:
  “这对我有益无害,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但这等于是嫁祸于人,使你无端地背上了黑锅,我总有点于心不安。所以我必须弄清楚,蓝小姐把这个麻烦朝自己身上揽,究竟为了什么?”
  蓝苹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那你又何必管它呢?反正我别无所求,又不要你交出那张东西,同时你也丢下了个‘包袱’,免得成天有人来找你麻烦!”
  罗奇根本不愿卷入这个漩涡,他既不想利用那张“黑名单”从中牟利,当然不必为它伤脑筋,更犯不着去惹这种无谓的麻烦了。
  现在既然有人愿意使他脱身,不管这女人的目的何在,或是另有企图,反正只要丢掉这个“包袱”。别让人认为东西在他手里,千方百计地来打他的主意,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他毅然一口答应说:
  “蓝小姐,我们就么决定吧!”
  蓝苹喜出望外,不禁振奋地说:
  “罗先生真痛快!那我就不再打扰了……”
  罗奇忽问:
  “不过,万一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必须要通知蓝小姐的话,我们要怎样连络?”
  蓝苹回答说:
  “你可以到丝丝街九十九号,让‘爱丽丝美容院’的马小姐通知我,她知道我的电话,必要的话我们再约定地方见面!”
  “好吧!”罗奇只好同意。
  蓝苹欣然一笑,立即在沙发上取了件风衣披上,提起一只大型手提包,说了声:
  “再见!”便径自向房门口走去。
  罗奇过去替她开了房门,等她出了房,看看她向甬道走去,才回房关上了门。
  这一夜弄得他精疲力竭,又困又累,真是所为何来?
  想来想去,这只能怪他自己,要不是太聪明,跑到六楼申云妮的房间里去,中了她布下的“苦肉计”,就不至于卷进漩涡,惹上这身麻烦。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们既是经过周详计划,安排下这个诡计的,纵然当时他不加理会,谁知又将是怎样的情况呢?
  罗奇已无法再睡,索性靠在沙发上,掏出香烟猛吸,静静地沉思起来……
  这件事的发生,自然是由石逵的死而起,他是新加坡的大流氓,手里掌握着所有毒贩的全部资料。以此为要挟,逼使他们就范,按时向他“孝敬”,这是众所周知,公开的秘密。
  何老三就是为了企图弄份“黑名单”在他手里,结果惹来了杀身之祸,遭了石逵的毒手。
  石逵昨夜死在了邱公馆,当时邹贵升和林清海都在场,这两个家伙可能立刻就想到了那张“黑名单”。
  由于石逵是被罗奇制住,以枪逼着到邱公馆,当众承认杀死何老三的。因此他们就认为,那张“黑名单”已被迫交出,落在了罗奇的手里。
  当然,他们也可能去石逵家里搜查过,结果却毫无所获,就更认定是被罗奇抢先一步,捷足先得了。
  可是这两个家伙,都没有亲自出面,直接找上罗奇。林清海显然是在跟申家三姊妹打交道,由她们安排了诡计,诱使罗奇不知不觉地落进了圈套。
  而邹贵升却以劫持申云妮的三妹为要挟,逼她以那张“黑名单”换人,手段似乎更为卑鄙!
  但有一点罗奇却不明白,邹贵升又是怎么知道罗奇被申云妮骗上了船,带了人乘快艇赶去,在海上进行谈判?
  据罗奇的判断,申霜妮根本没有被别人劫持,很可能是邹贵升自己干的!
  不过这家伙从何处得知,申霜妮负责去搜查罗奇的房间,以致东西没搜到,反而被他们所劫持?
  同时,他们又是在哪里下的手?在饭店里公然把她劫持而去的可能性并不大,那未免太明目张胆,并且绝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走。
  关键似乎就在这里,一定是有人在跟邹贵升暗通消息,私下勾结,把申家三姊妹的计划事先就通知了他。所以申霜妮还没进饭店,就在外面被劫持了。然后邹贵升带了人马赶到海边去,结果游艇已离开,他们只好急急向海上追赶。
  罗奇认为这个判断比较接近事实,那么毫无疑问的,暗中向邹贵升放风的,很可能就是林清海了!
  但是,如果说申霜妮根本没进饭店,就被人劫持了,那么替申云妮送信向罗奇求救的女人又是谁呢?
  可惜刚才罗奇没想到这个问题,否则只要问申云妮,现在就不必钻牛角尖了。
  “黑名单”既是如此重要,除了露面的这些人,是志在必得这外,垂涎的自然大有人在。可是只有蓝苹这女人例外,她非但不向罗奇打主意,反而要求他放一口气,说那张东西已经在她手里!
  这却令人想不通了,究竟“黑名单”真在她手里,还是别有居心?
  照情理上说,即使东西真已在这女人手里,她也犯不着如此招摇,自找麻烦。
  罗奇在船上故意告诉申云妮,说那张“黑名单”已被范小青带走,想不到那女人竟信以为真,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事实上范小青昨夜离开邱公馆后,倒确实是跟罗奇一起回“马来亚大饭店”的。谁知等罗奇洗了个澡,再去她房间找她时,她竟已不辞而别!
  显然她是在新加坡接连做出几桩案子,得手了一批贵重手饰,惟恐罗奇插手过问,甚至逼她物归原主,所以干脆悄然溜之大吉。
  这样倒也好,不然罗奇信口说的话,被申云妮信以为真,那不成了存心嫁祸于范小青?
  因此,罗奇倒希望她已离开新加坡,远走高飞了,否则万一被申云妮找到,这又成了一笔烂账!
  可是现在又突然冒出个“黑牡丹”来,自愿把麻烦往身上扯,这对罗奇固然是有利无损的。但申云妮再找上门来,他又怎样解释,在范小青手里的东西,为什么忽然又到了蓝苹的手里呢?
  他一支接一支地,连吸了好几支香烟,忽然心血来潮,决定暗中去查明那张“黑名单”,究竟是在谁手里。
  于是,他立即整装出发,交待仆役把房门锁上。
  这时候才是凌晨七点多钟,他雇了部“的士”,直趋丝丝街,找到了那家“爱丽斯美容院”。
  美容院还没开门,罗奇只好在附近徘徊,暗中先作一番观察。发现它是个很高级的女子美容院,招牌上还注明了服务的项目,包括烫发洗发、修指甲、普通美容化妆、新娘化妆、美容健身按摩等等。
  蓝苹既然要罗奇有事就来这里,找那位马小姐通知她,那么自然跟这家美容院有着密切的关系。说不定这里挂的是羊头,卖的却是狗肉,以美容院作幌子呢!
  时间太早,美容院还没开门,罗奇实不便贸然去叫门。于是灵机一动,立即找到附近街边的电话亭,从电话簿上翻寻出“爱丽斯美容院”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好一阵,对方始有人接听,传来个懒洋洋的女人声音:
  “哈啰!……”
  “爱丽斯美容院吗?请马小姐听电话!”罗奇说。
  对方悻然说:
  “马小姐还没起来,你是谁?”
  罗奇大咧咧地说:
  “那转告马小姐,蓝小姐要她立刻派个按摩的来!”
  “哪位蓝小姐?”对方谨慎地问。
  罗奇怕露出马脚,只说了声:
  “你告诉马小姐她就知道了!”说完就把电话一挂。
  走出电话亭,他赶紧在附近找了部“的士”,坐上车在街边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忽见一辆“的士”驶来,一直到美容院门口才停下,按了两声喇叭,显然是打电话到车行叫来的。
  罗奇见计已售,不禁暗喜,果然美容院的侧门随即打开了,走出个提着小皮箱的女郎,匆匆登车而去。
  他哪敢怠慢,忙不迭吩咐司机:
  “替我跟着那部车子,别跟得太近了!”说时已把早就掏出的一张钞票,塞在那司机扶住方向盘的手里。
  司机虽然觉得诧异,但他低头一看手里的钞票,赫然是张百元票面的美钞,他不禁喜出望外,自然不必多问了。
  他立即一点头,便把车开动,保持一段距离跟着前面的“的士”。
  凌晨街上的车子较少,如果跟的太近,极容易被发觉到。虽然前面车上的女郎,并不一定是那位马小姐亲自出马,但被派去为蓝苹服务的人,对这位女毒贩自然是很熟悉的,否则就不会知道她的住处。
  既然如此,近墨者黑,前面车上那女郎还会不特别谨慎,以免被人跟踪,而发现蓝苹的巢穴?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罗奇“假传圣旨”打到美容院去的电话,那位马小姐要不信以为真的话,又怎会贸然派人前往?
  因此罗奇又有种想法,就是对方既未怀疑,照理说就不至于想到会被人跟踪,利用这女郎带路,找对蓝苹住的地方去。
  但为了谨慎起见,罗奇仍然不敢跟得太接近,吩咐司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看情形前面车上的女郎并未发觉后面有人跟踪,她乘的那部“的士”由丝丝街一直驶去,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折向横路,然后直趋市中心的闹区。
  罗奇这部车子的司机,由于得了一百美金的额外重赏,倒是非常“尽职”,不急不缓在紧盯着前面那部“的士”,始终不让那部车子脱离视线之外。
  虽然驶入了市中心闹区,但因为是凌晨,街上仍然显得冷冷清清的,不要说是来往的车辆极少,连行人也看不到几个。
  终于,前面的“的士”停了下来,似乎已经到达目的地,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竟停在了“马来亚大饭店”的大门口!
  这一着大出罗奇所料,不由地暗自一怔,心想:难道“黑牡丹”竟也住在这里?
  眼看那女郎已下了车,由侧门进入酒店,罗奇哪敢怠慢,忙不迭吩咐司机把车开过去,在大门口停下,连车资也来不及另付了,反正他已赏了一百美金,司机自然不好意思计较那区区之数。
  罗奇急步跟进酒店,只见那女郎正走向电梯间,他赶紧也跟了过去。
  这家酒店共有四架自动电梯,供旅客上下之用,平时升降频繁,而此刻是凌晨,全部都空着。两架停留在顶层,两架停留在底层。
  那女郎走进了右边的第一架电梯,门刚要自动关上,罗奇竟抢步跟了进去。
  她不禁诧异地瞥了罗奇一眼,似乎觉得他有点心术不正,因为另有一架电梯空着他不用,却要跟进来同用一架,岂不是存心凑热闹?
  罗奇倒不是看她年轻漂亮,打扮时髦,趁机跟她接近,而是为了要知道她上几楼,到哪一号房间。并且决定趁她按铃叫开房门时,突然出其不意地,跟她同时一起闯进房去!
  虽然这是自动电梯,还是要由搭乘者按下电钮的,按下几号键钮,电梯升到几楼便会停住,自动开门。
  罗奇不敢正眼看那女郎,等她先按了电钮,他的眼光向键盘上一看,不料她按下的竟是二号,也就是说她要到二楼。
  这一来他刚伸出的手,却无需再按了,因为他就住在二楼,并且要跟着这女郎共进退呀!
  心里正暗觉诧然,门已自动启开,原来电梯已升到了二楼。
  那女郎走出电梯,罗奇也只好跟了出去。
  她又暗向罗奇一瞥,径自若无其事地走向甬道。
  偏偏经过服务台,那仆役忙起身笑脸相迎:
  “罗先生回来啦……”
  罗奇只好向他吩咐:
  “把房门钥匙交给我吧!”
  本来按照酒店的规定,旅客若要自己开房门,需向楼下的房间部服务台索取钥匙,出外时再交还服务台保管。
  不过罗奇的手面大,赏的小费多,仆役巴结惟恐不及,哪还能坚守酒店的规定,仆役的钥匙是不能交给旅客的。
  他忙不迭掏出一大串钥匙,捡出那把二四○号房间的,取下来交给了罗奇。
  罗奇的眼光始终跟着那女郎,见她已转过甬道,脱离了视线,他赶紧接过钥匙,就急步追了过去。
  一转过甬道,但见那女郎已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出乎意料之外的,那就是他住的二四○号房间!
  罗奇大为诧异,急步走过去,见那女郎并未按门上的电钮,却站在门口等着,似乎是在等他来开房门。
  “小姐,”他更觉诧异地问:“你要进这个房间?”
  那女郎脸上毫无表情,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罗奇忍不住又问:
  “你要找谁?”
  那女郎突然冷声说:
  “就找你!”
  “找我?”罗奇怔了怔:“谁让你来找我的?”
  那女郎冷冷地说:
  “别多问,如果你不愿开房门让我进去,那我就走了!”
  她的语气和态度都毫不客气,说完就扭头要走。
  罗奇一时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简直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是“假传圣旨”,冒充蓝苹的人打电话给“爱丽斯美容院”。要马小姐立刻派人去替那位女毒贩按摩,以便暗中跟踪奉命前往服务的人,找到“黑牡丹”的巢穴。
  想不到一路跟踪这女郎,竟然跟回了“马来亚大饭店”,更妙的是她居然找上了他的门!
  罗奇见她要走,不便站在房外再问,只好开了房门,把手一摆说:
  “小姐,请!”
  那女郎毫不迟疑,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房。
  罗奇忙跟进房,门上装有自动关门器,房门立即自动关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马小姐派来的吗?”
  那女郎反问他:
  “你怎么知道?”
  罗奇索性坦然说:
  “不错,刚才是我打电话去美容院,要马小姐立刻派人去替蓝小姐按摩的,但你怎么跑到了我这里来?”
  那女郎哈哈一笑,突然伸手一揭,揭下了脸上戴着的橡皮面具,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罗奇一见之下,顿时大出意外地怔住了,不禁失声惊诧地直呼:
  “是你!……”
  那女郎更是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这个跟斗真栽到了家,栽得罗奇灰头土脸,他再也没有意料到,这女郎揭开橡皮面具,露出本来真面目赫然竟是蓝苹!
  “你没想到吧?”她洋洋得意地笑问。
  罗奇沮然苦笑说:
  “确实没想到,我不能不佩服,蓝小姐毕竟比我棋高一着!”
  蓝苹又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只怪你有点操之过急,没想到我离开这里后,就直接到‘爱丽斯美容院’去了。如果再过半个小时,你打电话去我已不在那里,马小姐可能真会以为我需要按摩,而派人到我那里去呢!”
  罗奇强自一笑说:
  “这倒是没想到的……但蓝小姐怎么知道,这个电话是我打去的呢?”
  蓝苹笑笑说:
  “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吗?不过当时我就想到,你用这个方法,目的只是要查明我住在哪里。也许还有话要跟我当面谈,所以戴上了假面具,换上一身衣服,亲自赶来见你啊!”
  “蓝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我只能甘拜下风了……”罗奇只好自承失败。
  蓝苹忽然笑问:
  “现在我已经来了,罗先生大概不会是需要按摩吧?”
  罗奇不禁尴尬地说:
  “当然,那是女子美容院,项目中没有为男士服务的……”
  蓝苹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罗先生可以例外,只要你有兴趣,我愿意亲自为你服务!不过,我想罗先生急于要见我,绝不是需要按摩,而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谈吧?”
  罗奇已觉出这女人的厉害,比起申云妮来,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小姐,”他只得装出一本正经地说:“你刚才走了之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问。
  罗奇正色说:
  “不瞒你说,那张‘黑名单’根本不在我手里,但昨夜我已告诉申大小姐,说那张东西被一个姓范的小姐带走了。如果我再向外放空气,说东西在你手里,别人也许会相信,而她岂不是怀疑我是故意胡说八道?”
  蓝苹置之一笑说:
  “这怕什么,她要真追问起来,你就说我已经找到范小姐,从她手里把那张东西抢先弄到了!”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必要的时候,自然只好这么说了,但范小姐还不知道是否已离开了此地,万一被申大小姐找到她,一问根本没这回事,西洋镜岂不就戳穿啦?”
  蓝苹郑重说:
  “所以你得尽快把空气放出去,让人知道东西已经在我手里,那么申家三姊妹真要有胆量,就会直接来找我,而不会花时间去找范小姐了!”
  罗奇想了想说:
  “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就是申家的三小姐大概落在了邹贵升的手里。那家伙以为申大小姐已从我手里弄到了‘黑名单’,所以逼她交出那张东西。约好了今天中午在海边交换。一方面交出‘黑名单’,一方面负责交人,到时候申大小姐交不出真的,很可能会伪造一份假的带去,那样一来岂不同时出现了两份?”
  “哦?”蓝苹惊诧地急问:“姓邹的也插进了一脚?”
  罗奇“嗯”了一声说:
  “他们双方在海上谈判时我也在场,姓邹的看我在申大小姐的船上,更认为我已经把‘黑名单’给她啦!”
  蓝苹不禁咬着下嘴唇,沉思了片刻,忽问:
  “他们约定了中午在海边见面?”
  罗奇点点头说:
  “他们双方都志在必得,一个为了救人,一个是要‘黑名单’,到时候谁也不会不去的!”
  蓝苹冷声说:
  “姓邹的老奸巨猾,如果到时候申云妮拿份假的去,我不相信能骗得了那家伙!”
  罗奇故意说:“我看申小姐好像很有把握呐!……”
  蓝苹的眼光一闪,忽说:
  “假使申云妮是为了她妹妹,迫不得已才向姓邹的低头,答应以‘黑名单’换人,到时候拿不出真的,只好来个鱼目混珠。那么,只要申家的老三安然无恙地回去,申云妮就不必买姓邹的账,更犯不着去伪造一份‘黑名单’了!”
  罗奇诧然问:
  “蓝小姐打算从姓邹的手里,把申三小姐救出来?”
  蓝苹笑了笑,故意卖关子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已知道行情,我自有办法处置的!”
  罗奇已料到这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这件事与他是风马牛不相干的,用不着他去操心。只要自己不被卷入漩涡,他实犯不着去找麻烦。
  于是,他轻松地笑笑说:
  “我急于要见蓝小姐,就是为了要向你说明这些,现在既然你有办法处置,大概不需我操心了吧?”
  蓝苹嫣然一笑说:
  “心是不要你操,但我这个人却很有分寸,你提供了这么重要的资料,难道我就白白地领受,而不该向你酬谢吗?”
  罗奇趁机提出要求说:
  “酬谢倒大可不必,如果蓝小姐真有这份心意,只要满足我的好奇就行了。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你坦白告诉我,故意要我放出空气,说那张东西在你手里,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想分一份?”蓝苹笑问。
  罗奇否认说:
  “绝对不是,我已声明在先,只是为了好奇。因为没有好处,你是绝不会自找麻烦的!”
  蓝苹却摇摇头说:
  “很抱歉,目前时机还没成熟,恕我无可奉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有更好的方式酬谢你!”
  “什么方式?”罗奇好奇地问。
  蓝苹妩媚地瞟了他一眼说:
  “我知道你对金钱看得很轻,不会对它发生兴趣,所以根本不必向你提。现在我已经把这套最新式的电动按摩器带来,假使你需要享受一下,我愿意亲自为你服务!”
  “你!……”罗奇不由地一怔,似乎有点意外和受宠若惊。
  蓝苹却笑笑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老实告诉你吧,‘爱丽斯美容院’就是我开的!”
  罗奇呐呐地说:
  “但你只是老板……”
  蓝苹把手里的橡皮面具一举,说:
  “戴上了这个,我就是‘七号’啦!”
  罗奇诧然问:
  “你也亲自为顾客服务?”
  蓝苹回答说:
  “那得看看是什么顾客,我亲自服务的顾客跟一般的不同,我们只是为了方便谈生意!”
  “现在我们并没谈生意呀!”罗奇说。
  “怎么没谈生意?”蓝苹说:“我要求你替我放空气,你又提供了宝贵的资料,照理我就应该付你相当的代价。但你并不重视金钱,我又没有其他的方法酬谢你,只好为你服务一下,聊尽我的心意,这样你也受之无愧啊!”
  罗奇强自一笑说:
  “可是,你开的却是女子美容院,服务的对象是女顾客……”
  “你真是少见多怪!”她说:“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外面的行情,或者问问这里的仆役就知道了。此地所谓的女子美容院,只要是附设有按摩项目的,那就一定另有花样。直接上美容院去的自然是女顾客,可是用电话叫出去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去替男士们服务!”
  罗奇“哦”了一声说:
  “原来如此,我倒真是孤陋寡闻了……”
  蓝苹卖弄风情地笑着说:
  “你要不相信,我们可以马上当场证明,看看我的服务技术如何!”
  罗奇实在不敢领教,忙说:
  “我看就不必了,蓝小姐的这番热情,实在是使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好心领啦!”
  蓝苹却坚持说:
  “不行!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个脾气,生平绝不白领任何人情的!”
  于是,她不由分说地,就把罗奇拖向床边去,一本正经说:
  “我可不愿强行鸭子架,你是自己把衣服脱下,还是要我动手为你服务?”
  罗奇遇上了这种女人,简直毫无办法,只好苦笑说:
  “我看将就将就些,衣服免脱了吧……”
  蓝苹“噗嗤”一笑说:
  “别土包子,我从来还没听说过,有谁穿着衣服让人按摩的呀!”
  罗奇也学她的口气说:
  “我也从来没听说过,要强迫人接受按摩的呀!”
  蓝苹悻然说;
  “你就勉为其难接受一次吧!”
  这已成了势在必行的局面,罗奇倒不在乎接受一次按摩,现成的机会给他享受,他又何乐而不为?只是由这女人亲自服务,并且她又那么坚持,显然是另有文章。恐怕在按摩之后,接着还有下文吧!
  但他又无法断然拒绝,犹豫之下,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了下来。
  蓝苹毕竟获得了胜利,她立即放下带来的小皮箱,打开来取出个新式的菱型电动按摩器,上面有个两旁凹进去的手把,下面则装着四个橡皮头的震动器。
  罗奇身上只留下一条短内裤,见她已把插头插上,便径自伏在了床上,准备接受“电刑”。
  蓝苹真像那么回事似地,把按摩器插好后,放在了床头柜上,居然脱掉了身上穿的洋装,仅保留着乳罩和三角裤,展露出她诱人的半裸胴体。
  可惜罗奇伏在床上,没有发现这幅诱惑的美景,他完全像头待宰的羔羊,准备任凭她的摆布。
  蓝苹开始服务了,她侧身坐在床边,却没有那个电动按摩器,而以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替他在背上按摩起来!
  罗奇不禁暗觉诧然,难道她插上的电动按摩器,竟是拿出来放着摆样子的?
  “蓝小姐,你怎么不用按摩器?”他问。
  蓝苹又来了一句:
  “你别土包子!”接着笑笑说:“我得先用手替你按摩,使全身筋骨松弛,血路畅通之后,才用得上那玩意!”
  罗奇笑了笑说:
  “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把我几根骨头拆散,回头接不起来!”
  蓝苹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
  “你放心,我的技术还不至于那么差劲!”
  于是,她双手齐动,以非常熟稔的手法,替他在背后轻重适度地按摩着……
  这是种滋味特别的享受,很多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儿,乐此而不倦,甚至于会上瘾。
  尤其当混身倦怠的时候,以一双玉手在身上按摩,使筋骨松弛,血液畅流,确实具有恢复疲劳的功效。
  可是这玩意已变质了,因为乐于此道的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服务的人也投其所好,于是它变成了色情的媒介。
  这与中国式澡堂里的情形完全不同,那是男人为男人服务,而这种时髦的玩意,却是在一般人喜欢刺激的心理下应运而生,成为变相的色情交易。
  因为按摩都是女人为男人服务,而少数喜欢按摩的女顾客们,却偏偏要男按摩师服务!
  试想,凡接受按摩的人必须脱掉衣服,而服务者为了工作方便,也不能穿得整整齐齐,在这种“袒裼裸裎”的情形之下,怎能无动于衷?
  服务并不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接受按摩的人却不能视若无睹,尤其被那双纤纤玉手在遍体活动,就更不免要想入非非了!
  罗奇并不是第一次“开洋荤”,但这女人的手法却与众不同,纤纤玉手仿佛拨弦弄琴似地,在他身上轻抚着,既不痛也不痒,而令人若痴若醉。
  就在他享受着这种销魂蚀骨的滋味,感到无比地舒服之际,忽觉背上轻微地一痛,仿佛被蚂蚁咬了一口,又像是被针孔扎了下似的。
  “啊!……”罗奇情不自禁地轻呼了一声。
  可是他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已昏昏欲睡,随即失去了知觉!

第六章斗智斗力
  蓝苹暗发一声冷笑,放下了手里一支小型的注射器,马上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吩咐说:
  “请接二四四号房间!”
  电话铃一响,对方立即有人接听,似乎是一直守在电话机旁等着的。
  “喂,”蓝苹说:“蓓丽,你马上过来!”
  对方没有多问,只恭应了一声:
  “是!”便把电话挂断。
  蓝苹搁下话筒,起身走到房门口,刚把房门一开,便见一名年轻女郎闪身进来。
  那女郎只对床上的罗奇望了一眼,欣然问:
  “这么快?”
  蓝苹冷声说:
  “我没有时间跟他蘑菇,还得赶去办事!现在他已挨了一针,起码得睡上好几个小时,这里交给你了。就照我在电话里交代的话做,不过得小心些,知道吗?”
  那女郎点点头说:
  “蓝小姐放心,必要时我会随机应变的!”
  蓝苹指着床头的假面具说:
  “回头你把这个戴上,千万不能被他摘下,现在快把我的衣服脱给我吧!”
  那女郎立即脱下身上的紧身衣裤装,让蓝苹匆匆穿上,等这位女毒枭出了房,她才戴上面具,然后把乳罩和三角裤一齐脱掉,全身赤裸地上了床……
  几个小时以后,罗奇终于清醒过来。
  他睁眼一看,身上已盖着被单,身体刚一动,却摸着了身边的一堆肉体,立刻意识出那是个赤裸裸的女人!
  是谁跟他睡在一个被窝里?
  罗奇忙不迭撑坐起来,侧身低头一看,发现身旁躺的女人赫然竟是戴着尼龙面具的“蓝苹”!
  因为刚才蓝苹是戴着这个面具来的,他根本不知道昏睡以后,她们已来了个移花接木,怎会想到这是另外一个女人?
  由于他这一坐起,把被单也带着掀开,顿时露出了她整个赤裸的上身!
  罗奇不禁又惊又怒,他已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正待发作之际,忽然一看手表,使他不由地怔住了。
  原来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跟踪蓝苹回酒店时,只不过是凌晨七点多钟,难道竟昏睡了六个小时以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申云妮和邹贵升约定的,是中午在海边见面,双方一手交出“黑名单”,一手交回申霜妮。
  罗奇本来打算去看热闹的,看申云妮究竟拿什么交出来,对方会不会当场识破是假的。而现在已过了两个小时,他岂不错过了这一台好戏?
  于是他顾不得跟这个女人计较了,见她睡得正熟,也不把她惊动,悄然下了床,就赶紧匆匆地把衣服穿上。
  刚要出房,床上的女人突然醒了,竟一骨碌坐起,这才发觉整个上身是赤裸裸的!
  她忙不迭地抓起被来,捧遮住胸前,急问:
  “你上哪里去?……”
  罗奇忿然冷哼一声,置之不理,开了房门就气冲冲地走出去。
  那女人却暗发一声冷笑,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
  ※  ※  ※
  当正午十二点的时候,一辆轿车和一辆大型旅行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海边。
  旅行车停在较远处,轿车则一直驶向停泊在海边的一艘旧大型游艇。
  距离百码之外,轿车也停住了。
  车上除了司机和邹贵升,另有四名大汉,他们都很守时,几乎分秒不差地赶到。
  申云妮方面更是早已在严阵以待了,她站在船头上,身旁带着几名女水手,眼见邹贵升准时赶来,车刚一停,她就由今晨刚买的跳板走下船来,几名女水手则跟在她的后面。
  邹贵升也下了车,只带两名大汉,迎向她们走去。
  双方走近到相距五码左右,才一齐站定,停了下来。由申云妮首先发言,她迫不及待地问:
  “邹老大,你把我三妹带来没有?”
  邹贵升哈哈一笑说:
  “申小姐何必多此一问,人要没带来,兄弟也就不必来啦!”
  “人呢?”申云妮急问。
  邹贵升把手向停在远处的旅行车一指,说:
  “令妹就在那车上,只要先让我看看那张东西,如果没问题,车子马上开过来。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东西,干干脆脆,绝不拖泥带水!”
  申云妮向那辆旅行车看去,由于距离太远,使她无法看清楚,只能看出车上似乎有七八个人,其中一个是女的,但不能确定她就是申霜妮。
  “邹老大!”她谨慎地说:“你要看东西不成问题,但你也应该叫他们把车子开过来,让我看清楚,车上的是不是我三妹吧!”
  邹贵升果然老奸巨猾,他狞笑一声说:
  “申小姐,兄弟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这点门道要看不出来,那就算白混了!请问你船上怎么只有这几个人,其他的人上哪里去了?”
  “这……”申云妮怔了怔说:“她们都在舱里!”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不见得吧?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们就埋伏在那边!”说时,用手向距离不远的岩石堆一指。
  申云妮顿时窘迫万状,怔怔地说不出话了。
  邹贵升又冷哼一声说:
  “申小姐倒会打如意算盘,等我叫他们把车一开过来,你们就来个包围,到时候强行把人从车上抢去,却不交出‘黑名单’,那兄弟岂不是干瞪眼?”
  申云妮被他识破了企图,不禁恼羞成怒说:
  “那你要怎么样?”
  邹贵升满脸奸诈地笑着说:
  “很简单,你把那张东西先让我看了,只要没有问题,那边的车子马上开过来,也让你认清车上的人,然后我们交人交东西。如果你想打歪主意,那就对不起,先遭殃的必是令妹!”
  申云妮一气之下,只好回头向一名女水手吩咐:
  “把那张东西去拿来!”
  “是!”女水手应了一声,立即返身飞奔回船。
  申云妮暗使了一个眼色,其他的几名女水手便把手按在佩挂着的枪柄上,准备随时拔枪应变。
  邹贵升却不动声色,因为他留在车上的两名大汉和司机,均早已握枪在手,只要一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就可以开火,所以他更有恃无恐。
  其实到目前为止,谁也不敢说有绝对把握,能够稳操胜券。因为距离不远的岩石后面,尚有几名女水手埋伏着没有露面,双方真要火拼起来,还不知道究竟鹿死谁手,或是两败俱伤呢!
  双方都保持沉默,彼此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戒备着,以致使海边的气氛陷于十分紧张中。
  倏而,那回船的女水手,已取了只牛皮纸袋飞奔而来,一直奔到申云妮面前,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申云妮一接过去,后面的几名女水手便立即拔出手枪,仿佛怕被对方突然动手,把那纸袋抢夺去似的。
  “东西在这里,”申云妮冷声说:“请你一个人走近来看吧!”
  邹贵升犹豫了一下,当着双方这么多人,他不甘示弱,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申云妮并未把纸袋递交给他,只把装在里面的“黑名单”取出,展了开来。
  邹贵升上前一看,只见那是一大张白报纸,折叠成世界地图似地装在纸袋内。取出来一展开,便见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将近一百个姓名。每一个姓名的下面,则详载着该人的全部资料,包括住址、行踪、经常活动的地区、贩卖毒器的方式、对象、种类以及数量。还有“货”的来源,脱手时的买主姓名,甚至附注有交易时的暗号等,可说非常的详尽。
  在这张“黑名单”上,名列前茅的赫然就是阎大通和蓝苹!
  邹贵升无暇一一细阅各人的详细资料,仅只能走马观花地,把所有“榜上有名”的人物大名扫了一眼。
  申云妮只让他“惊鸿一瞥”,就赶快把它折拢,还没等她开口,邹贵升已断然的指出:
  “哼!这是假的!”
  申云妮暗自一惊,怒问:
  “胡说八道,这怎么会是假的?”
  邹贵升狞声说:
  “申小姐,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正因为你太聪明了,所以才会露出破绽,这就叫百密一疏,否则这张东西倒真可以鱼目混珠,以假乱真啦!
  申云妮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几小时赶出来的“黑名单”,究竟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以至被这老奸巨猾的家伙看出了破绽。
  但她矢口否认说:
  “见你个大头鬼,这张东西明明是我不惜代价,才从罗奇手里弄到的,怎么叫鱼目混珠?”
  邹贵升狂笑一声说:
  “申小姐,如果这张东西是真的,请问为什么单单你自己榜上无名?”
  申云妮顿吃一惊,脸色突然大变,想不到自己辛苦了几个小时,结果由于下意识的心理,不愿泄漏自己的底牌,竟没有把她们三姊妹的姓名和资料列上。
  谁知一时的大意,竟使前功尽弃,被对方一眼就识破了它是假的!
  就在她窘迫万状,惊怒交加之际,忽听海上一阵马达声由远而近,不禁使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引向了海上。
  这时从海上,正有一艘小型快艇飞驶而来,不消片刻,已驶进了海边。
  申云妮既被邹贵升当场揭穿,已是恼羞成怒,只是由于申霜妮尚在对方的掌握中,使她不得不投鼠忌器。纵然身后的几名女水手早已拔出了枪,岩石后面尚有埋伏,她已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邹贵升则是正待发作,却见海上突然使来一艘快艇,因为不知来的是什么人,一时也只好按兵不动。同时,对方既然交出来的是假的,真的可能尚在这女人手里。当真不顾一切地火拼起来,也不见得一定能攻上船去,把那张真的“黑名单”夺到,所以他决定看看动静,弄清来的是谁,和来的目的再说。
  但是,他们双方都猜不出,在这节骨眼上赶来的,究竟是谁呢?
  ※  ※  ※
  快艇渐近海边,终于直接冲上了沙滩。
  随见艇上跳下一人,带着四名大汉,直奔他们而来。
  这时双方已认出,一马当先的赫然竟是朱大头!
  申云妮因为不知这家伙的来意,不便下令采取行动,等他奔近了,劈头就问:
  “朱大头,你又来凑热闹了,难道海水还没灌饱?”
  邹贵升几乎是同时喝问:
  “你来干什么?”
  朱大头却有恃无恐地说:
  “兄弟既不是来凑热闹,也不是想干什么,只是蓝小姐叫我带了封信来,要面交申小姐,所以我不能不来跑这一趟腿!”
  申云妮诧异地问:
  “‘黑牡丹’叫你送信给我?信呢?”
  朱大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封了口的信封,递给她说:
  “蓝小姐特别关照,这封信要当面亲交申小姐,并且必须等兄弟离去后才能拆阅。等申小姐看过之后,不妨也让邹老大过一过目!”
  邹贵升惊诧地急问: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朱大头冷声说:
  “你们看过信就知道!”说完,他带着几名大汉掉头就走,直奔海边。
  他们一到海边,就合力将冲上沙滩的快艇推下水,立即跳上船,发动引擎,掉头向海上飞驶而去。
  这边申云妮已迫不及等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笺来看,还没看完,她已脸色大变。
  邹贵升也急于想知道信的内容,凑过去急问:
  “信上写的什么?”
  申云妮避了开去,不让他看,也不回答,直到把信看完,才递了过去,忿然冷声地说:
  “你自己拿去看吧!”
  邹贵升接过信笺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申大小姐: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忠告,就犯不着冒险,以假的‘黑名单’去跟姓邹的交换令妹。因为你们是棋逢对手,他所带去海边的,我相信绝不会是令妹,跟你耍的花样一样,那也是个冒充的!
  不用我说,你大概也会想到,姓邹的并不笨,他既防你有诈,就不会轻易地把人带去。他就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在真的“黑名单”到手之前,绝对不会把令妹交出。
  但很遗憾,你们这个交道将无法打成,因为,不仅你们双方都毫无诚意,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们双方都不可能遵守诺言,纵然拼个你死我活,落个两败俱伤,又何苦来哉呢?
  也许你认为我是多管闲事,其实我是一片好意,不忍袖手旁观,所以特地致函奉劝二位不必伤了和气,因为‘黑名单’和令妹,现在已经在我手里!”
  信的末端,赫然是由蓝苹署名!
  邹贵升把信看完,顿时勃然大怒说:
  “见她妈的鬼,‘黑牡丹’这娘们简直在信口雌黄!……”
  申云妮不禁冷冷地说:
  “邹老大,我承认这张‘黑名单’是假的,请问你车上带来的,究竟是不是我的三妹?”
  邹贵升被问得一怔,但他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不管我车上带来的是不是令妹,反正人绝不会在那鬼女人手里!”
  申云妮冷哼一声说:
  “那么就请把车开过来,让我看看吧!”
  邹贵升断然拒绝说:
  “没那么好的事,你既交不出真的‘黑名单’,就别想看车上的人!”
  申云妮怒问:
  “真的吗?”
  邹贵升毫不示弱地说:
  “绝不跟你说着玩的,人在我车上,现在我把她带回去,反正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除非你把真的那张东西交出来,一切就免谈!”说完他掉头就走。
  申云妮突然一声厉喝:
  “站住!”
  喝声中,便见申雪妮从岩石后面,带着六七个女水手现身出来,她们一个个均握枪在手!
  邹贵升见状嘿然冷笑一声,有恃无恐地说:
  “哼!好大的排场!但你们得明白些,人还在我车上,我早已吩咐过,只要你们敢动一动,令妹就得先遭殃!”
  申云妮怒斥说:
  “车上根本不是我三妹!”
  邹贵升回过身来,冲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就凭‘黑牡丹’派朱大头送来的那封信,你就当真相信东西在她手里?就算你相信,我倒不信东西在她手上!”
  “那么车上究竟是不是我三妹?”申云妮问。
  升狞声说:
  “不管车上是不是令妹,反正人是在我手里,绝不会在那鬼女人手上是事实的。现在我不必说明车上的人是与不是,你们也无法确定,所以你们只要不在乎,就不妨用她的生命赌一赌!”
  这一来可把申云妮难住了,因为她无法确定,旅行车上的究竟是不是申霜妮,如果不顾一切地贸然动手,万一真是她妹妹,岂不是害她送命?
  同时,纵然车上不是申霜妮,而蓝苹的话又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根本没有这回事,那么邹贵升就是没把人带来,人还是在他手里!
  为了妹妹的生命安全,申云妮又怎敢冒这个险,贸然下令动手?
  慎重考虑之下,她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好!姓邹的,现在算你占了上风,不管车上是不是我三妹,你可以把她带走。不过你得给我充分的时间,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再去跟你交换!”
  邹贵升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就这么办!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在这期限之内,无论什么时候你把真正的‘黑名单’送去,兄弟随时就交人。不过我们把话说在前头,没有那东西,你就不必要再去找我!”
  申云妮愤声说:
  “那么我想知道,万一过了这个期限,我不能把那张东西交出,你打算怎样处置我三妹?”
  邹贵升狡猾地说:
  “现在我也不能决定,到时候再说吧!”
  申云妮面罩寒霜地说:
  “好吧,我们一言为定,但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你不能碰她一根汗毛!”
  邹贵升哈哈一笑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人在兄弟那里,不但绝对安全,并且兄弟保证特别优待,以尽地主之谊!”
  于是,申云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容不迫地登车而去。
  等车一开走,申雪妮立即冲过来,忿声问:
  “大姐,你怎么放他走了?”
  申云妮沮然说:
  “车上不知是不是三妹,我们不能冒险,以她的生命孤注一掷啊!”
  “现在怎么办呢?”申雪妮急问。
  申云妮神色凝重地说:
  “我们立刻分头进行,你去找林清海,把这里刚才的情形告诉他,要他设法派人去查一查邹贵升的虚实,我马上去找‘黑牡丹’!”
  申雪妮惊诧地说:
  “大姐,你亲自去找那女人?”
  申云妮毅然说:
  “我要弄清楚,那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事已如此,她们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决定分头进行,把所有的人都留在船上,就她们俩姊妹离开了海边……
  ※  ※  ※
  申雪妮从海边走到商港码头,才雇车直接去找林清海。
  这家伙白天多半的时间都泡在“东亚戏院”里,他是这家专演脱衣舞戏院的老板,虽然不需要他亲自坐镇,但戏院的后台有声有色,比看台上的表演更精彩、过瘾,所以他每天必定要来这里泡上大半天。
  除非是有特殊事故必须外出,来这里找他是准找得到的。
  申雪妮从戏院后门进去,向一名管理员说明要见林老板,立刻就被带到化妆间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门口。
  管理员在门上轻敲了两下,便听房间里问:
  “什么人?”
  “老板,有位申小姐要见您!”管理员回答。
  林清海忙说:
  “请她等一等……”
  过了片刻,房门才开了,只见一个形同半裸,穿着薄纱舞衫的妖艳女人,一面束着腰带走了出来。
  那女人诧异地望了申雪妮一眼,便径自走进化妆间里去。
  林清海随即出现在房门口,尴尬地笑着说:
  “二小姐,请进!”
  申雪妮心里有数,这家伙跟那脱衣舞娘,刚才关在房间里准没干好事!
  但她不便说穿,一走进房,林清海就立即把房门关上,忙着招呼说:
  “请坐,这里实在乱得很……”
  这房间等于是他的办公室,但却无公可办,只是专供他休息,和跟女人乱七八糟的地方。
  申雪妮并未坐下,她开门见山地说:
  “老林,大姐要我找你,要你立刻派人去探探邹贵升方面的虚实,看看三妹是不是在他那里!”
  林清海诧然急问:
  “他没把三小姐送到海边去?”
  申雪妮冷声说:
  “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卦,邹贵升当场就识破大姐交出的‘黑名单’是假的,并且在节骨眼上,又冒出一个‘黑牡丹’来!”
  林清海急切地问:
  “是怎么回事?”
  申雪妮便把刚才在海边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说:
  “大姐之所以不敢贸然动手,就是因为不能确定车上是不是三妹,她现在已经亲自去找‘黑牡丹’了。希望你这方面尽快设法查明,三妹究竟在不在郑邹贵升的手里,我们才好决定对策。”
  林清海忽然想到了什么地说:
  “哦!对了,我倒几乎忘了这码事,大概在半小时以前,有人送了封信到这里来,要我转交给你们,因为封了口,我没敢擅自拆开……”
  “谁送来了?”申雪妮急问。
  林清海茫然回答:
  “那家伙把信交给后门的管理员,说完话就匆匆地走了,管理员立刻把信送来给我我,信封上是‘烦交申小姐’几个字……”
  说着,他已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只西式信封,递给申雪妮。
  她接过来,忙不迭就把封口撕开,取出信笺一看,只见上面既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而是这么写着:“请不必跟姓邹的打交道,令妹已交给罗奇,他大概已去海边,盼速设法把他找到,即知令妹下落!”
  林清海见她看完信在发愣,不禁诧异地问:
  “二小姐,是谁写的?信上说什么?”
  申雪妮默不作答,只把信递了过去。
  林清海接过去一看内容,就断然指出:
  “这信上的语气,不明明是‘黑牡丹’写的吗?”
  申雪妮把眉一皱说:
  “但我有点不懂,她怎么会把三妹交给罗奇?”
  林清海“嗯”了一声说:
  “只要找到罗奇就明白了!”
  申雪妮点了下头说:
  “现在就请你设法去查姓邹的那里,我立刻赶回海边去!”
  林清海毫无异议,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申雪妮马上离开“东亚戏院”,雇车急急赶回海边。
  她们除非是用林清海的车子,每次回船都是雇车到商港码头就得下车,然后行一大段路到停船的海边,这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们的船。
  可是,知道她们船停在那里的,却是大有人在!
  申雪妮由码头走向海边,并未发现罗奇的影踪。回到船上一问赵大娘,自从她们两姊妹离去后,海边根本没有动静,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黑牡丹”整她们的冤枉?
  申雪妮不禁想到,既然要林清海转交给他们的这封信上,提供罗奇行踪的消息并不确实。那么那朱大头送来的信,说“黑名单”和申霜妮都在蓝苹手里,也就同样不足可信了!
  但那鬼女人耍这种花样,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呢?
  申雪妮不仅有种被愚弄的愤慨,同时也怀疑“黑牡丹”必然心怀叵测,一定另有目的,绝不会是存心开她们的玩笑的。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在船上等,还是赶去通知申云妮,以免中了那诡计多端的女人的圈套?
  可是申云妮也不一定能找到蓝苹,只是去碰运气试试看,她又上哪里去找?因此,她一时倒有点拿不定主意起来了。
  赵大娘把情形问清楚之后,她毕竟年纪大些,比较老成持重,立即拿了个主意。
  “二小姐,”她说:“据我看呀,那姓罗的既然知道,大小姐跟姓邹的约定了中午在海边见面,准备用那张假的‘黑名单’交换三小姐,那么他总得来看看情形的。可是刚才他并没有赶来,而且到现在还没露面,说不定真是私下单独去救三小姐了。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在船上等着比较好,就算姓罗的不来海边,只要等大小姐回船来,我们也就知道确实的消息啦!”
  申雪妮听她这么一说,暗觉也对,反正自己又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接受了赵大娘的意见。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海边却始终未见任何动静……
  等到两点二十分,申雪妮正在餐厅里,焦灼不安地来回踱着,忽见一名女水手,探头向舱门下面报告:
  “二小姐,有人来啦!”
  申雪妮顿时精神一振,忙不迭冲上甲板,来到船头上向岸上看去,果见有人直奔海边而来。
  这人是单枪匹马,那不用说,准是罗奇!
  申雪妮已沉不住气,居然情不自禁地由跳板冲上岸,向来人迎了过去。
  赵大娘见状暗吃一惊,但已欲阻不及,只好急命几名女水手跟上岸,以防她发生意外。
  来人已奔近,果然是被蓝苹用计耽误了时间,使他未能赶上那个热闹场面的罗奇!

第七章变生意外
  罗奇见海边毫无动静,不禁诧然问:
  “邹贵升来过没有?”
  申雪妮冷哼一声说:
  “请你看看手表,现在是几点钟啦?”
  罗奇脸上一红,尴尬地说:
  “很抱歉,我来得太迟了……”
  申雪妮不屑地说:
  “罗先生匆匆赶来,是打算看热闹,还是有别的事?假使你是存心想看热闹那就确实来得太晚,错过了大好机会!”
  罗奇强自一笑说:
  “我并不是幸灾乐祸,希望看你们的笑话,实在是很关心,因为你们如果交出假的‘黑名单’,恐怕很难逃过姓邹的……”
  申雪妮冷笑说:
  “这还用说!不过,幸亏真的不在我们手里,否则换回的不是我三妹,那才叫冤枉呢!”
  罗奇茫然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申雪妮避不作答,忽说:
  “罗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晚才赶来吗?”
  罗奇不禁忿声说:
  “不瞒你说,我中了‘黑牡丹’那女人的诡计!”
  “哦?”申雪妮不动声色地问:“是怎么回事?”
  罗奇摇摇头说:
  “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用计耽误了我的时间,使我不能及时赶到海边来……”
  申雪妮忽然冷声说:
  “我倒明白!”
  “你明白?”罗奇诧异地问:“明白什么?”
  申雪妮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忿然递给他说:
  “你自己看吧!”
  罗奇伸手接过去一看,信上既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内容却说申霜妮已经交给了他,顿使他莫名其妙地问:
  “这封信是谁写的?”
  申雪妮冷笑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何必装模作样!”
  罗奇悻然说:
  “申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申雪妮寒着脸说:
  “不管信是谁写的,我相信人家总不会无的放矢,吃饱了饭没事做,无中生有地写这封信通知我们。而且事实上三妹已不在姓邹的手里,证明写这封信的人并非说谎。现在我只问你,信上说三妹已经交给你了,要我们设法找你,你要怎样才把她交出来?”
  罗奇气愤地说:
  “除非让写这封信的人,当面指出是把令妹交给了我,那我马上交人!”
  申雪妮冷冷地说:
  “也好,大姐已经去找她了,我们可以在船上等大姐回来!”
  言下之意,似乎已决定要把他强留在船上。
  罗奇早已料到信是谁写的了,但他故意问:
  “你说的她是谁?”
  “黑牡丹!”申雪妮说。
  罗奇哈哈一笑说:
  “原来是那女人,那我们就不必等了,现在就可以一起去见她!”
  申雪妮急问:
  “你知道她在哪里?”
  “当然!”罗奇说:“不过要快,否则她可能就走掉了!”
  申雪妮犹豫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说:
  “好!我跟你去找她当面对质!”
  于是她急命一名女水手,回船去替她取来手提包,因为包里有枪,她必须带着以防万一。
  然后向跟下船来的赵大娘,轻声嘀咕了几句,便跟着罗奇离开海边,走向码头去。
  走到了码头,他们立即雇了部“的士”,急急赶回“马来亚大饭店”。
  申雪妮没想到罗奇会把她带到这里来,不禁暗自怀疑他没安好心,企图打她什么歪主意。
  “那女人在这里?”车已停在大门口,她却不敢贸然下车,怀疑地问了一句。
  罗奇正色说:
  “如果她还没走的话,不但在这酒店里,而且还在我的房间里呢!”
  申雪妮更怀疑了,她怎么敢贸然跟罗奇单独到房间里去,万一他……
  罗奇见她犹豫不决,道:
  “假使你有什么顾忌,我也不勉强,你可以在楼下等着!”
  申雪妮被他一语道破,不禁脸上一红,只好硬着头皮下了车。
  罗奇付了车资,便下车偕她走进饭店大门。
  “你是单独在楼下等我?”他问。
  申雪妮暗向手提包瞥了一眼,终于毅然说:
  “我跟你到房间去!”
  罗奇微微一笑,偕同她走进电梯间,升上了二楼。
  他已向仆役要了房门钥匙,不需要再叫仆役跟去开门,带着惶惑不安的申雪妮,一直来到二四○号房门口,立即掏出钥匙来把房门打开。
  罗奇急于要知道蓝苹走了没有,所以顾不得“女士第一”的礼貌,迫不及待地就推门而入。
  进房一看,那戴着假面具的女人,居然还睡在床上没醒,并且被单掀开着,袒露着整个赤裸的上半身!
  申雪妮跟了进来,一看床上那女人的睡像,顿时面红耳赤,但她立即认出那不是蓝苹,不禁诧然问:
  “她是谁?”
  罗奇轻声说:
  “她就是‘黑牡丹’!”
  申雪妮断然说:
  “不是她!……”
  罗奇以为蓝苹熟睡未醒,于是轻声笑笑说:
  “我可以向你证明,她绝对就是‘黑牡丹’!”
  申雪妮怀疑地“哦”了一声,跟着罗奇走过去,来到床前一看,床上那女人正睡得又香又甜。
  但他们都看出,这女人似乎并不是睡着了,而像是昏迷未醒。
  罗奇立即动手,轻轻摘下那女人戴着的橡皮面具,一看她的真面目,才发现她已不是蓝苹!
  就在罗奇暗觉惊诧之际,申雪妮却失惊呼起来:
  “三妹!……”
  原来这床上的女人,既不是蓝苹,也不是走马换将的蓓丽,而是被人劫了去的申霜妮!
  罗奇并不知道昏迷以后,蓝苹立即把替身叫来,戴了橡皮面具,而她自己则已经离去。因此他纵然领悟这是移花接木,也不会想到申霜妮会作了那女人的替身。
  然而,替身本来是蓓丽,怎么忽然又变成了申霜妮呢?
  罗奇听申雪妮惊呼了声:“三妹……”这才知道床上这少女,就是被人劫持去的申霜妮,不禁使他大感意外。谁知还没发问,一支手枪已抵住了他背后!
  申雪妮怒不可遏地说:
  “好呀!你竟敢这样对待我三妹,还在我面前假仁假义,原来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罗奇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个场面,当他刚一摘下橡皮面具,发现床上的女人已不是蓝苹,马上就意识到这是“黑牡丹”用的金蝉脱壳之计。怎么也不会料到这个替身是申霜妮,否则他怎么会把申雪妮带回来?
  “申小姐,”他冷静地问:“床上这位小姐当真是令妹?”
  申雪妮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少在我面前装蒜!难道我自己妹妹还会认错?”
  罗奇茫然说:
  “那就怪了,刚才戴着这个面具来这里的,明明是‘黑牡丹’那女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令妹?”
  “这要问你呀!”申雪妮忿声说:“那女人把她交给了你,而你却把她弄到这里来了,还故意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骗我来这里跟那女人对质,究竟是什么居心?”
  罗奇这时真是有口难辩,他只好沮然苦笑说:“申小姐,这件事我实在无法向你解释,我们何不把令妹救醒,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那么一切不就明白了?”
  申雪妮冷哼一声说:
  “你别想耍花样!哼!幸亏我有先见之明,防了你一手,带了枪来,否则连我也中了你的诡计呢!”
  罗奇不禁啼笑皆非地说:
  “申小姐要那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倒认为,你们既然为了要救令妹,甚至不惜冒险,以假的‘黑名单’去跟邹贵升打交道。现在令妹已经在这里,只要她能安然无恙地脱了险,你还苛求什么呢?”
  申雪妮怒声说:
  “她吃了你的亏,我能就这么算了?”
  罗奇诧然问:
  “令妹吃了我什么亏?”
  申雪妮又怒不可遏地说:
  “哼!你自己心里明白!如果你不是存心不良,干嘛把她弄到这里来,居然还把她的衣服扒光?”
  “申小姐!”罗奇不由地忿声说:“请你尊重我的人格,我可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卑鄙!”
  申雪妮不屑地怒吼:
  “哼!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
  罗奇郑重说:
  “如果要知道事实,我们就必强辩,最好把令妹弄醒,由她亲口告诉你,是谁把她弄到这个房间里来的!”
  申雪妮犹豫了一下,终于退后几步,以枪口对着他说:
  “好吧,你把她立刻救醒。不过我得警告你,假使你想动任何歪脑筋,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罗奇根本没打算对申雪妮采取行动,否则凭她手里一支枪,还当真能把他制住?
  他现在也急于把这昏迷的少女救醒,以便知道她是怎么到这里来,被人戴上橡皮面具,脱光了衣服睡在床上的。
  于是,他在枪口的监视下,到浴室里去弄了块湿毛巾,折叠成小小的长方型,置于申霜妮的前额上。
  这种方法对普通昏迷的人很有效,由于冷水的刺激,使昏迷中的人很快就会苏醒。可是这少女却是被注射了特殊的麻醉剂,除非用解除的药剂注射,不到药性消除是不会醒的。
  罗奇就是被注射了一针,结果竟昏迷了几个小时!
  湿毛巾冰了好几分钟,那少女仍未苏醒,罗奇不禁把眉一皱说:
  “申小姐,令妹大概是被人灌了催眠剂,或注射了麻醉剂之类的东西,要弄醒她,我想怕是无能为力了,只有打电话找位医生来!”
  申霜妮急声说:“见鬼!让人家看了这算怎么回事?”
  罗奇正色说:“你可以先替她把衣服穿上呀!”
  申雪妮冷笑说:
  “你真会动脑筋,等我替她穿衣服的时候,那不是正好让你有机可趁……”
  她的话犹未了,房门的电铃突然响了起来,不禁使他们彼此都一怔,相顾愕然!
  申雪妮轻声急说:“你去问问是谁!”
  罗奇在她的枪口严密监视之下,走到房门口问:
  “谁?……”
  “罗先生,是我!”房外是个女人的声音回答。
  申雪妮立即听出是谁了,似获救兵赶来地振奋说:
  “快开门,是我大姐来啦!”
  罗奇只好开了房门,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申云妮!
  “大姐快进来!”申雪妮急向她招呼。
  “二妹,你也在这里……”申云妮颇觉意外,急忙进了房,眼光一接触床上,顿时惊怒交加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申雪妮冷声说:“你问这位鼎鼎大名的‘黄领带’吧!”
  申云妮把脸一沉说:“罗先生,请你自己给我一个解释!”
  罗奇却说:
  “我希望先知道,申大小姐到这里有何贵干?”
  申云妮毫不迟疑地说:
  “告诉你吧,我刚才是去找‘黑牡丹’的,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到。据她说,三妹已经被你从姓邹的那里救出来,所以我特地赶到这里来。没想到人倒确实在这里,但她怎么被弄成这样,请你自己说明吧!”
  罗奇听了她这番话,心里已知“黑牡丹”的用意,故意把救出申霜妮的功劳送给了他。无非是希望他领情,不得不遵守诺言,替她放出空气,说那张“黑名单”已经落在她的手里罢了。
  可是,蓝苹的这个安排,却使他有口难辩!
  就算她们相信,申霜妮是他救出的,但摆在眼前的这种难堪场面,又向她们如何解释呢?
  这一来,她们非但不会领情,恐怕还要以为他对申霜妮施以强暴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申霜妮是被蓝苹救出来,然后弄到这里来的,一切都是那女人安排的。她虽不至于嫁祸于罗奇,但她这种做法,却令人百思莫解,不知她的用意何在。
  难道“黑牡丹”不怕他一怒之下,把她今天找上门来,向他提出的要求,以及后来的情形,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这两姊妹?
  沉思之下,他终于郑重其事地加以否认:
  “令妹根本不是我救出来的!”
  “那她怎么会在你房间里?”申云妮怒问。
  罗奇回答说:
  “那我就更不清楚了,你们最好把令妹救醒了问问,或者干脆去问‘黑牡丹’!”
  申云妮断然说;
  “用不着去问‘黑牡丹’,我已经见过她。要不是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三妹在这里呢!”
  罗奇忿声说:
  “那女人诡计多端,不知在搞什么鬼!就是你们不去,我也得去找她问个明白!”
  申雪妮接口说:
  “这已经非常明白了,人是你去救出来的,所以中午你没有去海边。可是把人弄到这里之后,你却动了歪念头,居然趁人之危,把三妹……”
  申云妮吃惊地急问:
  “他把三妹怎么了?”
  “大姐!”申雪妮痛恨地说:“这还用问吗?你看看床上三妹现在的情形也该明白啦!”
  申云妮又朝床上瞥了一眼,顿时勃然大怒说:
  “好哇!姓罗的,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个卑鄙无耻之徒!”
  罗奇被骂得面红耳赤,但这真是无妄之灾,他连这少女是怎么到这房间来的都不太清楚,居然莫名其妙地背上了这个黑锅。
  人当然是“黑牡丹”弄来的,可是用什么方法,以及什么时候被移花接木,作了蓝苹的替身,这确实令人无从知道。
  假使能把申霜妮救醒,她自然能说明被救出的经过,和到这里来的情形,偏偏又救不醒她!
  罗奇情急之下,灵机一动说:
  “现在你们两姊妹都在,一个可以监视我,一个先替她把衣服穿上。然后打电话找个医生来把她救醒,这样就可以由她亲口告诉你们一切了了。如果我真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人,我愿意任凭你们处置!”
  申云妮诧异地问:
  “二妹,你试过了,不能把她弄醒?”
  申雪妮忿声回答:
  “谁知道这小子捣什么鬼,刚才已经用湿毛巾在三妹头上冰过,毫无作用!”
  申云妮不由地怒问:
  “姓罗的,你用什么药使她昏迷的?”
  罗奇立即更正说:
  “申大小姐,你要问我用什么使她昏迷的,那就拒绝回答!如果换一种口气,我也许可以提供一点意见……”
  申云妮铁青着脸说:
  “就算不是你吧!我再问你一句,她是被什么弄昏迷的?”
  罗奇这才回答:
  “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一定被注射了催眠剂,或者麻醉剂之类!”
  申雪妮冷笑说:
  “哼!你这简直是不打自招,要不是你干的好事,你怎么知道?”
  罗奇的心里已对蓝苹存了报复的意念,他突然忿声说:
  “这是我的亲身体验!”
  “哦?”申雪妮问:“难道你也被人注射过?”
  罗奇沉声说:
  “要不是被那鬼女人趁我不备,出其不意地在背后来了一针,使我足足昏睡了五六个小时,我就不至于误了时间,错过海边那场热闹啦!”
  “你说的是哪个鬼女人?”申云妮追问。
  罗奇冷哼一声说:
  “就是‘黑牡丹’!”
  “她……”这两姊妹都大为意外。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急促响了起来。
  申雪妮把枪一指,向罗奇逼令:
  “去接!”
  罗奇只好走过去接听,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传来个沉重有力的声音,劈头就问:
  “你是罗奇吗?”
  罗奇觉得对方的声音很陌生,听不出是谁,但他回答说:
  “是我,请问阁下是?……”
  “我姓阁!”对方提高了嗓门,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姓说出来。
  罗奇微觉一怔,遂问:
  “阁兄有什么指教?”
  那两姊妹一听罗奇称呼对方“阁兄”,不禁相顾愕然,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即站在一起去,轻声嘀咕起来。
  这时话筒里又传来那沉重的声音说:
  “罗老弟,兄弟首先得声明,对你老弟绝无恶意,只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证实一下,老弟是否可以劳驾来兄弟这里一趟?”
  罗奇诧然问:
  “请问阁兄需要我证实的,是关于什么事?”
  对方沉声说:
  “非常重要的事,老弟来一趟就知道了!”
  “阎兄不能在电话里说吗?”罗奇问。
  对方断然说:
  “不能!这件事必须老弟当面证实!”
  罗奇犹豫不决地说:
  “这……”
  他尚未置可否,对方却已斩钉截铁地说:
  “这个忙老弟是非帮不可的,十分钟之内,兄弟就派车来接!”说完,他根本不管罗奇同不同意,好像他说了就算似的,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怔怔地搁下话筒,忿声说:
  “又是个霸王硬上弓的家伙!”
  申云妮急问:
  “电话是不是‘黑霸王’打来的?”
  罗奇茫然回答:
  “他只说姓阎,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申雪妮肯定地说:
  “绝对是阎大通!”
  “他找你做什么?”申云妮迫不及待地问。
  罗奇神情肃然地说:
  “他说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我帮忙证实一下,但不肯在电话里说明,一定要我上他那里去一趟,十分钟之内就派车来接我!”
  “你答应去了?”申云妮问。
  罗奇悻然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把电话挂断了,好像我是非去不可似的!”
  申雪妮接口说:
  “大姐,我猜准是为了胡九的事!”
  罗奇忽然想起船上那受伤的家伙,不禁诧异地问:
  “你们把那姓胡的放回去了?”
  申云妮神色凝重地说:
  “嗯!我们把他放了,不过……”说到这里,她却欲言又止起来。
  罗奇困惑地说:
  “那么姓阎的要我去,是要我证实什么呢?”
  申云妮忽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虽然把胡九放了,不过他已有把柄捏在我手里,完全受着我的控制。回去一定会告诉‘黑阎王’,说是朱大头向他下的手,可能阎大通不太相信,所以必须把你找去对证一下!”
  “为什么要找我去对证?”罗奇认为自己是置身事外的,似乎不必扯进这件事里去。
  申云妮冷声说:
  “当时除了胡九和朱大头双方面带去的人,只有你在场呀!”
  罗奇想了想说:
  “姓胡的那一枪是被我击伤的,会不会?”
  申云妮断然说:
  “这个你放心,胡九绝不会说出实情的,两枪的账都记在了朱大头的头上!”
  罗奇颇有些犹豫难决地说:
  “他十分钟之内就派车来接了,我究竟是去不去呢?……”
  “当然要去!”申云妮说:“否则阎大通就不会相信胡九的报告……”
  罗奇故意说:
  “那我去一对证,姓阎的岂不是要来找你们算账,连我也挂上了!”
  申云妮急说:
  “你当然不能承认开枪击伤了胡九,也不能说出当时的实在情形,只要证实胡九没有说假话就行啦!”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也帮着撒谎,跟你们一鼻孔出气,嫁祸在朱大头身上?”
  申云妮把脸一沉,冷声说:
  “你别忘了,胡九第一枪是被你击伤的,事情真揭开了,阎大通也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
  罗奇也冷冷地说:
  “朱大头是‘黑牡丹’的人,我要帮着你们撒谎,她又岂会跟我甘休?”
  申雪妮把枪口向他一指说:
  “姓罗的,现在我们不妨打个交道,只要你答应去向阎大通证实,胡九是被朱大头下的手。关于三妹的事,就们就此一笔勾销,无论你曾经对她怎么了,我们绝对不再追究!”
  “这个交道倒真可以打打,”罗奇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说:“但我如果根本没对令妹怎样,那我不是太划不来了?”
  申云妮冷冷地说:
  “随便你吧,反正只要你敢向阎大通承认,胡九那条手臂是你开枪击伤的,你就去向他说明当时的情形!”
  “这里的事呢?”罗奇问。
  她们尚未作答,电话铃又响了。
  罗奇抓起话筒一听,只听对方说:
  “是罗先生吗?我是阎老板派来接你的,车子已经在大门口,请立刻下楼来!”
  罗奇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我马上就下来!”
  搁下电话,他便向那两姊妹笑问:
  “车子已经来接我了,你们二位让不让我去?”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申云妮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你去吧!这里的事不必管了,由我们自己来处理!”
  申雪妮又警告说:
  “希望你能活着去,也能活着回来,别把命送在‘黑阎王’的手里!”
  罗奇置之一笑,又望了床上的申霜妮一眼,才从容不迫地走向房门口,开了房门走出去。
  来到楼下,走出酒店大门外,果见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早已停候在门口。
  他走过去问了声:
  “是阎老板派来的车子吗?”
  司机点点头,返身伸手开了门,罗奇便毫不迟疑地上了车。
  车子立即发动,离开了“马来亚大饭店”,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在车上已想到,此去弄不好就会自取其辱。但他无法向那两姊妹分辩,只好摆脱了她们的纠缠再说。同时,他也想见见这位“黑阎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但诚如她们刚才所说,胡九在船上首先是被他开枪击伤的。如果他现在去作伪证,硬指是朱大头干的,固然能使阎大通相信,也算作为对“黑牡丹”的一种报复,谁叫她安排了这个令他尴尬的场面。
  可是以他的个性,却不愿嫁祸于人,违背自己的良心。
  问题就在这里,假使他不折不扣地,把当时的实情说出。阎大通一知道胡九是被他击伤的,非但不会与他甘休,连胡九也得倒个大楣!
  然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卷进了这个漩涡……
  一阵疾驰,车已驶向近郊,终于来到一座气派极大的巨宅。
  铁栅式的大门里守有两名大汉,见车一到,立即开了大门让车进入,随即又把门关上。
  车子在草地当中的车道经过,一直到宅前才停下。只见阶前站了七八名大汉,完全是“摆队迎天霸”的态势,使罗奇看在眼里,已暗觉出此来实在太冒险,等于身入了虎穴。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对他并不适用,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既不想得到什么,就根本没有来这里的必要。可是,他却已经来了!
  阶前那些大汉见他下了车,并未对他有所行动,只是一个个向他虎视眈眈地瞪着。
  罗奇力持镇定,从容不迫地走上台阶,其中一名大汉这才迎上前来,冷声说:
  “阁老板已在客厅里恭候大驾!”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径自在那些大汉的面前走过,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异常清静,只有一个身穿缎质短晨褛的矮胖中年,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叼着个烟斗,神情悠闲地在那里吸着。
  沙发后面站了个健壮的汉子,脸上毫无表情,冷漠而深沉,两眼却是炯炯有神。使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大概不是保镖就是枪手!
  罗奇走了过去,神色自若地问:
  “阁下就是阁老板?”
  沙发上的中年“嗯”了一声,也不招呼他坐下,直截了当地就说:
  “兄弟劳你老弟的驾来这里,没有别的事,只要你亲口告诉我,胡九是不是被朱大头下的手?”
  罗奇保持着冷静说:
  “阁老板为什么要问我?难道你自己手下的话都不相信,反而相信我这局外人?”
  阎大通冷冷地说:
  “就因为你老弟是局外人,才会不偏不袒,所以兄弟要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罗奇不便贸然回答,他很技巧地说:
  “阁老板是否可以先告诉我,胡九回来是怎样向你报告的?”
  阎大通冷哼一声,断然拒绝说:
  “那大可不必,兄弟只要听听你说的,是不是跟他说的完全相符!”
  罗奇一时倒真不知如何答复了,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郑重说:
  “不瞒阎老板说,当时我虽然在场,但情况很紧张,也很乱,连我也开了枪,所以我也无法证实,胡九究竟是被谁击伤的……”
  阎大通把脸一沉,忽问:
  “这么说,胡九也可能是被你老弟击伤的罗?”
  罗奇呐呐地回答:
  “那很难说……”
  阎大通怒哼一声,突然振声吩咐:
  “把那家伙带出来!”
  罗奇暗自一怔,只见右边的一个房间门开了,由四五名大汉推着个双手被反缚的汉子出来,赫然竟是朱大头!
  这一着大出他意料这外,没料到朱大头已经落在了“黑阎王”的手里,这一来岂不是要他们双方当面对质了?
  朱大头被推过来,劈头怒不可遏地说:
  “姓罗的,好汉作事好汉当,胡九明明是你开枪击伤的,当着阎老板的面,你他妈的有种就不要赖!”
  阎大通铁青着脸问:
  “罗老弟,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罗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说:
  “刚才我已经声明,当时情势很乱,我也开了枪,但胡九是被谁击伤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大头怒声问:
  “妈的!船上那么多人都亲眼目击,看着你一枪击中胡九的,你还不承认?”
  罗奇冷笑一声说:
  “那就请把看见的人,找几个来当面指证!”
  朱大头气得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
  “住口!”阎大通一声断喝,吓得朱大头赶紧住口,噤若寒蝉起来。
  阎大通随即又振声吩咐:
  “叫胡九出来!”
  左边的一个房间开门了,胡九由两名大汉架扶着走出来,只见他右臂上已包扎,用布带吊挂在胸前。
  阎大通这时才从沙发上站起,走到胡九面前,声色俱厉地说:
  “胡九,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在这里,但他们各执一词,谁也不承认,你自己总知道是被谁击伤的吧!”
  胡九表情逼真地说:
  “我当然知道,就是……”
  没等他说出是谁,阎大通已喝阻说:
  “你不必说出来,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于是,他一使眼色,两名大汉便立即上前,执住了罗奇的两臂,把他推过去跟朱大头站在一起。
  外面的七八名大汉也涌了进来,一齐拔枪在手,使客厅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罗奇暗自一惊,不禁怒问:
  “阎老板,这是干什么?”
  阎大通置之不理,又一使眼色,一名大汉便从腿肚上绑的刀鞘里,抽出把锋利的匕首,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
  他接了过去,嘿然冷笑一声,随即把匕首递向胡九说:
  “现在这两个人都在这里,究竟是谁向你向的手,你自己立刻给我个证明!”
  “是!”胡九恭应一声,伸出左手把匕首接了过去。
  两名大汉仍然架扶着他,扶住走到了罗奇和朱大头的面前。
  整个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气氛更紧张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1 07:15: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金蝉脱壳
  罗奇心里不禁暗惊,因为胡九确实是被他开枪击伤的,这种亡命之徒逮着了机会,还会不向他施以报复?
  阎大通的态度已很明显,他把匕首交给胡九,显然是授权让他报复,是谁击伤了他的,他就还以一刀!
  因此罗奇已把心一横,准备等胡九只要举刀刺来,他就突然不顾一切地动手……
  而朱大头却比罗奇更沉不住气,虽然胡九不是他击伤的,但对方很可能……
  念犹未了,胡九已走到他们两人面前,突然一咬牙,举刀就刺!
  只听得一声凄厉已极的惨叫:
  “哇!……”
  胡九这一刀,刺的是朱大头,刀身直没胸膛,只剩了刀柄,以致不见有喷血。
  朱大头惨叫一声,突然双目怒睁,状至恐怖,他咬牙切齿恨声说:
  “胡九!你好狠……”
  话犹未了,他的口一张,喷出了一口鲜血,头便垂落在胸前了。
  罗奇见状,不禁大吃一惊,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阎大通却无动于衷,反而大笑说:
  “好!现在问题解决啦!”
  罗奇实在于心不忍,因为朱大头等于是替他挨了这一刀,不禁使他惊怒交加地问:
  “阎老板,你是让我来看你们杀人的?”
  阎大通冷声说:
  “你老弟要不来,只有朱大头一个人在这里,胡九要杀也只有他,别无选择,兄弟怎么能知道击伤他的究竟是谁?”
  罗奇不屑地说:
  “那么现在你已确定是朱大头了?”
  “当然!”阎大通肯定地说:“你们两个都在这里,我已把你们交由胡九处理,是谁向他下的手,他才会给谁一刀!”
  “如果实在是我,而不是朱大头呢?”罗奇问。
  阎大通断然说:
  “胡九绝不会放过你,而妄杀朱大头的!”
  胡九急说:
  “阎老板,当着您的面,我怎么会……”
  阎大通冷冷地说:
  “谅你也不敢!”
  “哈哈……”罗奇突然敞声大笑声来。
  阎大通被他笑得一怔,怒问:
  “你笑什么?”
  罗奇止住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也许是我因为侥幸免受一刀之苦,有点乐不可支吧!”
  阎大通忽把脸又一沉说:
  “你可别太高兴,我们的事还没算完呢!”
  “哦?”罗奇怔了怔。
  阎大通一使眼色,等几名大汉把朱大头的尸体抬出客厅,他才说:
  “现在得由你告诉我,那张东西的下落了!”
  罗奇不屑地望了胡九一眼说:
  “阎老板何不问他?”
  阎大通沉声说:
  “他回来已经向我报告过了,听说那张东西本来到了你手里,然后由你交给了申云妮。可是她的三妹被邹贵升劫持去了,逼她们以那张东西换人,结果她们迫不得已,只好在中午跟姓邹的在海边打了交道。现在我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既然他已向你报告了,那又何必问我,你就不妨信以为真吧!”
  “这么说,那张东西是在姓邹的手里了?”阎大通问。
  罗奇犹豫了一下,忽道:
  “如果阎老板要我说实话,那么信不信由你,我根本没交给申小姐任何东西!”
  阎大通“哦”了一声说:
  “但我听朱大头说,他赶到海边去送信的时候,申云妮正在跟姓邹的打交道,那么她拿什么交换人呢?”
  “她只能交出张假的!”罗奇说。
  阎大罗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真的呢?”
  罗奇回答说:
  “阎老板何必明知故问,既然朱大头被你们弄了来,他还会不告诉你们?”
  “不错!”阎大通说:“他是告诉了我,说那张东西和申霜妮,都已经落在了‘黑牡丹’的手里。可是我有点不相信,所以必须问问你老弟,由你向我证实!”
  罗奇冷笑一声说:
  “可惜朱大头已经挨了刀子,死无对证,否则我们倒可以当面对质啦!”
  阎大通却说:
  “那王八蛋死活都无关重要,只要你老弟亲口说的,兄弟绝对相信!”
  罗奇心知朱大头必是奉命赶去海边送信,不知怎么被阎大通这方面劫持而来。蓝苹既已计划要罗奇放出空气,说“黑名单”已在她手里,朱大头是她的人,哪还会不知道这件事。
  听阎大通的口气,朱大头被弄来后,必然已替蓝苹先放了空气,否则“黑阎王”怎么会知道,那众所瞩目的东西和申霜妮已经在她的手里?
  因此他不必说明真相,索性避重就轻地说:
  “那张东西究竟是不是真落在那女人手里了,我也不敢肯定,但也许有可能……”
  “这话是什么意思?”阎大通追问。
  罗奇正色说:
  “别的我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是事实,那就是申三小姐被劫持后,确实曾落在姓邹的手里,后来被‘黑牡丹’不知怎么救了出来!”
  阎大通困惑地说:
  “但她为什么派朱大头赶去送信,通知他们双方面,声明东西和人都在她的手里了呢?”
  “大概她喜欢出风头,表示她的神通广大吧!”罗奇不屑地冷笑着。
  阎大通突然沉下了脸说:
  “老弟,我们的话到此为止,没有什么再谈的了。最后兄弟只有一个忠告,听不听在你,那就是请你回去立刻收拾行李,尽快离开新加坡!”
  罗奇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这个恕难从命!如果你们怕我多管闲事,我可以保证绝不过问,但我必须等邱大爷的丧事办完才走……”
  阎大通狞笑说:
  “那就悉听尊便了,反正兄弟已给过你忠告,只要你老弟不怕惹上麻烦,你就留下吧!”
  罗奇强自一笑说:
  “谢谢阎老板的忠告,请问现在我可以告辞了吗?”
  “当然可以!”阎大通说:“不过还有件事要麻烦老弟,请你见了‘黑牡丹’转告她一声,就说朱大头已经让我干掉了,她要不服气,尽管来找我说话!”
  罗奇笑笑说:
  “好!如果我有机会见到她,一定替阁下转达!”
  于是,阎大通吩咐放开了罗奇,让他径自离去。
  这倒颇出罗奇的意料之外,“黑阎王”非但没有留难他,居然还派车送他回到饭店呢!
  罗奇回到“马来亚大饭店”,并不立即上楼,先在楼下服务台打了个电话到自己的房间,因为恐怕申家的三姊妹尚未离去。
  电话铃响了一阵,房间里没有人接听,他才放下话筒,乘电梯上楼。
  钥匙在他身上,开了房门进去一看,果然静无人声,她们早已走了。
  但他却发现化妆台的镜子上面,用口红留了几个大字,写的是:“后会有期,谢谢!”
  后会有期倒很可能,只要他不离开新加坡,而“黑名单”的风波正方兴未艾,一场轩然大波在暗中酝酿,他们随时随地都会再碰面的。
  可是,“谢谢”倒大可不必,连罗奇自己都不知道她们谢他什么,难道当真以为申霜妮是由他救出来的不成?
  想起刚才在阎大通那里的情形,罗奇不免犹有余悸,如果胡九那一刀刺的不是朱大头,而是向他刺来,他势必不顾一切地动起手来。
  在当时那种情势之下,只要他一动手,阎大头的手下就会群起而攻,那他就注定要吃大亏了。
  结果胡九那一刀却刺向了朱大头,实在出乎他的预料。更没想到的,是阎大通居然毫不为难地放他离去!
  对于阎大通的忠告,要他立即离开新加坡,他根本不屑理会。倒是要他转告蓝苹的话,使他认为正好是找那女人的借口。于是,他立刻抓起话筒,报出个号码,要总机替他接到“爱丽斯美容院”去。
  电话接通了,他说明要找马小姐接听,不料对方竟回答说:
  “我就是!请问您是那一位?”
  罗奇故意说:
  “我是‘七号’的常客,住在‘马来亚大饭店’二四?号房间,请马小姐立刻通知她来一趟,或者给我电话也可以!”
  说完,他不等对方答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据他的判断,对方必然已知道他是谁了,而且一定会立刻通知蓝苹的。
  因此照时间上估计,蓝苹接到通知后,如果打电话来,大概是在十分钟之内,即使亲自赶来也不会超出二十分钟。
  可是没想到电话刚打去不到两分钟,房门上的电铃却响了!
  蓝苹自然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但这又是谁找上了门来呢?
  罗奇不禁暗自一怔,忙不迭趋身门前,急问:
  “哪一位?”
  “是我——‘爱丽斯’的‘七号’!”房门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罗奇又是一怔,虽然他听不出房外的声音,究竟是不是蓝苹,但她既然说明自己是“爱丽斯”的“七号”,不是那女人又是谁呢?
  可是对方的行动如此神速,却实在令人不可思议,除非她根本就是在这酒店里等着的。
  罗奇只好开了房门,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戴着那橡皮面具的女人!
  这一来倒把罗奇弄糊涂了,因为这个橡皮面具第一次是蓝苹戴着来的,等他从昏迷中醒来时,躺在身边的女人仍然戴着这玩意。只是当时他急于赶往海边去,无暇从她脸上摘下,以致无法确定那赤裸裸的女人,究竟是蓝苹,或者已经换了个替身。
  而当他从海边偕同申雪妮一起回来时,摘下床上那女人的面具时,竟意外地发现她变成了申霜妮!
  现在这女人又戴着面具来了,那么她究竟是蓝苹,还是申家三姊妹中的一个呢?
  他之所以会想到那三姊妹,因为蓝苹用“金蝉脱壳”之计脱身后,面具已留在这里了,不知怎么移花接木地,把申霜妮弄来戴上了。还把她弄昏迷了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因此那个戴皮面具已在她们三姊妹的手里。
  但他刚才是打电话通知马小姐的,照说来的应该是蓝苹,可是她又是怎样把面具弄回去戴上的?
  因此出现在门口的这女人,使罗奇简直无法确定她是谁了……
  那女人见他在发愣,不禁笑问:
  “罗先生,你不是打电话要我来的吗?怎么不让我进房?”她虽然声带笑意,脸上却毫无笑容,这就是戴皮面具的唯一缺点,不能控制面部的表情。
  “请进……”罗奇忙拉开了房门,退身在一旁。
  那女人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罗奇把手一放,门便自动缓缓关上。
  那女人诧异地问:
  “为什么?”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看看你的真面目,看你究竟是谁?”
  那女人毫无表情地笑笑说:
  “我当然是……”
  话犹未了,罗奇已突然出其不意地上前,猛可一把将她抱住,同时出手如电地,伸手强行去摘她脸上戴的橡皮面具!
  “你!……”那女人惊呼起来。
  她虽极力挣扎,但已不及阻止,面具终于被罗奇摘掉,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既不是蓝苹,也不是申家三姊妹之一,而是住在二四四号房间的蓓丽!
  罗奇并未见过这女人,不禁诧然喝问:
  “你是什么人?”
  蓓丽居然恼羞成怒地忿声说:
  “管我是什么人!只要知道我是马小姐派来的,那不就结啦!”
  罗奇冷声说:
  “很抱歉,我要马小姐通知的是‘七号’蓝小姐,而不是你!”
  蓓丽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不由地气愤说:
  “蓝小姐可不是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有话跟我说就行了!”
  罗奇想了想说:
  “那也可以,我并不一定非要见蓝小姐本人不可。不过,我总得先弄清楚你的身份吧!”
  “我叫蓓丽,”她说:“只有我和马小姐知道蓝小姐的行踪,如是你没有见她本人的必要,任何话告诉我,我就一定会替你转达到的!”
  罗奇并不坚持,他放开了蓓丽说:
  “你可以转告蓝小姐,‘黑阎王’要我带个口信给她,朱大头被他们弄去,已经让胡九用刀子捅了!”
  蓓丽顿吃一惊说:
  “真的吗?……”
  罗奇冷笑说:
  “假使不出我所料,你一定是住在这里,奉了蓝小姐之命暗中监视我的,那么你总知道我刚去过‘黑阎王’那里吧?”
  蓓丽避不作答,急切地问:
  “是‘黑阎王’要你这么说?还是你亲眼看见的?”
  罗奇神色肃然地说:
  “看是我亲眼见的,朱大头当胸挨了一刀,当场就挂了。不过这个口信,却是‘黑阎王’托我转告蓝小姐的!”
  蓓丽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阎大通好大的狗胆,居然把朱大头干掉了,还要你转告蓝小姐!难道他是存心向我们示威?”
  “那我就不清楚了,”罗奇说:“反正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要把话带到了,就没我的事啦!”
  蓓丽铁青着脸,犹豫了一下,忽说:
  “罗先生,我借用你这里的电话可以吗?”
  “请便!”罗奇伸手向床头柜上的电话机一指,心知她必是急于向蓝苹报告了。
  蓓丽一时情急,忘了罗奇在场,抓起话筒就向总机吩咐:
  “请接外线三七七六五九一!”
  罗奇不动声色,心里已暗将这个电话号码默记了下来。
  电话一接通,她就急切说:
  “喂!我是蓓丽,请蓝小姐跟我说话……什么?她不在?……你是小玲吗?……知不知道蓝小姐上哪里去了,我有紧急的事向她报告!……不知道?……她没留话下来吗?……这真急死人了!……那算了,我自己去找马小姐,如果蓝小姐回去,请她立刻打电话跟马小姐联络,告诉她朱大头出了事!……回头再告诉你吧,我现在要赶到‘爱丽斯’,再见!”
  放下话筒,只见她神情忧急地沮然说:
  “糟糕,蓝小姐不在,也不知道她上哪里去了……”
  罗奇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现在我已经把话带到,至于你怎样去通知蓝小姐,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啦!”
  蓓丽咬了咬下嘴唇,突然一言不发地就往房门走去。
  “蓓丽小姐,”罗奇故意问:“你就这么走了?”
  蓓丽忿声说:
  “不这么走,怎么走?难道还要我替你服务一番不成?”说完她又冷哼一声,开了房门就匆匆出去。
  罗奇置之一笑,并未阻留,等她一出房,他就立即走地去坐到床边,抓起话筒吩咐总机:
  “请替我查三七七六五九一这个号码的电话,地址是什么地方,我是二四○号房间,查到了请立刻通知我!”
  放下话筒后,他便静静地等着。
  查电话号码或地址,是总机为旅客服务的项目之一,不到两分钟,便有了答复,总机已查出,用电话告诉他那是丝丝街一二八号,“香槟公寓”三楼三十一号房的电话。
  罗奇大喜过望,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出了“黑牡丹”
  的香闺,说不定那就是她贩毒的大本营!
  “香槟公寓”和“爱丽斯美容院”都在丝丝街,而且一个是一二八号,一个是九十九号,门牌号码非常接近,不过一个是单号和一个是双号罢了。
  罗奇今晨去“爱丽斯美容院”时,由于时间太早,美容院尚未开门,他曾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印象里似乎记得,好像曾见过“香槟公寓”就在附近,只是当时并未加留意。
  刚才听蓓丽在电话里的口气,蓝苹虽不在“香槟公寓”,但她总得回去,并且“爱丽斯美容院”又在附近。于是他决定去作次不速之客,在公寓里守株待兔,等着那女人回去!
  拿定了主意,他便立即出发,离开了“马来亚大饭店”,雇车前往丝丝街。
  车刚走不远,他回头一看,却发现了后面有车在暗中跟踪!
  这又是哪方面的人呢?
  罗奇决心要看看跟踪的是谁,和对他有何企图,于是灵机一动,当时不动声色,在车将近丝丝街的街口时,他忽然吩咐司机停了车。
  付了车资,他下车便急急走进街边的一家饮食店,径自选了个靠临街橱窗的桌位坐下。
  从橱窗的大块玻璃看出去,街上的情形一目了然,果见跟踪的那辆轿车,在距离饮食店不远的街边停下。但开车的人并未下车,仍然坐在驾驶坐位上。
  罗奇无法看清车上那个把帽檐拉得很低,又戴了副宽边太阳眼镜的家伙真面目,以致不能确定他是谁。
  他只好向侍者要了份饮料和三明治,一面暗中观察街边的动静。
  谁知那家伙倒沉得住气,始终就坐在车上,眼看罗奇进入饮食店没出来,他也不下车,似乎是决心泡上了!
  罗奇等了几分钟,仍然未见动静,于是又灵机一动,故意起身走到柜台前,向侍者问了声:
  “盥洗间在哪里?”
  “在后边!”侍者向里面一指。
  罗奇明知车上的家伙也可以从橱窗看清店内的情形,便急步向里面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大概是怕他从后门溜走,忙不迭下了车,匆匆闯进饮食店里来。
  其实罗奇根本没时盥洗间,只走进了后面的那道门里,就回身虚掩着门向外面张望。
  一见那家伙闯进店来,他立即推门而出,故作诧异地招呼说:
  “真巧!又遇见林兄啦!”
  这家伙已无遁形,原来他就是林清海!
  他只好尴尬地笑着说:
  “罗老弟也在这里?真巧!真巧……”
  罗奇并不揭穿他,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林兄,我们坐下来喝一杯如何?”
  林清海呐呐地说:
  “这……如果老弟没别的事,兄弟非常乐意奉陪……”
  罗奇招呼他到自己的桌位上坐下,吩咐侍者送两杯“威士忌”酒来,然后才轻描淡写地问:
  “林兄常来这里?”
  林清海心知罗奇已发现他在跟踪了,干脆坦然说:
  “不!我是发现罗老弟在这里,所以才停车进来的!”
  其实他的话已经打了折扣,分明是从“马来亚大饭店”门口就开始跟踪,一路跟来的。又把车停在街边好几分钟,最后看见罗奇走向后面去,以为他想溜走,才不得不赶紧闯进来,他却睁着眼睛说瞎话!
  罗奇哈哈一笑说:
  “原来如此,我差一点以为林兄是在盯我的梢呢!”
  林清海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那、那怎么会……”
  罗奇不便使这家伙难堪,以免弄得他恼羞成怒,于是把话岔开了说:
  “林兄发现我在这里,就停车进来,是否有什么事?”
  林清海的神色这才和缓过来,强自一笑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今天清晨,兄弟开车送申二小姐到海边去后,顺路载送老弟回饭店时,老弟虽然一路上并未发问,但我猜老弟心里总不免有些怀疑,我怎么会跟她们搞在一起的。所以兄弟很想找机会向你解释一下,正巧刚才我的车经过这里,发现坐在靠橱窗的桌位上,坐的很像老弟,就赶快停车进来看看……”
  罗奇置之一笑说:
  “林兄也太顾虑周到了,其实林兄跟申家三姊妹为什么搞在一起,我也是无权过问呀!”
  “不!”林清海正色说:“这件事兄弟必须向老弟说明,否则一旦事态闹大了,或者把老弟扯进去,兄弟在道义上实在说不过去……”
  罗奇暗觉诧然地说:
  “哦?林兄认为确实有向我说明的必要吗?”
  林清海郑重其事地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而且恐怕万一有人在暗中监视,不一定是监视老弟,或是监视兄弟,反正被人发现我们在一起就麻烦了。现在兄弟先走一步,老弟如要有事可以去先办,回头我在‘东亚戏院’等你,到时候老弟就会明白一切了!”
  “好吧!”罗奇点点头说:“我在一个小时之内,一定专程登门拜访林兄!”
  “那不敢当!”林清海说:“老弟如果万一有事耽搁了,一个小时之内不能赶去,请先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兄弟好在戏院里等着,我们不见不散!”
  于是,酒还没送来,他已径自起身,匆匆先行离去。
  罗奇目送林清海走出门外,登车而去,也不知这家伙究竟在耍什么花样,如此地故作神秘!
  两杯酒送来,他只好一口气全干了,立即付账离去。
  现在已没有人跟踪,他便拦了部路过的“的士”,上车吩咐司机:
  “到丝丝街‘香槟公寓’!”
  一阵疾驶,车子来到了“香槟公寓”,罗奇这才发觉,原来“爱丽斯美容院”,刚好就在公寓的街对面!
  他忙付了车资下车,站在街边向对面的“爱丽斯美容院”看去,只见门前停了好几辆豪华的轿车,有的车上有司机在等着。显然到这家美容院来的顾客,都是些有钱的阔太太和小姐们,及社交场合比较活跃的仕女,普通妇女是不敢来问津的。
  可是从它的表面上看,如果不知道这家美容院挂的是羊头,卖的是狗肉,谁也不会相信它是贩毒的联络站!
  罗奇站了一会,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动静,才转身走进“香槟公寓”的大门。
  这家公寓也相当气派,门口居然还有个看门的,穿着整整齐齐的制服,俨然像大饭店门前的司仪。
  罗奇一走上前,便被挡了驾,看门的操着浓重的马来语问:
  “请问找谁?”
  罗奇不谙马来语,只能会意出对方的问话,干脆以英语回答:
  “我找三楼三十一号的蓝小姐!”
  看门的摇摇头,也以生硬的英语说:
  “这公寓里没有姓蓝的!”
  罗奇暗自一怔,忙随机应变地说:
  “哦,对了,蓝小姐不住这里,她只是约好了我来这里见面……”
  看门的诧然打量了他一眼,问:
  “你认识三十一号住的白小姐?”
  罗奇忽然记起了蓓丽在通电话时,曾称呼对方“小玲”,于是笑笑说:
  “是白小玲小姐吗?”
  他这一句总算“蒙”对了,看门的这才释疑,态度立即改变,很客气地让他进入公寓。
  罗奇松了口气,乘自动电梯升上三楼,只见一条直直的甬道里,两旁各有两个房门但距离很远。显然三楼一共只有四户人家,而且里面非常宽敞,绝不像普通公寓的“紧凑”。
  走出电梯间,右边第一个门就是三十一号。
  他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才硬着头皮伸手去捺门旁的电钮。
  大概房里装有隔音设备,罗奇站在门外并未听见里面的门铃响声,倏而,始见门上的防盗眼闪开,似乎有人向外张望了一眼,然后门上又开了个小方孔,露出装在门里的一具袖珍型对讲器。
  一个娇柔的少女声音随即传了出来,问:
  “请问你找谁?”
  罗奇向那方孔回答:
  “我要见蓝小姐……如果她不在,就见白小玲小姐吧!”
  “你贵姓?”那声音又传了出来。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叫罗奇!”
  里面的人断然说:
  “对不起,蓝小姐和白小姐都不在,我不能擅自做主让你进来!”
  话才说完,就听得“笃”地一声,门上的小方孔已关上,赏了他个闭门羹!
  罗奇犹不死心,刚要再摁门铃,却听身后一声冷喝:
  “不许动!”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使罗奇不由地一怔,犹未及回身,一支手枪已抵住了他背后!
  罗奇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女人以枪制住,不禁暗吃一惊,但却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但他身后并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女人,一个是蓓丽,一个便是那主持“爱丽斯美容院”的马小姐!
  以枪制住罗奇的是马小姐,蓓丽则走上前,伸手把门铃摁出两短一长的暗号。
  防盗眼又闪开了,里面的人向外一张,发现她们已把罗奇制住,这才赶紧把门开了。
  蓓丽站在门口,把手一摆,冷声说:
  “请进!”
  罗奇被背后的枪管一顶,只好苦笑一下,无可奈何地走了进去。他这才发现赏他以闭门羹的,是个年纪仅有十八九岁,披着一头乌黑长发,身上只穿着一套黄底红点“比基尼”泳装,展露出健美玲珑身材,长得极为漂亮动人的少女!
  那少女被他的眼光盯着身上,看得她脸上不禁微微一红,赶紧过去关上门,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第九章欲擒故纵
  整个宽敞豪华的客厅里,除了这少女之外,不见其他任何一个人影,难怪她不敢贸然放陌生人进来了!
  蓓丽这时冷笑一声说:
  “罗先生,你们大概还不认识吧,这位就是马小姐!”
  罗奇被枪顶着,不能回身,只诧然地“哦”了一声。
  马小姐遂说:
  “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真够聪明,就凭蓓丽的一时疏忽,当着你的面打个电话,你居然就有本事找到这里来!”
  蓓丽顿时面红耳赤,忿声说:
  “这只怪我大意,借用你房间的电话,不得不报出电话号码,想不到居然给你利用上了!”
  罗奇强自一笑说:
  “你们也相当机警呀,不然怎么会想到,我会利用听到的电话号码,查出这里的地址?
  蓓丽冷哼一声说:
  “幸亏马小姐比我精明,一听我的报告,就料到你会有此一着。所以我们早已在美容院的楼上窗口,注意这边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你居然找到了这里来!”
  罗奇理直气壮地说:
  “蓝小姐曾告诉我,如果有事必须见她,可以直接去找马小姐通知她。可是马小姐却派了你去见我,使我才不得不自己设法找她呀!”
  马小姐冷冷地说:
  “蓝小姐去办事了,你不必非见她不可,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好吧!”罗奇说:“我之急于要见蓝小姐本人,是因为她要我放的空气,我已经放出去了,可是‘黑阎王’根本不相信!”
  马小姐表示怀疑地说:
  “那么我问你,既然‘黑阎王’把你找去了,怎么会轻易又把你放了?”
  罗奇回答说:
  “大概他是要我带口信给蓝小姐吧!”
  “你说亲眼看见胡九向朱大头下手的?”马小姐问。
  罗奇不愿重复,他说:
  “我已经告诉过这位蓓丽小姐了!”
  马小姐冷笑说:
  “可是我有点怀疑,干我们这一行的,最犯忌的就是暴露身份,和被人知道行踪,大家争夺那张‘黑名单’的原因就在此。无论谁先得手,不但可以使自己的一切秘密保住,并且对整个新加坡吃这行饭的人,一切都了若指掌。而阎大通却公然派车把你接去了,又把你放走,这不是太不可能了吗?”
  罗奇悻然说:
  “事实是如此,我也不必勉强你们相信!”
  “那么我再问你,”马小姐说:“你能不能说出,阎大通派车来接你去的是什么地方?”
  罗奇也弄不清那里的地名,只能凭着记忆,把行驶的方向和路线,以及到达近郊那座巨宅的情形,详尽地描述出来。
  不料等他刚一说完,马小姐就哈哈大笑说:
  “罗先生,你这个谎可撒得太不高明,如果随便说个地方,我或许还会相信,而你偏偏却说的是那出名的凶宅!”
  “凶宅?”罗奇诧然一怔。
  马小姐冷哼一声说:
  “新加坡谁不知道那座凶宅,屋主接连几代住在那里,都没有一代能相安无事的。不是家里有人横死,就是发生凶杀,代代都不得善终。最后继承产业的屋主,只剩下了一个中年寡妇,吓得她连新加坡都不敢回,一直住在吉隆坡,委托这里的地产经纪人想把它卖掉。可是卖了好几年,价钱一跌再跌,至今也没人敢问津。你却说那里是阎大通的地方,还派车接你去过,那才真是见了鬼呢!”
  罗奇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倒不见得,难道他不可能利用那凶宅,作为他的贩毒大本营?或者临时借用一下,作为他施用私刑的地方?”
  蓓丽沉思了一下,忽说:
  “马小姐,我认为他的话也有可能,不管是真是假,我们何不派人去探探虚实?”
  马小姐却断然说:
  “就算那里临时被阎大通利用了,他既然把罗先生放走,我猜就绝不会再留在那里了!”
  蓓丽则有不同的看法,她说:
  “去看一看,至少可以证明罗先生说的话是真是假。事实上朱大头带了几个人,奉命到海边去送信,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回来复命,说不定是真出了事呀!”
  马小姐犹豫了一下,始说:
  “罗先生,那么就很抱歉了,你必须暂时留在这里,因为我们不像阎大通,可以临时借那凶宅把你接去。现在你已发现了我们这里的秘密,我们就不敢擅自做主放你走,得由蓝小姐回来决定啦!”
  蓓丽接口说:
  “马小姐,你去办事吧,这里交给我和小玲好了!”
  马小姐郑重叮嘱说:
  “你们可得特别小心啊!”随即把枪交在蓓丽的手里。
  罗奇始终未能一睹马小姐的真面目,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直到背后响起开门和关门声,她已经自离去。
  现在只剩下了蓓丽和和那穿“比基尼”泳装的动人少女——她显然就是白小玲了。
  蓓丽由于一时疏忽,说出电话号码,以致被罗奇查出这里的地址,找上了门来。此刻她再也不敢大意,紧握着手枪,冷冷地说:
  “罗先生,如要你真想见蓝小姐,而不打算动其他歪念头的话,我们彼此都可以放轻松些。我也不愿意把你当犯人似的看着,只要你不逃走……”
  罗奇笑笑说:
  “你何必多此一虑,假如我打算逃走,那就根本不会送上门来了!”
  “好吧!”蓓丽说:“我姑且相信你,你可以在这里自己活动,但不许你走近房门口,否则我手里的枪就对你不客气!”
  于是,她走过去在门旁的一只沙发上坐了下来,枪不离手地监视着罗奇。
  罗奇颇觉无聊,只好向那少女搭讪地问:
  “白小玲小姐也出去了?”
  少女脸上一红,赧然说:
  “我就是白小玲!”
  “那你刚才怎么说她不在?”罗奇笑问。
  白小玲回答说:
  “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当然只能这么说……”
  坐在门旁的蓓丽接口说:
  “小玲,蓝小姐几时出去的?她怎么没留个话给你?”
  白小玲摇摇头说:
  “没有,她回来换了身衣服,进房拿了一包东西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一句话也没向我交代……”
  蓓丽不禁把眉一皱说:
  “奇怪,她会上哪里去了呢?”
  罗奇判断说:
  “会不会是去找朱大头了?”
  蓓丽困惑地说:
  “也许有可能,不过为了找朱大头,她可犯不着亲自出马,那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可是也很难说,朱大头是奉命去海边送信的,一去就没有消息,连电话也没打一个回来过,说不定真出了事!”
  “根本就是出了事,可是你们偏偏不相信!”罗奇说。
  蓓丽固执地说:
  “我确实不能相信!难道阎大通把你接去,就是要你亲眼看着胡九下毒手,干掉了朱大头?而他又把你放了,要你转告蓝小姐朱大头被杀的口信,这究竟是为什么?”
  罗奇坐在沙发上说:
  “这就跟蓝小姐一样,故意要我替她放出空气,说那张‘黑名单’已经在她手里。如果不是喜欢出风头,就是在自找麻烦!”
  蓓丽没有作答,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罗奇忽说:
  “蓓丽小姐,你是否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把那位申三小姐,从姓邹的手里弄出来,而送到我那里去的?”
  蓓丽故意卖关子说:
  “对不起,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反正你很聪明,你就自己去猜想吧!”
  罗奇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笑了笑说:
  “其实你们在酒店里玩的移花接木把戏,并不足为奇,倒是把申三小姐能从姓邹的手里弄出来,那倒确实不简单呢!”
  蓓丽眉飞色舞地说:
  “这有什么不简单,姓邹的既要防申云妮一手,就绝不会贸然真把申霜妮带到海边去。到时候他带了个冒充的去,就必须把真的留下,找个秘密的地方藏起来。姓邹的要把注意力和人手,都集中到海边去,就难免顾彼此失,那就正好给我们有机可趁,乘虚而入啦!”
  “但你们怎么能查出,姓邹的把申三小姐藏在什么地方呢?”罗奇好奇地问。
  蓓丽笑笑说:
  “何必费事去查,只要略施小计,姓邹的就会自己告诉我们啦!”
  “哦?”罗奇问:“你们用的是什么锦囊妙计,居然能使老奸巨滑的邹贵升也中了计?”
  蓓丽一时兴奋过度,有点得意忘形,竟然口无遮拦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故意让人向姓邹的放风,说是你已经知道他的诡计,将带着冒充的到海边去赴约,而把真是申霜妮藏起来。并且说你已查明藏匿的地方,准备趁他们去海边时,趁机去救她。这样一来,姓邹的自然得特别小心,多派人手去戒备,而我们早已在暗中监视,只要发现他的手下赶到哪里去,我们不就知道申霜妮藏在什么地方了?”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但你们又怎么把她救出来的?”罗奇问。
  蓓丽更觉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那就更简单了,蓝小姐开的是美容,马小姐就是非常杰出的化妆专家,并且能精制各式在脸型的橡皮面具。今天上午她整化了两三个小时,才赶制成一个邹贵升的脸型面具出来。中午他不是带了一批手下,和那冒充的申霜妮去海边了吗?我们立刻就以一个身材跟他相仿的人,戴上赶制成的面具,穿上跟他一式一样的衣服,由其他几个人押着,其中一个特别打上了一条黄色的。领带。乘车开到藏匿的地点去,让守在那里的大批人马,以为姓邹的被你制住。而他并不下车,只在车上吩咐把申霜妮交出来,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人带走了,你说妙不妙?”
  罗奇这才明白申霜妮被救出的经过,不禁苦笑说:
  “你们真是神通广大,这个主意真让你们想绝了,可是这些人之中有一个特别打上了黄色的领带,这样一来,姓邹的岂不当真以为我也参与其事了?”
  蓓丽笑笑说:
  “所以蓝小姐才决定把这份功劳让给了你,好使申家三姊妹领你这份相救之情,重重地报答你呀!”
  罗奇啼笑皆非地说:
  “谢谢你们的安排,要不是在紧要关头,刚好‘黑阎王’打了个电话去,几乎使我无法脱身,背上了那个乘人之危的黑锅!”
  蓓丽“噗嗤”一笑说:
  “谁知道你会把申雪妮带回去呀!不然的话,要是你单独一个人回去的话,那岂不是……”说到一半,她忽然通红起来。
  罗奇趁机问:
  “对了,当我从昏迷中清醒,匆匆离开房间时,戴着面具躺在我床上的,究竟是蓝小姐,还是你?”
  蓓丽没有回答,但脸上更红了。
  罗奇心里已然有数,当即毫不保留地说:
  “我猜那一定是你吧?你们倒真不含糊,先来了个‘金蝉脱壳’,接着又来了个‘移花接木’,这个戏法实在变得高明!”
  蓓丽面红耳赤地说:
  “其实蓝小姐并没有别的用意,只是不要你中午赶到海滨去,使你不露面,我们才能用那个方法把申霜妮弄出来啊!
  “并且使邹贵升的手下指出,我也参与其事了!”罗奇忿声说。
  蓓丽呐呐地说:
  “这,这都是蓝小姐出的主意,一切都是由她亲自策划,我只不过是负责监视你罢了……”
  “你们是不是有两个同样的面具?”罗奇忽问,他想起了蓝苹戴去的面具,后来已戴在申霜妮的脸上,而蓓丽刚才又戴着那面具出现。
  蓓丽笑了笑说:
  “你指的是蓝小姐戴的那种吧?那不但有两个,而且有好几个呢!只是她原来戴去的那个,已经被申家三姊妹拿走,后来马小姐又派人送去一个给我。不过,从现在起,蓝小姐已经不会再用那一种了,否则申家三姊妹也会利用拿去的面具冒充她啦!”
  罗奇看了看手表,忽说:
  “我可以借用这里的电话吗?”
  “你要打给谁?”蓓丽问。
  罗奇回答说:
  “我来这里之前,曾跟别人有个约会,约定一个小时之内见面的。可是蓝小姐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看情形我是不能准时赴约了,所以我想打个电话去……”
  他的话犹未了,门铃突然响起了两短一长的暗号。
  白小玲忙走到门前,打开防盗眼向外一张,回过头来振奋地说:
  “蓝小姐回来啦!”随即开了门。
  罗奇精神一振,与坐在门旁沙发上的蓓丽同时站起,只见蓝苹已走了进来。
  这女人的神色十分凝重,大概已先去过“爱丽斯美容院”,得到马小姐的报告了,所以对罗奇的在场并不意外。
  蓓丽和白小玲一看她的脸色不对,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贸然开腔。
  蓝苹走到罗奇面前,才冷声说:
  “罗先生,你除了来转告我朱大头被杀的消息,没有别的事?”
  罗奇回答说:
  “附带要告诉蓝小姐的,就是你要我放的空气,我已经在‘黑阎王’面前放出了,可是他根本不信!”
  “为什么?”蓝苹问。
  罗奇正色地说:
  “事实摆在眼前,东西要真在你手里,你不绝不会向外张扬。阎大通并且要我转告你,朱大头是他叫胡九干掉的,假使你不服气,尽管去找他说话!”
  不料她竟冷笑一声说:
  “我可没那么大的空,去找他说话。朱大头那种饭桶,根本死不足惜,我才犯不着为他劳师动众呢!”
  罗奇颇觉心寒地说:
  “他毕竟是你的手下,是为你去办事,才遭了毒手的呀!”
  蓝苹把眼皮一翻,不屑地说:
  “哼!据朱大头昨夜回来向我报告,当时你在船上帮着申云妮对付他们,而且是你开枪击伤胡九的。现在阎大通却把账算在我的人头上,叫胡九干掉了朱大头,反而把你放走,请问这究竟是一笔什么烂账?”
  罗奇不禁面有愧色地说:
  “我并没打算赖账,可是胡九一口咬定下手的是朱大头,我又有什么办法……”
  蓝苹忿然说:
  “反正朱大头已经作了你的替死鬼,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现在阎大通方面倒不足为虑,朱大头死已经死了,这笔账可以暂时搁在一边,早晚我们总会有机会算一算的。目前有一个家伙,倒是比阎大通辣手,他居然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呢!”
  “谁?”罗奇诧然急问。
  蓝苹恨声说:
  “就是跟申家三姊妹搞在一起的林清海!”
  “林清海?”罗奇怔怔地问:“他怎么样?”
  蓝苹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他居然暗中跟警方勾结,企图把‘黑名单’弄到手,以五百万叻币的高价卖给警方,使整个新加坡干这行的被一网打尽,你说可不可恨!”
  罗奇暗自一怔,这消息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刚才他还被林清海跟踪到饮食店里去,曾约定一个小时之内,要他赶去“东亚戏院”详谈,准备当面说明一切。
  难道这家伙约他去,是打算表明立场?
  “蓝小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罗奇问。
  又哼了一声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的消息绝对正确。如果不出我所料,他跟申家三姊妹搞在一起,根本不是诚心跟她们合作,而是在利用她们,甚至连我们所有的人都中了他的诡计!”
  “包括我在内?”罗奇诧然问。
  “当然!”蓝苹铁青着脸说:“申家三姊妹之所以找上了你,完全是林清海出的主意,因为没有你介入这件事,场面就热闹不起来!”
  罗奇困惑地说:
  “蓝小姐说的话,真使我愈听愈糊涂了,我又根本没想得到那张‘黑名单’。这件事与我可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怎么叫没有我介入,场面就热闹不起来呢?”
  蓝苹终于说:
  “老实告诉你吧,从一开始,我就对这件事有了怀疑,因为昨晚石逵在去邱公馆之后,消息马上就传了出来。有人放出空气,说石逵生前持有的那张‘黑名单’藏在家里使得所有‘榜上有名’的人,都急欲把它弄到手。我的行动已经相当快,立刻就派朱大头带了人赶去,没想到申家三姊妹比我更抢先了一步。紧接着阎大通方面也派了胡九,带着大批人马赶去,结果才被申家三姊妹趁机脱了身。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开了?等到我查明最先赶去的申家三姊妹,是跟林清海搞在一起的。而他昨晚又在邱公馆,目击石逵死在那里。因此使我想到,消息很可能是他故意放出的。但是他为什么故意放出这个空气,又让她们去扑了个空,最后却指使她们去找上你呢?这样就大有问题,值得怀疑这家伙的居心了……”
  罗奇打断了她的话,诧然问:
  “你认为他是什么居心?又怎么知道他在跟警方打上交道的?”
  蓝苹喘了口气,才继续说:
  “本来我只是怀疑,直到申云妮亲自来见我,问她妹妹是不是真在我手里时。我就趁机提出条件,要她说明一切,结果她只好和盘托出,说明消息是由林清海直接供给她的。并且是他亲自去找上她们,双方协议由那三姊妹去弄到‘黑名单’,把她们的资料除掉,然后由他出面,向所有‘榜上有名’的人登门拜访。谁要消除自己的资料,就得付出相当代价,等钱到了手,他们双方就二一添作五,各得一份……”
  罗奇接口说:
  “所以你就告诉申小姐,她的妹妹已经被我从邹贵升手里救出了?”
  蓝苹勉强笑了笑,遂说:
  “等她说明了一切,我就更对林清海怀疑了,因为他自己并不是没有人手。既然知道那张东西藏在石逵家里,他自己为什么不派人去下手,却要去找申家三姊妹,存心分她们一份,这太不合情理。所以我认为,这家伙一定别有居心,结果花了我整个一下午的时间,总算证实了我的判断不错。林清海果然存心不良,暗中是在跟警方打交道,为了贪图那五百万叻币的代价,居然不顾江湖道义,想要使我们被警方按照名单来一网打尽!”
  罗奇心里暗想,真要是把你们这批毒贩一网打尽,倒不失是做了件好事,为社会除了大害。问题是只怕林清海另有目的,只是为了本身图利,其他的都置之不顾。
  那么,一旦“黑名单”真到了他手里,警方出五百万,别人只要出更高的代价,到时候林清海还会不见异思迁,找出高价的买主脱手?
  何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愿出高价的必然大有人在。就是蓝苹、阎大通,或者申家三姊妹,谁不是志在必得,不惜任何代价的!
  罗奇嘴上不便说明,同时也不愿让蓝苹知道,林清海刚才已约定一小时之内去见面,于是,他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那么蓝小姐现在打算采取什么对策?”
  蓝苹胸有成竹地说:
  “现在采取对策就太迟了!不瞒你说,我早已采取了对策。我故意要你放出空气,说是‘黑名单’在我手里,为的就是怕那张东西万一被要林清海先得手。这样一来,空气已经放出去,他就是把那张东西弄到,警方也得考虑考虑,是同样的不止一份,还是他持有的是真是假,不至于立刻贸然跟他成交。只要能延误他们成交的时间,我就有把握将那张东西弄到手了。”
  罗奇若有所悟地说:
  “大概你是想重施故技,利用橡皮面具去骗吧?”
  蓝苹笑笑说:
  “我一向认为力敌不如智取,除非迫不得已,绝不轻用武力,所以我才能一直没出事。现在只要证实东西到了他的手,不是我吹牛,举手之劳就可以把它弄到我的手里来了!”
  “蓝小姐现在是在等消息?”罗奇问。
  蓝苹又笑了笑说:
  “你猜对了,我不但在等消息,而且在等马小姐赶制几个橡皮面具派用场!”
  罗奇好奇地追问:
  “其中有没有我?”
  蓝苹笑而不答,向那少女吩咐说:
  “小玲,你先替我去准备洗澡水,回头你把衣服穿好,随时待命,这次可能要你担任一个角色呢!”
  “是!”白小玲应了一声,便向卧房里走去。
  罗奇这时忍不住问:
  “蓝小姐,现在我是否可以告辞了?”
  想不到她居然毫不为难,很干脆地说:
  “我怎么敢强留罗先生在这里?但我也不能下逐客令,来是你自己来的,去留自然悉听尊便呀!”
  罗奇不禁暗喜,遂说:
  “那么我就告辞啦……”
  蓝苹也不挽留,向持枪守在门旁的蓓丽吩咐:
  “蓓丽,替罗先生开门!”
  蓓丽虽觉意外,却不敢抗命,只好无可奈何地开了房门。
  罗奇向她们哂然一笑说:
  “再见!”便径自走了出去。
  蓓丽把房门一关,就惊诧地问:
  “蓝小姐,您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
  蓝苹却有恃无恐地说:
  “你不必担心,我把一切都安排好,放他走,等于是替我去办事呀!哈哈……”
  说着,她突然情不自禁,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第十章脱身
  罗奇离开“香槟公寓”,就雇车匆匆赶往“东亚戏院”去。
  他本来对林清海这家伙的印象并不好,这个约会根本就是可去可不去的,但听了蓝苹的一番话之后,他却改变了主意,认为很有见一见林清海的必要。
  赶到“东亚戏院”,尚未超过约定的时间。
  戏院正在上演色情的低级脱衣舞,罗奇只好绕至后门,向看门的管理员说明来意之后,便被很客气地带了进去。
  管理员把他带到化妆间旁的小房间门口,举手在门口轻敲了两下,却未听见回应。
  又再敲了两下,并且大声说:
  “老板,有人要见你……”
  房里仍然毫无动静,管理员不禁诧然说:
  “奇怪,老板刚回来不久,没见他出去呀?……”
  罗奇建议说:
  “你可以开门进去看看吧?”管理员尴尬地笑笑说:
  “不行,老板吩咐,没有他的许可,谁也不许擅自闯进去的……”
  罗奇郑重说:
  “既然你说他回来不久,没见他出去,那么他一定是在里面了。我是跟他约好来这里见面的,为什么你敲门没有人回应呢?”
  “这……”管理员也暗觉怀疑起来。
  罗奇遂说:
  “我认为你不妨开门进去看看,如果他不在里面,就不至于受责,并且责怪起来由我负责,绝不会让你老兄挨骂。假使他在里面,而却不开门,只怕是出了事呢!”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他们的话也有道理,终于硬着头皮伸手一转门钮,轻轻推开了房门。
  眼光只朝房里一扫,他就失魂落魄地惊叫起来:
  “啊……”
  罗奇情知有异,赶紧把他推开,冲进房去一看,只见地上躺着形同赤裸一男一女,男的赫然就是林清海!
  这一惊非同小可,罗奇急将那管理员拖进房,立即关上房门说;“先别声张,让我们看看……”
  管理员早已吓得目瞪口呆,张皇失措,只是连连地点着头。
  罗奇趋前仔细一看,林清海的前额被枪击中两处,血流满面,早已一命呜呼。
  而那女的则已全身赤裸,伏在他的身上,手里尚握了把枪。但她自己也已饮弹毙命,致命的伤处是在腹部和胸前的枪伤。
  罗奇急于要知道这女人是谁,用力把她的身体扳转过来一看,不料她的脸上竟戴着那个橡皮面具!
  他不禁意外地大吃一惊,犹未及摘下面具,看看那女人的真面目,那管理员已突然夺门而出,大声狂叫:
  “不好了!出事啦,林老板被人打死了……”
  他这一嚷,舞台上的演出顿告停止,所有在后台的工作人员,立即闻声赶来,整个戏院便惊乱成一片!
  罗奇惟恐被牵连进这两条命案,赶紧夺门而出,趁乱迅速溜出了戏院后门。
  幸好没有人追出,他一离开戏院,就在街边找了个电话亭,投入一枚硬币,拨出了三七七六五九一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一阵,对方始有人接听:
  “喂……”这个娇滴滴的声音,一听就知是白小玲。
  罗奇急切说:
  “白小姐吧,我姓罗,有重要的事情,请蓝小姐跟我讲话!”
  “请等一等……”对方放下话筒,立即去通知蓝苹。
  过了片刻,话筒里传来了那女人的声音,她问:
  “罗先生吗?什么事这样紧张?”
  “我刚去过‘东亚戏院’,发现林清海和一个女人,双双被人用枪打死了!”
  “哦?”蓝苹吃了一惊,急问:“是什么人下的手?”
  罗奇冷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一定是申家三姊妹干的!”
  “何以见得是她们?”蓝苹诧异地问。
  罗奇回答说:
  “因为你们戴在申三小姐脸上的那个面具,现在正戴在死了的那女人脸上!”
  蓝苹急问:
  “罗先生,你在哪里?”
  罗奇反问她:
  “你要知道我在哪里干嘛?”
  蓝苹急切地说:
  “我们最好一起去找申家三姊妹,那张东西一定到了她们手里!”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我又不想得到那东西,何必跟你们搞在一起!那不是闲着没事干了,自己找麻烦吗?”
  蓝苹忿声说;
  “哼!你既想置身事外,现在为什么特地打电话来通知我?”
  “就算投桃报李吧!”罗奇说:“蓝小姐既然告诉了我关于林清海的一切,现在我第一个发现他被杀死,怎能不通知你一声?”
  蓝苹不禁勃然大怒说:
  “好吧!你是怕跟我们搞在一起惹上麻烦,最好就躲开远点,别再插手过问这件事情。否则下次落在我手里,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她就愤然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挂上了话筒,走出电话亭,已听得警车急鸣,由远而近,风驰电掣地相继赶来四五部,分别停在戏院的正门街边和后门。
  眼看着警车上跳下的警察,急急冲进戏院,罗奇才从容不迫地离去……
  ※  ※  ※
  罗奇打去的电话,蓝苹是从浴缸里爬出来,身上只裹了条大浴巾去接听的。
  愤然放下话筒后,她站在那里足足呆了好几分钟!
  白小玲随侍在侧,看她气得脸色发青,吓得噤若寒蝉,哪还敢出声。
  这也难怪,蓝苹本来一切都计划好了,只要一经证实“黑名单”在林清海手里,她立刻就采取行动。也就是她所谓的力敌不如智取,不费吹灰之力,举手之劳就可以把那张东西弄到手。
  她的计划非常周密,马小姐正奉命亲自指挥美容院的十几名人手,分工合作赶制几个橡皮面具,其中包括罗奇、申家三姊妹,以及警方两位高级官员的。
  马小姐确实有点鬼才,任何人她只要见一面,就可以凭记忆把脸部的轮廓描绘出来。然后用蜡照图塑成模型,再以橡皮和塑胶制成的混合物为原料,做成维妙维肖的面具。把它戴在脸上,除非是站近了仔细看,或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才会发现“肌肉”太死板,不能随意控制。如果是晚上,或者灯光昏暗下,乍看几乎可以乱真!
  目前蓝苹按兵不动,就是在等这批面具,到时候分别选出身材相仿的几个人,扮成这几个重要的人物,计划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首先是以冒充的罗奇,带着冒充的申家三姊妹,找上林清海的门去。当面揭穿他跟警方暗地勾结的阴谋,并以她们指证一切,使他无可狡赖。
  然后“罗奇”便逼人交出“黑名单”,如果他真被迫交出,下面的好戏就不必继续演了。否则在紧要关头,警方的两位“高级官员”,便会带着大批人马及时赶去,把冒充的罗奇和申家三姊妹抓住,先行带走。
  于是,两位“高级官员”便当场指出,外面已有空气传出“黑名单”在蓝苹手里,表示要放弃林清海这边,而去跟“黑牡丹”打交道。除非他能立刻交出,而且得证实那是真的。
  这是个激将法,在那种情势之下,林清海还能不中计?只要他一把“黑名单”出示,他们就把人和名单一起带回“警署”,但故意给机会让他脱身逃走。
  如此一来,东西便到了蓝苹的手,而林清海吃了哑巴亏还不敢声张,以为警方食言呢!
  可是现在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情势急转直下,林清海在戏院里居然遭了毒手,蓝苹的整个计划岂不枉费心机,全部泡了汤?
  因此气得她站在那里呆了好几分钟,才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点了支香烟,一口口地猛吸,心烦意乱地苦思着对策……
  一连吸了几支香烟,她才突然吩咐那噤若寒蝉的少女:
  “小玲,你打个电话去问马小姐,能不能在半小时之内,先把罗奇和申霜妮的两个面具赶出来!”
  “是!”白小玲恭应了一声,忙不迭去拨电话。
  结果得到的答复是,最快也得半个小时以后始能“脱模”,否则没有完全定型,取下来随时可能“走样”。
  蓝苹无可奈何,急也没用,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一面等面具,一面等她手下的消息……
  而这时候,罗奇却已到了海边,正在找寻申家三姊妹的游艇,可是沿着海边一直找下去,却根本不见一条船影!
  难道她们向林清海下手之后,把那张“黑名单”拿到了手,就带着那张东西远走高飞了?
  但这似乎不可能,因为“黑名单”是有地区限制的,在新加坡也许是众所瞩目的“无价之宝”,而在别的地方形同废纸,分文不值!
  凭罗奇的判断,她们绝不可能得手后就溜之大吉,除非是先避避风头,再以那张东西待价而沽,把她们自己的资料剔除掉,谁愿出高价,就把东西脱手卖给谁。
  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她们向林清海下毒手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泄恨,报复他利用了她们?还是为了当时夺取那张东西,不得不把他干掉?
  而最不可思议的,是戏院后门有那管理员守着,她们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下手,把林清海和那女人双双击毙,然后从容离去。那管理员竟浑然未觉,未免太神通广大了!
  不过罗奇相信,只要她们尚未离开新加坡,总能发现她们行踪的。因为那艘游艇是个显著的目标,纵然没有停泊在海边,也一定在附近的海面上,绝不可能把船给藏匿起来。
  于是,他奔回了商港码头,找到一家专租小型快艇的船棚,以每小时三百叻币的租金,租用了一艘小型快艇,而以护照代替了押金。
  这种小型快艇操作非常简便,只要会开汽车,就能担任驾驶。
  罗奇把快艇驶离码头,便以高速向海上飞驶而去。
  黄昏的海上,已是夕阳渐沉,映得海面上一片金黄和暗红,被海浪冲击的碎影,仿佛无数的鳞片,霞光万道。
  罗奇极目四眺,港内倒是停泊着不少巨型船、小货轮,以及各式各样的大小船只,就是不见那艘游艇的船影!
  他仍不死心,一直驶出避风港外,朝她们昨夜出海的方向驶去。
  一阵飞驶,已遥见属于廖内群岛,排列在海中的那群小岛时。突然发现一艘游艇正被七八艘快艇所包围,而那艘游艇赫然就是申家三姊妹的船。
  罗奇顿时喜出望外,急以全速鼓浪前进,向那些船只赶去。
  距离渐近,他才忽然想到,包围游艇的那些快艇上,尚不知道是哪个方面的人,以及双方停在海上干什么,情况不明,他怎么能贸然介入?……
  念犹未了,已被两艘快艇发现,竟立即迎向他的船飞驶而来!
  罗奇身上未带武器,眼见对方已渐渐接近,他只好极力保持镇定,以观察对方的动静。诚如蓝苹所说,必要时不能力敌,只能以智取了。
  两艘快艇一近,船上便鸣枪示威,并且大声喝令:
  “停船!”
  罗奇却充耳不闻,非但不减速熄火,反而加足了马力,一个急转弯,在海上划出一道弧形的波浪,避开对方的攻击,绕向被围的游艇飞驶。
  两艘快艇上的人见状勃然大怒,他们本来是朝天鸣枪示威的,一看对方根本不予理会,立即掉转船头,齐向罗奇的船举枪射击。
  罗奇赶紧蹲身下去,抓紧舵盘左右摆动,使航线成为“S”形,以避免被枪击中。
  包围游艇的其他几艘快艇,一看追去的两艘快艇,未能把来船拦截住,顿时齐齐发动,正要开火之际,忽听游艇上大声喝令:
  “不要开枪,让那条船过来!”
  快艇上的人这才按兵未动,但一个个都拔枪在手,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距离已近,罗奇这才看清游艇上的情形,只见那些女水手均在甲板上严密戒备,她们似乎反而占着优势,因为对方只有两名大汉在船上,其余的均留在快艇上。
  罗奇一看这情形,心里已然明白,双方很可能正在舱厅里进行着谈判!
  他仍不熄火,把船绕着游艇打转,一面振声向船上的女水手说:
  “请申小姐出来讲话!”
  果然不出所料,舱厅里正在进行谈判,对方赫然就是阎大通!
  双方正僵持不下,忽见一名女水手下舱来报告:
  “大小姐,那个姓罗的来了,他要跟您讲话……”
  “他在哪里?”申云妮急问。
  女水手回答说:
  “他驾了一艘小型快艇来的,还没上船……”
  阎大通嘿然冷笑说:
  “那小子来得正好,我们把他叫上来当面对证!”
  申云妮不甘示弱地说了声:“好!”便起身冲出舱厅。
  她来到船头上,果见罗奇正驶着快艇在绕圈打转,于是挥手招呼说:
  “罗先生,你把船靠过来,有话到船上来说吧!”
  罗奇谨慎地问:
  “谁在你船上?”
  “阎大通!”申云妮并不瞒他。
  罗奇毫不惊诧,因为他已料到了是那家伙,遂说:
  “这些朋友肯让我上船吗?”
  申云妮忿声说:
  “是我们的船,谁敢不让你上?”
  阎大通也跟了出来,正好接口说:
  “罗老弟,他们都是兄弟的人,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船靠过来吧!”
  罗奇见双方的“头儿”都出面了,心知那些快艇上的家伙绝不敢轻举妄动,这才熄火,把船缓缓靠近游船,抛下缆绳给一名女水手接住,栓在铁墩上。
  于是,他由绳梯攀上了游艇,跟着申云妮和阎大通,一起进入了舱厅。
  申云妮刚招呼罗奇坐下,阎大通就开门见山地说:
  “老弟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双方有个结正解不开,需要老弟来证实一下。只要你老弟说一句话,如果那张东西不在她们的手里,兄弟绝不会说第二句话,马上就离开这条船!”
  罗奇不了解情况,不便贸然回答,只好望了望申云妮,她当即说:
  “罗先生也许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让我先说明一下吧。是这样的!阎老板不知怎么得到消息,知道我三妹被你从邹贵升手里救了出来,以为你是用那张‘黑名单’去换人的,就直接去找邹贵升。结果姓邹的竟一口咬定,说东西还在我手上,所以阎老板就带了人来找我,跟我提出谈判。要我把那张东西交出,愿意付我一笔相当的代价,否则就准备来个先礼后兵,不惜跟我们一拼!现在你来得正好,请你自己凭良心说吧,有没有把那张东西交给我?”
  罗奇郑重说:
  “如果要我说实话,那么我早已告诉过阎老板了,我根本就没有交过任何东西给你们!”
  申云妮不禁得意地把眉一挑说:
  “怎么样?阎老板现在该相信了吧?”
  阎大通霍地把脸一沉说:
  “罗老弟,兄弟虽然相信你,可是你说的话可得负责啊!”
  罗奇毅然说:
  “绝对负责!”
  阎大通忿然说了声:
  “好!”竟然一言不发地,铁青着脸站了起来,冲出了舱厅。
  这家伙倒真有点个性,似乎是言出必行,立即带了两名大汉下船,上了快艇,一声令下,便带着六七艘快艇浩浩荡荡地离去。
  申云妮从窗洞看着那些快艇驶去,才回身嫣然一笑说:
  “罗先生,谢谢你赶来替我们解了围……”
  罗奇冷声说:
  “刚才我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还没说出下文,否则姓阎的就不会这么干脆地走掉啦!”
  申云妮诧异地问:
  “你说还有什么下文?”
  罗奇毫不保留地说:
  “那就是在不久之前,你们早已经把林清海干掉,从他手里已经得到了那份‘黑名单’!”
  “什么?”申云妮惊问:“你说林清海被人干掉了?”
  罗奇不屑地说:
  “申大小姐何必装蒜,我又不是警方派来抓你们的。只不过是为了好奇,想知道你们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戏院里去下手的罢了!”
  申云妮顿时怒形于色说:
  “见你个大头鬼,我们把三妹弄到医院去救醒后,到海边马上就开船。结果被阎大通追到这里来,一直谈判到现在。要不是你证实东西不在我们手里,他还不会走,我们那有时间去干掉林清海?”
  罗奇单刀直入地问:
  “那么请问申小姐,戴在令妹脸上的那个橡皮面具呢?”
  申云妮怒问;
  “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冷笑说:
  “如果你们能把那个橡皮面具的下落交代出来,我就相信林清海不是你们干掉的!否则……”
  没等他说完,申雪妮已断然说声:
  “好!”径自急急冲进了卧舱。
  等她再出来时,手里已拿着那个橡皮面具!
  罗奇大出意料之外地一怔,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申雪妮把面具朝茶几上一丢,忿声说:
  “这玩意是我看着蛮好玩的,才把它带了回来,想不到居然能派上这么好的用场!”
  “这……”罗奇一时无言以对起来。
  申云妮这可得理不饶人了,她把脸一沉,冷声说:
  “罗先生,现在请你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吧!”
  罗奇哭丧着脸,只好把前往戏院赴约的前后经过,以及发现林清海和那女人双双被击毙在小房间里,而那女人的脸上却戴着那个橡皮面具,以至于怀疑是她们去下手的情形,全部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最后他补充说:
  “现在已经证实不是你们干的,我承认自作聪明,完全判断错误,应该郑重向你们道歉!”
  “道歉倒大可不必。”申云妮说:“请你再想一想,还会有谁可能去向林清海下手呢?”
  罗奇沉思了一下说:
  “面具是‘黑牡丹’那里一位马小姐制作的,据说同样的有好几个,可是,如果是她派人去干的,就绝不会故意留下那个面具,这分明是存心嫁祸于她的手段……”
  申霜妮忽说:
  “只要知道谁有另一个同样的面具,那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罗奇又想了想说:
  “据我所知道的,另一个面具在那个叫蓓丽的女人手里,但她刚才急急赶回‘爱丽斯美容院’去,后来又跟马小姐一起到了‘香槟公寓’,根本就不可能抽得出时间去下手……”
  申云妮“嗯”了一声,若有所悟地说: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邹贵升干的!”
  “何以见得?”罗奇诧然问。
  申云妮正色问:
  “三妹清醒后,已经把她被救的情形告诉我们了,邹贵升事后自然明白一切,知道被人化妆成他,骗出了三妹。他自是于心不甘,决心要采取报复行动,凭他消息那么灵通,绝不会想不出是谁用的诡计。何况那‘黑牡丹’还特地派朱大头赶到海边去送信,声明东西和人都已在她手里,所以他第一个要报复的对象就是蓝苹!”
  “但他怎么弄到那个面具的呢?”申雪妮问。
  申云妮继续说:
  “事后他当然会派出大批人马,分别监视各方面的动静,可能他还怀疑东西在罗先生的房里藏着。后来又派人去搜查,那一定是在蓓丽和罗先生相继离去之后,结果东西没搜到,却发现了另一个面具……”
  “对了!”罗奇忽说:“我想起来了,当我摘下蓓丽的面具后,随手一丢,大概丢在了地板上,后来我根本忘了那玩意!”
  申云妮不禁眉飞色舞地说:
  “那就完全对了,面具一到邹贵升的手,他就灵机一动,派人去把林清海干掉,故意把面具戴到那女人脸上,利用面具嫁祸给‘黑牡丹’,作为一种报复!”
  “这似乎很有可能。”罗奇说:“但邹贵升为什么要把林清海干掉?他派去下手的人,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那房间?”
  申云妮忿声说:
  “他居然在阎大通面前一口咬定,说那张东西在我手里,反正我得去找他算账,只要把他找到,一切就明白了!”
  于是,她一声令下,游艇立即开动,拖着罗奇租来的小型快艇,全速回航……
  这已经是晚上七点,罗奇为了要证实,从蓓丽脸上强行摘的面具,丢在地板上是否还在。所以一下船就急急赶回了“马来亚大饭店”,进房各处都找遍了,果然已不见了那个橡皮面具!
  他早已有些怀疑,这里的仆役可能被人买通了,否则怎么只要他不在,就被人任意闯进房来?”
  正要找仆役叫来严加查问,房门的电铃却响了,他只好走到门前问:
  “哪一位?”
  “罗先生,是我……”房外是个娇柔的少女声音。
  罗奇诧然地开了房门,不料竟是申霜妮!
  “申小姐……”他颇觉意外地怔了怔。
  申霜妮闪身进来,就赶紧灭掉电灯,急趋窗前,掀起窗帘向外张望,似乎非常的紧张。
  罗奇看在眼里,不禁诧异地问:
  “申小姐,你怎么啦?……”
  申霜妮这才轻声说:
  “‘黑阎王’的人在追杀我!”
  罗奇“哦”了一声,立即趋身窗前,居高临下一望,果见街边有两名大汉,正在抬头注意他这房间临街的窗口!
  “你怎么知道是‘黑阎王’的人?”他问。
  申霜妮回答说:
  “那两个人我见过,他们一路跟着我,要不是我逃进饭店里来,差一点挨了他们的冷枪!”
  罗奇暗觉怀疑地问:
  “你不是打算去找邹贵升的吗?怎么你却一个人单独行动,而被阎大通的人跟上了?”
  申霜妮呐呐地说:
  “我,我是为了今天承你相救,特地瞒着大姊和二妹,想来向你致谢的……”
  罗奇不由地暗自一怔,这少女不是明明知道,救出她的不是他,而且清醒后又把一切告诉了她两位姊姊,这时怎么突然私下跑来向他致谢?
  这一来他的疑念顿起,但仍然不动声色地问:
  “申小姐,谢倒不必,你愿不愿意帮我找找那个面具?”
  “找什么面具?……”申霜妮茫然问。
  这下她可露出了破绽,使罗奇已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不错,突然出其不意地,一把将她抱住了,哈哈大笑说:
  “我已经找到了,面具就在你的脸上戴着!”
  她大吃一惊,奋力挣扎着说:
  “罗先生,你,你要干嘛呀?快放开我……”
  罗奇根本不予理会,连抱带拖地,把她推向了床上去躺下,一手按住她,一手掣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冷声说:
  “白小姐,这不能怪你出师不利,只怪那位马小姐的技术还不够高明,尚待改进。最好请她再多下工夫研究研究,怎么能使橡皮面具的‘肌肉’能受到控制,那才维妙维肖可以乱真呢!”
  那少女情急之下,突然失声痛泣起来。
  罗奇这才放开她,笑笑说:
  “白小姐,我相信这玩意戴在脸上一定不好受,你不妨自己摘下来,我们好好在谈谈吧!”
  那少女犹豫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地坐起,伸手摘下了脸上戴的橡皮面具,露出本来真面目,果然是白小玲!
  罗奇不忍使她过分难堪,笑了笑说:
  “白小姐,你不必难过,这只怪蓝小姐太自信,也太疏忽。没有把一切情况摸清,就贸然派你出马,冒充刚跟我分手的申小姐。除非你一句话不说,否则怎么能不露出马脚来?”
  白小姐沮然说:
  “蓝小姐命令我来的,我有什么办法嘛!……”
  “你愿意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罗奇平心静气地问。
  白小玲回答说:
  “我也不清楚,她让我在二四四号房间里等着,等你一回来就冒充申霜妮,设法把你留在这里,不让你出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把我留住?”罗奇笑问。
  白小玲脸上一红说:
  “那就要看情形了……”
  罗奇忽说:
  “白小姐,我们打个商量吧,为了使你回去好向她交代,你仍然把面具戴上,就当没有被识破,不过,我不能留在这里……”
  白小玲情急之下,突然把他抱住了,央求说:
  “罗先生,你千万不能离去,无论你要我怎样,我都答应,哪怕是要我……”说到这里,她已面红耳赤,娇羞万状,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罗奇却冷静地说:
  “白小姐,你不必为那种女人,作任何无谓的牺牲,那是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的。现在我必须出去办点事,否则很可能就会被人冒充我,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来,那时候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小玲似乎被他所感化,突然把心一横说:
  “罗先生,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位正人君子。好吧,现在我也不顾一切了,决定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马小姐下午赶制了四个面具,一个是你。其他三个就是申家三姊妹。除了我戴了这个之外,蓝小姐亲自冒充申云妮,由蓓丽冒充申雪妮,她们两个已去找邹贵升了……”
  “她们去找邹贵升干嘛?”罗奇问。
  白小玲这才窘然放开了他说:
  “你打电话给蓝小姐,通知她林清海被杀后不久,蓝小姐就得到她手下的报告,说发现‘爱丽斯’美容院的‘七号’曾悄悄溜进了‘东亚戏院’。但没见她再出来,后来溜出个女人,那是邹贵升的情妇,也就是中午带去海边冒充申霜妮,坐在旅行车上的那女人!因为除了我们少数人之外,蓝小姐的手下根本不清楚,戴上面具的‘七号’就是她本人,有时她要去办事,才由蓓丽代替。所以蓝小姐一得到消息,就判断出是邹贵升派他情妇去把林清海干掉,而故意把面具留在那里的!”
  “现在她们冒充申家三姊妹去找邹贵升,是为了以牙还牙,向姓邹的报复?”罗奇问。
  白小玲点点头说;
  “我想是的吧,蓝小姐决定把姓邹的干掉,嫁祸在申家两姊妹身上,使他们不能留在新加坡。这样一来,就可以全力对付‘黑阎王’了!”
  罗奇急问:
  “那么冒充我的人呢?”
  白小玲说:
  “他是去找申家三姊妹了,准备怂恿她们去跟‘黑阎王’火拼……”
  罗奇暗吃一惊,忙不迭起身说:
  “白小姐,谢谢你告诉我的这一切,我现在必须赶去了,你最好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希望我也能为你解决问题!”说完他就径向房门走去。
  白小玲急向他叮嘱说:
  “罗先生,你出去得当心些,街边那两个是蓝小姐的手下!”
  罗奇只点了下头,已开了门出房。
  由于他的房里灯已灭过,实际上是打给街边那两个人的暗号,表示白小玲已顺利进了房间。接着再亮起的是床头灯,不禁使他们想入非非,以为罗奇和白小玲上了床,正在表演热情场面!
  因此他们只顾抬头望着那窗口,根本没留意饭店的大门口,被罗奇溜走了还浑然未觉。
  罗奇知道申家三姊妹,船一靠岸后,就去找邹贵升了。那么冒充他的家伙,必然也正在找她们,而冒充申家三姊妹的蓝苹和蓓丽,却决定去找邹贵升报复。这一来岂不撞在一起,大大地热闹啦!
  所以他毫不考虑,就雇车急赶到唐人街去。
  邹贵升的巢穴是在唐人街后面,一条僻静的小街尽头,那一带到了晚上也就冷冷清清,与相隔仅一条街的唐人街闹区相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罗奇在街口就下了车,因为他只知道邹贵升住的是这条街,根本不清楚门牌号码,完全是来撞撞看的。
  如果各路人马都来了,当然目标很显著,即使摸不到邹贵升的门,也会撞上几个凑热闹的!
  正走之间,突然听得一条狭巷里,传来“噗噗噗噗”一连几声枪响,接着是一声惨叫:
  “啊!……”
  罗奇顿吃一惊,立即循声飞步赶去,才到巷口,便见几条人影,正向狭巷的另一端奔去,而地上却扑伏着一个被枪击中的人。
  他忙不迭冲进巷内,借着巷口那盏高悬的昏暗路灯,发现那受伤倒地的人,居然穿得西装革履,只是脸向下扑着,看不出是谁。
  罗奇只好蹲下去,把那人的身体翻转了过来,一眼就发现他打着条黄色的领带。再一看脸,顿使罗奇惊愕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这个人就是他自己的化身!
  就在这时候,忽听巷口外有脚步声奔来,罗奇赶紧站起身,一看墙头不高,立即纵身而上,双手勾住墙头翻了上去,正好利用一株大树茂密的叶枝,藏住了身形。
  来人已奔近巷内,不料竟是申家两姊妹!
  罗奇发现是她们,却不敢贸然出声招呼,因为无法确定她们是申云妮和申雪妮,或是蓝苹和蓓丽冒充的。
  假如来的是三姊妹,那就毫无怀疑了,偏偏只有两个,这叫他如何分别呢?
  她们大概也是闻声赶的来,一眼瞥见地上躺着个人,由于身体已翻转过来,使她们奔近一看,就认出了是“罗奇”。
  两姊妹不约而同地失声惊呼声来:
  “呀!是罗奇!……”
  “罗先生!……”申云妮赶紧蹲下身去叫了一声,可是仔细一看,这个冒充的罗奇竟已气绝身亡!
  申云妮大吃一惊,犹未及站起身,巷的西端已冲进来一二十名大汉,一个个均握枪在手。
  她们的手提包里,各带了两支手枪,但根本来不及取出,已被那些大汉齐声喝令:
  “不许动!”
  一看这情势,她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随见一名大汉上前,嘿然冷笑说:
  “邹老大早已料到你们会来的了,可是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整条街上住的,全是我们的人,你们胆敢闯来,那不是自投罗网!”
  申云妮力持镇定地说:
  “我们是来找邹老大的,你们带我们去见他!”
  “不必!”那大汉说:“邹老大马上就到,他要来欣赏欣赏这小子的‘睡相’呢!哈哈……”
  狂笑声中,又有人奔近,果然是邹贵升带了七八名大汉匆匆赶到。
  他只看了地上的“罗奇”一眼,就得意忘形地说:
  “哼!想不到你小子也有这么一天!”
  申云妮把心一横,怒问:
  “姓邹的,林清海是不是你干掉的?”
  “不错!”邹贵升说:“这种不仁不义的家伙,不但跟警方眉来眼去,还利用你们所有的人,更愚弄了老子,杀他十个也不算多!”
  申云妮冷声问:
  “你倒说说看,他利用了我们什么,又怎么愚弄了你?”
  邹贵升冷哼一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下午我才知道,石逵手里根本没什么‘黑名单’,他只是把所有的资料都装在自己脑子里,谁也夺不去!林清海早就知道,但因为警方找上了他,愿意出五百万的高价,设法查明新加坡所有黑籍朋友的资料。所以他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就想出了个歪主意,利用石逵的死,故意放出空气,说有那么一张‘黑名单’。使所有‘榜上有名’的人物,都大起恐慌,纷纷出来争夺。其实你们的一举一动,已被警方派人暗中监视。因为这样一来,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想弄到那张东西,实际上却中了计。凡是参与其事的人,就被警方列上了‘黑名单’,这难道不也是中了他的诡计吗?”
  申云妮不屑地说:
  “既然根本没有‘黑名单’,你又为什么忙得那么起劲,不惜把我三妹劫持去,逼我们交出那张东西!”
  邹贵升恨声说:
  “老子要早知道,就不会凑个热闹了,还不都是听信了他的鬼话,说什么东西无论我们谁弄到了手,就彼此合作,按照名单挨个儿敲,小户一二十万不等,像你们这些大户头,起码得一百万以上,算下来至少也有个两三千万,我才动了心的。没想到他是利用我,甚至把罗奇也拉来,使得场面愈来愈热闹,警方的‘黑名单’上,名字才能愈列愈多。要不是有人向我泄露出消息,我还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榜上有名’呢!”
  申云妮不禁怒声说:
  “这老王八蛋!我真恨不得……”
  邹贵升然狂笑说:
  “好在老子有先见之明,早已料到你们会来找我,失之东桑,收之西隅,倒也不无小补。现在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很抱歉,得请你们暂时留下。老子已经把你们都列上了我的‘黑名单’上,除非交出我规定的数目,否则就得跟那姓罗的小子走一条路!”
  申云妮勃然大怒,正待不顾一切地向对方扑去之际,突见不远处火光冲天而起,接着巷口有人大叫:
  “邹老大,不好了,我们家里着火啦!……”
  邹贵升大吃一惊,急命一部分人赶回去救火。就在十几名大汉冲出巷外之际,“飞将军”突然从天而降,只见一条人影从墙头上纵身扑下,正好扑住了分神的邹贵升,一把夺下了他的枪。
  申家两位姊妹根本没看清楚是谁,她们的行动倒真快,手提包一开,各人已双枪在手。
  而邹贵升却惊叫起来:
  “罗奇!……”
  这一声惊叫,才使举枪欲发的两姊妹怔住了,做梦也没想到,又出现了一个罗奇!
  那些大汉一看邹贵升被罗奇的枪制住,哪还敢轻举妄动,再发现又是个罗奇,就更吓得目瞪口呆,魂飞天外了。
  “姓邹的!”罗奇沉声说:“你想要我的命,可是偏偏我的命大,有人愿意作我的替死鬼,现在大概该轮到你自己找替身了吧?”
  邹贵升急说:
  “老弟,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申云妮这时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把枪口向躺在地上的邹贵升一指,喝问:
  “你的那张‘黑名单’呢?”
  邹贵升哭丧着脸说:
  “在、在我屋子里,现在已起了火……”
  话犹未了,突听“滋”地一声紧急刹车,一辆轿车已停在巷口,车上是个全身穿黑色紧身衣裤的女郎,急向巷口招呼:“大姊,二姊,我已经放火烧了姓邹的房子,你们快上车……”等她发现巷内的情势,不由地也怔住了。
  邹贵升忽说:
  “罗老弟,火势已愈来愈大,救火车马上就会赶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快点走,我们也得去救火……”
  罗奇冷笑说:
  “救火要紧,你先叫你的人去救火吧!”
  邹贵升已明白他的用意,只好吩咐那些大汉,全部赶回去救火。
  不料,罗奇刚逼着邹贵升爬起来,正要走出巷口,突见从另一端有两条人影飞奔而来。
  此时巷内已没有邹贵升的人,而车上的申霜妮则在急叫:
  “你们还等什么,快上车呀!”
  申云妮和申雪妮立即奔向巷口,罗奇也无暇等那两条人影奔近,突然一把推开邹贵升,返身冲出巷外。
  车门早已开了,申霜妮等他们三人一上车,就加足马力开走,风驰电掣而去。
  只听得巷内连声枪响,接着是邹贵升的一声惨叫:“啊!……”
  车刚到小街口上,已听得“当当当当”的救火车由远而近,向失火的方向赶来。
  申霜妮急将方向盘猛打,一个急转弯,折向了唐人街。
  到了路口,申云妮突然吩咐停车,忽向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罗先生,今夜承蒙你又一次赶来相助,使我们姊妹感激万分。而我们这次把你卷进漩涡,虽然不是存心的,但总觉得对你很抱歉。现在警方既已掌握了一份‘黑名单’,我们必然是‘榜上有名’的,如今已无法再在新加坡立足了。你是愿意离去,或是留在此地?”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申云妮叹了口气,笑笑说:
  “唉!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也不愿勉强你,希望后会有期,再见吧!”
  罗奇立即下车,说了声:“再见!”挥挥手,目送她们的车疾驰而去。
  于是,他雇车匆匆赶回“马来亚大饭店”,回到房里一看,白小玲已不辞而别。但沙发上却坐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在大咧咧地抽着香烟。
  再仔细一看,这家伙就是那可疑的仆役!
  还没等罗奇发问,他已站了起来,从身上掏出一张红色“派司”,递过去笑笑说:
  “罗先生,敝人是警方派在这里的,很抱歉没向你表明身份。这次多亏罗先生的帮忙,使我们事半功倍,收获很不小。现在大功已告成,敝人特地代表警方向你致意!”
  罗奇这才恍然大悟,只好强自一笑说:
  “只要警方没把我列在‘黑名单’上,我就感激不尽了!”
  那汉子收起了“派司”,又笑了笑说:
  “那绝对不会,我们事先已把罗先生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罗奇遂问:
  “你所谓的大功告成,是把所有‘榜上有名’的人,全部一网打尽了!”
  “当然难免有漏网的,”他说:“不过几名重要的人物,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所有陆海空交通均已封锁,今夜大概就可以全部抓住。这样一来,此地至少可以清静一个时期了!罗先生,愿意跟我去喝一杯吗?”
  “谢谢!改天吧……”罗奇婉拒了他的邀请。
  那汉子只好耸耸肩,当即告辞而去。
  罗奇独自坐在沙发上,心情突然烦乱起来,眼光无意中接触到化妆台的镜上,那几个用口红写的“后会有期,谢谢!”字迹犹在。
  而此刻海边可能早已有大批警方人员埋伏,守候着她们三姊妹了……
  当然,阎大通、蓝苹以及所有的人,均将被一网打尽,这是他们危害社会的罪有应得,实不足怜惜。
  但警方去向他致谢,这岂不是一大讽刺?
  罗奇感慨之余,真想从此决心不再多管闲事了,以免自找麻烦。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即将遇上的对手,竟是那处心积虑要向他施以报复的“勾魂女郎”。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勾魂女郎》)

    第十部分
  勾魂女郎

    内容简介
  职业寡妇丘梦娜带着一批假钻石到曼谷去销售。跟踪她的“双飞燕”盗走了买主的大笔钱,这一切都没逃过罗奇的眼睛,他配合警方使所有罪犯遭到应得的惩罚。

第一章真假莫辨
  “盛昌号”是曼谷最大的一家珠宝公司,今天上午来了位顾客,是个雍容华贵的美艳少妇。
  看她的穿着时髦,满身珠光宝气,再加上仪态万千的风度,显然是位贵妇。这种顾客是最受欢迎的,她一走进来,就立刻受到整个公司里职员们的注目,和殷勤热忱的接待。
  这里的经理叫胡振元,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是当铺里的朝奉出身,对于珠宝这一行有着极丰富的经验,凭他尖锐的眼光,不但识货,能估出任何贵贱首饰的正确价值。就是看人也有一套,只要顾客走进来,他就能判断出身份,绝不会看走眼!
  因此龙老板对他非常器重和信任,把整个珠宝公司的一切,等于是完全交给了他。
  胡振元最大的毛病是贪酒和好色,几乎每天都离不开杯中物,更离不开女人!
  他这时一看来了这么个惹眼的女顾客,忙不迭亲自上前招呼,满脸堆着笑容,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说:
  “女士,您想选些什么样的首饰?请到里面的橱柜看看……”
  不料那少妇却微微一笑说:
  “今天我不想买什么,只是带了点东西来,想麻烦你们替我估一估价,不知可以吗?”
  “当然可以!”胡振元忙问:“女士带来的是什么?”
  少妇当即把手提包放在玻璃橱柜上,打开来取出个精致的深红色丝绒盒,递给他说:
  “这里面是颗没镶好的钻石,请替我看看它能值多少钱。”
  胡振元接过去一看,见是个盛装戒指的小丝绒盒,盒上尚有烫金的“振昌珠宝公司”字样。
  他并没有立即揭开小盒,先招呼少妇坐下,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随身带着的放大镜,嵌在眼框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盒盖。
  原来盒中这颗光芒四射的钻石,竟然足有一粒鱼肝油丸那么大,估计起码在七八克拉以上!
  这倒不是胡振元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其实比这更大的钻石,他也经过手,只是没想到这少妇盒子里装的,是颗这么大的钻石,实在颇出他的意料之外。
  于是,他诧异地瞥了那若无其事的少妇一眼,立即掣亮橱柜上的台灯,把钻石放在灯光下,将嵌着放大镜的眼睛,凑近了仔细查看一阵。
  凭他的眼光和经验,断定这颗钻石绝对是上好货色,而且光泽极佳,毫无瑕疵!
  “你看这颗钻石,能值多少钱?”少妇忽问。
  胡振元似乎心无二用,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只是聚精会神地,又仔细查看了一阵,始摘下放大镜,郑重说:
  “女士,这颗钻石确实是上好的货色,但不知你是准备向别人购买,还是女士自己所有,打算脱手卖掉?”
  少妇笑笑说:
  “我想先听听专家的意见,估计出它的价值,我们再谈别的吧!”
  胡振元听她的口气,似乎是有点待价而沽的意味。以他最保守的估计,这颗钻石的时价应值五万美金左右,折合泰币约为一百五六十万铢以上。
  但他却故意矜持了一下说:
  “钻石这东西是愈大愈值钱的,但价值也愈难确定出标准来,普通一颗这样的上好货色,每克拉时价是在一千五美金左右,可是在一克拉以上的,就不是按照每克拉多少加上去了……”
  少妇轻描淡写地说:
  “这个我懂,我这颗大概有七八克拉,你看值多少钱?”
  胡振元又从上装小口袋里,取出个专量钻石的钢夹,小心翼翼地仔细量了量,才正色说:
  “嗯!八克拉还多一点,这么大的钻石,目前大概可以值到五万美金左右……”其实他已打了个折扣。
  少妇诧然“哦”了一声,忽问:
  “假使我准备卖掉它,你们可以出我多少钱?”
  胡振元心里不禁霍然一动,喜形于色说:
  “女士真有意思出卖?那么……敝公司愿意出价五万五千美金!”
  “五万五千美金?”少妇似乎很意外地问。
  胡振元以为她嫌少,忙说:
  “如果女士有意见,我们可以再商量……”看他着急的神情,就像担心跑了这笔生意似的。
  谁知那少妇却笑了笑说:
  “我倒不是想讨价还价,只是你出的这个价钱,使我太感到意外罢了。其实你能出我五万五千铢泰币,我已经认为是卖了个好价钱呢!”
  胡振元怔了怔,茫然问:
  “女士,你不是开玩笑吧?”
  少妇一本正经说:
  “我一点也不开玩笑,如果你再仔细看看这颗钻石,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胡振元诧异地瞥了她一眼,当真又嵌上喇叭口型的放大镜,把那颗钻石在灯光下反复查看了一阵,最后肯定地说:
  “这颗钻石一点毛病也找不出呀!”
  少妇笑笑说:
  “毛病是没有,但它却是假的!”
  “假的?……”这一下可把胡振元怔住了。
  凭他二十年的经验,任何一颗钻石,只要略有瑕疵,就逃不过他尖锐的眼光,哪会连真假都分不出?
  何况这少妇持有的钻石,纵然是膺品,也绝不可能自己说出来。因为他已代表公司方面愿意收买,出价高达五万五千美金,这少妇还不赶快趁机脱手,拿了钱就走!
  因此胡振元认为,自己绝对不至于看走眼,除非是这少妇存心开他的玩笑。或者故意拿了颗钻石来,而把它说成是假的,以考验他对钻石的鉴别和判断力!
  这时整个公司里的男女职员,全都围了过来,使得胡振元面红耳赤地有些下不了台。
  他灵机一动,忽说:
  “女士,假使你不是在开玩笑,那么不管这颗钻石是真是假,我出你五万美金,你卖不卖?”
  不料那少妇竟回答说:
  “五万美金我不卖,因为让你吃起赔账来,我实在于心不忍。如果你出五万铢泰币,我马上就卖给你。”
  “真,真的吗?……”胡振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少妇居然笑了笑说:
  “我绝不跟你开玩笑,只要你们认为花五万铢泰币的代价,收买一颗假钻石不吃亏的话,我那里还有好几百颗,愿意全部出卖!”
  胡振元喜出望外,当机立断地说:
  “好!请女士留下大名和地址,敝人回头就去登门拜访!”
  少妇毫不犹豫,当即在胡振元掏出的名片上,接过他递上的钢笔,写下了她的姓名和住址。
  胡振元一看写在名片上的,是“‘东方大饭店’二○三号丘小姐”才明白这少妇是“过路客”。
  于是她吩咐一名职员,取了五万铢现款来,当面点交给那少妇,这笔交易便成交了。
  胡振元因为听说她手里还有好几百颗同样的货色,更是心花怒放,对她大事巴结,亲自送出了公司大门,目送她拦了部“的士”登车而去,他才赶紧回身进入公司。
  他立刻回到经理室里,开亮了办公桌上的台灯,把那颗钻石放在灯光下,换了个倍数更高的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十几分钟,最后仍然鉴定这是颗百分之百的真钻石!
  这一来他可湖涂了,既然这是个价值极高的真货,那少妇为什么把它当膺品贱卖呢?
  尤其她还特地声明,她那里尚有好几百颗,愿意以同样的代价全部脱手。这要是能悉数吃进,再待价而沽,他姓胡的岂不骤成暴富!
  但有一问题,就是刚才的交易情形,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整个公司里的二十多名男女职员,均在场看见,他绝不能瞒着龙老板,私下去跟那少妇打交道。
  并且,纵然是以每颗五万铢的代价计算,就得付出好几千万铢泰币。公司的钱他既不敢擅自挪用,自己一时又哪能凑得出这么大的数目?
  这家伙的脑筋动得真快,沉思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立刻就想出了个主意。于是,他马上走出经理室,不料把门突然一开,却见几个职员正挤在门口,竟在窃听里面的动静!
  他们出其不意的一惊,顿时窘迫万状,但胡振元并不质问他们在干什么,反而故作苦笑说:
  “你们大概是想知道,那颗钻石究竟是真是假吧?告诉你们吧,我上了那女人的当!”
  一个姓张的高级职员急问:
  “怎么?那是颗假的?”
  胡振元表情逼真地,沮然点点头说:
  “那是颗非常精巧,几乎可以乱真的膺品,连我对钻石有了二十年以上的经验,居然也看走了眼。幸亏刚才我到办公室里,用倍数较高的放大镜仔细查看,才发觉它是假的!”
  另一职员接口说:
  “当然是假的喽!不然她怎么只卖五万铢泰币?”
  姓张的职员表示怀疑说:
  “奇怪,刚才胡经理都认定它是真的了,愿意出价五万美金,怎么她自己反而说出那是假的……”
  另一职员说:
  “也许她是做贼心虚吧!不然就是知道‘盛昌号’是龙老板开的,所以给她五万美金,她也不敢拿下!”
  胡振元趁机说:
  “这件事最好不要让龙老板知道,否则传到耳朵里去,知道我看走了眼,几乎损失五万美金,那我这个脸可丢大啦!各位千万帮我这个忙,今天晚上由我作东道,请大家上夜总会去玩个痛快!”
  姓张的职员遂问:
  “胡经理,那五万铢的账怎么报销?”
  胡振元笑笑说:
  “不必上账,这个赔账只好由我个人认了,谁教我看走了眼呀!并且人家自己也声明那是假的,又没有存心讹我,我还能报警不成?”
  另一职员悻然说:
  “那女人跑到这么大的珠宝公司来,卖一颗假钻石,我总觉得她是在存心开我们的玩笑!”
  胡振元故意忿声说:
  “她倒不是存心开玩笑,而是在考验我的眼光!虽然她自己说明了是假的,但已几乎使我以假当真,而且拿一颗值不了几百铢的假钻石,卖了五万铢,这不是等于砍了我的招牌!”
  “胡经理,”姓张的职员郑重说:“钱是小事,五万铢的赔账,凭你胡经理还吃得起。但她如果真存了砍你的招牌的居心,尤其要是另有别的用意,我们可就绝不能轻易饶过她啊!”
  胡振元正色说:
  “我现在就去找她,要她退还那五万铢,公司里请张兄照顾一下,最多个把钟头我就回来!”
  于是,他把一切交代了一番,并且特别郑重其事地叮嘱所有的人,不要把这件事让龙老板获悉,然后他便匆匆离开了公司。
  但他并没有直接去“东方大饭店”,而是驱车前往五马路,来到了“罗丽黛夜总会”。
  曼谷的夜总会以附有舞池的居多,等于是变相的舞厅,而以串插表演节目为号召。并且于舞女大班的,更是阴盛阳衰,几乎全是女人的天下。
  胡振元此刻到“罗丽黛夜总会”来,就是找那舞女大班苏佩玲,因为他们不但交情不错,还经常有着经济上的往来。
  苏佩玲就住在夜总会里,在楼上有个属于她个人的房间,这种过夜生活的女人,不到中午以后是不会起身的。
  这时候她尚高卧未起,被胡振元在房外的敲门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忙问:
  “谁呀?”
  “是我——胡振元!”他在房外回答。
  苏佩玲暗自一怔,因为胡振元是“盛昌号”的经理,一早就得在公司里亲自坐镇,直到晚上九点钟打烊以后,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上夜总会去散散心。
  换句话说,胡振元是从来没有这么早来找过她的,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钟,他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苏佩玲立即意识到,胡振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么一大早来找她,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急事!
  她只好赶紧披了件薄薄的睡衣罩袍,下了床去开门。
  房门一开,胡振元就闯了进来,使苏佩玲乍见他紧张的神色,不由的一怔,诧然急问:
  “老胡,你?……”
  胡振元忙把房门关上,才气急败坏地说:
  “小苏,你赶快穿上衣服,陪我去见纪秃子!”
  苏佩玲莫名其妙地问:
  “现在陪你去见纪秃子?”
  胡振元郑重说:
  “我急需要用一笔钱,他是专放高利贷的,但我跟他够不上这个交情,只有你出面,才能把他的钱借出来,无论他要多高的利息,我都照付!”
  “你需要多少?”苏佩玲问。
  胡振元伸出两个手指说:
  “两千万铢!”
  苏佩玲不禁咋舌说:
  “两千万铢!老胡,你突然要这么大的数目干嘛?”
  胡振元呐呐地回答:
  “我,我自然有特殊的用途,现在你先不必问,等事成之后,我绝对会重重谢你的!”
  苏佩玲故作生气地把头一扭,走到床边去坐下,悻然说:
  “对不起,这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你不把用途说明,我可不敢替你出面去向纪秃子开口。万一你钱借到了就溜之大吉,我拿什么向人家交代?把我人卖了也吃不起这个赔账!”
  胡振元忙跟过去,站在她面前,陪着笑脸说:
  “小苏,你想到哪里去啦,我会是那种人吗?……”
  苏佩玲冷声说:
  “那可很难说,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而且得当心伪钞!”
  胡振元特地来找苏佩玲,为的是想由她出面,去向纪秃子借一笔巨款,他要有了钱做后盾,才能去跟那姓丘的女人打交道。
  但是,他又不愿向苏佩玲说明实情。以免这女人泄漏口风,很可能节外生枝,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烦。
  因此他只好强自一笑说:
  “小苏,不是我故意在你面前卖关子,实在是这件事八字还没见一撇,九字还没见一勾,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我实不便说出来。其实嘛,凭你这么聪明,大概猜也会猜到,我是有笔大生意,才急于用这笔钱啊……”
  “什么生意?”苏佩玲追问。
  “这……”胡振元呐呐地回答:“这当然是笔稳赚不赔的大生意,但我保证绝不是犯法的勾当,也绝不是冒险的交易!”
  苏佩玲冷冷地说:
  “犯不犯法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但我可犯不着冒这个险!”
  胡振元看她的态度很认真,心知不把原委说明,她是绝不会为他出面,带他去向纪秃子借贷的。犹豫之下,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把一切说了出来。
  不料苏佩玲一听他说完,就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不以为然地说:
  “老胡,你别太天真,天底下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劝你还是安分些,别在那里财迷心窍吧!”
  胡振元却忙从身上掏出那个丝绒小盒,打开来递在她面前说:
  “小苏,东西在这里,你自己拿去看看,如果你能证实他是假的,那就算我胡振元不识货!”
  但苏佩玲连看都不看一眼,就一本正经说:
  “对这玩意你自然比我内行,绝不会看走眼,但它要是真的,可就更有问题啦!”
  “为什么?”胡振元茫然问。
  苏佩玲冷笑一声说:
  “老胡,不是我浇你的冷水,如果这颗钻石是真货,那女人怎么会把它当假的卖给你?不用我说,你也早应该想到了,说不定她是存心栽赃呢!”
  胡振元果然暗吃一惊,顿时紧张地说:
  “这,这一点我倒真没想到……”
  苏佩玲不屑地把眼皮朝他一翻说:
  “所以我说你是财迷心窍,一脑门只想着发横财,别的根本就没去想!”
  胡振元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好在她留有地址,我立刻就去找她……”
  苏佩玲笑了笑说:
  “我相信这颗钻石也许是真的,只怕留的地址,却是假的呢!”
  胡振元着急地说:
  “不管是真是假,我现在就去一趟!”
  此刻他已忘了来找苏佩玲的目的,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告辞而去,决定赶到“东方大饭店”,去看看那姓丘的女人是否真住在那里。
  苏佩玲说他是财迷心窍,说的一点也不错,刚才他一心一意只想着发这笔横财,根本就没想到其他的问题。直到被她一语道破,认为那女人很可能是存心栽赃,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龙老板早年是在黑社会里混的,由白手起家,混到今天的光景,二三十年间,自然是以各种不择手段,捞足了不义之财,难免不遭到别人的眼红。
  同时,黑社会圈子里的恩恩怨怨最多,任何人从藉藉无名,赤手空拳打天下,到混出点名堂的这段过程中,总免不了会结下些恩怨和仇恨的。
  就拿龙盛昌来说吧,如今他虽已俨然以大老板自居,但私底下跟黑社会中的关系仍然未断,经常在暗中打着交道。尤其这家伙做事很绝,有时吃了人连骨头都不吐!
  这些年以来,吃过他亏的大有人在,只是惧于他的财大势大,无法跟他计较,只能忍气吞声罢了。但是,连龙盛昌自己也很清楚,只要一旦有机会,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他的,必然将伺机报复。
  因此胡振元被苏佩玲一语提醒,立刻就想到,如果那女人真是存心栽赃,那么这问题就严重了。因为要整的对象虽是龙盛昌,但赃物却是他吃进的!
  他一路上心急如焚,加足了马力,以最快的速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东方大饭店”。
  把车停妥,他进了饭店,并不直接上楼,先到服务台查问,结果证实二○三号住的,果然是位姓丘的单身女客。
  胡振元的心里这才踏实了,因为照苏佩玲的判断,那女人要真是存心栽赃,就绝不会住在这里,留了地址等他找上门来。
  既然姓丘的女人真住在这家饭店,不禁使胡振元暗觉诧异起来,心想:难道苏佩玲的估计错了?
  转念之间,他已走进了电梯,升上二楼。
  找到二○三号的房门口,他踌躇了一下,才硬着头皮伸手去摁电铃。
  铃声响了一阵,始听得房里的女人娇声问:
  “谁呀?”
  胡振元一听是那姓丘的女人声音,忙不迭振奋回答:
  “丘小姐在吗?我是‘盛昌’珠宝公司的……”
  他的话犹未了,房门已开,扶门而立的果然就是那姓丘的女人!
  “请进!”她嫣然一笑,把门开了让他进房。
  胡振元迅速走进房,等她把房门一关上,就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说:
  “丘小姐,我想跟你做笔整批的交易,不知你刚才卖的那种假钻石,身边还有没有现货?”
  那女人的神情从容不迫,招呼他坐下了,才笑笑说:
  “你们那么大的公司,居然有兴趣收买假钻石?”
  胡振元强自一笑,直截了当地说:
  “我现在不是代表‘盛昌号’,而是自己来的!”
  胡振元又笑了笑说:
  “不瞒丘小姐说,‘盛昌号’是块金字招牌,从来不买卖假货的。不过我有几个朋友,倒是专门做这种买卖的,刚才我仔细查看了你那颗假钻石,确实非常精致,几乎可以乱真,所以……”
  “所以胡经理准备整批买下?”那女人笑问。
  胡振元正色说:
  “如果丘小姐有意思脱手,而其他的也跟你刚才卖的品质一样,敝人当然愿意全部买下,甚至价钱可以再提高些!”
  那女人瞟了他一眼说:
  “但我手里还有好几百颗,数目相当大,胡经理能够全数吃进?”
  胡振元哈哈一笑,打肿脸充胖子地说:
  “丘小姐不必担心钱的问题,敝人既然找上门来,还能不先把钱准备好?只要看了货,钱可以随时照付,绝对分文不少!”
  那女人笑笑说:
  “胡经理不是已经看过那颗样品了,还要看什么货?”
  胡振元老奸巨猾地说:
  “我并不是不相信丘小姐,但这是笔整批的交易,敝人不得不特别谨慎,至少得看看其他的几百颗,是不是跟那颗完全一样啊!”
  那女人也相当厉害,忽把眼皮一翻说:
  “胡经理,我手里那批钻石虽然是假的,但数量太大,就以每颗五万铢计算,也值两千万。同时又怕被警方查获,以为我是存心以鱼目混珠,拿假的当真的行骗,你想我能把那整批可能惹出麻烦的假钻石,全部留在身边吗?”
  胡振元听她的口气,似乎拿不出那批假钻石来,不禁有些失望地呐呐说:
  “那么……丘小姐的意思,是不能让我先看看货?”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那女人笑笑说:“不看货,我怎么能让胡经理糊里糊涂地,把整批全部买下,万一其他的品质太差,岂不是害你吃上一大笔赔账?所以嘛,我的意思并不是拒绝你看货,而是你急于要看的话,现在我只能给你看其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胡振元急不可待地问:
  “如果只看一部分,是否现在就可以看?”
  那女人微微把头一点说:
  “不过我得声明在先,那些跟刚才卖给你的一样,也是假的!”
  “当然!”胡振元说:“以五万铢泰币的代价,买一颗七八克拉的钻石,还能指望买到真货吗?哈哈,那些真是大白天里做梦,异想天开啦!”
  那女人报以妩媚的一笑,径自起身走到房门口,把门闩推上,然后走回来,站在他的面前说:
  “胡经理,我相信你是规规矩矩的正人君子,为了要做成这笔交易,我才同意给你看货,但你只许看货,可不能不老实啊!”
  胡振元听得莫明其妙,茫然问:
  “丘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笑而不答,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有些窘迫。但她只略一犹豫,便站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伸手解开领口的钮扣,拉开肋下的拉链,把身上的洋装脱了下来……
  胡振元意外地一怔,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见她已把两手放开,娇躯一阵扭动,使洋装褪脱下去,落在了她的脚背上。
  顿时,她已形同半裸,身上仅保留着猩红色薄质的缕花乳罩,和同样花式,但却几乎透明的“迷你”三角裤。
  胡振元不禁心神一振,同时眼前一亮,他到不是被这女人充满魅力的诱人胴体所惑,而是发现她的腰间围着个特装的“封腰”,上面赫然缝缀着十颗鱼肝油丸般大的钻石!
  ※  ※  ※
  十颗光芒四射的钻石,直把胡振元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那女人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
  “胡经理,我把它缝在了身上,拿下来很费事,如果你带了放大镜来,就请在我身上看吧!”
  这时他忙掏了出放大镜来,嵌在眼框上,凑近了那女人围在腰部的“封腰”,仔细向那十个钻石逐一查看了良久……
  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即使以脑袋瓜打赌,他也鉴定这十颗钻石绝不是膺品!
  但是,这女人为什么自己硬说是假的呢?
  苏佩玲的话,忽然又在他耳际响了起来:
  “老胡,不是我浇你的冷水,如果这颗钻石是真货,那女人怎么会把它当假的卖给你?不用我说,你也早应该想到了,说不定她是存心栽赃呢!”
  念及于此,胡振元猛地暗自一惊,突然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问:
  “丘小姐,你能保证其他几百颗的品质,与这十颗完全相同?”
  那女人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用的是同样材料,又是同一个模子做出来的,还会有两样?”
  胡振元毫不犹豫,当机立断说:
  “好!只要品质相同,我全部买了!”
  “我也希望找到像胡经理这样的大买主。”她说:“能够一次全部脱手,也省了不少麻烦。不过,价钱方面……”
  胡振元接口说:
  “那不成问题,丘小姐尽管开出价来,敝人绝对接受!”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胡经理,你可别误会,我绝不是看你有诚意要全部买下,就故意趁机抬价。其实照商场上一般的规矩,整批卖总得便宜些,打个折扣什么的……”
  胡振元断然说:
  “那倒不必,我们就照五万铢一颗,请丘小姐告诉我确实的数量,我立刻就去准备钱!”
  “胡经理。”那女人忽问:“如果我要求在今天晚上一次付款,并且折合美金交付,你有困难吗?”
  胡振元因为还没有把握是否能说服苏佩玲,替他出面去向纪秃子借到这么一大笔巨款,所以呐呐地回答:
  “我想……大概不至于有问题吧!”
  那女人欣然说:
  “那么我们就一言为定,我也不必再去另找买主了。今晚上七点钟,我再跟胡经理联络,约定时间和地点,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胡振元谨慎地说:
  “不过,丘小姐,我们得把话说在前头,其他的几百颗,品质必须跟这十颗完全相同啊!”
  “当然!”那女人说:“胡经理现在可以再看看仔细,或者在这‘封腰’上签个字,以免我把它取下来。取的时候就以这‘封腰’上的十颗为准,我保证其他的品质绝对一式一样,毫无差别!”
  胡振元当真掏出钢笔来,在“封腰”上签了个名,并且又用放大镜,向那十颗钻石逐一查看了一阵。
  其实他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必再看,但他却故意装模作样地在看。实际上他的眼光,已被那更诱人的地方所吸引,不过是趁机大饱眼福罢了。
  这女人的身材相当丰满,而且体态成熟,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尤其此刻身上遮掩的部分有限,而整个的胴体都几乎暴露。
  胡振元本来就是个酒色之徒,他的眼光直朝那三角地带瞟着,而她穿的“迷你”三角裤,不但又短又窄,更是形同透明,那已不是“若隐若现”,等于是“一览无遗”!
  如此诱人的美景,看在他这好色之徒的眼里,还能不霍然心动,意乱情迷,而想入非非?
  那女人早已察觉,但她却装作若无其事,任他贪婪地看了个饱,看了个够!
  过了片刻,她才一语双关地笑问:
  “胡经理,看清楚了吗?”
  胡振元顿时面红耳赤,忙不迭收回眼光,窘迫地说:
  “唔……唔……就这么决定吧,晚上七点钟,我在公司等丘小姐的通知,现在请先告诉我,你那批假钻石的总数是多少,我好回去准备现款……”
  “确实的数目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没有数过。”她说:“不过大概是在六百颗左右,胡经理可以按照这个数目,把钱准备好,换成美金,我们晚上七点钟再联络吧!”
  胡振元欣然表示同意,当即起身告辞,临走又贪婪地向那诱人的胴体瞟了两眼,才兴冲冲地离开二○三房间。
  这已推翻了苏佩玲的判断,最低限度已获得证实,这女人留的并非假地址,而且除了已卖掉的那颗钻石之外,至少她身上还有同样的十颗。
  虽然胡振元无法确定,她所说的另外还有一整批大约六百颗,品质完全相同的,是否确有其事。但他已打定主意,只要把钱准备好,到时候不见兔子不撒鹰,万一他的钻石品质不符,难道还怕那女人强迫他非全部收买不可?
  于是,他出了“东方大酒店”,就立即驱车赶回“罗丽黛夜总会”。

第二章迷魂
  结果出乎意料之外,苏佩玲竟在他离开这里几分钟之后,就独自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胡振元扑了个空,心里不免大急,同时也暗觉有些纳罕。因为苏佩玲这种过夜生活的女人,一向是拿白天当晚上,晚上当白天的。
  自从她在夜总会干上了舞女大班,就没见她在中午以前起身过,今天怎么突然发了神经?
  尤其是在胡振元来过这里之后,告诉了她关于假钻石的事,才离去几分钟,她就匆匆地出去了!
  因此胡振元忽然间想到,这女人会不会是起了贪心,把他撇开一旁,私下想去跟地姓丘的女人打交道,独吞那批东西,企图发笔横财?
  念及于此,他不禁又惊又怒,再也沉不住气了,立即离开夜总会,驱车前往耀华力路,决心直接去见纪秃子,并且看看苏佩玲是否在那里,或者已经去过。
  耀华力路是华侨商业中心,这一带高楼大厦林立,非常的繁华热闹。
  纪秃子在这块“钻石地带”上,拥有一整栋六层楼的大厦,底层是租出去给人开商店的,二楼至五楼则全部出租,分别给人家当写字间,他自己保留的是六楼整层。
  其实他不需要再干任何别的,就凭每月收的租金,数字已相当可观了,何况他还专放高利贷!
  这些年来,纪秃子以钱滚钱,就像滚雪球似的,愈滚愈大。最近在同一条街上,又在大兴土木,动工建造一座九层的大厦了。由此可见,这家伙的财力是如何的雄厚啦。
  虽然他并没在黑社会里混,但实际上他跟当地各阶层,以及九流三教的人物,都在经常打交道。
  人家去找他没有别的事,无非是为了借钱应急,不过纪秃子就是这点狠,就算天王老子向他借贷,也得先扣利息,以“大一分”计算。譬如借一万,言明借一个月,他就要先扣一千,实付九千,到时候还他个整数,分文不能短少,哪怕是拖延一天也不通融!
  因此纪秃子的手下,豢养着一大批打手,专门负责替他讨债。就是来头再大的人物,也别想赖掉他的“阎王债”。
  当然,他也得看是什么人,才会把钱借出去的。如果是靠不住的角色,或者能吃得住他的人头,明知钱借出去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就干脆一口拒绝,免得自找麻烦。
  胡振元跟纪秃子虽然认识,但够不上这个交情,所以他必须商请苏佩玲出面。因为她跟老家伙有着“特别的交情”,只要她肯开口,就不至于去碰钉子。
  可是没想到这女人竟见财起意,居然……
  念犹未了,车已来到了耀华力路的中段,胡振元把车停在街边,下车进入那家百货商店旁的大厦共用大门。
  乘电梯升上六楼,一走出电梯间,便见几名彪形大汉迎了上来,毫不客气地挡了驾。
  “干什么的?”一名大汉喝问。
  胡振元只好掏出名片,递过去说:
  “麻烦老兄通报一声,我有事要亲见纪大爷!”
  那大汉接过名片,只瞄了一眼,就断然回绝:
  “纪大爷还没起身,你下午再来吧!”
  胡振元心知阎王好见,小鬼难挡,忙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大额的钞票,陪着笑脸递过去说:
  “老兄,帮个忙吧,我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大汉把钞票在手心里一捏,立刻改变了一副嘴脸,微微把头一点说:
  “那你就等在这里吧,我进去看看纪大爷醒了没有!”
  “劳驾劳驾……”胡振元连连打躬作揖,忘了自己是位堂堂的经理,对方不过是个纪秃子雇用的打手!
  那大汉向甬道里走去,进入右边的一道门,大约过了三分钟,才见他出来,后面跟着个瘦瘦高高穿得西装革覆的中年。
  元立即认出,这家伙就是纪秃子的小舅子,也等于是他姐夫的狗头军师,外号叫“笑面虎”的魏云。
  他们曾经同桌赌过钱,彼此都认识,所以胡振元见他出来,就忙趋前招呼:
  “哈罗!魏兄好久不见啦……”
  魏云把手一伸,跟他握了握手,笑问:
  “胡经理是什么风吹来的?”
  胡振元事先并没想到魏云在这里,而且是由他出来接见,心里毫无准备,一时颇有些茫然无从回答。
  尤其他既不能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也不便贸然查问苏佩玲来过没有,只好强自一笑说:
  “兄弟有点急事,想见纪大爷,不知……”
  魏云“哦”了一声,遂说:
  “我姐夫昨夜赌了个通宵,今天早上才睡,胡经理如果必须见他本人,只好到晚上再劳驾来一趟了。不然的话,跟兄弟说也是一样。”
  胡振元犹豫了一下,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那也好……”
  魏云当即把他带进了右边的那道门里,这里胡振元没有来过,走进去一看,只见是个布置得非常豪华宽敞大客厅。
  这时有几名女仆正在收拾,显然昨夜的牌局,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魏云把手一挥,示意那几个正在收拾的女仆退下,然后笑着向胡振元招呼说:
  “胡经理请坐,昨夜有人带了几位观光客,来这里赌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收拾清……噢,对了,胡经理不知道昨夜龙老板也在这里玩牌?”
  胡振元暗自一怔,急问:
  “我们龙老板昨夜也参加了牌局?”
  魏云笑笑说:
  “龙老板的手风真不错,不但赢几十万铢现款,有个女的还押给他一颗大钻石呢!”
  胡振元不由地“哦”了一声,诧然问:
  “有人拿钻石上台面赌?”
  魏云回答说:
  “据我估计,那颗钻石起码要值三五万美金,但她只向龙老板押了二十万铢泰币,说好三天之内定去赎回……”
  胡振元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急问:
  “魏兄,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魏云诧异地反问:
  “胡经理,你问这个干嘛?”
  胡振元这才觉出自己的失态,忙不迭掩饰说:
  “没、没什么,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
  魏云也不再追问下去,随即笑笑说:
  “胡经理,你急于要见我姐夫,是为贵公司的事,还是私事?”
  胡振元忽然硬着头皮问:
  “苏小姐来过没有?”
  魏云微微一怔,但他却不动声色地回答说: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胡经理不是常去‘罗丽黛’吗,怎么突然问起了她?”
  胡振元只好说:
  “今天我已经跟她见过面,本来是要她陪我一起来见纪大爷的。可是我出去了一趟,再去她那里,她已经外出了,所以我以为她可能已先来过了这里……”
  “她没来过!”魏云说:“胡经理要见我姐夫,有什么事?”
  胡振元犹豫了一下,始说:
  “不瞒魏兄说,今天兄弟私人接洽了一笔生意,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是手头上不方便,所以……”
  魏云立即明白了他的来意,遂问:
  “胡经理是打算向我姐夫调点头寸?”
  “是,是的……”胡振元呐呐地说:“不过我需要的数目比较大,纪大爷可能对我不太放心,所以我才要苏小姐陪我一起来,由她出面比较好些……”
  魏云笑了笑说:
  “其实胡经理自己来也是一样,倒不一定非苏小姐出面不可。不知道胡经理需要的,是多大数目?”
  胡振元鼓足了勇气说:
  “这是笔大生意,我急需一百万美金!”
  魏云不由地一怔,惊诧地说:
  “一百万美金?胡经理,这么大的数目,不要说是苏小姐出面,就是龙老板来,恐怕我姐夫一时也凑不出来呢!”
  胡振元的心里凉了半截,但他仍不死心,忽然灵机一动说:
  “魏兄,这件事希望老兄能够鼎力成全,不瞒你说,只要这笔买卖做成,起码能净赚好几倍,兄弟情愿除了本息照付之外,再以二十万美金酬谢魏兄!”
  “唔……”魏云矜持着说:“这对兄弟来说,倒是很大的诱惑,不过兄弟真有点不敢相信,什么买卖能有这么好的赚头?”
  胡振元表示很有把握地说:
  “魏兄不必怀疑,兄弟说的话绝对算数,只要魏兄能打打边鼓,设法替兄弟借到这笔本钱。在一星期之内,兄弟负责除了本息归还纪大爷之外,另付老兄二十万美金,绝不开空头支票!”
  魏云沉思了一阵说:
  “这么大的数目,叫我也很难开口,开了口也准会碰个大钉子。不过,胡经理要是真有把握,在一个星期之内本息归还,我倒可以向家姐那里试试看,她手头上百把万美金的私房钱还有,由兄弟向她负责,大概不至于有问题。但我必须知道,胡经理急需这么一大笔现款,做的什么买卖,否则我可犯不上担代这么大的责任!”
  胡振元已经跟那女人约定,今晚七点钟再联络,到时候他必须把钱准备好,才能进行这笔交易。万一钱没有着落,岂不是坐失这发财的大好机会?
  因此,经过慎重的考虑,他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魏兄,这是笔秘密的交易,事先绝对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我们是否可以找个地方去谈谈?”
  魏兄毫不犹豫地说:
  “好!如果胡经理觉得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现在就走,到兄弟那里去!”
  于是,他们说走就走,当即相偕离去,乘上胡振元的轿车,直趋碧武路的“碧云公寓”。
  魏云住在公寓的三楼,他表面上是单身汉,实际是跟一个年轻舞女姘居在一起。
  昨夜他在纪秃子那里凑上一角,赌了整整一夜,以致彻夜未归。
  他住的是个套房,房门钥匙有两把,来到房门口,他掏出钥匙来,开了房门带着胡振元进去。只见卧室跟客厅相连,中间仅以薄纱的湖色帏幔相隔,其实形同虚设,从客厅里看卧室,完全一目了然,毫无遮掩。
  这时那舞女尚高卧未起,大概睡得正熟,以致他们进入房中,她并未被惊醒。
  胡振元的眼光一瞥,只见床上侧卧的女郎,身上盖覆着一床薄被,两臂露出被外,酥胸半裸,并未穿睡袍,那付睡态极为撩人!
  魏云毫无顾忌,招呼胡振元坐下后,笑笑说:
  “胡经理请坐一会儿,让我把她叫起来,替我们准备点咖啡提提神,我们好静静地谈!”
  胡振元未及阻止,他已走进卧室,坐在床边上,伸手重重在那女郎的丰臀上一拍:
  “喂!该起来啦!”
  “啊!……”那女郎从梦中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
  胡振元的眼光正投向卧室,只见那女郎突然坐起,被单一掀,滑落在腰际,而露在被外的整个上身,竟是全部赤裸裸的!
  那女郎尚未发现客厅里坐着胡振元,两臂一伸,勾住了魏云的脖子,正待大发嗲劲,他忙把嘴向外一呶说:
  “小凤,我带了客人回来!”
  她这才把眼光向客厅里一瞥,发现了故作正襟危坐的胡振元,不禁“啊”了一声,娇嗔地说:
  “死鬼!你怎么不早说……”于是忙不迭抓起被单,遮掩在胸前。
  魏云却哈哈一笑,站了起来说:
  “你快起来替我们烧壶咖啡,我跟胡经理有正经事要谈!”
  说完他就径自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胡经理别见笑,这娘们什么不学,偏要学玛丽莲·梦露,喜欢脱光了睡觉!”
  胡振元尴尬地强自一笑,却无从接腔。
  那女郎在卧室里听见了,笑骂了声:
  “死鬼!你少出我的洋相!”然后才伸手勾着丢在另一头的睡袍,披上身下床。
  当她套上拖鞋,懒洋洋地走也卧室时,魏云便替他们介绍说:
  “小凤,这位是胡经理!”
  小凤微微点了下头,嫣然一笑,算是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胡振元却忙不迭起身称呼了声:
  “小凤小姐……”而他的眼光一接触她的身上,不由地心神一震,仿佛触了电似的。
  因为她身上穿的这袭睡袍,简直薄若蝉翼,尤其她是光着身子睡的,什么也没有穿戴,这时就等于赤裸裸地站在他们面前!
  可惜好景不长,她一转身,径自走了开去。
  这里没有厨房,小凤虽是在酒柜前,把电壶插上在烧咖啡,以那撩人心弦的背影对着他们,但胡振元却不好意思把眼光跟过去,那未免太色迷迷啦。
  魏云毫不介意,他视若无睹,这时坐定了说:
  “胡经理,小凤不是外人,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她说,兄弟负责绝不会走漏风声。当然,如果胡经理认为有必要的话……”
  胡振元即使不愿小凤在场,听魏云这么一说,也不便要求那女郎回避了。
  “那倒不必了……”胡振元说:“魏兄,不瞒你说,这笔买卖是兄弟无意间撞上的,有人手头上有批假钻石,但几乎可以乱真,纵然不以它行骗,也能卖上个好价钱。兄弟吃这行饭已经有二十年以上,绝对有把握,能在转手之间赚上好几倍,所以急需筹足一笔本钱,把它全部买下……”
  魏云忽问:
  “胡经理怎么不跟龙老板商量?”
  胡振元强自一笑说:
  “魏兄,这笔买卖让龙老板知道,哪还有兄弟的份?大不了分我点意思意思,就是拔了他铁刷子上的毛啦!”
  魏云沉思不语,这时小凤已把咖啡热好,倒了两杯端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胡振元谢了一声,小凤又嫣然一笑,径自斜身坐在魏云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她这一笑,确有无比的魅力,竟使胡振元神魂荡然起来。
  魏云忽说:
  “胡经理,请先用点咖啡,容兄弟好好考虑考虑。因为这个数目实在太大,跟我姐夫不好开口,至于家姐方面……”
  胡振元急切说:
  “魏兄尽管放心,兄弟负责在一星期之内,本息照数归还,利息照一个月的付,就是高些也没关系!”
  “利息倒不成问题。”魏云说:“只是我得想想,怎样向她开口……”
  胡振元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说:
  “魏兄是否可以向令姐说,这笔生意是你自己做的?”
  魏云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忽然起身说:
  “胡经理请在这里等消息,我先去试试看,不一定有把握,但我保证绝对尽力而为就是!”
  胡振元忧形于色说:
  “无论如何,一定得请魏兄帮忙,因为兄弟已经跟对方约定了今晚成交,否则她就会另找买主了……”
  魏云点点头说:
  “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小凤,你替我好好招待胡经理!”
  胡经理忙掏出车门钥匙,递给他说:
  “魏兄就用我的车吧!”
  魏云接了钥匙,便匆匆而去。
  他一走,这里只留下了胡振元和小凤,老色迷面对这形同赤裸,浑身充满诱惑的女郎,就像把鱼挂在馋猫的面前,那还不吊足他的胃口?
  尤其小凤穿的这身睡袍,薄得不能再薄,使那诱人的胴体暴露无遗。看在胡振元的眼里,简直撩得他心痒痒的,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里去!
  不过这年轻女人是魏云的姘头,他可不敢妄存非份之想,尤其此刻正需要人家为他设法张罗一笔巨款,他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偏偏小凤就坐在他的对面沙发上,默默无言地直拿那勾魂摄魄的眼光向他瞟着,不禁使他更觉惴惴不安起来。
  胡振元平常很会勾搭女人,他不但很懂得迎合女人的心理,更善于词令。在任何女人面前,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死的也能说成活的。可是现在面对这位年轻女郎,他竟找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是个极为窘迫的场面,胡振元只有端起咖啡杯来,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以掩盖自己的窘态。
  最妙的是她自己从魏云离去后,就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故意摆出那撩人的姿态,坐在那里任由胡振元大饱眼福,欣赏她那充满魅力的胴体!
  直到胡振元把一杯咖啡喝完,端着空杯子在发怔,她才笑容可掬地问:
  “胡经理,要不要再来一杯?”
  “唔……唔……”胡振元漫应着,尚未置可否,已感觉混身似有些不大对劲起来。
  一阵眩晕,立刻感到了头重脚轻,仿佛整个屋子都在打转了。接着是摇摇欲坠,天旋地转起来,连他所看到的这年轻女郎,也像电风扇叶在转着,愈转愈快……
  胡振元暗吃一惊,尚未及意识出这是怎么回事,突然眼前一黑,终于昏迷了过去。
  “砰”地一声,他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板上,砸得粉碎!
  ※  ※  ※
  魏云并没有去向她姐姐商借私房钱,而是驾着胡振元的车子,赶到了耀华力路的一家咖啡馆,跟等在那里的一个女人见面。
  这女人不是别人,就是胡振元去找过她,打算请她出面向纪秃子借高利贷的苏佩玲!
  胡振元的行情根本没有摸清楚,他只知道苏佩玲常往纪秃子那里跑,以为这女人跟那放“阎王债”的家伙有一手。
  其实她只是纪秃子的眼线,利用当舞女大班的关系,替他拉生意。实际上跟她有一手的,却不是纪秃子,而是他的小舅子魏云!
  今天上午胡振元去找过她之后,等他一走,她就随后匆匆离开夜总会,在外面打了个电话到“碧云公寓”。
  结果魏云彻夜未归,电话是小凤接听的,苏佩玲听说魏云尚在纪秃子那里,立刻又打了个电话去。
  在电话里,她把胡振元去找她的情形,全部告诉了魏云,经过一番商量,终于计划了一切。决定等胡振元去过“东方大饭店”后,如果证实当真有利可图,他们就安排一个陷阱,设法把胡振元绊住,由他们去抢这笔生意。
  胡振元连做梦也没想到,苏佩玲这女人会见财起意,居然向他来了这么一手!
  苏佩玲这时正独坐在角落里的卡座上,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种咖啡馆的灯光很暗,座背又特别高,走道上尚置有高大的盆景,似乎是专为情侣设计的。以便双双对对在这里谈情说爱,即使演出热情如火的大胆镜头,也不至于受到干扰。
  魏云从外面走进来,一时无法适应里面的黑暗,根本看不清。幸好苏佩玲一直在注意门口,一发现他走进来,就立即出声招呼:
  “小魏,我在这里!”
  这时已有个女侍上前招呼,掣亮小型电筒带路,领他来到角落里的卡座。
  “给我杯威士忌,不要渗水!”他吩咐了那女侍,然后挨着苏佩玲的身旁坐下。
  苏佩玲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魏云轻声回答:
  “他果然亲自去找纪大爷了,我按照我们的计划,把他骗到了我那里去,现在把他交给了小凤,大概不会有问题……”
  苏佩玲急说:
  “那么据你看,他说的是不是真有那回事?”
  “很可能是真的。”魏云说:“他居然愿意付我二十万美金为酬,要我为他设法借到一百万美金,负责一星期之内,本息全部如数归还。要不是确有其事,他怎么会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
  苏佩玲想了想说:
  “不过我总有些怀疑,凭老胡的眼光,和他二十多年的经验,是绝不会走眼,把膺品看成真货的。但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不但把真的当假的贱卖,而且手头的数量还不在少数!”
  魏云正待发表他的意见,刚好那女侍已把酒送来,他只好把话止住,先付了账,等那女郎离去后,才把苏佩玲往怀里一搂,笑笑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在电话里已吩咐过小凤,在胡振元的咖啡里加了些‘作料’,起码让他昏迷好几个小时。回头我只要亲自去‘东方’一趟,一切不就明白啦!”
  苏佩玲又问:
  “假如真有这回事,我们上哪里去弄这笔本钱?”
  魏云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只要证明确有其事,我就不会像胡振元那样,当真下那么大的本钱,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把那批东西全部弄到手!”
  “你打算用武力?”苏佩玲问。
  魏云笑了笑说:
  “对付一个女人,何必劳师动众,那未免太小题大做啦!”
  苏佩玲不屑地说:
  “你呀,你对付女人的那一套,我可清楚得很。还不是用你那些‘祖传秘方’,小凤不就是让你这么弄上手的!”
  “对你我可从来没有用过哦!”魏云把她搂得更紧了,一手搂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却在她丰满的胸前活动起来。
  苏佩玲忙把他的手捉住,正色说:
  “小魏,你别动手动脚的,现在我们是在谈正经事!”
  魏云只好把手停在她的肉峰上,笑笑说:
  “其实事情简单得很,胡振元已经去跟那女人接过头,他自然认为有绝对的把握,才会硬着头皮亲自去见纪大爷的。现在他已躺在我那里,回头我到‘东方’去,只要说明是胡振元的代表,要求那女人给我先看货,然后约定交货付款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还怕煮熟的鸭子会飞了不成?”
  “你不带钱去,那女人怎么会轻易把东西交出来?”苏佩玲问。
  魏云很有把握地说:
  “那不用你担心,到时候就看我的吧!”
  苏佩玲催促说:
  “小魏,既然这样,你还在这里跟我蘑菇什么劲,那就赶快去办正经事呀!”
  魏云的手又在活动了,他纠缠地说:
  “小苏,最近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我们还不该亲近亲近?来,来先给我个‘开司’……”
  苏佩玲冷哼一声,故作悻然说:
  “少跟我来这一套,迷汤还是留着去灌你的小凤吧,别在我面前肉麻当有趣!”
  魏云苦笑说:
  “小苏,你何必跟小凤吃这门干醋,那娘们我不过是弄上手玩玩罢了,玩腻了还不就像脚面的锅,踢倒了就走,难道我还打算跟她白头到老不成?”
  “你这可说了良心话!”苏佩玲抓住了他的话柄,忿声说:“我只不过是还没给你玩腻,玩腻了还不是一样!”
  魏云忙不迭认真地说:
  “天地良心,我对你小苏可是真心真意的,如果你不相信,这回只要能真弄上一票,我就决定跟你结婚!”
  苏佩玲这才转嗔为喜,笑问:
  “你舍得撇下那温柔多情,又热情大胆的小凤?”
  “那娘们有什么希奇,谁花钱买下她的钟点,带她出场,她就陪谁上床,这种货色根本不值得留恋!”
  “好!现在你先去办事,等事情办成了,我宁可今晚不上班,陪你好好玩一夜,让你痛痛快快地解个馋!”说完,她便转过脸来,自动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魏云趁机将她紧紧一搂,原来就不安分的那只手,便更毫无顾忌地,在她双峰上展开了活动。
  这里是咖啡馆,尽管双方已欲火高涨,却不能真刀真枪地来个销魂。
  魏云只能上下动手,外带一阵狂吻,温存了十余分钟,才聊以解馋。
  虽然意犹未尽,但他必须赶到“东方大饭店”去,只好先行离去,约定回头以电话联络。
  可是等他匆匆赶到,找到二○三号房间,却见房门开着,一名仆役正在里面收拾。
  魏云不由地一怔,忙走进房问:
  “住在这个房间的客人呢?”
  仆役回答说:
  “你问丘小姐吗?她已经把房间退了,搬走啦!”
  魏云暗吃一惊,急问:
  “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
  仆役茫然摇摇头说:
  “这就不大清楚了,丘小姐是在半个小时前才把房间退了的……”
  “哦!……”这下魏云可傻了眼,怔怔地不知所措起来。
  那女人在半小时前突然搬走,自然是事出有因,绝不会是无缘无故迁出这家饭店的。
  魏云迟来一步,扑了个空,他连那女人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她登记的是否真姓名。这时人已搬走,叫他上哪里去找她呢?
  情急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立即匆匆离去,驾车赶回“碧云公寓”。
  而在魏云刚走不到两分钟,却又来了位英俊潇洒的年轻人。
  他似乎刚下飞机,就雇车来到“东方大饭店”的,手里提着个小皮箱,箱上贴着各地旅行社的标签,显然他游历过不少的地方。
  进入酒店,他并未向服务台要房间,而是直接乘电梯升上二楼,找到二○八号房门口,这房间就在二○三号的斜对面。
  假如不是途中遇上好几次红灯,他要早到两三分钟,正好就跟魏云撞上啦?
  捺了两下电铃,便见二○八号的房门开了,出现个体态轻盈,婀娜多姿的女郎。
  她一看来的是这年轻人,顿时喜出望外地叫了起来:
  “罗……”
  姓罗的没等她叫出名字,就已迅速进房,用脚一勾,把门蹬关上了。
  那女郎似乎有些情不自禁,突然双臂一张,勾住他的脖子就送上个热吻,大概算是给他的见面礼!
  姓罗的欲阻不及,又不便拒绝她的盛情,只好丢下手里提的小皮箱,两手围向她背后,紧紧地拥吻了一阵。
  等到四片嘴唇离开,她才娇喘吁吁地说:
  “罗奇,我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们的传真昨天上午才发出……”
  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名震东南亚一带,赫赫有名的“黄领带”罗奇!
  他哂然一笑说:
  “所以你赏我一吻,表示嘉奖?”
  那女郎脸上微微一红,赧然说:
  “嘉奖谈不上,但我接到电报后,居然当真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就冲着这一点,我也该向你表示郑重谢意的!”
  “令妹呢?”罗奇向房里扫了一眼问。
  那女郎却不慌不忙地说:
  “你先坐下歇歇,让我慢慢地告诉你呀!”
  罗奇只好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遂说:
  “燕华,你们在传真上说,发现那‘职业寡妇’在曼谷似有所图,但没有把详细情形说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女郎就是神出鬼没,足迹遍及世界各地的女飞贼“双飞燕”中的大姐傅燕华。她大大方方地在罗奇身旁坐了下来,郑重其事地说:
  “传真上我们自然不能说得太明显,事情是这样的,自从那女人离开香港后,我们就一直在追踪她,可是等我们追到新加坡,她又去了伊朗。当时范家父女也跟我们碰在了一起,大家一商量,就决定赶到伊朗去。谁知等我们赶到伊朗,那女人却失踪了,范家父女只好跟我们分手,各自分头去找……”
  罗奇笑笑说:
  “我在新加坡已经遇见了范小青,她把追踪那女人的情形都告诉我了。这次如果不是她在新加坡惹出了麻烦,我也不至于在那里担搁这些天,那也就接不到潘振兴转给我的传真了,但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傅燕华回答说:
  “新加坡接连出了那么两件大事,几乎闹得天翻地覆,我们就是消息再不灵通,也会听到些风声,何况这是热闹新闻呀!”
  “那我倒成了新闻人物啦!”罗奇有点啼笑皆非。
  傅燕华报以妩媚一笑,遂说:
  “你先别打岔,等我把话说完吧!”
  于是,她把追踪那“职业寡妇”的经过,从头至尾说出来。

第三章钻石女魔
  原来她们两姐妹在伊朗追失了那女人,仍然不肯死心。因为她们认为,她在香港得手的那大批钻石,必然已设法偷运出境,只要找到她的行踪,就不怕弄不到那批钻石。
  因此她们绝不放弃,继续在中东一带搜索那女人的行踪,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发现那女人仍在伊朗出没,而且跟一个国籍不明的妖艳女人搞在了一起。
  经过几天的跟踪,她们才查出那妖艳女人的底细,赫然就是中东一带,专门制造假钻石的女骗子,谁也不清楚她的真名实姓,只知道她的绰号“钻石女魔”!
  一个是“职业寡妇”,一个是“钻石女魔”,正如同一狼一狈,这两个女人搞在了一起,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据傅家两姐妹的判断,那“职业寡妇”在香港得手的大批钻石,必然是已经到手,很可能是在跟那“钻石女魔”勾结,彼此狼狈为奸,设法把那批钻石脱手卖掉。
  或者是由“钻石女魔”加以改造,然后待价而沽。因为中东是石油王国,不乏豪门巨户,比较容易找到大的买主。尤其那女人虽以制造假钻石闻名,社交场合中却非常活跃,可说交游广阔,八面玲珑。跟她经常打交道,以及颇有交情的大有人在。
  既然认为那批钻石在伊朗,她们两姐妹便暗中计议,决心伺机下手了。
  可是,她们还没查明,那批钻石究竟藏匿在何处,想不到那两个女人竟买了飞机票,双双联络离开了伊朗。
  她们只好再度跟踪,经由阿富汗、加尔各答、仰光,辗转来到了曼谷。
  但一到曼谷,两个女人便告分手,那“钻石女魔”已不知去向。她们的目标是“职业寡妇”,一直跟踪她住进了“东方大酒店”。她住的是二○三号,而她们也弄到了斜对面的二○八号房间。
  当天晚上,那女人就单独行动,亲自去过纪秃子那里。傅家两姐妹在暗中跟踪,但无法获知她跟纪秃子是什么关系,也弄不清她是去干什么。
  不过,她们一打听,就知道纪秃子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凭她们两姐妹,是绝对惹不起那家伙的。
  于是她们为了慎重起见,只好暂时按兵不动,一方面暗中监视那女人,准备伺机下手,一方面发了个传真去新加坡,请潘振兴设法转交给罗奇……
  等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罗奇不禁诧然说:
  “刚才我来时候,好像看见二○三号正在清理房间,是不是那女人已经搬出去了?”
  傅燕华点点头说:
  “你虽然来得很快,但还是来迟了一步,那女人大概在半小时前,突然收拾行李搬走了。不过,燕玲已去跟踪,回头就会知道她的下落!”
  罗奇忽然笑了笑说:
  “我真佩服你们这股子憨劲,居然死心跟着她屁股后面,兜了这么大个圈子。但可惜的是你们白忙了一阵,不但枉费心机,还白白赔上了一大笔旅费!”
  “怎么?”傅燕华诧然急问。
  罗奇正色说:
  “老实告诉你吧,那大批钻石已经在香港全部找回,她根本是一颗也没带走!”
  “哦?”傅燕华怔怔地说:“那怎么可能……今天上午她还到‘盛昌号’去兜售,卖掉了一颗。后来那里的经理又亲自找上门来,如果她手里没有货,大家干嘛找她谈生意?”
  罗奇置之一笑说:
  “你别忘了,她是跟那‘钻石女魔’一起来的,难道她们不可能重施故技,设下骗局,或者卖的是假钻石?”
  傅燕华又怔了怔说:
  “唔……这倒也有可能,不过,反正她们来曼谷,绝对没打好主意!”
  罗奇不击地轻喟一声说:
  “这真是冤家路窄了,她在香港的那票买卖,等于是硬被我从中破坏的,想不到我们又在这里再度撞上了!”
  傅燕华满脸失望的神色,忿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花了那么多的旅费,这笔账总得算在那鬼女人的头上!”
  罗奇忙说:
  “请别把我包括在内,我的旅费宁可自己掏口袋,实在不愿……”
  傅燕华悻然说:
  “那你花钱买飞机票赶来,岂不是白来一趟!”
  “不见得吧?”罗奇笑笑说:“就凭刚才我一进房,你给我的那个见面礼,已收回全部代价啦!”
  傅燕华忿声说:
  “我的一吻真有那么值钱,现在我就再给你一吻,看你该找补我多少!”
  她似乎在赌气,说完就突然扑向他的身上,当真又送上了一吻。
  这一吻可就够瞧的了,跟刚才进门的“见面礼”完全不同,她就像饿虎扑羊似地扑住了他,双手把他的脸捧着,狠狠地一阵狂吻。如果有人在旁看着,简直就不知道她在干嘛,还以为她要咬他几口呢!
  她这种形同发泄的狂吻,真令人无福消受,使罗奇被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但她意犹未足,差点没把整个舌根伸进对方口中,横冲直闯地翻腾着、卷动着……
  罗奇心里当然明白,她是因为他不愿多事,帮助她们对付“职业寡妇”丘梦娜。所以不仅感到失望,更有些气愤,才不惜以这种方式发泄。
  否则就是别有居心,全力以热情熔化他,使他改变主意,而相助她们一臂之力!
  罗奇虽是软硬不吃的硬汉,但他最容易冲动,尽管已不止一次痛心疾首地发过誓,决定从此不再多管闲事。可是他的老毛病永远也改不了,往往事到临头,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插上一手。
  尤其是他嫉恶如仇,又极富正义感,再加上先天的同情心,一旦遇上了不法之徒,只要师出有名,他就义无反顾。纵然必须冒生命之险,他也在所不惜!
  傅燕华大概是早已摸透了他的心理,其实事情摆在眼前,他要当真决心不管闲事,又怎会在接到传真后,立刻就匆匆赶来曼谷。
  因此她很聪明,并不苦苦相求,而采取了这个“激将法”,使他最后不得不自告奋勇,挺身而出。
  一阵如火如荼的狂吻之后,她终于放开了罗奇,但仍然扑在他身上,故意忿声说:
  “照你所说的,现在我付的代价已经超出了,你又如何补偿?”
  罗奇深深地喘了口气,笑问:
  “你跟我算的是哪门子账?”
  傅燕华一本正经说:
  “这叫多退少补!是你自己说的,我给你的见面礼,已值回了全部的代价,那么现在我又给你一吻,代价已经超出了,难道你想白赚?”
  罗奇强自一笑说:
  “那……那我只好吻还你了!”
  傅燕华冷哼一声说:
  “没那么便宜的事,你吻还我,那还不等于是我吃亏!”
  “这就难了。”罗奇苦笑说:“你给我的是吻,却不让我以吻还吻,那叫我怎么办呢?”
  傅燕华直截了当地说:
  “办法很简单,回头等燕玲回来,知道了那女人的行踪,你就陪我们一起去找她!
  “为什么要我陪你们去?”罗奇问。
  傅燕华回答说:
  “只有你出面,她才不敢不卖账!”
  “不见得吧?”罗奇不以为然地说:“在香港她是被我抓住了把柄,现在……”
  “现在还是一样,你知道她‘职业寡妇’的底牌,而我们已查明她在跟那‘钻石女魔’勾结,来曼谷打主意想捞一笔。就凭这两张王牌,谅她不敢不低头!”
  “那又何必非我出面不可呢?”罗奇说:“既然你们手里有这两张王牌,就可以直接去找她。要买账,你们去她也得买,否则我去了也是枉然!”
  傅燕华忿然说:
  “她有纪秃子撑腰,要没有你陪我们去,万一她们人多势众,以武力相对,那我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罗奇哈哈一笑说:
  “说了半天,原来你是要我当你们的保镖哦!”
  傅燕华并不否认,在他身上揉着问:
  “你答不答应嘛?”
  罗奇犹豫了一下,难置可否地说:
  “现在我无法给你作肯定的答复,最好等令妹回来,知道了那女人的去向之后再说吧!”
  傅燕华冷笑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那女人还是单独行动,你才敢出面去找她。万一她是搬到纪秃子那里去了,你就不敢去惹麻烦,对不对?”
  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比纪秃子更惹不起的人物,我也照样碰过,但总得师出有名!”
  傅燕华无可奈何,只好悻然说:
  “好吧,那我们就等燕玲回来再说!……奇怪,她已经去了个把钟头,怎么到现在人不回来,连电话也不打回来?”
  罗奇这才如释重负地说:
  “也许她快回来了,在她回来之前,你最好离开我身上,免得让她撞见,大家都不好意思……”
  傅燕华脸上一红,娇羞万状地站了起来,赧然说:
  “你坐了几小时飞机,大概很辛苦,要不要在这里先洗个热水澡?”
  这提议正中罗奇下怀,他欣然同意说:
  “那太好了,现在有热水吗?”
  “这里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我去替你放水,你把换洗的衣服找出来吧!”她说。
  罗奇未及婉拒,她已嫣然一笑,径自走进了浴室,随即从里面传出了放水声。
  他虽有点受宠若惊,但又不便辜负她的盛情,只好打开小皮箱,找出套干净的内衣裤和衬衫,拿着跟进了浴室。
  “谢谢,让我自己来吧!”罗奇看她在准备浴巾,拿香皂,颇有些过意不去。
  傅燕华把浴巾递给他说:
  “我去替你找双拖鞋……”说着已走出浴室,反手把门带上了。
  罗奇等她找了双拖鞋,开了门缝递给来后,才把门推上,开始脱掉衣服……
  谁知正待脱下最后的短内裤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使他顿吃了惊,忙不迭问“干嘛?”
  傅燕华探头进来,笑问:
  “你不要我替你擦背?”
  罗奇窘迫地婉拒说:
  “谢谢,不用了……”
  可是他的话犹未了,傅燕华已把门推开,春风满面地笑着闯了进来!
  罗奇这一个澡,足足洗了半小时以上。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曼谷,一下飞机就直接雇车来见“双飞燕”姐妹。本来指望洗个热水澡,消除旅途的辛劳,结果没想到这个澡反而把他洗得精疲力尽,累上加累!
  等傅燕华先光着身子出了浴缸,在赤裸的胴体上裹上条大浴巾,站在洗面盆前,对着镜子用毛巾把湿淋淋的秀发擦干。然后带着脱下的衣服走出去,他才好意思从浴缸里起身。
  擦干身子,匆匆穿上衣服,走出浴室一看,傅燕华的衣服尚未穿上,竟然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仅以那条大浴巾覆盖着赤裸的胴体!
  她风情万种地一笑,伸手向他招招说:
  “来!你也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罗奇笑笑说:
  “你已经付出太多了,我要再陪你躺下,那我就更要债台高筑,这个债也偿还不清啦!”
  “反下你已背上了债,债多才不愁呀!”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罗奇耸耸肩,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撩起左腕来看了看手表,忽问:
  “现在都快一点了,令妹怎么还没回来?”
  傅燕华倒很沉着,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妹妹比她更机警,绝不会跟踪出事的。因此她对傅燕玲的迟迟未返,并不显得着急,伸手一拖,把罗奇拖进怀里,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笑着说:
  “你放心,燕玲是个鬼精灵,那女人想摆脱她的跟踪可不简单,大概总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她才这么久没有回来。我想再过一会儿,就是人不回来,也会有电话打回来的!”
  罗奇正色说:
  “可是万一她突然闯回来,撞见我们……”
  傅燕华毫不在乎地说:
  “那怕什么,她是我的妹妹,又不是外人!”
  罗奇颇不以为然地说:
  “这总不大好,其实我们只不过是在一起洗了个澡,并没干什么,让她撞见了岂不是会以为我们……”
  傅燕华流露出春意盈然的眼光,望着他笑问:
  “你还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羊肉没吃,怕惹上一身骚,有些划不来?”
  罗奇尴尬地说: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哼!”傅燕华冷笑一声说:“你不必假正经,其实你的心眼里,根本就是这个意思!”
  罗奇未及否认,她已接着说:
  “没关系,反正刚才我们已经……只不过是差那一点罢了,现在你不必顾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罗奇去摇摇头,郑重说:
  “燕华,我觉得我们已经超过了限度,应该适可而止……”
  可是他话犹未了,忽听房外响起了喧哗的人声,使得他们不由地一怔,彼此相顾愕然。
  房外的人嗓门很大,这时正在厉声喝问:
  “你真不知道这房间的女人搬到哪里去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说:
  “我,我下午才接班,连她是什么时候退的房间都不清楚……”
  傅燕华已听出,外面的人是在查问二○三号房间女客的去向,急向罗奇一使眼色,放开了手,示意要他去看看动静。
  罗奇立即趋身房门口,悄然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只见三个穿西服的壮汉,正站在二○三号房间的门外,气势汹汹地在向仆役查问。
  但他们不得要领,只好忿然离去。
  原来这三个人是龙盛昌的手下,昨夜他在纪秃子那里大获全胜,不但赢了几十几万铢现款,另外在桌上还有位女客以钻石向他押了二十万铢。
  中午龙盛昌打电话到公司,准备要胡振元去鉴定一下那颗钻石的价值,结果听说胡振元有点事出去了,还没有回公司,他只好作罢。
  可是没隔多久,就有个公司里姓陈的职员,跑到龙公馆里去打小报告,说出了上午的事。
  龙盛昌顿时大为震怒,立刻打电话到公司,要胡振元一回公司就到他公馆里来,打算把这件事查明。
  但左等右等,仍然未见胡振元去,再打电话去公司问那姓张的职员,终于问明胡振元是去“东方大饭店”找那姓丘的女人了。
  临走他只说个把钟就回公司,可是去了两三个小时,仍然没有回去。姓张的职员不敢再替他隐瞒,只好把真相向龙老板一五一十地报告出来。
  龙盛昌闻悉之下,不禁勃然大怒,立刻就派了三名手下,直接找到“东方大饭店”去。
  结果非但没找到胡振元,连那姓丘的女人也已突然搬走,查问不出她的去向。
  罗奇虽然不清楚这三个人的身份,但他们既然来查问那女人,当然是关系人物。
  于是,等他们忿然离去后,他便立即关上了房门,回身走到床前说:
  “有三个家伙在查问那女人的去向,看情形他们有些来意不善呢!”
  “哦?……”傅燕华怔了一怔,忽说:“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那女人昨夜在纪秃子那里不知干什么,到今天早上才回来。大约到十点钟左右,她又独自出去,到‘盛昌号’去卖了颗钻石。我只在橱窗外看见他们成交,但不知道她那颗钻石卖了多少钱。”
  罗奇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忽问:
  “她在姓纪的那里一夜,是不是跟那秃子有一手?”
  “很难说。”傅燕华回答:“她来曼谷以后,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回这里。因为姓纪的那里是在六楼,防范相当严密,根本无法混进去,所以我们不能查出她是去干嘛……”
  罗奇又沉思了一下说:
  “那只好等令妹回来,知道了那女人的去向,我们直接去找她啦!”
  傅燕华不禁喜出望外地振奋说:
  “你是答应站在我们这边了?”
  罗奇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不答应行吗?谁叫我赶来,又接受了你的……不过,我们得先把话说清楚,就是陪你们去找那女人,充其量只能要求她补偿你们这次追踪的损失,绝不能过分要求!”
  “如果她已找到财路,准备在这里大干一票呢?”傅燕华似乎有点眼红。
  罗奇正色说:
  “光棍不挡财路,只要她不作伤天害理的事,哪怕是黑吃黑,我也犯不着插手。”
  傅燕华笑问:
  “那么我们也来个黑吃黑,你总不反对吧?”
  “当然!”罗奇说:“你们有什么神通,尽管施展出来,我绝不阻止,但不能把我牵涉在内!”
  傅燕华似已胸有成竹,笑着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他的条件。
  罗奇刚才在浴缸里,几乎情不自禁,幸亏极力克制自己的冲动,始能悬崖勒马,没有被这女人的热情和大胆征服,作了她肉体的俘虏。
  现在他可不敢贸然再试,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跟这女人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就势必被她缠住,很难把她摆脱。
  过去他已有过经验,跟范小青就几乎弄得他有口难辩,这回他岂敢再重蹈覆辙。
  面对这裸身躺在床上的女人,他实不敢再接触她的肉体,到时候一个把持不住,那就会被欲火焚身!
  因此他催促说:
  “燕华,你最好快起来把衣服穿上,等令妹一回来,也许我们立刻就得行动!”
  这几句话对傅燕华果然发生作用,她终于撑起身来,光着身子下床。
  罗奇不敢正视,赶快把身子背过来,好让她穿上衣服。
  但她一面穿衣,一面却说:
  “何必装什么假正经,刚才在浴室里,你干嘛不闭上眼睛?”
  罗奇只好默不作答,过了片刻,她已把衣服穿上,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把手一伸说:
  “有烟吗?请给我来一支!”
  罗奇忙掏出香烟来,点着了两支,把一支递给她。
  于是,他们并坐在沙发上,一面猛吸着香烟,一面静静地等着傅燕玲……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已接连吸了好几支香烟,仍然未见傅燕玲回来,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有!
  傅燕华渐渐有些沉不住气,忽问:
  “现在几点了?”
  罗奇看了看手表说:
  “两点过五分!”
  傅燕华暗自一惊,皱着眉头说:
  “两点多了?燕玲已去了快三个小时,无论怎样,她人要是回不来,也该给我个电话呀!”
  罗奇趁机笑笑说:
  “你不是叫我放心,说令妹非常机警,绝对不会出事的吗?”
  傅燕华忧形于色说:
  “但她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可真有点奇怪,我实在很担心……”
  罗奇想了想说:
  “我们再等一会儿,如果她还没有消息,我看只好出去找找她啦!”
  傅燕华只微微点了下头,没有作答,显然她这时已有些心烦意乱、焦灼不安起来。
  可是又等了半个小时,傅燕玲仍然没有回来,她们终于判断那少女准是出了事!
  傅燕华再也按捺不住了,立即在房间里留下个字条,便偕同罗奇外出,决定到各处去找她妹妹。
  但是,曼谷这么大的地方,上哪里去找呢?
  当他们正在满街乱找之际,龙盛昌方面也已派出了大批人马,正在找寻那突然失踪的胡振元!
  而这时胡振元却在“碧云公寓”里,他光着脂肪很厚的身体,仅在腰间围了条毛巾,既狼狈,又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床边上坐的是小凤,她也是全身赤裸,只把那薄若蝉翼的睡袍披在身上,低垂着头在低泣。
  坐在胡振元对面沙发上,手里执着枪,满脸铁青的却是魏云!
  这是个沉闷而难堪的场面,魏云终于怒问:
  “姓胡的,你考虑了这么久,拿定主意没有?”
  胡振元这才把头抬起,望了对方一眼,随即又把头垂了下去。
  直到目前为止,他仍然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心里明白,这是中了魏云的圈套。可是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只恍恍惚惚地记得,当魏云离去后,只留下了他和小凤在这里,喝完那杯咖啡不久,就昏迷过去了。
  问题当然是出在那杯咖啡里,但他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毫不知情。直到被一盆冷水当头泼醒,才发现自己全身精光,跟赤裸裸的小凤躺在床上,而床前却站着怒不可遏,手里握着枪的魏云!
  小凤虽然只是魏云的姘头,但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朋友间的道义,他被当场“捉奸”捉到,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有口难辩之下,胡振元只好自认倒楣,但求不要把事情闹开,情愿赔偿一切“损失”。
  但魏云却故意不肯罢休,最后才趁机提出个条件,要胡振元把那笔生意让给他。并且设法跟那女人联络,说明将派魏云为代表,直接去跟她接头!
  胡振元明知中了圈套,但要他把到嘴的一块肥肉吐出来,他实在于心不甘,因此犹豫不决起来。
  魏云见他仍然默不作答,不禁怒形于色地威胁说:
  “姓胡的,大家都是在外面跑的,做事应该放漂亮些。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你要不同意私了,兄弟也不想难为你,我们就找出龙老板和我姐夫来评评理!”
  胡振元顿时情急地说:
  “魏兄,我可以对天发誓,根本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魏云嘿然冷笑说:
  “那倒是兄弟多疑了,小凤,你自己说吧!我走了以后,你们干的什么好事?”
  小凤表情逼真地忿声说:
  “你还问我?是你这死鬼自己带回来的,趁你不在,我让他占了便宜,难道你还怪我作贱不成!”
  胡振元矢口否认说:
  “小凤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喝完那杯咖啡之后,不久就昏迷了过去,根本就没有……”
  小凤突然站起身来,气愤地怒斥:
  “照你这么说,难道是我在咖啡里放了什么给你喝,存心引诱你?哼!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既不是帅哥脸,我也不是没见过男人!”
  胡振元面红耳赤地说:
  “小凤小姐,你……”
  他的话犹未了,魏云已突然起身说:
  “好了,好了,我们大家都不必争,是非自有公断,我看只有打电话给龙老板。请他跟我姐夫一起来,把事情当面解决啦!”
  “不!不……”胡振元急说;“我们还是自行解决,不必惊动他们……”
  魏云冷冷地一哼,断然说:
  “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接受我提的条件!”
  胡振元犹豫之下,终于沮然说:
  “好吧!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那女人……”
  魏云冷声说:
  “用不着打电话,她已搬出了‘东方’!”
  胡振元暗自一怔,但随即恍然大悟,心知这家伙已去找那个女人,大概她搬走了,不知去向。所以魏云才不得不用这种“仙人跳”的手段,迫使他就范。
  “她不在‘东方大饭店’了?”他故作诧然地说:“那你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
  魏云脱口而出:
  “我要知道就不必问你啦!”
  话说出了口,他才觉得失言,但已无法收回。
  胡振元并不揭穿他,想了想说:
  “我是跟她约定晚上再联络的,不过我必须在七点钟等在公司里,等她打电话去通知……”
  “你的意思是要回公司去等着?”魏云问。
  胡振元点点头说:
  “否则我就跟她联络不上了!”
  这倒是个难题了,那女人已不知去向,要跟她取得联系,目前只有胡振元这一条路。但他们约定的是今晚七点钟,由对方打电话到“盛昌”去,那么胡振元就必须准时在那里等着。
  换句话说,魏云就得放他回公司去!
  胡振元也不是个简单角色,而且他的后台老板是龙盛昌,一旦把他放走,魏云凭什么再能逼他就范?
  到时候这家伙来个不买账,甚至于可能搬出龙盛昌来。魏云又不便让纪秃子知道这件事,凭他又能把他们怎样?弄个不好,说不定还会遭到胡振元的报复呢!
  胡振元查言观色,已看出魏云的顾忌,于是趁机说:
  “魏兄是否怕我变卦?其实这是笔大买卖,谁想独吞恐怕都办不到。譬如说吧,路子是兄弟找到的,但我手头上没有这笔本钱,无水难行舟,又不能让龙老板知道,所以才只好硬着头皮去找纪大爷借贷。现在就算把这笔买卖让给魏兄,虽然你老兄不是不识货,同时本钱也不成问题。但你究竟不是吃这行饭的,经验绝对不及兄弟丰富,万一到时候那女人搞点鬼,你老兄这个亏就吃大了。何况就算东西全部吃进了,要想很快把它脱手,可也不简单啊!”
  “依你的意思呢?”魏云问。
  胡振元笑笑说:
  “最好是你我合作,各占一半,这样才万无一失。魏兄也可以对我放心,不必担心,回去之后会变卦了!”
  魏云沉思了一阵,终于同意说:
  “好吧,我们就这么一言为定,不过话可说在前头,你要是存了异心,非但这笔买卖谁也别想到手,而且……”
  胡振元哈哈一笑说:
  “魏兄不必多此一虑,除非兄弟跟自己过不去,否则绝不会自断这条财路!”
  魏云这才把衣服穿上,并且交还车门钥匙说:
  “你的车子停在火车站前的公用停车场,今晚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回头我先去把钱准备好,等那女人给你电话,约定交易的时间地点,我们就一起去跟她成交!”
  胡振元已穿上衣服,接过车门钥匙,便如获大赦地匆匆而去。
  魏云这家伙的设想非常周到,他为了怕被人发现胡振元的车子,而找到他这里来,所以把车子停到了火车站前的公用车场去。
  可是连胡振元自己也没想到,龙盛昌早已得到小报告,知道了今天上午的事,正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在各处找寻他!
  等他雇车赶到火车站去取车,下了车尚未发现动静,谁知刚走进公用停车场,找到他自己的轿车时,不料附近早已有几名大汉在守株待兔。
  就在他掏出钥匙,插进车门手把上的锁孔之际,突见那几名大汉现身出来,一拥而上。
  一名大汉悄然掩至他背后,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顿使他出其不意地猛吃一惊。
  回头一看,却是龙老板的手下!
  “老江!……”胡振元极力保持着镇定。
  那大汉冷声说:
  “胡经理,我们已经找了你一两个小时啦!”
  胡振元诧然惊问:
  “你们找我干嘛?”
  那大汉毫不客气的说:
  “龙老板要你去一趟,快上车吧!”
  胡振元做贼心虚,不由地暗吃一惊,心知必然是有人向龙盛昌打了小报告。但他并未料到事态的严重,因为公司里的人,尚不清楚那颗钻石是真是假,更不会知道他私下去找过纪秃子借钱。
  纵然有人向龙老板打了小报告,大概也只知道他看走了眼,几乎使公司方面买进假货,损失五万铢泰币而已。
  好在他并未使公司蒙受损失,连付给那女人的五万铢泰币,也是没上账的。龙老板又何必小题大做,派了人各处找他,难道还当真把他叫去痛斥一顿不成!
  不过看那大汉对他毫不客气的态度,却使他心里直打鼓,有些忐忑不定。因为他是龙老板面前的第一号红人,平时谁都对他非常巴结。要不是奉命行事,凭这一名打手之流的角色,又怎敢对他如此不恭?
  胡振元只好力持镇定,开了车门。
  那大汉伸手一推,就他把推进车里,使他扑在了车座上。
  这一来,胡振元再也忍无可忍了,突然一翻身,怒问:
  “老江,你怎敢对我放肆?”
  那大汉有恃无恐地说:
  “少废话,见了龙老板你就知道!”
  就在几名大汉刚要涌上车之际,突见一对青年男女飞奔而来,那女的连连挥手大声叫着:
  “胡经理,请等一等!”
  但他们尚未奔近,那些大汉已上了车,由老江发动引擎,风驰电掣而去。
  那对男女欲阻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轿车去远。
  女郎把手一指说:
  “被他们推上车的那个人,就是‘盛昌号’的经理,上午去找过那‘职业寡妇’的就是他!”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2 13:17: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波折
  傅燕华偕同罗奇,在各处找寻她妹妹,乘“的士”经过火车站前,突然瞥见几名大汉涌向停车场。
  同时她老远就一眼认出了胡振元,想起他上午去找过那“职业寡妇”谈生意,也许知道那女人的去向。
  于是她急命司机停车,一面付车资,一面向罗奇指向停车场说:
  “我们快拦住那个人,他可能知道那女人的行踪!”
  可是等他们下了车,还没奔近停车场,胡振元已被推上了车,由那大汉驾驶,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眼看车已去远,急问:
  “我们要不要去追?”
  傅燕华摇摇头说:
  “追倒不必,我们可以直接到‘盛昌号’去找他!”
  罗奇皱了皱眉说:
  “我看他好像是被人劫持了呢!”
  傅燕华急说:
  “我们必须问问他,是否知道那女人的去向。要找到那女人的下落,才知道燕玲是不是出了事呀!”
  “可是现在追也来不及了,怎样办?”罗奇问。
  傅燕华当机立断地说:
  “不管怎样,我们先去‘盛昌号’看看!”
  罗奇毫无异议,当即又雇了车,陪同她前往“盛昌号”珠宝首饰公司。
  他们以顾客的姿态进去,发现整个公司里的一二十名男女职员,均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着,仿佛这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故。
  这时只有少数几个职员,在招呼着顾客。
  见有顾客上门,正在谈得起劲的职员,只好抽出一个过来招呼,很礼貌地说:
  “二位要买什么?请随便看!”
  罗奇未及开口,傅燕华已说:
  “胡经理在吗?我们想见见他……”
  那职员诧异地望着她问:
  “二位找胡经理有事?”
  “我们约好的!”傅燕华说。
  那职员“哦”了一声,遂说:
  “二位请等一会儿……”说着匆匆走了进去。
  傅燕华轻声说:
  “大概胡经理在吧!”
  “不见得!”罗奇说:“除非你在车站认错了人,否则他绝不会在公司里!”
  傅燕华不禁诧然说:
  “胡经理要没回来,那家伙就干脆说不在好了,为什么要我们等一会儿?”
  罗奇判断说:
  “那家伙不敢擅自做主,所以进去请示了。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再给我们的答复一定是胡经理不在!”
  傅燕华不服气地说:
  “我说胡经理可能在,我们就看看谁猜的对吧!”
  倏而,那职员回到了他们面前说:
  “胡经理没在,二位是不是急于见他?”
  傅燕华和罗奇交换了一下眼色,她似已承认自己的判断错误,遂说:
  “我们有重要的事,请问胡经理上哪里去了,几时可以回公司?”
  那职员回答说:
  “那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公司了,如果二位必须见他,我可以告诉你们地址,直接到龙老板的公馆去见他!”
  傅燕华欣然说:
  “那太好了,就请告诉我们地址吧!”
  那职员立即找了张纸,写了龙公馆的地址,递交给她说:
  “这是我们龙老板公馆的地址,胡经理就在那里,二位一去就可以见到他了。”
  傅燕华谢了一声,把地址交给罗奇,便匆匆离去。
  走出公司大门,罗奇忽问:
  “你真打算去龙公馆?”
  “干嘛不去。”傅燕华说:“胡经理既然在那里,我们只要向他问明那女人的行踪,就可以找去,才知道燕玲一去无踪是怎么回事呀!”
  罗奇摇摇头说:
  “我认为不去也罢!”
  “为什么?”傅燕华诧异地问。
  罗奇郑重说:
  “首先我们并不认识胡经理,就算见到了他,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说出那女人的下落?同时据我的看法,我们真要找上龙公馆去,那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傅燕华茫然说:“既然姓胡的并不认识我们,我们又跟他毫无瓜葛,只不过是向他打听那女人的去向,怎么叫去自投罗网?我看你未免有些杞人忧天吧!”
  罗奇置之一笑说:
  “反正我把话已经说在先了,信不信由你,只要你认为姓胡的会肯帮忙,说出那女人的行踪,我绝对陪你去一趟!”
  傅燕华似已拿定主意,丝毫不加犹豫,举手一挥,拦住了一部经过的“的士”。罗奇只好偕同她登车,吩咐司机驶往三聘街。
  在车上,她忽然好奇地问:
  “你有什么理由,认为姓胡的或龙老板会为难我们?”
  罗奇这时却故意卖起关子了,他似笑非笑地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又何必再问下去,反正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傅燕华怕他改变主意,所以不便追问下去,于是保持着沉默,不再提出这个问题。
  龙盛昌的公馆在三聘街城门南端,是一座宅深园大的雄伟西式建筑,他自从发迹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据说这块地的风水好。
  罗奇和傅燕华乘车来到大门前,付了车资下车,掏出地址来认对无讹,这才走上去捺了门铃。
  倏而,侧门上开了个小方孔,露出个浓眉大眼向外一张,遂问:
  “找谁?”
  罗奇回答说:
  “我们是来找胡经理的,‘盛昌号’的人给了我们地址,说他在这里……”
  龙公馆不知是早已得到通知,知道他们即将找上门来,还是门禁并不森严。那看门的一听罗奇说是来找胡振元的,便立即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关上门,那大汉便亲自领着他们穿过花园,一直陪送到宅前的阶下。向阶上两名穿白上衣的男仆说:
  “这两位是来找胡经理的,你们带他们进去吧!”
  他把话交代了,就径自回到房门去。
  阶上的两名男仆,居然恭迎如仪,把罗奇和傅燕华迎进了客厅。
  这个布置豪华的大客厅里,此刻阒无人声,不见一个人影。两名男仆把他们迎进去,一个恭恭敬敬地招呼着他们坐下,一个便走向右边的一个房门口,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看来那大概是个书房,随见一名穿西装的汉子把门开了条缝,问:
  “什么事?”
  那男仆轻声回答:
  “那两个人来了!”
  那汉子点点头,便开门走了出来。
  罗奇不知这个人是什么身份,看他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便已两鬓花白,额前几道深深的抬头纹,显示出他是个极工心计的家伙。
  他走过去,罗奇只好站了起来:
  “请问……”
  那人自我介绍说:
  “敝姓胡,请问二位是否要见我?”
  罗奇根本没见过胡振元,只在车站前的停车场上,看他被人劫持上车,那只见到个背影。刚说了声:
  “胡经理……”
  傅燕华立即起身说:
  “胡先生,我们是来找‘盛昌号’的胡经理!”
  罗奇这才知道认错了人,原来这个姓胡的,并不是胡振元!
  那人却呵呵一笑说:
  “哦,原来二位是来找胡经理的,那真抱歉,是我弄错了,还以为你们是要见我呢!”
  罗奇遂问:
  “请问胡先生,那位胡经理在不在这里?因为我们有点急事,急于要见他,刚去过‘盛昌号’,那里的人给了个地址,要我们直接来这里,说是可以见到胡经理……”
  那人不动声色地说:
  “胡经理正在书房里,跟龙老板谈件很重要的事,二位来得实在不巧,是否愿意稍等片刻?”
  他们既然硬着头皮来了,还能说没见到胡振元,就匆匆离去?傅燕华当即同意说:
  “没关系,我们等他一会儿好啦!”
  那人微微一笑,招呼他们坐了下来,才问:
  “请教二位贵姓?”
  “敝姓罗,这位是傅小姐……”
  那人以诧异的眼光,瞥了傅燕华一眼,忽说:
  “这位小姐不姓丘?”
  他们闻言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傅燕华更觉诧然地反问:
  “胡先生,你怎么认为我姓丘呢?”
  那人哈哈一笑说:
  “当然罗,傅小姐自己说姓什么,那就算姓什么,根本不必告诉我真名实姓啊!”
  傅燕华怔了怔说:
  “胡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突然冷声说:
  “傅小姐,你自己心里明白!”说完便霍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客厅的门外,里面的通道,左边的门里,以及那书房里忽然冲出一二十名大汉。
  他们的突然出现,不禁使罗奇和傅燕华暗吃一惊。她这才相信罗奇的判断,果然是自投罗网了!
  但是,她却不明白,龙老板这里怎么会对他们如此的不友善?
  忽然之间,她想到了这姓胡的刚才问她是否姓丘,难道把她误认作是那“职业寡妇”丘梦娜!
  念犹未了,姓胡的已嘿然冷笑说:
  “你们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找上龙老板的门来,实在勇气可嘉,令人不得不佩服!”
  “胡先生!”罗奇力持镇定地说:“我们是来找胡经理的,见与不见在他,阁下却不必摆出这个场面来显威风,请问这算怎么回事?”
  姓胡的置之不理,径向书房大声说:
  “胡经理,出来见见你这两位好朋友吧!”
  终于,胡振元在两名大汉的挟持下,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可是他一看客厅里的两个陌生人,就矢口否认说:
  “我,我不认识他们呀……”
  姓胡的狞笑说:
  “哦?胡经理,你既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找你?”
  胡振元急说:
  “我说的是实话,这两个人我连见都没见过!”
  姓胡的冷哼一声说:
  “这倒妙了!”随即转向傅燕华问:“傅小姐,你要见的可是这位胡经理?”
  傅燕华只好坦然说:
  “不错,我们要见的就是这位胡经理,但他并不认识我们!”
  “哦?”姓胡的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跟他倒是异口同声,一个鼻孔在出气?”
  傅燕华忿声说:
  “我说的是事实!”
  姓胡的他冷哼一声说: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么你们现在已经见到胡经理了,你们来找他干嘛?”
  傅燕华悻然说:
  “我们没事不会发神经病,跑到这里来找他。但我们找他是私事,没有当你面说明的必要!”
  姓胡的咄咄逼人地说:
  “在龙公馆,可由不得你了,你不说也得说!”
  傅燕华仗着有罗奇在场,不甘未弱地说:
  “凭什么?”
  姓胡的把脸一沉说:
  “你去打听打听,或者问问你们要见的这位胡经理,凭我胡大虎三个字,够不够资格说这个大话!”
  胡振元在龙老板面前,本来是第一号的红人,可是此刻他已成了阶下之囚,只好忍气吞声,沮然说:
  “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就不妨直说吧!”
  傅燕华暗向罗奇一瞥,见他这时反而显得特别的冷静和沉着,一言不发,只是保持着沉默,正在这以冷眼瞟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大汉。
  在这种情势之下,她已不便说明来意,不过她非常聪明,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说:
  “我们想跟胡经理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胡振元诧然急问。
  傅燕华若无其事地说:
  “我们有一些钻石想脱手,但必须找个大买主,并且能出得起价钱的,所以我们找到了‘盛昌号’去。偏偏胡经理不在,公司里的人才写了地址,要我们来这里……”
  胡大虎忽把眼皮一翻,狞声说:
  “胡经理,这你该没话可说了吧!”
  不料胡振元却趁机分辩说:
  “胡大虎,现在你亲耳听见了吧,她只是有些钻石想脱手,打算找个买主,我们根本还没见面呀!”
  胡大虎冷声喝问:
  “那么上午到公司去的女人,难道不是她?”
  胡振元呐呐地说:
  “不,不……事实上根本没人去找过我……”
  他的话犹未了,书房里又走出个穿晨褛的中年,年纪已五十开外,却是精神奕奕,尤其两眼炯炯有神,具有一种不威而严的神采。
  罗奇和傅燕华一看他的打扮和派头,就知道他的身份,必然是这巨宅的主人龙老板了!
  他果然就是龙盛昌,一走进客厅,全厅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起来。
  刚才胡振元被几个大汉押回来,已被龙盛昌亲自严词讯过,但他矢口否认,根本不承认上午有人拿假钻石到公司里去兜售的事。
  当然,他更不敢承认去找过苏佩玲,及中了魏云的圈套,被迫答应合作的一切啦!
  可是龙盛昌已得到姓陈的小报告,又经姓张的职员加以证实确有其事,胡振元还能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因此当龙盛昌逼问他,这几个小时离开公司,跑出去干什么了!他就哑口无言,无以为对了。
  正在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公司里突然来了电话,说是有人要找胡振元。因为公司里尚不知道,胡振元已被老江等人找到,带回了龙公馆。所以那职员急于电话报告龙老板,并且请示如何应付那一男一女。
  而龙盛昌却以为罗奇和傅燕华,跟胡振元在秘密进行什么交易,因为当即立断,吩咐那职员告诉他们地址,要他们找到这里来,以便跟胡振元当面对质。
  本来龙盛昌准备不出面的,只让他的另一心腹手下胡大虎来解决这件事,但他刚才独自留在书房里,已听到了一切,这时终于按捺不住,亲自走了出来。
  他只以冷峻的眼光,向这对青年男女打量了一下,便上前沉声说:
  “胡振元,这些年来我待你不薄,想不到你居然存了私心,瞒着我私下跟他们勾结。现在当着他们的面,你最好把一切说明,否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胡振元情急地说:
  “龙老板,我实在是不认识这两个人呀,如果有半句假话,就不得好死……”
  “那他们为什么去公司找你?”龙盛昌怒问。
  胡振元呐呐地说:
  “这……这连我也不清楚……”
  龙盛昌冷哼一声,忽向傅燕华走了过去,阴森森地笑了笑问:
  “你刚才说有些钻石想脱手,打算找个大买主?”
  傅燕华只好表情逼真地回答:
  “不错,因为数量比较大,所以我们到‘盛昌号’去,打算找胡经理谈谈。其实生意成不成没关系,胡先生是珠宝公司的经理,我们去找他总不犯法吧!”
  龙盛昌大咧咧地说:
  “他不过是个经理,敝人却是‘盛昌号’的老板,你们真想做生意,就直接跟我谈!”
  傅燕华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对不起,我们要找的买主,可不是像龙老板这种仗势欺人的人物!”
  龙盛昌不禁恼羞成怒说:
  “好!既然你说我仗势欺人,我就偏要做次霸王生意,不要说是钻石,就是我要把你人买下,你也不能不卖!”
  随见他一使眼色,那一二十名大汉便立即围了过来,眼看他们正待动手之际,罗奇突然振声说:
  “慢着!”
  龙盛昌冷冷地问:
  “这位老弟有什么意见?”
  罗奇刚才沉默不言,就是在动着脑筋。他并不是想脱身,而是准备来个将计就计,设法逼使胡振元说了丘梦娜的行踪。
  因此他急中生智地说:
  “龙老板是此地珠宝界的大享,如果真有诚意,当然是我们最理想的大买主。内人不过是说的气话,因为你们的态度太不友善。其实像龙老板这样的大买主,我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哪有不卖之理?”
  傅燕华听他称她为内人,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罗……”
  罗奇怕她一时冲动,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忙使了个眼色说:
  “好太太,你就迁就些吧,这笔买卖让我来跟龙老板谈,你最好不要参加意见!”
  傅燕华心知他必然另有用意,只好满脸通红地保持着缄默,不得不让他占了便宜,默认这个夫妻的关系。
  龙盛昌的神情这才一变,哈哈大笑说:
  “对!还是这个老弟聪明,要做生意嘛,就不能意气用事!”
  罗奇一本正经说:
  “龙老板,不瞒你说,我们手上的这些钻石数目很大,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特别谨慎小心。买主固然要选择,同时东西也不敢随身带着,必须跟买主谈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可以作进一步的……”
  龙盛昌又把脸一沉说:
  “你老弟的意思,是打算跟我空口说白话,纸上谈兵?”
  罗奇强自一笑说: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买主确有诚意,当然可以随时看货。不过,看货的人不能多,只能去一个,无论是龙老板亲自劳驾,或者派个人跟我们去一趟,那都悉听尊便!”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对钻石最有经验的,除了胡振元之外,似乎没有比他更内行的。换句话说,罗奇虽然没有指明非胡振元去不可,但事实上只有他才是最适当的人选。
  龙盛昌暗向胡振元瞥了一眼,忽问:
  “你们不把货带来,或者只带颗样品来这里?”
  “很抱歉!”罗奇断然拒绝说:“无论买主是谁,要看货只能跟我去看!”
  龙盛昌犹豫了一下说:
  “如果我派胡经理跟你们去看货,你们有意见吗?”
  这正中罗奇下怀,他不禁暗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
  “我们当然没有意见,不过,希望胡经理看了货之后,能够替龙老板做得了主,否则看了也是白看!”
  龙盛昌笑笑说:
  “胡经理对钻石有二十年以上的经验,不是不识货的,只要他看过了认为没问题,无论你们的数目多大,我绝对全部买下!”
  随即向执住胡振元的两名大汉一使眼色,示意放开了他,遂说:
  “你跟他们去一趟,看完了货立刻回来!”
  “是!……”胡振元如获大赦,忙不迭唯唯应命。
  罗奇大喜过望,当即向主人告辞说:
  “龙老板,我们现在先告辞了,等胡经理去看了货,我们再来详谈吧!”
  “不送!”龙盛昌把手一摆,作了个送客的手势。
  那些虎视在侧的大汉,眼看龙老板放他们走了,当然不敢擅自拦阻。
  等胡经理跟着他们一走出客厅,龙盛昌即向胡大虎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带几个人去跟踪。
  胡振元用自己的轿车,载着罗奇和傅燕华,一驶出龙公馆的大门,他就说:
  “刚才承二位替兄弟解了个围,实在非常感激,不知二位怎么知道兄弟的?”
  罗奇笑笑说:
  “胡经理在珠宝界的名气,我们是早已久闻了,这么大的生意,我们不找你胡经理,还能去找谁?”
  胡振元被他奉承得哈哈一笑,遂问:
  “二位手里当真有批钻石要脱手?”
  罗奇未及回答,傅燕华已抢着说: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们怎么急于找你?不过……”说到这里,她却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胡振元不禁诧然追问:
  “不过什么?”
  傅燕华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始说:
  “不瞒胡经理说,我们是怕你受骗,所以才急于把你找到!”
  “哦?”胡振元急问:“怕我受什么骗?”
  傅燕华正色说:
  “因为据我们知道,有个姓丘的女人,曾经去见过胡经理,而她就是个女骗子!”
  胡振元暗自一怔,诧异地问:
  “你们怎么知道的?”
  傅燕华冷哼一声说:
  “报上虽然没有消息,但我相信胡经理一定总有个风闻,她就是不久之前,在香港做出一件骇人听闻大骗案的‘职业寡妇’!”
  罗奇欲阻不及,她已说出了丘梦娜的身份,胡振元果然吃惊地问:
  “是她!”
  傅燕华故作气愤地说:
  “当然是她,她就是骨头化成灰,我们也能认得出!”
  胡振元颇为不解地说:
  “我并没有受她的骗,而你们是想找个大买主,这跟她又怎么扯得上关系?”
  傅燕华一本正经说:
  “关系可大着呢!因为我们手里有些几乎可以乱真的假钻石,被那女人偷了去,而她却拿了去向胡经理兜售,如果你不察真伪,把那些膺品买下了,岂不是上了她的大当?”
  胡振元怔怔地说:
  “那么你们手里并没有真货?”
  傅燕华回答说:
  “不瞒你说,我们当初买下那批膺品,只是留着自己玩赏的,根本没打算行骗。可是现在那女人偷去,正在准备找买主脱手。万一被人识破,事情一旦闹开,很可能会追查原主,那我们不是会被牵连上,成了跟她勾结的?”
  胡振元又怔了怔说:
  “可是刚才你们在龙老板面前……”
  傅燕华笑笑说:
  “那是为了替胡经理解围,我们才不得不如此啊!”
  胡振元啼笑皆非地说:
  “二位的盛情,兄弟非常感激,但现在龙老板要我跟你们去看货,回头叫我回去怎么向他交代?”
  傅燕华轻描淡写地说:
  “那怕什么,你回去只说货色不理想,或者我们开的价太高,那不就交代过去了?不过,我们也有件事,想请胡经理帮个忙……”
  “什么事?”胡振元问。
  傅燕华兜了个大圈子,终于绕了回来,这时才言归正传地说:
  “我们希望胡经理能帮忙,告诉我们那女人的行踪!”
  胡振元呐呐地说:
  “这、这实在……”
  话犹未了,忽听罗奇在后座问:
  “胡经理,你认识后面跟着的那辆车子吗?”
  胡振元急向车窗外的后视镜一瞥,立即认出紧出后面尾随的车子,赫然就是胡大虎用的轿车。

第五章各展神通
  虽然发觉胡大虎在跟踪,胡振元却不敢把他摆脱,因为说不定是龙盛昌已识破这对男女有诈,特地派人跟着的呢!
  但是,他们的手里并没有钻石准备出售,目的只是要他说出那女人的行踪,这个问题就大了。龙盛昌派胡大虎跟来,可能就是看他们把胡振元带到哪里去。
  如果没有人跟着,胡振元可以照傅燕华的主意,回去就说货色不理想,或者价钱开的太高,对龙盛昌总算有个交代。
  而现在后在有胡大虎在跟踪,无论他们上哪里,那家伙必然会跟去,那不是西洋镜就戳穿了,知道他们根本不是去看货?
  因此他暗自发急地说:
  “糟了,后面是胡大虎的车子,你们要不是带我去看货,万一被他识破,我回去就无法向龙老板交代啦!”
  傅燕华趁机说:
  “那只有一个办法,你带我们去找到姓丘的女人,我们就负责有货给你看!”
  胡振元把眉一皱,沮然说:
  “可是她已搬出了‘东方大饭店’,我也不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呀!”
  傅燕华毫不放松地说:
  “哦?胡经理,据我知道你今天上午只去过一次,在你离开‘东方大饭店’不久,她就突然搬出去了。如果她没有事先告诉你,你又没有再去过,怎么会知道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胡振元无以为对了。
  傅燕华冷声说:
  “胡经理,现在我们并不勉强你,愿不愿带我们去找那女人,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得提醒你,跟那女人打交道,你绝对占不了便宜。而我们万一找不到她,大不了是在事发之前,赶快一走了之,但你就无法向龙老板交代啦!”
  胡振元的心里一沉,他的麻烦并非看不到货,回去无法向龙盛昌交代。而是今天上午在公司里,私下收买那颗钻石的事尚未了,回去龙老板仍得追究,那才是他的大问题!
  于是,他默默地开着车,沉思之下,忽然灵机一动,赶紧伸手去摸那颗装在丝绒盒里的钻石。
  伸手一摸口袋,才惊觉那个小盒竟已不翼而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情不自禁地轻呼了声:
  “啊!……”脚已不由自主地踩上了那刹车踏板。
  只听得“滋”地一声,一个紧急刹车,使车停在了马路当中。
  后面跟踪的胡大虎,也赶紧把车刹住了。
  傅燕华出其不意向前一冲,幸而急以双手扶住前座的椅背,才不致撞上去,她不禁诧然惊问:
  “胡经理,你怎么啦?”
  胡振元这时猛然想到,必然是他在昏迷中,那颗钻石已被小风搜去了!
  他们不但设下圈套,迫使他就范,而且还顺手牵羊,搜去了那颗钻石。胡振元实在不甘心,一气之下,忽然忿声说:
  “我负责让你们找到那姓丘的女人,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傅燕华急问。
  胡振元又把车开动了,始说:
  “现在胡大虎在后面跟着,我们必须让他以为你们是带我去看货的,等我设法把他摆脱掉了,立刻就去找那女人!”
  “你不是说有条件吗?”
  胡振元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不错,这个条件并不苛刻,我们现在先去见一个人,但你得冒充是那姓丘的女人!”
  “要我冒充她?”傅燕华诧然问:“这是为什么?”
  胡振元又笑笑说:
  “你别急,我自然要说明的呀!”
  于是,他把车子驶向了偏静的马路上,一面掌着方向盘,一面把他临时编的谎言,作为要傅燕华冒充那女人的原因,有声有色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也不能完全凭空捏造,必须断章取义地摘取一部分事实,再加油加酱一番,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说得活龙活现了。
  首先他坦然承认,今天上午从那女人手里,私下买了一颗钻石,代价是五万,但他不说是泰币,而说成了是美金。但事机不密,被龙老板获悉,所以找他去当面质问。可是他买下那颗钻石后,原想立刻找买主脱手,赚它一笔的。不料却被魏云设下圈套,在咖啡里做了手脚,使他昏迷了几小时,趁机将那颗钻石窃取了。直到刚才他摸口袋,才发觉钻石早已不翼而飞。
  现在他要傅燕华冒充那女人,就是去见魏云,准备以牙还牙,设计把那颗钻石骗回。
  傅燕华急于要找到她妹妹,虽然明知这家伙的话不足取信,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勉强同意了。
  胡振元大喜过望,又关照了她一番,便把车直接驶往“碧云公寓”。
  其实这家伙不但想骗回那颗钻石,另外还有别的用意!
  来到“碧云公寓”,胡振元要求罗奇留在车上,只偕同傅燕华进去。
  这时魏云跟小凤,正在交颈而卧,两个人都脱得全身精光,一丝不挂。直到听见门铃声响,小凤才忙拉了被盖在赤裸的身上,魏云则赶紧穿衣起身,走到房门口问。
  “谁?”
  “是我——胡振元!”房外回答。
  魏云一听他来了,立即开了房门,不料除了胡振元之外,尚有个动人的年轻女郎,不禁使他颇觉意外地一怔。
  胡振元一走进来,就介绍说:
  “魏兄,这位就是丘小姐!”
  魏云听说是女财神驾到,忙不迭大献殷勤地招呼说:
  “丘小姐,请、请、里边坐,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丘小姐会来,胡经理事先也没打个电话来通知一声,屋里没有收拾,乱七八糟的,实在……”
  “哪里,魏先生不用客气!”傅燕华装得一本正经的。
  胡振元却开门见山地说:
  “魏兄,丘小姐已经同意,那笔生意跟我们两个人当面谈……”
  “那太好了,”魏云喜形于色说:“丘小姐请坐,我去……丘小姐是要咖啡,还是来杯酒?”
  胡振元趁机说:
  “魏兄不必麻烦,丘小姐一向非常谨慎,在外面从不喝人家的饮料,甚至别人敬的香烟也不抽!”
  魏云哪会听不出他的话中带刺,顿时面红耳赤,但又不便发作,只好尴尬地陪着他们坐了下来。
  傅燕华即说:
  “魏先生,我听胡经理说,因为他一时筹不足那么一大笔钱,所以找了魏先生合作。其实我是毫无意见的,只要你们是一次全部买下,无论你们找多少人合作都与我无关,反正我只认定一个买主就行了。不过,听说魏先生也要看货,我看大可不必了吧,上午我已经交给胡经理一颗样品,说好了以那颗为准的,保证其他的品质完全相同。哦,对了,胡经理,那颗样品你带在身上了吗?何不拿给魏先生看看,我们谈好了就可以作个决定呀!”
  胡振元立即伸手到口袋里去摸,可是摸了一阵,又再把所有的口袋都摸遍,却没有摸出那只丝绒盒来。只见他的脸色突变,故作吃惊地说:
  “糟了,那只丝绒盒怎么不见了?”
  傅燕华故意问:
  “你记记看,是不是放在别处了,没带在身上?”
  “不会的!”胡振元说:“我记的清清楚楚,明明是放在上装口袋里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又全身乱摸了一阵,忽向魏云轻声说:
  “魏兄,我离开这里后,就直接去找丘小姐,没去过别的地方。可能在这里脱掉衣服时,不小心掉在了什么地方,麻烦魏兄赶快替我各处找找看……”
  魏云却不动声色地问:
  “没有那颗样品不成吗?”
  胡振元表情逼真地轻声说:
  “丘小姐一共只拿出几颗样品,分别给了几家珠宝公司,刚才幸亏我赶去,否则她已准备跟别人成交了。所以我只好要求她一起来这里,现在要不找到那颗样品,马上跟她谈妥,这笔生意恐怕就会给别人抢去,那时候魏兄可怪不得兄弟啦!”
  魏云急问:
  “我们现在就跟她决定不行吗?”
  胡振元强自一笑说:
  “反正资本是魏兄去筹,只要你认为不需要以样品为准,不怕事后吃亏的话,兄弟毫无意见,那我们就跟她决定好了!”
  魏云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你陪丘小姐坐一会儿,我让小凤起来在床上和卧室各处找找看……”
  说着,他已起身走进了卧室。
  但他并没有找,而是坐在床边,跟躺在被窝里的小凤,不知轻声嘀咕着什么。
  这情形看在胡振元的眼里,他心里立即有数,知道他们是在商量,交不交出那颗钻石了。
  魏云这个笑面虎,一向诡计多端,等于是他姐夫纪秃子面前的狗头军师。要不然像胡振元这老奸巨猾,怎么会中了他的圈套,栽在他的手里。
  可是胡振元也不是个简单角色,他这一手以牙还牙的诡计,也用的相当厉害,一个是半斤,一个却是八两!
  过了片刻,始见小凤披衣而起,穿的仍是那件形同透明的薄睡袍,展露着那一身丰满诱人的肉体。
  他们在卧室里,当真各处翻寻起来……
  傅燕华默默地坐在沙发上,从那薄纱的帏幔向卧室里看,见他们正忙着各处找寻,忽然发觉魏云的背影很熟,似乎在那里见过。
  遍搜脑海,终于记忆起来,前晚跟踪丘梦娜到纪秃子那里时,见这家伙在那里出入过好几趟!
  她不禁轻声说:
  “胡经理,这位魏先生是不是纪秃子的人?”
  “你见过他?”胡振元诧异地望着她。
  傅燕华点点头说:
  “好像见过……”
  胡振元轻声说:
  “他就是纪秃子的小舅子!”
  傅燕华“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卧室里这时突然传出惊喜的呼声:
  “咦!在这里,找着啦!”随即见魏云手执一只丝绒小盒,冲出了卧室。
  其实这只小盒根本不必找,就藏在床头的弹簧垫下。只是他们不能立刻拿出来,必须装模作样一番,然后表示是无意间突然发现的。
  胡振元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故作喜出望外地说:
  “那太好了,魏兄在哪里找到的?……”
  正当他要伸手去接之际,不料“嘭”地一声,房门被撞开来了。
  他们顿吃一惊,只见闯进房来的,竟是胡大虎和四名大汉!
  龙老板面前的这“二胡”,是两块红牌,魏云都认识。而胡大虎却不知道住在这里的是魏云,乍见是纪秃子的小舅子,他也不由地一怔,似乎颇出意料之外。
  这是个意想不到的尴尬场面,连胡振元也没想到,在后面跟踪的胡大虎,居然冒里冒失地闯了进来。
  那么留在车上把风的罗奇,为什么不阻止,或者赶上楼来警告他们呢?
  龙老板面前的“二胡”,是他的心腹的文武两员大将,胡振元动的是心机,胡大虎动的却是拳头,必要时更会真刀真枪地玩命。
  因此魏云对这老粗颇有几分顾忌,虽见他贸然闯入,却不敢当面斥责,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
  “胡兄,这是起的哪阵风,把你们突然吹到了兄弟这里来?”
  胡大虎只好硬着头皮说:
  “很抱歉,兄弟并不知道魏兄住在这里,请多包涵。兄弟只是奉了龙老板之命,无论胡经理是跟谁见面,就由兄弟一起带回去……”
  魏云冷声说:
  “这么说,胡兄准备把兄弟也带回见龙老板罗?”
  “这……”胡大虎怔了怔说:“那倒不敢,兄弟刚才已经声明,并不知道魏兄住在这里。现在兄弟只好请胡经理跟我回去,还有这位小姐!”说时向傅燕华一指。
  胡振元不敢抗命,急向魏云暗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先把那颗钻石收起。不料胡大虎早已瞥见,把手一伸说:
  “魏兄,请把你手里的盒子交给兄弟,这是龙老板要看的证据!”
  魏云已忍无可忍,不甘示弱地说:
  “胡兄,请你放明白些,龙老板只能向你们发号施令,他的命令我可不一定要听从!”
  胡大虎把脸一沉说:
  “抱歉!兄弟现在是奉命行事,就算得罪了魏兄,那也只好事后由龙老板出面陪罪,与兄弟无关!”言下之意,已表示他非要带走那只丝绒盒不可。
  胡振元惟恐双方闹僵,只好从中排解说:
  “魏兄,就把这只盒子……”
  不料魏云竟恼羞成怒地说:
  “哼!兄弟是个不信邪的,今天就是龙老板亲自来,也别想要我交出!”说完就把小盒放进了口袋里,表示他绝不受威胁。
  这一来胡大虎可下不了台啦,他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好!魏兄既然敬酒不吃,兄弟只好罚酒了!”
  他的脸色霍地一变,就在他带来的四名大汉,准备拔枪采取行动之际,冷不防卧室里冲出了执枪在手的小凤,娇声怒喝:
  “谁敢动!”
  这一着连魏云都没想到,他的枪是压在枕头下面的,不料小凤情急之下,竟摸了冲出卧室,以先发制人把对方制住了。
  胡大虎和四名大汉顿时傻了眼,他们的枪尚未及拔出,眼看那形同赤裸的女郎执枪在手,满脸的怒容,使他们哪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魏云立即过去,从小凤手里接过手枪,嘿然冷笑说:
  “胡兄喜欢玩这玩意,但我们犯不着为这只小盒子动家伙,现在请你们把胡经理带回去复命,就说兄弟不肯交出来。龙老板如果非要不可,那就请他亲自上纪大爷那里去取!”
  胡大虎冷哼一声,指着傅燕华说:
  “那么这位小姐……”
  魏云断然说:
  “对不起,她是兄弟这里的客人,你们可不能把她带走!”
  胡大虎无可奈何,一气之下,只好把气出在胡振元头上,怒不可遏地说:
  “胡经理,我们走吧!”
  魏云并不阻拦,以枪监视着他们把胡振元带走,等他们一出房,立即把门关上,推上门闩,以防他们拔出枪再冲进房来。
  其实胡大虎真要跟他拼,就是关上了门,也无济于事,根本挡不住他们。但胡大虎却犯不着玩命,这是有两个原因,第一,他跟胡振元为了争权夺势,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的,如今抓住了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他岂会轻易放过?
  尤其这样一来,他回去把一切罪名加在胡振元的头上,在龙盛昌面前再加油加酱一番,就够胡振元受的啦!
  其次是他不愿跟魏云动手,这家伙虽不是什么狠角色,但他是纪秃子的小舅子,闹出事来凭他胡大虎还真担当不起。所以不如趁机下台,带了胡振元回去复命。
  等他们一走,魏云可神气了,故意在傅燕华面前表示他的威风说:
  “哼!凭他们这几块料,要在我这里放肆,那可别做梦。就是姓龙的来,也别想把丘小姐带走!”
  傅燕华微笑不答,心里却在纳罕,想不出是什么原因,留在车上的罗奇,眼看那些人进入公寓,竟然不闻不问,仿佛置身事外似的!
  她别的都不急,急的是刚把胡振元弄出来,还没问明丘梦娜的行踪,他却又被押了回去。
  而现在魏云却把她当作了那“职业寡妇”!
  魏云惟恐胡大虎回去向龙盛昌一报告,再带了大批人马赶来,这里可不是纪秃子的势力范围之内。而且他又势单力薄,绝对应付不了他们的人多势众。
  于是他急向傅燕华说:
  “丘小姐,不是我怕事,只怕他们心有不甘,回头再来找你的麻烦。我们最好离开这里,换个地方去谈这笔生意!”
  傅燕华故意问:
  “上哪里去谈?”
  魏云回答说:
  “我有个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不敢找去!”
  傅燕华心知一定是纪秃子那里,她正好想查明那纪秃子和丘梦娜的关系,当即毫无异议的同意了。
  魏云便向小凤轻声交待了几句,偕同傅燕华先行离去。
  他们先向房外张了张,没有发现动静,才匆匆下了楼。走出公寓大门外一看,傅燕华却没有看见罗奇,胡振元的车子也不知去向。
  她不禁暗自一惊,以为罗奇也被胡大虎制住,被他们带回可是她此刻已无能为力,只好先应付了魏云再说。
  魏云并不知道这位“丘小姐”是冒充的,他把她带到纪秃子那里去,自然有他的用意。拦了部“的士”,立即偕同她登车,吩咐司机驶往耀华力路而去。
  在车上,傅燕华仍想不通,如果罗奇不是被那些人制住,连同胡振元一起被押回了龙公馆,那么他又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原来当胡振元偕同傅燕华刚走进公寓之际,罗奇独自留在车上,正在注意跟踪而来的轿车,忽见一轿“的士”风驰电掣而来,停在了公寓大门不远的街边。
  罗奇的眼力相当锐利,一眼就发现车上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但他惊鸿一瞥,还未及看清那女人的面貌,后面已响起一声“滋”的紧急刹车。
  他不由地回头一看,竟是那辆跟踪而来的轿车,车头几乎撞上了他这辆车后的保险杠!
  车刚一停,便跳下胡大虎和四名大汉,涌向他的车子过来。
  就在这时候,那部刚停下的“的士”,乘客并未下车,竟又飞驶而去。
  罗奇顿时疑念大起,同时眼看那些家伙的来意不善,于是当机立断,只好顾不得已经进入公寓的傅燕华了,立即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
  胡大虎欲阻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加足了马力,终于跟上那部“的士”,这时他已拿定主意,决心暗中跟踪这车上的女人。因为她要不是做贼心虚,绝不会还没下车,就又仓皇离去。显然她不是认出了罗奇,就是发现了胡大虎他们。
  由此可见,她本来打算是到公寓里去的,因为发现了罗奇和胡大虎,才不得不改变主意,赶快坐原车溜之大吉。
  罗奇跟“双飞燕”虽然没有什么深厚交情,但过去彼此曾打过几次交道,他自然也担心傅燕华当真发生意外,所以急于找到她的下落。
  这车上的女人行动鬼鬼祟祟,自然是问题人物,说不定就是那“职业寡妇”!
  因此罗奇决心跟踪她,如果这女人当真是丘梦娜,只要牢牢盯住她,自然不怕找不到失踪的傅燕玲了。
  罗奇的跟踪可不像胡大虎那样笨,他始终保持相当的距离,认清“的士”的车牌号码,而不让被跟踪的车子脱离他的视线之外,但绝不紧紧尾随。
  但那车上的女人也很机警,虽然她并未发觉被人跟踪,却还是要司机把车在街上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才开往目的地,停在“罗丽黛夜总会”的大门口。
  原来她并不是那“职业寡妇”,而是这里的舞女大班苏佩玲!
  她付了车资,刚一下车,一辆轿车已风驰电掣而至,“滋”地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她的身边。
  苏佩玲不由地吓了一跳,但她未及逃进夜总会大门,罗奇已从车里跳出,抢步把她拦住了。
  可是,当他们看清了对方,彼此均意外地一怔。
  “喂!你这个人究竟想干嘛?”苏佩玲怒问。
  罗奇一看她并不是丘梦娜,而且根本不认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只好强自一笑说:
  “对不起,我认错了人……”道了个歉,他掉头就走,准备赶回公寓去。
  但他才一转身,苏佩玲却急说:
  “喂!你别忙着走,我还有话问你!”
  罗奇只得站住了,回身问:
  “你有话要问我?”
  苏佩玲已回到夜总会大门口,又发现他不是胡大虎他们,于是胆大气壮地走上前说:
  “刚才把车停在‘碧云公寓’门口的,是不是你?”
  “你问这个干嘛?”罗奇并不回答。
  苏佩玲微微一笑说:
  “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这辆车子!”
  “哦?”罗奇也笑笑说:“你总不至于认为这辆车是我偷来的吧?”
  苏佩玲又笑了笑说:
  “那倒不至于,但这辆车的主人我却认识,他还没有雇用司机的派头,而且你也不像个司机。所以我有些奇怪,你怎么会坐在车上等着?”
  罗奇以牙还牙地说:
  “敝人也有同感,觉得非常奇怪,你为什么到了公寓门口,却不下车,见了这辆车就赶快溜走?”
  他虽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他的这几句话,却正刺中了她的要害。原来她之所以仓皇离去,就是发现胡振元的车子停在公寓门口,惟恐被撞见,知道她暗中在跟魏云勾结,西洋镜岂不揭穿了?
  “我……”她面红耳赤地说:“我才不是溜呢,只是忽然想起忘记带样东西,所以赶快回来拿……”
  罗奇置之一笑说: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大惊小怪了,如你没有别的话要问,那么我要赶回去啦!”
  苏佩玲急说:
  “别忙,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
  罗奇故作茫然地问:
  “对不起,我忘了你问的是什么。”
  苏佩玲瞟了他一眼说:
  “我问你胡经理的车子,怎么停在‘碧云公寓’门口,而你却坐在车上,是不是他进了公寓?”
  罗奇坦然说:
  “是胡经理让我在车上等着的!”
  “哦?”苏佩玲暗自一惊,急问:“他去那里干嘛?”
  罗奇摇摇头说:
  “这就不太清楚了……”
  苏佩玲又问:
  “那么你是干什么的?”
  罗奇笑笑说:
  “反正我不是他的司机!”
  “但你为什么跟踪我?”苏佩玲冷声问。
  罗奇回答说:
  “我认错了人,已经向你道歉过了,现在总没有别的再问了吧?”
  苏佩玲却仍不放他走,接着又问:
  “既然你是认错了人,那么你本来以为我是谁呢?”
  罗奇把头一摇说:
  “对不起,这与你无关,我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现在我还有事,再见!”
  说完,他刚要离开,苏佩玲又把他叫住了,嫣然一笑说:
  “那么我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帮什么忙?”罗奇问。
  苏佩玲笑笑说:
  “本来我是送样东西到‘碧云公寓’去的,偏偏忘了带去,所以又赶回来拿。现在反正你要去,如果能帮忙替我带去,那不是免得我再多跑一趟?”
  罗奇犹豫了一下,暗觉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断然拒绝,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苏佩玲大喜过望,立即欣然把他带进了夜总会。
  她把罗奇一直带进自己楼上的房间里,先请他坐了下来,才在化妆台的抽屉里去翻寻了一阵。
  罗奇也不知道她是故意做作,还是真有什么东西交由她带去,但带给谁呢?
  是带给胡振元?可是她刚才明明是准备到“碧云公寓”去的,那么她又怎么知道胡振元将去那里?……
  念犹未了,苏佩玲已把身子回过来,东西已找到,正紧紧握在她手里,赫然是支袖珍型的女用小型手枪!
  罗奇颇觉意外地一怔,但他并不吃惊,只是表示诧异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佩玲冷声说:
  “现在你得先回答我,你跟胡经理去‘碧云公寓’干嘛?”
  罗奇回答说:
  “对不起,这连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胡经理去找个姓魏的!”
  “是魏云?”苏佩玲问。
  罗奇淡然一笑说:
  “大概是吧……”
  苏佩玲冷哼一声说:
  “你别装蒜,既然你陪他一起去,又坐在他的车上等着,绝不会不知道他去找魏云干嘛。现在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否则……哼!那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罗奇毫不在乎地置之一笑说:
  “我觉得你已经很不客气啦!”
  苏佩玲把枪口一抬,怒问:
  “你说不说?”
  罗奇不禁好奇地问:
  “就算我们去找姓魏的,与你有什么相干?”
  苏佩玲怔了怔,怒形于色说:
  “那不用你管,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好吧!”罗奇说:“我们去找姓魏的,据说是胡经理有颗钻石被他偷去了,所以打算从他手里弄回来,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啦!”
  “那你跟胡经理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陪他一起去,却不进公寓,而留在车上等着?”苏佩玲毫不放松地追问。
  罗奇笑笑说:
  “就算我是替他把风吧!”
  “把风?”苏佩玲似乎不相信。
  罗奇正色说:
  “你大概也看见了,好几个人跟踪到公寓去的,当你溜走的时候,他们正下车来打算对我有所行动。要不是我认错了人,糊里糊涂地跟了你来这里,现在可能已经跟他们动上手了啦!”
  “所以你急于赶回去?”苏佩玲问。
  罗奇冷冷地说:
  “我可不是为了胡经理,而是我还有个朋友,跟他一起进了公寓里去!”
  “你还有个朋友?”苏佩玲急间:“是什么人?”
  罗奇置之不答,忿声说:
  “小姐,我还有正经事,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耗,你究竟打算怎样,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苏佩玲终于说:
  “不管你跟姓胡的什么关系,除非你答应我,不告诉他看见我去过‘碧云公寓’,否则我就得把你留在这里!”
  “凭什么?”罗奇悻然问。
  苏佩玲把枪口又一抬说:
  “就凭我手里的这玩意!你说吧,答不答应?”
  罗奇不屑地说:
  “这玩意我可见多了,你别想用它来唬我!不过我倒很想知道,假使我现在答应了你,难道你不怕我口是心非,回头见了胡经理,就把一切告诉他?”
  “你倒很坦白!”苏佩玲说:“这一点我当然也想到了,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肯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对你绝对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否则呢?”罗奇故意问。
  苏佩玲把脸色一沉,冷声说:
  “我可不是吓唬你,就是现在我放你走,我也可以随时要你的命!但我不必脱了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脚,现在只要轻轻一扣扳机,你就完蛋!”
  罗奇不禁笑问:
  “你不怕背上杀人的罪名?”
  苏佩玲有恃无恐地说:
  “那不用你操心,我可以布置成出于自卫,使你成为来向我敲诈的。甚至于向我强暴,并且我起码可以找出几个证人来为我作人证!”
  “那我是毫无选择的余地,非答应你不可了?”罗奇仍然是那副毫不在乎的神气。
  苏佩玲忽然笑了笑说:
  “但你可以提出条件!”
  “这还差不多。”罗奇笑笑说:“不过现在枪在你手里,我似乎没有提条件的资格,最好是由你自己提出来,我倒愿意听听!”
  苏佩玲矜持了一下,始说:
  “其实我要你代守秘密,不让胡经理知道我去过‘碧云公寓’,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因为胡经理跟我……他是反对我跟姓魏的来往,万一让他知道我去过姓魏的那里,难免不打破醋坛子,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代守这个秘密。只要你答应,我愿意立刻付你相当代价的。但我得声明在先,我并不是大财主,你最好不必狮子大开口,否则你开得出口,我可拿不出来!”
  罗奇可不笨,他知道这女人一定有别的顾忌,绝不会是为了怕他们争风吃醋。假使仅仅了这点小事,她何至于不惜杀人灭口?那未免太小题大做啦!
  但他并不道破,故意笑问:
  “你的意思能出多少呢?”
  苏佩玲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是三五万,我立刻如数照付!”
  罗奇急于脱身,只好装出霍然心动地说:
  “那就五万吧!”
  苏佩玲完全是抱着破财消灾的心里,五万铢在她根本不算回事,所以马上一口答应。
  她的钱锁在衣橱里,钥匙则是随身带的,经常放在手提包里。就在她找开手提包寻找钥匙,稍一分神之险,冷不防罗奇已跳起身来,出其不意地向她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了她执枪的右腕!
  “啊!……”苏佩玲失声惊呼起来。
  但她刚才一出声,枪已被罗奇夺下,同时口也被他的手捂住了。
  “现在我可要向你‘强暴’啦!”罗奇故意吓她。
  苏佩玲大吃一惊,吓得丢下了手提包,双手拼命地乱抓。情急之下,她突然把心一横,竟以那纤纤玉手,向对方裤裆一把抓去!
  “啊!……”罗奇轻呼一声,迫不得已,只好挥手一掌,狠狠地掴在她脸颊上。
  苏佩玲连哼都没哼出声,手一松,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罗奇想不到自己这一下出手过重,竟把她击昏了。但这并不能怪他,谁叫她那么狠,袭向他的致命要害呀!
  他蹲下一看,这女人只是被击昏了,尚无大碍,于是忙不迭把枪放进口袋里,起身就夺门而出。
  可是,门刚一开,却见房外已站了几名大汉,为首的赫然就是胡大虎!

第六章武场
  双方一照面,不由分说,罗奇就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地一拳击中胡大虎的腹部。
  胡大虎措手不及,被击得痛呼一声:
  “哇!……”踉跄向后连退。
  罗奇趁机双拳齐挥,攻向那几名大汉企图突围而出。
  但胡大虎带来的这几名大汉,一个个都是玩命的狠角色。他们一见罗奇动手,立即出手还击,仗着人多势众,居然群起而攻。
  他们这一动手,顿时惊动了整个楼上。夜总会的大部分职员,以及一些表演节目的女郎、乐队,全都住在楼上。这时一间间的房门都开了,一齐出来看看究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罗奇虽然身手不凡,但力敌这几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也不免感觉有些吃力。
  可是双方既已大打出手,他就只好奋力硬拼了。尤其眼见夜总会里的人已被惊动,如不速战速决,万一苏佩玲清醒过来,他就更难脱身。
  那些大汉平时仗势欺人,威风八面,此刻又仗着人多势众,哪把这年轻小伙子放在眼里。可是他们今天却遇上了对手,这只怪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没弄清对方的来龙去脉,就想把罗奇摆平。
  等到罗奇神威一发,他们才觉出苗头不对,但已被攻得措手不及了。
  胡大虎他们是把胡振元带出“碧云公寓”时,把他交由一名司机先行带回龙公馆去复命,而他们则另行雇车赶到“罗丽黛夜总会”来。
  因为胡大虎刚才已认出,坐在“的士”里仓皇离去的是苏佩玲,又是罗奇驾了胡振元的车子跟去,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把胡振元交由司机带回去复命。他们却赶到夜总会来,打算看看罗奇跟踪苏佩玲究竟干什么。
  谁知刚到房门口,房门就开了。罗奇发现是他们,不由分说就猛照胡大虎腹部捣上一拳。
  这一拳相当重,直到双方已大打出手,胡大虎才喘过气来。他一横心,霍地拔出了插在腰间的手枪,正待对着罗奇背后放冷枪之际,不料手腕突然被人捉住,转头一看,竟是夜总会的经理欧天禄!
  “老兄。”欧天禄沉声说:“请别动家伙,我们这里还得做生意呢!”
  胡大虎被他出手阻止,不禁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老子们是干什么的!”
  欧天禄是个高头大马的人物,两臂孔武有力,这时仍然紧紧执住他的手腕,冷笑一声说:
  “兄弟虽然眼拙,倒还认得出你老兄是龙老板面前的红人。但兄弟既在这里负责,就容不得你们任意动家伙,闹出人命来兄弟可担当不起!”
  胡大虎用力一甩,却没能把他执住的手甩开,盛怒之下,身子一转,挥起左拳就向欧天禄击去。
  欧天禄是马戏班里的“大力士”出身,虽然年岁渐长,已不复再有当年的威猛。弃“武”就“文”,被“罗丽黛夜总会”的老板张发海罗致,派他在这里充任经理。但他的“本钱”仍然很足,并非等闲之辈。
  胡大虎这拳击来,欧天禄连挡都不挡,只把执住的他的手腕猛可向外一带,撒手喝声:
  “滚吧!”同时飞起一脚,踹在胡大虎臀部上。
  胡大虎被他执住手腕一带,手一撒开,已是踉踉跄跄地收势不住了。再被一脚踹上臀部,顿时全身向前扑去,跌了个就地打滚。
  这一跤摔得他结结实实,不禁火冒三丈,枪仍在手里,可是正待举枪射击之际,已被欧天禄赶过来,一脚踏在手腕上。
  “啊!……”胡大虎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松了手,使枪脱手丢开了一旁。
  就在这时候,那几名大汉已被罗奇打得落花流水,两个鼻青脸肿地躺在地板上不动了,剩下的两个则在勉强招架,但已挡不住对方的猛烈攻击。
  欧天禄刚要喝阻,不料苏佩玲突然从房里冲了出来,用手向罗奇一指,大声疾喝:
  “欧经理,快把这小子抓住!”
  本来夜总会里的人是在看热闹,大家都袖手旁观,被她这一喝,才纷纷涌了上来。
  罗奇见这女人已清醒,情知不妙,急向那两名大汉挥拳连攻,企图突围而出。
  可是等到那两名大汉被击得踉踉跄跄跌开,楼梯口已被十几个男男女女挡住。再一看,周围也被二三十人团团围住了。
  这时欧天禄已放开胡大虎,一脚把他的枪踢开,然后挺身上前,冲着罗奇冷声说:
  “朋友,你要来这里撒野,也该打听打听吧!”
  踢开的枪,刚好踢到距离苏佩玲不远处,被她过去拾了起来,冲到罗奇面前怒不可遏地说:
  “欧经理,这小子跑来向我敲诈,被我一口拒绝,不料他竟把我击昏了!”
  欧天禄信以为真,不禁勃然大怒说:
  “好小子,你的胆子倒不小!”于是不由人分说地,伸手一把就执住了罗奇的胳臂。
  罗奇心知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已有口也难辩,只好力持冷静,冷笑一声说:
  “如果我是来敲诈的,那么请问这几位打手跟我动手的朋友,又是干什么的呢?”
  欧天禄把脸一沉说:
  “桥归桥,路归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就是杀人放火,也用不着你过问!”
  苏佩玲又在欧天禄耳旁轻声说了几句,只见他微微把头一点,随即向刚站起身来的胡大虎说:
  “把你的人带走吧,这里的事由兄弟处理!”
  胡大虎仍不服气,铁青着脸说:
  “欧天禄,我们是奉了龙老板之命,要把这小子带回去。阁下横加插手,岂不存心跟我们过不去,使我们回去无法交代!”
  欧天禄把眼一瞪说:
  “兄弟对张老板也得有个交代!”
  胡大虎他们身上虽然都带着枪,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却不敢公然拔枪逞凶。
  况且他已经把龙老板的招牌抬了出来,偏偏对方根本毫不买账,使他眼看在这种情势之下,绝对占不到便宜,只好忿然冷哼一声,狞笑说:
  “好!欧经理既然不放交情,那我们就骑驴来看账本,走着瞧吧!”
  说完一使眼色,示意那两个大汉,扶起倒在梯口的两个家伙,悻然走下了楼去。
  他们一走,苏佩玲又向欧天禄轻声说了句:
  “我去打个电话!”便把枪交在他手里,径自走开。
  欧天禄这才放手,以枪逼着罗奇说:
  “走!先到房间里去,我有话问你!”
  罗奇既然脱不了身,他只好无可奈何地,被欧天禄逼着走进了苏佩玲的房间。
  欧天禄留了几个人守在房外,独自进去把房门关上了,以枪对着罗奇,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罗奇不屑地回答:
  “那位小姐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是来向她敲诈的!”
  欧天禄瞪着眼怒问:
  “你凭什么敲诈她?”
  罗奇神色自若地笑笑,故意说:
  “她当然有把柄捏在我手里,否则我就不敢找上门来啦!”
  “什么把柄?”欧天禄追问。
  罗奇摇摇头说:
  “抱歉,这个恕难奉告,阁下如果要知道,最好去问她!”
  欧天禄勃然大怒说:
  “你小子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欧天禄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都见过了,你最好放老实些,否则就自讨苦吃!”
  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那你就看着办吧!”
  欧天禄正待发作,苏佩玲已匆匆走进房来,冷声说:
  “欧经理,电话我已经打过了,纪大爷那边马上派人来!”
  罗奇暗自一怔,他虽听傅燕华提起过纪秃子,但却不知道这女人所说的纪大爷,是不是指的那秃子?
  欧天禄忽问:
  “小苏,你说这小子跑来敲诈,那你有什么把柄捏在他手里?”
  苏佩玲早已胸有成竹,故意忿声说:
  “还会有什么把柄,这小子打听出纪大爷跟我有来往,所以跑来敲诈,不然他就去向纪太太放风!”
  欧天禄虽然四肢发达,头脑却并不简单,他“哦”了一声说:
  “那么纪大爷派人来,又打算把这小子怎样处置?”
  苏佩玲回答说:
  “那就得看纪大爷的了,反正不会在这里动手,免得替你欧经理添麻烦!”其实她刚才的电话,是打到碧云公寓去的,听小凤说魏云已带了个女人到纪秃子那里去,她才又再打电话去跟魏云取得联系。
  魏云也不知道罗奇是谁,但听说他是跟胡振元一起的,立即就答应派人到夜总人会来。准备把罗奇弄到纪秃子那里去,查明他的身份再说。
  可是欧天禄身为夜总会的经理,无论出了任何事都得由他负责,刚才胡大虎把把罗奇带走,就被他断然拒绝。既然不买龙盛昌的账,当然也不会买纪秃子的账,因为这里的后台老板张发海,也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哩?
  由于苏佩玲是这里的交际最活跃,最吃得开,兜得转的舞女大班,欧天禄才对她另眼相看。刚才听说她被罗奇敲诈,自然得挺身而出,但现在要由纪秃子派人来,把闹事的人带去,他就不得不把事情先弄清楚了。否则老板查明起来,他拿什么话交代?
  因此他突然把脸一沉说:
  “小苏,在我的面前你可别耍花枪,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就是纪大爷派人来,也得像龙老板的人一样,让我碰回去。”
  苏佩玲想不到他会突然作起梗来,她很了解这家伙的个性,牛脾气一发,是谁的账也不买的。她不禁着急地说:
  “欧经理,我哪敢在你面前耍花枪,刚才你已经亲眼看见,这小子把我击昏了就溜,要不是龙老板的那几个人把他拦住……”
  欧天禄沉声说:
  “我问的就是那几个家伙,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苏佩玲呐呐地回答不出来了。
  罗奇却笑笑说:
  “让我替你回答吧……”
  没等他说下去,苏佩玲已情急地说:
  “用不着,我自己有嘴不会说?欧经理,他们是在路上发现这小子跟踪我,大概看出他不怀好意,所以一直跟到了夜总会里来……”
  “不见得吧!”欧天禄驳斥说:“姓胡的刚才怎么说,龙老板要他们把这小子带回去?”
  “这……”苏佩玲顿时面红耳赤,又无以为对了。
  欧天禄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小苏,你在外面玩的什么把戏,虽然与我无关,我大可不必过问。但今天让人家找上门来,还在这里大打出手,要不是我及时阻止,姓胡的已动了家伙,几乎闹出人命,我还能不闻不问?现在除非你把一切说明,否则我只好把你和这小子,一起带去交给张老板,由他亲自发落啦!”
  苏佩玲暗吃一惊,急说:
  “不,不……欧经理,这件事千万不能惊动张老板!”
  欧天禄逼令说:
  “那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苏佩玲犹豫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欧经理,是、是这么回事,今天我有点私事,打算去找纪大爷的小舅子魏云帮忙,正好撞上这小子跟胡经理也去了。胡经理一向反对我跟魏云来往,我怕在那里大家撞见了不好意思,所以没有下车就乘原车回来。偏偏被坐在车上的这小子看见,认出了是我,就一直跟了来,向我狮子大开口,被我拒绝了。想不到他竟恼羞成怒,把我击昏了就走。至于龙老板跟他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那我就不清楚了……”
  “真是这么回事?”欧天禄问。
  苏佩玲表情逼真地说:
  “你要不相信,就问这小子好啦!”
  欧天禄当真向罗奇喝问:
  “他说的是事实吗?”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这位小姐说的也许是事实,但很抱歉,我并不太清楚,所以根本不必问我,我也不能证实她说的是否确有其事。不过,敝人倒跟阁下一样,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欧天禄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禁冷笑说:
  “小苏,听他的口气,好像并不清楚你的这笔烂账,那他凭什么向你敲诈?”
  苏佩玲气愤地说:
  “他当然不承认,但事实在眼前摆着,欧经理,难道你认为我会说假话不成?”
  正说之间,房门上“笃笃”响了两下。
  “进来!”欧天禄大声吩咐。
  一名大汉推门而入,走到欧天禄面前,附耳向他轻声说了几句。
  欧天禄突然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让他们进来,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那大汉应了一声,领命而去,苏佩玲不禁诧然急问:
  “谁来了?”
  欧天禄冷哼一声,置之不答,却把枪向罗奇一指,逼着他走出了房去。
  ※  ※  ※
  魏云倒真料事如神,他似乎已料到,这里那位大力士出身的欧经理,是谁的账也不一定买的。所以他特地请了纪秃子手下的几员大将一齐出马,准备先礼后兵,必要时就以武力对付欧天禄。
  这几员大将都是玩狠的角色,平常专门替纪秃子向人索债,一言不合就以拳头相向,甚至刀子手枪全来,使人不敢赖掉分文。
  他们包括过去的拳师赵德桂,卖狗皮膏药出身的夏仁,干过职业凶手的包胜、包腾两兄弟,以及绰号“刀疤老六”的刘世成。
  纪秃子曾经夸过海口,说他们这“五虎将”,在当地是所向无敌的五张王牌。
  现在他们五个人不但全部出马,而且还带来了七八名打手,阵容相当强。难怪夜总会的人暗吃一惊,忙不迭赶到楼上向欧天禄报告了。
  但欧天禄却不甘示弱,以枪逼着罗奇走到楼下,先向几名职员轻声交代了一番,然后才走进大厅的舞池里。
  这时正有个琴师在练琴,被欧天禄一声大喝:
  “停一停!”
  吓得那琴师忙不迭停止弹奏,坐在那里呆住了。
  欧天禄又向罗奇逼令:
  “坐下!你小子记住,我的枪在你背后,如果想轻举妄动,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罗奇只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欧天禄却站在他的后面,当真以枪口顶在背后。
  他刚坐定,眼光向门口一瞥,只见刚才上楼报告的汉子,已领着十来个大汉,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苏佩玲匆匆跟了下来,一看这情势,不由地大吃一惊。因为这些人等于是她打电话找来的,看他们的来势汹汹,显然有点来意不善。偏偏欧天禄是个不买账的,万一他不答应把罗奇交由他们带走,双方必然将发生冲突,这件事就闹僵了。
  她赶紧迎向纪秃子的那些手下,情急地问:
  “是不是魏云派你们来的?”
  赵德桂大咧咧地回答:
  “我们奉命来把这小子带回去!”说时向坐在那里的罗奇一指。
  苏佩玲急向他们暗使了眼色,轻声说:
  “你们别乱来,先得把欧经理的招呼打好……”
  赵德桂一脸狐假虎威的神气,走上去冲着欧天禄把手一拱说:
  “欧经理,这小子跟纪大爷有点过节,我们是奉命来带人的,阁下有什么意见?”
  欧天禄冷声说:
  “很抱歉,这小子在这里刚闹了事,兄弟如果擅自把他交给你们带走,可没法向我们张老板交代!”
  赵德桂把脸一沉,悻然问:
  “欧经理是不是给我们纪大爷的面子!”
  欧天禄断然拒绝说:
  “抱歉得很,兄弟就算得罪纪大爷,也恕难从命!”
  苏佩玲眼看这情势已经很僵,一方面奉命带人的,一方面却坚持不答应。双方一言不合,就很可能冲突起来,于是她忙不迭从中排解说:
  “欧经理,纪大爷跟我们张老板都地场面上的朋友,有什么话都好说,这件事你又何必过问,闹起来大家都不好意思……”
  欧天禄突然怒形于色说:
  “小苏,你别在那里吃里扒外,向着他们说话。除非纪大爷亲自去跟张老板交涉,由张老板亲自下令,否则谁也别想把这小子带走!”
  苏佩玲惟恐让纪秃子获悉这件事,知道她勾了魏云,企图把胡振元的那笔生意夺过去,那么这票横财就发不成了。
  尤其事情一旦闹开,胡振元知道了苏佩玲出卖他,也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这样一来,她非但发财的美梦落了空,同时更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那她以后还怎能混得下去?
  因此她必须使欧天禄让步,放个交情,同意把罗奇交由他们带走,才不致使事情弄僵。
  “欧经理,”她只好陪着笑脸说:“你可别误会,我打电话给魏云,要他派人来把这小子带去,只是为了替你减少麻烦,并没有其他的用意呀!”
  欧天禄冷笑说:
  “哦?你是为了替我减少麻烦。”
  苏佩玲婉转地解释:
  “怎么不是呢?欧经理,你自己想想看,龙老板方面的人虽然让你撵走了,但他们绝不会罢手,回头很可能再带了大批人马来向你要人。而现在已经是四点多钟了,七点钟这里就开始营业,一切还没准备好,万一他们再带了人来,跟我们冲突起来,今晚的生意岂不要受到影响?所以我认为,倒不如把这小子给他们带到纪大爷那里去,那么就是龙老板方面的人来了,你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就说人已在纪大爷那里,他们有本事就去要人,这不是等于省掉了你的麻烦?”
  欧天禄尚未置可否,赵德桂已咄咄逼人地说:
  “欧经理,我们已经向你把招呼打过了,现在你不必拖泥带水,就干干脆脆放句话出来吧,这小子让不让我们带走?”
  欧天禄听了苏佩玲的一番话,本来已有点改变主意的念头,打算把罗奇交给他们带走。可是一看赵德桂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气,他可火了,不由地怒声说:
  “那你们就仔细听着,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否则连你们也别想走啦!”
  赵得柱突然发一声狂笑说:
  “欧经理这话可是当真的?”
  欧天禄断然说:
  “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赵德桂暗向其他的人一使眼色,正待动手之际,可是眼光一扫,却见四五十人涌进大厅,把他们包围住了。
  一看这情形,“五虎将”全都傻了眼,因为他们是私下受了魏云之命而来,并不是纪秃子下的命令。否则纵然对方的人多势众,也根本没看在他们这批亡命之徒的眼里。
  真要硬拼的话,凭他们这十来个人,并不见得拼不过对方的四五十之众。但那样一来,事态就闹大了,纪秃子要追究起来,谁能担当得起?
  魏云毕竟是纪秃子的小舅子,真闹出事来,他那秃子姐夫不能把他怎样,必要时还可以搬出他姐姐来做挡箭牌。可是他们五个人就不同了,他们是纪秃子手下的心腹,没有纪秃子的命令,而抬着他的招牌,私下替魏云出来逞凶,这无异是擅自行动,毫无申述理由的余地!
  五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赵德桂终于嘿然冷笑一声,铁青着脸说:
  “好!欧经理,既然阁下不放交情,我们只好回去向纪大爷复命!”说完,他一打手势,扭头就走。
  欧天禄报以冷笑,并不加拦阻,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忿然离去。
  苏佩玲可急了,她急忙叫了一声
  “老赵!……”
  刚要跟出去,却被欧天禄厉声喝阻:
  “小苏,你别走!”
  苏佩玲只好站住了,又急又气地说:
  “欧经理,你这算什么意思?”
  欧天禄沉声说:
  “事由你而起,在我没把事情完全弄清楚之前,请你不要离开夜总会!”
  苏佩玲把心一横,冷笑说:
  “笑话,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行动?大不了开除我,有什么了不起,最多我不干这个大班了!”说完扭头就向外面走去。
  欧天禄勃然大怒,一声下令:
  “抓住她!”
  门口的几名仆役,立即上前把她拦住。
  苏佩玲情急之下,伸手就给正待向她动手的仆役一记耳光,掴得那家伙怪嚷一声,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你敢动手打人!……”喝声中,他已扑了过去,张臂就把苏佩玲紧紧拉住。
  正这这时候,突见一名汉子冲进大厅,急向欧天禄报告:
  “欧经理,你的电话,是张老板打来的!”
  欧天禄暗自一怔,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大老板突然来了电话。他哪敢怠慢,急将罗奇交由几名大汉看住,并且吩咐把苏佩玲留下,等他去接听了电话再说。
  罗奇始终处之泰然,他之所以毫不反抗,任凭他们摆布,并不是真被一支手枪制住了。而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吃香”起来,成了个各方争夺的对象。
  但最妙的是,直到目前为止,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这些人究竟想从他的身上,获知些什么秘密!
  这时候最急的是苏佩玲,事先他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会演变成这个局面。本来她打的是如意算盘,以为只要魏云用圈套把胡振元骗去,设法把他困住几个小时,魏云就可以直接去找那姓丘的女人,接下这笔所谓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是事与愿违,偏偏那女人搬出了“东方大饭店”,谁也不知她的去向,使魏云赶去扑了一空。
  无可奈何之下,魏云才用了“捉奸”的诡计,迫使胡振元就范,不得不跟他“合作”。并且答应今晚跟那女人取得联系后,由他们一起去进行交易。
  结果胡振元一离开“碧云公寓”,前往车站取车时,就被守在那里的几名大汉挟持回去。他在龙盛昌的严词诘问之下,虽然矢口否认,但龙老板早已得到小报告,又经公司里那姓张的职员加以证实,使他终于无可抵赖。
  谁知罗奇和傅燕华又找上门去,虽把胡振元骗了出去,但他却心有不甘,提出条件,要傅燕华冒充姓丘的女人,一起去见魏云。决定以牙还牙,用计取回那颗他在昏迷时被搜去的钻石。
  而苏佩玲并不知道胡振元会带了人去“碧云公寓”,她在接到魏云的电话,获知胡振元已被迫订了“城下之盟”后,立即就准备赶去跟魏云当面商量下一步计划。
  但当她雇车赶到“碧云公寓”时,一眼就发现胡振元的车子停在大门口,车上还坐了个人在等着。她虽不知罗奇是什么人,可是胡振元的车子即在,他人自然已进了公寓。
  苏佩玲做贼心虚,当然不能进去,以免跟胡振元撞上,所以连车都没上,就赶紧坐原车回到夜总会来。
  偏偏罗奇把她误会认为是丘梦娜,驾车跟踪而至。而她又急欲查明他的身份,以及跟胡振元去魏云那里干什么,才把他骗进夜总会,在房间里突然出枪将他制住。
  如果她早知道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她就不会多此一举了,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现在事态已经闹开,并且成了僵局,怎不令她心急如焚?
  这时她已被两名大汉执住,只好等欧天禄接听了电话之后,再听凭他的处置。
  欧天禄是到经理室去接听电话的,他去了不到两三分钟,就匆匆地回到大厅来,立即吩咐几名大汉:
  “你们立刻把这小子送到龙老板那里去!”
  “是!”大汉们恭应一声,架起罗奇就往外走。
  苏佩玲顿时又惊又喜,但她知道这是张海发亲自打电话来下的命令,连欧天禄都不敢不听,她难道还能阻止不成?
  不消说,这必然是龙盛昌打通了张海发那一关,否则欧天禄绝不会唯命是从,就这么轻易把罗奇送到龙公馆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苏佩玲只好眼看着罗奇被送走,毫无办法可想。她也知道罗奇到了龙盛昌那里,很可能会把一切和盘托出,那么她跟魏云私下勾结的秘密,就会被胡振元洞悉了。
  假使由纪秃子出面,硬向张海发要人,张老板自然也会放这个交情,通知欧天禄把罗奇送去的。可是这件事纪秃子根本毫不知情,而龙盛昌又抢先了一步,使苏佩玲只有干瞪眼的分啦!
  她现在已无计可施,只好先设法脱身,急于赶去见魏云共商对策,否则等胡振元再来兴师问罪,她就更无法应付了。
  但这时欧天禄已走到她面前,把脸一沉,冷声说:
  “小苏,你跟我到张老板那里去一趟!”
  “现在?”苏佩玲不禁暗急起来。
  欧天禄斩钉截铁地说:
  “就是现在,张老板在家里等着!”
  苏佩玲无可奈何,只好勉为其难地,跟着欧天禄离开夜总会,怀着待罪的惶惑心情,前往张公馆而去。
  而在纪秃子的大本营里,魏云也已得到消息,知道“五虎将”去夜总会碰了钉子,被欧天禄打了回票。
  既然欧天禄不放交情,魏云又不能真使纪秃子出面,这件事就难办了,并且这时他正在跟冒充丘梦娜的傅燕华讨价还价,无暇抽身亲自去处理。只好在电话里吩咐赵德桂,要他们暂时守在夜总会的附近,监视着那里的动静。但不得擅自轻举妄动,必须等他把事情谈妥了,赶去会合了再说。
  但几分钟之后,电话又来了,魏云听说罗奇已被欧天禄的人送出夜总会,却不知道往何处去,于是他立即吩咐:
  “你们去跟着,可以见机行事,只要有机会就下手把那小子截下带回来!”
  挂上电话,他回到那客厅里来,陪着笑脸歉然说:
  “丘小姐,真对不起,这里罗里罗嗦的事情实在太多-……”
  坐在沙发上的傅燕华微微一笑说:
  “魏先生是贵人多忙呀!”
  魏云强自一笑,坐了下来说:
  “丘小姐,刚才我们谈到价钱的问题,我想不必再讨价还价了,干干脆脆就照胡经理跟你谈的,不折不扣,今晚我负责付你一百万美金,到时候丘小姐交出六百颗钻石,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看如何?”
  傅燕华之所以故意提高价钱,在那里跟魏云讨价还价,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用的缓兵之计。因为罗奇不在场,使她颇觉孤掌难鸣,只能虚与委蛇,而不敢贸然做任何决定。
  因为她是冒充的,如果跟对方敲定了,而到时候她交不出货来,身份岂不将被识破?
  同时她来这里的目的,主要的是想查明丘梦娜与纪秃子之间的关系。但这时她已发现,纪秃子可能根本不清楚那女人的来龙去脉,否则魏云怎么会把她真当成了那“职业寡妇”,跟她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谈“生意”?

第七章虚虚实实
  “魏先生。”她若有其事地说:“既然你有这个诚意,我当然不便再坚持,价钱方面我愿意让步。不过,关于交货的时间和地点,目前我还不能决定,必须容我回去想想,然后再跟魏先生联络……”
  魏云迫不及待地说:
  “丘小姐,你不是跟胡经理已经谈好,决定今晚成交的吗?”
  傅燕华故意说:
  “但胡经理现在不在场……”
  “那有什么关系,”魏云接口说:“胡经理是跟我合作的,他虽然不在场,反正到时候由我负责把一百万美金交付给你,绝对分文不少,那还有什么问题?”
  傅燕华矜持说:
  “问题是没有,但最先跟我接头的是他,现在要是突然把他撇开,在道义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并且成交时,如果没有他在场,万一魏先生对其他的钻石认为不满意……”
  “那怎么会,”魏云掏出了那只丝绒小盒说:“这是丘小姐今天上午卖给胡经理的样品,其他的只要跟这颗品质大小完全相同,我绝不会不满意的!”
  傅燕华犹豫了一下说:
  “这样吧,现在我先回去,过半个小时之后,我再打电话来,跟魏先生决定交货付款的时间和地点。”
  “也好,”魏云说:“不过希望丘小姐先留下个地址……”
  傅燕华随口回答:“我就住在‘东方大饭店’……”
  魏云突发一声冷笑说:
  “丘小姐,你不是已经搬出‘东方’了吗?其实我要你留下地址,并没有别的用意,是怕临时有什么事,必须要跟你联络罢了,丘小姐又何必太谨慎啊!”
  “话虽不错,但害人之心不可存,防人之心却不可无呀!”
  魏云不愧是个笑面虎,他随即哈哈一笑说:
  “当然当然!丘小姐做这么大的生意,哪能不特别小心呢?尤其胡经理已让龙老板抓回去,说不定他会泄露这笔交易的秘密。万一龙老板横加插手,或者从中破坏,我们双方面就不免要受影响了。所以我倒希望丘小姐的行踪,最好是不要被人发现,以免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不过,我还忘了问丘小姐,跟你们一起到我住的公寓去,留在胡经理车上的那位朋友是谁?”
  傅燕华心知他指的是罗奇,不禁诧异地问: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魏云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只是随便问问,丘小姐愿意告诉我,那是什么人吗?”
  傅燕华回答说:
  “那是我雇的保镖!魏先生怎么知道他留在胡经理的车上?”
  魏云这才正色说:
  “刚才我接到电话,才听到个不好的消息,就是丘小姐的那个保镖,已被人抓住,送到龙老板的公馆去啦!”
  “真的?”傅燕华暗吃一惊,但她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因为她深信凭罗奇的身手,是绝不会轻易被人持住的。
  但魏云却郑重其事地说:
  “我没有骗你丘小姐的必要,再说嘛,你的保镖落在龙老板手里,很可能会对我们的交易有所影响,所以我才不得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啊!”
  傅燕华急问:
  “龙老板的人又不认识他,怎会把他抓去?”
  魏云冷冷地说:
  “这就怪你们自己了,为什么把他留在胡经理的车上?所以刚才我要丘小姐留下地址,以便随时有消息,好通知你呀!”
  傅燕华的妹妹目前下落尚未查明,而唯一可能求助的罗奇,如今又落在了龙盛昌手里,使她不但孤掌难鸣,更感到了忧急万分。
  罗奇虽用不着她去救助,但只有胡振元知道丘梦娜的行踪,如果不找到那女人,就无法知道傅燕玲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至一去不返。
  更糟的是胡振元已被龙盛昌抓回去,而他却知道一切,假使被迫说出她和罗奇并没有钻石出售,为的只是要找丘梦娜,那么她的身份就被揭穿了。
  因此她必须立即离开这里,于是站了起来说:
  “魏先生,既是我的保镖被龙老板抓去,我就得赶快去设法把他弄出来。关于我们的交易,就这么决定吧,请你把钱准备好,等我的电话通知,反正今晚一定成交就是了。现在我必须告辞,先走一步了……”
  魏云并不阻留,笑了笑说:
  “也好,不过我已派人去龙老板那里了,万一有什么消息,怎么跟丘小姐联络?”
  傅燕华想了想说:
  “那倒没关系,反正在一个小时之内,我就会打电话来……”
  谁知话犹未了,突见房门开处,闯进了一个脑满肠肥的秃头中年来。
  这家伙年纪已五十开外,但却红光满面,穿的是一身中式灰绸衫裤,手上夹着支高级雪茄,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气,使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不正经的人物。
  但他却是当地华侨社会中,数一数二的巨富,也就几乎无人不知的纪大爷!
  魏云顿吃一惊,怔怔地叫了声:
  “姐夫……”
  纪秃子把脸一沉,冷哼一声说:
  “小魏,你的胆子简直愈来愈大了,居然瞒着我把赵德桂他们派出去惹事生非,还抬出我的招牌,是不是存心要替我惹麻烦?”
  “这,这从哪里说起呀……”魏云犹图分辩。
  但纪秃子已沉声怒问:
  “那么我问你,他们那些人上哪里去了?”
  “这、这……”魏云呐呐地答不出话了。
  纪秃子瞥了傅燕华一眼,铁青着脸说:
  “小魏,你别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瞒着我,老实告诉你吧,我不过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尽量给你保留情面,但你也不要太过分!”
  魏云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姐夫,你是不是听谁在背后说了我什么闲话?”
  纪秃子冷哼一声说:
  “你是我的小舅子,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说你的闲话?可是刚才张海发打个电话给我,说是赵德桂他们带了一批人,前往他的夜总会闹事,几乎跟欧经理冲突起来。但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那么除了是你派他们去的,还有谁敢代我发号施令?”
  魏云暗自一惊,他没想到欧天禄在接听张海发的电话时,已把一切报告了。张老板虽然命令欧天禄,把罗奇送往龙公馆去,然后却打了个电话给纪秃子,查问这件事的原委。
  纪秃子根本毫不知情,但他立刻就想到,这准是魏云瞒着他,在暗中搞出来的鬼!
  挂断电话,把佣人叫去一问,听说魏云带回来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在小客厅里密谈。纪秃子顿时怒从心起,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盛怒之下,他再也不替魏云保留面子,当着傅燕华就严词相诘,使他的这位小舅子不禁哑口无言起来。
  纪秃子斥责了一顿,似乎气犹未消,怒容满面地问: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魏云只好沮然回答:
  “姐夫,这件事我本来不想惊动你的,所以才私下派赵德桂他们去解决。以为凭姐夫手下的五虎将出马,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解决不了。谁知欧天禄那王八蛋非但不买账,反而故意向龙盛昌巴结,存心给我们难堪,你说气不气人?……”
  纪秃子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云趁机加油加酱地说:
  “姐夫,本来我是不打算说的,可是我要不说明,你可能以为我是瞒着你在外面惹事生非,那我岂不是反而落个不是?其实这件事要不是欧天禄那王八蛋从中作梗,根本不需要惊动姐夫就解决了!”
  说到这里,他暗自傅燕华瞥了一眼,才继续说: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胡振元有一笔买卖,打算来找姐夫调头寸去做一票。上午他来的时候,姐夫刚睡不久,我就没敢惊动你,准备先私下调查清楚,看对方的买卖可不可靠,然后再决定有没有告诉你的必要。谁知到了下午,胡振元突然把卖主带去找我,表示愿意跟我合资做这票生意。我自己手头上又没有本钱,当然不能立刻答应。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龙盛昌突然派了胡大虎,带了一批人闯到我那里去。企图以武力把我们一起劫持回去,幸亏我机警,总算带着这位丘小姐脱了身。但丘小姐还有个同伴却被欧天禄的人架去了,我只好派赵德桂他们赶到‘罗丽黛夜总会’去,以为凭姐夫的面子,姓欧的总得放个交情,把人交给他们带回的。岂知欧天禄非但不买账,还故意把人送到了龙盛昌那里去,你说气不气人!”
  “真有这么回事?”纪秃子问。
  魏云涨得满脸通红地说:
  “喏!丘小姐在这里,你不信就问她好了,看我说的有没有半句假话!”
  纪秃子斜着眼光向傅燕华一瞅,大咧咧地问:
  “这位小姐就是你说的卖主?”
  “是、是的……”魏云陪着笑脸回答。
  纪秃子又看了她一眼,遂问:
  “丘小姐卖的是什么?”
  傅燕华直截了当地说:
  “假钻石!”
  “哦?”纪秃子诧然问:“胡振元‘盛昌号’的经理,经手珠宝钻石的买卖已经有二十年以上的经验,居然也会对买假钻石发生兴趣?”
  魏云忙不迭又掏出那只丝绒小盒,揭开盒盖递过去说:
  “姐夫,你看这就是丘小姐卖的假钻石,它虽然是膺品,但几乎可以乱真呢!”
  纪秃子接过去仔细查看了一阵,忽然惊诧地说:
  “噢!这就奇怪了,怎么这位丘小姐卖的假钻石,竟跟昨在这里赌‘梭哈’的那位丘小姐,押给龙盛昌的那颗真钻石一模一样!”
  魏云被这一语提醒,这才猛可想到昨夜赌桌上的情形,当时他也在场,敬陪末座凑上一脚。曾亲眼看见丘梦娜拿出一颗未镶的钻石,向龙盛昌押了二十万铢泰币,言明三天之内备款赎回的。
  今天他一脑门只在打发横财的主意,根本就没想到,昨夜的那位丘小姐,就是胡振元认为的女财神。直到现在他才如梦初醒,突然起了怀疑,一个押的是真钻,一个卖的是假钻,但怎么两个女人都姓丘,而且都住在“东方大饭店”?
  虽然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但魏云已意识到,这两个姓丘的女人之间必有关连,说不定其中大有文章!
  念及于此,他突然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傅燕华,冷声说:
  “丘小姐,昨晚在这里玩‘梭哈’的,也有位小姐姓丘,当场押了一颗钻石给龙老板,确实跟这颗一模一样,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押给龙老板的那颗钻石,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燕华暗吃了惊,但她力持镇定,矢口否认说:
  “我相信世界上姓丘的,绝不止我一个,你们所说的那位丘小姐我根本不认识!”
  魏云嘿然冷笑说:
  “丘小姐的意思是说,这只是一种巧合?”
  “我可不愿武断。”傅燕华说:“因为我没见过那位丘小姐,也不清楚她昨夜押给龙老板的钻石是真是假,反正我自己已问心无愧,并不是拿膺品当真货骗人。事先就声明了我的钻石是假的,买不买在你们,我绝不勉强!”
  魏云听她说得理直气壮,一时不禁哑口无言起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胡振元一开始就说明了,对方卖的是膺品,但他们吃进之后,却可以假当真,来个鱼目混珠,冒充真钻石出售。这样才可以在转手之间骤获暴利,否则怎么能发横财?
  因此她并不能算是存心欺骗,就算卖的是假货,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彼此心甘情愿,那还有什么话说!
  但纪秃子可不是这么想法,他霍地把脸一沉,冲着傅燕华狞声说:
  “丘小姐,我看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吧?你要真想做这笔生意,不必舍近求远,只要你能拿得出货,我就是现成的买主!”
  魏云暗自着急起来,纪秃子一出面,哪还有他的份,于是忙不迭说:
  “姐夫,其它的货我们还没看到,只有胡振元看过了。值不值得买下,也只有他心里有数,我们绝不能糊里糊涂地跟她成交……”
  纪秃子沉声说:
  “小魏,我说的只是我个人,并没有说‘我们’。赔赚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你替我操心!”
  魏云碰了个大钉子,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起来。
  就在这时候,突见一名大汉推门而入,向纪秃子报告说:
  “赵德桂他们回来了!”
  ※  ※  ※
  纪秃子手下的五员大将,以及七八名打手,非但没能把罗奇劫回,并且是铩羽而归,有好几个人挂了彩!
  他们被纪秃子叫进客厅,劈头就挨了一顿臭骂,骂得一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虽然他们是奉了魏云的命令去办事,但没有纪秃子的命令,无异是擅自行动,不挨骂才怪呢!”
  纪秃子破口大骂了一通之后,才怒不可遏地喝问:
  “这几个饭桶怎么挂了彩!”
  “饭桶”除了三名打手,还包括“五虎将”中的夏仁和包腾,他们两个也被骂上了。
  赵德桂这回可“罩不住”了,他只好沮然向纪秃子报告了全部经过。原来他们由魏云在电话里指示,跟随着欧天禄派出押送罗奇去龙公馆的那几个人,打算见机行事,只要有机会就会动手劫回罗奇。
  他们一共有两部轿车,跟踪到半路上,一看这条马路很僻静,认为正好下手,于是立即采取行动。由前面的一部轿车加足马力,超车越到押送罗奇的车子前面,突然一个紧急刹车,而后面的轿车也追上,正好把那辆车子夹在当中,被迫停下。
  谁知就在他们跳下车准备动手之际,忽见两部轿车风驰电掣而至,竟然不由分说就以乱枪朝他们射击,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仓皇应战之下,早已有好几个人避之不及,相继被对方的乱枪射中。
  惊乱中,他们认出了对方带领的,赫然就是胡大虎!
  胡大虎似乎是奉命赶来南路接应的,纪秃子这边的人尚未稳住阵脚,对方已把车向他们冲来。
  赵德桂一看情势不妙,只得急命抬起挂了彩的几个人,赶紧以猛烈枪火掩护,避向街边弃车而逃。
  这条街虽僻静,但枪声早已惊动了附近的居民,当他们弃车逃入一条狭巷时,已听得警车急鸣,鬼哭狼嚎地由远而近,向出事的地点赶来。
  他们不敢逗留,由狭巷的另一头奔回,便立即雇车赶了回来复命……
  纪秃子听完报告,不禁勃然大怒,把那只剩下半截的雪茄,忿然朝地上一丢,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不但背着老子私下擅自行动,还替老子丢了这么大的脸!”赵德桂正待分辩,想把责任往魏云身上推,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纪秃子只好暂息雷霆,亲自走过去接听。
  不料一听之下,对方赫然竟是龙盛昌!
  “纪兄!”龙盛昌劈头就说:“你我都是场面上的朋友,彼此一向交情也算不错,没什么过不去的……”
  没等对方说完,纪秃子已怒声说:
  “兄弟也有同感,你我既然没什么过不去的,龙老板为什么打狗不看主人的面子,刚才居然向兄弟的人开火,使他们好几个挂了彩!”
  龙盛昌理直气壮地说:
  “刀枪不生眼睛,既然彼此动了家伙,总免有伤亡的,何况兄弟这边也死了两个人!”
  “哦?”纪秃子怒问:“那么龙老板现在有什么赐教的?”
  龙盛昌沉声说:
  “伤亡我们暂且不提,但张老板既同意交出,派人送来我这里的那小子,纪兄似乎不该在半路把他劫去!”
  纪秃子怔了怔问:
  “龙老板是认为,那小子被我的人劫持回来了?”
  龙盛昌冷哼一声说:
  “纪兄何必多此一问,人在你手里,还装什么糊涂!”
  “哈哈哈……”纪秃子突发一阵狂笑说:“好吧,就算人在兄弟这里,龙老板要不服气,就尽管派人来把他带回去!”说完他就忿然把电话挂断了。
  魏云本来在小客厅里,虚掩着门缝在窃听,这时已顾不得守着傅燕华了,忙不迭走出去急问:
  “怎么,龙盛昌居然打电话来向姐夫要人?”
  纪秃子嘿然冷笑说:
  “哼!欧天禄的人并没把那小子送去,龙盛昌竟以为是被我们弄回来了!”
  赵德桂只好硬着头皮说:
  “嗯!我看八成是刚才双方在火拼,那小子趁乱溜之大吉啦!”
  纪秃子铁青着脸说:
  “现在我不跟你们计较,回头再跟你们算账,小魏,你把那姓丘的女人带出来!”
  魏云哪敢怠慢,立即回到小客厅去,谁知推门进去一看,就在这眨眼之间,傅燕华竟已不知去向!
  “咦!人呢?……”他吃惊地嚷了起来。
  纪秃子不禁惊怒交加,赶紧冲到小客厅门口,向里面一看,果然已不见了那女人。
  这小客厅有两道门,一道是通大客厅的,另一道门的外面则是甬道,直通电梯间。魏云刚才带着傅燕华,就是由外面这道门进来的,所以不致惊动纪秃子。
  不过甬道里有好几名大汉在负责把守,傅燕华如果要想趁机溜走,一出去就会被拦阻。
  因此纪秃子见她已悄然溜走,立即一声令下,吩咐魏云带着几名打手,由甬道的那道门追了出去。
  可是甬道里毫无动静,也没见到傅燕华的人影。魏云急问:
  “你们看见我带回来的那女人没有?”
  几名大汉都摇摇头,他们根本浑然未觉,没有看见任何人从那道门口走出。
  这就奇了,一眨眼之间,傅燕华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其实他们要知道她的身份,那就不足为奇了。这只怪他们看走了眼,没料到她是就赫赫有名的女飞贼“双飞燕”中的一个呢!
  傅燕华在高达六楼的纪秃子大本营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
  罗奇也在双方火拼中,趁乱溜之大吉……
  而在这时候,却有个仪态万千,雍容华贵的少妇出现,驱车来到了“盛昌珠宝公司”!
  她看来有点像混血儿,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而鼻尖微翘,睫毛特别的浓密而长,几乎像两把小折扇遮住了眼睛。可是她的皮肤细白娇嫩,又具有东方女姓的特征不似西洋人的粗糙,汗毛又多又长。
  严格地说起来,这少妇除了肌肤和脸的鼻以下部分,具有东方女姓的特色之外,其他部分完全像个“洋婆子”。尤其她的体型,是属于那种高头大马型的,三围特别分明。双峰高耸,又挺又结实,仿佛在胸前顶着两只灌足了气的皮球,从低敞的领口里呼之欲出!
  不过她的腰并不粗,最多只有二十二寸,不知是里面用了束腰,还是天生这副动人的身材,配以丰满圆浑的臀部,确实够得上选美会订的“国际标准”。
  她穿的是一袭袒胸露背(称为裸背更恰当,因为她背后开成U字形,整个背部几乎裸露在外)的洋装,从质料上可以看出,她是舍得在穿着上花钱的女性。
  臂弯里挂的手提包,和脚上穿的高跟鞋,一色都是用蛇皮制成的,与她身上的穿的浅咖啡色洋装,色彩极为调和。由此可见,她也非常懂得服装的搭配。
  而她身上的“副件”也不少,颈间佩带的是扇型的钻石项链,腕上戴着钻镯,手上套着钻戒,耳朵坠的是钻石耳环,胸前还佩了个别针型的钻石挂表。
  这一身的珠光宝气,确实琳琅满目,令人看了有些眼花缭乱!
  现在是六点五十分,胡振元已被押来公司,被胡大虎带着几个大汉负责监视,逼他坐在经理室里等候姓丘的女人电话,而龙盛昌也在亲自坐镇。
  因此那少妇走进来,胡振元不能亲自招呼,而由那姓张的职员负责接待。大献殷勤地把她招呼到里面的小客厅里坐下,等另外两个职员忙着奉茶敬烟后,才开始谈生意。
  “请问女士要买什么首饰?”姓张的职员以英语问,因为他认为这少妇是外籍人士。
  少妇果然操着纯熟的英语说:
  “我知道一般珠宝公司地规定,顾客如果有比较贵重的首饰想出售,只能入在这里寄卖。但我有急用,不知贵公司是否能通融,或者破例……”
  姓张的职员已明白她的来意,遂问:
  “女士是否希望敝公司直接收买?”
  少妇笑笑说:
  “那倒不一定,我只是希望今晚能得到一部分现款应急,我愿意把出售的东西留在这里,等有了适当的买主,然后再把余款全部付清给我。”
  姓张的职员不置可否地说:
  “非常抱歉,这个我不能做主,不过女士是否能告诉我,准备出售的是些什么首饰?让我向敝公司负责人先请示一下,或许可以通融。因为敝公司一向是抱定为顾客服务,尽量使顾客方便为宗旨的。”
  少妇又笑了笑说:
  “我要出售的首饰,全部都在我身上了!”
  “全部?”姓张的职员不禁向她身上全身打量了一阵。
  少妇把那纤纤玉手一伸,说:
  “包括我手上的这枚结婚钻戒在内!”
  姓张的职员定神一看,其他的不说,就她手指上套的这枚钻戒,已足有七八克拉以上!
  他不禁霍然心动地问:
  “女士今晚大概需要用多少钱?”
  少妇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身上全部的首饰,曾经在‘伦敦’最著名的一家珠宝公司估价过,当时就有位爵士的夫人,愿意出我七十万美金,不过当时我并不急于用钱,所以没有答应出售,今晚我至少需要五十万美金应急。至于能卖多少,可以等有了买主以后再算……”
  “五十万美金!”姓张的职员被她的数目吓了一跳。
  微微一笑说:
  “当然,这么大的数目,不能凭我开出口的,你们就敢冒险把钱付给我。一定得把我这些东西,让你们拿去估估价,要真能值七十万美金以上,你们才能放心啊!”
  说着,她已把身上佩戴的首饰,一件件摘取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姓张的职员立即吩咐一名职员,取来个盛放首饰的托盘,把她摘下的首饰,当面逐件点清,放进了盘里说:
  “女士请稍候,我进去请示一下……”
  于是,他匆匆向经理室走去,到了里面,立即将情形报告坐镇在那里的龙盛昌。
  “你估计那些首饰值多少?”龙盛昌对大买卖似乎特别感到兴趣。
  姓张的职员摇摇头说:
  “这很难估计,因为她的首饰看来很贵重,这玩意出入相当大,我实在无法鉴定出它确实的价值……”
  “她说有人出过七十万美金?”龙盛昌问。
  姓张的职员回答说:
  “这是她自己说的,是否确有其事,我们当然不敢轻易相信。不过,她说今晚急需五十万美金应急,这个数目确实太大了些!”
  龙盛昌若有所思地喃喃说:
  “五十万美金?”
  就在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
  铃声仿佛警铃大作,顿使经理室里所有的人,无不为之一怔,相顾愕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龙盛昌急命坐在办公桌后的胡振元:
  “快接!恐怕是那女人打来的……”
  这时他们已顾不得外面还有位大主顾在等着,却急于想知道胡振元接听电话的结果。
  整个经理室里,刹时鸦雀无声,只见胡振元神情紧张地,伸手抓起了话筒。
  “喂!……”他先应了一声。
  “是‘盛昌珠宝公司’吗?”对方果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胡振元既振奋,又紧张,急向龙盛昌微微点头示意,等这位大老板凑了过来,他才回答:
  “是的!我是胡经理,请问……”
  “我姓丘!”对方直截了当地说:“胡经理,现在正好是七点钟整,我是特地准时打电话给你的,以免你认为我不守时间!”
  “怎么说?”胡振元急问。
  对方笑了笑说:
  “我们一切都谈妥了,还有什么怎么说,只要你的钱准备好了,我立刻告诉你交货的时间和地点!”
  胡振元已形同阶下囚,不仅周围有人在监视,而且龙盛昌就站在身边,他只好照着吩咐回答:
  “钱我已准备好,一百万美金,全部是现钞!”
  对方忽然冷冷地一笑说:
  “胡经理,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啦,据我所知道的,你今天从上午奔走到现在,非但钱没筹借到手,还惹出了不少麻烦,我看你倒不如就放弃这笔买卖吧!”
  胡振元情急说:
  “丘、丘小姐,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消息?这根本是无中生有,一定是有人企图破坏我们的交易,所以故意造谣,放出这种空气……”
  “胡经理!”对方冷声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事先我已声明,我出售的虽是假钻石,但数量很大,也可以算是笔大买卖,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得不处处特别小心。所以在跟你敲定以后,我马上就搬出了‘东方大饭店’,以免节外生枝。同样地,我也得暗中加以调查,你是否真有能力把我的东西全部买下。万一你到时候拿不出钱,而我又拒绝了别的买主,或者你另有企图,那我不是自找麻烦?因为我已派人暗中调查你的一切,结果不出我所料,据我得到的消息,到目前为止,胡经理的一百万美金根本还没有着落!”
  胡振元急说:
  “绝对没有这回事,只要你约定时间和地点,你能交得出货,我就付得出钱,分文不少!”
  对方哈哈大笑说:
  “胡经理,我可不上这个当,等我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把东西带去了,而你并没有钱带去,却带了大批人马去对付我,那我怎么办?”
  胡振元忿声问:
  “那么依你的意思呢?”
  “很简单,”对方说:“如果胡经理真有诚意,我自然还是一本初衷,决定仍然跟你交易,否则就不必玩花样。反正我已另有买主,人家已经答应在今天晚上,绝对如数付我一百万美金,分文不少,只是时间也许要晚一点罢了!”
  “你已另有买主?”胡振元急切地问。
  对方“嗯”了一声说:
  “我绝不是危言耸听,人家已答应最迟在两小时之内付款,不过我这个人比较重道义。由于胡经理在先,我必须先尽你这边,否则我就不必打这个电话了。现在我们不妨干干脆脆,假使你能在一小时之内筹到一百万美金,我的东西仍然卖给你!”
  胡振元不敢贸然答复,急向龙盛昌以眼色请示,得到他的暗示后才回答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在一个小时之内,我负责弄到这笔钱!”
  “但愿如此!”对方说:“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否真弄到手了呢?”
  胡振元冷笑说:
  “丘小姐既然派人暗中调查我,要知道我是否弄到了钱,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对方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地说:
  “我有个更好办法,就是请胡经理把一百万美金准备好,用只皮箱装着,带到‘东方大饭店’去开一个房间。就可以把皮箱交给饭店的保险库,当面点清里面的钱,存进库里是绝对万无一失的,这样我就知道你确实有那笔钱了,然后我再打电话去跟你联络,订定交货的地点,到时候你不必把钱带去,只要把亲笔的寄存卡带去就行了。等你当面把全部的东西看过,认为满意就把寄存卡付给我,由我自行提取那只皮箱,否则你可以拒付,这样多干脆!胡经理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胡振元仍然不敢做主,向龙盛昌请示后,才同意说:
  “好吧,一切就照丘小姐的吩咐,我在两小时之内,就把钱带到‘东方大饭店’!”
  “请把握时间,我是过时不候的!”对方补充了两句,随即把电话挂断了。
  胡振元手里的话筒尚未搁下,龙盛昌已沉声说:
  “哼!她说的另有买主,很可能就是外面那急需五十万美金的女人!”
  姓张的职员诧然说:
  “不会吧?她怎么舍得出售贵重的钻石首饰,而去买进一批假钻石?”
  龙盛昌冷哼一声,冲着胡振元不屑地说:
  “连老胡吃了二十年这行饭的‘专家’,都不顾一切地准备孤注一掷,我想这笔生意总有点做头吧!”
  胡振元被抓回去后,在严词诘问之下,迫不得已,只好把一切原原本本地招了出来。
  龙盛昌居然也财迷心窍,竟逼着胡振元前往公司里去等电话,并且亲自跟去坐镇。就凭他大老板的身份,胡振元既然找到财路,就应该由他坐享其成。
  而胡振元也以待罪的心情,极盼能作成这笔买卖,那么他不但可以将功折罪,还能分到一份油水呢!
  当然,这跟他原来的计划,或者跟魏云合作都差远了。但他吃的是龙老板的饭,龙盛昌财大势大,使他人在矮檐下,不敢不低头。现在把柄已被抓住,要不是这些年替“盛昌号”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以龙盛昌这种翻脸无情的个性,还能轻易饶得了他?

第八章铩羽
  不过话说回来,龙盛昌之所以决定对他“从轻发落”,还不是看在他尚有利用价值的份上,至少凭胡振元这二十年以上对珠宝的丰富经验,在这一行里还是很吃香的,“盛昌号”少了他还真不行!
  于是,龙盛昌当即吩咐姓张的职员:
  “你去告诉外面那女人,就说今天时间太晚,我们公司里没有那么多现款,如果她能等到明天,我们就同意破例先付她一部分钱,或者干脆由我们公司照价买断,否则就不必谈了!”
  “是!”姓张的职员唯命是从地恭应一声,匆匆走出了经理室。
  龙盛昌随即又向胡大虎吩咐:
  “你带两个人去暗中跟踪那女人,查明她的身份和下落,最好是查出她跟姓丘女人是否在打交道。但不得擅自采取行动,一有消息马上打电话回来!”
  胡大虎唯唯应命说:
  “是……不过刚才我们发现公司外面,附近出现了一批行迹可疑的人物,看情形很可能是纪秃子方面的人,我要走了这里怎么办?”
  龙盛昌沉思了一下说:
  “那你就留下吧,派两个能办事去的跟踪那女人,反正我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
  “是!”胡大虎领命而去。
  龙盛昌这才向胡振元郑重说:
  “你就照姓丘的女人话去做,立刻在公司里的保险库里拿一百万美金,带着到‘东方大饭店’去,到时候只要见机行事,一切不用你管了,由我来安排吧!”
  胡振元更是唯命是从,立即由龙盛昌带到地下室里的保险库去。
  而这时姓张的职员已在亲送那少妇出门,一边还在深表歉意说:
  “实在很抱歉,如果不是时间太晚,而女士需要的数目又太大,那是绝没问题的……”
  少妇却置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
  “没关系,好在时间还不太晚,我可以到别家珠宝公司去试试,必要时找地方暂时押一押也行。哦,对了,据说此地有位姓纪的,是专门放债的,你能告诉我他的地址吗?”
  姓张的职员明知她指的是纪秃子,他却故意回答说:
  “姓纪的?很抱歉,我不太清楚……”
  少妇也不再追问,微微一笑,径自走出了门口,登上停在街边的豪华轿车而去。
  距离不远的街边,另一辆轿车立即发动,紧紧地尾随在她的车后。
  过了十多分钟,胡振元才提了只小皮箱出来,乘了龙盛昌的座车出发。由一名健壮的司机驾驶,载着他前往“东方大饭店”。
  龙盛昌把他简直当成了鱼饵,虽然没有人跟着“保护”,但他在带着巨款出门以前,早已派胡大虎带着大批人马,由后门先赶到了“东方大饭店”去布署。
  胡振元的车子刚一走,街角上立即有部“的士”跟上,只是车上的人很懂得跟踪的技巧,绝不紧紧尾随,而是保持相当的距离,却不使被跟踪的车子脱离视线之外。
  但龙盛昌已料到胡振元会被跟踪,所以他更棋高一着,亲自带了几名手下,由后面绕出去登上另上部轿车,过了一分钟之后才出发。
  不过他的行动却又被另一批守在附近,所谓“行迹可疑”的人物发现,于是他也被跟踪了。
  这一来,不但成了螳螂捕蝉,尚有黄雀在后,而黄雀的后面,竟又跟上了老鹰!
  “东方大饭店”这时已遍布龙盛昌的人马,分布在各处,乔扮成旅客,以免打草惊蛇,使那姓丘的女人不敢露面。
  胡振元一到,立即提了皮箱下车,由那司机陪同进入饭店,直趋服务台前。
  一般旅馆都有规定,旅客若有贵重的物品,可以提出寄存的要求,由旅馆负责保管。否则倘有意外发生,概不负责损失的赔偿。
  胡振元来到服务台,先要了个房间,然后把小皮箱朝柜台上一放,郑重其事地说:
  “我这皮箱里全部是美金现款,需要寄存一下!”
  那职员自然照章办理,先得当场打开清点数目,然后办理寄存手续,在两联的寄存卡上项写寄存的物品和数量,再由旅客亲自签名,另外贴上张签名的封条。
  寄存卡一联交由旅客亲自保存,另一联由饭店存着,以作为取回寄存物时的凭证。到时候必须核对两联寄存卡无讹,旅客始能取回寄存的东西,并且当场拆开封条点查,以示慎重。
  可是当胡振元打开皮箱时,那职员一看里面装着整整一百叠百元票面的美金,顿使他为之一怔,不由地傻了眼。
  “这、这么大的数目?”那职员诧然问。
  胡振元却置之一笑说:
  “如果不是数目太大,我就不必寄存啦!”
  这是“东方大饭店”开张以来,旅客寄存现款数目最大的一次,可说从未有过如此惊人的纪录。但责任虽重,却没有理由拒绝。
  那职员无可奈何,为了表示慎重起见,特地把旅馆部的经理请出来,终于接受了这笔巨款的寄存。
  手续办完,胡振元便把那联寄存卡,小心翼翼地收进上装里的口袋中,然后吩咐那司机回去,由一名仆役领他上楼。
  这时在公用大厅里,分布在各处暗中监视的人马,都全神贯注地,冷眼看着那仆役领着胡振元进入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旅客上楼。
  电梯门一关,门上的指针便开始转动,由一转向二,表示电梯已在上升。
  胡大虎立即走到电梯间前,抬头一看门上方的指示灯,不料竟停止在“二”字上不动了。
  他不由大吃一惊,以为胡振元出了事,正待挥众奔上二楼,却见指针又开始转动,继续转向了三,四……
  胡大虎不禁暗笑起来,自己未免太大惊小怪,电梯又不是他们专用的,如果二楼有人要乘上楼去,只要一捺自动电钮,它还能不停下?
  这真是神经过敏,结果竟是一场虚惊!
  电梯继续向上升,终于停在了五楼。
  胡振元的房间是五○五号,仆役把他领进房间,收了赏的小费便径自称谢而去。
  由二楼进电梯的是个老妇人,她继续升上了六楼,胡振元对她并没太注意,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在走出电梯时,仍然下意识地摸摸上装口袋,证实那张寄存卡安然无恙才放心。
  不料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把寄存卡再掏出来看看,电话铃已响了。”
  胡振元暗自一怔,但他立即想到,这准是姓丘的女人打来的!
  赶过去抓起话筒一听,果然不出所料,对方传来个女人的声音,直截了当地说:
  “胡经理,你果然很有诚意,并且非常守信,我决定跟你交易了,现在请听着,我在‘国家博物院’的大门等你,跟你见了面一起去取货付款,银货两讫,但你必须立刻尽快赶来,否则我就过时不候啦!”
  胡振元连一句话都未及说,对方已把电话挂断了。
  事不宜迟,他只好立即出房,好在他没有带行李来,连房门都不必锁。
  匆匆乘电梯来到楼下,见胡大虎带来的人马仍然散布在各处,他连招呼也不敢打,以防有人在暗中监视。
  走出饭店大门,他就雇车前往“皇家田广场”。
  于是,一批批的人马,都在暗中跟踪而去……
  ※  ※  ※
  皇家田大广场是泰皇每年举行“春耕节”,祈求丰年的地方。这一带有著名的“玉佛寺”,以及政府的机关,如“外交部”、“国防部”、“海车署”等,别外尚有“法政大学”,“艺术大学”“国家博物院”,“国家艺术剧场”及“国家图书馆”。
  而从皇家田到五马路,只是一桥之隔,桥那边却是夜总会林立的高级娱乐地区,“罗丽黛夜总会”便是其中之一。
  对方约胡振元到“国家博物院”门前见面,确实令人想不到,不知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地点!因为“罗丽黛夜总会”近在咫尺,龙盛昌和纪秃子两方面的人,均在不久之前刚跟欧天禄发生过冲突,如果他们的行踪被发现,岂不是可能节外生枝,惹出意外的麻烦!
  胡振元在途中已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但他知道这是龙盛昌派来暗中“保护”他的,所以并不以为意,等车一到皇家田广场,他就吩咐停车。
  付了车资下车,他便步行走向“国家博物院”。
  走近博物院,眼光向四下一扫,却未发现附近有人在等着。他以为自己来得太快,对方尚未赶到,只好在大门口静候那位女财神驾到。
  这一带到了晚上,便非常的静寂,与一桥之隔的五马路那边,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胡振元虽不免有些局促不安,好在那笔巨款并未带在身上,不必担心对方心怀叵测。否则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就真有点提心吊胆了。
  他不由自主地,又伸手摸了摸上装的内袋,那张寄存卡仍然安然无恙好端端地在口袋里,使他放心了不少。因为胡大虎率领的大批人马,必然早已暗伏在附近,万一真有个什么动静,他们就会现身出来接应,绝不至于被对方硬把这张寄存卡抢去。
  可是,时间已一分一秒地过去,胡振元站在博物院门口等了一二十分钟,却始终毫无动静!
  正在焦灼不安之际,一辆“的士”风驰电掣而至,来到了博物院门前的大理石阶下停住。
  胡振元顿觉精神一振,忙不迭趋身上前,可是定神一看,车上除了司机之外,竟然没有乘客。
  正在暗觉惊诧不已,司机已把头伸出车窗外,问:
  “请问你是胡经理吗?”
  胡振元诧异地回答:
  “是呀!你是?……”
  司机立即递出个西式信封说:
  “有位小姐雇我的车来这里,但在半路就下了车,车钱已付了,要我把这封信送来,说是有位胡经理在博物院门口等着,请你把信收下吧!”
  “哦?”胡振元急问:“那位小姐不来了?”
  司机摇摇头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只叫我把这封信送交给胡经理……”
  胡振元急于要知道信的内容,赶紧把信接过去,司机见任务已达成,立即将车开走。
  信封并未封口,胡振元抽出信笺,拿近博物院门口的门灯下一看,只见整张信笺上仅有两个字,赫然是“谢谢”!
  胡振元莫名其妙地一怔,还没想出这是怎么回事,对方谢他什么,突见四面八方已涌来一二十名大汉,立即认出是胡大虎率领的人马。
  “怎么回事?”胡大虎一马当先,冲上石阶就迫不及待地问。
  胡振元沮然说:
  “那女人又变卦了,恐怕不会来啦!”
  胡大虎“哦”了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笺,只看了一眼,就诧然问:
  “怎么这信上只有‘谢谢’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胡振元茫然说:
  “我也弄不清楚……”但他突然若有所悟,不禁脸色一变,紧张地说:“别忙,让我看看那张寄存卡……”
  于是他忙不迭掏出那张寄存卡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一看,寄存卡倒是不错,但已变成了一张空白的,并不是他在上面亲笔签了名的那一张!
  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见他的脸色突然大变,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
  “糟了!……”要不是胡大虎当胸一把抓住,他几乎昏倒了下去。
  “怎么啦?”胡大虎惊问。
  胡振元急得欲哭无泪地说:
  “赶快赶回‘东方大饭店’,我们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了!……”
  胡大虎一时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正要追向,忽见一辆“的士”飞驰而至,来的正是罗奇。
  他的车子本来停在桥边下,遥遥监视博物院前的动静,这时见状情知有异,竟然不顾一切地吩咐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罗奇刚跳下车,又一辆轿车到了,赫然就是跟踪他的龙盛昌!
  胡大虎早已拔枪在手,一打手势,那一二十名大汉便围了过去,把罗奇和他乘来的“的士”团团围住。
  他们正待动手,已被步下车的龙盛昌大声喝阻:
  “不许乱动!”
  然后冲着罗奇咄咄逼人地喝问:
  “你小子跑来干什么?”
  罗奇却神色自若地回答:
  “我可没兴趣赶来凑热闹,只是特地来向你们警告,不要中了那女人的诡计,可惜我来迟了一步!”
  龙盛昌冷笑说:
  “哼!你来的并不迟,只不过是在桥那边等了半天!”
  胡振元已急切地说:
  “龙老板,我们确实中了那女人的诡计,要再不赶快回‘东方大饭店’,那一百万美金就完蛋啦!”
  龙盛昌大吃一惊,急问:
  “怎么回事?”
  胡振元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身上的那张寄存卡,在电梯里已被一个老女人掉了包,我们要不赶回去阻止,恐怕寄存的皮箱就被提取走了!”
  龙盛昌不听犹可,一听之下,不禁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胡振元一个踉跄,急将手捧住了通红的脸颊。
  “你他妈的!”龙盛昌犹自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寄存卡放在身上,居然会被人掉了包,你到现在才发觉,难道是死人不成!”
  胡振元被骂得面红耳赤,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连气也不敢吭一声。
  罗奇趁机说:
  “龙老板,现在发脾气有什么用,还是快赶回去吧,否则那一百万美金就泡汤啦!”
  龙盛昌气得脸色发青,怒声喝斥:
  “你他妈的少在那里幸灾乐祸!”
  随即吩咐胡大虎:
  “你马上先带几个人赶去,如果来得及,就关照饭店里,除了物主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取走寄存的那只皮箱!”
  “是!”胡大虎恭应一声,立即带了七八名大汉飞奔而去。
  龙盛昌眼看他们奔远,登车而去,才转向罗奇冷声说:
  “小子,现在该我们算一算账了!你他妈的老实说吧,是不是跟那女人一伙的?”
  罗奇冷笑说:
  “龙老板如果你不是盛怒之下,可能气糊涂了,那我真以为你太天真了呢!请问那女人既然诡计得逞,把那笔钱弄到手了,我要是跟她一伙的,还跑来这里干嘛?”
  龙盛昌果然被他问得一怔,怒声喝问:
  “那你跟来这里打什么主意?”
  罗奇回答说:
  “我跟你们一样,是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以为她真有一批假钻石要脱手,既然找到了买主,自然会准时来这里见面的。谁知她竟是用的声东击西之计,把大家的目标都转移到这里来,结果她却从容不迫地把那一百万美金弄到了手。如果不出我所料,阁下的人就是赶回去,恐怕也去迟了一步啦!”
  龙盛昌冷哼一声说:
  “既然你这么聪明,能料事如神,为什么不守在‘东方大饭店’,却跟着胡经理跑到这里来?”
  罗奇瞥了垂头丧气的胡振元一眼,忿声说:
  “如果胡经理能及时发觉,身上的寄存卡被掉了包,非但那女人的诡计不能得逞,我也不至于白跑这一趟了!”
  龙盛昌狠狠地朝胡振元瞪了一眼,遂问:
  “那么我问你,你小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罗奇强自一笑说:
  “其实我是在无事忙,根本不想打什么主意,只是希望跟那女人见见面!”
  “为什么?”龙盛昌毫不放松地追问。
  罗奇终于坦率地说:
  “老实说吧,就是跟我在一起的那位小姐的妹妹,今天上午因为跟踪那姓丘的女人,自己反而失踪了,到目前为止还不知她的下落,也毫无消息。所以我急于要见到姓丘的女人,也许人已落在她的手里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位小姐的妹妹,又为什么要跟踪姓丘的女人?”龙盛昌居然在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罗奇摇摇头说:
  “对不起,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们毫无关系,龙老板大可不必追问,同时我也没有说明的必要!”
  龙盛昌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哼!除非我不问,否则你小子就非回答不可!”
  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那倒不见得!”
  龙盛昌不禁勃然大怒,尤其想起今天为了这小子,使他的手下跟纪秃子方面发生冲突,掀起一场火拼,结果互有伤亡。刚才发现公司附近,出现了一批纪秃子的人,很可能是在伺机寻衅呢!
  此刻罗奇当着他的手下面前,居然对他毫不买账,当然更使他愈想愈气。一股无名之火突然升起,于是一声令下,他自己带来的,以及胡大虎留下的共计十几名大汉,便立即一拥而上。
  就在他们准备向罗奇动手之际,突见两部黑色轿车出现,向博物院前风驰电掣而来罗奇首先发觉情形不对,他非常机警,招呼一声:
  “当心!”立即全身扑在了地上。
  那些大汉犹未及趋避,两部轿车已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近,从车窗口里射出一排乱枪。
  只听得连声惨叫,好几名大汉已被击中,纷纷倒了下去。
  龙盛昌见状大惊,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伏下,紧接着又是两部黑色轿车飞驰而至,车窗口里火舌外吐,一排乱枪横扫过来,使他欲避不及,被一颗流弹击中了左肩。
  “啊!……”他痛呼一声,踉跄跌了开去,但在这生死关头,他已顾不得伤痛了,一咬牙,就地一滚,滚进了他的座车下面。
  这个突如其来的攻势,攻了他个措手不及,而且对方的枪上全都装有灭音器,轻微的枪声完全被惨叫声盖压住了,也不知先后四部车上的人,究竟射了多少发子弹。但龙盛昌的这批手下,却已非死即伤,仅有少几个比较机警的得以幸免!
  接连两次攻击之后,那四部黑色轿车已风驰电掣而去,驶过了通往五马路的那座桥……
  惊乱的一刹那过去了,夜深人静的广场上,只听得一片呻吟,以及粗鲁的恨声叫骂!
  负伤的龙盛昌这才从车肚下滚身出来,他爬起身来一看,只见他的人全部伏在地上,也不知究竟伤亡了多少人,使他不禁惊怒交加地大喝:
  “没死的就别装死,给我站起来!”
  可是,能够站得起来的,一共只有三五个人,其余的就是没死,也受了重伤,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啦!
  这三五个人之中,包括了胡振元在内,他一看龙盛昌的左肩在流血,不由地吃惊问:
  “龙老板,你受了伤?”
  龙盛昌冷哼一声,置之不理,眼光向地上一扫,急问:
  “那小子呢?”
  胡振元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那些人中,并没有罗奇在内!
  难道他又在惊乱中溜之大吉了?
  “那小子准是又溜啦!”一名大汉说。
  由于这一带是政府机关的所在地,虽已夜深人静,随时仍可能有警车巡逻到此。龙盛昌不敢多逗留,惟恐刚才的惨叫声已惊动附近的居民,也顾不得找寻罗奇了,立即吩咐他们把伤亡人抬上车,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们一离去,博物院的右侧黑暗处便闪出条人影,一直向着五马路的那座桥头飞奔而去……
  龙盛昌带着伤亡及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直接回到了他三聘街的公馆。
  下了车一点查,才发现他的手下有三个被乱枪击毙,其余的都是轻伤和重伤,比较起来还是他自己的伤势最轻,仅被流弹擦伤了左肩。
  在一天之内,除了受伤的不算,死亡的就达五人,这个跟斗不但栽到了家,而且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
  这口气叫他怎么能忍得下去,回到公馆里,他连伤亡的善后也不处理,甚至连自己肩上的伤势也不顾了,马上就发号施令,召集他手下的全部人马。
  刚才在惊乱之下,虽然谁都未及看清,那几部车上猝下的毒手的,究竟是哪方面的人马。但由于下午胡大虎奉命带了人,在半路接应欧天禄的人时,曾经以乱枪扫射过赵德桂那班家伙,现在对方施以同样的手段,显然是以牙还牙,存心施以报复。
  那么毫无疑问的,那批飞车突击的家伙,绝对是纪秃子方面的人马了!
  龙盛昌的太太是续弦的,年纪只有三十出头,这种年纪的女人,正是对某方面需要特别强烈的“狼虎之年”。尤其这位龙太太是在风月场中打过滚的,出身并不高尚,如今虽摇身一变,成了社交场合中风头颇健的龙老板娘。但江山易改,本性难易,因此她始终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
  今晚她的“鸿鸾星”又动了,趁着龙盛昌到公司去的时候,她已跟人有了约会,表面上是去打麻将应酬,实际上则是幽会。
  其实她经常去赴的牌局,完全是个虚设的幌子,牌局固定设在一个交际颇广的女人家里,但她去那里并不是打牌,而是会那女人的弟弟,当然,如果龙盛昌打电话去问,她是准在的,所以这西洋镜始终没有被揭穿。
  龙太太刚打扮得花枝招展准备出门,不料龙盛昌突然带着一批人铩羽而归,在客厅里发号施令决定不顾一切后果去向纪秃子报复。
  她走下楼来一发现这情形,不由地暗自一惊,尤其看龙盛昌受了伤,自然不能不表示关怀,不闻不问地就忙着去赴“牌局”。
  “盛昌,你怎么啦!”她只好故作吃惊地,上前虚情假意一番,其实心里却在暗急,惟恐不能去赴约了。
  龙盛昌看她打扮的整整齐齐,没有回答她,反问:
  “你又要出去?”
  这女人把眉微微一皱,装出无可奈的表情说:
  “唉!有什么办法,刚才你走了没一会儿,叶小姐就打电话来,说她那里正三缺一,非要我去凑一脚不可……”
  龙盛昌平时是从不干涉她行动的,但今晚情形不同,他竟断然阻止说:
  “你打个电话去回绝她,就说今晚家里有事!”
  “那怎么好意思……”龙太太似乎有些为难。
  龙盛昌霍地把脸一沉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我差一点把命都送掉了,难道家里搁着我的尸首,你也得出去打牌?”
  龙太太悻然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要真发生了意外,我当然哪里也不会去的,可是你并没有……”
  没等她说完,龙盛昌已勃然大怒说:
  “告诉你,今晚你不许出门!”
  龙太太从未受过他的呵斥,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她简直下不了台了。一气之下,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突然一扭头,掩面哭泣着奔上了楼去。
  龙盛昌根本不加理会,正待下令大批人马出发,去找纪秃子算账,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一名大汉赶紧过去接听,随即向龙盛昌报告:
  “龙老板,是胡大虎在外打来的!”
  龙盛昌忙起身过去接听,只听得胡大虎局促地说:
  “龙老板吗?我们已经去‘东方大饭店’了……”
  “怎么样?”龙盛昌急问。
  胡大虎回答说:
  “我们去迟了一步,胡经理寄存的那只皮箱,在我们离开那里不久之后,已经被人提取去啦!”
  龙盛昌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问清了是什么人没有?”
  “当然问了,”胡大虎说:“据说在胡经理开的五○五号房间里,有个客人按电铃把五楼的仆役叫去,交给他那张胡经理亲笔签名的寄存卡,要仆役去把寄存的皮箱取出,送到五○五号房间去。当时寄存部的负责人查对那张寄存卡无讹,而且又是要仆役把皮箱送到五开房间去,所以根本没有怀疑,就把皮箱交给那仆役。同时还另外加派了两个人一起护送上到五楼……”
  龙盛昌气得脸色大变,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那鬼女人倒真有一套,居然想的如此周到!胡大虎,那边的事暂时搁下,你马上赶回来,我们这里出了事啦!”
  对方未及发问,龙盛昌已忿然把话筒重重搁下,气呼呼地走回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十分钟以后,胡大虎已带着七八名大汉匆匆赶回,他一看举兵待发的情势,不禁为这一怔,诧然急问:
  “出了什么事?”
  龙盛昌铁青着脸说:
  “纪秃子向我们摊牌,在你带人走了不久,就来了四部轿车向我们突袭,以乱枪扫射,使我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伤了好几个人,还被击毙了三个!”
  胡大虎大吃一惊说:
  “哦?纪秃子居然敢向我们猝下毒手?龙老板现在打算怎么样?”
  龙盛昌断然说: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立刻就去还以颜色!”
  胡大虎忽把眉头一皱说:
  “龙老板,我看这件事还得斟酌斟酌,绝不能意气用事。因为纪秃子那里是在闹区,而且他的大本营又在六楼,我们怎么能带着大批人马,明目张胆地攻上去?
  龙盛昌摸着下巴说:
  “嗯!我倒没想到这一点……可是这口气我是非出不可的,胡大虎,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胡大虎平时只会动拳头,弄刀玩枪,而不善于用心计。不过今天为了要在大老板面前力求表现,他居然也故作老谋深算地说:
  “我看跟纪秃子这种人,实在犯不着硬拼,尤其他那大本营的地点占了优势,我们纵然全力出动,也不容易直攻上去。倒不如动点脑筋,设下个陷阱,让他们自投罗网!”
  龙盛昌这才冷静下来说:
  “能够这样自然最好,可是我们这个陷阱怎样设法?”
  胡大虎装模作样地苦思起来,他尚未及想出主意,胡振元已抢先说:
  “龙老板,我倒有个主意!”
  “哦?”龙盛昌急问:“你有什么主意?快说!”
  胡振元不愧是工于心计的,他当即不加思索地说:
  “魏云已经把那女的带回去了,其实那女的并没有什么钻石出售,可能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她是冒充的了。同时龙老板已直接打过电话给纪秃子,今天双方又发生过两次火拼,魏云就是想瞒他也瞒不住的。据我的看法,纪秃子一旦知道有这笔买卖,他必然会心动,绝不会轻易放过。反正我们已经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不如来个将计就计,设法再找个女人冒充姓丘的女人,表示跟我们谈不拢,打算另找买主。这消息只要能传到魏云的耳朵里去,他就会找纪秃子出面,到时候我们选个地点布下人马,还怕他们不自投罗网?”
  龙盛昌微微点了下头说:
  “这倒是个办法,我们必须让纪秃子亲自出面,不给他点手段看看,我这口气实在出不了!”
  “那不成问题!”胡振元胸有成竹地说:“纪秃子怕魏云从中搞鬼,就不会放心让他去干,一定得亲自出马。而且据我的判断,纪秃子大概跟我们一样,想做不花本钱的买卖,打算来个黑吃黑,以武力把那批钻石弄到手。到时候自然会多带人手去赴约的,所以我们必须全力以赴,那才万无一失,把他们一网打尽!”
  一旁的胡大虎却不以为然地说:
  “胡经理,你这完全是在打如意算盘,刚才纪秃子已派了人在公司附近监视,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如果他已经知道我们中了那女人的诡计,难道他们还会重蹈覆辙,睁着眼睛往泥坑里跳?”
  胡振元冷声说:
  “除非我们有自己人泄漏风声,否则刚才发生的事,纪秃子方面绝不会知道!”
  胡大虎反唇相讥说:
  “哼!人心隔肚皮,这倒很难说,连胡经理都……”
  “住口!”龙盛昌喝阻了他,遂说:“现在你们不必争论,我自有道理!”
  说完,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胡振元的面前,出其不意地就照对方腹部狠狠捣出一拳!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呆住了。
  胡振元被这一拳捣得痛呼一声,急以双手捧住腹部,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去。
  龙盛昌倒真有股狠劲,接着当头一掌劈下,劈在胡振元的颈后,只听他沉哼一声,双脚一屈,跪在了地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3 13:19: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7-13 13:26 编辑



第九章一百万美元
  “罗丽黛夜总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突然来了位特别惹眼的年轻客人,他在无数眼睛的虎视眈眈之下,居然若无其事地,大摇大摆地昂然走了进去。
  一名大汉立即飞奔经理室,向正在接电话的欧天禄报告:
  “欧经理……”
  欧天禄却作了个手势,阻止他打扰,继续向话筒里说:
  “我知道,谢谢龙老板关照,再见!”
  搁下话筒后,他才问:
  “什么事?”
  那大汉神色紧张地说:
  “欧经理,白天在这里闹事的小子又来啦!”
  “哦?”欧天禄意外地一怔,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急问:“跟什么人来的?”
  那大汉回答说:
  “只有他一个人单独来的,现在已经进了大厅……”
  欧天禄这才放心,不屑地说:
  “既然只来了一个人,何必大惊小怪!”
  那大汉讷讷地说:
  “领班怕那小子来意不善,所以特地叫我来向您报告……”
  “好!我知道了!”欧天禄把手一挥,示意叫那大汉退出。然后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才走出经理室。
  他匆匆来到大厅,在侍者领班的指示下,发现靠近进门处的一张小桌上,果然端坐着西装革履,而且特地打了条黄色领带的罗奇。
  欧天禄暗自一怔,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来到罗奇的桌前招呼说:
  “哈罗!”
  罗奇只抬眼望了望他,根本不予理会。
  欧天禄不禁沉声问:
  “你又跟来干什么?”
  罗奇这才笑笑说:
  “欧经理,你们这里对所有的客人,都要这么问的吗?”
  欧天禄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拉了把椅子,径自坐了下来说:
  “既然你承认是客人,那自然另当别论,兄弟照样欢迎,并且谢谢你的惠顾!”
  “那倒不必。”罗奇毫不领情地说:“我跟别的客人没有两样,只要对我一视同仁,不要‘另眼相待’或者‘特别招待’就行了!”
  欧天禄强自一笑,遂问:
  “那你当然不能摆拆字摊罗!要我替你介绍位小姐吗?”
  罗奇又笑笑说:
  “阁下身为经理,大可不必亲自招待,我看还是请那位舞女大班苏小姐来吧!”
  “很抱歉。”欧天禄说:“今晚苏小姐刚好有事请假了……”
  罗奇失望地说:
  “那我就摆拆字摊吧!”
  “我另外找个大班来怎么样?”欧天禄问。
  罗奇摆摆头,断然拒绝说:
  “不必了!”
  欧天禄无可奈何,只好起身离去,暗嘱几名手下监视着罗奇,然后匆匆来到了楼上。
  原来苏佩玲已被软禁在她自己房里,门口还派了两个人在把守,而房门钥匙则在欧天禄的身上。
  他掏出钥匙来开了房门,推门进去一看,苏佩玲正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心烦意乱地猛吸着香烟。
  她的身上仅穿了件白色的连身衬裙,质料又软又薄,简直形同透明,使人一目了然,把里面的黑色乳罩和三角裤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她不知在胡思乱想着什么,以致欧天禄进了房,她尚浑然未觉,直到他走近床前,她才猛吃一惊:
  “啊!是欧经理……”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欧天禄站在床前,开门见山地说:
  “白天这里闹事,后来在送往龙公馆的途中,被他溜走的那小子又来了。你去替我探探他的口气,看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苏佩玲居然摆起了架子来,故意悻然说:
  “张老板不是禁止我自由活动吗?你敢擅自放我走出这个房间?”
  欧天禄沉声说:
  “但那小子一定要见你!”
  “要见我干什么?”苏佩玲颇觉诧异。
  欧天禄以命令的口吻说:
  “就因为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所以我才来叫你去跟他周旋一下,现在你快穿上衣服下去吧!”
  苏佩玲只好丢掉烟蒂,站下了床,走过去打开衣橱,选了件墨绿色碎花套装穿上,再坐在化妆台前整理了一番“门面”,然后才跟着欧天禄走出房。
  在走下楼时,欧天禄又嘱咐她说:
  “刚才我告诉他,说你今晚请了假,回头你就说刚回来,别让那小子疑心!”
  苏佩玲点点头,径自从甬道旁的侧门进入大厅,找到侍者领班,问清了罗奇桌位的位置,便匆匆走了过去。
  来到罗奇的桌前,她嫣然一笑说:
  “我刚回来,听欧经理说你要打我?”
  罗奇不动声色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闲着无聊,来这里散散心。而欧经理却要替我介绍位小姐坐台子,所以我希望介绍苏小姐,顺便嘛我们也可以谈谈!”
  “谈什么?”苏佩玲故意问。
  罗奇笑笑说:
  “苏小姐今晚不是请了假吗?既然无职一身轻,总可以在我桌上坐坐吧!”
  苏佩玲只好在欧天禄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来,妩媚地冲他笑了笑说:
  “你有话就慢慢说吧,我不算坐台子,不会收你钟点费的!”
  罗奇掏出香烟来,递过去给她抽出一支,又替她点上了火,自己再点上一支,然后才从容不迫地说:
  “苏小姐大概已想到,我是为今天下午的事而来,所以我没有掩饰的必要,更不必兜圈子。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那么你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苏佩玲笑问。
  “没有这么严重,”罗奇说:“不过我有个同伴失踪了,她是跟胡经理一起进入‘碧云公寓’的,等我在这里被担搁了一阵,再赶回去找她,那里早已不见一个人影了。而且她也没回住的地方去,所以我只好来这里试试,也许苏小姐能告诉我她的去向!”
  “何以见得我会知道她的去向呢?”苏佩玲问。
  罗奇仍然不动色声地说:
  “我已声明在先,只不过是来这里试试,并没有把握能一定获得结果。假使苏小姐是真不知道,或者知道而不便告诉我,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只好再到别处去试试了!”
  “你打算去哪里试试?”苏佩玲关心地问。
  罗奇回答说:
  “万不得已的话,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胡经理!”
  苏佩玲暗自一怔,急问:
  “怎么,你离开这里以后,还没跟胡经理见过面?”
  罗奇瞥了她一眼说:
  “如果没有必要,我又何必急于见他……”
  苏佩玲忽然冷声说:
  “我看你不是不急着见他,而是不易见到他吧!”
  “为什么?”罗奇问。
  苏佩玲猛吸了两口烟,始说:
  “你何必明知故问,胡经理已经被龙老板抓回去了,而龙老板又在找你。除非你不怕自投罗网,否则你绝不敢去见胡经理!”
  罗奇不禁暗觉诧异起来,因为他亲自看见胡振元带着巨款离开“盛昌珠宝公司”,乘车前往“东方大饭店”,然后又独自到“国家博物院”去赴约,结果却中了那女人的诡计。
  不但胡振元白等了二十多分钟,连罗奇和龙盛昌,以及胡大虎带着的那批人马,都上了个洋当。
  结果非但交易没成,一百万美金落进了对方手里,甚至还遭到了突袭,造成惨重的伤亡!
  由于胡振元已出面交易,虽然他可能是被迫的,但至少足以证明他已跟丘梦娜取得联系,否则不会知道约定的时间和地点。
  既然胡振元又被抓了回去,那么跟他在一起的傅燕华,是否也落在了龙盛昌的手里呢?
  罗奇并不知道他离开公寓门口,跟踪苏佩玲来了夜总会后,“碧云公寓”里所发生的事情。因此诧然急问:
  “那么跟胡经理在一起的那位小姐,是不是也被龙老板抓回去了?”
  “这倒不清楚,”苏佩玲故意说:“你最好是亲自去龙老板那里问个明白吧!”
  罗奇哪会听不出她的用意,分明是看准了他绝不敢贸然去冒险,所以存心激他。
  但他却毫不介意,置之一笑说:
  “我要能去龙公馆,就不会来这里了!”
  苏佩玲突然把一口烟,愤向了他脸上,笑问:
  “你要见我,就为了打听这件事?”
  她这个轻佻的举动,实在含有挑逗的意味,但罗奇却无动于衷地说:
  “苏小姐总不会以为,我又是跑来向你敲诈的吧!”
  苏佩玲的脸上顿时一红,赧然说:
  “还提那个干嘛,我也是迫不得已呀,不然我也不至于冤枉你啦……这么吧,为了对你表示歉意,今晚的一切开销算我请客,如果你不反对,我就免费坐你的台子!”
  其实她是想把罗奇留住,多拖延些时间,否则他一走,她就得回到楼上房间里,继续被软禁起来了。
  但罗奇却笑笑说:
  “苏小姐要亲自现身说法,那怎么敢当?可惜我还得去找那位小姐,不然倒真舍不得错过这个机会呢!”
  苏佩玲见他已有离去之意,不禁暗自着急说:
  “那么我陪你跳两支舞,总不至于耽误你太多时间吧?”
  罗奇似乎有些盛情难却,只好勉强同意,起身偕同她步下舞池。
  这时舞曲已奏到一半,是支“狐步舞”的缓慢曲子,最适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舞客,跳那种“温功”的贴面舞。
  苏佩玲为了想把罗奇留住,刚一相拥起舞,就主动地向对方“贴”了过去。她是用的“三贴”,也就是脸颊、胸部和腹部,三个部位紧密合在一起,几乎结为一体!
  罗奇何尝不明白这女人的居心,于是他趁机轻声问:
  “苏小姐,下午我离开这里以后,欧经理没有难为你吗?”
  苏佩玲在他耳旁沮然轻叹说:
  “唉!今天真不知道交了什么霉,不瞒你说,我这个舞女大班的饭碗,可能明天就保不住了啦!”
  “欧经理要把你辞掉?”罗奇问。
  “辞掉我倒无所谓,”苏佩玲说:“好在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反正别家夜总会早就有意思拉我过去了,条件可能比这里更优厚。可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除非张老板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不再追究今天下午的事,否则我就别想在曼谷混下去!”
  “哦?”罗奇问:“有这么严重?”
  这时一曲刚好终了,但他们仍然紧紧相拥,并没有放开。苏佩玲禁不住又叹了口气,沮丧地说:
  “你也许还不清楚张老板是干什么的,他表面上是这个夜总会的大老板,实际上他是此地的大流氓头子。下午我被欧经理带去见他,非但挨了一顿臭骂,还狠狠揍了我几个耳光,并且吩咐欧经理把我带回来软禁在楼上。如果不是你来了,坚持要见我,欧经理还不会放我出房呢!”言下之意,似乎是想博取罗奇的同情。
  罗奇怔了一怔,忽说:
  “苏小姐,你跟胡经理之间,还有住在‘碧去公寓’的那姓魏的,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以致惹出这么大的风波?”
  苏佩玲犹欲掩饰地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他们是为了我争风吃醋……”
  “不见得吧?”罗奇终于断然指出:“据我知道的,胡经理正在秘密进行一桩大买卖,姓魏的也牵连在内,如果我没猜错,八成你也有份吧!”
  苏佩玲并不惊讶,反而忿声说:
  “哼!你到底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我早就料到,你既然跟胡经理搞在一起,又一起到‘碧云公寓’去找小魏,绝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你也不会跟踪我了!”
  “既是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就根本没有秘密可言了,我们彼此何不开诚布公地谈谈呢?”
  “你的意思要谈什么?”苏佩玲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可以互助,你只要能告诉我那位小姐的确实下落,我就负责替你解决困难!”
  “你有这个把握?”苏佩玲似乎不敢相信。
  罗奇充满信心地说:
  “信不信由你,就凭我打的这条领带,你们那位大流氓头子的张老板见了,起码也得卖个交情!”
  “凭一条领带?”苏佩玲把贴着脸移开了,朝他领间打的黄色领带看了看,诧异地说:“这不过是条普通的黄色领带,有什么特别的?”
  罗奇听她的口气,显然并不清楚这条领带的来历,他也不便自我标榜,表明自己的身份,只好哂然一笑说:
  “现在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我可以用事实证明,到时候你就相信我不是吹牛了!”
  苏佩玲非常精,她说:
  “那么你先向我证明!”
  “怎样证明?”罗奇问。
  苏佩玲想了想说:
  “很简单,如果你不是吹牛,现在就带我出场,看欧经理买不买你的账?”
  这倒是个难题,因为凭黄领带罗奇在东南亚一带的名气,除非张海发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总得卖他个交情。但欧天禄却不一定会买账,甚至可能知道了他的来龙去脉,还会存心刁难,借此机会出出风头呢!
  刚才他来这里以前,特地跑了好几家商店,才算找到一条纯黄色的领带,临时把它打上了,为的就是要挂出“招牌”来,使这里的人对他“刮目相看”,不敢贸然轻犯。
  可是刚才欧天禄亲自过来招呼,对他这条领带根本未加注意。由此可见,那家伙只是个“孤陋寡闻”的老粗,使罗奇枉费了一番心机,等于在对牛弹琴!
  现在苏佩玲提出的要求,无异是种试探,更是个挑衅。罗奇虽然毫无把握,但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同意说:
  “好!你等着瞧吧!”
  于是,他立即停止舞步,偕同她走回桌位,召来附近的一名侍者,吩咐说:
  “麻烦你去把欧经理请来!”
  那侍者站在附近,就是奉命在监视罗奇的,一听这小子要见欧天禄,忙不迭唯唯应命而去。
  等侍者一走开,苏佩玲就轻声问: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罗奇强自一笑说:
  “跟他这种人打交道,等于是与虎谋皮,但为了要向苏小姐证明我不是吹牛,我也只好试试看了!”
  正说话间,欧天禄已匆匆来到桌前,其实他就在进口的门外。
  “阁下有什么吩咐?”他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把苏小姐带出场,欧经理同意吗?”
  欧天禄冷声说:
  “苏小姐是这里的舞女大班,并不是舞女!”
  罗奇笑笑说:
  “这个我懂,如果是带舞女出场,我只要向舞女大班打交道就行了,何必惊动你欧经理?”
  欧天禄也振振有词地说:
  “既然阁下是常跑舞厅的,总该懂得舞厅的规矩,就是要带舞女出场,也得等打烊以后……”
  “那倒不见得,”罗奇说:“我可以买下今晚的全部钟点!”
  欧天禄沉声说:
  “但苏小姐不是舞女!”
  罗奇却志在必得地说:
  “所以我请欧经理来,希望能特别通融!”
  欧天禄不置可否,却向保持缄默的苏佩玲问:
  “小苏,你答应跟他出去了?”
  “我没有意见……”苏佩玲回答。
  不料欧天禄竟毫不犹豫地说:
  “好!你们请便吧,这里不用管了,今晚算兄弟请客!”
  这一着不仅使苏佩玲感到意外,连罗奇也暗觉诧然,想不到这家伙居然如此干脆!
  不过罗奇立即就猜到,欧天禄必然别有居心,很可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便明目张胆地对他采取行动,所以故意答应让他把苏佩玲带出去,然后才好向他动手。
  再不然就是欲擒故纵,想查明他把苏佩玲带到哪里去,以及带她出去干什么。
  但罗奇并不动声色,当即起身笑了笑说:
  “那就谢谢欧经理啦!”
  于是,他便偕同惶惑不安的苏佩玲,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等他们出了大门外,召来部“的士”,刚登车驶出不远,就发现后面两部车子在尾随了!
  罗奇毫不介意,吩咐司机前往“东方大饭店”,然后向身旁的苏佩玲笑笑说:
  “苏小姐,我已经向你证明过了,现在该你告诉我那位小姐的下落了吧!”
  苏佩玲忧形于色说:
  “可是你看看后面,那两部车子准是欧经理派来跟踪我们的!”
  罗奇置之一笑说:
  “那怕什么,让他们跟来好了,回头我自然有办法叫他们乖乖地退兵!”
  苏佩玲说:
  “那么请你立刻到耀华力路纪大爷那里去!”
  “为什么?”罗奇不解地问。
  苏佩玲正色说:
  “现在我决定去向纪大爷求助,只要到了他那里,后面那些家伙就绝不敢跟去。并且,你不是要知道那位小姐的下落吗,老实告诉你吧,她很可能就在纪大爷那里!”
  “真的?”罗奇急问。
  苏佩玲回答说:
  “我不敢说一定,但百分之八十是在那里。因为胡经理被抓走后,小魏就到纪大爷那里去了,下午我跟他通过电话,只是没来得及多问……”
  罗奇当机立断,立即吩咐司机,改向耀华力路驶去。
  后面的两部车子仍然紧紧尾随,但等到“的士”一停在那六层楼高大建筑物的门口街边,他们果然不敢采取行动,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渐渐去远了。
  苏佩玲这才惊魂甫定,松了口气,忙不迭带着罗奇从门口进去,乘电梯直升六楼。
  这时罗奇反而微感不安了,因为下午纪秃子的手下曾去夜总会要人,但却被欧天禄断然拒绝。后来欧天禄派人用车送他去龙公馆的途中,那批人居然赶去企图劫持。结果让奉命去接应的胡大虎,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攻了个措手不及,仓皇逃避,而他则趁乱溜之大吉。
  现在他却陪着苏佩玲来这里,那岂不是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可是他又不能临阵退却,只好硬着头皮上去,准备先证实傅燕华是否在这里再说。必要时只能不顾一切,跟对方拼上一拼了!
  在电梯上升时,苏佩玲似乎也忽然想起了这一点,居然安慰他说:
  “你放心,只要是我带你来的,他们就不会难为你!”
  罗奇强自一笑,没有搭腔。
  电梯升到六楼,门一开,只见外面已站了七八名大汉,似乎是在严阵以待。
  但他们认识苏佩玲,果然使罗奇沾了光,没有对他表示敌意。
  苏佩玲走出电梯就问:
  “纪大爷在吗?”
  “在!”一名大汉向罗奇打量着:“苏小姐,这位是?……”
  苏佩玲回答说:
  “我带他来见纪大爷的!”
  大汉们这才未加拦阻,闪开两旁,让他们从当中通过,向甬道里一直走去。
  客厅的门外,又有几名大汉在把守,他们一见这种如临大敌的情势,心知这里必然出了严重的事的。
  罗奇心里却有数,因为他已料到,前往博物院向龙盛昌的突袭的,很可能就是纪秃子采取的报复行动。此刻大概是在召集紧急会议,商讨对策,以防对方再还以颜色吧!
  苏佩玲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便通行无阻,带着罗奇从那道戒严的门进入大客厅里去。
  进去一看,只见里面人马齐集,“五虎将”全部在场,尚有二三十名打手在待命。
  纪秃子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魏云站在一旁,而站在他们面前,一个遍体鳞伤,正在声泪俱下哭诉的家伙,想不到赫然竟是胡振元!

第十章勾魂女郎
  苏佩玲大为惊诧,再也没有料到胡振元会在这里,刚想回避,却已被纪秃子一眼瞥见,立刻沉声说:
  “小苏,你来得正好,快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苏佩玲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纪秃子俨然像个铁面无私的大法官,正在审讯犯人似的,等她走到了面前,霍地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说:
  “我问你,今天上午胡经理是不是去找过你,要你陪他来向我借钱?”
  苏佩玲瞥了胡振元一眼,只得点点头说:
  “是、是的……”
  “你为什么不带他来见我?”纪秃子怒问。
  苏佩玲又望了魏云一眼,呐呐地回答:
  “我、我怕会碰钉子,因为胡经理需要的数目太大,所以打算先来探探你的口气。谁知我打电话来的时候,你刚睡不久,我没敢惊动你,就在电话里跟小魏谈了谈……
  纪秃子冷哼一声说:
  “结果你们一拍即合,居然私下勾结起来,打算发一笔横财,对不对?”
  苏佩玲一看这情势,再听纪秃子的口气,心知他已洞悉了一切,瞒也无法瞒了,只好沮然点点头说:
  “当时我实在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纪秃子又冷哼了一声,遂说:
  “好了,现在没你的事了,你先待在一边,等我把胡经理的事解决了再说!”
  苏佩玲在这种情形之下,已不敢忙着说明来意,只好噤若寒蝉地站开了。暗向罗奇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暂时保持缄默。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五虎将”前往夜总会时,都已见过了罗奇。可是这时眼看他跟苏佩玲一起来了,却没有谁敢贸然对他动手,以免打扰了纪秃子。
  原来龙盛昌是用的“苦肉计”,把胡振元揍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然后让他“逃出”,跑来向纪秃子哭诉。
  纪秃子正在将信将疑之际,正好苏佩玲偕同罗奇来到,他根本没把罗奇看在眼里。连这小子的身份也不及问,就急于要证实胡振元上午是否去找过苏佩玲,本来打算由她陪同来借钱的。
  现在苏佩玲已经证实确有其事,纪秃子才深信不疑,于是霍然心动地问:
  “胡经理,你当真没有把实情向龙盛昌透露?”
  胡振元表情逼真地说:
  “纪大爷,你看看我这一身伤,要不是我守口如瓶,坚不吐实,怎么会遭他这顿毒打呀!”
  纪秃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过我却有点怀疑,据我所知,这些年来龙盛昌对你并不薄,而且对你相当器重,否则就不会把‘盛昌号’等于完全交给你了。可是今天你竟不肯把那笔买卖让给他,反而自动让给了我,这不是令人难以相信吗?”
  “纪大爷”,胡振元几乎又声泪俱下地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这些年来我对龙老板怎么样,外面大家地都很清楚,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今天我起了贪心,想发这笔横财,也不是动公司的念头,对他有什么损失?可是他居然听信了胡大虎从中挑拨,翻脸就不认人,硬用酷形逼我说出对方的行踪,企图把买卖抢过去。你想,在那种情形下,我能心甘情愿地说出来吗?所以我把心一横,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决心宁死也不让他得手。好在我的命不该绝,趁着看守的两个家伙一时疏忽,被我把他们干掉,终于逃了出来……”
  纪秃子“嗯”了一声,又问:
  “那么你把钱寄存在‘东方大饭店’后,赶到‘国家博物院’去,怎么没见到卖钻石的那女人?”
  胡振元回答说:
  “我早已料到龙盛昌会派人跟去的,所以我故意把他们引去,其实今天上午我已跟对方约好了交货的地点,根本不是博物院,只是时间没有敲定,所以约好七点钟等她的电话决定。本来我只打算让他们跟去扑个空,没想到突然有人开了车去向我们突袭,结果使龙盛昌的人马伤亡了不少。他以为是我跟别人勾结,设下那个陷阱的,所以回去以后,就不由分说地给我一顿毒打……”
  纪秃子虽然老奸巨猾,但听他说得活龙活现,头头是道,几乎无瑕可击,终于拿定了主意说:
  “好吧!现在我答应你,今后你的安全和一切由我纪某人负责。不过必须等那批钻石到了手才能作数,这个你有没有把握?”
  “当然不成问题。”胡振元毫不犹豫地说:“我跟对方说好是不见不散的,纪大爷现在就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去,只要把钱带着,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始终一言不发的魏云,忽然自告奋勇地说:
  “姐夫,让我带人跟胡经理一起去吧!”
  纪秃子对他果然已不敢信任,把眼皮一翻说:
  “不必!成交之前,我必须先看看货,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
  这可正中胡振元下怀,使他不禁暗喜不已,但他故意说:
  “纪大爷何必亲自出马……”
  纪秃子却断然说:
  “我非去不可!小魏你在家里留守,除了外面的人留下,其余的人全跟我去。说不定我们的行动已被龙盛昌的人在暗中监视,万一他们也跟去,那就免不了再火拼一场啦!”
  赵德桂忽然挺身而出,走上前向罗奇一指说:
  “纪大爷,这小子就是那罪魁祸首,把他怎样处置?”
  纪秃子这才向罗奇打量了两眼,诧然喝问:
  “哦?他是怎么跑来的?”
  “是苏小姐带他来的!”赵德柱说。
  纪秃子霍地跳了起来,声色俱厉地说:
  “好小子,你的胆子倒真不小,居然敢自己找上门来!我问你,你他妈的来这里干什么?”
  罗奇非常镇定,从容不迫地说:
  “敝人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首先,阁下曾经想以武力把我弄来,使我起了好奇心,很想知道阁下要把我弄来的意图。所以与其要你们劳师动众,倒不如我自己来一趟,把一切弄个清楚!”
  “你倒真有种!”纪秃子沉声说:
  “其次嘛,”罗奇继续说:“这位苏小姐有点麻烦,必须找个护身符,而她认为只有阁下能挺身‘仗义相助’,所以我只好义不容辞地陪送她来这里!”
  纪秃子把脸一转过去,问苏佩玲:
  “小苏,谁找你麻烦?是不是龙盛昌?”
  苏佩玲沮丧着脸说:
  “龙盛昌倒没找我麻烦,是张老板为了今天的事,怪我不该把纪大爷的人找到夜总会去。下午把我叫去痛骂了一顿,还揍了我几个耳光,后来吩咐欧经理把我带回去软禁起来,禁止我的行动。看情形‘罗丽黛’我已干不下去了,甚至于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我只好来向纪大爷求助……”
  纪秃子没有表示可否,又转过脸去问罗奇:
  “你小子就是为这两件事来的?”
  罗奇瞥了胡振元一眼,轻描淡写地说:
  “本来只有这两件事,不过刚才听了纪大爷跟这位胡经理的谈话,我倒又想起了一件事,请问有位跟胡经理一起去‘碧云公寓’的小姐,是否在这里?”
  “你问这个干嘛?”纪秃子把眼一瞪。
  罗奇这才正色说:
  “如果胡经理所说的卖方是她,那么我劝纪大爷可不必枉费心机了,我可以断言这笔交易是做不成的!”
  纪秃子突然发一声狂笑:
  “不用你小子操心,我们早已知道那娘们是冒充的啦!”
  罗奇趁机问:
  “这么说,纪大爷已经见过她罗?”
  魏云接口说:
  “不错,是我带她来的,但等我们发觉她的身份的时候,她却已溜之大吉了!”
  胡振元不禁暗自提心吊胆着,惟恐罗奇说出丘梦娜的身份,如果纪秃子获悉那女人是个骗子,那就不会再对这笔交易感到兴趣啦!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佯作来投靠纪秃子,为的就是想以苦肉计博取同情和信任。并且以大批钻石为诱,使这放“阎王债”的家伙心动,去自投罗网。
  万一罗奇说出真相,使纪秃子临时变卦,非但龙盛昌枉费心计,胡振元的阴谋也将被当场识破,那他就真是吃不完兜着走啦!
  因此他情急地说:
  “纪大爷,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提前一点吧,以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胡经理,”罗奇忽然冲着他说:“你真有把握能找到那姓丘的女人?”
  胡振元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我们事先已经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只要她一给我电话,就表示她已把东西带去等着。到时候我只要把钱带去,这笔交易就成交了。并且我们说好了是不见不散的,所以到那里去绝对能找到她!”
  罗奇“哦”了一声说:
  “那么纪大爷现在带着大批人马,跟你一起去,姓丘的女人不会被吓跑?”
  “这……”胡振元被他这突如其来地一问,问得怔住了。
  纪秃子却胸有成竹地说:
  “没问题,胡经理可以打头阵,单独先到约定的地点,等那女人露了面,我们再……”
  罗奇不屑地说:
  “纪大爷是打算做无本生意?”
  纪秃子不由地脸上一红,忿声说:
  “笑话!我只是不放心胡经理单独前往,更得防龙盛昌一手,怕他会派人跟去向胡经理下手,所以必须多带些人手去暗中保护!”
  罗奇早已看出胡振元有诈,但无法知道他的真正企图,这时自然不便揭穿他的阴谋。于是强自一笑说:
  “既然如此,就用不着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纪大爷,假使没有其他的事,敝人是否可以就此告辞?”
  “你想走?”纪秃子沉声说:“小子,我这里可不是任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的!”
  “纪大爷的意思是要把我留下?”罗奇悻然问。
  纪秃子嘿然冷笑说:
  “我们的事还没完呢!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等我们的买卖成交之后,回头我们还得好好地谈一谈!”
  随即向魏云吩咐:
  “小魏,你留在家里,替我好好看住这小子跟苏小姐,等我回来再说!”
  “是!”魏云唯唯应命:“姐夫放心好了,这两个人交给我,绝不会出错的!”
  于是,纪秃子带了大批人马,并且交给胡振元一只装着一百万美金的手提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其实那一扎扎的美钞,每一扎只有上下两张百元票面是真的。中间夹的却是大小完全一样的“冥国银行”假美钞,那是从香烛店里买来,烧给死人用的纸钱!
  魏云负责留下,除了把守在电梯外第一道关的七八名大汉,及客厅外面的几名打手,客厅里尚留下了五六名汉子,共同看住罗奇和苏佩玲。
  里里外外一共是十几个人,个个都身怀武器,负责守住两个人还有什么问题?尤其苏佩玲根本不足为虑,没有纪秃子的命令,放她走也不敢走,实际上等于是只要看住罗奇一个人就行了。
  罗奇虽不虚此行,总算证实傅燕华确已来过这里,结果却被她溜之大吉了。但是,傅燕华的下落仍然不明,照情形看来,即使没有发生不幸的意外,也一定落在了姓丘的女人手里!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既然不知道傅燕华溜走后的去向,也无法确定傅燕玲是否遭了意外,更急的是不能赶去看那场热闹。
  因为他不仅知道那“职业寡妇”的来龙去脉,更有种预感,认为这是她在重施故技的骗局。
  同时在“国家博物院”前,胡振元已发现身上的寄存卡,在电梯中被那老妇掉了包,虽然当时罗奇不在场,但他判断那老妇绝对是乔扮的。
  不过,丘梦娜只是个诡计多端的女骗子,却没有这种妙手空空的身手,那么在电梯中施展“绝技”的又是谁呢?
  胡振元在博物院前等了二三十分钟以后,才发觉寄存卡被掉包。对方既已得手,有这么长的时间,而且所有的人又被转移目标,跟到了博物院去,足够从容不迫地把寄存的皮箱取走啦!
  因此罗奇觉得胡振元的来投靠纪秃子,实在大有问题,他分明是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使龙盛昌白白损失一百万美金,还遭到突袭,以致造成惨重伤亡,铩羽而归。那么胡振元又怎么会突然逃出来,不但要求纪秃子庇护,还怂恿老家伙去干这票捕风捉影的买卖?
  事情摆在眼前,胡振元绝不会是为了巴结纪秃子,不惜以这条财路拱手让人。显然是另有阴谋,不怀好意,诱使财迷心窍的纪秃子入瓮。
  沉思之下,罗奇终于恍然大悟,想到了这是个“苦肉计”。因为龙盛昌突袭受到惨重伤亡,必然不会甘休,大概已料到是纪秃子派人赶去下的手,所以派出胡振元来,用计将纪秃子诱去。到时候埋伏的人马突然发动,攻他们个措手不及,岂不是把纪秃子的人马一网打尽?
  这真是个赶尽杀绝的毒计!
  念及于此,罗奇再也按捺不住了,决心要设法阻止这场火拼,于是急向以枪监视着他的魏云说:
  “请问这位朋友,今晚赶到博物院去,向龙盛昌他们施以突袭的人马,是不是纪大爷派去的?”
  魏云冷冷地说:
  “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正色说:
  “我不过是随便问问,但龙老板却很清楚,认定是纪大爷派人去下手的了!”
  魏云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有本事尽管找上门来,讨回这场公道!”
  罗奇故意说:
  “那倒大可不必,既然纪大爷已经去自投罗网了,他们又何必找上门来……”
  “你说什么?”魏云急问。
  罗奇加重了语气说:
  “如果阁下没有听清楚,那么我再说一遍,现在纪大爷已经去了自投罗网啦!”
  魏云果然惊诧地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冷声说:
  “这就叫以牙还牙,向你们立还颜色!”
  “你怎么知道?”魏云怔怔地问。
  “我并不知道,只是判断!”罗奇说:“如果换了我是龙盛昌,吃了你们这个大亏,也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魏云诧然说:
  “那么胡经理……”
  罗奇断然指出:
  “他是奉命行事,要不用这个苦肉计,怎么能使纪大爷去自投罗网?”
  魏云不禁惊怒交加地怒问:
  “妈的!刚才当着纪大爷的面,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罗奇似乎不关痛痒地说:
  “我要揭穿这个诡计,岂不遭胡经理的恨?何况纪大爷已财迷心窍,根本就不会相信!”
  魏云一看手表,估计时间纪大爷他们刚走了不到五分钟,如果他开快车赶去,也许还来得及阻止,可是胡振元并未说明地点,这叫他上哪里去找?
  从他的神情上,看出这家伙的心急如焚,几乎是六神无主了。罗奇趁机说:
  “假使阁下真有意思赶去阻止的话,除了派人分头去追之外,恐怕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不过还得争取时间,否则就太迟啦!”
  魏云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但嫌人手不够,因为里里外外留下的只有十来个人,不仅要负责留守,以防龙盛昌方面趁虚而入,同时还得看住罗奇。
  他分头去追的话,起码得带走三五个人,否则根本不知朝哪个方向去追。
  犹豫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把你们留在这里我不放心,只好带着你们一起去追,万一纪大爷不相信,还得由你小子当面指出胡经理的阴谋!”
  于是,魏云立即走出客厅,向守在外面的人交代一番,然后带着客厅里的那五六名打手,押着罗奇和苏佩玲匆匆而去。
  纪秃子这里只留下了一部轿车,魏云亲自驾驶,由坐在他身旁的一名大汉,以枪回身监视着后座的罗奇和苏佩玲。其他的人则雇了“的士”,分成五个方向分头去追。
  魏云的想法跟罗奇不谋而合,认为如果龙盛昌蓄意报复,这个陷阱的地点很可能还在“国家博物院”附近。因为那一带不但僻静,而且又是他们今晚遭突袭的地方,这样才真正是以牙还牙!
  可是等车子风驰电掣地赶到,却大出他们意料之外,只见广场附近死寂,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罗奇急加判断说:
  “我看不可能在市区里,龙盛昌如果真想把纪大爷的人马一网打尽,一定得选个毫无顾忌可以放手干的地点!
  魏云暗自点了下头,没有搭腔,立即把车在广场上转了头,改向距离市效两公里外的坟场驶去。
  因为他忽然间想起,龙盛昌在一年以前,跟黑社会中的一个大流氓头子发生冲突,双方各不相让,就是约定在那坟场展开火拼的。
  那一带确实荒凉,尤其到了深夜人静,更是阴森恐布,仿佛死寂的鬼域。经常有黑社会的人物发生纠纷,就约到那里去械斗,以武力解决恩恩怨怨。
  所以魏云被罗奇一语提醒,立即就想到了那郊外的坟场,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急急赶去。
  可是,当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坟场,结果竟又出乎意料之外地毫无发现!
  这一来,连罗奇也苦思不出,胡振元把纪秃子的大批人马,引到什么地方去了。
  无可奈何,他们只好再赶回了市区。罗奇临机一动,要魏云把车开到了龙公馆的附近,替他出了个主意。
  魏云立即下车,在附起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出了龙公馆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响了好几遍,才有人接听,是龙公馆里带着一批负责留守的保镖。
  魏云照着罗奇的授意,故意以紧张急促的声音说:
  “我们出了事,龙老板受了重伤,你们快带些人来增援,并且带个医生……”话犹未了,他就在电话亭里,掏出枪来朝下连放两枪,接着发出声惨叫,然后放了话筒,任它垂挂在电话机旁,便径自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他便发动引擎,脚放在离合器的踏板上,手扶排档,一切准备好了,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倏而,龙公馆里果然有了动静,只见大门开处,驶出两部轿车,每部车上都挤满了人,一上马路就飞驰而去。
  魏云见计已售,不禁大喜过望,立即紧紧尾随。
  他只顾着跟踪那两部车子,却不知当他下车去打电话时,车上的情势已改变。原来罗奇白天从苏佩玲那里夺过的袖珍小手枪,一直就藏在他袖管里,几次被执,都没有被搜出来。而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也决定不用它。
  刚才魏云一下车,他却派上了用场,悄然从袖管里取出来,突然出其不意地把那大汉的枪夺下,而以小手枪将对方制住。
  然后,他把那支枪里的子弹全部取出,交还给那大汉,逼着那家伙仍然执在手里,装成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继续回转身来监视后座的他们。
  魏云一回到车上来就忙着发动引擎,同时又未发现异状,当然不知就里。
  这时他只全神贯注地在跟踪,尾随了一阵,才发现前面的两部车子,竟然是在朝耀华力路的方向赶去。
  纪秃子的大本营就在耀华力路,而且那一带又属于商业闹区,龙盛昌真要设下陷阱,企图把对方一网打尽,怎么会把他们诱到那地区去下手?
  不仅是魏云,连罗奇也暗觉诧异,感到莫名其妙起来。可是此刻他们已无暇去细想,只好怀着纳罕的心情,继续跟踪前面那两部轿车。
  那两部轿车经过纪秃子的大本营,从耀华力路一直向前飞驶……
  就在将近耀华力路尽头,遥见正在大兴土木中,尚未完工的纪秃子那座巨厦工地时,突然听得“轰”地一声爆炸巨响,顿时火光冲天,烟屑四散,整个大厦便坍塌下来了!
  前面两部轿车突然一个紧急刹车,而魏云乍见大厦发生爆炸,早已吓得魂飞天外,等他惊觉已来不及刹车,“嘭”地一声,猛可撞上了前面的车尾。
  那两部车上的大汉们,已纷纷跳下了车,连车被人撞了也不过问,就向大厦的工地奔去。
  魏云眼看大厦发生爆炸,心知纪秃子的人马必已中计,被诱了进去,顿时惊惶失惜起来,急向身旁的大汉吩咐一声:
  “好好看住这两人!”便忙不迭径自下了车,不顾一切地赶过去查看究竟。
  不知道那大汉手里执的是支空枪,非但不能看住后座的两人,反而正被罗奇手里的小手枪制住了!
  罗奇等魏云一下车,就举枪向那大汉喝令:
  “对不起,你也请下车吧!”
  那大汉不敢违命,忙不迭开了车门,下车就急向魏云追去,一面大叫:
  “魏先生……”
  但这时爆炸声早已惊动了附近一带,救火车、警车,以及人声交织成一片,魏云又在狂奔向工地,哪还能听得见后面的大汉叫他。
  “当当当当……”这是救火车的钟声。
  “呜——呜……”这是警车的急鸣。
  附近一带的居民,都奔了出来,仿佛世界末日的突然来临,惊乱成一片……
  罗奇已翻过前座,先把车向后退倒,然后掉转了车头,把车开了就走。
  苏佩玲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急问:
  “我们上哪里去?”
  罗奇没有回答她,只是闷声不响地驾驶着,把车迅速驶离了耀华力路,逐渐去远……
  这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毒计,胡振元把纪秃子的人马带着,先在市区里兜了几圈,然后转回耀华力路,来到那座尚未完成的大厦工地。
  纪秃子虽然暗觉诧异,但他忽然想到,利用这座未完成的大厦里进行交易,倒确实是个理想的地方。因为它等于是“闹中取静”,不但交通方便,而且晚上除了附近工地留有几个工人在木屋里留守,正在兴建的大厦里全部是空着的,根本没有一个人。任何秘密交易在里面进行,都绝不致被人发现。
  只是胡振元和那女人也想得真绝,居然敢利用属于纪秃子的地方,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纪秃子惟恐打草惊蛇,吓得对方不敢露面,所以只好把大批人马留在附近掩护起来,由胡振元带着那只装钱的手提箱,单独驾车直接驶至大厦前。
  胡振元进了大厦,正待从后面溜走,不料黑暗中突然发出“噗噗噗噗”地一连几枪,使他只轻呼了一声,便中枪倒了下去。
  黑暗中闪出的正是胡大虎,他一个箭步上前,从奄奄一息的胡振元手中夺过手提箱,转身就向后面溜之大吉。
  纪秃子等了半天,未见胡振元出来,也没有丝毫动静,这才情知有异,于是一声令下,立即带着大批人马冲进了大厦。
  他们一冲进去,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首先就发现了胡振元的尸体,而他带来的手提箱已不知去向。
  纪秃子不禁惊怒交加,怒不可遏地下令:
  “快搜!”
  可是就在这时候,突然“轰”地一声巨响,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使得整个尚未建造完成的大厦,坍塌了下来……
  龙盛昌这一着真够狠的,不但使纪秃子的大批人马,全部活埋在瓦砾堆里,连替他用苦肉计的胡振元也没放过,同样遭了毒手!
  但他却没想到,留守在家里那批人,接到魏云的告急电话后,竟然信以为真地急急赶去。
  本来胡振元被杀了灭口,将来警方即使对他怀疑,也无法找出证罪。那么他不但可以逍遥法外,更出了口气,终于除掉了跟他势均力敌,足以分庭抗礼的对头星。
  可是偏偏那批人马赶去,却在附近被警方抓住了几个,这一来,龙盛昌就法网难逃啦!
  当天的夜里,这位在珠宝界赫赫有名的大老板,便被大批警方人员找上了门……
  而在另一方面,罗奇已带着苏佩玲回到了“东方大饭店”。他今天一到曼谷,就直接去找傅家两姐妹,自己还没来得及开房间,就跟着傅燕华去找她妹妹了。
  由于傅燕玲的下落始终不明,而他们又没找到那“职业寡妇”和“钻石女魔”,后来傅燕华也失踪了。因此罗奇现在只好带着苏佩玲来这里,即使她们仍然未回,也只能在这里等她们。
  他们上了二楼,向仆役一问,那两姐妹居然已回来过了,但又匆匆出去,并且吩咐了仆役,如果罗奇回饭店来,就开门让他进房,因为有封信留在房里给他,同时他的皮箱也在房里。
  罗奇忙不迭吩咐仆役,替他打开二○八号的房间,急于要看留的信上说些什么。
  仆役已得到她们的关照,自然不便拒绝,开了房门便径自离去。
  罗奇和苏佩玲一进房,就赶紧关上房门,急向各处找寻她们留下的那封信。
  不料正在遍寻不着之际,突听得苏佩玲发出声惊呼:
  “啊!……”
  罗奇情知有异,回头一看,只见从浴室里走出两个女人,手里都执着枪,一个看来颇似混血儿,另一个则非常面熟,赫然竟是那“职业寡妇”丘梦娜!
  “想不到我们又碰头了!”罗奇只好强自一笑。
  丘梦娜铁青着脸说:
  “哼!这真是冤家路狭!你是在找她们留下的那封信吗?”
  “是的!”罗奇急说:“信在哪里?”
  丘梦娜嘿然冷笑说:
  “对不起,因为我们先来这里,发现化妆台上留着一封信,信封上有你的大名,我为了好奇,才擅自先拆阅了。其实你看不看都无所谓,我可以告诉你信的内容,只有‘后会有期’四个字,信末的署名却是两个不同型的口红印代替!”
  罗奇“哦”了一声,诧然问:
  “她们竟不辞而别了?”
  丘梦娜忿声说:
  “当然!一百万美金已到手,她们不走还等什么?”
  “一百万美金到她们的手?”罗奇茫然问:“这话从何说起,那不是你……”
  丘梦娜面罩寒霜地说:
  “我不瞒你,老实告诉你吧,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来曼谷,本来是计划大大捞一票的,可是没想到被‘双飞燕’跟踪而来,而我们竟始终没有发觉。直到今天上午我搬出这里时,才发现傅燕玲在跟踪我。当时我不动声色,把她引到玛丽小姐那里去才合力把她制住,暂时软禁了起来……”
  说到这里,她换了口气,才继续说:
  “这次我们选中的对象是‘盛昌号’,因为那位胡经理对钻石的经验很丰富,只有这种人才会自作聪明,在阴沟里翻船。可是事先我们并没料到,事情后来会演变成那个局面,引起了各方面的人注意,这才使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原定计划。只好要挟傅燕玲跟我们合作,答应事成之后算她一份,但不得跟她姐姐先通消息。”
  “难怪我们各处都找不到她啦!”罗奇说。
  丘梦娜冷冷一笑,接下去说:
  “其实她的任务蛮简单,我们只不过是要利用她的身手,化装成一个老妇人,在电梯里施偷天换日的手法,用一张事先偷取到的寄存卡,把胡经理身上的那张寄存卡掉包。等我以电话通知了胡经理,把他和他暗中监视的人,全部引去‘国家博物院’后。她就除掉化妆,潜入五楼胡经理开的房间,吩咐仆役持寄存卡去取那只皮箱,然后送到五○五号房间去,这样就不致使人怀疑……”
  罗奇笑了笑说:
  “你们想的真周到!”
  丘梦娜突然怒形于色说:
  “可是我们还是失算了,没想到傅燕玲竟不守信用,那只皮箱到了她的手,并没有交给我们,居然溜之大吉啦!”
  罗奇耸耸肩说:
  “这只能怪你们自己,为什么对她如此信任?”
  丘梦娜忿声说:
  “本来是由玛丽小姐负责监视她的,但那鬼丫头太狡猾,皮箱一送进房,她就关上了房门,根本没见她出房。可是等玛丽小姐设法进房一看,竟已不见她的人影了!”
  罗奇诧异地说:
  “她们不是回来过,而且还留了封信给我吗?”
  丘梦娜沮然说:
  “她们的行动确实神出鬼没,我们根本没想到她东西到手后,还会留在饭店里。更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联络上的,居然敢再回房,留下封信给你后才走。等我们各处找不到她们,再赶来这里看看时,谁知已来迟了一步!”
  罗奇不解地说:
  “既然她们留给我的信上,只有‘后会有期’几个字,这就表示她们已不辞而别,远走高飞了,那你们还在这里等什么?”
  “等你!”丘梦娜冷冷地说:
  “等我?”罗奇怔了怔说:“等我干嘛?我又没到手分文!”
  丘梦娜断然说:
  “但你一定知道她们的去向!”
  罗奇置之一笑说:
  “在我回答你这问题之前,我倒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能以假钻石,瞒过经验丰富的胡经理?”
  丘梦娜回答说:
  “玛丽小姐只有两颗钻石,其余藏在我身上的十颗,却是她亲手仿造出来的。而我昨夜在纪秃子那里,故意赌输押给龙盛昌的一颗,以及今天上午以真当假卖给胡经理的,就是那两颗真钻!”
  “你们倒真下了本钱呢!”罗奇说:“但我不明白,你们行骗的对象既是胡经理,又何必跑到纪秃子那里去,还故意输掉一颗真钻给龙盛昌?”
  丘梦娜解释说:
  “这是我们设想太周到了,怕胡经理万一弄不到钱,那么我们事先已布下了另外的棋子。到时候胡经理也许会去找纪秃子,或者把买卖让给龙盛昌,那么他们才会信以为真啊!可是谁会想到,人人都想发横财,结果却便宜了‘双飞燕’那两个贼婆娘!哼!无论她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放过她们!现在你老实说吧,她们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罗奇笑笑说:
  “你已经知道了,何必还问我?”
  “我知道了?”丘梦娜莫名其妙地一怔。
  罗奇一本正经说: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找她们,只有到天涯海角去找!”
  丘梦娜顿时把脸一沉,勃然大怒说:
  “姓罗的,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限你在一分钟之内说出她们的行踪,否则就别怪我……”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房门突然被撞了开来,顿使他们猛可一惊。闯进来十几名武装警察及便衣警探,以枪对着他们喝令:
  “不许动!”
  这一来,他们全傻了眼,几名警察立即冲过去,夺下了丘梦娜和玛丽手里的枪。
  罗奇眼光向房外一瞥,却见两个女郎被手铐铐在一起,垂头丧气地被押在甬道里赫然正是“双飞燕”姐妹!
  他不由地一怔,只好向丘梦娜苦笑说:
  “你不必到天涯海角去找她们了,她们就在外边呢!”
  丘梦娜也怔了怔,居然理直气壮地问一名警探:
  “你们这是干什么吗?我们又没犯法!”
  “女士!”警探很礼貌地说:“就算你没犯法,但你手里拿着枪,也不合法呀!我们只是奉命而来,如果你们自认没有犯法,就请到警署去解释吧!”
  于是,他们在大批警方人员的押送下,走出了二○八号房间,离开“东方大饭店”,被带上了警车,驶回警署……
  故事发展到这里已告一段落,其中几个女人罪有应得,法律自然会给与她们公正的制裁。但罗奇却是无辜的,不过他却被牵连在内,无法置身事外,更不可能像过去一样,每次事后他就悄然一走了之。
  这次他必须挺身作证,并且说明一切真相!
  天下无不散之席,罗奇闯荡江湖,出生入死的经历,对他的人生无异是最宝贵的财富,但经过这次的事件,他是否能收心呢?
  这是一个谜,连他自己也无法寻出答案!
  (全书完第六册开始又是新故事线)


   ======================
  温柔陷阱系列之六
  刀口上的爱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内容简介
  结婚一年以来,每晚,她丈夫都逼她喝一杯春药酒,却从不做她名副其实的丈夫。

  目录
  第一部分
  刀口上的爱
  第一章金二爷的新娘
  第二章色不迷人人自迷
  第三章诱饵
  第四章以牙还牙
  第五章姊妹情深
  第六章一箭双雕
  第七章虎口拔牙
  第八章欲壑难填
  第九章寻根究柢
  第十章女性的复仇
  第十一章步步惊魂
  第十二章拼命三郎

  第二部分
  终级的诱惑
  第一章金砖
  第二章女体之赠
  第三章胡三爷
  第四章探底
  第五章洪夫人
  第六章放浪形骸
  第七章当机立断
  第八章富贵险中求
  第九章夜色
  第十章真假洪夫人
  第十一章杀心
  第十二章妖媚

  第一部分
  刀口上的爱

第一章金二爷的新娘
  这是新加坡的傍晚。
  红灯码头每晚都是这么热闹,一到华灯初上的时分,人潮就趋之若鹜地向这里涌来……
  今晚特别热闹的原因,是由于一桩在黑社会中极为轰动的婚事,使它掀起了空前的高潮。
  然而,这桩婚事的火药气味,却似乎比应有的喜气更浓。因为男女双方是在极端不和谐的因素下,勉强促成这段婚姻的!
  先说女方吧,新娘宋玉姣的父亲宋承涛,俨然是红灯码头这一带地方上的一霸,凡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混”字辈朋友,或是“靠水吃水”的私枭、“黄牛”们,谁也不敢不买这位宋老大的账。
  无论干任何买卖,只要是在他的地盘上进行交易,就得先打好他的招呼,孝敬孝敬这位宋老大,否则就别想过门!
  但在私枭中近年始崛起的金氏双雄,却声势愈来愈大。这金龙金虎两兄弟智勇兼备,深得人心,极受拥戴,几乎已渐有在海上称霸,居于领导地位之势。
  这情势的发展,对宋承涛自然不利,消息传进他耳朵里,他便不免要顾虑到今后自身的利害关系了。
  尤其近几个月来,私枭们仗着有金氏双雄撑腰,态度已较往常变得强硬起来。甚至不止一次地,以种种行动,表示了不再把这位宋老大看在眼里!
  虽然并未发生重大的正面冲突,但情势已意味出来:金氏双雄一旦出面领导群枭,就绝不甘再受宋承涛的从中盘剥。
  于是,在火药味的酝酿中,双方终于面临了摊牌的决定性谈判!
  从中出面奔走,为双方安排这次谈判的,就是码头“黄牛”的老大朱仁。他是专门向私枭收买一切“私货”,经手转卖牟利的。并且他暗中为一个从不出面的贩毒集团大头子,吃进“黑货”与“白货”。
  朱仁不但跟私枭们非常熟,经常在打交道,与宋承涛也保持着极密切的关系。因此由他来做这个鲁仲连,确实是最适当的人选,除他之外,目前实在没有第二人。
  他在金氏双雄面前是拍了胸脯的,表示这次的谈判,绝对负责使宋老大要“保持风度”,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即使发生言语冲突,也绝不动武。
  因为强龙难斗地头蛇,红灯码头是宋承涛的地盘,在他势力范围之内,金氏双雄贸然来赴会,又不能劳师动众地带着大批人马来。万一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武来大打出手,这两兄弟自然难免要吃大亏,所以必须由朱仁向他们提出有力的保证。
  谈判的地点是在“迎宾阁”茶楼,到时宋承涛居然未带一兵一卒以壮声势,护驾的竟是他的掌上明珠宋玉姣!
  宋承涛带着女儿来谈判,实出金氏双雄的意料之外。不过有她在场,倒使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缓和了不少。
  尤其宋玉姣天生丽质,出落得有如一朵盛开的玫瑰,娇艳无比,使得金龙金虎两兄弟,见了她几乎惊为天仙!
  像今天这种谈判的场合,宋承涛不带他的心腹手下来参加,却把女儿单独带来,究竟是什么居心和用意呢?
  金氏双雄也感到有些诧异,不过由于有宋玉姣的在场,毕竟冲淡了双方的火药气味。
  双方都是初次见面,经由朱仁介绍后,谈判立即开始。宋承涛首先提出意见,表示他希望“维持现状”的理由,是基于多年一直沿留下来的“传统”绝不能破例。
  因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在江湖中已是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干哪行买卖,“孝敬”当地的黑社会头子,似乎是名正言顺的。
  对于私枭帮方面,自然不能例外。否则此例一开,不但有失宋承涛的威望,并且断了他一条财路,同时又怎能使其它方面的人心服口服。
  为了这个缘故,宋承涛坚持自己的意见,而且强调利益倒在其次,主要的是原则问题!
  但金氏双雄却认为,私枭方面也是“舍本求利”,又担着极大的风险,随时都得提心吊胆,万一被警方缉获,就整个地完蛋。而一旦他们出了事,宋承涛只是只管坐享其成,并不顾他们的死活,到时候绝不会想到得人钱财,为人消灾,挺身出来为他们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因此,金氏双雄说得虽很婉转,却已明显地表示出他们强硬的态度,不愿再继续受这种无理的盘剥!
  双方各持己见,彼此都不愿让步,使得这次的谈判,谈了半天也没谈出结果。
  如果不是有宋玉姣在场,双方恐怕早就争得脸红脖子粗,冲动起来啦!
  朱仁从中排解,希望双方面顾全大局,彼此都稍作让步,共商一个折衷的办法出来,以免弄僵了大家有伤和气。
  但他的主张并未为任何一方面所接受,而且双方虽未发生冲突,或是争得面红耳赤,却已表明了彼此所坚持的立场和态度。
  这次的谈判并没谈出结果,最后是不欢而散。
第四章温柔陷阱系列
  朱仁倒很热心,接连奔走了几天,仍然希望尽他最大的努力,使宋承涛与金氏双雄之间,能够谋求出一个比较缓和的局面;以避免一场势在难免的冲突,甚至形成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火拼!
  终于,他想出了个主意,就是由他出面撮合,让宋玉姣下嫁金氏两兄弟中的一个。
  这个主意虽很冒昧,也毫无把握能成功,却想不到居然征得了宋承涛的同意,金氏双雄方面也一口答应了。
  于是,他们双方由冤家变成了亲家,而金氏双雄屏雀中选的则是老二金虎,因为这是宋玉姣自己选中的!
  这桩婚事一经传开,顿使整个黑社会为之轰动,虽然大家都不清楚,他们双方面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但一般人都已有种预感,这桩婚事不简单!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纵然金虎成了宋承涛的东床佳婿,他也不可能出卖私枭帮,迫使他们继续受宋老大的盘剥。
  而在宋承涛方面,他又怎能忍痛牺牲这条油水最足的财路?同时,此例一开,对其他的人又如何交代?
  不过,尽管各方面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婚事却在紧锣密鼓中进行,终于决定在今天举行!
  一切的筹备事宜,几乎完全由女方一手包办,因为红灯码头是宋老大的地盘,他的人手众多,一呼百应,办起事来比较方便。
  至于男方,则所有的事均不过问,金虎只是等着到那一天做新郎了!
  由于这桩婚事太轰动,并且届时来参加婚礼的贺客,绝大多数均是黑社会中的人物,极易引起警方的注意。所以婚礼决定不在红灯码头举行,而把地点定在了“大毛广岛”,也就是当地人称为“巫公岛”的岛上。
  今天,红灯码头特别热闹,宋承涛备了几艘船,专门用来接送贺客。
  各方面的贺客都到红灯码头集中,分批由船载送到“大毛广岛”去,从傍晚开始,贺客就络绎不绝了……
  岛上在早几天前就开始忙碌,为这次婚礼准备一切了。当然,负责张罗和布置事宜的,完全都是宋承涛的手下。
  “大毛广岛”上居住的大多数是渔民,没有一处有气派和够大的地方供作结婚礼堂。而应邀的贺客却有好几百人,喜酒起码要摆上数十桌,因此只好利用晒鱼的广场,在露天之下举行,这倒也别开生面。
  广场周围临时搭起了棚架,早已挂灯结彩,布置得蛮像那么回事的。
  由于岛上没有电,只好把渔民家里用的汽油灯,租借了几十盏悬挂在广场各处,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现在一切已就绪,就等着婚礼的举行了。
  宋承涛今天很早就过海到岛上来了,他手下的一批喽罗几乎悉数出动,仅留下一小部分人手在红灯码头负责接待事宜,招呼贺客登船前来“大毛广岛”。
  新娘宋玉姣打扮得花枝招展,比平时更为艳丽,娇媚动人,在下午四点多钟,由朱仁及一帮人陪同来到了岛上。
  这时贺客已络绎不绝地到来,根据邀请的名单上看,差不多已全部到齐,而且尚有些是未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可是,七点钟已经过了,新郎和男方的人却还不见他们的人影!
  今晚负责总招待职务的,是宋承涛手下的心腹大将黎振威。这位黎老三在红灯码头上的名头很响,到处都吃得开。但他并不完全是仗着宋老大的势狐假虎威,而是凭自己那种玩命的作风闯出来的,使人对他无不敬鬼神而远之。
  其实这家伙身高不过五尺多点,又加常年吞云吐雾,外带贪酒好色,以致又瘦又干,全身只落得了一层皮包骨。但他骨子里却有股狠劲,所以大家送了他个“拼命三郎”的绰号!
  此刻他正随身带着四名大汉,站在广场的入口处招呼贺客;他表面上若无其事,但从他的神色之间似乎可以看出,这家伙的心情颇为紧张,仿佛是在担心着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事件突然发生。
  忽然,一位中年贺客走近他身边,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神气,向他轻声问:
  “黎老三,这是怎么回事,请帖上订的明明是七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黎振威把眼皮一翻,冷冷地回答:
  “你急个什么劲儿?到时候自然会有动静的,真是皇帝不着急,反而急死了太监!”
  中年贺客脸色不悦地说:
  “嘿!我看今晚的情形有点不大对劲,假使你们打算搞什么名堂,最好别把我们扯在里面,我们可没兴趣蹚这瓢混水!”
  黎振威不禁盛气凌人地怒问:
  “姓杨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点到为止。”中年贺客冷笑一声说:“兄弟向来不愿揭人家的底子,话到嘴边总留三分,说得太露骨就乏味啦!”
  黎振威正待发作,忽然朱仁匆匆过来,诧然急问:
  “黎老三,怎么回事?”
  黎振威冷哼一声说:
  “这位杨老大心怀鬼胎,认为今晚的婚礼有诈,准备揭我们的底子呢!”
  朱仁的脸色突变,但他力持镇定地说:
  “杨兄,这话关系重大,可不能乱说,传进别人耳朵里去你可要负责的啊!”
  中年贺客不动声色,淡然一笑说:
  “那就算兄弟失言吧!今晚兄弟另外还有个重要的约会,本来是为了宋老大的情面难却,打算先来这里扰杯喜酒就走的,现在既然婚礼不能准时举行,兄弟只好……”
  他的话犹未了,黎振威已毫不客气地说:
  “请便,这里绝不会有人拖住你!”
  中年贺客嘿然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怫然而去。
  刚才双方几乎发生冲突的情形,早已看在其他贺客的眼里。本来大家已暗觉事有蹊跷,对男方的姗姗来迟感到非常诧异,再听那中年贺客的一番话,就更不免起了怀疑。
  于是,贺客们便私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起来……
  朱仁一看大家交头接耳的情形,忙不迭向黎振威轻声交代几句,便急急走向广场旁那幢临时借用的砖屋里去。
  这时宋承涛父女也已等得焦灼不安,见了朱仁走进来,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怎么?还没来吗?”
  朱仁摇摇头,然后走近他身旁,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杨顺那王八蛋刚才差一点跟黎老三闹起来,听他的口气,好像已经知道我们……”正说到这里,发现宋玉姣已走过来,他只好把话止住了。
  宋承涛却未看见女儿从背后悄然走来,把眉一皱说:
  “我看不见得吧!也许……”
  不料宋玉姣已接口问:
  “爸爸,你说什么不见得?”
  宋承涛怔了怔,忙不迭掩饰说:
  “没,没什么,你朱二叔怕他们会变卦,所以我说不见得。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他们怎能开这个玩笑呀!”
  宋玉姣不禁悻然说:
  “客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他们连人影都还不见,这还不是存心开玩笑?天底下简直没有这种道理,让人家看着还以为我嫁不出去,死皮赖脸地非嫁给他姓金的不可呢!”
  朱仁一旁陪着笑脸说:
  “大小姐,我看他们绝对不敢存这个心,一定是什么特殊的原因不能准时赶来,说不定是临时……”
  正在这时候,忽听外面人声沸腾,接着一名大汉匆匆飞奔入报:
  “老大,有几艘船来了,大概是姓金的他们到啦!”
  这大汉是“黄牛帮”的人,朱仁一听金氏双雄已到,神情突然显得紧张起来,只向宋承涛说了声:
  “我去看看!”
  便随着那大汉急急走了出去,只见广场上已呈现一片骚动,大部分贺客均离座,纷纷奔向海边,似乎要争睹今晚的新郎金虎。
  朱仁先赶到广场入口处,又向黎振威轻声嘀咕了几句,才召了他自己的几名手下,随着人潮涌向海边。
  来的几艘船已靠了岸,从船上下来的,果然是金氏双雄,以及私枭帮的那班人,总共有好几十个,声势颇为浩大。
  金虎今晚是新郎,居然还是跟平时一样,一副不修边幅的吊儿郎当打扮,并未穿得整整齐齐。
  他们兄弟两个,俨然是私枭帮的领导人物,由那四五十名亡命之徒,前呼后拥地上了岸。
  一片起哄的欢呼和道贺声中,朱仁抢步上前相迎,人还未近,他已把手伸出,连声说:
  “恭喜,恭喜……”
  金虎伸出手来跟他紧紧一握,不知是今晚做新郎心情过于兴奋和紧张,还是故意的,以致力量用得太大,使朱仁被握得痛彻心肺,不由地把眉一皱,几乎失声叫了出来。
  而这位新郎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
  “谢谢,谢谢,朱老大辛苦了,回头应该多敬阁下几杯!”
  他的手一松开,朱仁才缓过了口气,也无暇问他们姗姗来迟的原因,便招呼大伙儿一齐涌向广场。
  新郎既已到了,婚礼立即开始。
  但今晚的婚礼并不举行仪式,双方已推派代表,在上午到婚姻注册所办妥了登记手续,取得合法证明。现在只须大开喜筵,招待各方面的贺客,以及诸亲好友大吃大喝一番罢了。
  金虎这个新郎做得真痛快,任何一切的事都不过问,也用不着他操心,完全由女方一手包办,好像他只要到时候来出席就成了似的。
  可是他连出席都不准时,居然姗姗来迟!
  新娘宋玉姣自然很生气,她又不是嫁不出去,非嫁给金虎不可。新郎竟故意来得这么晚,对她岂不是种侮辱?
  尤其金虎到了之后,就在广场上与贺客们周旋开了,连进这屋里来一下都不来,更使宋玉姣认为这是奇耻大辱,气得她几乎想大哭一场!
  经不住宋承涛的一再催促,和那些来帮忙照应的三姑六婆好言相劝,她才勉强收敛起满面的怒容。
  在热烈的掌声中,宋承涛搀着女儿,后面跟随着几个女人,从砖屋里走出来,缓步走向了广场。
  这时广场上的几十桌,除了首席的那一桌空着外,其他每一桌均已坐满了贺客,但其中大部分却是朱仁和宋承涛这两方自己的人。
  首席的桌面上铺着红布,除了一对新人,在座的尚有男女双方的家长,金龙和宋承涛以及这次从中撮合的大媒人朱仁。
  其余五位则是身份较高,在当地赫赫有名的人物,包括“大巴窑”地段的龙头大哥万顺义,“红毛轿”区的骆文恭骆老大,东海滨路的雷二爷,西南滨路的蔡世雄。还有一位独霸跑马场一带的魏武,也就是刚才几乎跟黎振威发生冲突,那位中年贺客的结拜弟兄。
  这一桌在座的人物,除了万顺义和魏武,其他的人似乎都与宋承涛有着一种极微妙的关系。东海滨路的雷二爷,西南滨路的蔡世雄,与红灯码头的宋承涛,都是吃码头饭的。他们最大的财路来源,就是靠私枭“借路”的孝敬。
  虽然他们各霸一方,形成鼎足而三之势,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暗中却仍不免在勾心斗角。因为私枭的船不一定停靠哪个码头,谁能争取得到,油水就落在了谁手里。
  不过宋承涛占了地势之利,仍然以红灯码头这地区的油水最足!
  至于金氏双雄,他们两兄弟已形同私枭帮的领导人物,无论向哪一区的码头“借路”,都势必与这三个人接触,不打交道也不行。因为这三处码头距离市区最近,货物可以直接脱手,而不必再有转运的麻烦。
  而朱仁则是红灯码头“黄牛帮”的老大,他跟私枭是直接打交道的,又与宋承涛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现在金虎已成了宋老大的东床佳婿,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将来这笔账怎样算,但老丈人与女婿的关系,似乎已成了定局。
  这时大家都有着共同的感觉,就是一对新人教人看了有些格格不入,新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娇媚艳丽无比。新郎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打扮,仿佛结婚的根本就不是他!
  贺客们纷纷安定下来,宋承涛眼看已经开始上菜了,才起身致辞:
  “今天小女出阁,承蒙各位赏光,使兄弟除了感谢之外,同时也感到非常抱歉!因为这次的婚事,消息早已传开了,使得警方极为注意。兄弟为了避免受到干扰,以及临时可能会发生的不愉快场面,所以决定在这岛上设宴,倘有怠慢和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原谅!”
  他的简短致辞一完,全场立即爆起一片热烈掌声,同时菜也开始在上了。
  宋承涛随即举起酒杯,朗声说:
  “各位,兄弟现在先敬大家一杯!”
  贺客们正纷纷举杯起立,突见一名大汉抢步来到首席这一桌来,举起酒杯向宋承涛说:
  “宋老大,今天是令嫒出阁,也是我们金二爷娶新娘大喜的日子,请让小的代表全体哥们,先敬宋老大三杯吧!”
  宋承涛并不认识这家伙,但听他的口气,显然是金氏双雄的手下。由于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不禁使宋承涛为之一怔,但他不便流露形色,只好强自一笑,婉拒说:
  “老兄的盛意难却,不过兄弟已经敬了大家,等敬了这一杯之后,别说是三杯,就是要开怀畅饮个痛快,兄弟也绝对奉陪!”
  但那大汉却坚持说:
  “我已经走过来了,宋老大要不赏这个脸,教我怎样能走得回去?”
  朱仁立即站了起来,急打圆场说:
  “这位老兄,宋老大既已答应了陪你喝个痛快,你又何必非扰这个先?我看不如这一杯大家一起干,回头再……”
  “回头?嘿嘿!恐怕这一杯下肚,大家就会都趴下啦!”
  朱仁和宋承涛的脸色突然一变,相顾愕然!
  “老兄。”朱仁力持镇定地说:“我不相信你的酒量这么差劲,一杯就能醉倒,否则你怎能敬宋老大三杯?”
  那大汉哈哈一笑说:
  “我的酒量倒不差劲,只是你们的酒太厉害了,就是换了千杯不醉的李太白,恐怕也不敢领教呢!”
  朱仁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老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大汉冷笑一声,转向了大家,举杯说:
  “各位如果不信,就请看吧!”
  说完,朱仁欲阻不及,他已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来,宋承涛和朱仁均暗自一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宋承涛忙不迭又举杯说:
  “各位,现在兄弟敬大家……”
  谁知金龙突然站了起来说:
  “别忙!宋老大,我们先看看他喝了这杯,是否真会醉倒吧!”
  宋承涛悻然问:
  “为什么?……”
  金龙忽然振声说:
  “宋老大,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天我们得到个消息,据说今晚喜宴的酒里做了手脚,喝下去不消一两分钟就会昏迷……”
  宋承涛怒形于色说:
  “这是什么人乱放的空气?你把造谣的人找出来!”
  “这倒不必!”金龙冷声说:“反正马上就可以由事实证明,如果没有这回事,我自然会给宋老大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候,那大汉已摇摇欲坠起来。
  朱仁眼看事机已经败露,情知这个阴谋无法得逞,只好急向早已严阵以待,伺机发动的黎振威一使眼色。
  可是,他们犹未及发动,私枭帮已先发制人,采取了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
  金龙出手如电,拔枪抵在了朱仁的胸前,冷笑说:
  “朱老大,你这做媒人的最好安分些,替我坐下吧!”
  朱仁在枪口的威胁下,只好坐了下来。
  这时那大汉已在贺客们惊诧的注视下,突然倒在地上,全场顿时为之哗然!
  宋承涛勃然大怒,霍地把心一横,猛然将手里的酒杯一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新娘宋玉姣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刚要想起身逃开,却被坐在身旁的金虎把她按住了。
  几乎在同时,邻桌上两名大汉已悄然拔枪在手,出其不意地齐向金龙举枪连射。
  金龙只在注意正在走近,蠢蠢欲动的黎振威,而且宋承涛的那两名手下又是在背后开枪。以致使他猝不及防,一连身中数枪,只听得他发出一声惨叫,未能返身还击,人已倒了下去。
  变生突然,那两名大汉一开火,黎振威也立即拔枪朝向金虎射击。
  但金虎却非常机警,急将宋承涛一把抓住,往自己怀里一拖,挡在身前作了掩护。
  黎振威一连三枪,没有击中金虎,竟射在宋承涛的身上!
  “啊!……”宋老大惨叫一声,胸前已被涌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金虎也在同时拔枪还击,回敬了黎振威两枪,使他欲避不及,被击中倒了下去。
  全场顿时惊乱成一片,贺客们纷纷离席逃避开去,以免受到无妄之灾,而分布在各桌的私枭,以及宋承涛方面的手下,立即一一拔枪准备火拼。
  朱仁一看宋承涛已被误杀,宋玉姣正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了父亲痛哭失声。同时黎振威也中枪倒地,情势已是大乱,双方再一火拼,势必两败俱伤。
  情急之下,他急向宋承涛的手下大声说:
  “大家别乱来,宋老大已经中了枪,我们先看看他的伤势……”
  但这时谁也不听他的了,枪声突然大作,双方终于火拼了起来!
  金虎急将痛哭不已的宋玉姣拖起,在几名私枭的掩护下,挟了她就走。
  另外两名私枭则拖了金龙的尸体,急向场外退去。
  到了广场外,金虎把宋玉姣交给了一名大汉,吩咐他们连同金龙的尸体,先带回船上去,然后他再奔回广场,亲自指挥私枭帮跟对方火拼。
  宋承涛和黎振威相继中枪,一死一伤,使得他们这方面成了群龙无首。照说“黄牛帮”的人也该出手的,而且是为宋老大这边助阵,但他们却按兵不动。
  朱仁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眼看宋承涛中枪毙命,大势已去,他又何必强自出头,跟经常打交道的私枭帮为敌?
  他终于当机立断,一声令下,“黄牛帮”的人全部退出了广场。
  就这片刻之间,宋承涛的手下已有十几个人伤亡,他们已是群龙无首,不免军心大乱。在私枭帮的猛烈火力攻击之下,终于纷纷弃械投降,一个个把双手高举起来。
  于是……

第二章色不迷人人自迷
  金虎已替代了宋承涛在红灯码头的地位,这是喜宴发生骤变,半个月以后的一个晚上。
  红灯码头仍然像以往一样的热闹,著名的“马来亚夜总会”夜夜笙歌,灯红酒绿。
  最近个把星期以来,这里每夜都有位女客独自光临,打扮得浓妆艳抹,娇艳无比,使人对她垂涎欲滴。
  她每夜都是独自坐在那里,面带蹙容,自斟自酌地仿佛是在借酒浇愁。
  在好几个晚上,夜总会里有些年轻的客人,由于不知道她的身份,而且又经不住这美色当前的诱惑,再加上自命风流,居然情不自禁地趁机上前跟她搭讪起来。
  而她虽然表面上看来冷若冰霜,却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是任何人,只要能有勇气来搭讪,她就来者不拒,甚至“一拍即合”,主动约定幽会的地点。
  但是,清楚她身份的人,则知道这是个死亡的陷阱,谁要沾上她,就会惹上杀身之祸,所以对她无不敬而远之。
  这不详的尤物是谁呢?她就是宋玉姣——如今已成了金虎的太太!
  今晚她又盛装而来,穿一身紫色的紧身洋装,胸前则是一片露胸的薄纱,使得整个酥胸形同袒露,背后露出的部分更多。
  这身打扮不但使她玲珑的曲线毕露,尤其胸前更为诱人,薄纱里若隐若现的高耸双峰,既丰满又挺实,挤出一条深深的乳沟,令人多看一眼就不免霍然心动,甚至想入非非!
  她与平时一样,独据一张小桌,脸上毫无任何表情,在那里一面独饮,借酒浇愁,一面心不在焉地欣赏着节目的表演,以及男男女女成双作对地婆装起舞。
  忽然,一个纨绔子弟型的年轻小伙子,走到了她的桌前,轻佻地笑问:
  “小姐,你就一个人吗?”
  宋玉姣抬头望望他,然后微微地把头点了一下。
  小伙子不禁暗喜,趁机找了个理由说:
  “小姐,我也是一个人,这里没有空桌位了,我是否可以……”
  宋玉姣又把头微微一点,小伙子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谢了一声,就径自坐了下来。
  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少妇型女人,正是色狼猎取的对象,小伙子遇上这种机会,哪能轻易错过。
  他一坐下来,就掏出香烟递在宋玉姣面前,向她大献殷勤地问:
  “小姐,抽烟吗?”
  宋玉姣摇摇头说:
  “谢谢,我不会……”
  小伙子马上改变进攻方式,故意要表示他的阔绰,召来侍者,神气十足地大声吩咐:
  “来瓶香槟!”
  “是!”侍者应命而去。
  色狼们追女人,似乎都有一套“吊膀子”的“公式”,这小伙子也不例外,他等侍者把酒一送到,就开始向宋玉姣发动了攻势。
  先是以敬她酒为名,找个搭讪的借口,然后抬出他老头子的牌,以炫耀自己的家世,表示他是名门子弟。
  “我叫沈世达,家父沈永泰就是永泰祥绸缎庄的老板!”他眉飞色舞地说:“小姐以后如果需要添制衣装,我可以陪你到家父的店里去选购,一定半卖半送!对了,我还没有请教你的芳名,请问……”
  “我姓宋!”宋玉姣回答。
  她的脸上仍然毫无表情,心里却在暗忖:你是自己在找死!
  这小子真不知死活,居然得寸进尺地,向她要求共舞了。
  宋玉姣并不拒绝,很大方地答应了他,音乐一响,两个人便起身离座,相偕步入了舞池。
  在相拥婆娑起舞中,小伙子更是得意忘形起来,趁机大占便宜把她搂得紧紧的,一面口若悬河地大吹法螺,吹得简直天花乱坠。可惜他表错了情,宋玉姣根本无动于衷。
  舞池附近的一张桌位上,坐了三个不跳舞的大汉,其中一个也是脸上毫无表情,但隐约笼罩一层森森的寒霜。
  他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才取代了宋承涛,俨然是红灯码头新霸主的金虎!
  每晚金虎都亲自带着两名手下,另外坐一桌,暗中监视宋玉姣的一举一动。不过一切看在他眼里,他却丝毫不动声色。
  这时他正冷眼旁观,对那新婚的妻子,竟视若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任那小伙子肉麻当有趣,丑态百出地在舞池里向她表演轻浮动作,金虎居然视若无睹!
  沈世达以为自己是色星高照,把宋玉姣看成了是风尘女郎,或者是那种不甘寂寞、水性杨花的有钱人的姨太太之流,是独自出来找寻刺激的。
  因此看她的反应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小子就更色胆包天,得寸进尺地原形毕露了。
  他先把宋玉姣愈搂愈紧,作为一种试探,继而贴上了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嘀咕起来……
  就在这时候,舞池里一对婆娑起舞的男女,突然发现了沈世达,正要向他打招呼,不料一眼认出了与他共舞的,赫然竟是那不祥的尤物宋玉姣!
  那男的暗自一惊,但他知道金虎正在暗中虎视眈眈地监视着,遂不敢跟沈世达招呼,更不敢提出警告,赶紧搂着怀里的女人舞了开去。
  一舞既毕,沈世达满面春风地,偕同宋玉姣回到了座位上,相对开怀畅饮起来。
  那男的把舞女送回桌位,立即就悄然溜出去打电话了。
  当他打完电话,再回到舞厅里来时,宋玉姣竟已离去,只有沈世达独自坐在那里。
  再把眼光一扫,发现金虎也已不知去向,但同桌的两名大汉,则仍然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不知大祸即将临头,尚在沾沾自喜,心花怒放的沈世达!
  那家伙不敢贸然向沈世达打招呼,只好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暗替那小子捏了把冷汗。
  反正他已打过电话,叫人通知沈世达的父亲,把这小子惹上杀身之祸的情况说明了。至于是否能挽救这小子一命,那家伙自知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的,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时宋玉姣已回到了位于新加坡的巨宅,她正在卧房里,由两名年轻女仆侍候着卸装,脱下那身紧身的紫色洋装,换上一袭薄若蝉翼的宽松睡袍,金虎已随后赶了回来。
  金虎走进卧房,他一使眼色,两名女仆便迅速退出房外去。
  宋玉姣一言不发地坐在梳妆台前,散开一头乌黑发光的长发,脸上仍然是毫无表情,默默地用发刷在刷梳着。
  “那小子上钩了?”金虎站在她身后问。
  宋玉姣微微点了下头,突然转过身来,以一种极为痛苦的声调说:
  “金虎,自从那天到现在,只不过半个多月,已经有七八个人为我送了命,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停上这种疯狂的行为?”
  金虎冷酷地说:
  “快了,等我们的‘蜜月’度完,就可以告一段落!”
  宋玉姣不禁恨声道: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那天的事根本与我无关,事先我一点也不知道……”
  金虎狂笑一声说:
  “你当然不知道!但一切都是你父亲造成的,当时要不是我们事先得到风声,在喜宴上当场揭穿那个阴谋,那还不任凭你父亲摆布?结果没想到他竟恼羞成怒,向我大哥下了毒手!现在你父亲虽然死了,这笔血债却得由你来清偿,我要让你知道,你虽没有亲手杀人,但因为你而使人被杀是什么滋味!”
  宋玉姣气极而泣地说:
  “你大哥又不是死在我手里的,并且我父亲也死了,红灯码头的一切又都属于了你,难道你还不能罢手?……”
  “没有这么简单!”金虎冷声说:“你父亲既不仁,我也就不义,他能用你为饵,诱使我们中计,几乎被他一网打尽,我也就应该给你一个特别的‘蜜月’,作为对我大哥的一种补偿!”
  宋玉姣激动之下,霍地站了起来,怒问:
  “就算我父亲对你不仁,你又凭什么报复在我身上?而且这半个月以来,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呀!”
  金虎狞笑说:
  “不错,他们都是无辜的,但你别忘了,如果他们不跟你搭上,就不会遭此杀身之祸,所以他们是因为你而死的啊!”
  宋玉姣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也未免太狠毒了!但你不要逼人太甚,逼急了我就……”
  “你想怎么样?”金虎咄咄逼人地问。
  宋玉婷说声:
  “我跟你拼了!”突然不顾一切地,用头猛向他胸前撞去。
  金虎只一闪身,就避让开了。同时出手如电地捉住她的手腕,猛地把她往怀里一拖,沉声说:
  “你想找死?可别忘了你还有个跟你父亲离了婚的母亲,和跟着你母亲的妹妹,除非你想把她们的命也赔上!”
  宋玉姣果然一怔,气馁了,不由地沮然说:
  “你为什么连她们也不放过?一切我都认命了,无论你在我身上怎样报复,那是我命该如此,但她们是无辜的呀!”
  金虎突发一阵狂笑说:
  “你别口口声声这个无辜,那个也无辜的,究竟谁又是有辜的呢?难道我大哥就是死有余辜不成?”
  金氏双雄手足情深,想起金龙当日在“大毛广岛”上,被宋承涛的两名手下击毙的情形,金虎不禁怒从心起,猛地一把推开了宋玉姣。
  由于他用力过猛,使得宋玉姣被推得踉踉跄跄,一跤跌倒下去,躺在了地板上。
  金虎却怒犹未消,振声向房外喝令:
  “阿青,把虎奶奶的酒送进房来!”
  在房外待命的两名女仆,立即恭应一声,由一名女仆端了杯酒进来,放在茶几上,望了躺在地板上低泣的宋玉姣一眼,就赶紧退出了房去。
  “起来!”金虎完全是命令的口气:“把酒快喝了!”
  宋玉姣对每晚的这一杯酒,似乎比让她诱人被杀更痛苦和难以忍受,顿时苦苦哀求地说:
  “金虎,我,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吧!……”
  金虎对她的哀求无动于衷,冷声说:
  “不必废话,快起来把它喝了!”
  宋玉姣经过这半个月来,已知道他是铁石心肠,求他也无济于事。而每晚的这一关,又是无法闯过去的。
  犹豫之下,她终于沮丧长叹一声,硬着头皮爬起来,走过去端起酒杯,苦笑说:
  “好!我喝!”
  于是,她把心一横,突然举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里渗有强烈的春药,喝下去不消片刻,就会欲火中烧,使人抵受不住药力的刺激和振奋,即使三贞九烈的女人,也会情不自禁地心猿意马起来,突然之间变成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自从新婚之夜开始,宋玉姣就每夜被强迫喝下一杯这种酒,但金虎并不是为了增加闺房之乐,而是存心对她加以折磨。
  每夜,宋玉姣将酒喝下后,便经不住药力的刺激和亢奋,使她的情绪不能自制,不知不觉地放浪形骸起来。
  金虎则极尽挑逗之能事,而当她被撩得春心荡漾,逐渐近乎疯狂的状态时。他却来个悬崖勒马,急流勇退,使她备受精神和肉体上无法获得满足和发泄的煎熬之苦!
  这时,阿青来报,胡海求见。金虎暗自一怔,急忙出了房。
  “虎爷!……”胡海一脸张皇。
  金虎见状情知有异,急问:
  “胡海,你不去办事,跑来这里干嘛?”
  胡海回答说:
  “我,我们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金虎惊诧地问。
  胡海只好硬着头皮说:
  “刚才虎爷走了之后,我们就留在夜总会里守着那小子,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那小子才结账离去,我们也就随后跟着。看他自己开了车驶往升旗山,我们立即驾车尾随,一直跟到山下的别墅。等那小子一下车,我们就冲上去把他拦住。正要动手的时候,不料突然有个小子驾着摩托车赶来,居然先发制人地跟我们动上了手。他的身手真不含糊,三拳两脚就把我击昏了,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那两个小子都已不知去向,老吴却被枪击伤躺在了地上,我只好赶快用车把他送到医院去,然后赶到了虎爷这里来……”
  金虎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动手的小子是什么人?”
  胡海讷讷地说:
  “这……这倒不清楚,刚才天太黑,我们连那小子的脸都没认清……”
  金虎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胡海痛呼一声,踉跄跌了开去,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妈的!你们这两个饭桶!”金虎怒不可遏,怒骂了两句,才忿然回身开了房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宋玉姣尚伏在床上痛泣不已,被金虎走过去将她一把拖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喝问:
  “刚才夜总会里的那小子是什么人?”
  宋玉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忙不迭回答:
  “他,他叫沈世达……”
  金虎铁青着脸逼问:“他是干什么的?”
  宋玉姣回答说:
  “他父亲叫沈永泰,‘永泰祥绸缎庄’就是他家开的,店在阿历山大路附近……”
  金虎怒哼一声,突然一把推开她,使她又赤裸裸地倒在了床上。
  然后,他匆匆走出房,再度锁上房门,把胡海叫到面前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胡海领命而去后,金虎向锁着的房门望了一眼,发出声狰狞的冷笑,随即走向酒柜,取出瓶酒来,带了只酒杯,独自坐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狂饮起来……

第三章诱饵
  次日上午,“永泰祥绸缎庄”一开门,店里的职员就发现所有的绸缎布匹,在昨晚深夜里被人侵入破坏,用的是强烈硝镪水,使得整个店里的货物面目全非,损失惨重!
  这一惊非同大可,店员立即飞奔到楼上,把尚在高卧未起的沈永泰叫醒,向他报告了店里发生的变故。
  沈永泰大吃一惊,赶紧披了件晨褛,亲自赶到楼下查看,目睹全店的货物悉遭破坏,顿使他心痛万分,几乎想抱头痛哭一场!
  但是,如果是梁上君子光顾,充其量是来个“大搬家”,将全部货物席卷一空。
  很显然的,这是出于一种泄恨的报复行为!
  沈永泰目睹满目疮痍的惨状,心里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吩咐所有店里的职员,暂时不得向警方报案,并且严禁任何人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只把门关上,在门上贴张纸条,讹称是“装修内部,暂停营业”。
  他自然不甘受此损失,但依法律途径是无法解决的,只有以毒攻毒,找黑社会中有力的人士出面。
  于是,沈永泰当即回到楼上,把昨夜几乎惹上杀身之祸的宝贝儿子沈世达叫起来,父子两个穿着齐当,备了份厚礼,带着两名职员,驱车直赴大巴窑而去。
  他们直接来到布拉底尔路中段,这里的一幢巨宅,便是大巴窑地段龙头大哥万顺义的公馆。
  看门的认识沈永泰,不需通报,就让他们把车开进了大门。
  万顺义家里昨夜的一场赌局,赌了个通宵达旦,直到现在尚未结束。一名男仆进入房间,向他轻声报告后,他才歇下手来,离开赌桌到房外的客厅来会客。
  这位万老大虽已五十开外,却红光满面,精神奕奕,颇有老当益壮的气概,赌了一整夜,居然毫无倦容。
  他一看沈永泰的神色有异,不禁诧然问:
  “沈兄早啊!这么一大早就大驾光临,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沈永泰开门见山地说:
  “一则是为昨夜承万兄仗义相助,救了小犬一命,特地亲自登门来拜谢的……”
  万顺义哈哈一笑说: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实际上昨夜赶去救助令郎的,并非兄弟的人。而是刚好有位方老弟在这里玩,承他自告奋勇地为兄弟代劳了,沈兄要谢也只能谢他啊!”
  沈永泰正色说:
  “无论是哪位出的力,万兄这份盛情,兄弟是铭感肺腑,非报不可的……”
  随即从身上掏出一只红封套,双手递过去说:
  “这是兄弟聊表一点心意,区区之数,微不足道,万兄一定要笑纳!”
  万顺义颇不高兴地说:
  “沈兄!你这不是存心难为兄弟吗?”
  沈永泰立即见风转舵,强自一笑说:
  “万兄刚才不是说,昨夜是位方老弟救了小犬一命的吗?那么这份不成敬意的薄礼,就烦请万兄代为转致那位方兄弟……”
  万顺义这才笑了笑,婉拒说:
  “沈兄的这份心意,兄弟可以代为转达。不过据我所知,那位方老弟是轻财重义的,这份礼他绝不会收,沈兄还是免了吧!”说时已将那只红封交还了给他。
  “这教我怎么过意得去……”
  万顺义察言观色,已看出对方的心事重重,于是直截了当地问:
  “沈兄是否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兄弟效力的?”
  沈永泰终于神色凝重地说:
  “不瞒万兄说:我带小犬来府上,一则是为了昨夜的事,专诚来登门拜谢。一则是有件事想向万兄请教,因为昨晚深夜有人侵入我店里,以硝镪水把所有绸缎布匹全部破坏,使我损失惨重。但我不敢贸然报案,所以……”
  没等他说完,万顺义已诧然惊问:
  “沈兄是不是怀疑这是金老二派人干的?”
  沈永泰忿声说:
  “我想除了他以外,不可能是别人吧!”
  万顺义沈思了一下,忽问:
  “沈兄的意思是打算怎样呢?”
  沈永泰叹了口气说:
  “当时我本想报案的,但对方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无凭无据,纵然报案也无济于事。所以我想到一事不烦二主,希望万兄能为我拿个主意……”
  万顺义顿时面有难色地说:
  “这件事倒很棘手,如果由兄弟出面,金老二不但可以矢口否认,同时更会认为兄弟是强替沈兄出头,企图借题发挥,存心跟他作对。这样一来,彼此就难免要抓破脸啦!”
  沈永泰故意说:
  “我也考虑到这点了,不过据我的看法,对方此举的用意,可能是尚不知道昨夜救助小犬的,究竟是什么人。所以一则是向我报复,一则是有意示威,看谁敢为我出面呢!”
  万顺义坦然说:
  “不瞒沈兄说,昨夜兄弟接到电话后,那位方兄弟就是顾忌到由兄弟出面派人去救令郎,势必跟金老二发生正面冲突,他才自告奋勇,为兄弟代劳的。兄弟倒不是怕事,而是……”
  正说之间,从里面的房间走出个身材魁梧,五官端正,虽不是那种英俊潇洒型,却流露着男性魅力和强烈性格的青年来。
  万顺义立即替他们双方介绍说:
  “沈兄,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方魁方老弟,这位是沈老板……”
  沈永泰忙不迭上前把手一拱说:
  “久仰久仰,昨夜多承相救小犬一命,使我实在……”
  方魁哂然一笑说:
  “这点小事情,沈老板何必耿耿于怀,算不了什么的!”
  随即转向始终沉默寡言的沈世达招呼说:
  “沈老弟昨夜受惊了吧?”
  沈永泰当即吩咐:
  “世达,还不快向你的救命恩人叩谢!”
  这小子平时是飞扬浮燥惯了的,可是由于昨夜的自命风流,使他险遭杀身之祸,以致变得非常老实起来,再也不敢摆出花花公子的派头了。
  沈永泰的话才出,他就当真走到方魁面前,双膝一屈,“通”地一声跪了下去,连连叩首说:
  “谢谢方大哥的救命之恩!……”
  方魁忙将他扶起说:
  “沈老弟快起来,我哪能受这种大礼,可别把我折死了呀!”
  沈世达这才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再度保持了沉默。
  万顺义遂说:
  “方老弟,昨夜你赶去把沈公子救走后,对方大概心犹未甘,居然派了人潜入沈老板的店里,用硝镪水把全部货物悉加破坏。使沈老板的损失惨重,又不能报案,你看怎么办?”
  “哦?”方魁不动声色地说:“这不是存心向我们示威吗?”
  万顺义点点头说: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沈永泰趁机说:
  “损失虽重,我还不至于因此而破产。不过,他们可能是在用激将法,看谁敢为我出头,以便查明昨夜救助小犬的是什么人,如果这件事我自认倒霉,置之不理,只怕他们还会再接再厉,采取其它的手段啊!”
  其实他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在用激将之计?
  方魁矜持了一下,忽说:
  “万老大,这件事你最好不出面,干脆交给我来办吧!”
  “你打算去找金老二,要他负责赔偿沈老板的一切损失?”万顺义惊诧地问。
  方魁笑笑说:
  “这个我可没有把握,不过事情总得摆平。昨夜出头的是我,好汉作事好汉当,至少得让姓金的认清对象,要找麻烦就找我方魁,别吃定了沈老板!”
  沈永泰表情逼真地急说:
  “那教我怎么过意得去……”
  方魁置之一笑说:
  “沈老板,我们虽是初交,但我这个人是有一句说一句的,绝不愿讨好卖乖。老实说吧,昨夜我完全是为万老大出力,如果是沈老板的话,也许我就不会多管这个闲事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亲自出面,才能使万老大不致受到牵连,这件事就完全交给我去办吧!”
  沈永泰立即又将带来的红封,双手递过去说: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方魁断然拒绝说:
  “沈老板不必多此一举,否则你就另请高明吧!”
  沈永泰碰了个钉子,无可奈何,只好把红封收回,放进了口袋里。
  万顺义忽问:
  “方老弟,你是打算直接找上门去?还是……”
  方魁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个嘛……哈哈,万老大不必操心,山人自有妙计哦!”
  万顺义也不追问,但却郑重其事地说:
  “方老弟,我们把话可说在前头,昨夜你虽是为我挺身而出,但事情还是由于沈老板找上了我,你才不得不出头的。现在你去找金老二,如果能把事情摆平,自然没有话说,否则我也绝不能置身事外,由你老弟一个人承当!”
  方魁深知万老大的个性,没有表示异议,以免跟他发生争执。
  于是,沈永泰父子当即告辞,带着两名职员离去。
  把他们送出了客厅,方魁始向万顺义说:
  “万老大,我看这位沈老板的意思,大概是想你出面,要求姓金的方面赔偿他损失吧!”
  “这是不可能的。”万顺义正色说:“昨晚他来电话向我求援,我完全是看在内人跟他太太交情不错的份上,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当时如果不是你老弟正好在这里,又自告奋勇地愿意赶去,那倒真给了我个难题。我即使派人去救他儿子,也不会让对方知道是我的人。现在要我出面交涉,让金老二赔偿他损失,这不是开玩笑?”
  方魁判断说:
  “我的看法损失倒在其次,只怕金虎不会就此罢手,说不定仍将采取行动,非要沈世达的命不可呢!”
  万顺义沉思了一下,忧形于色说:
  “唔……这倒非常可能!但我们又不能派人成天跟着他,即使暗中保护也防不胜防呀!”
  方魁冷静地说:
  “刚才当着沈老板的面,我不便把话说得太明,回头万老大不妨打个电话给他。让沈世达在这一两天之内,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不要出去乱跑,等我把整个事情解决了再说。否则他儿子万一遭到姓金的毒手,可别怨我们事先没打招呼!”
  万顺义点点头说:
  “回头我就打电话给沈老板。不过,金虎也不是个简单角色,你老弟可得特别谨慎小心呀!”
  方魁哂然一笑说:
  “万老大放心,我不但是个没庙的和尚,又是无牵无挂的光棍儿。只要让金老二知道昨夜多管闲事的是我,真要斗不过他的话,大不了我就一走了之,他还能把我怎样?”
  万顺义不禁歉然说:
  “老弟已经大半年没来新加坡了,难得来上一次,偏偏撞上了这档子事,真是……”
  “万老大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方魁笑笑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纵然没有昨夜的这档子事,我也打算今天就告辞的,否则让魏老大知道我来了新加坡,不上他那里去一下,岂不是要落个褒贬?”
  “你现在就走,不玩了?”万顺义问。
  方魁拍拍口袋,笑着说:
  “我已赢了不少,还是见好就收吧!”
  于是,他便向万顺义告辞,当即离开了万公馆。
  他是昨晚一到新加坡,就直接上万公馆去的,现在惹上了麻烦,自然不便再去拜访跑马场的魏老大,以免被对方发现,而误会昨夜的事与魏武有关。
  因此他先到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安乐旅社”落脚,然后再仔细研究对策。
  由于最近替代宋承涛,称霸红灯码头的金虎,不但拥有私枭帮的势力后盾,同时也接收了宋老大原有的大部分班底,合并起来就如虎添翼,更加人多势众了。
  同时这家伙本身也不含糊,是个足智多谋,能打善斗的狠角色。方魁只有单枪匹马一个人,相形之下,不免众寡太悬殊,斗起来无异是以鸡蛋去碰石头!
  但是,既然他昨夜自告奋勇,把事情揽上了身,又怎能因为对方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而临阵退却?
  何况现在是要使万顺义不受牵连,以免被对方迁怒,暗中施以报复,甚至公然采取行动,所以方魁只好挺身承当下来,决心去跟这红灯码头的新霸王碰一碰。
  可是想来想去,一时却想不出个比较适当的对策。目前对方尚不知道昨夜“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谁,假使获悉救走沈世达的是他,就绝不会跟他轻易甘休。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如果贸然找上门去,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尤其对方人多势众,他可犯不着跑去自取其辱,只有以智取,而不宜力敌,才能出奇制胜。
  真要是为了万顺义,他当然义无反顾,纵然对方是三头六臂的角色,他也会不顾一切,硬着头皮找上门去的。但这次是因为沈世达这纨绔子弟,好色惹上的麻烦,完全看在万老大的份上,他才挺身而出。所以现在再为那小子出头,实在就不值得了。
  不过,问题是沈永泰找上了万顺义使他情面难却,不得不答应救那小子一命。如今万老大虽未出头,昨夜赶去的实际上是方魁,但对方必然会把这笔账算在万顺义头上。
  因此方魁必须强行出头,把整个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来,否则就无法使万顺义置身事外。
  就当他尚未拿定主意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方魁不由地一怔,这时候会是什么人打来的电话呢?
  他刚离开万公馆不久,连万顺义都不知道他的行踪,谁又消息如此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他在这家旅馆里,岂不怪哉?
  转念之间,他终于想到,沈永泰的行动一定被人在暗中监视着,因此他离开万公馆时,就被对方的人跟踪了。
  可是赶过去抓起话筒一听,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对方居然是个女人!
  “喂!”那女人语气紧张地说:“我姓宋,请问你是不是昨夜跟沈世达在一起的那位?”
  方魁怔了怔问:
  “你是金虎的太太?”
  对方回答说:
  “是,是的……”
  方魁不禁诧然追问: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而且打电话到这里来找我的?”
  对方急切地说:
  “现在请别问这些,在电话里我无法向你说明,你能不能跟我见一次面?”
  “有这个必要吗?”方魁谨慎地问。
  对方郑重说:
  “我们最好能立刻见一面,因为这不仅关系着沈世达的性命,同时对你的生命也有威胁……”
  方魁不屑地冷笑说:
  “金太太居然会为我们的生命担心,这倒真难得!”
  对方忿声说:
  “我现在无法解释,信与不信完全在你。如果你愿意知道一切,就请马上到升旗山下,‘金山别墅’十二号来一趟,超过半小时我就过时不候了!”
  说完,未等方魁的答复,她那边的电话已挂断。
  方魁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确实感到非常意外和困惑。因为据万顺义所知,宋承涛的女儿自从成为金虎的妻子之后,每晚就以不甘寂寞的女人姿态出现,诱使好色之徒入彀被杀,因她而死的人数已达七八个之多。
  昨夜沈世达就是自命风流,跟她搭讪,两个人一拍即合约定了幽会的地点,在赴约时几乎险遭杀身之祸的。
  现在这女人怎会突然大发慈悲,为方魁和沈世达的生命担起忧来,居然打电话来放风,而且还约他见面?
  尤其值得怀疑的是,这个不祥的尤物,何以会知道他的行踪?
  并且,显然她连方魁的姓名都不清楚!
  沉思之下,他灵机一动,要旅馆总机代查“金山别墅”十二号的电话,替他接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遍,对方才有人接听。
  “喂!……”这正是刚才那女人的声音。
  方魁一言不发,立即挂断了电话,然后整装出发,硬着头皮去那别墅见那女人。
  这一带有二十四幢同样形式的别墅,每一幢都是独立的,各有一个小花圃,建筑相当新颖而精致。
  来到十二号门前,举手一按电铃,只听得里面传出音乐声,接着这电动门就自动开了。
  方魁明知此来是凶多吉少,但他既已来了,就绝不能示弱,当即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走过花圃,来到宅前的第二道门,只见出来开门的,是个浓妆艳抹的盛装少妇,冲他嫣然一笑说:
  “请进!”
  方魁从未见过宋玉姣,走了进去眼光一扫,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在场,这才微微一笑问:
  “是金太太吗?”
  那女人笑而不答,即把手一摆说:
  “我们坐下来谈吧!”
  方魁摇摇头说:
  “金太太不必客气,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免得被金二爷撞见了……”
  “他不会知道的!”那女人笑笑说:“难道你就这么怕他?”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要是怕他,就不敢来这里了!不过,我对金太太的消息如此灵通,倒确实很佩服呢!”
  那女人表情逼真地说:
  “其实倒不是我的消息灵通,而是姓沈的父子太疏忽,他们居然一点也不顾忌,公然跑去找万老大,那他们的行动还能不被人发现?所以他们一去大巴窑,金二爷就得到了消息,马上派人在附近监视。等他们父子离开那里不久,接着就发现你出来,监视的人一直跟踪你到‘安乐旅社’,立刻打电话通知金二爷……”
  方魁说:
  “所以你才知道的?”
  那女人点了下头,继续说:
  “我是在房里偷听到的,金二爷已经下令,准备派人对付你们,所以我赶紧打电话通知你……”
  “哦?”方魁表示诧异地问:“这是为什么?”
  那女人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在这半个月之中,已经有了几个无辜的人因我而送了命,使我在精神上感到痛苦万分,我实在不忍心再眼看有人为了我送命!”
  方魁忽然哈哈大笑说:
  “金太太真仁慈,但你把我约到这里来,万一被金二爷的人发现,难道你不怕把自己的命赔上?”
  那女人又长叹了一声说:
  “长痛不如短痛,我已经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所以必须冒这个险,来个孤注一掷!”
  “此话怎讲?”方魁不解地问。
  那女人郑重其事地说:
  “因为这半个月以来,死在他手里的人已有七八个之多,还没有一个能侥幸死里逃生的。而昨夜你却赶到这里来,救了沈世达一命。由此可见,你既然知道对手是谁,还敢横加插手,就根本没把金二爷放在心上。据我所知,如今他的势力庞大,几乎没有人不对他惧让三分的,唯一敢惹他的只有你!所以昨夜我就失眠了整整一夜,前思后想,觉得实在不能长此忍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而且使一些无辜的人为我而遭到杀身之祸,再这样下去,非把我逼疯不可。但他的势力庞大,没有人敢惹他,更没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因此我考虑了一夜,结果想到了你,只有你能把我拯救出来,并且阻止他这种疯狂行为继续下去!”
  方魁不动声色地问:
  “你真认为我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那女人正色说:
  “像昨夜的事,别人就绝不敢插手。你既然不怕惹上麻烦,自然是有恃无恐的,否则就不会赶去救沈世达了!难道我的估计错了吗?”
  方魁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说:
  “那么金太太的意思,是希望我如何相助呢?”
  那女人认真地说:
  “我已决心离开金二爷了,但必须暂时有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然后再设法离开新加坡。你是否能让我在万老大那里,或者其它的什么地方暂时躲几天?”
  方魁终于恍然大悟,洞悉这女人的真正目的,是企图从他口中探听虚实,以证实昨夜救沈世达的事,是否由万顺义为后盾,或者参与了其事。
  如果他一口答应,把这女人藏到万公馆去,岂不是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了昨夜的事与万顺义有关?
  因此他故意说:
  “这恐怕办不到,关于昨夜的事,万老大根本毫不知情。沈老板是因为知道我在那里赌钱,临时打电话去向我求援,在重赏之下,我才充当了勇夫的。刚才他们父子是去向我致谢,并且把钱送去给我的。假使你贸然提出这个要求,万老大绝不会答应!我看只有一个办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到沈老板那里去躲几天!”
  那女人连连摇头说:
  “那,那怎么行?……”
  方魁耸耸肩说:
  “既然你不愿意,那么还有个办法,就是跟我在一起,由我负责你的安全!”
  “跟你在一起?”那女人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说:“你不怕金二爷要你的命?”
  方魁突发狂笑说:
  “如果金二爷真要我的命,现在就可以下手了,何必还等什么!”
  那女人不由地惊诧说: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魁冷哼一声,然后振声说:
  “金二爷,请出来露露面吧,让兄弟也好拜识拜识!”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话声才一落,里面关着的房门突然开了,只见金虎带着四名大汉从房里走了出来!
  金虎铁青着脸,嘿然冷笑说:
  “老兄果然不简单,佩服佩服!”
  方魁非常机警,一看那女人正想趁机逃开,立即一把将她抓住,拖向自己面前作为掩护,同时已拔出手枪,抵住她的腰际。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使得金虎和四名大汉根本不及援救。
  “你想干嘛?”金虎不由地怒问。
  方魁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阁下刚才已经听见了,嫂夫人要求我保护,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金虎气得破口大骂一声:
  “放你妈的屁!”
  同时打出个手势,四名大汉立即散开,各找掩护处拔出了手枪。
  方魁见状暗自一惊,但他认为有那女人挡在面前,使对方投鼠忌器,绝不致贸然开火的。
  不料金虎向沙发后面一蹲,居然拔枪就射!
  他一开火,四名大汉也就毫无顾忌了,一齐举枪向方魁射击,根本就不管那女人的死活。
  那女人吓得急叫:
  “虎爷!我……”
  一阵乱枪射来,没有射中方魁,却射在了她这肉盾上!
  “啊!虎爷……”惨叫声中,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方魁惊怒交加,连连举枪还击,同时拖着她退向门口,突然撒下她就夺门而出。
  正在这时候,一辆轿车飞驰而至,停在了别墅大门口。
  方魁奔过花圃,一冲出大门,便见车上一名女郎向她急叫:
  “快上车!”
  方魁眼看金虎和四名大汉已追出,一时无暇问明这女郎的身份,毫不犹豫地就上了车。
  等到金虎追出大门,那女郎已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终于快完了,还有最后10部就更新完了,1月至今更新了半年时间,全系列合计1300章左右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4 10:54: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以牙还牙
  及时驾车赶来的女郎,又是谁呢?
  方魁等她把车驶过博物馆,惊魂甫定,就忍不住问她:
  “请问这位小姐是?……”
  驾车的女郎回答说:
  “我姓宋!”
  方魁宅然说:
  “你也姓宋?”言下之意,似乎有些怀疑。
  那女郎笑笑说:
  “怎么?我不能姓宋吗?告诉你吧,我不但姓宋,而我跟我姐姐宋玉姣是同父同母,这岂不更奇怪?”
  方魁更觉诧异地问:
  “令尊就是宋承涛宋老大?”
  “一点不错。”她说:“我叫宋玉婷,跟我姐姐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方魁不禁困惑地说:
  “那你为什么吃里扒外,用车把我载走?”
  宋玉婷正色说:
  “理由很简单,虽然我不知你是什么人,但至少你跟金虎不是一丘之貉,就凭这一点,我就不能见死不救,让你死在他们手里!”
  “这么说,你是不屑姓金的动手啰?”方魁笑问。
  宋玉婷冷哼一声说:
  “他别神气,这次我到新加坡来,就是要跟他算家父那笔血债的!”
  方魁刚问了声:
  “刚才你是……”
  宋玉婷已打断了他的话说:
  “你别老是问我,也该让我问问你了,你是干什么的?”
  方魁只好回答说:
  “我叫方魁,跟姓金的有点过节,刚才被他们查出了我的行踪,由令姐出面打电话给我,约我到那别墅去见面,结果却是金虎的诡计,打算把我诱去下手!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令姐已经被他们的乱枪击中……”
  宋玉婷“噗嗤”一笑说:
  “不可能的,我姐姐今天根本没出门!”
  “那女人不是令姐?”方魁颇觉意外,但随即想到很有可能,如果那女人是宋玉姣,金虎就不至开火了。
  宋玉婷忿声说:
  “我姐姐自从嫁给这家伙,就被他成天关在家里,简直形同禁脔,根本就不能出外走动。我已来了新加坡好几天,始终都无法跟她见面呢!”
  “那你刚才开车到别墅去干嘛?”方魁趁机问。
  宋玉婷这才告诉他:
  “本来我是想找机会,跟我姐姐见一面,问问家父当日遇害情形的,可是始终没有机会。刚才我在他家附近守着,发现他带着几个人匆匆忙忙地出去,好像发生了什么紧急的重大事情,所以我才开车跟到了‘金山别墅’。过了没多久,你就去了,后来听到枪声,我就把车开过去,想不到正好你从里面冲出来……”
  方魁好奇地问:
  “你不能正大光明地去见令姐吗?”
  “那怎么行!”宋玉婷说:“家父一死,金虎就派了人到马兰去找我和家母,幸亏我们早得到消息,连夜逃走了,才没有被他们找到。等我把家母安排了之后,我就单独赶到新加坡来,虽然连日从各方面打听出一些消息,但很多人都似乎有什么顾忌,不愿把当时的情形说明。同时我也不愿被金虎知道我来了新加坡,准备找他算账,使他事先有所防备,所以我不便公然向人查问,只好找机会能见家姐一面,才能了解一切真相!”
  “凭你一个女孩子,能找金虎算账?”方魁对此表示怀疑。
  宋玉婷却自负地说:
  “你可别看不起人,只要查明了真相,别说是他金虎,谁也不放在我心上!”
  方魁不禁笑问:
  “你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难道不怕我会走漏消息?”
  宋玉婷笑了笑,很有把握地说:
  “我不相信你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么你这救命之恩,我又该如何报答呢?”
  “报恩根本谈不上。”宋玉婷说:“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倒可以帮我一个忙。”
  “我有什么能力为你效力的?”方魁问。
  宋玉婷郑重说:
  “假使你肯帮忙,可以用调虎离山之计,设法把金虎调开。让我趁机去见家姐,这个忙你愿意帮我吗?”
  方魁毫不犹豫地说:
  “只要你认为行得通,我自然义不容辞。不过据我的判断,纵然能把金虎调开,也不容易见到令姐,否则像刚才他带了人出来,不就是个现成的机会吗?”
  宋玉婷点点头说:
  “不错,他虽出来了,家里仍然留有人监视我姐姐,使她不能跟任何人接触。但这不成问题,我们可以想个主意,譬如说……”
  正说之间,车已到了尼安路底,她忽然把车停下,停在了一幢旧楼的门前。
  “这是什么地方?”方魁诧然问。
  宋玉婷回答说:
  “这是家父生前一个用了多年的女仆的家,家父在半个月以前死后,金虎就把我家里所有的佣人全部辞退,换了一班他自己的心腹。我来新加坡后,这几天一直就住在蔡妈这里,我们进去谈吧!”
  于是,他们下了车,相偕走到门前,敲了阵门,出来开门的却是个衣着朴实的年轻女郎。
  宋玉婷犹未及说明这女郎的身份,她已迫不及待地说:
  “二小姐,我妈替你去打听黎老三的消息了,她说中午以前就可以赶回来,要二小姐回来了就在家等着……”
  宋玉婷点点头,进了屋才替他们介绍说:
  “方先生,这是蔡妈的女儿。”
  那女郎立即自报姓名:
  “我叫蔡娟娟!”
  方魁却招呼了她一声:
  “蔡小姐!”顿使她受宠若惊地,面红耳赤起来。
  宋玉婷遂说:
  “娟娟,请你把门关好,除了蔡妈回来,任何人都不要开,我跟方先生到楼上去谈点事情!”
  “是!”蔡娟娟对她倒是非常恭敬。
  宋玉婷把方魁带上了楼,楼上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原来是蔡娟娟住的,这几天临时腾出来给她用了。
  想不到这幢楼房外表破旧,这个卧房倒布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宋玉婷招呼方魁坐下后,遂说:
  “蔡妈有两个女儿,娟娟是小的一个,大的一个在当舞女,最近蔡妈歇了工,她才不常回来,以前她们姊妹两个都住在这里。”
  方魁漫应了一声,忽问。
  “她刚才说的黎老三是谁?”
  宋玉婷回答说:
  “那是家父生前最亲信的一个手下,据说家父是被他误伤而死的。当时他本人也受了重伤,但并没有死,只是事后却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蔡妈上哪里去找他?”方魁问。
  宋玉婷叹了口气说:
  “希望是很渺茫,不过在事情发生以前,黎老三时常去舞厅捧姗姗的场,对她下了一番功夫追求。只是彼此年龄太悬殊,蔡妈的大女儿始终只跟他虚与委蛇,若即若离,并没让他追上。所以蔡妈昨夜曾经跟我商量,想到她大女儿那里去碰碰看,也许能打听出一点消息。”
  方魁微微点了下头说:
  “也许他是怕金虎不放过他,所以躲着不敢露面,但你找到了他又有什么用呢?”
  宋玉婷沉痛地说:
  “黎老三是绝不会存心杀害家父的,纵然是他开枪误伤致死,也是事出有因。而据我得到的消息,家父本来是计划让我姐姐假装跟金虎结婚,把喜宴设在“大毛广岛”上,到时候把私枭帮的人诱去,将他们全部制服,来个一网打尽。可是事情计划不密,事先有人向金家两兄弟放了风,结果反而使家父方面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所以我急于找到黎老三,问明真相,才能打听出究竟是谁出卖了家父!”
  方魁沉思了一下,又问:
  “令姐知道是谁吗?”
  宋玉婷茫然说:
  “这很难说,我必须亲自跟她见了面才能知道……”
  刚才在车上她曾想到个主意,尚未说出来车已抵达,于是现在她说出了这个计划。
  “金虎绝想不到我已经来了新加坡,如果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譬如说向他放个风,说出你的行踪,使他亲自带了人去找你。那么我就可以趁机找上门去,装成是去找他的,留守的人就不敢不接待我,更不敢赏我以闭门羹。等我混进去之后,我相信只要见机行事,总有办去见到我姐姐的!”
  “但有一个问题。”方魁提醒她说:“令姐事先没有得到警告,到时候你们姐妹见面,如果被留守的人发现,识破了你的身份怎么办?”
  宋玉婷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不成问题,我可以化装一番,使家姐见了面也认不出是我,找到适当的机会,我再悄悄告诉她!”
  方魁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倒不妨一试。因为由刚才的情形看出,金虎利用那女人冒充宋玉姣设下圈套,甚至在方魁以那女人作为掩护时,竟然不顾一切地开了火。可见已痛下决心,志在必得地要将他置于死地,以作为昨夜他多管闲事的报复。
  现在如果让金虎获悉方魁的行踪,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必然将亲自带人赶去下手。
  如此一来,宋玉婷便可以趁虚而入,混进去设法见到宋玉姣了。
  但是,这只解决了宋玉婷的问题,而对方魁的问题却依然存在。虽然在那别墅里时他已故意向那女人说明这件事与万顺义无关,完全是他个人的事。可是对方未必会相信,万一金虎盛怒之下,再对沈永泰或万顺义方面采取报复行动,岂不是更麻烦?
  宋玉婷似已看出他在犹豫不决,不禁诧然问:
  “你是否认为这个办法行不通?”
  方魁只好强自一笑说:
  “这个办法倒不妨一试,但宋小姐似乎忘了一点,我与金虎之间的问题也得解决啊!”
  宋玉婷这才想起了问: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跟金虎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魁笑笑说:
  “其实不关我的事,只是正好让我撞上了……”
  于是,他把昨夜自告奋勇,赶去救沈世达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宋玉婷听他说完,不禁忿声说:
  “我真不明白,家姐为什么甘受金虎的驱使,替他作这种杀人的帮凶!这几天我每夜都在‘马来亚夜总会’,由于金虎在暗中监视,使我无法找到机会接近家姐。昨夜的情形我也看见了,可是我并不知道家姐竟是在故意招蜂引蝶,诱使那油头粉面的小子去被杀!方先生,你知道金虎这样作,究竟是为什么吗?”
  方魁茫然回答:
  “我也是昨晚才到新加坡的,对这件事的真相并不清楚。据说在这半个多月以来,金虎和令姐已用同样的方法,使七八个人遭了毒手,昨夜姓沈的是唯一死里逃生的。所以金虎于心不甘,把这笔账算在了我头上。至于金虎这种疯狂行为的动机,和令姐为什么肯跟他‘合作’,就不是外人所能了解的了!”
  宋玉婷忽说:
  “方先生,我想其中一定有某种特殊原因的,只要我能见到家姐,就可以知道真相。现在我们不妨也来个‘合作’,等我见到家姐之后,了解了情况,才能对症下药。必要时我们就联合起来对付金虎,你看怎么样?”
  方魁沉思之下,终于同意说:
  “好吧,打铁要趁热,现在我就去打电话给金虎,约他当面谈判,把这件事作个了断。等他一离开,你就快去见令姐……”
  宋玉婷欣然一笑说:
  “我还得先化装一番,才能去呀!”
  方魁当即起身说:
  “现在你先化装,我去打电话,跟金虎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们再一起出发吧!”
  “这附近一带没有公用电话,要到尼安路口才有,你开我的车去好了。”宋玉婷把钥匙交给了他。
  方魁接过钥匙,立即出房下楼,向守在楼下的蔡娟娟打个招呼,便径自开门出去。
  驾车来到尼安路口,果然发现街边有个公用电话亭。
  可是他并不知道金虎的住址,在电话簿上也查不出对方的电话号码,他灵机一动,只好先打了个电话给万顺义。
  不料万顺义劈头就问:
  “方老弟,你怎么让沈老板把他儿子送到我这里来?”
  方魁顿吃一惊说:
  “怎么回事?我几时让沈老板把他儿子送到你那里去?”
  万顺义不由地惊问:
  “你没有打电话给沈老板?……”
  “我怎么会擅自做主?”方魁说:“即使有此必要,我也得先征求你万老大的同意呀!”
  万顺义失声叫了起来:
  “糟了,这准是金虎玩的花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方魁急问。
  万顺义气急败坏地回答:
  “几分钟之前,沈老板派人送来只皮箱,说是他儿子随时要换洗的衣服。当时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你打电话给沈老板,要他儿子暂时来我这里避一避比较安全。沈世达胆子很小,立刻就匆匆离开家里,连要换洗的衣服都不及收拾,所以沈老板随后派人替他送来。可是到现在沈世达还没来,你老弟又根本没打过电话,这岂不明明是中了金虎的诡计?”
  方魁暗自一惊说:
  “这样看来,沈世达一定是落在金虎手里,那就凶多吉少啦!”
  于是,他立即把自己误中诡计,险遭不测,以及巧遇宋玉婷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现在你还打算再跟金虎见面?”万顺义问。
  方魁毅然说:
  “沈世达既已落在他手里,我就更得跟他当面摊牌了!现在事不宜迟,我必须立刻跟他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万老大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吗?”
  “我得查一查……”过了片刻,万顺义已查到,告诉他说:“号码是三七四二一四六,就是宋老大住宅原来的电话!”
  方魁把电话号码重复一遍,记在了心里,遂说:
  “万老大,我得尽快跟金虎联络了,无论情况如何,回头我再打电话奉告!”
  “我等你的消息……”万顺义说。
  方魁只说了声:
  “好!”就把电话挂断了。
  随即,他就依照万顺义说的号码,拨了电话给金虎。
  可是偏偏金虎不在,接电话的是他手下。
  “我有极重要的事,必须跟他当面谈。”方魁说:“请问是否可以通知他,或者告诉我地方,由我自己直接去找他?”
  对方说:
  “虎爷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你回头再打电话来吧!”
  方魁未及再问,对方已将电话挂断,似乎不愿跟他多费口舌。
  这倒是个现成的机会,既然金虎不在家,那就用不着多此一举,用什么调虎离山计把他诱出来了。
  方魁不禁暗喜,当即把车驶返蔡妈家里,敲开门,来到楼上,只见房门虚掩着,并未关上。
  他在门上轻敲两下,便听宋玉婷应了声:
  “进来!”她大概以为敲门的是蔡娟娟。
  推门而入,不料进房一看,房里竟是个陌生的半裸女郎!
  这女郎披散着一头长发,脸上浓妆艳抹,身上却只穿着比基尼式的乳罩和内裤,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在装假睫毛。
  她从镜内乍见闯进来的是方魁,不禁吃惊地轻呼了声:
  “啊!……”忙不迭一伸手,抓起脱下搭在一旁椅背上的衣服,急将胸前掩住。
  但她顾彼失此,忘了背后仍然是半裸的,被闯进来的方魁一览无遗!
  方魁刚要退出,她已转过身来问:
  “方先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魁这才认出,她就是化了装的宋玉婷!
  “你的化装术真高明。”他笑了笑说:“如果你不开口,我真几乎认不出是你啦!”
  宋玉婷赧然一笑说:
  “我跟家姐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面了,万一连她也认不出是我,那才糟了呢!”
  “那你有什么方法使她相信?”方魁问。
  宋玉婷咬了咬下嘴唇说:
  “必要的话,那只好出示我身上的暗记了。我们两姊妹一生下来,就在身上同一个部分,生有一颗相同的红痣,跟着年龄愈长愈大,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让她看到那粒红痣,她就绝对会相信我的身份了!”
  “哦?”方魁出于好奇地问:“你们的红痣生在什么部位?”
  宋玉婷忽然脸上一红说:
  “你问这个干嘛?”
  方魁一本正经说:
  “这是以防万一,譬如刚才吧,假使事先我知道这个秘密,就不至上那女人的当,误以为她就是令姐啦!”
  宋玉婷面红耳赤地说:
  “就算你知道这个秘密也没用,那颗痣是生在胸前的,你怎么能看得到?”
  方魁不由地窘然说:
  “这我倒没想到-……”
  宋玉婷笑了笑问:
  “你打电话找到金虎了吗?”
  方魁这才告诉她:
  “金虎不在家,这倒是个现成的机会,用不着我去把他诱出来了。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你看如何?”
  宋玉婷振奋说: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装成是去找金虎洽购‘黑货’的,他既不在家,我们就在他家里等,然后找机会跟家姐见面!”
  “我就这样去?”方魁问。
  宋玉婷向他打量一阵,灵机一动说:
  “你最好也化装一下,让我来替你改头换面吧!”
  方魁毫无异议,当即走过去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宋玉婷,由她动手开始替他化起装来。
  由于她坐的小凳太低,只好站起来,就这惊鸿一瞥之际,使方魁的眼光落在她胸前,发现在她的双峰之间,乳沟旁赫然生着一颗绿豆般大小的红痣!
  宋玉婷的双手要为他化装,已不能再抓着衣服,只得半裸地站在他面前,任凭方魁大饱眼福,尽情欣赏她这诱人的胴体了。
  她的身材虽较娇小,但却曲线玲珑,每一部分都很均匀,看上去充满青春的魅力。尤其这时穿的是比基尼式乳罩和内裤,形同半裸,大部分的肉体均暴露在外,令人看了真不免霍然心动。
  方魁面对这诱人的胴体,距离又是这么近,不禁感到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因此,他只好以说话来分神,同样借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宋小姐。”他问:“令尊跟令堂是为什么离婚的?”
  宋玉婷一面替他动手化装,一面沮然回答说:
  “家父在几年以前,为了跟人争夺红灯码头的地盘,曾经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械斗,那次就几乎把命送掉。事后家母屡次苦口婆心地直劝,希望家父脱离黑社会,以免将来早晚自食恶果。可是他执迷不悟,非但不听劝告,反而对家母的忠言逆耳,认为她太噜苏。因此两个人时常发生争执和冲突,感情一天比一天恶化,最后家母终于忍无可忍,一气之下带了我离家出走。本来家母只是想刺激他一下,使他回心转意的,谁知他竟受了别人的怂恿,居然登报说家母是卷款潜逃,限三天之内回家解决,否则即视为同意离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家母的个性很倔强,见了报就赌气决定跟他一刀两断,自此以后,我们就没有再回新加坡了。我跟家母,我姐姐则跟着家父……”
  “那你们母女是怎样维持生活的呢?”方魁问。
  宋玉婷回答说:
  “家母自己有一笔私房钱,还有些首饰,离家时都带在了身边。所以家父登报说她卷款潜逃,实际上首饰是她娘家带去的,私房钱则是过去多少年来,有人想走家父的门路,不得不巴结家母,私下送给她的。家母一点点存起来,积少成多,最后才积成一笔可观的数目,这笔钱根本就不能算是家父的!”
  方魁笑笑说:
  “你倒分得很清楚呢!据我看,你大概对令尊有些成见吧?”
  宋玉婷并不否认,她忿声说:
  “他对家母这样无情无义,我对他自然不会有好感!”
  “可是这次你为了令尊之死,却准备找金虎算账,这是为什么呢?”方魁笑问。
  宋玉婷正色地说:
  “这是为了父女之情,谁教我是他女儿呢!”
  方魁颇觉怀疑地说:
  “如果真要找金虎算账,你有什么把握能对付得了他?”
  宋玉婷若有所恃地说:
  “事在人为,不怕他人多势众,只要我存心找他算账,自然就有办法对付他!”
  方魁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居然敢夸下这种海口。金氏双雄在私枭帮里俨然是领导人物,如今金龙虽已死于非命,金虎却拥有了更大的势力。
  他不但继续拥有私枭帮的班底为后盾,更合并了红灯码头的势力,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人多势众了。
  由于金虎是私枭帮的领导人物,再取代了宋承涛在红灯码头的地位,已使东海滨路的雷二爷,和西南滨路的蔡世雄相形见绌。尤其这两方面过去最大的财路,也是靠争取私枭帮的“借路”,如今“生意”全被红灯码头抢去,独占了“市场”,几乎断了他们的生路。
  可是金虎的人多势众,他们纵然眼红,又能把他奈何?
  如今各方面对这位红灯码头的新霸王,均敢怒而不敢言,抱着冷眼看螃蟹的观点和态度;看他究竟能横行几时,但是,在风头上谁也不敢惹他。
  方魁是骑虎难下,才不得不跟金虎周旋的。实际上他颇有自知之明,真要跟对方斗的话,他确是孤掌难鸣,也绝不是金虎的对手。
  而宋玉婷却表示她很有把握,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这么大的神通呢?
  但有一点是无可否认的,就是这少女的化装术确实相当高明,装上一头假发,在脸上涂涂抹抹,居然就面目全非了。刚才乍见之下,使方魁都几乎认不出是她了!
  因此使方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宋玉婷这些年跟着她母亲相依为命,虽然生活不至有问题,总不见得是终日无所事事,那么她们是以什么打发漫长的岁月?
  还有,她这高明的化装术,是从何处学来……
  方魁还没想清,她已笑笑说:
  “别动,再加上点胡子,就大功告成啦!”
  随即取了剪刀在手,把戴在自己头上的假发,剪了一束下来,再用胶水替他粘在唇上,小心翼翼地修剪了一番。
  最后,她端详了一阵,自觉满意地笑着说:
  “老先生,请你自己照照镜子吧!”
  方魁转身向梳妆台的大镜里一看,想不到经她这番化装,片刻之间已使他平添了二十岁以上,居然变成了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壮汉!

第五章姊妹情深
  半个小时以后,一辆轿车来到了半个月前尚是宋公馆,如今已被鸠占雀巢,成了金二爷公馆的巨宅门口。
  车上是个中年壮汉,带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妖里妖气的女人。
  他们这对搭档,就是化了装的方魁和宋玉婷!
  过去宋承涛在世时,这里成天有人川流不息地进进出出,从未像现在这般的门禁森严。
  方魁和宋玉婷下了车,一走近大门口,就被两名大汉挡了驾。
  “找谁?”一名大汉喝问,完全是狗仗人势的神气。
  方魁大咧咧地说:
  “我们是从‘实笼岗’来的,金二爷在家吗?”
  “不在!”那大汉回答。
  方魁怔了怔说:
  “不在?他约好了我们今天来的,怎么不在家里等着,他上哪里去了?”
  那大汉简单明了地回答了一句:
  “不知道!”
  宋玉婷一旁打着边鼓说:
  “方老大,我们老远赶来,他却不在家,怎么办?”
  方魁想了想说:
  “我看只有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宋玉婷故意说: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那边还等着我们赶回去,有钱还怕买不到‘货’,我们何必在这里干等,干脆另找门路吧,东海滨路的雷二爷那里不妨去试试……”
  方魁犹豫不决地说:
  “这,这不太好吧,金二爷跟我们约好了的,如果我们去找雷二爷……”
  那大汉忽然插嘴说:
  “你们大概还没把行情摸清吧!如今的买卖,是我们虎爷在做独门生意,雷二爷还得到我们这里转个手,你们去找他可找错了门!”
  方魁趁机问:
  “那么我们可以在这里等金二爷吗?”
  那大汉不敢擅自做主,正不置可否,另一大汉忽问:
  “你们找虎爷有什么事?”
  方魁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金二爷前几天派人通知我们,说是手头上有一批‘货’准备脱手,要我们今天带了钱来……”
  “钱”这个字似乎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两个大汉轻声商量了一阵,终于获得一致的协议,同意了让这两位‘买主’进去等候。
  方魁和宋玉婷喜出望外,但他们不敢稍露声色,忙不迭谢了一声,由一名大汉领着他们进去。
  金虎虽不在家,这里留守的人倒真不少,除了几名女仆之外,尚有七八名大汉,这时正在客厅里聚赌。其中有两个不知是输光了,还是对赌钱不感兴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在跟两个年轻女仆打情骂俏,动手动脚的,简直放浪形骸,旁若无人!
  那些亡命之徒正赌得起劲,他们进了客厅,竟根本浑然未觉。只有那两个搂着女仆调笑的家伙,向被那大汉领进来的这对男女看了一眼。
  “老俞!”那大汉向沙发上的一个家伙说:“这两位是来找虎爷的,要在这里等一会儿,你招呼他们一下!”
  然后向他们说了声:
  “二位就在这里等虎爷吧!”便径自走了出去。
  沙发上那家伙并不起身招呼,只把手一摆说:
  “请随便坐!”
  方魁和宋玉婷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眼光一扫,发现里面的一个房间,房门紧紧关着。
  宋玉婷忽然轻声告诉他:
  “我姐姐可能就在那个房间里!”
  方魁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的判断与她不谋而合。
  他们来时已打好了主意,只是没想到留守的人这样多,一时倒不敢大意。尤其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很可能露出马脚,那就枉费心机了。
  可是,他们又担心金虎会突然闯回来,倘不把握机会,以后再找比这更好的机会就困难啦!
  于是方魁灵机一动说:
  “一切照原定计划,现在先看我的吧!”
  说完他便起身走过去,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围着茶几在赌的家伙,装出一副技痒难禁,跃跃欲试的模样。
  坐在对面的一名大汉,抬眼望望他,忽问:
  “怎么,老兄也有兴趣吗?”
  方魁笑笑说:
  “我可以参加?……”
  那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有兴趣就坐下来吧!”
  方魁不禁暗喜,故意向宋玉婷说:
  “金二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也来玩玩吧!”
  宋玉婷心知他是在制造机会,立即起身走过去,嫣然一笑说:
  “我是十赌九输的,既然你有兴趣,我只好奉陪了……”
  赌“梭哈”最理想的是八到九个人一局,而他们此刻只有五个人在赌,其中尚有两个输得差不多脱底了,使得局面在勉强支撑着,几个人赌得已很乏味。
  现在忽然有这一男一女加入,他们自然大表欢迎,立即让出两个座位,招呼方魁和宋玉婷坐了下来。
  方魁昨夜在万顺义那里大获全胜,赢了不少钱,这时正好拿出来派上用场。
  他为了在这些家伙面前摆阔,故意把一叠钞票全部掏出,分了一半给宋玉婷作赌本。
  果然,那些大汉见钱眼开,一看他掏出的钞票,比他们整个台面上的钱还多,顿时流露出一脸贪婪之色,看得一个个垂涎欲滴!
  他们一入局,赌局立即又继续了……
  方魁赌得很冲,一开始就乱打高空,不消片刻已把局面哄得热闹起来。
  十分钟不到,他已输了好几千叻币出去,使得在座的那些大汉个个喜形于色,以为碰上了冤大头。
  宋玉婷眼看时机已成熟,忽向方魁轻声说:
  “我口干得很,能不能帮我……”
  坐在她身旁的一名大汉听到了,立即大声吩咐:
  “阿青!替这位小姐倒杯冰水来!”
  正在沙发上跟那大汉打情骂俏的年轻女仆,只好起身走向餐厅,打开冰箱倒了杯水,端出来送到宋玉婷面前。
  宋玉婷在接杯时,故意一失手,使整杯冰水泼在了她身上,不禁失声轻呼了声:
  “啊!……”
  阿青忙不迭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宋玉婷身旁的大汉,不由地怒斥:
  “阿青,你怎么这样不当心!”
  宋玉婷已站了起来,笑笑说:
  “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接稳……”
  低头一看,身上的洋装已湿了一大片,由于质料极薄,已紧贴着肉体,湿湿的滋味真不好受!
  阿青见状只好说:
  “我去替你找件衣服,把你的衣服换下来,让我拿去烫干吧!”
  这正中她下怀,因为他们事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是没想到这里的仆人,对客人会如此怠慢,连茶也不倒一杯,使她无计可施,才不得不临时来个随机应变。
  “那太麻烦你啦……”宋玉婷故意说,其实乐在心头。
  但阿青忽然向里面的房门一瞥,顿时面有难色地说:
  “哦,我忘了虎奶奶的衣服在她房间里,房门锁着了,钥匙在虎爷身上……”
  宋玉婷趁机问:
  “你们太太不在家?”
  “唔……”阿青似有顾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起来。
  那大汉急说:
  “阿青,你就随便找件衣服给这位小姐穿一下吧,就是你的也行呀!”
  阿青瞥了宋玉婷一眼说:
  “我的怎么行……”
  宋玉婷却毫不挑剔,笑了笑说:
  “没关系,随便找一件给我,总比这湿的穿在身上好些啊!”
  阿青这才点点头说:
  “请小姐跟我来吧……”
  宋玉婷刚才察言观色,已知道宋玉姣是被锁在房间里了,钥匙既在金虎身上,自然不可能让她找机会进房去相见,更无法使形同禁脔的宋玉姣走出“樊笼”。
  好在他们事先已料到可能有此一着,现在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于是,宋玉婷起身离座,跟着阿青走向后面去更衣。
  在经过那锁着的房门口时,她又故意一失手,使提着的手提包掉在了地上,包口早已打开,以致里面的零星东西洒了一地。
  阿青忙不迭蹲下来帮她拾取,她却说: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请你先去替我找衣服吧!”
  阿青只好站起来,用手一指说:
  “洗澡间在那边,我马上把衣服替你送来。”说完她便径向后面一直走去。
  宋玉婷大喜过望,眼光暗向客厅里一瞥,见没有人注意她,趁机急将手提包里事先准备好的一封信,从门下的底缝塞了进去,然后匆匆拾起满地的零星什物,装回手提包里,便走进了洗澡间。
  不消片刻,阿青已找了件她有客时穿的马来装,送到洗澡间来,让宋玉婷换下身上湿了的洋装,拿去替她烫干。
  阿青的身材与宋玉婷差不多,只是稍微肥些,这袭马来装穿在她身上,倒还算合身。
  等她回到客厅里来,只见方魁已反败为胜,居然使那几个大汉输得一个个满头大汗,额上根根青筋直冒了!
  这个局面颇使宋玉婷感到意外,并且暗自吃了一惊,因为这班家伙是只能赢不能输的,让他们输了钱,她和方魁还想能够轻易脱身?
  而现在既已无法见到宋玉姣,他们只好早走为妙,以免被金虎回来撞上,那时他们就难免露出马脚,被识破身份了。
  宋玉婷刚一坐下,身旁那大汉便冷言冷语地说:
  “你一走开,就是这位老兄一个人的风头了,还是快坐下,让我们沾点你的运气吧!”
  宋玉婷强自一笑说:
  “幸亏我走开了他才赢的,不然我还有串通的嫌疑呢!”
  本来一个个都输得板起了脸,经她回座来这么一打哈哈,气氛才缓和下来。
  尤其这时她换上了一身马来装,披着一头长发,十足的马来少女风味,使几个亡命之徒,都不由自主地,以色迷迷的眼光盯在了她身上。
  马来装的特色是敞领长袖,上身以白色空花薄料制成,紧紧地裹着使曲线毕露。下面则配以紧窄的长裙,下摆由后面开成高叉,稍呈喇叭口状,不但为了走路方便,而且摇曳生姿。
  阿青的体型较肥,上衣较为宽松,以致穿在宋玉婷身上,看来领口更为低敞,宽宽松松地袒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酥胸。
  宋玉婷的双峰虽不属“波霸”,却非常玲珑可爱,别具一种少女刚刚成熟的型态,比那丰满的肉弹型似乎更为诱惑。
  而他们的眼光,就被她这片诱人的地方吸住了!
  赌局又开始了……
  风头忽然一转,使得宋玉婷变成了一枝独秀,连大赢家的方魁也屈居下风,不消几副牌,已吐出了不少。
  于是,整个局面成了她在控制,而方魁却不甘示弱,每一牌都专打她碰,完全是真刀真枪地在拼。
  这样一来,其他的人都成了在陪衬,而是他们两个人在互相残杀,一决雌雄了。
  最妙的是他们互不相让,似乎根本忘了目前的处境,以及来这里的目的,竟然谁也不甘示弱,存心要露上一手,表示自己棋高一着似的。
  可是他们双方旗鼓相当,各有千秋,竟是棋逢对手!
  就在战况最激烈之际,不料忽见一名看门的大汉飞奔进来,向他们发出警告:
  “虎爷回来啦!”
  大汉们一听金虎回来了,真有谈虎色变之态,无不大吃一惊,忙不迭结束赌局,似乎怕被他撞见。
  这些家伙真是输打赢要的角色,居然纷纷动手抢起桌面上的钱来,使方魁和宋玉姣一个措手不及,面前的钞票已被分抢一空!
  方魁勃然大怒,正待发作,那些家伙已纷纷逃开,各自分散开来。
  几乎在同时,金虎已带着几名大汉,神气十足地走进了客厅。
  “虎爷!”所有的大汉齐声恭呼,仿佛小鬼见了阎王爷驾到。
  金虎眼光一扫,立即发现有对陌生男女在场,不由地沉声喝问:
  “这两个是什么人?”
  一名大汉恭声回答:
  “他们是等虎爷的……”
  金虎以冷峻的眼光,先向方魁打量了一眼,然后走到宋玉婷面前,冷声问:
  “你们等我干嘛?”
  方魁刚说了声:
  “我们……”
  金虎突然怒斥说:
  “我没有问你!”
  宋玉婷只好力持镇定地说:
  “我们是从‘实笼岗’专诚而来的,因为最近那边的‘货’很缺,所以想跟金二爷做点交易……”
  “谁告诉你们来找我的?”金虎问,眼光却盯在了她袒露的酥胸前。
  宋玉婷从容不迫地回答:
  “以前我们跟黎老三打过交道,听说他也是从朱老大那里转手的,最近他们都没露面,不知上哪里去了,所以我们只好直接来找金二爷……”
  金虎这才把眼光收回,不动声色地问:
  “你们缺的是什么货?”
  宋玉婷一本正经说:
  “白的黑的都需要,如果价钱合适,我们可以多要一些!”
  金虎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价钱是有一定行情的,货色却有差别,你要先看看货色吗?”
  宋玉婷这时急于脱身,摇了摇头说:
  “那倒不必了,二爷手头如果有现货的话,回头我们就把钱准备好带来……”
  金虎忽然把脸一沉,嘿然冷笑说:
  “做这行买卖的,还没有人不看货就成交的,你就对我这么放心?嘿嘿,你不看货,我倒要看看你的货呢!”
  宋玉婷暗自一惊,犹未及想到这家伙要看她什么“货”,冷不防金虎一伸手,竟出其不意地,把她低敞的胸口撕开了。
  顿时,她的胸前大敞,露出了双峰之间,乳沟旁那颗绿豆般大小的红痣!
  “啊!……”宋玉婷惊呼一声,急以双手掩住了胸口。
  方魁不禁惊怒交加,一把抓住金虎的胳臂,怒问:
  “你想干嘛?”
  金虎猛地一甩手臂,转过身来就是一拳,挥向方魁脸上击去!
  方魁出手如电,挥臂荡开对方击来的一拳,正要拔枪将这家伙制住,使其他的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但金虎带回来的几名大汉已一齐发动,两名大汉从后面扑来,一左一右,及时紧紧抱住了方魁的胳臂。
  方魁已发了狠劲,双肘齐拐,撞向两名大汉的肋下,撞得他们痛呼一声,不由地撒手踉跄冲跌开去。
  金虎却扑向宋玉婷,一把抓住她拖向胸前,以臂弯勒围住她颈部,而且拔枪抵住了她腰际。
  几乎在同时,客厅里所有的大汉,均已纷纷拔枪在手,枪口一齐对准了方魁!
  一看这情势,方魁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两名被他撞开的大汉,再度冲过来,又将他的双臂执住,扳向了背后。
  另一大汉绕至方魁面前,正待饱以老拳,却被金虎喝阻,那家伙只好搜出了他的手枪,站在一旁待命。
  金虎见方魁已被制住,不禁嘿然冷笑说:
  “妈的,你这小子想在这里放肆,大概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然后将臂弯一收紧,向被勒住脖子的宋玉婷喝问: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宋玉婷被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情急地说:
  “我,我们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哈哈……”金虎狂笑说:“可是我对你胸前的那颗红痣,倒好像很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呢!”
  宋玉婷大吃一惊,忿声怒斥:
  “见你的鬼,我身上的痣怎么会给你见过!……”
  金虎狞笑说:
  “也许是我记错了,看到的是别人,也在同样的部位,生了颗你胸前完全相同的红痣呢?”
  宋玉婷冷哼一声说:
  “这有什么稀奇,每个人还都同样有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一个鼻子呢!”
  金虎又把臂弯一紧,声色俱厉地喝问:
  “说实话!你是不是宋承涛的二女儿?”
  宋玉婷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由于胸前的一颗红痣,竟使这家伙一语道破了身份!
  难道宋玉姣已经告诉过金虎,她们姊妹俩的身上,在同一部位都生有一颗红痣?
  但她矢口否认说:
  “我根本不姓宋,更不是什么宋承涛的女儿!”
  金虎沉声说:
  “好!我自有办法教你承认!”随即一放手,一把将她猛地推倒在地上,然后吩咐两名大汉上前看住她。
  于是,他从身上掏出钥匙,走进里面去把锁着的房门打开;进去一看,只见宋玉姣仍然穿着昨夜的那袭睡袍,形容沮丧地躺在床上,两眼出神地凝视着天花板,不知在胡思乱想着什么。
  “起来!”金虎向她吩咐:“我让你见一个人!”
  宋玉姣懒洋洋地撑起身来,娇躯一挪,坐在了床边,没精打采地问:
  “见什么人?”
  金虎冷声说:
  “不必问,见了你就会知道的!”
  宋玉姣只好站起来,取了件晨褛披上,因为这身形同透明的睡袍走不出房去。
  金虎等她披上晨褛,才带她出房,来到了客厅里,用手向被两名大汉执住的宋玉婷一指说:
  “你认识她是谁吗?”
  宋玉婷不由地暗自一惊,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但宋玉姣不知是几年不见,已认不出眼前这少女就是自己的胞妹,还是已看到由门缝下塞进去的那封信,得到了警告。不敢当面相认,居然向宋玉婷从头至脚打量了一阵,茫然问:
  “她是什么人?”
  金虎不禁怒问:
  “你真不知道她是谁?”
  宋玉姣理直气壮地说:
  “你把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来,我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是谁,这不是笑话吗!”
  金虎气得冷哼一声,突然走过去,向双臂被两名大汉执住的宋玉婷胸前一指说:
  “她这颗红痣,怎么会跟你生在同一个部位,而且完全一模一样?”
  宋玉姣轻描淡写地说:
  “你问得真莫名其妙,难道我身上生了个红痣,就不许别人生?”
  金虎嘿然冷笑说: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她就是你的妹妹!”
  宋玉姣力持镇定地说:
  “笑话!难道我自己的妹妹还认不出,要你来告诉我?”
  “好!”金虎把枪口对住了宋玉婷胸前说:“如果她是你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子,那自然一切没有话说。现在既然不是你妹妹,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就在金虎刚要扣动扳机之际,宋玉姣终于不自禁地大叫一声:
  “住手!”
  情急之下,她不顾一切地直扑了过去。


第六章一箭双雕
  宋玉姣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护住宋玉婷,不使金虎下手,这已无异承认这少女是她妹妹了。
  其实金虎并不会当真开枪,向宋玉婷下这毒手的,只不过是故意吓唬宋玉姣的罢了。结果她竟沉不住气,果然中了诡计!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眼看金虎以枪口对准了宋玉婷,装得真像要开枪似的,她怎能忍心见死不救?
  金虎见状不由地狂笑一声:
  “她既不是你妹妹,你又何必挺身而出,护着她干嘛呢?”
  宋玉姣仍然拦在宋玉婷面前,恨声说:
  “金虎,你要杀就杀我好了,不能伤害她!”
  金虎狞声说:
  “那么你承认她是你妹妹罗?”
  宋玉姣只好硬着头皮说:
  “是又怎样?”
  金虎嘿然冷笑说:
  “好吧!既然她是你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子,我还能把她怎样?不过我倒很奇怪,她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来看你,却要这样偷偷摸摸的,而且你们彼此见了面还不相认,这是搞什么名堂?”
  宋玉婷忍无可忍地说:
  “哼!亏你还问得出口,你连出去都把她锁在房间里,把她完全当作了囚犯,这难道是你做丈夫的权威?”
  金虎把眼皮一翻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这做小姨子的也无权过问我的家事哦!何况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怎么不问问你姐姐,她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不必问!”宋玉婷不屑地说:“一切我都明白,姐姐是为了我和母亲的安全,才委屈求全地受你摆布,否则她绝不会自甘作贼!”
  金虎被她抢白得一怔,铁青着脸说:
  “那么我问你,你找上门来的目的是什么?”
  宋玉婷冷冷地一哼说:
  “我父亲故世了,我这做女儿的应该回来看看,可是没想到你不但把我姐姐当作囚犯一样看待,还派人到马兰去搜寻我们母女。所以我不能公然来见我姐姐,就是这么回事!”
  她毫不保留的,当众揭穿了金虎险狠毒辣的手段,使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别提有多难看了。
  但这家伙不愧是工于心计的,居然并不发怒,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
  “就算我派了人去找你们母女,你也不能武断我是善意或恶意呀!也许我是特地派人通知你们令尊噩耗的,也说不定我是想把岳母大人和小姨子,接来共享荣华富贵呢?”
  宋玉婷不屑地嗤之以鼻说:
  “你大概不会有这么好的心肠吧?否则就不会把我姐姐看成了囚犯!”
  金虎狞笑一声,忽然把眼光转向了方魁问:
  “他又是什么人?”
  宋玉婷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毫不迟疑地回答:
  “他是我丈夫!”
  这个回答使得方魁也大感意外,金虎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诧异之色,似乎有些怀疑,因为经过巧妙化装的方魁,看上去起码比宋玉婷大上二三十岁,年龄未免太悬殊!
  但金虎并不追究,又皮笑肉不笑地说:
  “很好很好,这样我们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从现在起,你们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走出这里一步,并且得接受我的招待方式!”
  于是,他当即吩咐几名手下,把方魁和宋玉婷,带进了宋玉姣隔壁的房间,将他们关在里面锁上了房门。
  他所谓的招待方式,无异是把他们软禁了起来!
  宋玉姣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对他们也爱莫能助,只好向金虎忿声问:
  “你究竟打算把他们怎样?”
  金虎冷冷地说:
  “那就看你的了!只要你不背叛我,一切听我的,他们自然没事。否则的话,嘿嘿,不用我说你也该想得到啦!”
  宋玉姣沮然说:
  “我跟母亲已经分离了好几年,一直没有她们的音讯,你能让我跟她谈谈,问问我母亲的近况吗?”
  金虎断然拒绝说:
  “现在不行,回头再说吧!”
  宋玉姣仍欲相求,但金虎根本不容她开口,已吩咐说:
  “你回房去吧!现在我有事情要处理!”
  宋玉姣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又被锁在了里面。
  金虎随即交代一名大汉:
  “这件事你立刻去办,通知对方在今天晚上七点钟以前,必须给我们答复,否则一切后果由他们自负!”
  “是!”那个大汉领命匆匆而去。
  金虎来回踱了几趟,然后走到酒柜前,径自倒了杯酒,举起酒杯时望了软禁方魁和宋玉婷的房门一眼,忽然灵机一动,召来阿青轻声交代了一番。
  于是,他又吩咐两名大汉:
  “把虎奶奶的妹妹,替我”
  不料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大汉匆匆走进来报告:
  “虎爷,‘黄牛帮’的朱老大来了!”
  金虎只好吩咐说:
  “带他进来吧!”
  “是!”那大汉回身走了出去。
  金虎刚才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偏偏这时候朱仁来了,使他只得暂时打消原意,等打发了那“黄牛帮”的老大走后再说。
  他刚端着酒杯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朱仁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进来。
  最近半个多月以来,自从金虎取代了宋承涛在红灯码头的地位之后,朱老大就突然销声匿迹起来,没人发现他在码头上活动了。
  这时他突然出现,来到了这里,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虎爷!”朱仁对金虎非常恭敬,一副惟恐巴结不上的嘴脸。
  金虎则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只把头微微一点说:
  “坐吧!朱老大有什么事?”
  朱仁走过去在金虎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弯着上身向他轻声说:
  “虎爷,我已得到确实的消息,黎老三当真没死……”
  金虎“哦”了一声,冷冷地说:
  “哼!他的命倒真大!”
  朱仁接着说:
  “他那天在衣服里面,是穿上了防弹背心的,所以虎爷射中他的两枪,仅一只胳臂上受了伤,身上那一发子弹被钢丝挡住了,才把命保住……”
  金虎把脸一沉,喝问:
  “他躲在什么地方?”
  朱仁回答说:
  “那天他受伤以后,趁乱逃离了“大毛广岛”,据说一直在裕廊河附近一带养伤。这两天大概伤势已经复原,有人发现他已露面,在外边活动了!”
  金虎怒形于色说:
  “裕廊河一带是蔡世雄的地段,是不是他收容了黎老三,存心跟我作对?”
  朱仁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像是有所顾忌,不禁犹豫不决起来。
  金虎看他欲言又止,不由地怒问:
  “朱老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讨厌的就是吞吞吐吐!”
  朱仁这才郑重其事地说:
  “虎爷,我不是故意吞吞吐吐,而是这个消息尚未证实,所以不敢乱说。既然虎爷一定要知道,我不说出来反而不好了。最近听说东海滨路的雷二爷,与西海滨路的蔡老大过从很密,还有跑马场的魏老大也插上了一脚。从种种迹象看来,他们很可能是在暗中策划,打算采取什么行动对付虎爷呢!”
  金虎狂笑一声,毫不在乎地说:
  “凭他们那班角色,根本成不了气候!如果我只靠这红灯码头的地盘,那倒不能不防他们一防。但整个私枭帮都听我的,只要我一句话,就没人会再跟他们打交道,从此断绝他们海上这条财路!”
  朱仁面带忧色地说:
  “虎爷,我看你还是防着点的好,一旦他们几方面联起手来,多少总对你是个威胁。尤其黎老三是个玩命的角色,假使再有哪班子撑腰,怂恿他出头的话……”
  金虎沉声说:
  “那他是自寻死路!”
  朱仁见他不为所动,对这消息似乎满不在乎,根本不放在心上。于是不便再深说什么,只好起身告辞。
  当他站起来时,忽又记起了什么说:
  “虎爷,还有件事我忘了跟你提,就是关于红灯码头这方面……”
  金虎“嗯”了一声说:
  “我知道,这几天一有船来,我就派人去通知你!”
  朱仁忙不迭喜形于色说:
  “虎爷多关照!谢谢,谢谢……”
  等朱仁带着他的手下走出了客厅,金虎便立即交代两名大汉:
  “你们马上通知我们的人,密切注意各方面的动静,一有消息就随时向我报告!”
  显然他对朱仁的消息也很重视,刚才只是不动声色,装成毫不在乎罢了。
  两名大汉领命而去后,金虎将手里的酒杯举起,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吩咐说:
  “把虎奶奶的妹妹,带到我的房间来!”说完便径自走向里面的房间去。
  他的房间在宋玉姣对面,自从结婚以来,他每夜都在恣情任意地把她折磨一番,然后回到自己房里一个人独睡。
  这种有名无实的挂名夫妻,对宋玉姣是极尽折磨之能事,使她在药酒的刺激之下,备受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煎熬。但对金虎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自我折磨?
  尤其他的年纪才不过三十出头,正值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年龄。有着现成年轻漂亮的妻子,却不知享受这艳福,居然以这种方式对她作为报复;岂不等于让鱼儿挂臭,猫儿叫瘦!
  这时他回到房里,心烦意乱地来回踱着,显然是由于朱仁带来的消息,使他感到不安起来。
  片刻后,两名大汉把宋玉婷带进了房来,金虎一使眼色,他们便退出了房外去。
  “阿青!”金虎向房外大声吩咐:“倒两杯酒送进房来!”
  然后向宋玉婷笑笑说:
  “请坐!这是你自己的家,用不着客气,更不需要拘束,我们坐下来谈谈你姐姐的事吧!”
  宋玉婷只好坐了下来,不屑地冷笑一声说:
  “这已早就不是我的家了,现在应该说是你金二爷的家了呀!”
  金虎强自一笑,径自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等阿青把酒送进房,退出后始说:
  “首先我应该向你说明一点,就是关于令尊的不幸,那是他自己造成的,咎由自取,根本不能怪我。并且,他既不是死在我的枪下,同时家兄也赔上了一条命。假使你为这件事对我怀有成见,那就太过分的不应该啦!”
  宋玉婷似笑非笑地说: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你能说家父之死,与你毫无相干吗?”
  金虎耸了耸肩说:
  “如果你要这么说,这笔账就扯不清了!”
  宋玉婷冷声说:
  “事实就是事实!”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硬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也不能让令尊活过来!”金虎举起了酒杯:“来!我敬你!一则欢迎你来新加坡,一则对令尊的事表示歉意!”
  宋玉婷摇摇头,嗤之以鼻地说:
  “如果你真有歉意,就不该如此对待我姐姐!”
  金虎生涩地笑着说:
  “难道我还亏待了她不成?”
  宋玉婷的嘴可不饶人,眼皮一翻说:
  “大概也不算‘优待’吧!”
  金虎的表情很尴尬,把酒杯又一举说: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总算是一家人了。即使你不谅解我这个姐夫,姐夫敬你这杯酒,你总得赏个脸吧?”
  宋玉婷仍然摇了摇头,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我从来不喝酒!”
  “今天破一次例如何?”金虎有点强人所难。
  宋玉婷迟疑一下,趁机要求说:
  “那你是否可以也破一次例,让我们姐妹单独聚一聚?”
  金虎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说:
  “没问题,只要你赏脸喝了这杯酒,我马上让你姐姐到这里来!”
  宋玉婷想不到他会如此干脆,居然答应让她们姐妹单独相聚。条件是她提的,金虎既然答应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不喝这杯酒?
  于是,她举杯一饮而尽。
  金虎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举起酒杯,把酒往口中一倒。
  宋玉婷这杯酒喝下去,如同一团火滑进喉咙,滚入胃里,顿时全身发热。
  金虎仍然不动声色,但在他的嘴角上,却挂着一丝诡谲的狞笑。
  宋玉婷情知有异,惊声说:
  “你,你这酒里……”
  话犹未了,突觉一阵强烈的亢奋,使她无法自制。
  突然之间,全身奇热难当。这种感觉,不仅是热,而是狂炽的欲火在体内燃烧。
  她瘫痪在沙发上,双手在胸前一阵乱抓,仿佛要把胸膛撕开,让那一团欲火喷射出来。
  金虎面带狞笑,心知酒里的药力已发生作用。
  阿青确实是金虎肚子里的蛔虫,不需要交代,只看他吩咐把宋玉婷带进房间,命她倒酒,就知道了主人的心意。
  宋玉婷喝下的这杯酒,就是她姐姐每晚被强迫喝的药酒!
  这种酒的药力强烈无比,宋玉婷一杯下肚,哪能抵受得住。
  只见她脸上浮起一片红晕,如同黄昏的彩霞满天,更像坐在火堆前被映红的脸庞。
  她撕开了那袭马来装的领襟,袒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以及少女挺实的双峰。
  金虎看在眼里,心知时机已到,这才从容不迫起来,来到宋玉婷面前,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拖起。
  宋玉婷已神志恍惚,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金虎。
  金虎将她拦腰一把搂住,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腿弯处,把她整个娇躯托抱起来。
  宋玉婷双手勾住金虎的脖子,自动把嘴送上,狂吻在一起。
  金虎把她抱上床,四片嘴唇仍然吻住在一起,似已无法分开。
  于是,金虎将她身上的马来装脱下,丢开一旁,继续脱去她的胸罩、迷你式的三角裤。
  宋玉婷毫不拒抗,顿时成了全身赤裸!
  金虎心花怒放,脱去了自己的衣裤……
  当他从这个陷于昏乱和疯狂的少女身上,获得满足的发泄后,宋玉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金虎下了床,瞥了床上一丝不挂的宋玉婷一眼,狞笑着开门出房。
  一名大汉迎上前来,执礼甚恭地说:
  “虎爷,有件事,不知您注意到没有?”
  金虎毫不在意地问了声:
  “什么事?”
  大汉向对面房间一指:
  “就是那个人,他穿的那身衣服,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金虎“嗯”了一声,似有同感地说:
  “你不提起,我倒没注意到,他那身衣服确实很眼熟,但绝不是穿在他身上的!”
  可是沉思之下,一时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什么人穿过。
  于是他坐了下来,吩咐说:
  “把那家伙带出来,让我再问问他的来龙去脉!”
  大汉一使眼色,带着另外两个家伙,一起走向里面的房间门口,取出钥匙来把房门打开。
  为了慎重起见,跟在后面的两个家伙均拔枪在手,以防被关在房里的方魁会突然动武。
  不料推开门进去一看,房里的方魁竟已不知去向。
  “虎爷!”那大汉急向客厅里坐着的金虎惊叫:“那家伙不在啦!”
  金虎顿吃一惊,霍地跳起身来,赶过去冲进房里看时,果然已不见方魁的人影。
  房门既未开,窗外又加有铁栅,并未被破坏,那么方魁是从什么地方逃出去的呢?
  金虎倒很细心,眼光向各处一扫,门窗均无异状,房内也没有藏身之处。于是抬头向天花板上仔细查看一遍,终于发现墙角上那一块四方的天花板,一边露着一条不易被看出的细缝,似有曾经移动过的迹象。
  对这巨宅的构造情形他虽不清楚,但根据一般的常识,也会知道总有一两个方向的天花板上,留有一块活动的。以便一旦电线发生故障,可以随时上去检查,只是没有出路罢了。
  金虎是鸠占雀巢,半个月以前才成为这巨宅主人的,他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
  不过毫无疑问的,这个房间的天花板,正好有一块是活动的。另外还有哪个房间有活动天花板,那就不得而知了。
  由这情形看来,被关在房间里的方魁,必然是藏在天花板上。并且,如果没有其它的房间有活动天花板,或者有而他找不到,就根本没有出路!
  同时,另外那个房间,还得正好可以不被人发现能溜出去,方魁才能有机会逃走。否则他充其量只能藏在天花板上,被困在上面仍然脱不了身!
  念及于此,金虎立即吩咐那些大汉把前后门守住,一面派人搜查所有房间,查看哪个房间还有可以活动的天花板。一面叫两名持枪的大汉,设法到天花板上去看看。
  两名大汉把桌子拖至墙角,再加上一只凳子,站上去举手一顶,那块天花板果然被顶开了。
  另一大汉找来只手电筒,交给先攀登上去的大汉,接着也攀了上去。
  在手电筒的照射之下,只见与整个巨宅面积相等的天花板上,梁柱纵横交错,到处满布蛛网和厚厚的灰尘,一条条的电线以绝缘瓷座附在木梁上。
  他们只能站在呈田字形的粗木梁上,天花板是负荷不起重量的,一踩上非塌陷下去不可。
  由于积尘很厚,他们很容易就发现留在上面的脚印,看出是刚留下不久的,足以证明曾有人在梁上走动过。
  这已证实方魁确实上了天花板,但用手电筒向各处一扫射,却不见他的人影。
  一名大汉急从移开天花板的洞口,向下面抬头望着的金虎轻声说:
  “那家伙当真上来过了,留有明显的脚印,只是没看见人……”
  金虎怒声吩咐:
  “有脚印就好找,至少可以知道他是从哪个房间下的,快仔细地看看!”
  那大汉唯唯应命,当即与另一大汉用手电筒照射,果然木梁上的脚印非常清晰。
  可是方魁却比他们更聪明,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着,竟故意在各处走动,几乎使每一根大梁上都留下了脚印,根本无法判断他是从哪一个房间下去的!
  两名大汉一见这故意布的疑阵,不禁相顾茫然,两个人都傻了眼。
  刚才那大汉只好又回到洞口,急向下面的金虎报告:
  “虎爷,这上面到处都是脚印,看不出那家伙是从哪个房间下去了……”
  金虎气得咆哮如雷起来:
  “你们别下来,就守在上面!”
  同时急命所有的手下,在全宅各处展开严密搜索,因为据他的估计,方魁是跟宋玉婷一起来的,无论他们之间是何种关系,只要宋玉婷被留在这里,方魁就绝不会置她于不顾,只求自己脱身逃走。
  因此金虎认为,方魁必然仍在这巨宅之内!
  可是,除了分别关着宋玉姣和宋玉婷的两个房间锁着,没有打开来进去查看之外,整个宅内所有的大小房间,以及各处都搜遍,却根本不见方魁的人影,甚至未曾发现其它任何房间里有活动的天花板。
  方魁未藏在天花板上,各处又找不到他,那么他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何况前后均有人把守,纵然他能插翅飞走,也绝不可能没人看见。
  尤其宋玉婷尚被关在房间里,金虎就更不相信他会独自逃之夭夭。
  由此可见,方魁必然仍藏在这巨宅之内,说不定正在伺机而动,企图采取什么突如其来的举动!
  突然之间,金虎若有所悟地想到了什么,立即带着几名大汉,急急来到宋玉姣的房门口,在房外聆听了片刻,并未听出房内有任何动静。
  他似乎认为自己估计错了,但仍不死心,掏出钥匙来打开房门,出其不意地闯了进去。
  不料握着手枪眼光向房里一扫,并未发现方魁,却见宋玉姣半裸着诱人的胴体躺在床上。
  这种镜头可不能被别人大饱眼福,金虎急将正待跟进房来的几名大汉阻在了门外。
  宋玉姣霍地坐起了身,惊问:
  “这又是干嘛?……”
  金虎置之不答,把房门关上了,眼光向各处一扫,终于发现墙角,位于衣橱上方的天花板,有一块正好与隔壁房间的相似,也像是被移动过的。
  但他却不动声色地问:
  “你那位妹夫跑掉了,你知道吗?”
  “跑掉了?……”宋玉姣惊诧地说:“他为什么要跑了?”
  金虎嘿然冷笑说:
  “你难道不知道?”
  宋玉姣力持镇定地说:
  “你把我关在这房里锁着门,我又没出房,他跑掉了与我有什么相干,你又不是把他交给我看着的!”
  金虎狞声说:
  “如果他躲进了你的房间来呢?”
  “那怎么可能!”宋玉姣忿声说:“房门是锁着的……”
  金虎冷哼一声说:
  “不错,房门是锁着的,他那房间的门也锁着,但他却很聪明,居然从天花板上逃出了房。而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也有一块是活动的,所以他也可能从天花板进入你的房间啊!”
  宋玉姣暗自一惊,急问:
  “我又没睡着,难道有人从天花板上爬下来,我还会看不见,听不到动静?……”
  金虎勃然大怒地喝问:
  “快说实话,你把他藏在了哪里?”
  宋玉姣矢口否认说:
  “我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你不信就自己搜查吧!”
  金虎忽然指着衣橱怒问:
  “是不是在那里面?”
  宋玉姣力持镇定地说:
  “如果你怀疑,为什么不打开来……”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金虎竟然出其不意地,举枪就向衣橱连射。“呼呼呼呼”地一连发射出四发子弹,射穿了橱门!

第七章虎口拔牙
  枪声一响,顿使守在房外的几名大汉大吃一惊,不知房里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一齐闯进了房来。
  宋玉姣忙不迭上了床,急将被子拖开盖在了身上。
  但她的动作仍然慢了一些,使半裸的诱人胴体,让几名闯进来的大汉饱了眼福!
  金虎已无暇骂人,当即吩咐他们:
  “把衣橱打开!”
  几名大汉一见橱门上的弹孔,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顿时如临大敌地,齐将枪口对着衣橱,严阵以待着。
  一名大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突然将橱门拉开,就忙不迭退在了一旁。
  可是当所有的眼光集中在橱内时,却并不见方魁藏在里面,结果竟是一场虚惊!
  床上的宋玉姣不禁冷笑一声,不悄地忿声问:
  “现在你该满意了吧?”
  房里除了这衣橱之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身,床底下距离太低,根本连小孩都钻不进去。
  金虎大失所望,气得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带着几名大汉走出了房外,又把房门锁上。
  他居然仍不死心,再带着几名大汉走到对面的房门口,吩咐他们在房外。他独自握着手枪,开了房门向里一张,只见宋玉婷正伏在床上痛泣不已。
  这女郎由于痛失贞操,悲愤过度,连衣服也竟顾不得穿了,仍然赤裸裸地伏在床上,在那里伤心欲绝地痛泣。
  金虎更不愿让这个镜头,被那些色迷迷的亡命之徒看到,也不便在这时候去惊动宋玉婷。只把眼光向房里一扫,未见有任何异状,就悄然关上了房门,把门锁了起来。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不信也不行了,既然各处搜遍了不见人影,足以证明方魁早已不在宅内。
  但他究竟是怎样逃出去的,却使金虎感到非常困惑和诧异,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一名大汉赶过去接听,随即向金虎说:
  “虎爷,您的电话!”
  金虎接过话筒,说明了身份,对方立即向他报告:
  “姓沈的已经同意了,不过要跟虎爷当面谈一谈,地点约在了‘鸿运楼’,请您立刻去一趟!”
  金虎犹豫了一下,始说:
  “好!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他郑重其事地交代一番,才带着四名大汉匆匆而去。
  金虎虽然心机过人,非常的聪明狡猾,却也有疏忽的时候,这次他连做梦也没想到,方魁果然藏在了宋玉姣的房间里!
  宋玉姣这个房间,原来是她父亲宋承涛住的,她本来的卧房在对面,隔壁房是宋玉婷随母离家前的闺房。
  凡是黑社会中的人物,都随时对自己的安全和财物有所防范,因为吃这行饭的最易结仇,得来的也大部分是不义之财。
  为了怕被人寻仇,或者警方上门来找麻烦,就得事先准备个安全的藏身之处,甚至密门之类的,以便必要时可以逃命。
  这幢巨宅虽无密门,却有个密室。宋承涛从未用它藏身,只是把一切贵重的财物,全部收藏在这不易被人发现的密室里。
  而这个密室,就在宋承涛生前住的这个房间里,以那大衣橱为掩护,实际上就是它的第一道门。
  橱内的活动板是第二道门,揭起这块橱板底便是个洞口,由铁梯下去就是那两丈见方的密室了。
  方魁和宋玉婷被关进隔壁房间时,他就灵机一动,想到了由天花板上,可以到宋玉姣的房间去密商对策。
  但他们尚未及开始行动,金虎已吩咐两名大汉,进房去把宋玉婷带了出去。
  方魁仍不敢立即单独行动,惟恐再有人闯进来,直到等了十分钟后,未见任何动静,他才决定从天花板上到隔壁房间去见宋玉姣,向她问明一切情况。
  当他从天而降时,不免使宋玉姣吃了一惊,幸而她误以为真是自己的“妹夫”始未出声呼叫,否则早就惊动了房外客厅里的那些家伙。
  方魁不敢先表明自己的身份,急于了解情况,所以首先提出的问题,就是她接二连三地以色为饵,诱使那七八个人被杀,究竟是被迫,还是为了其它的目的。
  宋玉姣毫不隐瞒,推心置腹地说明了一切,并强调自己被迫出此,完全是为了母亲和妹妹的安全,宁可自我牺牲,以免她们再遭金虎的毒手。
  至于她的忍辱偷生,则是矢志要查明出卖她父亲的是谁,非报此血海深仇不可!
  方魁听她说出了真相,这才明白她的处境,犹未及表明自己的身份,已听得外面人声哗然,显然是发觉了他不在房里。
  宋玉姣立即想到,金虎很可能闯进房来搜查,情急之下,忽然想起了衣橱下的密室,赶紧让方魁暂时藏匿起来,然后再谋脱身之计。
  幸好金虎并不知道宅内尚有这个密室,否则不但方魁早已被搜到,就是宋玉姣也吃不完了着走啦!
  果然不出所料,金虎在下令各处严密搜查,毫无发现之后,猛地想到只有一墙之隔的这个房间来。
  当他在逼问宋玉姣时,就暗中注意到那大衣橱,起了疑心,认为如果方魁躲进了这个房间,就必然是被她藏在了衣橱里。
  这对金虎来说,宋玉姣此举无异是背叛了他,因此使他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不由地把心一横,突然出其不意地举枪朝向衣橱连射。
  然而,当那几名大汉被枪声惊动,闯进房来,奉命打开衣橱看时,里面却并没有人。
  金虎再聪明也想不到,橱底下面是个密室,方魁就藏在下面!
  等金虎接到电话,带着几名大汉匆匆离去,一场惊乱才暂时平静下来。
  宋玉姣忙不迭起身至房门口,把耳朵贴附在门上听了一阵,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才赶紧推上内闩,趋身衣橱前,打开橱门,揭起活动底板,轻声向下面说:
  “没事了,你可以上来啦!”
  方魁由铁梯攀附上来,出了衣橱,一看橱门上的四个弹孔,不由地触目心惊起来。刚才万一没有那密室,而藏身在这衣橱里,以金虎这几枪射击的位置看来,至少也难免挨上一颗子弹。
  “好险!……”他轻呼一声。
  其实宋玉姣刚才何尝不捏了把冷汗,她虽明知金虎开枪不至伤及方魁,但他如果仔细查看橱内,万一被他发现底板上的密室,那就一切都完了。
  那时不但方魁无可遁形,将遭金虎的毒手,对她们姊妹两人,又怎会轻易放过?
  现在总算侥幸,瞒过了精明强干的金虎,他们仅只有惊无险,饱受了一场惊骇罢了。
  “妹妹不知怎么样了……”宋玉姣忧形于色地说:
  方魁已看出她的心意,遂问:
  “你是不是想把她弄到这个房里来?”
  宋玉姣点点头说:
  “金虎大概出去了,我想让妹妹来这里,大家从长计议,商量出一个对策来。不过,对面那个房间的天花板,全部都是钉死的,有什么办法……”
  方魁眼光向各处一扫说:
  “这房间里可有什么能派用场的铁器?”
  宋玉姣想了想说:
  “密室下面可能有,你自己下去找找看吧。”
  方魁立即再由衣橱进入密室,按亮电灯,在那堆着琳琅满目的贵重物品中,终于找到一把刀柄和刀鞘均镶着宝石的精致匕首,形状颇似古代贵族身上佩带的短剑。
  他一时找不到更适合的铁器,只好把这柄带鞘的匕首带出了密室,出了衣橱,即向宋玉姣说:
  “我去设法把她弄过来,你等着吧!”
  “你可千万当心呀!”宋玉姣叮嘱了一句。
  方魁点点头,他的身手矫健,毫不费劲地就爬上了橱顶,举手顶开那块活动天花板,小心翼翼地攀登上去。
  他没有手电筒,只好以打火机照明,蹲着从木梁上一步步向前移动。
  这完全要凭精确的计算,始能正确判断出,哪一处的天花板下,才是关着宋玉婷的房间,一点也差错不得。否则不但前功尽弃,而且还会被留守的大汉们发觉。
  好在金虎的房间,就在宋玉姣房间的正对面,只要把房门与房门之间的距离算对,那就不至于有错。
  方魁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他认为绝对正确的位置停下来,当即抽出那柄精致的名贵匕首,选中一块天花板,将四边钉着的地方撬松。
  费了不少的劲,终使那块四方的天花板全部松开,当他轻轻揭起时,下面伏在床上尚在痛泣的宋玉婷竟浑然未觉。
  方魁由揭开的洞口向下一看,只见床上伏着的,竟是那少女全身赤裸的背影!
  一看这情形,他已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顿时又惊又怒,急向下面轻呼了一声:
  “宋小姐!……”
  宋玉婷猛地一惊,随即仰起头来急问:
  “谁?……”
  方魁嘘了一声,轻声说:
  “是我!宋小姐,你快把衣服穿上,我接你上来,令姐在她房间等着呢!”
  宋玉婷这才停止痛泣,一骨碌翻身坐起,急将那“迷你”式的乳罩和内裤穿戴上,连那马来装也不穿了,就抬头向上面问:
  “我怎么上来?”
  方魁灵机一动,叫她把床上的床单揭下,抛上去给他。然后将床单卷成一长条垂放下去让她紧紧抓住。
  于是,他非常吃力地,一把一把地往上拖,使她的身体渐渐离地上升,终于被拖上了洞口。
  方魁先让她在木梁上坐稳,将天花板恢复原状,然后才带着她小心翼翼地,蹲着向对面房间移动。
  宋玉姣正仰面看天花板上的洞口,已等得焦灼不安起来,忽听上面有了动静,心情不由地一阵紧张,直到宋玉婷首先出现在洞口,她才松了口气。
  宋玉婷先落脚在橱顶上,接着方魁也从洞口下来,将天花板恢复原状,跳下了衣橱,再把宋玉婷接下来。
  乍见宋玉婷全身半裸,两眼发红,泪痕满面的狼狈神情,不禁使宋玉姣暗自一惊,急问:
  “妹妹,你?……”
  宋玉婷只叫了声:
  “姐姐!……”突然扑进宋玉姣怀里,就情不自禁地抱头痛泣起来。
  方魁急加劝阻:
  “轻声点,别惊动了外面的人!”
  宋玉婷这才不敢出声,但仍然伤心欲绝地低泣着。
  “怎么回事?”宋玉姣轻声急问:“是不是金虎……”
  宋玉婷呜咽着说:
  “他用酒……”
  她只说出个“酒”字,宋玉姣已惊怒交加,不禁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这人面兽心的畜牲,简直丧心病狂!妹妹,你受了他的污辱?”
  宋玉婷几乎又忍不住要痛泣起来,宋玉姣急将她劝慰住,痛声说:
  “妹妹,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并且你放心,金虎污辱了你,我自有办法向他报复的!”
  宋玉婷恨声说:
  “报复?怎样向他报复?就是杀了他也不足以泄恨!更不能补偿我的……而且你已经嫁给了他,我能忍心教你做寡妇?”
  宋玉姣沮然长叹一声,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和处境,她也顾不得有方魁在场了,当即把自己如何嫁给金虎,和结婚那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接着,她又把自己在婚后的这半个月中,每晚如何被迫去招蜂引蝶,诱使那些人被杀;以及每夜如何备受折磨,使她在药酒的刺激下,忍受那种痛苦煎熬的情形,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最后,她更以沉痛的话说:
  “妹妹,金虎这丧心病狂的禽兽污辱了你,在这方面你是无法向他报复的,但我却跟你不同,我自然有方法替你向他报复!”
  宋玉婷沮然说:
  “但你也是女人呀!”
  宋玉姣冷笑一声说:
  “不错,我们女人在这方面总是吃亏的,不能向他直接采取同样的报复,但我却可以用间接的方式报复他!”
  宋玉婷诧然问:
  “什么叫间接的方式?”
  宋玉姣没有立即回答,凄然苦笑说:
  “妹妹,你先到衣橱下的密室回避一下,我有几句话需要跟他单独谈一谈,回头你就会知道,我将用什么方式报复金虎了!”
  宋玉婷不知她在卖什么关子,也不便追问她跟方魁谈话,而要她暂时回避,犹豫了一下,终于微微把头一点,满怀纳罕地由衣橱走进密室。
  方魁不禁诧异地问:
  “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令妹说的?”
  宋玉姣正色说:
  “我先问你,我妹妹受了金虎的污辱,你打算怎么样?”
  方魁回答说:
  “这样要看她的意思了……”
  “看她的意思?”宋玉姣突然冷哼一声说:“如果我是她丈夫,她既受了这种污辱,我就会不顾了一切地跟金虎拼命!而你却漠不关心,还要看她的意思,从这点看来,你就根本不是我妹夫!”
  方魁只好坦然承认:
  “实际上我们是今天才认识的,并且令妹还救助过我!”
  于是,他不再隐瞒,把自己的身份,以及昨夜和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全部告诉了她。
  宋玉姣听他说完,忽然强自一笑说:
  “既然你不是我妹夫,事情就更好办了,我决定以我的方式,为妹妹所受的污辱向金虎报复!”
  “你的方式是什么?”方魁好奇地问。
  宋玉姣的脸上一红,随即鼓足勇气说:
  “金虎这人面兽心的畜牲,夺取了我妹妹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现在我也绝不保留它而使金虎能得到!”
  方魁惊诧地说:
  “你的意思是?……”
  宋玉姣已毫无顾忌,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把它交给你!”
  方魁更是意外地一惊,断然地拒绝说:
  “不!不!这绝对不可以!”
  宋玉姣乖戾地笑着说:
  “为什么不可以?他夺取了我妹妹的贞操,我就要他失去做丈夫的权利,这样才能扯平!”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我不就像他一样,成了不仁不义的衣冠禽兽?”
  “不!”宋玉姣恨声说:“你这样做,等于是主持公道,给他一个最公平的惩罚!”
  方魁连连摇头说:
  “不行!绝对不……”
  宋玉姣却未加理会,突然脱去身上的睡袍。
  方魁急加阻止:
  “你不能……”
  宋玉姣根本充耳不闻,迅速脱去胸罩和内裤,顿时一丝不挂,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
  方魁不敢正视,情急地说:
  “快穿上你的睡袍……”
  宋玉姣心意已决,哪听他的劝阻,双臂一张,上前紧紧抱住了方魁。
  方魁张皇失措,奋力将好双臂掰开,猛地一推。
  由于用力过猛,使宋玉姣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床上。
  她一翻转身,扑伏在床上,羞愤交进,伤心欲绝地痛泣起来……

第八章欲壑难填
  这时候,金虎带着四名大汉,来到了“鸿运楼”。
  侍者都认识这位红灯码头的新霸主,忙不迭笑脸相迎,大献殷勤。
  金虎把一名侍者叫过去,轻声问了几句。
  侍者恭恭敬敬地回答说:
  “沈老板已经来了好一会儿,只有他跟他的三姨太,没有别人……。”
  “真的没有别人?”金虎厉声喝问。
  侍者忙陪笑脸说:
  “虎爷,我有几颗脑袋敢骗您?……”
  金虎这才挥挥手,示意侍者离开。
  他因为听说对方只带着个姨太太来,实用不着摆出这么大的声势,让四名大汉在大厅找了个桌位,一面吃喝茶点,一面留意二楼的动静。
  然后他独自走向八号房间,撩开垂放下的布帘走进去一看,果见沈永泰与一个三十来岁的妖艳少妇,早已坐在里面等着了。
  沈永泰一看他走进来,忙不迭起身相迎,堆着笑脸问:
  “这位敢情就是金二爷?”
  金虎只大咧咧地把头一点,眼光却盯着那妖艳的女人。
  沈永泰巴结地招呼着:
  “金二爷请坐,请坐……哦,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三姨太……”
  金虎向她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三姨太冲他嫣然一笑叫了声:
  “二爷!”
  金虎刚坐下,沈永泰就迫不及待地说:
  “金二爷,您派人打电话通知我的事,我决定一切照您的吩咐……”
  三姨太接口说:
  “二爷,不瞒您说,世达是我们沈老板三房单传的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从来不知天高地厚,这次才会冒犯了二爷。所以事情发生以后,我们全家闹得差不多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了。现在我们沈老板为了向您陪罪,决定接受您的任何条件。不过,我们必须先知道世达是否安然无恙呀!二爷,您说是吗?”
  这女人声音带着微妙的磁性,左一声二爷,右一声二爷,叫得怪亲热的,真令金虎听得全身骨头发酥!
  沈永泰大概是心情过于紧张,惟恐辞不达意,所以由三姨太代为发言,等她一说完,他又连声附和说:
  “对!对!我要跟二爷亲自见见面,也正是这个意思……”
  金虎这才把眼光从三姨太身上转过来,冷声问:
  “沈老板的意思,是否要先见到令郎,才肯付钱?”
  沈永泰不敢贸然回答,急向三姨太使了个眼色,那女人遂说:
  “钱嘛,我们早已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照付,但二爷总得让我们知道世达是否安全呀!”
  金虎嘿然冷笑说:
  “换句话说,他如果现在不安全,你们就不打算付钱罗?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还是把钱留着吧,不必付了!”说完他就怫然站了起来。
  沈永泰吓得脸色大变,情急地说:
  “二爷,二爷,您可别发火,其实这并不完全是我的意思……”
  金虎“哦”了一声,怒问:
  “那又是谁替你出的主意?”
  突然一个沉重的声音接口说:
  “是兄弟!”
  金虎抬头一看,布帘掀处,走进来的是大巴窑的龙头大哥万顺义!
  “万老大?”金虎嘿嘿地冷笑说:“我很早已料到,这档子事除了阁下之外,别人是不敢横加插手的!”
  万顺义沉声说:
  “兄弟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沈老板跟兄弟还够得上那么点交情,而且他并非圈内人,对圈子里的行情和规矩不太清楚。所以兄弟站在朋友的立场,不得不指点指点,按照一般惯例,是得先确定人的安全,才能付钱的!”
  金虎狂笑一声说:
  “阁下可得弄清楚,兄弟并不是绑票!”
  万顺义针锋相对地说:
  “金二爷也该弄清楚,兄弟的地盘是在大巴窑区,那是陆地上,对于海上的油水并不感兴趣。既不会想染指任何码头的财路,更不至于急夺红灯码头的地盘,所以你大可放心。兄弟绝不会像别人一样,蹚进这瓢混水的!”
  他所谓的“别人”显然是指的雷二爷和蔡世雄,因为他们与金虎有利害冲突,而他则是井水不犯河水,根本风马牛不相干!
  金虎不由地反唇相讥说:
  “万老大在大巴窑区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财大势大谁敢不买你的账?可是兄弟的这档子事,阁下最好还是不要过问的好,否则大家的脸上都挂不住!”
  万顺义不甘示弱地说:
  “兄弟已经把话说明,这并不是多管闲事,而是沈老板跟兄弟够得上这份交情。无论是站在朋友或道义的立场,兄弟却绝不能置身事外!”
  金虎把眼皮一翻,皮笑肉不笑地问:
  “那么依阁下之见呢?”
  “很简单!”万顺义直截了当地说:“光棍不挡财路,你开出的条件,只要沈老板愿意接受,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兄弟无关,我大可不必过问。不过,即使兄弟不出面,按照江湖中的规矩,沈老板既同意付钱,你们就得保证把人安然无恙地交出!”
  “阁下又怎么知道兄弟会不交出人呢?”金虎狞声问。
  万顺义毫不保留地断然指出:
  “因为在半个月之内,由于同样事件而惨遭毒手,死于非命的已有七八个人之多,从未有一个人能侥幸把命保住,所以兄弟怀疑你这次是否会破例网开一面!”
  金虎把脸霍地一沉说:
  “阁下要不提起,兄弟倒几乎忘了,昨夜阁下就使兄弟的纪律破坏了呢!”
  万顺义不再回避,毅然说:
  “金二爷如果认为兄弟应该见死不救,那就不妨把账记在兄弟的头上吧!”
  沈永泰在一旁不敢插嘴,但看他们双方针锋相对,彼此互不相让,几乎已要冲突起来,只好硬着头皮从中打圆场说:
  “万兄,金二爷,二位千万别为这件事伤了和气,有什么话请坐下来商量……”
  金虎怒形于色说:
  “没什么好商量的,万老大既然替沈老板出头,一切就瞧他的吧!”
  万顺义已忍无可忍,正待发作,三姨太已站了起来,风情万种地瞟了金虎一眼,妩媚地嫣然一笑说:
  “二爷,大家有话好说,何必吹胡子瞪眼的呢?坐下来大家心平气和地谈吧,回头我多敬二爷两杯,算是替我们沈老板向您陪罪就是啦!”
  这女人的魅力果然不小,几句话比万顺义费了半天口舌还有力量,居然使金虎脸上的怒容消失,哈哈一笑说:
  “好!冲三奶奶的面子,我们一切不谈。如果你们要先确知沈家少老板是否安然无恙,兄弟也不反对,可以带你们之中的一位,亲自去见他!”
  他虽表示了让步,但万顺义是绝不可能由金虎带去见沈世达的,能去的只有沈永泰和三姨太,他们两人之中究竟谁去比较适合呢?
  沈永泰在家是唯我独尊,在店里更是神气十足的大老板,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却胆小如鼠了。
  尤其沈世达又落在金虎手里,形同被绑架的肉票,现在要他去见儿子,不觉担心自已万一再被强留下,不放他回来,那岂不是更糟啦!
  因此,他与金虎的眼光,竟不约而同地移向了三姨太。
  她似已洞悉沈永泰的心意,索性很爽快地自动问:
  “二爷,我可以吗?”
  金虎正中下怀,笑笑说:
  “假使沈老板同意,我绝不反对!”
  沈永泰忙不迭说:
  “也好,只要她见到小犬安然无恙,兄弟立刻派人把钱如数送交二爷!”
  万顺义虽觉让个女人跟金虎去,未免不太妥当,但沈永泰即已同意,他自然不便表示异议,只好保持缄默了。
  于是,连茶点也不及吃,三姨太便跟着金虎离去,金虎带着外面大厅的四名大汉下楼,吩咐侍者把他们吃喝的账单,算在了八号房间沈老板的账上。
  金虎带着三姨太登上他的轿车,四名大汉也相随,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其中一名大汉担任司机,他把车在街上兜了几圈,没有发现被跟踪,才驶向目的地。
  金虎忽向三姨太歉然笑着说:
  “很抱歉,目前恕我不能让你知道地点在哪里,所以得委屈你把眼睛蒙上!”说时已掏出了一块手帕。
  三姨太故意笑问:
  “我把眼睛闭起来,不看还不行吗?”
  金虎摇摇头,表示不同意,她只好转过身去,背向着他,让他用手帕折叠起来将眼睛蒙扎住。
  为了怕被路人发现,金虎又要她侧身伏在他腿上,她也只好照做了。
  飞驰了一阵,终于到达目的地,竟是在升旗山下,“金山别墅”的十二号!
  下了车,由金虎亲自挟扶着她,进了由几名大汉在外把风,里面又有几名大汉看守的别墅,才将她蒙扎着眼睛的手帕解开。
  当三姨太重见光明时,始发觉已置身在一个布置精致豪华的客厅里。
  金虎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即吩咐两名大汉,把软禁在里面房间的沈世达押出,只见这小子愁眉苦脸,垂头丧气,一副狼狈不堪的德性!
  他乍见坐在沙发上的三姨太,不禁惊喜交加叫了声:
  “三姨……”
  金虎却一挥手,示意两名大汉又把他拖回房去。
  “现在你已亲眼见过他了,”金虎笑笑说:“证明我没有骗你们吧?”
  三姨太郑重地问:
  “沈老板把钱如数照付了,你是不是立刻放人?”
  “当然!”金虎说:“我把他留着有什么作用?如果他是个女的,又像你这样漂亮嘛……哈哈……”
  他忽然放浪形骸地纵声狂笑起来,由于话说得太露骨,顿使三姨太面红耳赤!
  三姨太不禁娇斥说:
  “二爷,请你说话有点分寸!”
  金虎毫无顾忌地说:
  “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不放你回去,沈老板会不会舍得花一大笔钱赎你?”
  三姨太暗自一惊,急问
  “怎么?你,你不打算放我走?……”
  金虎哈哈大笑说:
  “你别紧张,我只不过是说说罢了,还没当真把你留下啊!”
  三姨太立即起身说:
  “那么现在我已见过世达了,可以走啦!”
  不料金虎突然抓住她的手,猛地一拖,致使她站立不稳,竟被拖得跌坐在他大腿上了。
  “你,你这是干嘛?……”三姨太惊问。
  金虎冷哼一声说:
  “沈老板的儿子敢调戏我老婆,难道我就不能揩揩他姨太太的油,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三姨太刚要挣扎,却被金虎不由分说地,搂进怀里就一阵狂吻!
  客厅里站着十来个大汉,一共二十多只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们。金虎居然旁若无人,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
  他虽不在乎,不怕被那些大汉观赏这非常够刺激的场面,却使三姨太窘急万状,奋力地挣扎起来。
  无奈被这家伙紧紧搂住,她虽拼命挣扎,也力不从心,根本无法从他怀里挣脱。
  情急之下,她只好以一对粉拳,在金虎身上乱捶乱打起来,但却不痛不痒。
  这可怪不得别人,是她自己自告奋勇要来的,现在自取其辱,后悔莫及。
  可是她又怎会想到,仗着人多势众的金虎,竟是个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的狂徒?
  金虎这家伙也真绝,新婚的妻子既年轻又漂亮,现成的艳福不享,每夜还要以那种不人道的手段折磨她;反而对其他的女人特别有胃口,不久之前才夺取了宋玉婷的贞操,现在居然又对沈永泰的小老婆发生了兴趣。
  他在自己这些手下的面前,根本毫不顾忌,搂着三姨太狂吻似乎意犹未足,竟然伸手袭向了她的双峰。
  这女人从未生育过,年纪三十出头,但他是沈老板最受宠的小老婆,平时养尊处优,不仅保养得宜,而且驻颜有术,加上生得细皮白肉,看上去如同二十岁的少妇。
  尤其她的双峰得天独厚,既丰满又挺实,高高耸耸的就像两只刚出笼的大馒头。
  同时,沈老板开的是绸缎庄,最好的衣料由她拣,由她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就是每天换一件也不足为奇。
  今天她穿的是紧身薄绸洋装,花色鲜艳夺目,前胸后背均袒露着一片,衬以浅色透明薄纱,肌肤若隐若现,比真正袒胸露背更为诱惑。
  金虎的手一触及,凭着感觉便知道她的双峰,没有一点“虚伪号召”,或“虚张声势”,完全是“货真价实”的,是真材实料了!
  女人的双峰对异性最具诱惑和吸引力,却也是本身最敏感的部分,一经金虎的抚弄,顿使她浑身颤栗,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
  尤其金虎的粗犷,对三姨太无异是种强力的刺激和逃逗,使她的挣扎变成了若疯若狂的混乱,就像南方人刚学会吃川菜,既怕辣,又觉得辣得过瘾。
  这种感受是沈永泰那里从未获得的,因此三姨太不禁有些意乱情迷了……
  金虎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这样旁若无人,毫无顾忌,已是够放浪形骸的了,毕竟不能当众再作更进一步的表演,因此他必须适可而至。
  于是,他突然轻轻推起了三姨太,狞笑说:
  “三奶奶,刚才你在‘鸿运楼’说钱已准备好了,那么你现在可以回去,今晚八点钟,请你准时把钱带到‘马来亚夜总会’,记住,只许你一个人单独去,到时候我会派人通知你如何交款的!”
  “那么世达呢?”三姨太问,她脸上仍然红晕未退,一副窘迫万状的娇羞之态。
  回答说:
  “人,你已经见过了,我们没动他一根汗毛。回去可以告诉沈老板使他放心,今晚你们付了钱,我就放人!”
  三姨太还想说什么,金虎已吩咐两名大汉,仍然把她的眼睛蒙上带出别墅,用车将她送走。
  然后,金虎向留守的大汉们交代一番,嘱他们严加戒备和防范,好好看守沈世达,不得有丝毫疏忽。
  交代完毕,便带着两名大汉离去。
  送走三姨太是停在附近的另外一辆轿车,他自用的轿车仍然停在别墅门外。金虎带着两名大汉登车,立即匆匆赶回新加坡河旁的巨宅。
  当他回到家中,一走进客厅,劈头就向那些起身恭迎的大汉们喝问:
  “我走了之后,家里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一名大汉回答。
  金虎向里面的几个房间望了一眼,又问:
  “那老小子也没找到?”
  “没有,”那大汉说:“看情形是跑啦!不过这真有点邪门,我们各处都看过了,除了虎奶奶的那个房间可以从天花板上下去,其他根本没有地方能下得来,他究竟是怎样逃出这里的呢?”
  金虎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两道浓眉微微一蹙,若有所思地沉默不语起来。
  那大汉的几句话,似乎提醒了他什么,沉思之下,终于冷冷地怒哼一声,走到宋玉姣的房门口。
  他先召来几名大汉,各自拔枪在房外戒备,随即从身上掏出钥匙,轻轻把门锁开了。
  然后悄然转动门钮,突然把门一推,猛地闯了进去。
  不料眼光一扫,关在房里的宋玉姣竟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金虎将门一脚整个踢开,把手一挥,几名大汉一齐冲进了房。
  金虎忽然发现窗帘垂着,亲自走过去掀开一看,只见窗外的铁栅已被撬掉三根,空隙正好容人通过。
  这还有什么疑问,宋玉姣显然已从窗口逃了出去!
  但是,金虎为了防范意外,怕宋玉姣忍受不了折磨,一时想不开萌生短见,这房里未留任何铁器,甚至连绳带之类的东西都不留在房内。
  而仔细查看一下,发现那三根陷入水泥窗口的圆铁条,却是被捣毁根部四周水泥,然后向上抽出的。
  这种铁栅是由一根根的圆铁条,每根间隔大约五寸排列,再以三道扁平打洞的横铁条,每条距离一尺左右,以洞孔套上排列的直条,两端在制作窗台水泥未干时插进两旁,等水泥一干,就非常坚固了。
  不过当时为了设计美观,直铁条的下端是埋在水泥窗台上,而上端则做成箭头状,距离窗台的上沿有几寸让它空着。
  仅仅留着几寸的空隙,连小孩子都无法通过,而且上端成为箭头状,绝不怕肖小之徒侵入。
  可是这种铁栅有个缺点,就是如果把铁条下端周围的水泥破坏,将铁条从上抽起,再向外斜着下拖,便可将铁条由那三根横条的洞孔中抽出了。
  当然,要把窗台的水泥捣毁,却不是轻而易举的。
  因此金虎一看这情形,不禁大为诧然,这房间即无可以利用的铁器,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宋玉姣,怎能有如此大的神通?
  而且窗外是花园,距离那又高又在墙头插满玻璃碎片的围墙,起码有十几码远,前后门均有人把守,她如何能不惊动那些人越墙而出?除非……
  金虎猛可想到,除非是有人协助,否则她绝不可能从这房中逃出巨宅。
  毫无疑问的,协助宋玉姣逃出“樊笼”的一定是方魁!
  同时他更想到对面房中的宋玉婷,赶紧转身冲出房,直趋对面的房门口。
  急急掏出钥匙来,将房门打开,闯进去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房里的宋玉婷也已不见人影!
  金虎顿时惊怒交迸,气得咆哮如雷。把那些留守的大汉,一个个骂得狗血淋头,这些大汉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垂头丧气地,任由他骂个痛快。
  但人已跑了,再骂又有什么用?
  如果跑掉的仅是方魁和宋玉婷,那倒也罢了,现在连他自己的老婆都跑了,这在他的那些手下面前,教他脸上如何能挂得住?万一张扬开去,他简直就不要混啦!
  于是,他铁青着脸,声色俱厉地交代下去:
  “这件事暂时不许任何人张扬出去,知道的只有你们在场的这些人,如果走漏了风声,我就惟你们现在这些人是问!”
  大汉们已被骂得噤若寒蝉,只好唯唯应命,异口同声地齐应着:
  “是!是……”
  金虎的怒气虽未消,头脑却冷静下来。这时他已不再钻牛角尖,研究那一男两女是如何逃出巨宅的,而是在估计他们的去向。
  如今东海滨路的雷二爷,西海滨路的蔡世雄,由于利害冲突,已跟金虎是势不两立的。万一让这两方得到一点风声,不但会幸灾乐祸,看他的笑话,甚至会主动地协助那逃出的一男二女,联起来跟他作对。
  因此他必须尽一切可能,尽速把方魁和那两姊妹抓回,必要时甚至于不惜下毒手把他们一齐干掉,也绝不能容他们去投靠任何一方面要求庇护。
  然而,现在毫无线索,又向哪里去找他们呢?
  想来想去,他终于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主意,当即向一名大汉吩咐:
  “老俞,你立刻去把朱老大找来!”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金虎这才坐了下来,点了支香烟猛吸,神情疑重而烦乱。但谁也猜不出,他这时突然派人去把朱仁找来,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5 13:22: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寻根究柢
  尼安路底的那幢旧楼房里,这时正在举行紧急会商,在场的除了方魁,宋玉姣和宋玉婷两姊妹,尚有刚回来不久的蔡妈。
  这中年妇人已从她大女儿蔡姗姗那里得到消息,黎振威虽然始终未曾露过面,但已打过两次电话给她。
  在电话中,黎振威除了向蔡姗姗说明自己的处境,和不便露面的苦衷;并且郑重表示,由于宋承涛是他开枪射击金虎时被误伤而击毙的,所以他必须查明当日出卖宋老大,向金氏双雄放风的是谁,决心找那家伙算账,才能补偿他的失手之过,以免抱憾终生。
  方魁协助她们两姊妹,逃出了巨宅就直接来这里,刚好蔡妈已经回来。于是,在听完蔡妈带回的消息后,他们就立即商讨起对策来。
  宋玉姣首先表示意见,她面带蹙容地说:
  “我们最好是能找到黎老三,共同查明出卖我父亲的究竟是谁……”
  宋玉婷却冷哼一声说:
  “何必费事去查,金虎绝对知道是谁,而且他是罪魁祸首,我们只要找他算账就行了!问题是你忍不忍心让我向他下手,愿不愿当这个寡妇?”
  宋玉姣痛心疾首地说:
  “妹妹,你怎么说这种话,我忍辱偷生,忍受他的种种折磨,还不都是为了顾及你和母亲的安全?如今只要查明真相,即使你不找他算账,我也会亲自下手的!”
  “大小姐,”蔡妈忧形于色说:“老爷已经过世了,如今比不得从前,现在整个红灯码头是金二爷的天下。他的人多势又众,你们可千万不能去冒这个险呀!”
  宋玉姣冷静地说:
  “所以我想最好能找到黎老三,如果他真有补偿当日失手的心意,对我们倒是个有力的帮手。因为我父亲在世的那些手下,如今是群龙无首,才归附了金虎的。假使黎老三能出面,他们过去除了我父亲之外,一切都听他的,同时他在红灯码头又很吃得开……”
  宋玉婷执戾地说:
  “姐姐,你可别忘了,就算黎老三是失手误伤,但爸爸总是被他开枪打死的呀!”
  宋玉姣黯然伤神地微微点了下头说:
  “那天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曾在场亲眼目击,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当时黎老三是向金虎开的枪,不料金虎竟将爸爸突然拖在身前作为掩护,结果子弹没有射中他,却射在了爸爸身上。同时金虎也开枪击伤了黎老三,又再用我的身体做掩护,退出那设喜宴的广场,把我交给他手下带上船的……”
  宋玉婷悲愤交迸地忿声说:
  “难道我们就把真正击毙爸爸的人放过了?”
  宋玉姣仍然保持冷静地说:
  “妹妹,我们应该把恩怨分明,你没听蔡妈说吗?黎老三也正在调查出卖爸爸的人是谁,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对爸爸是忠心耿耿的呢!”
  方魁是局外人,始终不便表示意见,这时看她们姊妹各持己见,才不得不正色说:
  “你们二位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一片孝心,矢志想为令尊报仇,当然无可厚非。不过我倒有个看法,任何一件事的发生,都是有前因才有后果的。假使二位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以冷静的眼光来看这件事,那么就可以想象得到,当日如果不是有人出卖令尊,事先向金氏双雄放了风,可能私枭帮的人就将被令尊方面一网打尽了。现在由于他们是事先得到了消息,有备而去的,结果反而使令尊方面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所以真正说起来,也不能全怪金氏双雄,他们总不能明知那是个布下的圈套,而束手就缚呀!”
  宋玉婷不禁地泪眼怒睁,忿声问:
  “那么照你的意思,倒是怪我父亲不该设下圈套,结果弄巧成拙,是他作茧自缚,死有余辜罗?”
  方魁强自一笑说:
  “宋小姐,你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在分析这件事的事实。譬如说吧,我们把这件事反过来说,金氏双雄没有事先得到风声,以致被令尊方面一网打尽了。那么如果他们也有什么亲人,是否也将为金氏双雄报仇呢?”
  宋玉婷毫不犹豫,断然说:
  “当然!除非他们没有亲人,或者亲人是麻木不仁的冷血动物,要不然就是胆小鬼,否则就绝不会有仇不敢报的!”
  她的话里带刺,似乎是在指宋玉姣。
  方魁也听出她是在指桑骂槐,只好笑了笑说:
  “宋小姐,我并不反对你报仇,但报仇的对象一定要认清。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这件事金氏双雄是为了自己的生存,绝不可能束手待毙,自然只有先发制人了。而令尊之所以惨遭杀身之祸,完全是因为被人出卖的。因此,纵然事由金氏双雄而起,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出卖令尊的人!”
  宋玉婷“哦”了一声,不屑地说:
  “你跟我姐姐倒是一鼻孔出气呢!”言下之意,似对刚才在衣橱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幕,使她对方魁发生了鄙夷的感觉,更对宋玉姣的动机毫不谅解。
  由于刚才急于逃出那里,使他们尚没有机会向她解释,以致这女郎因为身心所受的伤害,突然变得执戾起来。
  在宋玉婷来说,这也难怪,当时她已伤心欲绝,向他们哭诉了受辱的经过,而宋玉姣竟要她回避到密室下去,以便跟方魁风流快活,这还哪有一点姊妹之情?
  尤其是当时那种情形之下,他们只顾一时的痛快,简直就不顾廉耻,太不知死活了!
  但她哪会了解宋玉姣的苦心和出发点呢?
  方魁明知她的话中带刺,只能置之一笑,遂说:
  “宋小姐,其实我是局外人,你们要找谁报仇,都与我无关,我绝没有劝阻你们去找金虎算账的意思。不过我的看法是冤有头债有主,千万别找错了对象。而且,既然能出卖令尊的人,恐怕也是令尊最亲信,也最接近的人!”
  “你指的是黎老三?”宋玉姣诧然急问。
  方魁郑重说:
  “不一定是他,但这个人必然是令尊最信任的人之一,否则他不可能知道令尊定下的密计。结果他却出卖了令尊,所以我认为像这种人才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宋玉姣忽然若有所悟地说:
  “难道会是朱老大?这件婚事就是他从中奔走,一手摄合促成的……哦,对了!那天当事情发生以前,金氏双雄和私枭帮的人,还迟迟没有赶到岛上去的时候,朱老大曾经跟我父亲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嘀咕什么。当时我还走过去问了,但被我父亲支吾过去,我还没来得及追问,正好有人匆匆来报告,说私枭帮的几条船到了……”
  宋玉婷肯定地说:
  “那准是朱老大出卖了爸爸!”
  宋玉姣则怀疑地说:
  “不过我有点想不通,爸爸对他可说是非常照顾,而且爸爸跟金氏双雄发生争端时,又是他出面调解,很热心地安排双方见面谈判。虽然那次没有谈出结果,但他接着又天天马不停蹄地两方面奔走,促成了我跟金虎的婚事。就算他是别有居心,企图从中牟利,也一定是向着爸爸这边的,不可能反而去巴结金氏双雄,出卖爸爸的呀!”
  蔡妈也附和着说:
  “是呀,老爷在世时,朱老大走得那么勤,老爷处处都照顾他。如今老爷一过世,金二爷又没给他什么好处,他又失掉了老爷这个靠山,以后在红灯码头怎么混?”
  方魁即向宋玉婷正色说:
  “宋小姐,我可不是跟令姐一鼻子出气,照这种情形看来,如果真要查明是谁出卖了令尊,恐怕只有把黎老三找到了!”
  “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宋玉婷问。
  方魁分析说:
  “因为目前我们只是怀疑朱老大的可能性最大,还不能确定就是他出卖了令尊。假使能把黎老三找到,他比较清楚令尊的一切,如果能问出朱老大跟令尊之间有什么秘密,而令尊的死会使他获得什么利益,那我们就可以断定是不是他啦!”
  “我父亲会跟朱老大有什么秘密?”宋玉姣诧然问。
  方魁回答说:
  “这是很难说的,如果不出我所料,令尊真要是被朱老大出卖的话,他们之间就一定有什么秘密,而且令尊的死能使朱老大获益不浅,否则他就没有理由跟自己过不去。就算金氏双雄答应了他什么好处,他也不至于放弃令尊这个靠山,结果却得不偿失的!”
  宋玉姣沮然说:
  “可惜我是每晚才被放出来一次,金虎还带着人在暗中监视,使家父过去的手下谁也没机会跟我接触。我根本就不清楚,这半个多月以来外边的情形……”
  宋玉婷接口说:
  “据我所知,最近朱老大根本没在红灯码头公然露面,看情形自从爸爸死后,他已失去靠山,金虎也没给他任何好处。否则他何必老躲着,早就在码头上抖起来啦!”
  这一场商讨等于是在争执,最后总算获一致协议,结论是立即设法把黎老三找到。
  方魁义不容辞地承当了这个任务,他自告奋勇,愿意各处奔走去打听黎振威的下落。不过他也已想到,要找黎老三并不容易,所以他决定去要求万顺义协助,因为万老大的耳目众多,消息比较灵通,打听起来可以事半功倍。
  宋玉婷却不甘寂寞地说:
  “这是我们宋家的事,不能把担子放在你一个人肩上。姐姐是不便露面,以免被金虎的人发现,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也去?……”方魁似乎不愿多个累赘。
  但宋玉婷坚持说:
  “我当然得去,只要把化装除掉,金虎的人就认不出我啦!”
  方魁见她执意甚坚,无可奈何,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于是,方魁和宋玉婷卸除了化装,恢复本来面目,相偕离开了蔡妈那里。
  宋玉婷的车子尚停在新加坡河附近的巨宅前,他们三人刚才逃出时无法把车取回,只得雇车代步。现在这附近一带没有车,走了一大段路,才拦住一部“的士”,乘了直趋大巴窑而去。
  在万公馆见了万顺义,方魁先替宋玉婷介绍,然后把一切经过情形说明,最后提出了他的要求。
  这件事本来是万顺义找来的麻烦,对于方魁的要求协助找寻黎振威,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沈老板的儿子已经落在金虎手里,他居然把沈世达视同肉票,向沈老板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叻币才放人!”
  方魁急问:
  “但怎么能知道,沈世达是否尚未遭毒手呢?”
  万顺义回答说:
  “这一点是最重要的,所以沈老板一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就决定亲自出面了。由沈老板把金虎约到了‘鸿运楼’,先由他们直接谈判,然后我才挺身而出。当时我跟金虎几乎发生冲突,最后他总算让了步,同意带着沈老板的三姨太太去见沈世达。现在人已见到,证实尚未遇害,指定由三姨太把钱带着,在今晚八点钟送到‘马来亚夜总会’,先交钱后放人!”
  方魁颇不以为然地说:
  “沈老板店里的货物已悉遭破坏,损失惨重,现在又要花一百万叻币去赎儿子,岂不是更心痛了?”
  “那有什么办法?”万顺义说:“沈老板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而且是三房单传的,如今为了沈世达的安全,别说是一百万,就是再多他也得忍痛照付呀!”
  万顺义正色说:
  “付钱是沈老板的事,为了沈世达的安全,我实不便干涉或阻止。不过站在我的立场,却必须促使金虎收了钱要放人,否则我就绝不能不闻不问!”
  方魁不禁苦笑说:
  “万老大,昨夜我完全是为了你,才把这件事揽过来的。结果你还是出面了,岂不失了我的原意?”
  万顺义豪迈地笑着说:
  “像金虎这种人,和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作风,早晚总会跟我起冲突的,这件事只不过是个导火线罢了。他要认为我不该插手,替沈老板出这个头,不妨就把账记在我姓万的头上,冲着我来好啦!”
  方魁察言观色,已看出这位万老大是动了肝火,于是老成持重地说:
  “万老大,这件事绝不能意气用事,关于沈老板方面,我们还是暂时不要插手的好,以免跟金虎发生正面冲突,使他恼羞成怒,说不定把气出在沈世达头上。现在我们希望能尽快找到黎老三,查明出卖宋老大的究竟是谁,然后再从长计议,决定如何采取行动。必要时我是义不容辞,愿意为两位宋小姐相助一臂之力的!”
  万顺义这时才恍然想起了说:
  “对了,我好像听说,黎老三最近曾在西区裕廊河附近一带出现过,那里是蔡世雄的地盘。蔡老大跟金虎是势不两立的,也许黎老三就是由他在庇护,至少从那里总可以得到些消息!”
  方魁讷讷地说:
  “可是,我跟蔡老大并不认识,更谈不上交情……”
  万顺义热心地说:
  “没问题,我亲自陪你们去走一趟吧!”
  方魁和宋玉婷均喜出望外,大为振奋不已。
  万顺义是说做就做的,当即吩咐手下备车,亲自陪同这一对青年男女,乘车直趋西海滨路。
  蔡世雄在西海滨路的身份,就像红灯码头的宋承涛一样,俨然是当地的一霸。
  不过这块地盘没有红灯码头肥,油水差多了,裕廊河的对岸是工业区,那是没有什么脑筋可动的。主要的财路是靠码头这一带的声色场所,以及私枭借路的“规矩”钱孝敬。
  但无论怎样,这一带总比不上红灯码头的繁华热闹,出入声色场所的,大部分是工人、水手,以及当地九流三教的下层社会分子。因此开设的都是些低级酒吧,挂羊头卖狗肉的小旅馆,专演色情脱衣舞的小戏院等等,没有一家规模较大像样的地方。
  其实只有这种小锅小灶的经营方式,才能赚到顾客的钱,因为对象是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人物。真要在这种地方开家豪华夜总会,那就必然门可罗雀,乏人问津,三天非关门不可!
  蔡世雄生财有道,除了坐地分赃之外,自己还经营了三家酒吧,分别交由他的手下主持。他每天只是各处巡视一番,并不须在固定那一家酒吧亲自坐镇。
  因此他的行踪不定,使万顺义他们连扑了两处空,最后总算在“红攻瑰酒吧”找到了这位蔡老大。
  蔡世雄对这几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光临,不免有些感到意外和诧异,因为他跟万顺义虽认识,但平时从未打过交道。今天对方移尊就教,亲自找到了这里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了。
  “呵呵,今天是什么风把万老大吹来了西区呀!”他只好亲自上前招呼。
  万顺义跟他握了握手,直截了当地说:
  “蔡老大,兄弟特地来有点事想请教,这里说话方便吗?”
  酒吧里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在放浪形骸地打情骂俏,自然不便谈话。于是,蔡世雄把这三位不速之客,带到了后面专供他休息的小房间里去。
  万顺义先替双方介绍,宾主一坐下,他就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兄弟很冒昧地来打扰阁下,是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他就是红灯码头宋老大的手下黎老三。自从那天在‘大毛广岛’发生事变后,他负伤逃走了,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据说最近他曾在裕廊河附近出现过,所以……”
  蔡世雄忽然脸色微变,冷声说:
  “听万兄的口气,是否认为兄弟收藏了姓黎的?”
  万顺义正色说:
  “蔡老大可别误会兄弟的来意,兄弟绝不会替金虎当狗腿子的!”
  蔡世雄生涩地笑笑说:
  “那当然!不过据兄弟所知,金虎也正在派人各处找姓黎的,似乎怕他兴风作浪,对姓金的有所不利行动。而万兄却也来打听他的消息,这岂不是太巧合了?”
  万顺义郑重其事地说:
  “金虎跟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他是担心黎老三为宋老大寻仇,企图把黎老三干掉,以绝后患。而兄弟则是急于查明出卖宋老大的人来,必需找到黎老三,才能查出眉目,阁下怎能把兄弟与金虎相提并论,混为一谈!”
  蔡世雄哈哈一笑,遂问:
  “恕兄弟冒昧地动问一句,万兄为什么要查明出卖宋老大的是谁?”
  “兄弟只是受人之托,”万顺义向宋玉婷一指说:“这位就是宋老大的二小姐!”
  蔡世雄以诧异的眼光,向宋玉婷打量了一眼,似信非信地问:
  “哦!宋小姐就是几年前……”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宋玉婷点点头说:
  “不错,家父曾登过报,说家母是卷款潜逃,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家母的离家出走,完全是因为跟家父意见不合,无法共同生活下去,带走的也只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蔡世雄说:“那么宋小姐急于找黎老三,查明令尊是被谁出卖的之后,又有什么打算呢?”
  宋玉婷直截了当地回答:
  “找他算帐!”
  蔡世雄不动声色地问:
  “宋小姐可知道,令尊是被谁开枪击毙的?”
  宋玉婷沉痛地吐出了三个字:
  “黎老三!”
  蔡世雄暗自一怔,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那么你们找到黎老三,查明了是谁出卖令尊之后,也得跟他算算这笔帐罗?”
  万顺义已洞悉他的心意,立即接口说:
  “蔡老大,这点你不必顾忌,宋小姐是明白人,当时的情形他已完全了解,知道黎老三开枪射击的是金虎。而被金虎把宋老大拖在自己面前作为掩护,才作了那家伙的替死鬼。所以黎老三既非失手,更不是有意的,这笔帐根本不能算在他头上!”
  蔡世雄犹豫了片刻,始问:
  “那么你们对金虎打算怎样?”
  宋玉婷沉痛地说:
  “他和出卖的人,我们一个也不会轻易放过!”
  “黎老三呢?”蔡世雄问。
  始终保持缄默的方魁,这时才郑重说:
  “我们非但不会难为他,并且希望借重他的力量,共同来对付姓金的!”
  这几句话似乎对蔡世雄发生了作用,他终于笑了笑说:
  “如果万兄能向兄弟保证,阁下说的绝对是实话,那么兄弟就负责使你们不虚此行,一定能见到黎老三!”
  万顺义毫不犹豫,把胸脯一拍说:
  “兄弟绝对负责!”
  蔡世雄霍地站了起来说:
  “好!三位请稍候,兄弟失陪片刻!”说完他便径自出房而去。
  宋玉婷迫不及待地轻声问:
  “他是去找黎老三吗?”
  万顺义笑笑说:
  “我看根本不必找,只要派人去通知就行啦!”
  宋玉婷喜形于色说:
  “这么说,当真是他在庇护黎老三罗?”
  万顺义点点头说:
  “刚才要不是方老弟的几句话打动了蔡世雄的心,他还不会让我们见黎老三的。由这一点看来,他之所以庇护黎老三,并不完全是基于道义,恐怕是别有居心,另有目的的呢!”
  “什么目的?”宋玉婷诧然问:
  万顺义老谋深算地说:
  “当然是为对付金虎,如果黎老三能挺身而出,把金虎干掉,他岂不是坐享其成了?”
  宋玉婷茫然不解地说:
  “蔡老大跟金虎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嘛要借刀杀人……”
  正说之间,脚步声已走近门口,方魁及时察觉,急向她使了个眼色,才使她把话止住。
  推门进来的是蔡世雄,他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好消息!兄弟刚跟黎老三联络过了,他同意跟宋小姐见面,但只限她一个人!”
  方魁犹未及表示异议,宋玉婷已毅然说:
  “好吧!是不是现在就去见他?”
  蔡世雄“嗯”了一声说:
  “我马上派人陪送你去,宋小姐尽管放心,在西区这块地盘上,兄弟这块招牌还挂得出去,一切有我负责!”
  宋玉婷急于要见黎老三,查明出卖父亲的是谁,别说蔡世雄并无敌意,纵然是必须以生命去冒险,她也会不顾一切去冒的!
  于是,她毫不犹豫,当即向方魁和万顺义打个招呼,随着蔡世雄出房而去。
  “这家伙不会打什么歪主意吧?”
  万顺义很有把握地说:
  “我既亲自出面了,谅他还不敢!”
  方魁仍然不放心,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万老大也许还不了解,这位宋小姐非常任性,在我们去见你之前,还有她姐姐在场,我们就曾为黎老三的事,发生过激烈的争执。她始终坚持不放过黎老三,因为毕竟是他开枪击毙宋老大的。所以我很不放心她单独去,万一见了黎老三,她一时冲动,又没有人在旁劝阻,来个轻举妄动怎么办?”
  “你担心她会向黎老三下手?”万顺义惊问。
  方魁点点头说:
  “这很难说,事实上她父亲是被黎老三开枪打死的,回头见了面,她很可能在情绪激动之下,失去了理智,把黎老三当作杀父的仇人呢!”
  万顺义急问:
  “她带有武器吗?”
  方魁想了想,突然吃惊地说:
  “糟了!有一把镶着宝石的带鞘短剑,在她的手提包里藏着……”
  不料话犹未了,蔡世雄已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艳女人。
  他哈哈一笑说:
  “兄弟已经派人陪送小姐去了,二位可以安心地在这里等她回来。今天二位难得光临,尤其是万兄,要不是为这件事,请还请不来呢!所以二位不必客气,这西区比不得红灯码头,没什么可招待的,兄弟只能因陋就简,略尽地主之谊啊!”
  万顺义忙婉拒说:
  “蔡老大何必……”
  没等他说完,两个女人的后面又进来四个年轻女郎,端酒的端酒,拿菜的拿菜,摆了满满一桌。
  在蔡世雄的殷勤招呼之下,使万顺义和方魁盛情难却,只好勉强入座。
  进来的一共六名女郎,四个端酒拿菜的,这时随侍在侧,两个花枝招展的妖艳女人,却是叫来表演助兴的!
  蔡世雄指着她们哈哈大笑说:
  “这是酒吧里担任表演最出色的两个人,虽然不登大雅之堂,不能跟夜总会里的妞儿比,不过她们却另有一套,尤其大胆的作风,是任何夜总会的妞儿都比不上,也不容易看到的。兄弟没有别的好招待,只有搬出这点家当来献丑啦!哈哈……”
  笑声中,他一使眼色,两个妖艳女人便开始表演起来。
  她们身上穿的是旗袍,但缝制的方法却与众不同,很别出心裁,用手轻轻一拉,两侧便完全分开,直至肩部,分成了前后两片。
  两个女人同时相对把身体一个大旋转,使前后分成两片的旗袍飘起,以便展示“内容”,先来个亮相。让在座的宾主三人,惊鸿一瞥地看到,她们在旗袍里是一切从简,什么东西也没穿戴的。
  蔡世雄并未夸张,就这一个“精彩镜头”,如果是在公开的场合,确实难得一见!
  而他所谓的另有一套大胆作风,又将是如何地引人入胜呢?
  方魁和万顺义虽不是来吃喝一顿和开眼界的,但宋玉婷已去见黎老三了。他们既不能跟去以防意外,事实上现在也无法阻止,必须留在这里等她,只好耐着性子欣赏这场表演了。
  两个女人在亮相之后,就继续表演起来。
  房间里既没音乐,也没灯光制造气氛,而她们的表演也不见精彩,只是单调地在扭动身体,作出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情态而已。
  蔡世雄则频频敬酒,从他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似乎有什么心事,正在找机会说出来。
  万顺义是个老江湖,善于察言观色,哪会看不出蔡世雄的神情有异?但对方既不开口,他自然不必主动地提出来,索性来个装糊涂,佯作聚精会神地欣赏表演了。
  方魁毕竟年纪轻些,没有万顺义的涵养功夫到家,终于忍不住问:
  “蔡老大,我们是听到消息,说黎老大最近曾在裕廊河附近一带出现,才特地赶来的。相信金虎方面也已得到了风声,如果他对黎老三志在必得,你打算怎样应付?”
  他这番话无异是在试探对方的立场和所抱的态度,使蔡世雄无法正面答复,只好避重就轻地说:
  “今天是万老大亲自来了,兄弟才让宋小姐去见黎老三的。如果换了是金虎。我就干脆不承认知道黎老三在西区,他又能把我奈何!”
  “假使他不顾一切,自行采取行动,发动大批人马来搜呢?”方魁故意问。
  蔡世雄自负地冷哼一声说:
  “谅他还不敢!金虎要真敢明目张胆地来西区放肆,兄弟绝不吹牛,管教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万顺义趁机笑问:
  “为了个黎老三,蔡老大犯得着跟金虎翻脸吗?”
  蔡世雄回答说:
  “这可不是为了黎老三的问题,姓金的真要来西区轻举妄动,就等于没把兄弟看在眼里。常言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子啊!”
  万顺义忽说:
  “蔡老大,恕兄弟冒昧地问一句,假使金虎按照江湖规矩,或者许以优厚条件,要求阁下交出黎老三,你是否会接受?”
  “这……”蔡世雄怔了怔,忽然避不作答地笑笑说:“万兄,这个问题我们回头再谈吧,现在先看表演!”
  于是,他急向正在表演的两个女人一使眼色,似在向她们示意,把精彩的玩艺提前拿出来。
  两个女人顿时精神一抖,突然之间起劲来了,只见她们全身加速地扭动,仿佛老式手摇唱机,在发条刚要走完时又摇足了似的。
  她们发条一摇足,立即形同疯狂地全身颤抖、扭动,如同菲州土人在跳祭神舞,充满了狂野的动作,简直如痴如醉地进入了忘我之境。
  那形同挂在肩上的前后两片旗袍,在她们疯狂的扭动和旋转之下,不时地飘起,向上掀开,以致使“内容”频频暴露,一览无遗。
  两个女人愈来愈疯狂,突然双双伸手一拉,使领口也脱开了,两片旗袍便从肩上整个落下,飘了开去。
  这一来,她们已全身赤裸,一丝一楼也不披挂了!
  两个女人终于开始表演出她们的拿手好戏,动作由急而缓,渐渐慢了下来。
  她们赤裸裸地相对,彼此互相挑逗着,作出种种极尽放浪形骸、充满色情意味的动作……
  尤其她们脸上的情态,更是表情逼真,仿佛一对思春的少女,在春情荡漾中,无法获得满足的那种空虚、失望、极度冲动而不克自抑的热烈期待……简直维妙维肖,堪称一绝!
  接着,她们互相紧紧拥抱在一起,拥吻着,轻抚着对方赤裸的胴体……
  这一场精彩的表演足足表演了十几分钟,才算告一段落,两个女人倒真卖劲,居然累得浑身香汗淋漓,娇喘吁吁!
  她们双双走向桌前,深深地一鞠躬,表示表演完毕,在向观众谢幕的意思。
  蔡世雄当即把桌上两瓶还剩一半的酒,递给她们说:
  “拿去,继续表演下一个节目!”
  两个女人各持一瓶,又鞠躬而退了两步。
  方魁不禁暗忖:难道她们要表演喝酒?
  万顺义则见多识广,他已明白这两个女人要表演的是什么花样了,喝酒是喝酒,但她们不是用嘴对着瓶口喝!
  而是……

第十章女性的复仇
  在一座码头仓库的阁楼上,宋玉婷终于见到了黎振威。
  黎老三见了宋玉婷,双膝一屈,就“通”地一声跪在了她面前,磕头如捣蒜地连声说:
  “二小姐,我真该死!我真该死……”
  宋玉婷冷冷地说:
  “我问你,我父亲死了以后,你为什么始终躲着不敢露面?”
  黎振威本来已是骨瘦如柴的,受伤以后就更显得憔悴了,他仍然跪着说:
  “起初是为了养伤,后来听说金虎派人四处追杀我,怕我伤愈之后去找他算帐,一天不把我除掉,他就一天不能安心。而我的伤势未愈,根本无法行动,所以只好暂时避避风头……”
  宋玉婷不等他说完,就怒声问:
  “那么出卖我父亲的是谁?”
  “这个……”黎振威讷讷地说:“不瞒二小姐说,到目前为止,我只是在怀疑,尚未加以证实……”
  “你怀疑的是什么人?”宋玉婷毫不放松地追问。
  黎振威回答说:
  “那就是‘黄牛帮’的朱老大!”
  宋玉婷忽然想起了方魁的分析,“哦”了一声问:
  “你知不知道,姓朱的跟我父亲之间,有什么关于利害上的秘密吗?”
  黎振威低垂着头,沉思了片刻说:
  “据我所知道的,只有宋老大暗中经营的一个贩毒组织,因为不便出面,所以一直是交由朱老大主持的!二小姐忽然问起这个干嘛?”
  宋玉婷置之不答,继续问。
  “那么我父亲死了之后,那组织就完全属于他罗?”
  “这倒不太清楚。”黎振威说:“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任何大小事情都不瞒我的,唯独关于那贩毒的秘密组织,在我面前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我也不便过问,所以一点也不清楚。不过宋老大一死,一切自然属于朱老大啦!”
  宋玉婷怒哼一声说:
  “那就毫无疑问,出卖我父亲的准是他了!”
  黎振威猛可一抬头,只见宋玉婷手执一把精致短剑,正举剑欲刺,不由地大吃一惊,急问:
  “二小姐,你,你要干……”
  不料话犹未了,宋玉婷已把心一横,突然举剑向他当头刺下!
  黎振威情急之下,急将全身就地一歪,斜身倒下滚了开去。
  宋玉婷这一剑刺空,由于用力过猛,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栽冲,短剑直直地刺插在地板上了。
  她犹未及将剑用力拔起,黎振威已反扑过来,双手捉住了她握剑的手腕,紧紧按住说:
  “二小姐,如果你要杀我为父报仇,我宁愿受你一刀,但请等我几天时间,了却我未了的心愿……”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宋玉婷怒问。
  黎振威沉痛地恨声说:
  “我黎振威从十几岁开始闯江湖,如今已经四十出头,从来还没栽过跟斗,也没失过手。这次完全是金虎使我断送了一世的英名,不但失手伤人,而且被我击毙的是宋老大。此仇此恨要不报,就是死也不能暝目的!”
  果然不出方魁所料,这任性的女郎一脑门只知为父报仇,根本就不分青红皂白,在她的心目中,谁使她父亲死于非命的,谁就是她报仇的对象!
  激动之下,她已无法控制自己,竟以肩头猛将黎振威撞开,用力拔起插在地板上的短剑,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
  黎振威是以狠劲出名的,但此刻对宋玉婷,那股子狠劲却发不出来,但他也不能引颈就戮。
  眼看宋玉婷扑来举刀就刺,使他被迫只得出手了,急将身子一闪避,然后回扑过去,把她一把抱住,企图将她手里的短剑夺下。
  不料宋玉婷的动作比他更快,反手一剑猛刺,虽被他反而将她手腕捉住,剑锋仍然划伤了他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这一来,黎振威不禁恼羞成怒了,猛地挥出一拳,将宋玉婷击倒了下去,同时已把短剑夺在手里!
  正举剑欲下之际,突然一个意念阻止了他,使他不忍猝下毒手。
  于是,他霍地跳起身来,忿然将短剑用力一掷,“笃”地一声,笔直插在了宋玉婷的身旁地板上,随即匆匆不顾而去。
  等到宋玉婷惊魂甫定,双手用劲将短剑拔起,追出阁楼房门口时,黎振威已经不知去向。而带他来的那大汉,以及其他守仓库的七八名汉子,正以惊诧的眼光,抬头向上方的“天桥”上看着。
  宋玉婷只好回进阁楼,将短剑套进鞘里放回手提包,下了“天桥”,一言不发地随那大汉离去。
  当他们匆匆回到“红玫瑰酒吧”时,助兴的表演已结束,蔡世雄把六名女郎一齐屏退,正在跟方魁和万顺义言归正传地谈到了知心话。
  他开诚布公地说明,最近已和东海滨路方面的雷二爷,以及独霸跑马场一带的魏武,联合同一阵线,决定以三方面的力量去对付金虎。
  同时,将以黎振威出面,去促使过去宋承涛的手下,如今归附了金虎的那帮人,伺机而动。只要他们这三方面一发动,红灯码头的人就倒戈相向,一举歼灭私枭帮的庞大势力,以免海上陆上尽属姓金的天下。
  因此,蔡世雄直截了当地表示,希望万顺义方面能“共襄盛举”,相助他们一臂之力。
  万顺义尚未置可否,正好宋玉婷回来,使他们的谈话只好暂时停止。
  一看这女郎的神情,他们便情知有异,蔡世雄忙不迭诧然急问:
  “宋小姐见过黎老三了?”
  宋玉婷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见过了!”
  “他怎么说?”方魁关切地问:
  宋玉婷回答说:
  “你完全猜对了,家父的死,确实有人能因此而获得利益,这个人就是‘黄牛帮’的朱老大!”
  “朱仁?”万顺义诧异地问:“黎老三能确定,出卖令尊的就是他吗?”
  宋玉婷冷冷地说;
  “不必要他确定,我就能断定绝对是姓朱的!”
  万顺义郑重其事地说:
  “宋小姐,刚才蔡老大正跟我们谈到……”
  可是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大汉进来报称:
  “蔡老大,雷二爷来啦!”
  “快请!”蔡世雄说了一声,但他的眼光向房里一扫,立即改变主意说:“三位请坐,兄弟失陪片刻!”
  他似乎顾忌有他们在场,说话不方便,于是起身匆匆出房而去。
  等蔡世雄一离开,万顺义便接下去说:
  “刚才蔡老大已向我们表明态度,他们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同时对金虎断绝他们海上的财路非常不满,已联合了东海滨路的雷二爷,和跑马场的魏老大,决定联手起来对付金虎,并且希望我们加入阵容。宋小姐,你看我们是否应该凑这个热闹?”
  宋玉婷断然说:
  “我要亲手为家父报仇,即使力不从心,也绝不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走!”
  方魁颇不以为然地说:
  “宋小姐,你这完全是意气用事,不是我把你估计得太低,实际上凭你个人的力量,要向金虎报仇恐怕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呢!”
  “难道我应该靠别人的力量,来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方魁置之一笑说:
  “金虎也等于是借刀杀人,置令尊于死地的呀!为什么你不能以牙还牙,偏要亲自去冒险?”
  宋玉婷冷声说:
  “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女儿!”
  万顺义忽问:
  “方老弟,你呢?”
  “我?”方魁笑笑说:“宋小姐既然不愿旁人插手,我自然不便多管闲事。不过,如果这件事有魏老大的份,他只知道我在新加坡,就绝不会让我闲着的啊!”
  万顺义神色肃然地说:
  “方老弟无论是为了魏老大,或者为了宋小姐而参与其事,我都将不会劝阻,但是,蔡老大他们却完全是为了权益之争,与金虎有利害冲突,才联合起来对付他的。纵然瓦解了私枭帮在红灯码头的势力,将来他们之间仍然不免发生争权夺利的局面,谁也不愿吃亏的。所以我认为犯不着蹚这瓢混水,除非……”说到这里,他的眼光移向了宋玉婷。
  “除非怎样?”方魁追问。
  万顺义犹未及说明他的意思,蔡世雄已偕同雷二爷走了进来。
  虽然万顺义与雷二爷认识,彼此只需点头打个招呼,但方魁和宋玉婷却不认识这满脸世故的家伙。
  蔡世雄居然连介绍都来不及,就迫不及待地说:
  “万老大,这倒真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怪事了,雷二爷特地亲自赶来告诉兄弟一个消息,出卖宋老大的人已经查明,你们猜猜看他是谁?”
  “‘黄牛帮’的朱老大!”宋玉婷一口咬定。
  蔡世雄却摇摇头,万顺义不禁诧然问:
  “那么是谁呢?”
  蔡世雄冷哼一声说:
  “连兄弟也几乎不敢相信,居然就是黎老三!”
  此言一出,方魁和宋玉婷均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万顺义大为诧然说:
  “那怎么可能是他?……”
  雷二爷断然说:
  “兄弟不但查明是他勾结金虎,出卖了宋老大,而且还是替金虎来蔡老大这里卧底的!”
  万顺义不以为然地说:
  “那天我们在场,曾亲眼目击,看到金虎开枪把黎老三击伤的……”
  雷二爷嘿然冷笑说:
  “不错!那场表演非常逼真,但实际上只是在掩人耳目罢了!否则那么近的距离,凭金虎的枪法还会不一枪击中要害,仅只使他受伤,而且还能趁机逃离‘大毛广岛’?这未免太玄了吧!”
  他这番话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听了都不禁为之动容,似乎暗觉太意外、想不到了。
  蔡世雄遂说:
  “我已派人去把黎老三找来,回头当面一对质,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宋玉婷不便说出刚才在阁楼上的情形,她只好一言不发保持着缄默,心里却在暗忖:回头只要黎振威来了,当着他们无可狡赖,她就决定出其不意地下手,以短剑刺死这出卖她父亲的家伙!
  可是,等派去找黎振威的人回来,竟说仓库里已遍寻不着他的人影,谁也不知这位“拼命三郎”的去向了。
  蔡世雄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他上哪里去了?”
  那汉子回答说:
  “他只向阿林打了个招呼,要阿林向蔡老大转致谢意,谢谢您这半个月来对他的照顾和收容。并且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妈的!”蔡世雄气得破口大骂:“这忘恩负义的狗杂种,算老子瞎了眼!”
  雷二爷趁机说:
  “哼!他竟不辞而别,就更证明他是做贼心虚啦!”
  蔡世雄勃然大怒,立即吩咐那汉子:
  “传我的命令下去,马上派人各处去找,搜遍整个西区,甚至越区也得替我把那狗杂种抓回来,必要时就格杀勿论!”
  万顺义不便劝阻,只好起身说:
  “那么兄弟也该告辞了……”
  蔡世雄急加挽留说:
  “万兄,正好雷二爷也在这里,关于刚才兄弟所提的事……”
  万顺义委婉地说:
  “这件事关系重大,兄弟得回去考虑考虑,改天再约个时间详谈吧!”
  蔡世雄颓觉失望地说:
  “那……也好,这件事兄弟也不便勉强,不过希望万兄尽可能相助一臂之力,将来嘛,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哦!”
  万顺义不得不虚与委蛇,哈哈一笑说:
  “当然,当然,兄弟尽快作出决定,就给蔡老大答复。雷兄坐坐,兄弟先走一步了!”
  于是,他偕同方魁和宋玉婷告辞而去,离开了“红玫瑰酒吧”。
  在他们乘车离开西海滨路的途中,宋玉婷忽然恨声说:
  “可惜刚才我那一剑没有刺中,否则就把出卖我父亲的那家伙干掉了!”
  “什么?”方魁惊诧地问:“刚才你向黎老三下了手?”
  宋玉婷沮丧地说:
  “算他命大,没有被我刺中……”
  方魁顿时若有所悟地说:
  “难道他要不辞而别啦,八成是他误会了,以为你去向他下手,是得到蔡老大同意的呀!”
  万顺义急说:
  “这下糟了!他既留下了话,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那他就绝不会再回西区啦!”
  方魁沮然说:
  “这一来恐怕要找他就不容易了……”
  宋玉婷恨恨地说:
  “反正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除非他永远不露面,或者从此远走高飞,也许能多活些时候。否则只要一撞在我手里,我就绝不会再失手的!”
  方魁却不以为然地说:
  “但我认为姓雷的话并不一定可靠,说不定其中还另有文章,你能说说刚才见黎老三,以及向他下手的情形吗?”
  宋玉婷不便隐瞒,只好把当时的实际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方魁听他说完,暗自点点头说:
  “这样看来,姓雷的话就更值得怀疑了,如果令尊真是黎老三出卖的,刚才你向他下手一剑没刺中,剑反而被他夺过去。像他这种玩命的角色,就绝不会把剑掷下愤而离去,轻易放过你的,难道他打算让你第二次再找他下手?”
  “可是你没听雷二爷说吗?”宋玉婷忿声说:“他是跟金虎早就勾结,出卖了我父亲之后,就去西区蔡老大那里卧底的呀!”
  方魁并不反驳,微微点了下头说:
  “这很容易得到答案,如果他是做贼心虚,知道自己的形迹已败露,才不辞而别逃离西区的,那么他现在就一定是去公然投靠金虎!”
  “这个我可以立刻派人查明!”万顺义很有把握地表示。
  于是,他们一回到大巴窑区,万顺义立即下令,派出了一批人手前往红灯码头去打听消息。
  现在他已不必顾忌,为了安全起见,要方魁立刻亲自驾车去把宋玉姣接来,以免留在蔡妈那里,万一被发现,落进金虎的手里就凶多吉少了。
  这点方魁也早已想到,但宋玉姣已是金虎的合法妻子,假使把她弄到万公馆来暂时藏匿,对方要找万顺义的麻烦,不但名正言顺,而且师出有名,所以他考虑再三不便贸然提出。
  而现在万顺义居然主动表示出来,方魁自然正中下怀,立即欣然同意,愿意担任这个任务去把宋玉姣接来。
  宋玉婷坚持要跟去,方魁无可奈何,只好把她带着,相偕离开了万公馆,驾车赶回尼安路去。
  在途中,方魁忽然郑重其事地问:
  “宋小姐,如果你决定向金虎报杀父之仇,那么金虎一死,令姐岂不是成了寡妇?”
  宋玉婷冷冷地说:
  “我可顾不了那么多!其实嘛,姐姐跟他只是有名无实,实际上做了我姐夫的,到目前为止还不是金虎,而是你!”
  方魁立即意会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禁窘然一笑说:
  “宋小姐,我还始终没有机会向你说明令姐的苦心,她完全是为了不甘心金虎对你的污辱,纯粹是以报复为出发点啊!”
  “那么你呢?”宋玉婷不懂地问。
  方魁怔了怔,尴尬地说:
  “我,我当时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不知怎么会恍恍惚惚的,好像有些迷乱,也许是情不自禁吧!”
  宋玉婷冷哼一声说:
  “男人就是男人,天下乌鸦一般黑!”
  方魁只好苦笑说:
  “你总不至于把我跟金虎相提并论吧?”
  “那也差不多!”宋玉婷说:“不过这对金虎倒确实是个最好的报复,至少把我的损失扯平了!”
  “那你是谅解令姐罗?”方魁问。
  宋玉婷回答说:
  “我不谅解,难道还对她误解?反正便宜是让你白捡了去,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
  方魁生涩地笑笑,把话题扯开了说:
  “宋小姐,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假使你们能顺利地为令尊报了仇,今后将作何打算?”
  “你指的是哪方面?”宋玉婷问。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我是问红灯码头的残局将如何善后?”
  宋玉婷反问他:
  “你看呢?”
  方魁正色说:
  “我只担心去了个‘虎’,又来一群‘狼’,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蔡老大、雷二爷那帮人,就在垂涎红灯码头的地盘,难免会发生一场强夺豪取之争呢!”
  “这点我也看出来了,”宋玉婷说:“不然他们怎会联合起来对付金虎?”
  方魁这才郑重说:
  “我认为你们不单是为父报仇,就算尽了孝心,而且更应该继承父志,才足告慰亡灵。假使顺利得手,除掉了姓金的,你们两姐妹就不妨挺身而出,领导令尊在世时的那批人。否则把红灯码头拱手让人,那才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蔡老大他们坐享其成啊!”
  “我和姐姐能胜任得了?”宋玉婷笑问。
  方魁认真地说:
  “虎父无犬子,凭令尊在世时的八面威风,你们两姐妹还会不受到影响?只要令尊的那帮人能拥戴你们,那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宋玉婷笑笑说:
  “我看并不简单,除非能有像你这样一个姐夫,否则我们就是心有余,恐怕也感到力不足了!”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得等令姐做了寡妇以后,决定再嫁时我才有机会呢!”
  宋玉婷眼露杀机地说:
  “大概为时不远了吧!”言下之意,似已决心要把金虎置于死地了。
  这时车已驶至尼安路,方魁突然从后视镜中,发现后面竟有一辆黑色轿车在跟踪!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向身旁的宋玉婷说:
  “糟了!我们只顾着说话,竟忘了留意后面,现在已被人盯上啦!”
  宋玉婷急向后视镜里一瞥,顿时吃惊说:
  “如果是金虎的人,发现我们来尼安路,就很可能会猜出我们是去蔡妈那里的。现在事不宜迟,好在跟来的只有一辆车,我们必须以最快的行动,把姐姐接了就走……”
  “那太冒险了,”方魁谨慎地说:“距离这么近,等我们停了车,恐怕连下车敲门还来不及,他们就赶上来了,哪里还来得及把令姐带走!”
  “那怎么办?”宋玉婷急问。
  方魁想了想说:
  “现在只有先把他们摆脱了再说!”
  说完他就踩紧油门踏板,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起来。
  车子经过蔡妈的门前并不停,一直向武吉智马路驶去,后面的轿车果然紧追不舍。
  到了武吉智马路,仍然无法把跟踪的轿车摆脱,方魁忽然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把车折向了跑马场。
  这条路距离跑马场近在咫尺,而且这一带已属于魏武的势力之内,因此使方魁有恃无恐起来。
  因为他已想到,必要时就把车开到魏武那里去,如果后面跟踪的是金虎的人,就绝不敢贸然再跟去!
  果然不出所料,当方魁把车朝跑马场飞驰时,再向后视镜里一看,后面跟踪的黑色轿车已在十字路口转了个“U”字形的大弯掉头而去,不敢再跟着了。
  这里已是魏武的地盘,方魁本来是打算今天去登门拜访的,由于昨夜的事发生,使他顾忌到可能会连累魏武,又加上马不停蹄地在奔走,以致始终还没去。
  现在既已来到跑马场附近,岂能过门而不入?
  但他为了宋玉姣的安全,急于想把她接到万顺义那里去,犹豫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还是以宋玉姣的生命安全为重,纵然落魏老大褒贬,那也只好待事后再作解释了。
  于是,方魁把车也掉了头,再驶回尼安路。
  他非常谨慎,一路密切注意,未再发现那辆黑色轿车,才把车驶至那幢旧楼房门前停下。
  车一停,他们就迅速下车,直趋门前急促地敲开了门,连向开门的蔡娟娟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就直奔楼上。
  宋玉姣正焦灼不安地在等着他们的消息,乍见他们神色仓促地回来,不由地诧然急问:
  “怎么啦?……”
  方魁无暇回答,只说了声:
  “快走!”就拖着她出房。
  蔡妈在隔壁房中,闻声赶出来,见状满脸惊疑地问:
  “你们带大小姐上哪里去?”
  方魁只好告诉这中年妇人:
  “这里不太安全,我们必须换个地方,你放心好了,大小姐的一切由我负责!”
  说完,他便拖着宋玉姣下了楼,宋玉婷紧随在后,三个人一起离开旧楼房,登车飞驰而去。
  就在他们刚离去不到几分钟之后,一辆“的士”载着一对男女来到了这里,在距离旧楼房尚有十来码的地方停了车。
  车上的一对男女下了车,由女的付了车资,等“的士”开走了,他们才走向旧楼房去。
  这一对男女走在一起,看上去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因为那女的年轻貌美,穿得非常时髦,虽非艳光四射,倒也称得上婀娜多姿,楚楚动人。
  男的却是衣衫不整,身材又矮又瘦,不但骨瘦如柴,而且形容憔悴,满脸的惊慌忧蹙之色,委实狼狈不堪。
  这个手臂上包扎着,显然受了伤的汉子是谁?而且怎会在这时候,由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郎,陪同来到了蔡妈这里?

第十一章步步惊魂
  整个新加坡南区,也就是以红灯码头为焦点的这一带,今天自从下午以后,就显得人马倥偬,特别地繁忙起来。
  最紧张的是金虎,他那被视同禁脔的新婚妻子不但被人救走,逃出了樊笼。而且更得到消息,获悉蔡世雄正联合了雷二爷及魏武方面,在暗中蠢蠢欲动,随时都有突然采取行动的趋势,以致使他感到了四面楚歌。
  因此,红灯码头表面上仍然像往常一样的热闹,暗地里却如临大敌地在部署着。金虎一面亲自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以昔日宋承涛的人,“黄牛帮”的人以及自己的手下混合起来,分布在各处准备应变。一方面通知了附近一带海上的私枭帮,把所有船只向红灯码头集中赶来增援。
  因为照金虎的估计,一场无可避免的火拼,很可能就发生在今晚!
  在下午的时候,金虎曾派出了一批人马,急急赶往跑马场去,目标是魏武的住宅。那是由于恢复了本来面目的方魁,在偕同宋玉婷去接宋玉姣时,被金虎的人发现,认出了车上的一男一女,男的是受骗前往“金山别墅”赴约的方魁,女的是方魁逃出别墅,及时开车把他载走的女郎。
  那几个人一直跟踪到跑马场附近,由于那地区是魏武势力范围,使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贸然再跟,立即赶回去向金虎报告。
  金虎终于恍然大悟,从方魁穿的那身衣服,猛地想起那位冒充的“妹夫”,就是经过化装的方魁!
  因而他立即判断出,宋玉姣和宋玉婷被方魁救出后,必然是躲在了跑马场的魏老大那里。
  于是,他听了报告不禁大为震怒,当即派出了一批人马,要他们去魏武那里伺机而动,必要时将不顾一切,以武力将宋玉姣劫夺回来!
  现在他正在静候着消息……
  忽然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虎爷,有个叫吴阿宝的要见您,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是干什么的?”金虎问。
  那大汉回答说:
  “就是以前宋老头手下的那帮人……”
  金虎立即吩咐:
  “好!带他进来,别忘了仔细搜搜他全身!”
  “是!”那大汉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由他领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进来,一见金虎就打躬作揖地笑着说:
  “虎爷!您好……”
  金虎只把头微微一点,冷声喝问:
  “你就是吴阿宝?”
  “是的!”吴阿宝说:“小的特地来向虎爷送个消息……”
  “什么消息?”金虎问。
  吴阿宝走近了他面前,故作神秘地眼光左右一顾盼,才倾身向前轻声说:
  “大约在十分钟前,黎老三突然派了个娘们去找我,约了个地点,要我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去跟他见面……”
  金虎顿觉精神一振,急问:
  “黎老三?他躲在什么地方?”
  吴阿宝回答说:
  “那娘们没肯说,只要我在一个小时之内,单独赶到‘花拉公园’里的余茶棚去见黎老三……”
  金虎“嗯”了一声,问:
  “你知道那娘们是谁吗?”
  吴阿宝想了想说:
  “好像是个舞女,黎老三以前没事就泡舞厅,大概那娘们总跟他有些交情,不然是不会替他送口信给我的!”
  金虎沉思了一下,忽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连数都不数,就丢在面前的茶几上说:
  “这个你拿去花,照约定的时间,单独去跟黎老三见面。千万不要露声色,其它的一切由我来办,你不必管了!”
  “是!是!谢谢虎爷……”吴阿宝忙不迭抓起茶几上的钞票,又打躬作揖地连连称谢,然后匆匆离去。
  金虎当即下令,派了十几名手下赶往“花拉公园”埋伏,准备守株待兔把黎振威抓住,并且交待他们尽可能捉活的,必要时就格杀勿论!
  这十几名大汉奉命来到“花拉公园”,距离黎老三约定吴阿宝见面的时间尚差半个小时,他们只好先行布置,在饮茶棚附近散布开来,各找适当的地方埋伏。
  “拼命三郎”的狠劲是出名的,但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倒不怕黎振威情急拼命,十几个人对付他一个总绰绰有余。但他非常机警狡猾,只要一被他发觉情形不对,就绝不会来自投罗网。
  因此他们留两个人在茶棚里,佯装茶客,弄了盘象棋在那里对奕,其他的人全部遥遥避开,以免暴露形迹。
  这半个小时,在紧张焦灼的气氛中过去了……
  吴阿宝准时而来,独自进入饮茶棚,找了个目标显著的座位坐下,以便对方来时容易发现。
  他为了巴结金虎,已将黎振威出卖,所以这时心情最紧张,又有点像是做贼心虚,坐在那里简直如坐针毡,情绪非常的局促不安。
  约定的时间已到,却尚未见黎振威的人影,也没有任何动静,这使得吴阿宝更坐立不安起来……
  吴阿宝这时的心情非常矛盾,既怕黎振威爽约,又希望对方最好别来。可是,黎振威要真不来的话,他在金虎面前又如何交代?
  就在这时候,一个专在公园里兜生意的擦鞋童,忽然走到他身边问:
  “先生,皮鞋要擦吗?”
  吴阿宝这时哪有心情擦鞋?把手一挥,叱喝着:
  “滚开!滚开!……”
  不料擦鞋童忽然轻声说:
  “那边有位姓黎的先生,叫我来通知你,要你跟着我后面去见他!”
  吴阿宝不由地一怔,同时暗惊不已,可是他尚未拿定主意,那擦鞋童已回身朝来的方向走去。
  这一着实出他意料之外,没想到黎振威粗中有细,居然早已防到了这一手。
  显然黎老三已准时来到了公园里,但不知他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已经发现附近一带有人守伏。所以临时就地取材,找了这么个擦鞋童来通知吴阿宝,换了个见面的地方。
  那么毫无疑问的,这时黎振威一定正在暗中察看动静。如果他跟着这擦鞋童去,守伏在附近的人也必然将转移阵地,这样一来岂不惊动了黎老三,马上把他吓跑?
  可是现在已无暇犹豫,眼看那擦鞋童已走远了,吴阿宝无可奈何,只好起身付了茶资,在后面紧紧尾随而去。
  事实上黎振威已如同惊弓之鸟,才会这样特别谨慎小心。要是在半个月以前,凭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拼命三郎”,别说这么十来个人不放在他眼里,玩起命来千军万马也毫不在乎!
  但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宋老大一死,已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红灯码头那帮人群龙无首,早就归附在金虎的手下。黎振威再狠也孤掌难鸣,发不出狠劲来了。
  他之所以通知吴阿宝来这里见面,很显然的是想透过这家伙的关系,号召宋老大的人起来扳倒金虎,摧毁整个私枭帮的势力。
  本来蔡世雄已答应做他的后盾,并且联合雷二爷和魏武方面,合力去对付金虎的。
  可是由于宋玉婷的刺杀经过,使他误以为是蔡世雄授意那女郎去下手,至少是得到蔡老大同意的。
  因此他才留下“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的话,毅然决定不辞而别。
  实际上他已走投无路,根本想不到“留人处”在哪里,最后只有冒险去找蔡姗姗,要求她带他到蔡妈妈处去暂时藏身。
  蔡姗姗已从她母亲方面获悉,知道宋玉婷在急于打寻黎振威,以便查明出卖宋承涛的人是谁,所以当下毫不犹豫,雇了车就带他回尼安路的家。
  当时她并未说明宋玉姣就住在自己家里,怕黎振威知道了不肯去。
  谁知等他们回到蔡妈的那幢旧楼房,竟阴错阳差,去迟了一步,仅仅几分钟之前,方魁和宋玉婷刚回来把宋玉姣接走。
  于是,当蔡妈说明了她所知道的一切后,在黎振威的恳求之下,蔡姗姗终于无法拒绝,毅然答应了替他冒险去送口信给吴阿宝,约定一小时之内在“花拉公园”的饮茶棚见面。
  黎振威也顾虑到了,惟恐吴阿宝这家伙会见利忘义,为了巴结金虎而出卖他。但目前除此之外,他已黔驴技穷,没有其它的选择,纵然明知此举过于冒险,也只好孤注一掷了!
  不过这次他倒非常谨慎,为了安全起见,约定的地点虽是饮茶棚,临时却灵机一动,花了二十元叻币,找了个擦鞋童替他通知吴阿宝,改在别处见面。
  擦鞋童并不认识茶棚里谁是吴阿宝,当然得由黎振威在附近指点,由此可见他藏身之处必然距离茶棚不远。
  奉命守株待兔、埋伏在茶棚附近的十几个家伙,一见吴阿宝跟着擦鞋童离去,果然疑心顿起,立即由四面八方转兜过去,紧紧地尾随着,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玩什么花样?
  吴阿宝紧步跟上了擦鞋童,走到距离茶棚大约两百码处的荷池边,进入一个古色古香的凉亭,擦鞋童举目四下一看,忽然自言自语地说:
  “咦?人呢?……”
  吴阿宝急步跟进凉亭喝问:
  “他是叫你带我到这里来的吗?”
  “是啊!”擦鞋童茫然地说:“他说在这亭里等着的,怎么人跑不见了……”
  吴三宝情知不妙,眼光急向亭外四下一扫,根本就不见黎老三的影踪!
  这一下可急得他满额冒出了冷汗,情急之下,正待冲出凉亭去追寻,不料那十几名大汉已突然现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为首的大汉冲到吴阿宝面前,声势夺人地怒问:
  “你他妈的在玩什么把戏?”
  吴阿宝哭丧着脸说:
  “他大概发现了你们,临时叫这小鬼去通知我,改在这凉亭里见面,现在恐怕早就让你们吓咆啦!……”
  那大汉勃然大怒,不由分说地,吩咐两名大汉把他架了就走。
  这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回到红灯码头时,朱仁正在跟金虎密谈,他刚说到:
  “据我知道,黎老三时常去泡的那个舞女叫姗姗,就是以前在这里帮工,后来被虎爷辞退的蔡妈的……”
  话犹未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大汉,已把垂头丧气的吴阿宝押了进来。
  金虎见状不由地一怔,急问:
  “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大汉忿声说:
  “这王八羔子存心整我们的冤枉,姓黎的根本没到公园里去!”
  吴阿宝情急地分辩说:
  “他去了,可是你们沉不住气,没等他露面就现身出来,那还不把他吓跑啦!……”
  朱仁忽然挺身为他解围说:
  “刚才我已经料到了,黎老三那家伙又精又刁,用这种方法抓他是绝对抓不到的。阿宝,你先回去,我猜他绝不会死心,仍然要设法跟你联络的。不管他是派人或者亲自去找你,你只管跟他虚与委蛇地应付,其它的一切由虎爷来安排!”
  “是!是……”吴阿宝连声应着。
  金虎一使眼色,两名大汉放开了吴阿宝,他立即如获大赦地匆匆不辞而去。
  朱仁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
  “虎爷,如果不出我所料,目前黎老三绝对是藏在那蔡妈的家里!”
  “何以见得?”金虎问。
  朱仁又笑笑说:
  “因为黎老三泡的那个舞女,就是蔡妈的大女儿啊!”
  “哦?”金虎诧然问:“替他送口信给吴阿宝的,难道就是那个叫姗姗的舞女?”
  朱仁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除了那娘们之外,还有谁肯替黎老三冒险?并且,他也得找个信得过和吃得住的人呀!”
  金虎仍然不解地说:
  “他凭什么能吃得住那娘们?”
  朱仁判断说:
  “黎老三是个玩命的角色,又是在走投无路,情急拼命的时候。如果他把蔡妈制住了,威胁她女儿去办事,那娘们能不听他的吗?所以由这一点足以证明,他一定是藏在蔡妈的家里了!”
  “蔡妈的家在哪里?”金虎迫不及待地问。
  朱仁从容不迫地说:
  “这倒不清楚,不过我们可以到‘新加坡舞厅’去找姗姗,就是她不在,也可以查出她家里的住址,那还怕姓黎的能跑得了吗?”
  金虎点点头,立即吩咐那大汉:
  “你们马上到‘新加坡舞厅’去,找一个叫姗姗的舞女,如果她在,就逼她带路,否则就向舞厅查明她家里的住址,尽快赶去,一切仍照我刚才的交代,不必再重复了!”
  “是!”那大汉唯命是从地恭应一声,又带着原班人马,匆匆地离去。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金虎亲自抓起话筒一听,对方是派驻跑马场的一名大汉。
  他向金虎报告说:
  “虎爷,魏老大这里毫无动静,看情形我们可能找错了目标啦!”
  “你说的毫无动静是什么意思?”金虎问。
  对方回答说:
  “魏老大在几分钟之前刚出来,带了几个人到跑马场去,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家里并没有特别的戒备和防范,也看不出一点紧张的气氛。所以我们有些怀疑,如果虎奶奶真藏在这里,至少总得加强戒备呀!”
  金虎沉思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说不定他们是在学诸葛亮用的空城计,管他的呢,无论虎奶奶是藏在哪里,你们立刻发动,闯进去替我看个明白!”
  “可是……”对方那大汉似有顾忌。
  金虎却断然说:
  “一切由我负责,反正姓魏的已经加入了蔡世雄和雷二爷他们,早晚都得拼一场的!”
  对方不敢违命,只好答应奉命行事,立即采取行动。
  金虎刚搁下话筒,朱仁已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蔡世雄大概还在做梦,不知道窝里反了咧!”
  金虎忽然正色问:
  “你看雷二爷靠得住吗?”
  “绝对没问题!”朱仁说:“这家伙的算盘打的精得很,他何尝不明白蔡世雄的野心,跟他们起哄,就是成功了也落不着什么好处,充其量是人家得足油水,给他些水面上飘的油花已经是不容易了。何况他更清楚虎爷的实力,凭他们几方面的人手加起来,也不见得能稳操胜券。到时候非得付出相当的代价火拼一场,才知道究竟鹿死谁手,他可犯不着冒这种孤注一掷的险。事实上他已在蔡世雄面前,烧了黎老三一把火,把那家伙给逼走了,这就足以证明他已决心向着虎爷这边啦!不过,我已在他面前拍过胸脯,保证今后海上的买卖,由他跟我平分秋色……”
  金虎“嗯”了一声说:
  “这点可以放心,我开出的支票绝对兑现!”
  朱仁眉飞色舞地说:
  “那当然,那当然。只要雷二爷方面肯卖力,使蔡世雄那边受到牵制,再由兄弟暗中注意万顺义方面的动静,虎爷全力对付姓魏的,就不怕他们的联合阵线不完蛋啦!”
  金虎微微点了下头,忽然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不把黎老三抓住,总是个心腹之患,有点令人防不胜防……”
  “那倒不足为虑,”朱仁说:“黎老三过去在红灯码头很吃得开,那是抬着宋承涛的招牌狐假虎威。如今他已形同丧家之犬,又失去了蔡世雄替他撑腰,他再狠也孤掌难鸣。我倒不信他真有胆子敢来找虎爷的麻烦,除非他自己找死!”
  金虎耸耸肩说:
  “他真来找死,那倒也省事了。就怕他不敢来,等到我们的防范松弛了,才突然出其不意地冒出来,使我们措手不及呢!”
  “虎爷放心,”朱仁巴结地笑着说:“兄弟的人都认识他,就是他骨头化成灰也认得出,只要他敢混到红灯码头来,我的人就会把他干掉!何况虎爷已经派人去找姗姗了,即使找不到她,也能查出蔡妈的住址,不怕黎老三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金虎置之一笑说:
  “这里的事我自会处理,你赶快去雷二爷那里吧。蔡世雄他们今晚很可能会采取行动,一有确实的消息,立刻给我来个电话!”
  “是!兄弟这就去……”朱仁当即起身告辞而去。
  就在朱仁刚走了不到十分钟,奉命突袭魏武住宅的那批人已有电话回来,竟是向金虎告急求援的。
  因为他们闯进魏宅时,宅内留守的人仅有几个,其余尽是妇孺之辈,以致被他们攻了个措手不及。可是正在动手之际,不料突然来了一批人马,他们认出为首的竟是方魁!
  这批及时赶到的人马,由方魁领着冲进魏宅,顿使金虎的手下被里外夹攻,因而溃不成军,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他们的人不但大部分挂了彩,还被抓住好几个,仅有两三个人逃出魏宅,驾车逃至武吉马路附近,才找到电话亭急向金虎告急求援。
  金虎惊怒之下,不禁大为震怒,急向对方命令:
  “你们立刻回来!”
  对方急问:
  “可是我们还有些人……”
  “不必管他们了,我自有道理!”说完他就把话筒重重搁下,几乎将电话机砸碎。
  金虎铁青着脸,沉思了片刻,终于吩咐一名大汉去取来笔和信纸信封,匆匆写妥一封信,从头至尾地念着:
  “顺义仁兄阁下:兹因贵友方君劫持贱内,掳藏于跑马场魏老大宅中,敝人闻悉不胜惊诧,特遣人前往希图证实其事。不意反为贵友纠众逞强,使前往之人不仅负伤过半,且有数人被执,此举未免欺人过甚!今以方君系贵友,敝人愿先礼后兵,盼阁下即往魏宅一行,速将贱人及被执之人放回。否则敝人将先杀沈老板之子泄愤,然后倾巢以赴,纵令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亦在所不惜。言尽于此,祈阁下酌情而行,惟限今晚八时前以事实及行动答复,过时不候!顺颂大安,金虎拜上,即日。”
  念完,他自觉措词不亢不卑,恰到好处,不须再作修改,当即装入信封,再挥手笔写上“面呈万顺义老大亲启”及信封左下方的“金缄”两个字,封上了封口,交给一名大汉说:
  “你马上把这封信送到大巴窑的万老大那里去,只要交给看门的就行了,不必等回信,快去快回!”
  “是!”那大汉双手接了信,小心翼翼地藏在身上,立即出发赶往大巴窑去。
  二十分钟之后,万顺义已接到了这封信,当他拆阅时方魁尚未回去,而宋玉姣和宋玉婷两姐妹却在场。
  金虎突然派人送信去,颇使他们感到意外,三个人共同展阅之下,看完了内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万顺义不禁佩服地说:
  “方老弟果然料事如神,真有先见之明,竟被他猜到了金虎会以为你们藏在魏老大那里!”
  宋玉婷接口说:
  “看这封信上的口气,大概金虎已派了人去,结果却吃了方魁从您这里带去的人的亏,可是怎么他还没有消息给我们?”
  宋玉姣却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金虎要万大叔出面,迫使方魁把我和他的手下交回去,否则不但要杀沈世达泄恨,还要向魏大叔方面采取报复行动……”
  宋玉婷悻然问她:
  “难道你还想回到那个笼子里去?”
  宋玉姣沮然说: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可是我们总不能置之不理,得赶紧商量出一个对策呀!”
  万顺义微微点了下头说:
  “看情形金虎就是今晚不采取行动,蔡老大他们也按捺不住了,情势已经摆在面前,这场火拼是无可避免的。不过如果事态一旦闹大了,将更难以收拾,所以我们必须通知方魁赶回来,大家从长计议……”
  “我倒有个主意!”宋玉婷忽说。
  宋玉姣急问:
  “你有什么主意?”
  宋玉婷却笑了笑,故意卖关子说:
  “我还得仔细想一想,还是等方魁来了再说吧!”
  万顺义也急于想知道,这女郎的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立即派出两名精干的手下,开了车赶往跑马场去通知方魁。
  直到方魁接到通知,获悉金虎向万顺义提出的条件,他才认为没有留在魏武那里的必要,匆匆赶回了大巴窑。
  等他来了,宋玉婷从容不迫地,说出了她的一条锦囊妙计……

第十二章拼命三郎
  本来金虎是约定三姨太,在今晚八时携款到“马来亚夜总会”去的。由于情势的转变,使他不得不以电话通知沈永泰,临时取消了这个约会。
  至于是否放回沈世达,则已不是钱的问题,而在于万顺义方面的决定。
  换句话说,如果万顺义能照着信上的条件去做,使金虎的手下和宋玉姣被交出,那么沈世达的问题还可以再谈,否则这小子就难逃一死!
  沈永泰救子心切,但他无能为力,只好静候事态的发展了……
  金虎的心情相当烦乱和沉重,他似已有种不祥之兆的预感,因为今天非但每件事都不顺利,而且处处吃瘪,接二连三地栽了好几个斤斗。
  首先是诱杀方魁未逞,后来反而被他跟宋玉婷混到家里来,结果把宋玉姣救了出去;假使他知道自己虽然占了小姨子的便宜,却激起了宋玉姣的报复心里,自动把身子送给了方魁,那才更是得不偿失呢!
  接着是派人前往跑马场,企图趁虚而入,把宋玉姣劫夺回来。事实上她根本不在魏武的宅内,结果被方魁带了人及时赶去,使他的手下铩羽而归,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心腹之患的黎老三,派了人马在“花拉公园”埋伏,又没有把那玩命的家伙抓到。
  再派人赶往“新加坡舞厅”,虽然姗姗不在,而查出了她家的住址。可是当那十几名大汉赶到尼安路的那幢旧楼房时,却早已铁将军把门,人去楼空了。
  他们破门而入,搜遍了楼上楼下,非但没有搜到黎老三,连蔡妈母女三个也不知去向,大概已闻风而逃。
  现在金虎一方面在等万顺义方面的答复,一方面在静候朱仁的消息,同时更得防范那“拼命三郎”找上门来,使他真正地感到了四面楚歌。
  因此他已预留退路,派人在暗中准备了船只,随时待命地停候在指定的地点。万一真到了大势无法挽回,逼得已至生死关头,最后他就决定放弃红灯码头,乘船逃往海上。
  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使在万不得已的情势下,非放弃红灯码头不可,今后他仍然可以在海上称霸,继续成为私枭帮的领导人物。何况只要把命保住,一旦养精蓄锐,还可以卷土重来!
  傍晚时分,万顺义方面终于有了答复,派人送来一封回信,大意是表示同意金虎的要求,但以双方同时放人为条件,所以要他八时正到“马来亚夜总会”面谈。
  金虎今晚特别谨慎,因此他口头上告诉送信的人:
  “你回去告诉万老大,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走不开,他要谈就亲自来这里谈。但只许单独一个人来,或者派人代表也可以,否则就作罢,一切后果由他自行负责!”
  送信的人不便擅自做主,只好带了口信回去复命。
  天刚黑,朱仁匆匆赶了来,他一见金虎就神色紧张地说:
  “虎爷,雷二爷刚接到蔡老大的通知,他们已经决定今晚发动啦!”
  金虎暗自一惊,但表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仿佛有恃无恐地说:
  “他们总有个具体完整的计划吧?”
  朱仁这才坐下来,定了定神说: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利用黎老三出面,来红灯码头促使宋老头的人起来倒戈,以吸引住虎爷的全部注意力。到时候他们再东西两面夹攻,牵制住虎爷的主力,魏老大方面则趁虚而入,然后几方面的人会合,以这里为总攻击的目标。但现在由于黎老三跑了,因为他曾参与了筹划,所以临时把整个计划全部改变。决定由雷二爷的人先混到红灯码头来,等他们一发动,蔡世雄和魏武方面就赶去接应。不过据雷二爷说,他们刚才在作最后会商时,魏老大不知为什么原因,忽然变得态度不明确起来,好像不太对劲,非常勉强似的……”
  金虎哈哈一笑说:
  “大概是我那封信起了作用,万顺义已出面向他打过招呼啦!”
  “什么信?”朱仁诧然问。
  金虎便将下午他离去后的情形,以及那封信的内容大意,和刚得到的答复说了一遍。并且眉飞色舞地强调说:
  “万顺义自然是说服了魏武,得到他的同意交人,·才会派人送信来答复我的。由此可见,魏武既然答应了万顺义,当然不能再跟着蔡世雄起哄啦!”
  朱仁不禁喜形于色说:
  “那可更好了,魏武既然有意退出,雷二爷又向着了我们这边,我看蔡世雄去唱独脚戏吧!”
  金虎沉思了一下说:
  “不过黎老三……”
  正说之间,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进来,使金虎不由地暗自一怔,急问:
  “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那大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虎……虎爷,吴阿宝被……被人干掉啦!”
  金虎霍地跳了起来,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们那么多人守在附近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沮丧着脸说:
  “我们一直守在附近没敢离开过,因为半天没听见他的屋里有动静,才进去看看的,谁知一进门就发现他躺在地上,胸口一大片血,看上去是被刀捅死的……”
  “难道他挨刀捅了,竟没出声喊叫?”金虎怒问。
  那大汉回答说:
  “怪就怪在这里,我们确实一点动静也没听见……”
  “妈的!”金虎勃然大怒说:“这准是黎老三干的!”
  朱仁也吃惊说:
  “他这‘拼命三郎’的胆子倒真不小,居然敢摸回红灯码头来向吴阿宝下手!”
  金虎铁青着脸说:
  “这样看来,他已知道被吴阿宝出卖了,以后就会更提高警觉啦!”
  朱仁却皮笑肉不笑地说:
  “虎爷,我认为这一来反而倒好了,黎老三得了这次教训,以后绝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那他还怎能暗中促使宋老头的手下倒戈?”
  金虎似觉这话倒也不无道理,但他仍然暗自惊心,怕那情急拼命的黎老三会不速而至,突然打上门来向他报那一枪之仇。
  可是当着朱仁的面前,他又不能表示懦弱胆小,只好装出满不在乎地说:
  “我根本就没把那家伙放在心上,只是不干掉他,实在不甘心罢了!现在我们不谈他的问题,雷二爷告诉了你发动的时间吗?”
  “今晚八点!”朱仁说。
  金虎冷哼一声说:
  “他们倒真会凑热闹,早不拣晚不拣,居然也拣了这个时间!”
  朱仁忽说:
  “该不会是万顺义出的主意吧?他下午曾亲自带着姓方的和虎奶奶的妹妹,到蔡世雄那里去找过黎老三。据雷二爷说,当时蔡世雄曾要求他加入,他虽没有同意,但也并未一口拒绝,而且答应回去考虑之后再作决定。不料他是在声东击西,一面约您谈判,一面通知蔡世雄,要他们也在八点钟发动,使您顾彼失此呢!”
  金虎有恃无恐地说:
  “好在我已叫送信的人带话回去,要当面谈就来这里谈,否则作罢。如果万顺义真跟蔡世雄串通了,除非他置姓沈的小子和一切后果不顾,不然他就一定会来的。那时他人在这里,一有个风吹草动,首先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朱仁巴结地问:
  “虎爷要不要我留在这里?”
  金虎摇摇头说:
  “目前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等过了今晚这场风暴,那时再公开就不必有任何顾忌了,所以你还是暂时别让万顺义看见在这里走动的好。同时你的人需要你亲自指挥,他们大概都认得出万顺义方面的人,你今晚的任务很重,必须替我严密注意码头上的一切动静。凡是发现行迹可疑的人,就绝不轻易放过。连雷二爷方面也得特别留神,以防他口是心非,或者三心二意,来个出尔反尔。假使他们真敢大举来犯,我已早有了准备,绝对给他们个迎头痛击!”
  朱仁看了看手表说:
  “现在已经快七点,时间不早了,虎爷这里如果没有别的事,兄弟这就去码头上啦!”
  “你去吧,”金虎说:“有事我会随时派人去通知你的!”
  朱仁立即告辞,兴冲冲地离去。
  这时候整个红灯码头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正在暗中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尤其在新加坡河附近一带,更是在严密戒备中,虽不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散布在那巨宅周围的人数,就足足有上百人之众!
  在紧张的气氛中,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尚差十几分钟,一辆轿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新加坡河附近,停在了原来是宋承涛的住宅大门口。
  几名大汉立即拥上来,向车里一看,后座端坐着的并非万顺义,而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艳女郎。
  “喂!你是什么人?”一名大汉喝问:“来这里干嘛?”
  那女郎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金二爷不是说,如果万老大不愿亲自来,派个代表来也成吗?”
  “你是万老大的代表?”那大汉诧然问。
  女郎冷声回答:
  “好像金二爷并没规定,女的就不能代表万老大吧?”
  那大汉怔了怔说:
  “但虎爷说明了只许一个人单独来的!”
  女郎振振有词地说:
  “可惜我不会开车,要照金二爷的规定,我还得临时去学,等考上驾驶执照才能来了!”
  那大汉顿时哑口无言,犹豫了一下,始说:
  “好吧!车就停在外边,你跟我进去!”
  女郎只好下了车,由那大汉带着进入大门,直向宅内走去。
  进了客厅,金虎乍见这女郎,不禁怔怔地问:
  “你是谁?”
  那大汉代为回答说:
  “她是万老大派来的代表!”
  金虎刚“哦”了一声,那女郎已娇声说:
  “怎么?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的大姐夫!”
  “你是?……”金虎一时真认不出她是谁了。
  女郎笑笑说:
  “难道要我化了装你才认识,本来真面目倒反而认不出了?”
  金虎上前仔细一端详,终于认出了她的脸部轮廓,不禁惊诧地说:
  “原来是你!”
  这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想不到所谓万老大的代表,竟然就是恢复本来面目,而且故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妖艳无比的宋玉婷!
  “你是失望?还是惊奇?”她又笑了笑说:“大概你认为来的应该是我姐姐吧!”
  金虎暗自纳罕地问:
  “是万老大要你来的吗?”
  宋玉婷忽然冷声说:
  “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最好由我们自己人来解决,何必硬把外人扯进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金虎茫然不解地问。
  宋玉婷故意扬声说:
  “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如果你不在乎当着你的手下让我说出来,我就……”
  金虎急向客厅里待命的十几名大汉吩咐:
  “你们在这里守着,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闯进我房间里来!”
  然后向宋玉婷强自一笑说:
  “我们有话到房间里来谈吧!”
  宋玉婷并不拒绝,大大方方地跟着他走进了里面的那个房。
  一进房,金虎就推上房门,迫不及待地问: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玉婷面罩寒霜,冷冰冰地说:
  “你不必装傻,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跟姐姐已经结为夫妻了,但到目前为止,她真正成为了你的妻子吗?”
  “这……”金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一时茫然无从回答起来。
  宋玉婷冷笑一声说:
  “我再问你,你对姐姐有做丈夫的权利,而你竟自己放弃,为什么反而把权利加诸在没有做妻子义务的我身上?”
  “这……这……”金虎更无以为对了。
  宋玉婷忿声说:
  “既然你对我姐姐无情无义,甚至对她不屑一顾,那又何必要她回来!”
  金虎终于迸出了一句:
  “她是我的太太!”
  宋玉婷不屑地问:
  “过去半个多月以来,你怎么没想到她是你太太?”
  金虎突然恼羞成怒地说:
  “这是我跟你姐姐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宋玉婷哈哈大笑说:“可是今天我却替姐姐尽了做妻子的义务!”
  金虎怒声说:
  “万老大派你来,究竟是谈正经事,还是扯这笔烂帐的?”
  “这笔帐一点也不烂!”宋玉婷说:“你跟我姐姐至今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跟你却是有实无名,足以证明你对姐姐毫无夫妻之情,与其要她回来彼此痛苦,倒不如由我回来替她!”
  “你,你简直在开玩笑!”金虎说。
  他真没料到,这女郎居然毫无顾忌,把话说得如此露骨,作风也未免太大胆了。
  宋玉婷却一本正经说: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姐姐同意的!”
  金虎不由地怒问:
  “什么?她同意?她凭什么?……”
  不料正在这时候,房门上“笃笃”地轻敲了两下。
  “什么事?”金虎喝问。
  房外回答说:
  “虎爷,您请出来一下!”
  金虎心知没有重大事故,这时谁也不敢来打扰的,只得开了房门急问:
  “干嘛?”同时出房随手带上了门。
  那大汉轻声回答说:
  “万老大来了……”
  金虎暗自一怔,诧异地问:
  “他怎么又亲自来了呢?”
  那大汉茫然说:
  “我们也问了,他说是来跟您亲自谈判的,根本没派什么代表……”
  金虎迟疑了一下,始吩咐说:
  “先搜搜他身上,再把他带进来!”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金虎忽然想到,宋玉婷进来时竟忘了搜她的身上和手提包,于是立即开门进房,不由分说地就夺过了她的手提包,打开来仔细检查。
  可是里面并未发现武器,而她却自动地双手一举,笑问:
  “要搜搜我身上吗?”
  金虎本来是真打算搜搜的,被她先发制人地一问,反而不好意思搜了,只得把手提包交还给她说:
  “万老大已经亲自来了,她说根本没派你来代表,现在我们当面对质去吧!”
  说完就开了房门,逼着她走回客厅,只见万顺义已由两名大汉领了进来。
  万顺义劈头就向宋玉婷抱怨:
  “不教你来,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偷跑了来呀!”
  宋玉婷表情逼真地故意忿声说:
  “你们谈你们的事,我跟他是谈我们之间的私事,根本互不相干,谁也没权阻止我来!”
  万顺义还要责备她,金虎已不耐烦地说:
  “万老大,她该不该来的问题,留着回头再谈,现在我们有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吧!”
  万顺义这才正色说:
  “好吧!兄弟这次出面还是为了沈老板的儿子,不过,所不同的是这次是阁下要求我出面的,应该不算是多管闲事了吧?”
  金虎冷声说:
  “兄弟也不愿多费口舌,一切在信上已写的清清楚楚,万老大同不同意,只要撂句话出来就行了!”
  万顺义很干脆地说:
  “好!阁下请指定个时间和地点,我们双方把人带去,同时交换,如何?”
  金虎毫不犹豫地同意说:
  “就这么办,今夜十二点钟,我们就在独立桥下,你们在东桥头,我们在西桥头,双方认清了同时放人!”
  万顺义明知这家伙的用心,是由于目前情势紧张,大战一触即发,无暇分神办这件事,所以故意把时间定在四个小时之后。
  但他并不表示异议,非常爽快地一口答应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
  正要偕同宋玉婷告辞离去,金虎却说:
  “我们的事还没谈完,你何必急着走?”
  宋玉婷笑了笑,走近他身边轻声说: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别想一箭双雕,要我留下姐姐就不会回来的!”
  说完她又嫣然一笑,遂向万顺义说:
  “万大叔,我们走吧!”
  金虎无可奈何,只好怔怔地看着他们走出去,不便强行留阻宋玉婷。
  他们刚走不久,金虎就接到电话,知道蔡世雄果然已不顾一切地倾巢以赴,亲自率领大批人马,直奔红灯码头而来。
  这时八点钟已过,红灯码头却仍然像往常一样的热闹,丝毫看不出动乱的迹象。虽然今夜他们是以刀棍为主要武器,枪上均套有灭音器,以免惊动警方。但双方只要一遇上,动上了手就绝不会这样平静。
  而事实上雷二爷方面非但没有先发动,或是接应他们,甚至整个码头就没见他那方面的一个人影!
  蔡世雄情知有异,但这时已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绝不能临阵退却了。因此他一发觉情形不对,马上当机立断,硬着头皮挥兵直奔新加坡河,决定直接先向金虎的陆上大本营进攻。
  可是,他的人马尚未扑近新加坡河,就被散布在附近一带的私枭帮迎上,从四面八方拥来,双方立即动起手来。
  就在双方展开肉搏,在河边打得天昏地暗,刀棍齐飞,夹着“噗噗”的枪声之际,金虎的宅内竟突然发生一声爆炸,接着浓烟弥漫,失起了火来。
  爆炸就发生在金虎的房间里,仿佛是被人预置了一颗特制的定时炸弹,一经爆炸,便引起猛烈的火势,使得火焰一发不可收拾。
  金虎大吃一惊,立即想到了是宋玉婷刚才趁他出房跟那大汉说话时,在房里趁机玩的把戏!
  但现在人已走掉了,破口大骂也无济于事,只怪自己一时疏忽,忘了在她一来时就搜查手提包。
  就在他惊怒交加之下,急命全宅严加戒备,一方面全力扑救火势的时候,两部救火车已“铛铛铛铛”地敲着警钟,风驰电掣而至。
  其实这时火头尚未穿过屋顶,既未火光冲天,也没有以电话报火警,这两部救火车竟在爆炸发生不到一分钟之内,就及时迅速赶到,倒真是“消息灵通”呢!
  这巨宅正在如临大敌地严密戒备中,把守大门的那些大汉,居然态度强硬地拒绝施救。他们异口同声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电线走火,我们自己可以扑灭!”
  但救火是消防人员的职责,他们在紧急情况下,任何地方也有权登堂入室,权势再大的人物也不能阻止。
  门外这些大汉的话,他们根本充耳不闻,两部车上共有二三十个消防员,各自提了救火器具及水带就往门里闯。
  大汉们似已觉出这批消防员来头不对,正待以武力阻止,不料那边几个人已把水带接上消防栓,提着水带龙头的把开关一开,水柱立即冲出。他们竟以水力把那些大汉冲开,淋得一个个全成了落汤鸡!
  这一来顿使门口的大汉们措手不及了,他们的枪犹未及拔出,已被水柱冲得东倒西歪,纷纷逃避开去。
  就在同时,那些提着救火器具的消防员,竟突然动起手来,把那批仓皇不及应变的大汉们,攻打了个落花流水!
  惊乱中,二三十名消防员终于突破防守,冲进了大门。
  这时里面也正惊乱成一片,大家只顾着救火,并不知道大门外的情况,及至这批消防员冲进了宅内,金虎才惊觉情形不对,急命里面所有的人拔枪应变。
  可是四条水舌的力量极强大,使得里面那些大汉也被冲得四散逃避,简直就无法抵抗了。
  消防员们在四条水柱的掩护之下,居然举枪射击,攻向了客厅里去。有的更以消防斧破窗而入,使得金虎的手下,既无暇去扑灭火势,又无法冲出去,只好各找掩护开枪还击。
  金虎已然明白这批消防员,全部是万顺义的人乔扮的,但他们怎样弄到了两部救火车,却无法知道,实在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神通广大!
  留守在宅内的也有一二十人,双方真要火拼起来,尚不知鹿死谁手。但那四条水龙头的威力强大,使金虎的人根本无法应战,因此吃了大亏。
  眼看防线已遭突破,对方的人纷纷攻进了客厅,使他们渐渐抵挡不住猛烈的攻势了。金虎心知大势已去,再也等不及散布在新加坡河附近的私枭们,或是红灯码头方面“黄牛帮”的人赶来增援,这宅内就将守不住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金虎急命他的手下负隅顽抗,自己则由四名大汉掩护,迅速退向后面,企图从后门溜出去,逃往新加坡河堤边。
  因为这时宅内的火势已愈来愈大,那些消防员并不救火,却以水龙头冲人,再加上猛烈的攻势,已使他们溃不成军。而金虎的大部分人都散布在新加坡河附近一带,事先准备的船也停候在河上。
  他只要逃出巨宅,退向河边,不但可以在船上指挥作战,同时万一情势不妙他就决定逃向海上,这批“旱鸭子”还能奈他的何?
  可是刚一退出宅外,便遥见私枭帮跟蔡世雄方面的人,早已交上了手,双方也在展开短兵相接的肉搏,正拼得你死我活。
  虽然雷二爷和魏武两方面都按兵未动,仅只蔡世雄方面在唱独脚戏,但他却是全力以赴,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来。所以他的手下个个奋不顾身,完全拿出了玩命的作风。
  金虎见状急欲赶去亲自督战,不料突见两部轿车风驰电掣而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四名大汉立即举枪射击,金虎更是双枪齐发,但那两部车竟加足马力朝向他们直冲过来。
  一阵乱枪,终将前车轮胎击中,爆炸开来,使车无法前进,不得不紧急刹车,停住了。
  车一停,便跳下几名大汉,以车身及车门为掩护,举枪向他们还击。
  金虎一眼就认出,其中那弹无虚发,接连击倒他两名手下的,赫然就是方魁!
  双方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金虎不由地把心一横,举枪就向方魁连射。但一连几发子弹,全被车门挡住,根本射不中目标。
  接着惨叫连声,掩护他的另两名大汉又被对方击中,一死一伤。
  金虎眼看掩护他逃出宅外的四名大汉,已相继倒在了身边,不禁大为惶恐,情急拼命之下,又双枪齐发,形同疯狂地急向对方一阵乱枪射去。
  当他发觉两把枪的子弹均已射完,尚未及抽换弹匣时,方魁已奋不顾身地向他直扑过来。
  金虎大吃一惊,竟以一把空枪猛向方魁掷去,然后回身拔脚就逃。
  他刚逃回宅内,冷不防从宅后的右侧窜出一条人影,几乎跟他撞了个满怀。
  那家伙虽是个子矮小,又瘦又干,却是有股子狠劲,竟然飞起一脚,使金虎猝不及防,被他踹得踉跄后退,沉哼一声,双手急捧被踹中的腹部蹲了下去。
  方魁尚未赶到,那家伙已扑向金虎,举刀就刺。
  金虎也情急拼命起来,急将全身向旁扑开,使那家伙刺了一空。第二刀正要当头刺下,方魁已大喝一声:
  “住手!”冲过去就把那家伙举刀猛刺的手腕接住,用劲一扭,便使那把锋利匕首脱手掉落下去,直直地插在了地上。
  几名大汉一拥而上,扑住了企图跳起来逃走的金虎。
  就在这时候,忽听车上一名女郎大叫:
  “不要伤他!……”随即从车上下来的,竟是宋玉姣!
  她冲了过去,急说:
  “我要亲自问他,究竟是谁出卖了我父亲的!”
  方魁这才放开那又瘦又干的家伙,过去当胸一把提起了金虎,以枪逼着他说:
  “进去叫你的人住手!”
  金虎已像泄了气的皮球,被方魁逼着回进宅内,宋玉姣和那几名大汉也跟了进去。
  这时宅内的人尚在负隅顽抗,金虎被迫只好大声喝令,才使他们纷纷停止射击。那些乔扮的消防员趁机一拥而入,控制了全局。
  私枭帮的人见金虎被制住了,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终于毫无反抗地被全部缴了械。
  方魁是经万顺义授权,负责指挥这次突击行动的,他急命把火势扑灭,然后才向宋玉姣说:
  “现在由你来问他吧!”
  宋玉姣对这无情无义的丈夫,已是哀莫大于心死,不再有丝毫夫妻之情。她以沉痛的心情,把那又瘦又干的家伙叫到面前来,冷声说:
  “黎老三,我父亲虽然是被你失手击毙的,但我知道你一向忠心耿耿,绝不会跟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勾结,出卖了我父亲,否则你就不会冒险来找他算帐了。不过雷二爷却说是你跟这家伙串通的,现在你们当面对质吧!”
  原来这家伙就是黎振威,他冲着金虎嘿然冷笑说:
  “姓金的,那天承你赏赐一枪,总算我的命大,没有死掉。想不到你竟让雷二爷到蔡老大面前去放我的野火,非逼得我走投无路,置我于死地不可。今晚吴阿宝已被我逼问出了一切,才知道跟你暗中勾结,出卖了宋老大的就是姓朱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金虎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你们不必多问,一切我都承认,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没什么了不起的!”
  方魁冷笑一声说:
  “哼!你别充硬汉,更别指望河边的人马能赶来救你,他们已经被蔡老大方面牵制住了。就是‘黄牛帮’的人被你收买了,在现在的情势之下,恐怕也不会为你卖命啊!”
  金虎把心一横说:
  “我既落在你们手里,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要怎样处置就悉听尊便,姓金的绝不会向任何人讨饶求情的!”
  忽听有人接口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姐姐就是于心不忍,我也会成全你的!”
  金虎急向客厅门口看去,见刚离去不久的宋玉婷和万顺义已走了进来,话就是这女郎说的。
  万顺义笑了笑说:
  “金二爷,朱老大已被我们请来了,你愿意见见他吗?”
  金虎冷哼一声说:
  “他在码头上,恐怕你们还‘请’不动他呢!”
  万顺义又笑笑说:
  “你不相信?让我告诉你吧,刚才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曾到红灯码头去转了一圈,假借你的名义,连唬带骗地把朱老大强迫上了车,现在已把他带来……带朱老大进来吧!”
  他向门外大声一喝,两名大汉立即押了垂头丧气的朱仁进来,一看客厅里的情势,这家伙顿时傻了眼!
  金虎见了他就破口大骂:
  “妈的!整个红灯码头交给了你负责,你竟让他们混了来!”
  朱仁沮丧说:
  “我哪知道他们诡计多端……”
  宋玉婷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
  “我父亲待你不薄,你为什么出卖了他?”
  这时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朱仁身上,看他以什么理由自辩,不料他刚说了声:
  “我……”
  金虎突然猛将两肘向外一拐,出其不意地撞开了两名执住他的大汉。他的行动倒真快如闪电,不但一把夺过了一名大汉的手枪,同时将宋玉姣抱住了拖在面前,急向墙角退去。
  “你们谁敢接近,我就先干掉她!”
  变生突然,使得在场的人都无法抢救,一个个均暗自一惊,不禁相顾愕然,怔怔地不知所措起来。
  宋玉姣却把心一横,痛声说:
  “你们不要顾我,开枪吧!”
  她似已决心不顾一切,宁愿与金虎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他再脱身逃走。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谁又能贸然开枪射击呢?
  即使对金虎恨之入骨的宋玉婷,也不能置宋玉姣的生命于不顾呀!
  金虎制住了宋玉姣,看准这些人因为投鼠忌器,绝不会轻举妄动,急以她的身体为掩护,企图退向后门驾车逃走。
  但他忘了在场的有个“拼命三郎”,纵然所有的人都放过了他,黎振威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就在他刚退向通后面的走道时,不知什么时候黎老三已悄然绕了过去,冷不防一个窜起,竟奋不顾身地向金虎扑去。
  金虎及时惊觉,枪口立即一掉正要扣动扳机,竟被宋玉姣情急地以身体猛一撞,使他踉踉跄跄连退几步,“噗”地一枪射偏了,没能击中黎振威。
  他不由地勃然大怒,再要向黎振威举枪射击时,方魁已冲来抢救,使他急将目标转移。
  但在枪声响的同时,方魁已冲到面前,竟将宋玉姣和金虎一起撞倒了在地上,结果枪口一朝天,两发子弹均射穿了天花板!
  黎振威趁机扑上去,双手紧紧勒上了金虎的颈部,使劲地收缩。
  而方魁则将金虎执枪的手腕捉住,按在了地上,用力要把他的枪夺下。附近的几名大汉见状哪敢怠慢,立即一拥而上,先把宋玉姣拖开了,再合力制住金虎。
  可是这拼命三郎不放手,勒在金虎脖子上的双手,已愈勒愈紧……
  朱仁趁他们这一分钟,猛地推开两名大汉,返身就企图夺门而出,但他刚到客厅门口,竟被及时发觉的宋玉婷把手一扬,“嗖”地一声,以那把短剑飞掷中他背后,只听得一声惨叫:
  “哇!……”短剑直直地插在他背上,使他的身子一扭,倒在了门口。
  这边等到黎振威拖开时,一看躺在地上的金虎,只见他两眼翻白,舌头伸出了半截,竟已被那“拼命三郎”活活地勒毙!
  整个客厅里,突然沉默下来……足足经过了一分钟,这凝结的空气始散开。
  万顺义忽然振声说:
  “两位宋小姐的大仇已报,金虎是罪魁祸首,而朱仁则是出卖令尊的人,他们死有余辜,实不足惜。只是红灯码头绝不能让蔡世雄霸占,必须由你们两姐妹继承父志,挺身出来继续领导。我万某人愿意无条件地全力支持你们,我相信你们是绝对能胜任的!”
  “可是,”宋玉婷说:“蔡老大的人还在跟私枭帮……”
  万顺义自告奋勇地说:
  “这不用你们操心,仍然由我去出面。私枭帮是以金虎马首是瞻的,现在他已死了,那帮人也就不会再拼命啦!至于蔡老大方面,他自己曾向我表示,是站在道义的立场,要为令尊出这口气的。如今你们大仇已报,难道他还好意思霸占红灯码头?现在我就带人去,一切由我去解决,方老弟最好留在这里,我再留几个人协助料理善后吧!”
  事不宜迟,他当即留下几个人,把其他的人全部带走,分乘消防车和轿车匆匆赶往新加坡河附近去。于是,一片凌乱的现场,极需立即加以处理,由方魁指挥着留下的几名大汉,忙忙碌碌地收拾起来……
  尾声
  宋玉姣和宋玉婷两姊妹,在万顺义和魏武出面全力支持下,终于继承父志,成了红灯码头两位最年轻的女霸主!
  沈世达也安然无恙地回了家,他父亲为了感激方魁和万顺义的仗义相助之情,愿以答应对付金虎的一百万叻币相谢,但却被婉拒了。
  她们两姊妹则怕力不从心,不能胜任领导红灯码头黑社会的势力,请商方魁留下协助她们。
  宋玉婷甚至认真地说:“实际上你才真正算是我的姐夫呀!”
  万顺义当然也从中挽留,希望方魁能留在新加坡,不但可以协助她们两姊妹,同时更足以威镇四方,使其他方面的人不敢垂涎红灯码头。
  可是,方魁去意甚坚,终于婉拒了他们的盛情,却极力推荐黎老三继续为她们效力。金钱女色,以及一切都似乎诱惑不了他,但他却经不住那“终极的诱惑”!
  本节完,相关情节请续看《终极的诱惑》。

    第二部分
  终极的诱惑

    内容简介
  终极的诱惑是死亡。方魁接受了一项最不可思议的任务,一个女人出一千两黄金,附带一位美女,要方魁在三天之内的指定地点杀死这个女人自己,强烈的好奇心使他卷入了一个阴谋中……

第一章金砖
  世界上对男人最具诱惑力的,莫过于金钱和女色,以及崇高的地位,令人仰慕的盛名,附带的是美酒、赌……
  但以女人而言,总括地来说,不外乎是汽车、洋房、钻石、貂皮大衣、男人的爱情……这些如果归纳起来,只是虚荣和享受而已!
  然而,死亡是人类最恐惧,却任何人都终将无法避免的,它又怎会具有诱惑力呢?
  ※  ※  ※
  这是个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黑暗中坐着一个人,他虽是应邀而来,却未受到主人应有的以礼相待。
  今夜他在约定的地点,由一名女司机和两个年轻女郎驾车去接,一上车就被要求蒙上眼睛,载到了这不知是哪里的地方来。
  到了之后,他又被全身仔细搜查一遍,证实未带武器,才进入这个房间,让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当他蒙扎着眼睛的黑布被取掉时,眼前已是一片漆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可以觉出两个女郎仍然留在房间里,大概是在一旁监视着他。
  这位仁兄为什么会答应接受这种邀请呢!
  与其说是情面难却,倒不如说是完全为了好奇!
  黑暗中,从天花板上暗装的播音器里,发出个娇柔的女人声音:
  “方先生,首先我要感谢你的接受邀请,并且向你致以最深的歉意。因为在你没有作决定之前,我不愿让你知道我是谁,也不能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所以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把你接来。现在我先给你看点资料,供你参考,然后希望你慎重地选择,在离开这里前就作个决定!”
  话刚说完,就从他后面射出一道强烈灯光,直射向他前面,他这才看清面对着的是个小型舞台。垂着金黄色的幕布,两边直达房间的两壁,下面垂及地板。上面则与天花板之间空留出几寸,幕布就以钢环串挂在一根横置的钢管上。
  幕布随即向两旁分开,现出个半圆型的两层小舞台,下面的一层仅有尺许高度,等于是一级梯阶。
  一道直射的灯光照射下,只见台上赫然是一堆金光闪闪,令人垂涎欲滴的金砖!
  播音器里又响起了那女人的声音:
  “这是每块净重一百两的金砖,十块共计是一千两,也就是今晚我给你看的第一项资料!”
  灯光忽灭,那女人遂问:
  “黑暗中,人的思想比较冷静和清醒,请告诉我,你有什么感想?”
  他回答说:
  “黄金人人喜爱,尤其这么多,我相信对任何人都具有很大的诱惑力!”
  “你倒很坦白。”那女人笑了笑说:“现在再看第二项资料吧!”
  灯光再度复明时,台上的那堆金砖已不见,竟变成了个全身一丝不挂的赤裸女郎!
  这女郎脸上戴着个半截式的假面具,似乎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但她却将那丰满诱人的胴体,毫无遮掩地全部展露出来。
  不过她的长发及腰,分开由两肩披散,垂落在胸前,使双峰在发间若隐若现,倒真是一丝不挂,却挂了千丝。
  她是侧身坐在小台的上面一层边缘,两腿交叠平伸,双手则屈向脑后,搔首弄姿一番之后,又在台上把娇躯一阵转侧,仿佛在使那欣赏的人能前瞻后顾,面面俱到。
  这真是个令人怦然心动,活色生香的诱惑场面!
  播音器里又响起了那女人的声音:
  “现在我不灭灯,好让你尽情地欣赏,并且请把你对她的批评和感觉说出来!”
  那人极力保持冷静地说:
  “她的身材无瑕可击,确实非常动人。虽然无法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但我相信她的面貌,一定跟她的身材同样动人!”
  灯光忽灭,她又问:
  “那么你的感想呢?”
  那人回答说:
  “黄金与美人,对男人具有同样的诱惑力。但钱财是身外之物,而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所以我认为漂亮的女人比黄金更有价值!”
  播音器中传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然后说:
  “现在请你闭目沉思几分钟,因为第三项资料拿出来比较麻烦,所以你得耐着性子等一会儿……”
  黑暗中,幕布拉上了,似乎听出里面有忙乱,和搬动什么笨重东西的声响。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灯光才复明,照射在徐徐分开的金黄色幕布上……
  那人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台上,两片幕布一分开,只见台上赫然是口黑漆大棺材,上面还置了一具白骨骷体!
  乍见之下,顿使那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
  就在他惊疑不已之际,播音器里又发出了那女人的声音:
  “这是代表死亡的,我想听听你对死亡的意见!”
  那人强自一笑说:
  “人生百岁,也终必难免一死,但死有重于泰山,和轻似鸿毛之别。除了自然死之外,那就要看它的代价和意义了……”
  “你呢?”那女人问。
  那人又笑了笑说:
  “我既不贪生,也不怕死,一切听天由命!”
  灯光忽又灭了,黑暗中响起那女人的声音:
  “难怪魏老大把你推荐给我,你的人生观和一切,果然完全合乎条件,正是我所需要的最适当人选!现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由你自己选择,在刚才所看到的三者之中,你愿意选择哪一样?”
  那人冷静地回答:
  “除了那口棺材不太感兴趣,黄金和美女之间,那就要看情形而论了。”
  那女人竟以失望的语气说:
  “那真遗憾,我还以为你对那口棺材比较有兴趣呢!”
  “哦?”那人诧异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女人终于直截了当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这口棺材并不是为你准备的,而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为你自己准备的?”那人诧然问。
  那女人回答说:
  “不错!现在我可以再告诉你,一千两黄金是我所付的代价,刚才你所看到的那个女人,也属于附带的‘赠品’。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次的交易,那就是在三天之内,必须把我杀死,装在那口棺材里,送到马西岭去!不过我得事先说明,这任务表面上看来很简单,但你在三天之内如果不能杀死我,你自己就很可能被杀。而你纵然能把我杀死,你本身是否能活命也很难说,逃生的比率仅占百分之十,也就是九死一生。同时我不妨再提供一些资料给你参考,那就是在你以前已有三个人试过,结果他们都失败了,没有一个能把我杀死,反而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那人颇觉莫名其妙地说:
  “假使我愿意接受,就不计成败,即使注定了将步他们的后尘,成为第四个失败者,我也在所不惜。但我却不明白,你花一千两黄金的代价,收买人把你杀死,这是为了什么?”
  那女人断然说:
  “这点恕我无可奉告,就连把你推荐给我的魏老大,也答应绝不查根问由的,你又何必非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人不以为然地说:
  “他自然可以不问,因为他根本不必冒险,而我却不同,一旦接受这个任务,就与我的切身利害有关,我总得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那女人忽然忿声说:
  “你不妨当我是在发神经,或者认为我是活得不耐烦就是啦!”
  那人犹豫了一下,忽问:
  “如果我不接受呢?”
  “我绝不勉强,”那女人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假使你不愿接受,那么刚才那口棺材就是为你准备的!”
  那人悻然问:
  “你是在威胁我?”
  那女人冷笑说:
  “无论你是怎样想法,现在整个房间里是一片漆黑,也许你连门朝那个方向开都弄不清楚。但黑暗中却有四支枪的枪口正对准你,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动逃出这里的念头!”
  那人哈哈一笑说:
  “假使我想逃,就干脆不必来了啊!”
  那女人反问他:
  “既然你无意接受这个任务,又何必来呢?”
  “好奇!”那人直截了当地回答。
  那女人又笑笑说:
  “不见得吧?如果你真为了好奇,就不会拒绝了。因为只有接受这个任务,才能满足你的好奇!”
  那人沉思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说:
  “那么你可以让我再仔细看看第二项‘资料’吗?”
  他所讲的第二项资料,就是指那全身赤裸的女郎!
  黑暗中陷于了一片沉默的静寂,那神秘的女人似在犹豫,过了片刻,终于同意说:
  “好吧!……”
  随即灯光复明,两片幕布徐徐分开,那全身赤裸的长发女郎居然侧坐在棺材上!
  那人虽在台上,眼光却趁灯光复明时急向左右一扫,果然发现两边的房门口,各站了一个握枪在手的女郎,枪口正对着他。
  既然那女人已说明有四支枪对着他,那就毫无疑问的,背后一定还有两个女郎在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了。
  这时他已想到,既是魏老大出面,从中促成双方接触的,不看金面看佛面,冲着魏老大的关系,对方就绝不至于当真会猝下毒手。
  因此他一看清了房门,就当机立断,霍地跳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向右边房门冲了过去,企图将守在门口的女郎击倒,立即夺门而出。
  不料他的估计错了,守门的女郎只知奉命行事,根本不管他是谁介绍来的,居然当真扣动了扳机!
  幸而他的行动快如闪电,使那女郎措手不及,“砰砰”两枪均未命中目标。
  这一来不禁使他勃然大怒,把心一横,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出手如电地挥起一拳,照那女郎的脸上击去,只听她发出声娇哼,已被击得踉跄倒退,跌了开去。
  其他三名女郎犹未及应变,他已夺门而出。
  但他刚一冲出,尚未看清这房外是什么地方,突被几只强烈的聚光灯,集中照射过来,顿使他的眼睛无法睁开,急以手臂举起遮挡强光的照射。
  几乎就在同时,脚下的地板突然一陷,向两边像窗门一样地分开,使他身不由主地掉了下去。
  洞口下的深度足有两三丈高,但下面则张罗着离地悬空的大网,跌落进去不至摔成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他跌在网里虽未受伤,但这陷阱内弥漫的不知是烟雾还是毒气,却在不到十秒钟之内,就使他昏迷过去了……
  ※  ※  ※
  当他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首先是感觉出身体在连续震动,同时耳际听到“格隆隆,格隆隆”有节奏的巨声,继续不断地响着,仿佛是火车的钢轮在铁轨上飞驰。
  他立即意识出,自己是置身在疾行中的火车上了。
  但这是怎么回事呢?……
  睁眼一看,发现果然是置身在火车上的一个特等包厢里,不但躺在舒适的席梦思床上,而且身旁还伴着个长发女郎。
  他不禁大为惊诧,同时更感到困惑,甚至莫名其妙起来。
  虽然身旁的女郎是侧卧着,以背部向着他,但这一头特别长的黑亮秀发,却使他认出了她就是第二项“资料”!
  他只记得在夺门而出时,被强烈灯光所阻,接着就身不由己地跌落进房门口的陷阱里,随即昏迷了过去,以后的情形完全茫然无知。
  现在他不但置身在疾行的火车上,而且还有这女郎随行,究竟是往何处去,去干什么呢?
  为了急于获知答案,他只有把这似乎已熟睡的女郎弄醒,才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把盖覆在两人身上的薄毛毡一掀,发现自己身上仅穿着背心和短内裤。而身边这长发女郎,则是穿的一袭薄若蝉翼的透明宽松睡袍,里面穿的什么一目了然,是黑色空花的乳罩,和迷你式三角裤!
  毛毡一掀,这女郎就被惊动,立即翻过身来,嫣然一笑就往他怀里钻,仿佛是不胜娇羞似的。
  他却双手扳着她的两肩,轻轻一推,急问:
  “喂!你们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但是女郎竟摇摇头,笑而不答。
  他不禁忿声说:
  “你最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
  这女郎忽然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同时发出“呀呀”之声,不料她竟是个哑巴!
  “你真不能说话?……”他大为意外,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动人的女郎,居然是个哑巴,那真未免太美中不足了。
  这女郎又摇摇头,表示她是真的哑巴,并不是装的。
  “写字你会写吧?”他问。
  谁知得到的回答,竟又是摇摇头,和一个娇媚的微笑!
  好在她是哑而不聋,至少还能听得见,否则要遇上个又聋又哑的女郎,他就根本毫无办法,更束手无策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说:
  “现在由我提出问题,问对了你就点头,错了就摇头,这个你总能做到吧?”
  这女郎果然点点头,表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他立即坐起来,把她也扶坐了起来,遂问:
  “是不是在我昏迷之后,由她们把你和我送上车的?”
  她点了点头。
  他接着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你是什么人?”
  这问题不能用点头或摇头回答,而她作的手势,他又无法了解所代表的意思。只好接连地问:脱衣舞娘?……她雇用的?……女仆?……女枪手?……
  一连串的各种名词,她都摇头,显然完全没有猜中她的身份。
  这女郎究竟是干什么的呢?
  他实在想不出更适当的身份了,因为那位神秘的女主人,不仅把她当成第二项“资料”,而且还说明这是除了一千两黄金的代价之外,附带奉送的“赠品”!
  那么换句话说,现在她既随车同行,看样子已经是视同“赠品”奉送给他了。
  可是,他并没有接受那莫名其妙的任务呀!
  而这动人的哑女,又为什么甘心任凭摆布,由那神秘的女主人,把她当作“赠品”随便送给他呢?
  这确实是个令人感到困惑,不可思议的哑谜!
  偏偏这女郎是个哑巴,又不会写字,如何能问得出个所以然来?!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放弃追问这女郎的身份,换了个题目问:
  “是那位女主人让你随我同行的?”
  这次她点了点头,其实他是多此一问,要不是那位神秘女主人的意思,这女郎怎会自己跟他跑?除非她把他从陷阱里救出来的!
  但她的点头,已然否定了这点,于是他接着问:
  “那位女主人是……”话到这里,他又止住了,因为这女郎连自己的身份都无法表示出来,又怎能回答出那神秘女主人的身份?
  事实上连推荐他的魏老大,似乎也弄不清楚那女人的身份,否则就绝不会故意瞒着不告诉他。
  魏老大事先就声明过,说明这是由一位在马西岭的结拜弟兄,以亲笔密函交由那女人带来见他,要求他全力协助这不愿暴露身份的女人的。
  信中并未说明什么事,只是“一切面洽”几个字。
  而那女人去见魏老大时,也未立即表明来意,仅是先作个礼貌上的拜访,同时交出那封密函。
  魏老大看过信之后,毫无犹豫地就一口答应了。可是他问需要协助的是什么事时,那女人却不肯当即说明,坚持当晚到她那里去详谈。
  同时她更提出个要求,就是希望魏老大同意,在她派车来接时,上了车必须把眼睛蒙住。理由是在事情八字不见一撇,九字未见一勾之前,不愿让魏老大知道去的是什么地方及她的身份。
  魏老大看在那位拜把弟兄的情面上,对这近乎无理的要求,居然并不计较,一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在当天夜里,魏老大被接到了一处不知是哪里的地方去。
  在那布置了小型舞台的房间里,魏老大看见了一口里面置有十块金砖的黑漆棺材!
  当时魏老大不禁大为惊诧,未及发问,那女人已加以说明。她说:
  “金砖是我从马西岭带来的,每块重一百两,一共是一千两,棺材则是在此地临时买的。现在我要求阁下协助一件事,就是以一千两黄金作为代价,替我物色一个身手不凡的人,最好是职业枪手或玩命的角色,能有把握在三天之内把我刺杀身死,就用这口棺材把我的尸体运回马西岭去!”
  “这……这是开玩笑吧?!”魏老大忿声问。
  但那女人却认真地说:
  “绝不是开玩笑!当然,阁下对我这种要求,也许认为太过荒唐,有点莫名其妙,甚至会认为我的神经不正常。但我必须说明一点,这件事与你的结拜兄弟胡杰士有着密切关系,由于迫不得已,才只好出此下策,否则这口棺材就是为他准备的!”
  魏老大最重道义,听她说得如此严重,不禁诧然急问:
  “你能把详情说明白些吗?”
  那女人断然拒绝说:
  “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要刺杀我并不简单,而且必须在我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下手!同时,下手的人纵然能顺利把我杀死,他自己也很难逃生,除非他的神通广大,或许能有一丝希望,因此我才不惜付出这样高的代价!”
  魏老大沉思了一下,忽问:
  “胡杰士为什么介绍你来找我?”
  那女人回答说:
  “最近我已先找过别人,但三次都失败了,至今我还活着,却已有三个人为了杀我不成,反而自己送了命。由于这是最后的孤注一掷,只许成功不能失败,所以胡杰士才想到了你魏老大,认为阁下也许能为我物色一个足以胜任的适当人选!”
  魏老大忍不住又追问:
  “这实在是我生平闻所未闻的怪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不惜代价,收买凶手杀死你自己吗?”
  那女人摇摇头说:
  “对不起,这点恕我无可奉告。不过我说的三天,并不是从今夜开始计算,而是等找到了适当的人选之后才开始。我愿意在此地等几天,直到魏老大替我物色到了足以胜任,而且愿意以自己生命孤注一掷的人为止。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到时候我会直接把一切向他说明的,更会尽最大可能安排好一条活路,使他在下手后能逃命的!魏老大,我所能告诉你的,只能到此为止,希望阁下回去想想,是否能物色这样一个人。从今夜开始,每天中午和晚上十二点钟这两个时间,我会打电话给你问消息的。但愿这几天之内,能得到阁下的好消息,届时我将另以一千两黄金相赠,聊表我的谢意!”
  于是,魏老大未置可否地离开了那里,仍然被蒙上眼晴用车送走。
  回去以后,他想了整整一夜,既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也想不出自己手下,或认识的人之中,能找出这么个适当的人选。
  一天,两天,魏老大仍然想不通,也找不到足以胜任和愿意以命相搏的人。而那女人却每天准时打两次电话来问消息……
  直到第三天,才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就是一到新加坡的当夜,就被卷进红灯码头那场风波的方魁!
  他在那场轩然大波平定下来之后,毅然婉拒了继承父志,新登红灯码头霸主宝座的宋氏两姊妹的挽留,未曾答应协助她们重振霸业,以免影响他志在四方的游兴。
  但他既然来了新加坡,就不得不在临去之前,去拜访跑马场的魏武魏老大,免得被对方知道,落个过门不入的褒贬。
  魏武正在为那问题大伤脑筋,一筹莫展,正好方魁来访,使他猛可想到,这位老弟就是个现成的最适当人选!
  当他把一切说出后,方魁果然被好奇心驱使,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不过他的要求是,必须再亲自跟那女人当面详谈后,才能作最后的决定。
  于是,在当天晚上十二点钟,那女人又打电话来探问消息时,魏老大便把方魁推荐给对方了。
  那女人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就约定半个小时之内,要方魁到跑马场的大门口等着,由她派车去接……
  虽然方魁已跟那女人谈过了,但却未能见到那女人的面,仅仅从魏老大的描述中,知道她是个年纪不出三十岁,娇艳妩媚,风度仪态绝佳的少妇。
  结果“交易”未谈妥,彼此就不欢而“散”,而且这个“散”实际上并未散,竟是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之下,被连同这哑女送上了火车!
  而置身在车上的方魁,却不知这列火车驶往何处,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问这哑女等于白问,而这种特等包厢旅客的车票,又是车一开就交给随车服务员的,以免查票时受到打扰。否则只要查看车票,就可以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了。
  看看手表,这时已是深夜四点多钟,黎明在即。
  由时间上计算,距离赴那神秘约会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而从当地开出的最后一班火车,是每夜一点二十分,那么无论这列火车是驶向何处,早已行驶了两三个小时的行程!
  方魁立即下床,过去把拉下的卷动窗帘一松,使它自动蜷缩上去。只见窗外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看清急速退倒的景物,不知此刻正驶往什么地方。
  他只好拉下窗帘,穿上了长裤,按铃召来随车服务员,开了条门缝向外问:
  “请把我们的车票看看,我们是到什么地方去的?”
  服务员以诧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不便问他怎么连自己去哪里都不知道,只好从手上的“夹板”里,找出他们的两张车票!看了看说:
  “两张都是到马六甲车站的票!”
  方魁怔怔地“哦”了一声,随即尴尬地说:
  “谢谢,麻烦你了!……”然后忙不迭把门关上。
  他回转身来,望望床上那形同半裸、意态撩人的哑女郎,不禁更觉困惑和纳罕起来。
  因为那不可思议的神秘女人,似乎是在马西岭的,怎会突然安排他们到马六甲去呢?

第二章女体之赠
  马六甲是集港、州、海峡三位一体,而且是马来亚最古老的城市。
  次日凌晨,火车抵达了马六甲站。
  方魁怀着茫然而好奇的心情,偕同那哑女郎一出车站,便见两名穿短西装裤、大花夏威夷衫、赤足穿着漏空凉鞋、头戴宽边大草帽、架着黑色太阳眼镜的壮汉迎上来。
  其中一名蓄有小胡子的,龇牙裂嘴地一笑说:
  “这位大概就是方兄吧,我们已接到传真,是专诚负责来接待二位的!”
  方魁并不感觉诧异,因为对方虽不认识他,却必然是认识那哑女郎的。
  “不敢当!……”他只好谦虚地客套了一句。
  壮汉自我介绍说:
  “敝人叫孙明,这是我老弟孙亮!”
  孙亮向方魁打了个招呼,从他手里把提着的皮箱接了过去,便径自走向车站前的停车场。
  “车在那边,二位请跟我来!”孙明把手向停车场一指。
  方魁这时已拿定主意,决心要把这件事的内情给弄明白,于是毫不犹豫地偕同那哑女郎,跟着孙明走了过去。
  上了车,由孙亮担任驾驶,孙明坐在前面,让方魁和哑女郎坐在后座。这两兄弟似对他们执礼甚恭,足见那神秘女人颇有点来头。
  疾行中,方魁终于忍不住问:
  “孙兄准备送我们到哪里去?”
  孙明回过头笑笑说:
  “方兄放心,我们接到传真后,就连夜早把一切安排好了,绝对使二位感到满意!”
  方魁趁机问:
  “请问是哪一位传真给孙兄的?”
  孙明很狡猾,哈哈一笑说:
  “方兄,这点恕兄弟无可奉告,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
  方魁碰了他个软点子,不禁忿声说:
  “孙兄的盛情使我很感激,但你们得弄清楚,我并不一定非接受这种故弄玄虚的接待不可!”
  孙明皮笑肉不笑地说:
  “方兄何必使我们为难,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并非存心故弄什么玄虚啊!”
  方魁冷哼一声说:
  “难道那女人是谁,你们都不敢告诉我?”
  孙明迟疑了一下,才无可奈何地说:
  “方兄一定要问的话,兄弟不妨说了吧,其实我们根本也不清楚方兄说的女人是谁,传真是胡三爷从马西岭打来的……”
  “是胡杰士?”方魁想起了魏武曾提及这个人。
  也正因为胡杰士是魏老大的拜把弟兄,由于情面难却,才不便断然拒绝那女人的要求。
  而据那女人表示,这件事与胡杰士有着密切关系,那就很显然是她通知了胡老三,再由他出面从马西岭发传真给这两个家伙了。
  孙明听他一猜就中,连名带姓地说出了胡杰士,不由地诧然问:
  “方兄认识胡三爷?”
  方魁避不作答,冷声说:
  “那倒无关紧要,我只是感觉奇怪,既然你们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又怎能到车站去接我,万一接错了人呢?大概你们认识这位小姐吧!”说时望了身旁的哑女郎一眼。
  孙明强自一笑说:
  “其实这位小姐我们也不认识,只是根据胡三爷的传真中,把你们穿的服装和形貌,大概地描述了一些而已……”
  方魁不由地冷笑说:
  “那你们的眼力倒真不错!”
  孙明又尴尬地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掩饰他的窘态,但犹未及开口,车已停在了一幢精致的住宅门前,这正好解了他的围。
  于是他笑笑说:
  “住旅馆虽然舒服些,但诸多不便,只好请二位委屈些,多多包涵……”
  方魁没有搭腔,偕同那哑女郎下了车,由孙明领着他们走向门口,孙亮则提着皮箱跟在后面。
  孙明捺了两下门铃,出来开门的是个独眼大汉,那副德性一看就不是善类!
  进门一看,这是个布置精致的“L”型客厅,与餐厅合为一体。右边有个房间,左边则是新式的螺旋式楼梯,扶手漆成大红色,与美术化的黑色栏杆相配,看上去非常悦目,而且美观大方。
  方魁不等孙明招呼他们坐下,就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要在这里‘委屈’多久?”
  孙明回答说:
  “最迟今晚,胡三爷就是无法亲自赶来,也会派人来的。我们只负责接待二位,一切要等马西岭那边来了人,你们再直接当面谈吧!”
  方魁心知问这家伙,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不如干脆免开尊口,不必跟这种人浪费口舌。
  孙明跟那独眼大汉,在一旁轻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回过身来说:
  “方兄,从现在起,这幢房子就暂时属于二位使用了,一切吃的喝的都已经准备齐全。如果还需要什么,请不必客气,随时尽管吩咐我们。不过有一点兄弟必须声明,为了避人耳目,和二位的安全起见,务请不要擅自走出这里一步!”
  方魁悻然说:
  “这样我们不是好像被软禁了?”
  孙明又皮笑肉不笑地说:
  “很抱歉,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希望节外生枝!”
  孙亮忽说:
  “二位的房间在楼上,一路辛苦了,如果需要休息的话……”
  “对了,”孙明接口说:“方兄可以陪这位小姐先上楼看看房间,假使缺少什么,我们好立刻去准备!”
  方魁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偕同那哑女郎,随着孙亮上了楼。
  这楼上一共有四个房间,两前两后,中间一条走道,而这两兄弟却把他们安排在一个房间里!
  房里的布置倒是雅而不俗,全套的柚木卧房家具,一律是原色花漆,漆上一层透明亮光漆。沙发与窗帘则是墨绿色的,非常清新悦目。
  这个卧室显然是正房,置有两张并列的席梦思床,中间贴墙夹着个床头柜;置一座花瓶式的台灯,配以粉红色篷帽形的灯罩,并且置有一具电话分机。
  并且这个卧房里,尚备有专用的洗澡间,气派确实不小。
  孙亮领他们进了房,就笑问:
  “这个房间二位还满意吗?”
  方魁置之一笑,故意说:
  “凉亭虽好,终非久留之乡,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只希望在其它的方面,也能使我同样感到满意!”
  孙亮不便接腔,生涩地笑笑,放下皮箱就匆匆出房而去。
  皮箱是哑女郎的,方魁根本没带行李,只好径自脱下了上装说:
  “你宽宽衣吧,我得进去洗把脸!”说完便走进了洗澡间。
  这里面一应俱全,方魁匆匆洗了把脸,走出洗澡间时,只见哑女郎已打开皮箱,脱下身上的洋装,正在把昨夜在火车上穿的那袭透明睡袍套上身去。
  方魁站在一旁欣赏着这动人的穿衣镜头,心里却是疑云重重,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姓孙的两弟兄绝对不可能不认识这哑女郎。
  如果他们真不认识她,怎么能有把握去车站不致接错人?
  虽然他们坚称接到了胡杰士的传真,但绝不可能把他和哑女郎的形貌和服装,描述得清清楚楚。
  同时,最明显的一个漏洞,是他们始终未跟她说过一句话,岂不明明是早就知道她是哑巴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假使他们是奉命行事,就不得不如此。可是那神秘女人安排这哑女郎和他到马六甲来,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念犹未了,哑女郎换好睡袍,春风满面地微笑着走过来,突然投进他的怀里,双臂一张,搂住了他的脖子,就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方魁心知她也是奉命行事,为了不使她有辱使命,同时更由于好奇,决心要弄明白这件事的真相,就不得不将计就计,否则就无法进入情况了。
  哑女郎的热情无比,她的舌头虽不能说话,却派上了更妙的用场!
  昨夜在车上同床共枕,方魁已领教过她火一般的热情了,但她却很能控制自己,始终坚守最后防线,即使在紧要关头也不容对方突破。
  由此可见,这哑女郎并不简单,她表面上热情似火,实际上却非常冷静,绝不轻易冲动。
  因此使方魁感觉出她的深藏不露,控制自己的能力,实比他更强。不但能“临危不乱”,甚至能急流勇退,简直就像技术高明的驾驶者,即使在风驰电掣的高速飞驶中,也可以随时来个紧急刹车!
  当然,凭方魁的体力,真要达到最后目的并不困难,但他却不愿在这种地方逞强,所以昨夜在火车上才放了她一马。
  现在她居然又向方魁挑衅起来,难道是意犹未足,还要试探试探他的“涵养”工夫?
  这卧房与车厢里的情调完全不同,尤其在这种情形之下,绝对不必担心楼下的两兄弟闯上来煞风景。方魁既无顾忌,自己不甘示弱,立即采取了主动的反击。
  对方是个哑女郎,彼此无法以言语表达情意。其实这也大可不必,反正这时四唇相合,双方都有口难开,只需以行动表示就行啦!
  方魁昨夜在车上处于被动,现在可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既然这是送给他的“赠品”,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地为所欲为?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把她抱上了床,扑住她继续狂吻,同时双手也开始发动了攻势。
  她并不抗拒,居然曲意迎奉地,任由他那双不老实的手,在她身上不停地活动着……
  这女郎全身赤裸的镜头,方魁昨夜已欣赏过,看她在小舞台上亮过了相。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那高耸丰满的双峰!
  当她在台上展露诱人的胴体时,只是一项“资料”,可望而不可及,等于在望梅止渴。
  而昨夜在火车的特等包厢里,她又不肯解除全部武装,虽可双手登峰一探,却无异是在隔靴搔痒。
  现在方魁可不愿“望梅止渴”或“隔靴搔痒”了,这哑女郎既是他的“赠品”,他就有权享受她的一切!
  这还有什么客气的,既然那神秘女人能强打鸭子上架,不管他是否接受这莫名其妙的任务,就独断独行,自作主张地把他在昏迷中弄上火车,由这哑女郎随行送到了马六甲来。他又为什么不可以如法炮制,在这现成送上门来的女郎身上找点刺激?
  至少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念及于此,他不再犹豫了,立即将手伸进她的睡袍,故意先在那光滑细腻的裸背上一阵轻抚,逐渐移向乳罩的背带,悄然松开了钩结两带的铜钩。
  她似乎正在享受他的拥吻和轻抚,铜钩已被松开竟浑然未觉。
  方魁趁机将手移向她胸前,随手一扯,乳罩便应手而脱,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哑女郎这才惊觉,但已欲阻不及。
  她急欲夺回乳罩,可是方魁的动作更快,把抓着乳罩的手抽出睡袍,顺手一抛,就不知把它抛到哪里去了。
  哑女郎双手一阵乱抓,尚不知乳罩已被抛开,及至抓住了方魁的右手,才发觉他的手上早已空空如也!
  情急之下,她似已意识到对方下一步攻击的目标。但她的判断却错了,急将双腿紧紧一夹,同时以两手拉住了迷你内裤的裤边,而方魁已伸手入袍,袭向了她赤裸的双峰。
  等她双手犹未及回防,那两处未设防的“碉堡”已被攻占,陷入了“敌”手。
  但是“据点”争夺战并不激烈,而且维持的时间极短,她仅只稍作挣扎,就渐渐放弃了抵抗。
  这第一回合,方魁终于取得了胜利!
  一阵轻抚,仿佛使她突然触电似地,全身不住地微微颤栗起来。
  她并非“麻木不仁”,怎能无动于衷?
  突然之间,她的情绪冲动起来,使得周身血液沸腾,一股热流到处乱窜,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跃着……
  方魁已觉出她愈来愈激动了,这种反应在昨夜的“隔靴搔痒”时,是根本一点也没有的。因此使他恍然大悟,这哑女郎并不是真能控制自己,只是利用“障碍”保护“弱点”,不让对方长驱直入,攻进她不堪一击的地带罢了!
  这两座“碉堡”,无异是她全部防线的最重要据点,一旦被攻占,整个防线便告崩溃,使她的斗志全消,只有开城投降,高举起了白旗。
  方魁趁机长驱直入,发动了全面总攻,将她的睡袍整个掀起,从头上褪脱出来;接着转移阵地,向她遍体一阵狂吻起来。
  他的双手更配合作战,在那诱人的胴体上展开活动,渐渐移向了最后的防线——她身上仅留的迷你内裤!
  哑女郎与昨夜在车上简直是判若两人,她已不再顽抗,而是半推半就的,任由他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就在她的最后防线即将被突破之际,突然听得楼下人声哗然,不禁使方魁猛地一惊,立即停止了进攻。
  随即听出楼下有人厉声说:
  “妈的!我们明明看见那女人带了个小子,走出车站就被你们用车接到这里来的!”
  方魁只好鸣锣收兵,霍地双手一撑,翻身下了床说:
  “你快把衣服穿上,我下楼去看看!”
  说完他就迅速冲过去,开门出房,匆匆赶到了楼梯口。
  这时孙明正在矢口否认:
  “这里就我们三个人看房子,哪有什么女人带了个小子来……”
  对方大概仗着人多势众,声势夺人地喝令:
  “你他妈的闪开些,让我们上楼去搜!”
  方魁正好冲下楼,只见对方是七八个穷凶极恶的大汉,一个个都衣衫不整。由一名中年秃头壮汉为首,带着他们把拦在楼梯口的孙明一把推开,使他踉踉跄跄地冲跌了开去。
  那些大汉正待冲上楼,突见方魁已下来,其中一名大汉立即指着他说:
  “就是这小子!”
  秃头壮汉冲上楼口,就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小子的狗胆倒真不小,竟敢公然把那娘们带到这里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还不快替老子滚下来!”
  方魁一看对方来势汹汹,连孙氏两兄弟和那独眼大汉,都吓得呆在一旁不敢拦阻,想必这批人是大有来头的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力持镇定地说:
  “不错,楼上房间里是有个女人,而且是昨夜跟我一起从新加坡来的。但我要请教,凭什么我不能跟她一起来这里?”
  他显然是想趁此机会,由对方的口中,套出那哑女郎的身份。
  秃头壮汉勃然大怒说:
  “就凭这个!”说时一掀衣袖,已自腰间拔出了手枪。
  但方魁却先发制人,突然奋身疾扑,竟从四五层楼梯上直向秃头壮汉扑去。
  秃头大汉猝不及防,被他出其不意地扑了个正着。由于来势太猛,两个人一起跌在了地下,顿时滚地抱作了一堆。
  孙家两兄弟和那独眼大汉,一见方魁动上了手,他们岂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于是彼此一递眼色,立即各自拔出手枪,急向那些准备出手助阵的大汉们喝阻:
  “不许动!”
  可是对方早已有两个家伙拔枪在手了,他们竟先发制人地扣动了扳机。
  这帮黑社会人物用的枪,都装上了灭音器的,以免必要时开火惊动警方。
  只听“噗噗噗”地一连几响,孙明竟首当其冲被击中,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孙亮一看他哥哥中枪倒地,毕竟手足情深,顿时惊怒交加,也顾不得赶过去查看孙明的伤势了,举枪就向对方一阵疯狂扫射。
  惨叫连起,三名大汉被他的乱枪击中,踉跄跌扑了开去。
  这一开火,屋里立即惊乱成一片,双方均各找掩护,或是伏身下去举枪互轰起来。
  地上滚作一堆的方魁和秃头壮汉,听得枪声一起,急向楼梯旁滚去,以免夹在双方之间被误伤,但彼此仍然奋力扭作一团。
  秃头壮汉体壮如牛,双臂孔武有力,紧紧抓住方魁的两肩,突然一脚蹬起,竟将方魁蹬得全身抛起,从他头上摔了过去。
  这家伙真够狠的,一个翻身,举枪就向方魁连射!
  方魁这一下摔得不轻,但他已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急将全身滚向了楼梯肚底下,才幸而未被击中。
  秃头壮汉霍地跳起身来,顾不得再向方魁射击,趁着楼梯口无人把守,转身就向楼上冲。
  这种新式楼梯的后面没有底板,是空架的,方魁眼看秃头壮汉已向楼上冲去,显然是打算对付那哑女郎,情急之下,他竟不顾一切地跳起来,从空架后伸手拖住了秃头壮汉刚提起的右脚。
  秃头壮汉的脚被拖住,顿失平衡,不由自主地一个倒栽,一面跌下了楼梯。
  “哇!……”只发出声怪叫,这家伙就头下脚上地躺在梯口不动了。
  对方的人大吃一惊,急以猛烈的火力掩护,由两名大汉奋不顾身地冲向梯口抢救,合力把秃头壮汉拖了过去。
  秃头壮汉已摔昏,顿使对方成了群龙无首。他们再也不敢应战,立即边战边退,将他们伤亡的人一一拖走,仓皇夺门而出。
  方魁趁机绕至梯口,急步奔上了楼。
  谁知冲进房间一看,那哑女郎竟已不知去向!
  方魁尚以为她是受惊躲藏了起来,但整个房内可以藏身的地方,连洗澡间里都找遍了,仍然未见她的人影。
  会不会是躲进了其他的房间呢?
  不料刚要出房,突见那独眼大汉已站在房门口,以枪口对着他冷声说:
  “你害死了孙家两兄弟,就想一走了之?!”
  方魁暗自一惊,急说:
  “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女人不见啦!……”
  独眼大汉嘿然冷笑说:
  “她跑不了的,你得先替孙家两兄弟抵命!”
  方魁一见这家伙独眼射出凶光,已知他动了杀机,急中生智地向房外说:
  “咦,你躲到哪里去了?”
  独眼大汉不知是计,果然把头一回,不料方魁已情急拼命,突然出其不意地一拳,狠狠捣中了他的腹部。
  这一拳又快又重,使独眼大汉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嗯!……”一声沉哼,他不由地弯下了腰。
  方魁出手如电,双掌左右开弓,接连劈在独眼大汉的颈旁,终使他双膝一屈,跪跌了下去。
  这一拳两掌,击昏了独眼大汉。方魁哪敢怠慢,立即从他身上跨出房,急向其他三个房间搜索,结果各处都搜遍了,仍未发现那哑女郎!
  她既没有躲藏起来,又是怎样逃出去的呢?
  方魁虽觉百思不解,但他不敢再在这里逗留,赶紧取了上装就急急下楼,决定速离这是非之地,以免再惹上麻烦。
  经过楼下的客厅里,只见地板上躺着两具尸体,赫然就是孙明和孙亮两兄弟!

第三章胡三爷
  方魁打了个长途电话给魏老大,把昨夜赴约的经过,以及在马六甲发生的情形,作了个简单扼要的说明,最后提出个问题:
  “魏老大,你曾见过那神秘女人的面,能不能把她的面貌和身材,或者有什么特征尽可能详细些说一遍?”
  魏武在电话里诧然问:
  “你问这个干嘛?”
  方魁郑重地说:
  “我在怀疑那个哑女郎,很可能跟去见你的女人,实际上就是同一个人!”
  魏武笑了笑说:
  “我想不太可能吧,虽然她可以装成哑巴,但她绝不会把自己当‘赠品’送给你呀!”
  方魁仍觉困惑地说:
  “我绝不是胡思乱想,或是捕风捉影,事实上你第二次被她接去见面时,并未见到那哑女郎。而我被接去的时候,仅只看到那哑女郎亮相,她则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换句话说就是这两个女人,并未在同时出现过。除此之外,那批人闯进那住宅时,口口声声指明那女人把我带到了马六甲,还认为我的胆子太大,显然那女人是不好沾的。如果她是个无足轻重,可以随便当‘赠品’送的哑女郎,他们会如此小题大做吗?而且在楼下动手时,她却不知从什么地方溜之大吉了,这实在令我有点莫名其妙!”
  魏武想了想说:
  “我看这样吧,如果你不愿自找麻烦,干脆就把这件事撇下不用管了,好在目前我们还没有损失。不然的话嘛……假使你要满足你的好奇,或者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就不妨亲自到马西岭去一趟。以我的名义去见胡杰士,也许可以问出眉目来。”
  方魁当机立断地说:
  “我决定去一趟马西岭!”
  魏武未加反对,当即把胡杰士的地址告诉了方魁,并且叮嘱他一切小心。
  这个长途电话足足打了十五分钟,方魁付了电话费,走出电讯局,立即雇车前往火车站。
  一查火车时刻表,经由马六甲,终点直达新加坡的班车,要等一个小时以后才到达。
  他无可奈何,只好先买了车票,然后在候车室里买了份报纸,坐在那里等着。
  正在点香烟之际,突然瞥见从车站的大门口,匆匆走进一个人,赫然就是那独眼大汉!
  方魁暗自一惊,急将身子侧转过去,以报纸遮挡住那家伙的视线,以免被发现。
  独眼大汉似已料到方魁不顾一切而去,一走了之,所以一清醒就急急赶到了火车站来。
  可惜他这一只独眼不大管用,视力太差劲,眼光向候车室里扫来扫去,竟未发现坐在那里佯作阅报的方魁!
  他大概也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担心秃头壮汉方面的人也会追踪而至,以至神色显得有些仓皇。
  既未发现目标,他立即走进电话间,不知在向什么人报告情况了。
  方魁并不急于趁机溜出候车室,反而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以报纸作为掩护,居然暗中监视起独眼大汉来。
  冷眼旁观,只见独眼大汉打完电话,从电话间走出来,眼光又向四下一扫,才走向售票口去,掏出钱来买了张车票。
  这情形看在方魁眼里,立即判断出这家伙是在电话里接到对方的指示,所以买了车票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难道独眼大汉也是去马西岭?
  果真如此的话,那么这家伙到马西岭去,说不定就是去找胡杰士呢!
  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个谜,而且充满了神秘气氛,否则也不至于引起方魁的好奇了。
  虽然他早已意识到,这是个令人费解的阴谋,其中一定大有文章。但那神秘女人竟然不惜代价收买凶手,刺杀的对象却是她自己,这就令人无法想通是怎么回事啦!
  尤其他这时已在怀疑,哑女郎即是神秘女人乔扮的,但他却不明白,无论这个假定是否正确,那哑女郎刚才怎么会突然不知去向呢?
  同时,她既随同方魁来到了马六甲,假使没有特殊的原因,即使在楼下大打出手的情形之下,她也没有理由被吓跑,而把一切置之不顾,居然悄悄溜之大吉。
  因为她是奉命,或者她本身是那神秘女人,那么她随同方魁来马六甲,就必然有某种目的或任务的,这样一走了之岂不等于放弃了原来计划?!
  一连串的疑问,使得方魁心里疑云重重,不禁愈想愈糊涂,也愈莫名其妙起来……
  正在这时候,独眼大汉匆匆走出候车室,迎向了车站的大门口。
  的视线跟着过去,只见独眼大汉正与一个刚走进车站,穿一身马来装,戴太阳眼镜的娇媚女郎,在那里鬼鬼祟祟地轻声嘀咕着。
  距离虽远,方魁的眼力也能认清,赶来的并不是那哑女郎。
  独眼大汉跟她嘀咕了一阵,然后把车票交给她,便径自匆匆而去。
  这点颇出方魁意料之外,显然他的判断错了,无论是到哪里去,去的并非独眼大汉,而是这穿马来装的娇媚女郎!
  独眼大汉一离去,方魁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因为这女郎绝对不会认识他,他就不必藏头露尾,担心被认出了。
  现在唯一值得担忧的,是怕秃头壮汉方面的人……
  念犹未了,那穿马来装的女郎已走进了候车室,一双水汪汪勾魂摄魄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扫了各处一眼,才径自在墙角找了个长凳的空位子坐下来。
  她未携带行李,仅只挽着个蒲草编织的精致大型手提袋包。由此可见她是“临危受命”急急赶到车站来,才来不及准备行囊。
  方魁不动声色地仍然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着……
  这几十分钟里,真好比几个世纪那么长久!
  幸而秃头壮汉方面的人没有追来,也没有发生任何情况,时间终于挨到了。检票口一开放,那女郎就立即起身,迫不及待地抢着进入月台。
  果然不出所料,独眼大汉买的车票,就是这班车的,虽然他自己并不去,去的是这女郎,但已毫无疑问,这女郎如果不是直达终点新加坡,就绝对是中途下车去马西岭。
  方魁搭乘的也是这班车,他刚站起身来,准备悄然跟着那女郎进月台。不料突见两名形迹可疑的大汉,匆匆由外面走入候车室,一直走向检票口。
  他们抢在方魁前面进了月台,这时车尚未到,两个家伙立即分开混入其他的旅客中,而注意力集中在那女郎的身上。
  方魁看在眼里,当即看出这两个家伙,显然是在跟踪那穿马来装的女郎!
  他也不动声色,进了月台,混杂在人群里暗中监视着那两个大汉的一举一动。
  几分钟之后,列车进了站,车一停靠月台,那女郎便匆匆上车。
  两名大汉分由车厢的两端,也急急上了同一节车厢。
  方魁哪敢怠慢,也凑热闹地上了这节车厢。这倒真是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了!
  日间的快车既不对号入座,也没有卧铺或包厢,完全由旅客自行找座位,遇上特别拥挤的情形只好“罚站”。
  方魁进了车厢眼光一扫,发现那女郎在一位绅士的身边,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而那两个大汉,则分别坐在靠近两端的门口。
  这班车不太拥挤,车厢里尚有不少空座位,只是没有双座都空着的,否则那女郎就不必坐在中年绅士旁边了。
  方魁当机立断,走过去在那女郎右边的一排座位上,找了个空座坐下来,与她之间只隔一条走道。
  等他坐定了,才发现自己身旁是个脑满肠肥的大腹贾,大概是经过了长途劳累,已是呼呼入睡,鼾声大作,而且臂肘架拦在扶把上,侵占了邻座不少空间。
  方魁只看了他一眼,不便与他计较,只好把身子侧坐,这样反而可以方便暗中观察那女郎了。
  车在马六甲站停了五分钟,一阵铃响,车身便开始移动,由慢而快,一出车站就加速飞驰起来……
  那女郎对于已被两个大汉跟踪,和被方魁在暗中监视,似乎尚浑然未觉,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眼光不时望望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景物,又看看车厢内形形色色的旅客。
  当她的眼光偶然与方魁一接触,仿佛微觉一怔,但并不是惊诧,而是通常一般漂亮女人,在被人特别注意时的那种若喜若羞的窘态,使她突然地急将视线移开,故作正襟危坐地矜持起来。
  这种假正经,就是所谓保持女性的尊严,表示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虽然在车厢里,众目睽睽之下,那两个家伙绝不敢明目张胆地轻举妄动。但他们既然跟上了车,就绝不会按兵不动,必然是有什么企图的,只是在伺机下手,或者到达了目的地再采取行动。
  因此坐在一旁的方魁,不禁为这女郎担心起来,可是他又不便贸然向她发出警告,只好不动声色,静观事态的发展……
  车到金马士站,那女郎身旁的中年绅士忽然起身,举手取下行李架上的皮箱,急急地下了车,显然他已到达了目的地。
  那女郎正要换到靠窗的座位,方魁已起身抢先一步,两个人几乎是在同时争夺那个位子。
  “你请坐!……”方魁只好礼让,表示他男士的风度。
  那女郎也不客气,嫣然一笑,说了声:
  “谢谢!……”便径自坐了下来。
  方魁颇有些尴尬,但他也不回原来的座位了,索性就坐在了她刚才坐的座位上。
  等车继续开动了,他才从口袋里掏出报纸,展开来佯作阅报,实际上是遮住对面靠近门口那家伙的视线,然后轻声说:
  “小姐,你被两个人跟踪了!”
  那女郎顿吃一惊,急欲举目向车厢里搜索,却被方魁阻止说:
  “别看,让我告诉你吧,他们就坐在两头靠近门口的座位上!”
  那女郎不禁诧然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那两个人是在跟踪我?”
  方魁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只是搭乘这班火车的旅客,在马六甲站的候车室里,就发现那两个家伙鬼鬼祟祟的,暗中在监视着你,似乎是对你不怀好意。由于好奇,所以我也跟上了这节车厢。”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的?”她问。
  方魁哂然一笑说:
  “漂亮小姐,在任何地方都会引人特别注意的啊!”
  那女郎窘然笑笑,忽问:
  “请问你这位先生去哪里?”
  方魁笑而不答,反问她:
  “你呢?”
  那女郎坦然回答说:
  “兀兰!”
  “那真巧了,”方魁说:“我也是到兀兰呢!”
  那女郎不信地说:
  “你在骗人吧?!”
  方魁立即把车票掏出,递给她一看,果然是到兀兰的车票,她才微微一笑说:
  “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故意骗我咧!”
  方魁笑笑说:
  “漂亮小姐都比较聪明,我要真算骗你,用这种老套就太差劲啦!”
  那女郎又笑了笑,似对他的奉承非常受用,遂说:
  “漂亮和聪明我都不承认,但我自信还不会受骗的!”
  方魁虽不清楚这女郎的身份,但亲眼看见那独眼大汉把买好的车票交给了她。由此可见,她与孙家兄弟必是一起的,而且必然与这件事有密切关系。
  孙明和孙亮在枪战中已死于非命,独眼大汉赶来车站后就打了个电话,不久这女郎便匆匆赶来,显然电话就是打给她的。
  方魁偕同那哑女郎一到马六甲,就直接由那两兄弟接到那精致的住宅去。而在不到半个小时之内,竟发生了变故,无论秃头大汉是哪方面的人,不能不佩服他们的消息灵通,和行动之快!
  这一趟莫名奇妙的行程,使方魁怎么回事都尚未弄清楚,而孙家两兄弟已被击毙;秃头大汉方面也有伤亡,并且自己也摔昏了被抢救逃走,连那哑女郎也不知去向。
  现在这被跟踪的女郎,究竟是什么人?匆匆赶去马西岭又是为什么呢?
  方魁既已跟这女郎搭上线了,自然不能错过机会,于是一本正经地问:
  “小姐,你知道那两个家伙为什么跟踪你吗?”
  她却轻描淡写地说:
  “谁知道,反正大概是不怀好意吧!”
  方魁颇觉意外地又问:
  “那你是打算置之不理?”
  那女郎不屑地说:
  “理他们干嘛?那才是自找麻烦呢!”
  方魁尚未开口,她忽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可以吗?”
  方魁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能为你效劳,那是我的荣幸!”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
  “既然你也是去兀兰的,正好跟我同路,所以我想请你装成我的同伴,免得让那两个家伙看我单身好欺,打我什么歪主意,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方魁一口答应:
  “恭敬不如从命!”
  那女郎欣然笑着说:
  “其实一个人单独出门,坐几个小时的火车,没个同伴聊聊也真怪无聊的,这样我们也可以消除旅途的寂寞了呀!”
  方魁又奉承说:
  “有女同车是一大快事,尤其能有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姐作伴,那更是锦上添花啦!”完了,他顿了顿,接着说:
  “小姐,我可以请教你的芳名吗?”
  “我叫巴丽芳,”她说:“你呢?”
  方魁不愿说出真名实姓,随口捏造了个假姓名说:
  “我叫袁四通……”
  巴丽芳不由地笑问:
  “哦!你是哪四通?”
  方魁笑笑说:
  “我是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其他的一窍不通!”
  巴丽芳顿时忍俊不住,掩嘴“噗嗤”一笑说:
  “我还以为你是四通八达的四通咧!”
  于是,他们开始攀谈起来……
  方魁连自己的真姓名都不愿说出,自然不便正面向她提出任何问题,只能旁敲侧击,以免引起她的怀疑。
  但她非常狡猾,不是避重就轻,就是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巧妙地把话题岔开,使方魁根本无法从她口中套出任何一点有关的话来。
  尤其她的谈锋甚健,一路谈笑风生,似乎早把被人跟踪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根本就没放在她心上。
  方魁只好虚与委蛇,耐着性子跟她胡扯一通。
  这一路有说有笑,倒也不觉旅途的寂寞,将近三个小时的行程,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终于,车进了站,到达他们的目的地——兀兰。
  这是个小站,车只停两分钟,供旅客上下。
  方魁和巴丽芳均未携带行囊,这倒也方便,当他们起身离座时,已不见那两个家伙的人影。
  他们相偕匆匆下了车,走出车站,只见一辆黑色豪华轿车,早已在站外等候。
  巴丽芳忽向方魁妩媚地一笑说:
  “袁先生,这一路多承你的热心和照顾,非常谢谢,我们再见吧!”随即把手向他一伸。
  方魁只好跟她握了握手,讷讷地说了声:
  “再见……”
  巴丽芳又嫣然一笑,径自登车而去。
  方魁怔怔地目送那辆豪华轿车驶远,眼光向四下一扫,仍然未发现那两个家伙,这才雇了“的士”前往马西岭。
  火车只经兀兰,由车站到马西岭已相去不远,乘“的士”仅须几分钟就到了。
  兀兰与新山之间,只隔着一条柔佛海峡,由星柔长堤的大桥衔接两岸交通。马西岭则属于新加坡“武吉班让”的北区,这一带因为接近柔佛海峡,所以也是私枭最活跃的区域。
  方魁根据魏武在长途电话中告诉他的地址,按址找到了胡杰士的住处。
  这位胡三爷似乎混的还不错,光棍一个人住了幢精致的小洋房,不但有车代步,还雇了个年轻女仆专门侍候他。
  方魁这位不速之客登门来访时,胡三爷尚高卧未起,由那女仆招呼他在客厅里坐下,才进去通报主人。
  几分钟之后,胡杰士始披了件晨褛,睡眼惺松地打着呵欠走出卧房。
  胡三爷的年纪在四十左右,瘦瘦高高的,看上去风度倒蛮不错,有那么点学者的味道;一看就知道他是个颇有成府,善用心计的人物。
  显然他昨夜睡的很晚,以致精神不济,这时已将近中午,居然还呵欠连天。
  他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来访,仿佛并不诧异,一走出房就直截了当地问:
  “这位敢情就是方兄吧!”
  方魁反而暗自一怔,站起来说:
  “魏老大通知了三爷?”
  胡杰士笑笑说:
  “他是大忙人,哪有这个闲工夫呀!”
  方魁不禁诧然问:
  “那么三爷怎会知道我要来的?”
  胡杰士强自一笑说:
  “兄弟只不过是凭灵感猜的罢了,因为如果是兄弟不认识的人,在这时候就绝不会来找我,只有方兄有理由找上门啊!”
  “三爷想必已经知道我的来意罗?”方魁问。
  胡杰士把手一摆,招呼他坐了下来,然后径自坐下说:
  “方兄大概是为了马六甲的事吧?其实兄弟在今天一早,就接到了消息,想不到方兄一到那边就遇上麻烦。这只怪孙家两兄弟办事太差劲,不知他们怎会走漏了风声的!”
  方魁开门见山地说:
  “那倒无关紧要,我已跟魏老大通过长途电话,得到他的同意,才冒昧来见三爷的。现在我只想请教三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杰士闪烁其辞地回答说:
  “不瞒方兄说,兄弟也等于是个局外人,不过是受人之托,实在是情面难却,但又爱莫能助,所以才想到了魏老大。因为他的交游广阔,手下又人才济济……”
  方魁不等他说完,就直截了当地说:
  “那么三爷总可以告诉我,托你促成这件事,而又不愿暴露身份的女人是谁吧!”
  胡杰士狡黠地笑着说:
  “方兄既然知道她不愿暴露身份,兄弟自然也不便掀她的底啊!”
  方魁不由地冷哼一声,悻然说:
  “这真妙了,她既不愿暴露身份,又不说明是怎么回事,更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也不管我是否愿意接受这莫名其妙的任务,就擅自把我送到了马六甲去。结果到了那里不到半个小时,人家就找上了门,难道是存心拿我耍宝?!”
  胡杰士却皮笑肉不笑地说:
  “方兄先别发火,兄弟倒不是故弄玄虚,有意要在你面前卖什么关子。实际上兄弟也不太清楚,如果方兄不相信,兄弟可以设法安排,让你今天跟事主见一面,你看如何?”
  方魁冷声说:
  “三爷最好弄明白一点,那就是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同意接受这件事。我完全是由于好奇,才答应魏老大的。如果那女人能当面把一切开诚布公地说明,也许能引起我的兴趣,否则你们就另请高明。反正她不惜代价,舍得花一千两黄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胡杰士忽然哈哈大笑说:
  “方兄,据兄弟的看法,如果你没去马六甲,这件事自然扯不到你头上。现在那批人不但见过你,而且还跟你动过了手,再想置身事外,恐怕也不可能啦!”
  方魁“哦”了一声说:
  “这么说,我到马六甲去,完全是那女人所安排的计划中的一部分,而且你们早就料到对方会找上门去的!”
  胡杰士耸耸肩说:
  “兄弟也不太清楚,方兄如果急于弄明白这一切,那就请稍候片刻,让兄弟先打个电话联络一下,假使她同意的话,我马上就亲自陪方兄去看她!”
  方魁轻描淡写地说:
  “三爷看着办吧,反正我对这件事的兴趣并不太浓,更不指望靠它捞一票!”
  胡杰士尴尬地笑笑,起身走回了卧房里去。
  女仆这时才过来倒茶敬烟,大献殷勤地招待起来。
  过了片刻,胡杰士已换上衣服,穿得西装革履地走出房来,笑笑说:
  “方兄,我们这就走吧!”
  方魁颇觉意外地问:
  “她同意了吗?”
  胡杰士回答说:
  “她要不同意的话,兄弟怎能擅自做主?不过,她要下午才能跟方兄见面,现在我们先去看看另外几位朋友!”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有此必要吗?”
  胡杰士点点头说:
  “方兄不是希望了解情况吗?他们都是些有关的人物呀!”
  方魁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当即随同胡杰士离去。
  乘上停在门口的轿车,由胡杰士亲自驾驶,立即驶回星柔长堤的海边。
  飞驰中,胡杰士一言不发,使方魁也只好保持缄默。
  好在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就驶抵了海边,胡杰士把车停在一个小巷口,遂说: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我们下车走进去吧!”
  方魁虽然疑云重重,但不便多问,只好下了车,跟着胡杰士走进这条又脏又乱的狭巷。
  这是条死巷,一直快走到尽头,才到了一幢看上去简直摇摇欲坠的旧楼房前。足见附近及门口均有人把风,颇有些戒备森严,而又神秘兮兮的味道。
  把风的人都认识胡杰士,等他们一走近,就纷纷肃然起敬地招呼了声:
  “三爷!……”
  胡杰士只微微向他们点头招呼一下,大咧咧地带着方魁直趋门前,由一名大汉向门里的人打出暗号,门才“呀”的一声开了。
  他们通行无阻地走进去,穿过一个小天井,登堂入室地走入客厅。只见十来个衣衫不整的大汉正在聚赌,聚精会神地围着一张方桌在赌牌九。
  胡杰士并不惊动他们,带着方魁直接上了楼。
  想不到这楼上竟是春色无边,小厅里的家具虽旧,却有三四个敞胸露怀,衣不蔽体的半裸女人,玉体横陈地卧在地板上,或躺在破旧的沙发里。
  这简直像个低级的“人肉市场”,而她们则是待宰的羔羊!
  楼下是一群地痞流氓似的赌徒,楼上则是这么个春色无边的场面,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呢?
  穿得西装革履,俨然一派绅士风度的胡杰士,却不顾身份地把方魁带了来。相形之下,实在格格不入!
  那些形同袒裼裸裎的女人,见了杰士,居然一齐嗲声嗲气地向他招呼:
  “三爷来啦!……”
  胡杰士漫应了一声,遂问:
  “阿发呢?”
  一个女人向里面的房间指指说:
  “在里边!”
  胡杰士脸上颇有不悦之色,气冲冲地走到房门口,举手在门上重拍两下,大声一叫:
  “阿发!”
  “三爷吗?”房里应着:“我马上就出来……”
  胡杰士冷哼一声,铁青着脸站在房门口。
  过了片刻,始见房门一开,走出个裤带尚未系好的赤膊壮汉来,忙不迭陪着笑脸说:
  “三爷怎么这时候会来的……”
  胡杰士板着脸说:
  “阿发!这个招待所交给你,是要你在这里负责的,可不是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成天只顾自己快活,你可得放明白些!”
  “是!是……”壮汉面红耳赤地说:“三爷多关照,千万别让老爷子知道……”
  胡杰士冷冷怒哼一声,遂问:
  “甘老五和小周来了没有?”
  阿发犹未及回答,楼梯口上已有人接口说:
  “我们刚到!”
  方魁闻声一看,不料这时从楼下走上来的,竟是从马六甲站开始,一直跟踪巴丽芳到兀兰站后,突然不见人影的那两个家伙。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7 09:15: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探底
  双方这一照面,互相均似曾相识,不禁意外地一怔!
  方魁既然能认出他们,而他后来跟巴丽芳并坐在一起,一路谈笑风生,又未一直以报纸遮住对方的视线,他们又怎会认不出他呢?
  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地跟踪巴丽芳,一路按兵不动,到了兀兰站就突然不见人影,已使方魁感到莫名其妙。
  而现在胡杰士带他来这里,显然是见这两个家伙的,就不免更使他意外了!
  胡杰士见状,不禁诧然问:
  “方兄,你们在马六甲见过了?”
  方魁不动声色地回答:
  “不但见过,而且好像是同一班火车来的!”
  一名大汉接口说:
  “三爷,这位老兄已经见过巴小姐啦!”
  “哦?”胡杰士面露诧色说:“方兄怎会跟巴小姐……”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并不清楚那位巴小姐是何许人,只是凑巧坐在了一起,为了解除旅途的寂寞,彼此就攀谈了起来,如此而已!”
  胡杰士干巴巴地笑着说:
  “这倒真巧了!兄弟一早得到消息,知道马六甲那边出了事,说你去向不明,我就料到你一定会来马西岭找我的。可是没想到你竟会跟巴小姐同车同座,而且还在车上认识了!”
  方魁故意问:
  “想必那位巴小姐,跟这件事也有关系罗”
  胡杰士来了个顾左右而言他,立即介绍说:
  “方兄,他们就是兄弟带你来见的两位朋友,甘老五、小周,你们大家见见吧!”
  两名大汉这才上前,各自报出姓名,先后跟方魁握了握手。
  甘老五遂问:
  “方兄在马六甲车站,没看见独眼龙?”
  方魁回答说:
  “我倒是看见他了,可惜他的一只眼不管用,没有发现我罢了!”
  “那么方兄早就发现我们了?”甘老五问。
  方魁笑笑说:
  “我还以为二位是在跟踪巴小姐,或者打她什么主意呢!”
  甘老五也笑了笑说:
  “不瞒方兄说,我们实际上是在暗中保护她啊!”
  这时胡杰士已在轻声吩咐阿发:
  “把屋里的女人叫出来,我们要在里面谈正经事!”
  阿发只好尴尬地走进房去,把一个衣服尚未穿的丰满女人带出来,面红耳赤地站在了一旁。
  胡杰士遂说:
  “阿发,你下楼去看看老顾在不在赌,不在就派人去找他,要他立刻赶来这里。我们在房里谈事,没有我的允许,连你自己在内,任何人不许闯进房去!”
  “是!”阿发唯命是从地恭应了一声。
  胡杰士随即领着方魁和那两个大汉,走进房去就把房门关这是个布置比外面像样些的房间,只是床上一片凌乱,大战后的残局尚未收拾,令人实在看不入眼!
  房里只有两张沙发,胡杰士招呼方魁坐下,自己也占了一张,那两个大汉只好坐在了床边上去。
  胡杰士当即郑重其事地说:
  “方兄,在老顾来之前,兄弟必须先说明一点,无论这次的事有多少人参与,实际上真正在暗中协助你的,只有甘老五和小周两个人。其他的人即使表面上跟你拉交情,甚至捧你上天,对你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并且,这件事是否能顺利成功,以及事后你能不能逃命,也完全得仗他们的相助一臂之力。这点请方兄千万要记住,随时放在心里啊!”
  方魁正色地说:
  “多承三爷的关照!不过我倒要请教,听三爷这么说,是否已认定了我非接受这个任务不可?”
  胡杰士断然说:
  “我看方兄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呢!”
  方魁不甘示弱地说:
  “不见得吧?!除非你们把一切开诚布公地说明,让我了解了情况,也许还有考虑的余地,否则任何人都不能替我擅作决定!”
  胡杰士咄咄逼人地说:
  “方兄最好不要太固执,使我们为难!老实说吧,兄弟只是负责促成其事,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必须使你接受这个任务。至于一切的详情,兄弟也无法奉告,反正下午我就会安排你与事主见面的。到时候方兄如果有问题,不妨当面问她,岂不比我这一知半解的答复更详尽吗?”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即使一知半解,也比我这莫名其妙,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强呀!”
  胡杰士犹豫了一下,始说:
  “兄弟所知道的,只是事主愿以一千两黄金作为代价,希望能雇到个身手不凡的人,能有把握在三天之内,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下手,把她刺杀身死,并且得负责将尸体送回马西岭来!下手并不太难,而是要在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下手,届时可能是个防范森严,有着严密戒备的地方,自然就不是轻而易举的了。同时,在得手以后,还得负责把尸体送来马西岭,这任务比下手更难。因为一般的情形之下,杀了人就得逃走,哪有凶手再亲自护送棺材的?所以嘛,要不是魏老大推荐的,兄弟还真不敢相信方兄能够胜任呢!”
  这家伙真善用心计,居然来了个激将法!
  方魁却冷静地说:
  “这任务是否能胜任,连我自己也毫无把握,但问题的症结并不在此。而是我必须弄明白,她为什么会不惜代价买通凶手杀死她自己?真要是活得不耐烦的话,买包毒药自杀不就结了!”
  胡杰士忽然哈哈大笑说:
  “不错,那样既省钱又省事,但却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呀!”
  方魁不屑地说:
  “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
  胡杰士正色说:
  “方兄还没真正进入情况,自然不免疑云重重,不过我相信等你们见了面之后。让她当面把一切说明,你就会了解她不得已的苦衷了……”
  正说之间,房门上敲了两下,阿发在房外大声说:
  “三爷,老顾来啦!”
  “进来!”胡杰士吩咐。
  推门而入的老顾,是个年纪四十开外的中年壮汉,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大老粗。
  他一进房就粗着嗓门招呼了声:
  “三爷!”
  然后眼光一扫,发现坐在床边的两个大汉,不禁诧异地问:
  “咦?你们不是去马六甲了,怎么……”
  胡杰士打断了他的话说:
  “老顾,你先来见见这位方兄!”
  壮汉只好向方魁打了个招呼说:
  “我叫顾大海,以后管我叫老顾就行了!”
  胡杰士遂说:
  “方兄是洪夫人交待他们带来见我的,希望让他在洪老爷子面前弄个差事。不过这件事洪夫人和我都不便出面,免得让旁人说闲话,以为我们要把自己人安插在老爷子面前,有什么企图,所以特地把你找来。这件事暗中由我来安排,但必须由你出面,老爷子最器重人才,最好先让他见见方兄,再找机会露上一手,那就没问题了。可是在老爷子面前,你们千万不能露一点口风,尤其不能让他知道这是出于洪夫人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顾大海打量了方魁一眼,才说:
  “三爷交代的事,我老顾绝对照办,在老爷子面前,我连三爷和洪夫人提都不提就是啦!”
  “对!”胡杰士说:“最好是根本别提他们,就当方兄是你最近刚结交上的朋友,因为看他身手不错,所以带去见老爷子的!”
  顾大海即问:
  “什么时候去见?”
  胡杰士忽从身上掏出一厚叠钞票,递给他说:
  “这个是给你的,拿着下去赌吧,可别一下子输光了。回头别走开,让我再研究一下,看什么时候去见老爷子比较好,然后再通知你!”
  “是!谢谢三爷!”顾大海乐不可支地接过钞票,连招呼都不及向方魁打一个,就匆匆出房,急着下楼去赌了。
  胡杰士等他一出房,就老谋深算地笑着说:
  “这家伙是个老粗,不过老粗有老粗的用处,尤其他在洪老爷子的心目中,倒是个忠心耿耿的死党!”
  方魁忽问:
  “三爷刚才的安排,是否有点自作主张?”
  胡杰士笑笑说:
  “方兄自然不稀罕在洪老爷子面前谋什么差事,但这件事必须如此安排不可,否则总不能让你突然就去下手呀!”
  方魁单刀直入地说:
  “虽然我不清楚洪老爷子是何许人,但我相信三爷说的洪夫人,大概就是不惜代价,要买凶手刺死自己的那个女人吧?!”
  胡杰士点点头说:
  “不错,就是她!但我必须提醒方兄,回头见了洪夫人,当着洪老爷子的面前,你可千万要装成不认识,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否则一切计划就完蛋了。至于有什么话要详谈,她自会通知你,再安排你们私下谈的!”
  方魁心里不禁暗忖:“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这显然是一个计划周密的阴谋,表面上虽是那位“洪夫人”不惜以千两黄金的代价,收买凶手刺杀她自己,但其中必然另有文章。
  因此方魁毫不保留地说:
  “三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这种安排,该不是对付那位洪老爷子吧?”
  胡杰士忿声说:
  “方兄,兄弟本来不该说出洪夫人的身份,现在已经向你说明了,你总不能让兄弟把她整个的底都掀出来吧!”
  甘老五一旁打着圆场说:
  “方兄,反正回头你就可以见到洪夫人了,无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当面问她,何必让三爷为难……”
  方魁这才表示让步说:
  “好吧!那么请问三爷,回头我见了那位洪老爷子,又该扮成怎样个角色?”
  胡杰士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不用方兄操心,到时候兄弟也会在场的,方兄只要记住一点,见了兄弟或洪夫人,千万要装作不认识。其他的我会亲自交待老顾的,然后你照他的话做就绝不会出错!”
  方魁没有再表示异议,胡杰士随即把甘老五和小周,叫到一旁去轻声交代了一番。然后回过身来说:
  “方兄,兄弟得先走一步,回头在洪公馆见面,千万别忘了我刚才关照你的话哦!”说完,他又向那两个家伙使了个眼色,才匆匆走下楼去。
  甘老五立即走过来说:
  “三爷要我们好好招待方兄,到两点钟再由老顾单独带方兄去洪公馆。方兄大概还没吃午饭吧?是喜欢上馆子,还是把菜叫到这里来……”
  小周附和地说:
  “方兄不用客气,反正一切开销可以向三爷报帐的,不花白不花!”
  方魁已听胡杰士说明,这两个家伙是负责暗中协助他的,那么一切详情他们自然比较清楚。同时他们又担任暗中保护巴丽芳的任务,从马六甲一直护送那女郎到兀兰车站,自然是知道她身份的了。
  因此他忽然想到,也许跟这两个家伙打打交道,说不定可以从他们这方面探出些口风来。
  于是,他豪爽地一笑说:
  “吃顿把饭何必跟三爷斤斤计较,反正我已有一千两黄金的代价在那里,这点小东道还罩得住。二位是识途老马,看有什么好的地方,我们就去痛痛快快地喝上几杯吧!”
  这两个家伙也不客气,马上就出了个主意,决定带方魁到当地一个除了吃喝之外,还有“余兴节目”的地方去见识见识。
  三个人出房下楼,只见顾大海刚把胡杰士送出门口回来,拦住了他们问:
  “你们上哪里去?”
  甘老五回答说:
  “‘老地方’,你一起来吗?”
  顾大海大概赌瘾还没过足,摇摇头说:
  “你们先去吧,两点钟以前我来找你们!”显然胡杰士下楼时又交代过他一番了。
  甘老五也不勉强他,耸耸肩,偕同方魁和小周匆匆离开了所谓的“招待所”。
  “老地方”自然是表示他们这班人常去光顾的,距离这里不远,就在另一条街的小巷子里。
  表面上这是个住家的住宅,实际上却是个秘密艳窟,由一个马来亚籍的女人主持。除了供应吃喝之外,艳帜下尚拥有十几个年轻女人,只要舍得花钱,她们不但可以裸体陪酒,还可以让客人真个销魂。
  甘老五和小周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而且非常受欢迎,他们带着方魁一来,就受到了殷勤而热情的招待。
  这里备有一个个的房间,完全模仿日本式的布置,房间里铺着“榻榻米”,只置一张四方矮桌。
  那马来亚籍的女人亲自招呼他们进房,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由甘老五点了几样菜,又向那女人轻声交代几句。
  等那女人出房去后,甘老五便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这里我们是经常来的,花费不比大馆子贵,享受却强多了。方兄只要来过一次,以后就不需要我们带路,也会常常来光顾啦!”
  方魁强自一笑,遂说:
  “这次的事全仗二位相助,不但成败与二位有关,连我事后是否能保住这条命,也得靠你们的全力协助,所以我们可说是三位一体的了。钱财是身外之物,我向来看得很轻,只要能交上真正的朋友,花再多也不必斤斤计较,有就大家花个痛快吧!”
  甘老五在他肩上一拍说:
  “方兄真四海,够朋友!”
  方魁故意哈哈一笑说:
  “在火车上我却差点敌友不分,把你们二位当成是在跟踪巴小姐,或者企图打她什么歪主意呢!”
  甘老五也笑了笑说:
  “我们何尝不是误以为方兄在故意接近她,想动她什么念头……”
  小周接口说:
  “幸亏方兄没有什么举动,否则我们说不定就要挺身而出啦!”
  方魁趁机笑问说:
  “说到巴小姐,她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嘛……”小周犹豫了一下,面有难色地说:“方兄,不是我们故意卖关子,实在是因为三爷关照过,关于这件事的一切,不许我们任何人私下谈论。好在下午见了洪夫人之后,她会亲自向你说明一切的……”
  甘老五也附和着说:
  “方兄就是问我们,我们也说不清楚,万一让三爷知道了,还怪我们多嘴,不如等洪夫人亲自告诉你吧!”
  正在这时候,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艳女人,已满面春风地笑着走了进来。
  其中两个是甘老五和小周的“老相好”,各自脱掉拖鞋,屈膝跪坐在了他们身旁,马上就打情骂俏地热络起来了。
  剩下的一个,毫无疑问是分配给方魁的,她也绕过去,屈膝跪坐在他身旁,完全是日本女人的味道。但身上穿的却不是和服,而是中国式的旗袍!
  “这位先生好像从来没来过嘛?”她娇声问。
  甘老五代为回答说:
  “兰花,这位方先生是我们三爷的好弟兄,你可得好好巴结呀!”
  这叫兰花的年轻女人很有一套,嫣然一笑说:
  “这还用你关照吗?谁来这里我们不巴结,尤其是你们二位带来的,就是不抬出胡三爷的招牌,我也会特别侍候周到咧!”
  甘老五不禁哈哈大笑说:
  “那你干嘛还穿得一本正经的?”
  兰花脸上一红,故作窘羞万状地嗔声说:
  “酒和菜还没送进房来,你急个什么劲儿!”
  正说之间,酒菜已送进了房来。
  这里的规矩比较特别,菜不是一道一道上的,客人点好了就连酒一次送来,那倒不是为了省事,免得一道一道地送麻烦,而是完全为了客人的“方便”。
  否则不时送菜送酒,进进出出的,岂不是破坏这房间里的情调和气氛,大煞风景?!
  酒瓶置在一旁,菜放在了矮桌上,端送酒菜的女人便立即退出,把房门关上了。
  三个女人不待吩咐,便站起身来各自动手宽衣解带,把全身脱了个精光!
  于是,她们全身一丝不挂,赤裸裸地各就各位,重又在这三位客人的身边跪坐下来。
  方魁虽是入境问俗,不能表示少见多怪,但这种“赤诚相对”的场面,却是他生平第一次开洋荤!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时他难道还能临阵退却不成?
  可是大家面对面的,身旁陪着个赤裸裸的女人,毕竟非常尴尬,使他不免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甘老五却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对这种场面处之泰然,立即开始向方魁举杯说:
  “方兄,我们没尽到地主之谊,反而扰了你一顿,实在不好意思,只好借花献佛,多敬你几杯啦!”
  方魁已上了贼船,无可奈何,只得勉强跟他们虚与委蛇一番。
  干了一杯,兰花立刻又替他把酒斟满,而且在一旁频频劝酒,使他欲拒不能,一杯接一杯地连干了好几杯。
  三个女人随即依偎在他们的怀里,不但大献殷勤,而且更极尽弄卖风情之能事,一个个仿佛是在别瞄头似的,那种放浪形骸的大胆作风,简直旁若无人!
  她们毫无顾忌,赤裸裸地向三位客人敬酒,打情骂俏着……
  这一顿别开生面的饭,其实根本没吃饭,光喝酒就喝了个把小时。
  虽然方魁的酒量不错,并不比那两个酒鬼差劲,也经不住那三个赤裸裸的女人猛灌,使他们终于有了些醉意。
  甘老五仗着几分醉意,忽然笑问:
  “方兄,有意思来点‘余兴’吗?”
  “余兴?”方魁打了个酒嗝。
  甘老五哈哈一笑说:
  “我们是老套,酒后必须找点刺激,方兄如果有胃口跟进的话,兰花这妞儿挺不错的,我看你就……”
  方魁提醒他说:
  “两点钟我不是还要去洪公馆?”
  甘老五一看手表已经是午后一点四十多分了,这才猛可记起来说:
  “哦,对了,说不定老顾就快来啦!这么吧,方兄在这里边喝边等,好在今天不玩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我跟小周就有偏了,哈哈……”
  说着他便搂着怀里的女人站起来,小周也把他怀里的人拖起,两个家伙就拥着她们径自出房而去,把方魁和兰花独留在了房间里。
  这一来,等于把整个房间让给了他们。
  兰花忽然风情万种地笑问:
  “方先生还有事?”
  方魁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点钟以前有人来这里接我……”
  兰花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说:
  “真扫兴!那么方先生以后会常来吗?”
  方魁强自一笑说:
  “这就很难说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将会在马西岭停留多久。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欢迎我常来?”
  “当然欢迎!”兰花妩媚地一笑,为了表示她并非言不由衷,不由立即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送上个热情大胆的长吻!
  就在她大展媚功之际,顾大海突然冒里冒失地闯了进来,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说:
  “哇!小俩口好亲热呀!”
  方魁忙不迭推开兰花,一看闯进来的是这老粗,顿时尴尬地问:
  “顾兄是来接我走的吗?”
  顾大海龇牙裂嘴地笑着说:
  “喝两杯再走不迟,兰花,你出去一下,我们要单独谈几句话!”
  兰花对这老粗非常敬畏,忙不迭起身抓了脱下的衣物,又冲方魁妩媚地瞟了一眼,才无可奈何地走出房去。
  这老粗毫不拘束,连鞋也不脱,就在“榻榻米”上席地一坐,抓起酒瓶来接连猛灌几大口,才放下酒瓶,用衣袖朝嘴上一抹,遂说:
  “妈的,喝这劳什子真不过瘾,就像他妈的喝白开水似的!倒是这里的妞儿,比招待所里的那些蹩脚货强多了,哈哈……”
  “顾兄手气如何?”方魁问:
  顾大海的笑声忽止,沮然说:
  “别提啦!三爷刚给我的那些钱,已经去了一大半。本来手风刚转,说不定可以捞本的,可是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只好歇手,赶到了这里来。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玩归玩,绝不耽误正事!”
  方魁整理了一下弄绉的衣服,遂问:
  “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洪公馆?”
  顾大海回答说:
  “别忙,我们还得商量一下,回头见了洪老爷子,他一定要问我为什么把你带去见他的,所以我们必须先编好一套话,到时候两个要说的一样,否则就会露出马脚来啦!”
  方魁心里不禁暗想,这家伙既是洪老爷子忠心耿耿的死党,为什么会欺骗他呢?
  很显然的,忠心是另外一回事,金钱的诱惑力却更大。这家伙既然嗜赌如命,就必然贪财,所以终被胡杰士用钱买通了!
  顾大海接着说:
  “三爷已经替我们出了个主意,回头洪老爷子问起来,我就说你过去在实龙岗帮助过我。最近因为觉得在那边混不出名堂,没什么发展,所以特地来马西岭,希望我替你谋个出路。而我是为了过去的交情,并且特别强调你的身手不错,才决定带你去见洪老爷子的。到时候三爷在场再一打边鼓,又有洪夫人替你说话,只要她一点头,老爷子那里就绝对没问题啦!”
  方魁急于要见那位“洪夫人”,自然不便表示异议。
  于是,他们当即出房结帐,不料开出的酒菜及三个女人陪酒,加上那两个家伙“余兴”的帐单,共计竟高达一千七百多叻币!
  方魁身上带的钱不多,倾其所有地掏出来还不够,不禁弄得尴尬万分。
  幸而顾大海的钱还没输完,当即借了一千叻币出来,才算解了他的围。
  方魁索性慷他人之慨,把一千叻币全部付了帐,多余的算作小费,赏给那三个女人,免找啦!
  离开那秘密艳窟,已经将近两点钟了,他们立即雇车前往洪公馆。
  到了洪老爷子的公馆,只见一座门禁森严的巨宅,就看大门口的气派,便可以想象得到宅内的豪华了。
  但这巨宅的主人洪老爷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呢?
  由于顾大海是洪老爷子的亲信,有他带着方魁,纵然这里门禁森严,也照样通行无阻。
  他们登堂入室地进了客厅,终于见到了洪老爷子。只见他是个年近六十的老者,两腿似已瘫痪,坐在一只轮椅上,显然行动不便,必须有人随侍在侧。
  这时洪老爷子的轮椅旁,站着一名年轻护士随侍在侧,另有两名保镖恭立一旁,似在随时担任保护。
  而恭立在洪老爷子前,正在聆听吩咐的,便是胡杰士。
  顾大海带着方魁刚进客厅,尚未及上前向洪老爷子请安,忽见从楼上走下个盛装的少妇,看她这身打扮,似乎正准备外出。
  方魁抬眼一看,不由地怔住了,因为从楼上走下来的这少妇,赫然就是神秘失踪的那哑女郎!

第五章洪夫人
  虽然她这时不是长发齐腰,而是梳着高耸的发髻,装扮完全不同,但毕竟是同一个人。难道这哑女郎果然是乔扮的,而她实际上就是所谓的“洪夫人”?……
  念犹未了,洪老爷子已一眼瞥见他们,沉声问:
  “老顾,有什么事吗?”
  顾大海尚未及上前回答,那“洪夫人”已走下楼来,她果然不是哑巴,竟向洪老爷子开口说:
  “我到万礼路去一趟……”
  胡杰士似乎想故意把她留住,急说:
  “洪夫人,我正在跟老爷子谈格兰芝河那帮人的事,您要不要……”
  洪夫人断然说:
  “万礼路那边的事要立刻解决,我非亲自去一趟不可。你先把格兰芝河方面的情形报告老爷子,一切等我回来再作决定!”
  “哦!是……”胡杰士只好唯唯应命。
  洪夫人只向洪老爷子说声:
  “我去啦!”便径自向外走去。
  顾大海忙不迭肃然起敬地叫了声:
  “洪夫人!……”
  洪夫人微微把头一点,只朝方魁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似乎毫不惊讶,更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人似的,就从容不迫地径自走出了客厅。
  方魁虽与这女人有过热情大胆的演出,但对方既对他视同陌路,他又真能厚着脸皮贸然跟她打招呼?
  尤其胡杰士已事先关照过方魁,要他当着洪老爷子的面前,非但要装成不认识这女人,甚至连对胡杰士也得装成未见过面。
  因此,他只好不动声色了。
  顾大海这才上前恭恭敬敬地说:
  “老爷子,我有点事来见您……”
  洪老爷子沉声问:
  “是不是又赌输了?”
  “不,不是……”顾大海急说:“最近我一直没赌,今天是特地带了个小老弟来拜见您……”
  洪老爷子打量方魁一眼问:
  “你带来的这是什么人?”
  顾大海忙不迭回答说:
  “他姓方,是以前在实龙岗认识的一个小老弟,过去他曾多次帮助过我。最近觉得在那边混不出什么出息,所以跑来找我,希望能在马西岭谋个比较好的出路……”
  洪老爷子问:
  “你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
  顾大海做贼心虚地瞥了胡杰士一眼,才讷讷地说:
  “因,因为老爷子以前吩咐过,要我随时留意,如果发现有身手特别好的人,就没法带来见您,所以……”
  洪老爷子又打量了方魁一眼,沉声问:
  “这么说,他的身手一定不错罗?”
  实际上顾大海也不清楚方魁的身手究竟如何,但这时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
  “这点我敢保证,如果是起码角色,我就绝不敢带来见老爷子了!”
  胡杰士立即低下头去,在洪老爷子耳旁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等洪老爷子点了点头,胡杰士才直起腰来,故意说:
  “老顾,既是你介绍来的人,老爷子这里多个把人是不成问题的。不过你也知道,老爷子一向最重人才,真有好的人才我们绝不埋没。如果他是打算来马西岭混口饭吃,回头我来安排。假使他自认为确实身手不凡,那自然另当别论,不过我们必须量才用人,他有这点自信和把握吗?”
  方魁忽然挺身上前问:
  “请问所谓的自信和把握,是指什么而言?”
  胡杰士暗向他使了个眼色,始说:
  “目前老爷这里,正好有件比较麻烦的事,还没想到派什么人去处理比较恰当。因为对方是批不可理喻的家伙,人去多了反而会把事情弄僵,但去的人少了,又怕万一冲突起来寡不敌众。吃亏倒在其次,老爷子的面上可不好看。所以嘛,如果你有把握敢试试,我就立刻带你去一趟,但万一动起手来,你就绝不能丢人现眼!不过我并不勉强你,由你自己考虑考虑,再作决定吧!”
  顾大海已经胡杰士关照过,立即一旁打着边鼓说:
  “三爷,不是我替方老弟吹牛,别的不敢说,真要是动起手来,十个八个也吃不住他的!”
  洪老爷沉声说:
  “这不是开玩笑的,让他自己决定!”
  方魁看胡杰士又在暗使眼色,于是毅然说:
  “好吧!我愿意试试!”
  胡杰士故意郑重其事地说:
  “我得声明在先,你要没有绝对把握,就干脆别去硬充好汉。否则非但你的死活我们不负责,万一在那里丢人现眼,弄得灰鼻子灰脸地回来,老爷子这里也不会轻易放你过门的!”
  顾大海是一根肠通到底的大老粗,脑筋转不过弯来,一听胡杰士说的如此严重,不禁心虚地急问:
  “方老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自己究竟有没有把握?”
  方魁毫不犹豫地说:
  “只要是你们认为一个人能办得了的事,我绝不需要任何第二人相助!”
  胡杰士满意地笑了笑,故意向洪老爷子请示:
  “老爷子,您的意思怎么样?”
  洪老爷子沉思了一下说:
  “你看是不是等她回来,研究一下再作决定比较好?”
  胡杰士别有居心,以退为进地说:
  “这得看您的意思啦!不过,像格兰芝河方面的那帮人,都是些不可理喻的家伙,洪夫人亲自去也许不太方便。所以我认为不妨让我先带这位方老弟去一趟,他是生面孔,对方摸不清来头,就不敢轻举妄动。同时我不多带人,只带他一人去,这样对方就不至于特别加强戒备。到时候万一发生冲突,只要方老弟确实有把握,我们就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洪老爷子谨慎地考虑了片刻,始勉强同意说:
  “那你就带他去一趟吧,不过千万记住我刚才的话,最好是彼此不要抓破脸。实在迫不得已,到了非动手不可的时候,就绝不能替我丢脸,知道吗?!”
  胡杰士很有把握地笑笑说:
  “老爷子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就是了!”
  于是,他又一使眼色,示意方魁和顾大海向洪老爷子告辞,然后三个人相偕离去。
  走出客厅,胡杰士即向顾大海吩咐:
  “老顾,我跟方兄先走一步,你马上回招待所去,带几个人尽快赶来。但不要露面,就在格兰芝河附近等着,必要时我会通知你们接应的,否则就在那里按兵不动,绝不可以擅自采取任何行动!”
  顾大海已是毫无主意,完全听由胡杰士的摆布,出了洪公馆,他们立即分道扬镳。
  胡杰士亲自驾车,载着方魁匆匆赶往格兰芝河,顾大海则雇车回招待所去召集人马。
  疾驶中,方魁终于忍不住问:
  “三爷,你是答应安排我跟洪夫人见面的,刚才她见了我怎么那种态度,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似的?”
  胡杰士解释说:
  “事先我已向方兄声明过了,这是为了整个的计划,并且使你能顺利下手起见,才不得不如此呀!”
  方魁对这答复并不满意,悻然说:
  “即使当着老爷子的面,她必须保持这种态度,但三爷又为什么节外生枝,故意提出这档子事来,难道当真要带我去打架?就算我接受了这个任务,也不包括替你们去动手打架在内吧!”
  胡杰士“啧啧”连声地说:
  “方兄怎么不了解兄弟的苦心,这完全是为了要使你在洪老爷子面前,取得信任和器重啊!当然,方兄并不真想在他那里谋什么差事,可是你要没有点特殊表现,就无法接近洪老爷子,更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呀!”
  “三爷是要我大显身手?”方魁问。
  胡杰士回答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格兰芝河方面我早已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去只不过是‘虚晃一招’,装个样子给人看看而已,否则我才不必自告奋勇去冒险呢!”
  方魁暗发一声冷哼说:
  “那么三爷这个安排,也是早在计划之中的罗?”
  胡杰士老谋深算地笑笑说:
  “任何一件事,必须计划周详,面面俱到,才能万无一失哦!反正去过格兰芝河,回头我们就去见洪夫人,她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为什么三爷不能向我说明?”方魁忿声问。
  胡杰士又笑了笑说:
  “这是洪夫人的意思!方兄刚才也看到了,洪老爷子的双腿残废,连行动都不方便,所以这些年来已不大过问事情,一切都交给了洪夫人。她是大权在握,任何人都得听她的,既是她交代的事,我们又怎能不照办?”
  方魁沉默片刻,忽问:
  “现在我们去格兰芝河又是干什么?”
  胡杰士回答说:
  “到时候方兄只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就是啦!”
  这时已经过铁路,驶向了格兰芝河的附近。
  格兰芝河实际上是柔佛海峡的一条支流,由格兰芝的河口开始,延伸向内陆,成为一条航运繁忙的运河。
  它的位置在新加坡西北,由于直通柔佛海峡,河虽不长,都极占重要地位。尤其私枭往往利用这条河,把违禁品偷运入港,直接深入内陆卸货,以致令海关和缉私的警方防不胜防,无异成了个无法堵塞的漏洞。
  因此,这条河不但私枭经常出没,两岸一带的不法之徒,更是特别活跃,形成个罪恶丛生,乌烟瘴气的地区!
  胡杰士把车驶至距河边不远,在那一排全是堆货栈房的附近停了下来。
  只见一座栈房的门口,散落地站着几个衣衫不整的汉子,一见胡杰士的车停住,立即有两个家伙走到车旁,把头向车窗里一张,遂问:
  “三爷怎么现在才来?”显然双方早已约定了的。
  胡杰士并不下车,仍然大咧咧地在车上说:
  “我临时有事给耽搁了,老张呢?”
  那汉子刚答了声:
  “在……”
  栈房里已匆匆走出个粗犷的大汉,直趋车前说:
  “三爷,兄弟早已候驾多时啦!”
  胡杰士劈头就问:
  “一切没问题吧?”
  老张回答说:
  “问题是没有,不过中午骆老大的船回来了,他们倒有点意见,希望我在三爷面前转达……”
  “什么意见?”胡杰士急问。
  老张干巴巴地笑着说:
  “还是旧调重弹,他们一致认为最近的买卖愈来愈不好做,警方查的又紧,弄不好就本利全完,鸡飞蛋砸。所以希望洪老爷子方面手下留情,收费多少减一点,哪怕是意思意思,让大家心里也舒坦些,觉得洪老爷子还有那么点人情味!……”
  胡杰士沉声问:
  “这也是你的意思?”
  老张表示无可奈何地说:
  “我们承三爷特别关照,那还有什么话可说,但大伙儿都跟着骆老大起哄。我们也就不能独排众议,变成我们是在向着洪老爷子方面说话了啊!”
  胡杰士霍地把脸一沉,冷冷地说:
  “哼!本来我只是拿这个做个题目的,想不到你们竟然趁此机会借题发挥,来了个以假当真!老实说吧,刚才我在洪老爷子面前已提过,探听了一下他的口风,结果碰了个大钉子,关于减收费用的事,他根本不予考虑!”
  老张大感失望地说:
  “可是,事实上最近的买卖实在是难做,风声又紧……”
  胡杰士嘿然冷笑说:
  “既然你们也知道风声紧,那么洪老爷子担的风险也就更大了。这些年来由他负责保障你们,使你们的买卖万无一失,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现在他不要求加收费用,已经是很够意思的了,难道你们还想得寸进尺?!”
  老张讷讷地说:
  “那么……洪夫人那里,三爷是不是可以……”
  胡杰士断然拒绝说:
  “办不到,这件事她还不知道,否则把她惹火了,不加收费用才怪呢!”
  老张顿时面有难色地说:
  “三爷真叫我们为难了,骆老大指望我能把他们的意思转达,并且能跟三爷谈出个圆满的结果,现在让我怎么向他交代?”
  胡杰士忿声说:
  “这个问题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提出来,岂不是存心刁难!”
  老张情急地分辩说:
  “三爷子千万别误会,这可不是……”
  胡杰士突然怒形于色说:
  “好吧!既然是骆老大的意思,你就去把他找来跟我当面谈!”
  “是……”老张只好应命而去。
  胡杰士立即轻声说:
  “方兄,本来我们只需假戏真做一番的,现在说不定要玩真的啦!”
  “三爷是说要真动手?”方魁诧异地问。
  胡杰士微微点了下头说:
  “刚才那家伙事先已被我买通,故意表示要求洪老爷子方面减收费用,由我带你来谈判。双方装成互不让步冲突起来,然后由方兄挺身而出,大显身手一番。他们则故作不敌,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终于伏首称臣,答应维持原来的费用。这样一来,我们回去在洪老爷子面前岂不就神气了?可是没想到那姓骆的,居然当真提出了这个要求,那家伙非但不好说话,而且在私枭帮里拥有相当大的势力,所以我担心他会不卖帐,那就难免发生冲突了!”
  方魁忽问:
  “洪老爷子收的是什么费用?”
  胡杰士犹豫了一下,始说:
  “不瞒方兄说,洪老爷子等于是在坐地分赃,他凭着在这一带拥有的庞大势力,专门负责庇护各方面的不法之徒。无论任何毒品或违禁品,运到了就由他掩护和保管,直到卖方找到了买主脱手,再到他那里去取货。万一出了事,一切损失由洪老爷子负责照赔,实际上只要货交给了他,就绝对万无一失。这些年来,从来还没出过一次漏子,所以他是视货的本身价值,以及风险的大小,从中抽取一份费用。大家为了安全起见,也都乐于跟他打交道……”
  正说到这里,突见从那排栈房的另一端,由老张领着七八名大汉,浩浩荡荡地急步走来。
  胡杰士一看对方来势汹汹,不禁暗自一惊,急问:
  “方兄,万一真动起手来,你罩不罩得住?”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那就很难说了……”
  胡杰士一听他这种无把握的口气,就更着了慌,可是这时老张带来的七八个人,已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车前!
  为首的就是骆老大,他直趋车窗前,皮笑肉不笑地问:
  “听说三爷找我?”
  “骆老大!”胡杰士开门见山地说:“老张已经把你们的意思转告给我了,这件事我早就在洪老爷子面前提过,但他的答复只有两个字——免谈!”
  “没有商量的余地?”骆老大悻然问。
  胡杰士冷声说:
  “如果你们认为收费太高,洪老爷子绝不勉强,你们可以各显神通,或者另找其它门路!”
  骆老大嘿然冷笑说:
  “洪老爷子是打算掼纱帽?油水这么大的财路,放弃了未免太可惜吧!”
  胡杰士反唇相讥说:
  “骆老大如果眼红,何不另起炉灶,独挡一面地也像洪老爷子一样,那不就平分秋色了!”
  骆老大把脸一沉说:
  “兄弟还不至于那样不自量力,要有那种野心,也就不会担惊受险去挣那几个玩命的钱,还得从中去孝敬洪老爷子啦!不过,洪老爷子的钱也不是白拿的,他总得替我们分担一份风险,这点大家心里都有数,谁也没有怨言,或者认为他不该坐享其成。但外边都有一定的行情,即使略有高低,也不能相差太远。相信三爷不会不知道,就以整个新加坡的各码头来说,不论是‘地盘税’也好‘保护税’也好,恐怕没有比格兰芝河这一带洪老爷子收的费用更高的吧?”
  胡杰士振振有词地说:
  “不错,洪老爷子收的费用,确实比任何地方都高。但我得请问骆老大,谁能像洪老爷子这样保证万无一失,出了事还负责赔偿的?”
  “这……”骆老大顿时哑口无言起来。
  不料他身旁的一名大汉忽然挺身上前说:
  “三爷的话虽不错,但至今尚未出过事,一旦真出了事情,谁又知道洪老爷子是否会照赔不误呢?”
  胡杰士大言不惭地说:
  “就凭这一点,足见在洪老爷子的势力范围之内,根本就不会出事!难道你们还认为付的费用,冤枉了不成?”
  骆老大不由地冷笑说:
  “三爷未免言之过早,兄弟的船今天回来,在林厝港附近就几乎出了麻烦。幸亏我们的‘货’藏在伪装的煤块里,才算侥幸没被查出,否则洪老爷子会吃这个赔账吗?”
  胡杰士理直气壮地说:
  “这笔烂账洪老爷子自然不认,我们有言在先,是‘货’点交给我们之后,才开始负一切全责的。否则骆老大要是硬说途中出了麻烦,带的‘货’被搜出了,那洪老爷子有多大的家当也不够赔!”
  骆老大恼羞成怒地问:
  “三爷把兄弟看成什么人?!”
  胡杰士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我不敢说骆老大真会存这种心,但你带头起哄,无理取闹,就分明是在心怀叵测!”
  “三爷!”骆老大怒形于色说:“别以为你是洪老爷子面前的红人,说话也得有点分寸,刚才这番话请你当着大家的面交代清楚,否则……”
  胡杰士暗推了方魁一下,怒问:
  “难道你还敢怎么样?!”
  骆老大的狠话已说出口,这时又围过来不少人在看热闹,使他实在下不了台,不由地把心一横,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别坐在车上摆谱,搭什么臭架子,有话下车来说!”
  胡杰士不甘示弱,立即开门下了车,盛气凌人地怒声喝问:
  “我下车了,你准备怎么样?!”
  骆老大已忍无可忍,怒喝一声:
  “老子先揍……”
  不料他的手才一举,一拳犹未挥出,车上的方魁已跳下来,竟出手如电地先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又狠又快,使骆老大猝不及防,被兜着下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啊!……”一声痛呼,骆老大被击得仰面倒退,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幸而两名大汉及时上前,急将他扶住了,才没有跌个四脚朝天。
  方魁这一出手,骆老大的手下哪甘示弱,立即一拥而上,动起手来。
  这批私枭都是亡命之徒,一看他们的骆老大吃了亏,哪还能让方魁占便宜?
  他们这时已毫无顾忌,一发动就奋不顾身地向方魁围攻,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动手的有五六个大汉,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连吓得退开一旁的胡杰士都不屑一顾,竟然全力对付方魁一个人。似乎决心要痛殴他一顿,揍他个半死,先为骆老大出口气再说。
  但他们没想到今天遇上了方魁这狠角色,双方才一交手,便有两名大汉被他拳打脚踢,跌开了老远。
  其他的大汉一看苗头不对,互相一打招呼,立即纷纷抽出身上暗藏的匕首。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胡杰士已拔枪在手,突然振声厉喝:
  “住手!谁敢动一动,可别怪我枪下无情!”
  那些大汉不由地一怔,似乎还在蠢蠢欲动,胡杰士已冲到骆老大面前,以枪口逼着他说:
  “骆老大,他们可以不要命,你还想不想混了?!”
  骆老大眼看围观的那群人,包括老张的人在内,均是袖手旁观,仿佛置身事外,在那里看热闹似的,没有一个为自己本身的利害关系挺身而出。他的手下虽有七八个人之多,但这时不但不是方魁的对手,而且又被胡杰士的枪先发制人,终于使他气馁,沮然忿声喝令:
  “你们不许动手!”
  胡杰士等他们纷纷把匕首收回,这才嘿然冷笑说:
  “骆老大不愧是聪明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洪老爷子那里由兄弟担待了,这件事大家都不必再提。如果骆老大没有异议,我们就一本初衷,大家继续合作下去,否则一切悉听尊便,兄弟绝不勉强!”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答复,就向仍然在严阵以待的方魁招呼说:
  “方兄,我们走吧!”
  方魁本来就不愿意在这种地方逞凶,立即先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位上把引擎发动。
  胡杰士以枪口对着骆老大,一步步退至车旁,等他一转身上车,方魁便把车开走,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这一趟,总算不虚此行,让方魁大显了一次身手,其实只是牛刀小试!
  虽然胡杰士原来安排的,是要老张那帮人动手,来个表演逼真的大打出手,最后使方魁成为以寡敌众的英雄人物。但结果却由骆老大强行出头,以至在那些大汉纷纷拔刀之际,迫使胡三爷不得不拔枪挺身而出了。
  真正地说起来,这场小小的胜利,并不是方魁独力赢得的,而是靠了胡杰士的枪拔得快,及时制住了对方,使他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疾行了没多远,便发现路边停着两部轿车,共载了十几名大汉,由顾大海为首,带着他们正在待命接应。
  胡杰士叫方魁停了车,轻声说:
  “方兄,这里有个地址,请你立刻单独赶去!”说时已从身上掏出张小纸条,事先就写好了地址。
  方魁诧然问:
  “这又是干嘛?”
  胡杰士笑笑说:
  “洪夫人在那里等你呀!”
  方魁这才把纸条接过去,又问:
  “三爷不去?”
  胡杰士回答说:
  “我得带老顾他们去向洪老爷子复命,等你见过洪夫人之后,别忘了立刻就到洪公馆来!”说完他就径自下了车。
  方魁坐在车上,眼看胡杰士走过去,向迎下车来的顾大海轻声嘀咕了几句,然后一起登车掉头而去。
  于是,他仔细看看纸条的地址,才把车发动,急急驾车赶去会见那位洪夫人!

第六章放浪形骸
  方魁独自驾着胡杰士的轿车,来到了星柔长堤附近的海边,按址找到一幢精致的临海别墅。
  这一带景色宜人,非常幽静,别墅筑在山坡下,背山面海,确实是个理想的避暑胜地。
  当然,如果是静养,或者是幽会,就更是不可多得的佳境了!
  方魁把车停在路边,走上十几级石阶,才到达别墅的门前。
  举手捺了下电铃,不消片刻,便有个年轻女仆出来开门,居然劈头就问:
  “是方先生吗?”
  方魁暗自一怔,只好点点头说:
  “我是来见洪夫人的!”
  女仆立即迎他进去,关上了门,带着他穿过一个小小的花圃,直接进入客厅。
  “洪夫人在楼上,方先生请自己上去吧!”她说:
  方魁也无暇欣赏这客厅里豪华的布置,怀着诧异而好奇,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心情,径自由左边的楼梯走了上去。
  根据建筑的形式,正房必然是窗口面海的,而洪夫人也一定是在正房里!
  因此楼上虽有三个关着门的房间,方魁毫不犹豫地就走到了正房门口,举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果然房里传出那女人的娇声:
  “进来!”
  方魁推门而入,果见长沙发上斜靠着一个正在猛吸香烟的女人,不但正是那身份变幻无常的哑女郎,而且身上穿的也是在火车上的那袭透明睡袍!
  “是你叫我进来的吗?”他故意问。
  洪夫人嫣然一笑说:
  “这房里又没有第二个人,不是我还会有谁叫你进来的?”
  方魁冷声说:
  “那倒怪了,哑巴居然也会开口说话!”
  洪夫人脸上一红,极不自然地笑笑说:
  “那是迫不得已,怕你一路问长问短,问个没完呀!”随即把两腿一屈,拍拍腾出的地方,示意要他过去坐下。
  方魁走过去却不坐下,站在她面前说:
  “现在我可以不问一句,由你自己把一切说明吧!”
  洪夫人娇嗔地说:
  “你不好好坐下来听,我就不说!”
  方魁只好坐了下来说:
  “请说吧!”
  洪夫人又猛吸了两口烟,始说:
  “这件事之所以不能事先说明,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无论谁接受这个任务,一知道我的身份,为了洪老爷子的关系,就一定会打退堂鼓的,所以我不得不故弄玄虚一番。当然,我这种做法不免使人疑云重重,甚至感到莫名其妙。尤其对我不惜代价,雇用凶手刺杀我自己的动机和目的,更会引起重大怀疑!我想你也不例外吧?”
  “你认为我应该与众不同?”方魁望着她问。
  洪夫人笑笑说:
  “当然不,不过你居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倒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本来我以为是绝对找不到这样一个人呢!”
  方魁冷冷地说:
  “请你弄清楚,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同意接受这个任务!”
  洪夫人忽然正色说:
  “实际上从昨夜你同意赴约开始,就等于已经接受了我的雇用!”
  “为什么?”方魁茫然不解地问。
  洪夫人回答说:
  “因为我们一上火车,一举一动就已被人暗中监视了,这点我相信你也明白。否则不会在我们到达马六甲后,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找上了门来。现在已经有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从新加坡同车前往马六甲,同时也认清了你的面貌,即使你惯纱帽不干,事实上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啦!”
  方魁不禁忿声说:
  “那你是存心拖我下水罗?!”
  洪夫人沮然叹了口气说:
  “不这样安排,就不能迫使你向我下手呀!”
  方魁微微摇着头说:
  “你的话实在高深莫测,简直把我愈听愈糊涂了!”
  洪夫人把烟蒂交给方魁丢进烟灰缸,又请他重新替她点上一支,猛吸了几口,才神色凝重地说:
  “让我把一切告诉你吧,事情是这样的,洪老爷子自从几年前中风,两条腿残废以后,就把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一切事情交给了我。由于我的处事太过认真,一丝不苟,难免容易得罪人,使人认为我是在独揽大权,作威作福。因此,除了洪老爷子了解我是一切为了他之外,弄得人人对我恨之入骨,可是又对我无可奈何,结果把整笔账都记在了洪老爷子头上!”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始继续说:
  “最近几个月来,各方面都在处心积虑地想把我除掉,如果我真能一死了之,以息众怒倒也罢了。偏偏他们也逼人太甚,竟要洪老爷子主动地置我于死地,这一方面是我手下有一批死党,使他们下不了手,一方面是迫使洪老爷子就范,让他的人下手我就无法反抗,只有束手待毙。可是你想想看,洪老爷子怎会置我于死地?即使那些人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答应的,所以更引起了他们的不满,几乎等于犯了众怒!”
  她的情绪已愈来愈激动,但忽然又叹了口气说:
  “如果我一死,问题都解决了,我也愿意为洪老爷子牺牲这条命,但他们却非要洪老爷子下手才甘心。可是这是根本办不到的,甚至他们在背后造我的谣,说我在外面经常跟年轻小伙子鬼混,想激怒他,尽管说得活灵活现,他也不予理会,连我自己要求让我一死了之,他也绝不答应。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只好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不惜代价物色一个人,故意让那些把我恨之入骨的家伙,以及洪老爷子的心腹死党,发现我们在一起,由多方面把话传进他耳朵里去,必要时甚至拿出真凭实据来,这样他就会愤而向我下手了!”
  方魁不禁诧异地问:
  “万一他仍然无动于衷呢?”
  “不会的,”洪夫人说:“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事实上第一步计划已收效,使恨我的那些家伙,已看到我们昨夜一起乘火车去马六甲,那秃子就是最痛恨我的,所以他不顾一切地带了人去抓我们。现在第二步是让你成为洪老爷子面前的亲信,他的个性我很了解,最痛恨的莫过于亲信的人背叛他,等他一旦获悉你跟我有一手……”
  方魁接口说:
  “那他不把我们一起置于死地才怪呢!”
  洪夫人强自一笑说:
  “你不用担这个心,一切我都设想的非常周到,到时候你得向洪老爷子负荆请罪,表示完全是受我的诱惑,和被迫不得不就范的。这样一来,不但能使他深信不疑,同时更会对我的不忠万分痛心和愤恨!我很了解他的个性,既然你向他坦陈一切,他就会考验你是否出自诚意,那就是让你亲自向我下手!”
  方魁这才恍然大悟说:
  “原来你不惜代价,收买凶手刺杀自己,不但煞费苦心,还要转这么大个弯,才能达到被杀的目的!”
  “事情并不这么简单,”洪夫人正色说:“一切都必须配合时间的,你要刺杀我当然易如反掌,现在也可以下手。但问题是我的死要有代价,那就是让恨我的那些家伙,知道你是奉了洪老爷子之命下手的,这样才能使他们心满意足,所以你必须在我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下手!这一两天之内,各方面将推出代表,在新加坡跟我举行一次摊牌性的谈判,那时是个最好的机会,因为大家都在场。我先安排一些人向洪老爷子告密,他一定不信,必然会找你去问,你就当场承认一切,并且表示痛觉前非,这样一来,他就会强迫你向我下手的。但我在新加坡谈判时,身边带有很多效忠我的死党,你要当众公然向我下手,那就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了。同时,杀死了我还不能逃走,必须把我的尸体送回马西岭来向洪老爷子复命。就算一切顺利,有我安排的人在暗中协助,使你能得手,但在运尸回来交差时,洪老爷子也很可能不饶过你!现在你总该明白,一千两黄金不是好拿的了吧?”
  方魁坦然说:
  “这倒吓唬不了我,如果我有杀你的理由,纵然千军万马,我也会不顾一切地杀你而后甘休。可是我跟你无冤无仇,还要绕那么大个圈子,使自己先背上个黑锅,然后再被迫奉命去杀你,最后自己还不一定是否能逃生,这究竟算怎么回事?”
  洪夫人笑了笑说:
  “你这样做,不但是成全了我,也帮助了洪老爷子,同时你也有相当代价的呀!”
  “代价?”方魁不屑地说:“你是指那一千两黄金?老实说吧,即使一万两,我也不愿出卖自己!”
  洪夫人忽然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那一千两黄金嘛,我已派人送交魏老大替你保管了,连他的一千两也已送去,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去问他。至于说到代价,千把两黄金虽微不足道,但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代价呀!”
  “什么代价?”方魁问。
  洪夫人又嫣然一笑说:
  “在这两天之内,我整个人都将属于你咧!”
  “哦?”方魁诧然说:“你是希望造成真凭实据?还是……”
  洪夫人接口说:
  “你猜对了一半,另一半让我自己说吧,因为我是即将被杀的人,生命已有限。所以在我生命结束之前的这短短的两三天之内,我必须尽量把握每一分每一秒,真正去享受人生!”
  方魁不禁笑问:
  “你所谓的人生是……”
  洪夫人突然把烟蒂丢开,出其不意地将方魁的身体紧紧一抱,使他斜坐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扑向了她身上。
  这女主真像变幻莫测的云烟,一会儿把自己当“资料”展出,将那充满诱惑的动人胴体,赤裸裸地在台上亮相。
  一会儿不但变成了哑巴女郎,还把自己视同“赠品”附带地送给了方魁。
  而现在她却摇身一变,又成了众矢之的,并且大权在握的洪夫人!
  在性格上,她更是令人捉摸不定,首先是在火车的包厢里,她那种“默默无言”,半推半就,若即若离。到紧要关头又紧守最后防线的调调儿,真有点存心吊人胃口。
  而到了马六甲,在方魁粗犷的进攻下,她却突然热情奔放,迹近放浪形骸起来。要不是那秃头大汉带了人闯去,她已毫不拒抗地任他为所欲为……
  结果她却在那房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不知去向了!
  现在,她仿佛是“洪夫人”与“哑女郎”的合体,把双重的性格,双重的身体,揉合在了一起。
  因为她这时身上穿的睡袍,以及热情奔放的大胆作风,完全与在马六甲时那楼上的房间里一样。
  但是,当她一开口说话,就不再是哑女郎,而是洪夫人了!
  她已将一切说明,但这一切又是否是事实呢?
  虽然方魁在去格兰芝河时,已听骆老大为了不满收费过高,跟胡杰士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甚至冲突动起手来,但对方却始终未提“洪夫人”三个字。
  不过洪老爷子既然不问事,由洪夫人独揽大权,负责对外的一切,收费的高或低,自然完全是由她决定的了。
  纵然因此而犯众怒,使那些于心不甘的家伙对她恨之入骨,非设法除掉她泄愤不可,又何必一定要洪老爷子亲自派人下手?
  可惜他这时也有口难开,无法向这女人问个一清二楚,只好暂把这疑问搁置在一边,以便全力应付这位洪夫人的热情攻势!
  她倒真像是自知生命的旅途即将结束,必须把握和珍惜每一分一秒钟似的,要在这为期不多的短暂生命里,尽情享受真正的人生。
  而这所谓“人生”却是那两腿残废的洪老爷子,即使想给她也心余力拙,无法使她享受,更不能获得满足的!
  有人曾说过,凡是无法获得,或即将失去的东西,会使人感觉它特别珍贵。而这位洪夫人却是既无法获得她认为的“真正人生”,又即将失去生命,如同在两股激流的交相冲击之下,她的心情和情绪焉能不反常?感情又怎能保持平衡?
  因此她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必须毫不保留地,任它尽情发泄出来。
  她已毫无矜持之态,比在马六甲时更热情奔放,也更放浪形骸,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荡妇!
  但对方魁来说,她已不再是附带奉送的“赠品”,可以任由他全权处理,为所欲为的。而感觉到她是个不甘寂寞,又不安于室的水性杨花的女人。
  直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胡杰士或她自己,都没有说明她与洪老爷子之间的关系。但这“洪夫人”三个字已表明了她的身份,不外乎是洪老爷子的续弦或小星之类。
  而且她刚才也说明了,故意要使方魁和她的“不可告人之事”,经人传到洪老爷子的耳朵里去,使他不甘忍受戴“绿帽子”之辱,愤而触动杀机,才会迫使方魁去下毒手。
  那么现在他们在这里约会,又演出这个热情的场面,暗中是否会有人在监视呢?难道她这种放浪形骸的冲动,只是在虚情假意地“表演”,旨在使暗中监视的人抓到真凭实据,好去向洪老爷子告密?……
  念犹未了,这女人忽然把密合的嘴唇轻轻分开,腮泛桃红地嫣然一笑说:
  “在马六甲要不是那秃子闯去大煞风景,你就已经……现在你不妨仍然把我当作当时的哑女郎,不必把我看成洪夫人,让我对你作次补偿吧!”
  “补偿?”方魁怔怔地说:“我并没有损失呀!”
  洪夫人又笑笑说:
  “损失不一定是有形的,何况昨夜和今天早上在马六甲,都曾使你饱受虚惊。而你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后,即使能顺利把我杀死,你自己本身的生死仍然是个未定之数。所以你也应该像我一样,好好把握珍惜这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啊!”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问:
  “你的意思是?……”
  洪夫人脸上又一红,娇羞万状地说:
  “你何必还装什么蒜?!今天早上在马六甲你想对我怎样,现在就怎样吧!”
  这已不是暗示,简直是在怂恿了!
  方魁这回可学乖了,置之一笑说:
  “你又想重施故技?那就很抱歉了,这种羊肉没吃惹身膻的黑锅,我可没兴趣再背!”
  洪夫人极尽妩媚地瞟了他一眼说:
  “马秃子在马六甲,又没跟来,你还怕他又闯来煞风景?”
  方魁不再保留,直截了当地说:
  “地址是胡三爷给我的,他自然知道我们在这里会见,而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我早已看出他装着一肚子的坏水。如果这也是出于他的安排,我可犯不着让你们耍宝!”
  洪夫人忽然忿声说:
  “我已经把一切向你说明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方魁哈哈一笑说:
  “不错,你是把一切告诉我了,但那只是能让我知道的一切,恐怕还有另外一些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吧?”
  洪夫人怔了怔问:
  “你究竟还想知道什么?”
  方魁凌厉的眼光逼视着她说:
  “我只想知道一点,就是胡三爷在这件事里,担任的是什么角色?”
  洪夫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一切听我的,只是奉命行事!”
  “难道他也希望促使你被杀?”方魁毫不放松地问。
  洪夫人表情逼真地说:
  “他既要服从我,又得对洪老爷子忠心,而且他更知道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所以他不得不成全我的志愿!”
  方魁耸耸肩说:
  “我又怎能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是事实呢?”
  洪夫人笑笑说:
  “我有最好的方法使你相信!”
  而她的这个“方法”,却是自动解除“武装”,以行动表示她的毫无虚假和欺诈。
  为了证明她这次并非虚情假意,而是出于本身发自内心的冲动和需要,准备在这有限的生命中享受人生。她毫不迟疑地,毅然脱下了身上那袭形同虚设的透明睡袍,接着把贴身穿戴的“最后防线”,也迅速拆除下来……
  方魁既不阻止,也不动手帮忙,只是袖手旁观,仿佛在欣赏一场动人的脱衣舞似的。
  他并不冲动,而是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因为他已领教过这女人的狡黠,先后以“若虚若实”和“金蝉脱壳”吊足了他胃口。这次他已决心不再重蹈覆辙,让她玩弄于掌股之间。
  但她这次已不再是“放羊的孩子”,而是真的“狼来了”。很快的,她已全身尽裸,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
  昨夜她曾以“资料”的姿态出现,在那小型舞台上亮相,展露过她的“本钱”。但那只是表演性质,并且可望而不可及,跟看脱衣舞没有多大分别。
  现在的情形却完全不同了,她与方魁的距离不但这样近,伸手可及。同时她的桃腮泛晕,春心荡漾的情态,更是撩人心弦,露出一副欲火狂烧的冲动表情。
  面对这样一个赤裸的尤物,除非方魁的心已静如止水,或者麻木不仁,否则又怎能无动于衷?!
  洪夫人已全身一丝不挂,见方魁仍然按兵不动,不禁娇嗔地笑问:
  “你还在等什么?”
  方魁怔了怔,强自一笑说:
  “也许在等另一个秃子闯来吧!……”
  “死鬼!”洪夫人笑骂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他的领带,用手拉近自己,使方魁不由自主地把身体斜侧着倾下,伏向了她的身上。
  距离刚近,洪夫人就放开抓着的领带,趁势双臂齐张,紧紧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一来,方魁的头正好低下,彼此的唇与唇相触,再度吻合在一起了……
  她不再是半推半就的哑女郎,更忘了自己是“洪夫人”的身份,而是完完全全,实足地道地变成个不甘寂寞的荡妇!
  凡是特别冷静的女人,平时不易冲动,一旦冲动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情感是不能过分压制的,如同气球一样,受到太大的压力,它终必会发生爆炸。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现在突然之间一冲动,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抑制自己了。
  于是,她突然热情似火起来!
  像火山的突然爆发……
  又像洪水的泛滥……
  更仿佛是燎原的大火……
  忽然之间,她的感情如脱缰野马,朝向爆发的火山、泛滥的洪水、燎原的大火狂奔、骋驰……
  她的激动已不止放浪形骸,几乎是形同疯狂!
  方魁被她紧紧搂住脖子狂吻,更被她的香舌在嘴里横冲直闯、上下翻腾,不住地吸吮和卷动着。
  同时,她更不住地轻咬着他的舌尖和嘴唇,使得方魁真有点提心吊胆,惟恐这女人一时情难自禁,冲动起来,牙关一紧,当真咬断他半截舌头下来!
  由于这“多此一虑”,使他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两手在她双峰及赤裸胴体上的活动,以免更激发她的冲动。
  不料这位热情似火的洪夫人,却是意犹未足,突然双手捧住他的头部用力推起,使已经长达几分钟的热吻暂时停止。接着她把自己的身体向上一挪,竟将他的头部整个接在了她胸前。
  这一来,方魁整个的脸便埋进了她的双峰之间,两颊正好被两座丰满的肉峰紧贴着!
  洪夫人腾出了嘴,但她不是趁机喘息,而是发出了阵阵轻嘤和娇哼……
  接着,她竟将方魁的头部当成了汽车的方向盘,用双手捧着移动,照着她自己的心意,移向了她身体上的最高峰!
  方魁终于经不起这女人的诱惑,情不自禁地双手恢复了活动,更在那赤裸的双峰上狂吻起来……
  这一阵轻抚和狂吻,使得洪夫人更冲动了,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方魁的两肩,全身不住地扭动着,轻嘤和娇哼声也愈来愈局促,显示出她已陷入了意乱情迷、若痴若醉的状态。
  方魁昨夜在火车上,只是“隔靴搔痒”,被他吊足了胃口。今天在马六甲眼看她已半推半就,偏偏被那秃子大汉带人闯去,在紧要关头使得一台好戏无法上演。
  这对他虽算不上什么损失,但羊肉没吃惹了身膻,无端背上这个黑锅,总不免使他于心不甘。
  现在这女人既然自愿“补偿”,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但这女人是自己心甘情愿送上门来的呀!
  尤其想起这次自己等于在被这班人愚弄,实在愈想愈气,即使把怒气发泄在这女人身上,也不为过分,又有何不可?
  因此他不再顾虑任何后果,反正已经被他们拖下了水,黑锅也背了,就索性让他背到底吧!
  于是,方魁不知是存心报复她的吊胃口,还是情不自禁,突然形同疯狂地,在她这诱人的赤裸胴体上,毫无顾忌地遍体狂吻起来……
  这次果然没有人闯来大煞风景,使得这个春色无边的热情场面,能在未受任何干扰下继续进行着。
  一阵遍体狂吻,再度引起了火山爆发,洪水泛滥,燎原之火更狂炽地燃烧起来!
  洪夫人在极度迷乱中,忽然停止了轻嘤和娇哼,霍地双手把方魁的头捧起,声调激动地说:
  “我,我受不了啦!……”
  “怎么?”方魁仰起了脸望着她问。
  洪夫人满脸红晕,仿佛晚霞似的娇艳,她呼吸急促地说:
  “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你不用担心,快把你自己的衣服脱下吧!……”
  方魁故意问:
  “要我把衣服脱了干嘛?”
  洪夫人娇羞万状地瞪了他一眼,笑骂说:
  “死鬼!你装什么蒜嘛!……”随即亲自动手,把他的上装剥了下来,接着拉开了他的领带,以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把衬衫的扣子一粒粒迅速解开。
  当她伸手要拉开他的裤带时,他才把她的手抓住,笑了笑说:
  “让我自己来吧!”
  于是,他站起身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把衣裤逐件脱下……

第七章当机立断
  一个多小时之后,方魁已在洪公馆里,受到洪老爷子的嘉奖和激赏,决定把他暂时留在公馆里当保镖,以后再安排适当的工作。
  当然,这完全是胡杰士打的边鼓,替洪老爷子出的主意。否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纵然身手不凡,也绝不会贸然把他留在洪公馆里的,尤其洪夫人可能更不同意。
  果然洪夫人一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后,就向洪老爷子抱怨:
  “老爷子,你怎么能随便把那个人留在家里,就算他身手不错,派在外边也行呀!”
  洪老爷子不便说明这是胡杰士出的主意,只好自己承当说:
  “最近各方面都在风风雨雨的,所以我想把他留在身边也好,必要时总可以派得上用场哦!”
  洪夫人这才勉强点了下头说:
  “既然老爷子已经把他留下了,那就先留在这里再说。过一阵再看情形,是留在这里还是派到别处去吧!”
  洪老爷子松了口气,遂问:
  “你到万礼路去的结果怎么样?”
  洪夫人回答说:
  “他们跟骆老大那帮人不一样,没跟我讨价还价,不过提出了个要求,希望货不转手,一到就由我们全部吃进,价码照市面上的行情低二成。他们认为这样比较干脆,拿了钱就可以走,不必等买主。”
  洪老爷子冷哼一声说:
  “他们倒想得好,完全是为自己打如意算盘,低二成要我收买,在他们还不等于是付了我应付的费用。我并没占到便宜,反而得垫付出一大笔货款。要等找到买主,货脱了手才能收回,这简直比骆老大打的算盘还精!”
  “所以我没有答应他们,”洪夫人说:“不过我已经同意,等各方面举行会商的日期决定了,到时候再提出来讨论……”
  洪老爷子断然说:
  “没什么可讨论的,如果他们同意照价实收五成,我就答应全部吃进!”
  洪夫人婉转地说:
  “这等于割他们的肉,他们绝不会肯的。其实嘛,我认为合情合理的,是比市面上的行情低个三成也差不多了……”
  洪老爷子忽然深喟一声,感叹地说:
  “其实我是怕你太辛苦,眼前的一大堆事情,要你一个人抛头露面地在外边成天奔波,已经忙不过来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自找麻烦。要不是我这两条腿……唉!想当年别说这马西岭一带的买卖,就是整个新加坡的买卖全找上门来,我洪某人也照样罩得住!”
  洪夫人劝慰说:
  “老爷子想开些吧,我虽辛苦些,这个局面毕竟还是撑了下来了。实际上我有什么特殊才能,各方面还不都是冲着老爷子这块招牌,否则谁买我的账呀!”
  洪老爷又叹了口气说:
  “胡老三跟了我这些年,连他自己拜把子的弟兄魏武那里都不去,也算得上是对我忠心耿耿了。只是他私下搞钱的脾气老改不了,我又不便对他深说……”
  洪夫人忽然轻声说:
  “老爷子,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但你既然提到他私下搞钱的事,我就不能不说了。最近我听到些风声,说他时常私下在向各方面的人暗中打交道,不知道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真有这回事?!”洪老爷子怒问。
  洪夫人回答说:
  “目前还没查出眉目,老爷子暂时先别发脾气,也不必找他来质问。现在我已派人去查了,我们最好是不动声色,等查明了他在搞什么名堂再说,以免打草惊蛇!”
  洪老爷子点点头说:
  “所以我刚才在想,老顾这老粗虽然忠心,但只能派他在外边办粗事,调回家里来不太适合。而你毕竟是个女人家,有些事总不便出面,我一直就想物色个适当的人,既能照顾家里,又能成为你得力的助手,必要时可以带着出去办事。这件事我早就交代老顾留意了,所以他今天才特地把那姓方的带来见我。想不到他的身手果然不凡,一出马就露了一手,因此我才决定把他留在身边的。你不妨查查他的来龙去脉,如果没有问题,我看这姓方的倒是个很适当的人呢!”
  洪夫人胸有成竹地说: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好了!”
  于是,她出了洪老爷子的卧房,来到客厅里,立即吩咐一名随时待命的保镖:
  “派个人立刻去把顾大海找来!”
  “是!”保镖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洪夫人又问另一名保镖:
  “今天刚来的那个姓方的呢?”
  保镖回答说:
  “胡三爷在后面替他安排住的地方……”
  洪夫人想了想说:
  “那就别忙了,回头等胡三爷走了之后,叫姓方的立刻到楼上来见我!”
  “是!”保镖唯唯应命。
  洪夫人交代之后,便径自走上了楼去。
  她的卧房在楼上,除了两个专门服侍她的女仆之外,尚有两名体格健壮的女保镖,她们都住在楼上,以便随时听候使唤和保护。
  洪夫人一回房,两名女仆立即跟进房去侍候,替她准备洗澡水,拿出浴袍及换洗的内衣,服侍她卸装。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外出回来,总得洗个热水澡,让全身清爽一下,再躺在床上小睡片刻,以便恢复疲劳。
  卸完妆,刚换上浴袍,忽听房门上轻敲了两下,一名女仆走去开了房门,探头向外问了一声,随即回过头来说:
  “夫人,有个姓方的要见您!”
  洪夫人忙束起浴袍的腰带,始说:
  “叫他进来!”
  女仆这才开了房门退开一旁,让方魁在一名女保镖的陪同下走进房里来。
  洪夫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打量了方魁一眼,劈头就问:
  “是顾大海带你来见洪老爷子的吗?”
  方魁心里暗忖:你简直是明知故问,故意在装蒜嘛!
  但继而一想,当着这两个女仆和一名女保镖的面前,她又怎么不装模做样?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是的!……”
  “你们过去早就认识的?”洪夫人又问。
  方魁点点头说:
  “几年前在实龙岗我们就认识了……”
  洪夫人“哦”了一声,再问:
  “你在实龙岗混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跑到马西岭来?”
  方魁几乎想笑出来,但这时有两个女仆和那女保镖在场,不得不使自己的态度收敛些,因为这可不是他们单独相处呀!
  “也许这里对我比较有吸引力吧!”他这是一语双关。
  洪夫人却正色问:
  “你所谓的吸引力,是指哪方面?”
  方魁回答说:
  “包括多方面,譬如马西岭的地理环境,这一带不但是铁路必经之道,而且靠近柔佛海峡,将来一定大有发展。其次是老顾过去跟我交情不错,承他不忘旧友,介绍在洪老爷子面前效力,这比在实龙岗鬼混较有出路。并且,久闻洪夫人……”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洪夫人立即追问:
  “你在别处听人家说我什么?”
  方魁哂然一笑:
  “洪夫人的才干和能力,远近几乎是无人不知的。尤其洪夫人的敢作敢为,果断、冷静、大刀阔斧的作风和魄力更是不让须眉,所以使我仰慕已久,如今能有机会……”
  没等他说完,洪夫人已以手势打断了他的话头,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不大喜欢人家的当面奉承,所以你也用不着在我面前大做文章,最重要的不是吹牛拍马,而是在工作和一切上有好的表现!”
  方魁又一语双关地问:
  “洪夫人认为我今天的‘表现’还不够?”
  他特别把“表现”两个字的语气加重,以强调出他指的并非前往格兰芝河,跟骆老大那班人动手的那回事,而是另有所指。
  而他所指的并不需要说明,反正彼此心里有数,只需心照不宣就成啦!
  但洪夫人却淡然置之一笑说:
  “你跟胡三爷到格兰芝河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得告诉你,我很讨厌一个人锋芒太露,或是自命不凡!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方魁似笑非笑地说:“洪夫人如果发现我有什么毛病,请随时纠正,我一定尽量去改!”
  洪夫人“嗯”了一声,把手一挥说: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去吧!”
  方魁只好应了声:
  “是!”在那女保镖的陪同下,退出了房外。
  在他的感觉上,这位洪夫人当着别人的面,和单独与他相处时简直判若两人。虽然她必须掩人耳目,但也未免做作得太过分了!
  走到楼梯口,正好撞上顾大海应召而至,匆匆地走上楼来。
  “你来干嘛?”方魁不禁诧然问。
  顾大海茫然回答:
  “洪夫人派人去找我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事……”
  方魁笑笑说:
  “大概是叫你来,查问我的来龙去脉吧!”
  “也许是吧,”顾大海轻声问:“洪夫人盘问过你了?”
  方魁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
  顾大海忽然诧异地问:
  “这件事是她自己交代的,干嘛还……”
  话犹未了,忽见那女保镖已出现在走道里,使他只好把话收住,说了声:
  “回头再谈吧!”便径向洪夫人的房间走去。
  方魁独自下了楼,走出客厅,直接来到了花园里。反正无事可干,就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好让自己冷静地沉思。
  刚才胡杰士在后面替他安排住的地方时,曾找机会私下跟他谈过几句话,从那老奸巨猾的家伙的神色与口气,可以判断出似乎已知道方魁和洪夫人的秘密。
  虽然胡三爷很含蓄,没有说得太露骨,但那句“洪夫人对你不错吧”,已问得方魁面红耳赤,几乎茫然不知所答,幸好他漫应了一声,而对方并不追问下去。
  不过由这句问话,就足见胡杰士不会不知道他们的“不可告人之事”。因为方魁去见洪夫人,时间和地点都是他安排好了,才通知方魁去赴约的呀!
  这次的会面,洪夫人不但说明了一切,更不惜以自己的肉体对方魁“补偿”。使他虽是先惹了一身膻,毕竟“羊肉”还是到了嘴,就是背黑锅也不太冤枉。何况这样一来,锅已经不是黑的了?!
  洪夫人吊胃口的手段,可算得上是相当的高明,而她的热情奔放和大胆作风,以及那种放浪形骸的情态,更是令人为之咋舌。简真比水性杨花的荡妇有过之,毫无不及。
  方魁这时尚余味无穷,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犹自感到这是他生平所遇到的女人中,最放荡的一个女人!
  可是刚才召他到楼上去,在她卧房里问话时,那种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故作一本正经的神气,却又判若两人。虽然是当着女仆和女保镖的面,不得不装模作样,但又何必故意查问他的来龙去脉?
  并且,现在她居然又特地派人把顾大海找来,不外乎是查问方魁的“安全资料”。
  十多分钟以后,始见顾大海从里面走出来,从他沮丧的神色上可以看出,这老粗不是挨了洪夫人的“官腔”,就是受了责备。
  方魁霍地跳起身来,迎上去拦住他问:
  “顾兄,怎么啦?”
  顾大海急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洪夫人楼上房间的窗口,可以看见我们,别让她看见了又以为我们在搞鬼,有话改天再说吧!”他似乎有所顾忌,不敢跟方魁多交谈,说完就向大门口匆匆走去。
  方魁暗自一怔,看这情形,难道是洪夫人关照了,禁止这老粗跟他私下接触?
  他忽然间想到,胡杰士在招待所里已经告诉过他,这次真正在暗中协助的,只有甘老五和小周两个人,并不包括顾大海在内。
  而且这老粗是洪老爷子的心腹死党,那么洪夫人此举,显然是故意作态,使顾大海认为她对方魁并不信任罢了。
  可是,胡杰士又为什么告诉这老粗,说要把方魁设法弄进洪公馆,是洪夫人交代的呢?
  现在既然洪夫人已说明了一切,那么胡杰士或负责暗中协助他的两个家伙,就根本不必再故作神秘地隐瞒什么了。
  因此方魁当机立断,决定私下去找甘老五和小周,跟他们谈一谈,以便更进一步地了解真实情况。
  于是他走向大门口,向看门的讹称去取行李,因为从今天起,他将住在洪公馆里。实际上他这次来马西岭,是一身之外无长物,根本就没带什么行囊。
  看门的已得到通知,知道他已是洪公馆里的一员,尤其听说他身手不凡,深获洪老爷子的器重,一来就成了“首席保镖”。自然对他得刮目相看,趁此机会巴结巴结,套套交情,因此不疑有他地立即放行。
  方魁离开了洪公馆,马上雇车赶到那秘密艳窟,但甘老五和小周早已尽兴而返,离去多时了。
  现在上哪里去找他们呢?方魁想了想,认为只有两个地方,不是胡杰士那里就是那招待所。
  犹豫之下,他终于决定先去那招待所撞撞看再说。
  于是,他又雇车匆匆赶到了那不知招待什么人的招待所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两个人居然在这里赌上了!
  方魁既已找来了,他们只好暂时歇手,带着他上楼,借用里面的那个房间密谈。
  “真不好意思,”甘老五笑着说:“中午破费了方兄不少吧?”
  方魁豪爽地说:
  “小意思,一两千块钱算得了什么,有机会我们再去玩个痛快!”
  小周故意说:
  “下次可得由我们做东道,回请方兄……”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倒不必斤斤计较,反正这次的任务能否达成,以及事后是否能保得住命,还得仰仗二位的鼎力相助。就是把那一千两黄金,拿出一半来大家花花,也是理所当然的,这点小小的东道又算得了什么?”
  甘老五把胸膊一拍说:
  “方兄放心,这件事包在我们的身上,绝对使你万无一失!”
  方魁不动声色地说:
  “洪夫人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不过这件事既由二位在暗中协助,我们就得事先好好作一番研究和准备,以免临时措手不及。不知二位有什么高见,或者需要提醒我特别注意的?”
  甘老五想了想说:
  “我们倒没什么需要事先准备的,到时候三爷自然会交代我们怎样去做,用不着多去操这份心。方兄只要记住一点,除了洪夫人、三爷及我和小周之外,在任何人面前,包括老顾在内,绝不能泄漏一点口风,更不要说出真心话!”
  “那么我们三个人,总可以谈谈真心话罗?”方魁笑问。
  甘老五讷讷地说:
  “这……这当然!……”
  方魁趁机问:
  “二位可知道我去见洪老爷子的情形?”
  甘老五回答说:
  “老顾带人赶到格兰芝河去后,是跟三爷一起去向洪老爷子复命的,然后回这里来遇上了我们。听说方兄当真露了一手,三爷又在洪老爷子面前一吹,洪老爷子就同意把方兄留在公馆里了,这第一步总算非常顺利。常言说得好,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啊!”
  方魁笑了笑,又问:
  “老顾有没有说,我跟三爷分手以后上哪里去了?”
  甘老五摇摇头说:
  “他当然不知道,就连我们也不太清楚,方兄是去干嘛了?”
  方魁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装蒜,他自然不便说明是去私会洪夫人的。那毕竟不是值得公然炫耀,表示自己有办法,竟作了那女人的入幕之宾呀!
  因此他含糊其词地支吾说:
  “我去办点私事……”
  甘老五也不追问,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方兄,有一点我们倒是应该提醒你的,就是在洪公馆里要特别检点,更不能让人看出你跟洪夫人早已认识。因为方兄是新人,今天刚到洪公馆去,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暗中监视,一个疏忽露了马脚,我们就前功尽弃。尤其服侍洪老爷子起居的护士汪小姐,等于是他的耳目,方兄对她更要特别小心!”
  方魁笑笑说:
  “幸好甘兄提醒了我,不然我还以为有洪夫人承当一切,我就不必有任何顾忌呢!”
  这两个家伙非常狡猾,他们除了向方魁提出这个警告之外,绝不谈论任何有关的问题,故意把话题扯到了那秘密艳窟方面去,以便转移目标。
  方魁无可奈何,只好跟他们虚与委蛇一番,然后怀着失望的心情,怅然离开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招待所。
  连这两个家伙都守口如瓶,套不出一点口风来,要想打那老奸巨猾的胡三爷的主意,那无异是与虎谋皮,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失望之余,方魁只好决定放弃去找胡杰士的意念,干脆先回洪公馆去,静候事态的发展。反正一切到最后总得摊出来的,又何必一定非去钻这个牛角尖?!
  同时,他怕出来太久,可能引起怀疑,于是立即雇车匆匆赶回了洪公馆。
  方魁现在已经是洪公馆里的“首席保镖”,门禁虽严,他却通行无阻。
  进入宅内,并未发现任何动静,洪老爷子和洪夫人大概都在各人自己房里休息。所以一切显得特别安静,几乎是一片静肃,全宅鸦雀无声。
  要不是客厅里坐着两个保镖,守在洪老爷子的房门附近,担任着根本并不必要的戒备,走进这里真如置身在一个无人居住的空宅。
  方魁跟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径自穿过客厅,走向后面去。
  这巨宅的后面,就有一排十几个房间,是供宅内男女仆人,以及前前后后十来个保镖住的。
  刚才胡杰士特地叫人腾出个房间来,安排方魁单独一个人住,以示对他的待遇与众不同。
  方魁的房间在最右边的头上第一间,因为他根本没带行李来,所以洪夫人召他上楼去问话时,他连房门都不必关,就匆匆离开了。
  可是现在当他走近时,却见房门已紧紧关着!
  难道有人潜入他房间里了?
  疑念顿起,他便悄然绕向了花园,贴着墙壁掩至敞开的窗口,探首向房里一张,发现正有一个身穿缎质晨褛的女人,正在各处搜索。
  虽然他看到的只是背影,从这身打扮和身材也可以认出,毫无疑问的她就是洪夫人!
  但她独自潜入房来,打算搜索什么呢?
  方魁眼光四下一扫,见附近没有人,立即从窗口跨入,蹑手蹑足地悄然掩至洪夫人的身后。
  洪夫人正在搜索床上,把枕头套里都不放过,以致方魁悄然来到了身后,她尚浑然未觉。
  房里既没有第三者在场,方魁又跟这女人有过肌肤之亲,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于是,他突然出其不意地,从背后将她双手拦腰一抱!
  洪夫人冷不防猛可一惊,吓得轻呼了一声:
  “啊!……”
  猛一转身,才发现抱住她的是方魁!
  她不禁惊怒交加地怒斥:
  “你!……还不快放手?”
  方魁却笑问:
  “你在找什么?”
  洪夫人怒不可遏地喝令:
  “放开我!”
  方魁根本毫不理会,竟然趁机把她往怀里紧一搂,不由分说地拥着她就吻!
  洪夫人虽极力抗拒,但无法挣扎开来,终于被他吻住了……
  方魁完全是为了报复她在楼上时,当着女仆和女保镖的面前,故意摆出一副“夫人”的面孔。所以来个强吻,好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另一种身份。
  目的既已达到,为了怕被人万一撞见,他只好很快地放开了她。
  不料满脸通红的洪夫人竟勃然大怒,挥手就是狠狠一个又重又响的耳光,掴在了他脸上,顿使方魁为之一怔,不由地呆住了。
  洪夫人则羞愤万状,一言不发地就冲向房门,仿佛逃走似地夺门而出!
  方魁没有拦阻,伸手摸着五条红印的脸颊,茫然不知所措地发起了愣来……

第八章富贵险中求
  当天傍晚,顾大海突然奉召调回了洪公馆,由他负责宅内的安全。
  这情形是非常特殊的,因为顾大海是个老粗,在外边遇上可能发生冲突或动武的场面,派他出头确实是把好手,玩起命来可以不顾一切,使人对他无不退让三分。
  更重要的是,这老粗对洪老爷子忠心耿耿,对洪夫人也唯命是从。当然,因为夫妇是一体的,而洪老爷子又对洪夫人非常信任,里里外外的一切都交给了她,顾大海听她的,还不等于是服从洪老爷子一样?
  不过顾大海这老粗实在太粗,所以洪老爷子始终把他派在外边,从未考虑把他调回公馆里来,以免这老粗动辄就跟宅内其他的人冲突,甚至于打架闹事。
  现在突然把他调回了洪公馆,确实令人大感意外,似乎意味着将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
  但这究竟是洪老爷子的意思,还是洪夫人的主意呢?
  胡杰士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大为惶恐,同时也感到非常困惑,当即亲自赶到了洪公馆来。
  这时一对老少夫妻正在共进晚餐,胡杰士走进餐厅,已觉出洪夫人的神色不大对劲,但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
  “吃饭了没有?”她毫无表情地问了一声。
  胡杰士忙不迭说:
  “吃过了,吃过了……”其实他是憋着空肚子赶来的。
  洪老爷子遂问:
  “有事吗?”
  胡杰士一看气氛不对,哪还敢问为什么突然把顾大海调回公馆里来?在路上他已打好了腹稿,想好了借口,故意把眉一皱说:
  “我刚得到个消息,听说骆老大今天吃了亏,似乎有些不甘心。他很可能会联合各方面的人,采取一致行动,所以特地来向老爷子和夫人报告……”
  洪夫人“哦”了一声,毫不放松地问:
  “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胡杰士随机应变地回答:
  “这是格兰芝河那边的老张,听到风声后立刻派人通知我的,据说这一两天之内就会有所行动!”
  “你认为他们可能采取什么行动?”洪夫人问。
  胡杰士回答说:
  “这就很难预料了,不过他们在利害关系上是一致的,无论决定采取任何行动,必然是共进退的。所以我们不得不在事先防上一防……”
  洪夫人冷哼一声,有恃无恐地说:
  “在马西岭,我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同时各方面都还有存货在我们这里,还没有找到买主脱手,难道他们不怕万一闹翻了,我们来个不认帐?!”
  胡杰士皮笑肉不笑地说:
  “夫人的话虽不错,但毕竟众怒难犯,彼此又何必一定各走极端呢?万一大家真翻起脸来,最后不但落个两败俱伤,同时双方势必无法再继续维持目前的关系。那样一来,对彼此都将是一种损失啊!”
  洪夫人移尊就教地问:
  “那么依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嘛……”胡杰士说:“最好是先发制人,我们把会商的日期立刻决定,提前在这一两天之内就召开,使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采取行动!”
  洪夫人犹豫了一下说:
  “本来我也不打算再拖了,既然这个牌是早晚要摊的,到不如来个快刀斩乱麻,尽速把问题解决了也好!不过我之所以迟迟不能决定日期,就是考虑到举行会商的时候,各方面都将推派代表到场。万一事先他们都已有了默契,到时候一个鼻孔出气,异口同声地提出同样要求,而我们要不先有准备,能有绝对控制住他们的把握,那岂不是将被迫就范,完全接受他们的条件?”
  胡杰士趁机说:
  “所以我们必须抢先一着呀!夫人只要把日期一决定,同时下令在会商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提货,这样一来,岂不就等于王牌捏在了我们手里?”
  洪夫人忽问:
  “老爷子,你的意思呢?”
  洪老爷子不置可否地说:
  “我没有意见,由你决定吧!”
  洪夫人沉思了片刻,始当机立断地说:
  “老胡,我决定把日期定在明天晚上八点钟,地点就是最近由你经手,在红毛桥附近买下的那个空着的私人俱乐部里,现在你立刻派人分头去通知各方面!”
  “是!”胡杰士应了一声,忽说:“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听说顾大海调回到公馆里来了?”
  洪老爷子沉声说:
  “我叫他回来的!”
  胡杰士不便追问原因,只好匆匆告辞而去。
  他走出餐厅,略一犹豫,立即走向了后面去。他一直来到方魁的房门口,只见门关着,房里似乎有人在争论什么,那粗嗓门一听就是顾大海!
  胡杰士暗自一怔,忙不迭悄然掩过去,附耳在门上一听,只听得顾大海在说:
  “那就怪了,既是她自己交代的,我又照办了,她干嘛还把我叫去,问长问短地问个没完没了?”
  方魁忿声说:
  “你嗓门小些行吗?万一让别人听了去,对你我都没好处!”
  顾大海这才压低了嗓门说:
  “我只问你一句,你得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要我带你来见洪老爷子,究竟是不是洪夫人的意思,交代胡三爷这么做的?”
  方魁反问他:
  “难道你还不相信胡三爷?”
  顾大海困惑地说:
  “三爷当然不会无中生有,假传圣旨说是洪夫人交代的,可是她又为什么……”
  方魁打断了他的话,笑笑说:
  “你的脑筋也真太转不过弯来了,她为了掩人耳目,把我都叫去问了半天,我是你带来见老爷子的,还能不故意把你叫去问问?难道你希望让老爷子知道,你是得了胡三爷的好处,才同意编出一套谎话来骗他的??!”
  这一击,正好击中了顾大海的弱点,使他不禁面红耳赤地分辩说:
  “可是我对老爷子并没有恶意,同时他确实吩咐过我,要我随时留意身手不错的人呀!”
  方魁笑笑说:
  “话虽不错,但你毕竟是蒙骗了他,而且拿了胡三爷的钱,这个你能否认吗?”
  “这……”顾大海顿时哑口无言了。
  正在这时候,房门上“笃笃”地响了两下。
  方魁和顾大海均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谁?”顾大海做贼心虚地急问。
  房外的胡杰士轻声回答:
  “是我!”
  “三爷吗?”顾大海又问了一声,才忙不迭把房门打开。
  胡杰士故作诧异地问:
  “咦,老顾,你怎么在这房里?”这表示他是刚来,并未在房外窃听他们的谈话。
  顾大海讷讷地说:
  “我,我没事,来找方兄随便聊聊……”
  胡杰士郑重说:
  “老顾,你们聊聊是没关系,不过要知道隔墙有耳,说话可得留点神!现在你先到前面去等着,我有几句话要跟方兄谈谈,回头还有点事情问你!”
  “是!……”顾大海只好先出了房。
  胡杰士立即轻声问:
  “方兄,你知不知道,,洪老爷子为什么突然把老顾调到了公馆里来?”
  方魁摇摇头,茫然回答:
  “不清楚……”
  胡杰士沉思了一下,遂说:
  “我在这里跟你说话不方便,万一被人撞见了不太好。今晚你务必设法溜出去,到我那里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现在我得走了!”说完他就匆匆而去。
  方魁没有起身相送,仍然坐在床边,等胡杰士一出房,他索性躺下了,双手屈向脑后垫枕着,两眼凝视天花板,再度沉思起来……
  自从下午挨了洪夫人那狠狠一耳光,他就没有走出过这房门一步,独自一个人呆在房里胡思乱想。在他的感觉上,对这喜怒无常的女人,实在无法理解。
  他们既有过肌肤之亲,而且当时房里又没有第三者在场,就算搂抱住她强吻,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她又何必装得那样神圣不可侵犯?!
  这是装给谁看的呢?
  有其他人在场,她当然是独揽大权的“洪夫人”,无人敢对她不尊敬和畏惧。可是与方魁单独相处时,在他的心目中,她不过是个不安于室的淫荡女人罢了!
  而她不但假正经,还当真结结实实地掴了方魁一耳光,然后怒不可遏地夺门而出,这种表演虽很逼真,但却根本大可不必吧?!
  因此整个的下午,方魁都陷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困扰中,而且愈想愈糊涂……
  直到傍晚,顾大海突然奉召调回了洪公馆来,他被洪老爷子叫去当面交代了一番之后,立刻就溜进方魁的房间里来。
  这老粗虽不是来向方魁兴师问罪,却非逼他说出这件事的原委。因为顾大海认为,如果真是洪夫人交代下来的,就不应该明知故问,向他查明方魁的来历,使他当时几乎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要不是有那女保镖和两名女仆在场,他真会冲动地质问洪夫人:
  “这不是你自己交代的吗?对于姓方的来龙去脉,你自己总比我更清楚呀!”
  可是他为了有所顾忌,终于强自忍住了没敢问。
  由这种种的情形看来,使方魁对这位反复无常、时晴时阴的洪夫人,就不得不开始怀疑了。
  她的双重身份和双重性格,可说表演得太逼真,只是在不必要的场合与情况之下,她又为什么表演?
  突然之间,思维里爆出了一个几乎无法相信,甚至于不可思议的奇特意志,使他猛可想到,难道……
  就在他疑念方起之际,忽听房外有人大声叫着:
  “小方!老爷子叫你!”
  方魁只好应了声:
  “就来!”随即撑身起来,把衣服整理一下,匆匆出房,来到了客厅里。
  这时一对老夫少妻晚餐已毕,正在客厅里相对轻声交谈,方魁上前叫了声:
  “老爷子!……”
  洪老爷子这才停止交谈,侧过头来沉声说:
  “今晚夫人要到红毛桥去办事,带的人手恐怕不够,家里反正有人招呼了,你跟老顾都随夫人去一趟!”
  “是!……”方魁恭应了一声,暗向坐在沙发上的洪夫人一瞥,只见她面罩寒霜,冷冷地如同一座冰山。
  他心里不禁暗笑:现在你是一座冰山,热情似火的时候,恐怕就变成了一座火山呢!
  洪夫人忽然吩咐说:
  “老顾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到外面车上去等着,我跟老爷子还有点事没谈完,说完马上就出发!”
  方魁又应了声:
  “是!”便径自走出了客厅。
  来到外面一看,果见三辆轿车已在待命出发,包括顾大海在内,一共有十二三名大汉,声势倒是不小。
  这时候洪夫人要去红毛桥,而且劳师动众地带了这么多人手,究竟是去干嘛呢?
  方魁只得找到了顾大海问:
  “顾兄,这么多人去红毛桥干嘛?”
  “我怎么知道!”顾大海粗着嗓门回答。
  方魁碰了个钉子,却并不介意地又问:
  “该不会是去打架吧?”
  顾大海把眼皮一翻说:
  “那可说不定,反正有洪夫人亲自带头,到时候一切听她的不就结啦!”
  方魁不愿再自讨没趣,径自掏出了香烟来吸,不料顾大海忽然轻声说:
  “胡三爷刚才临走的时候,要我这两天特别留意老爷子的安全,你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方魁暗自一怔,但他也以牙还牙地来了句:
  “我怎么知道!”
  老粗碰了钉子根本毫无感觉,仍然自言自语地说:
  “怪事!公馆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老爷子的安全会有什么问题?难道谁还敢找上门来不成?!可是……”
  正说之间,只见洪夫人已由两名女保镖随护,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她的座车司机是老刘,这家伙的体格比顾大海还大上一号,名符其实的是体壮如牛,而他除了开车之外,每次洪夫人无论到哪里去办事,他还兼任保镖。
  洪夫人上了她专用的座车,只带两名女保镖在车上随护,首先驶出了大门。
  方魁、顾大海,以及十来名大汉,则分乘两部轿车紧随在后,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一行三辆轿车,离开了马西岭,就朝向红毛桥疾驶而去。
  方魁和顾大海都在第二辆车上,由于车上尚有其他的人,使他们不便交谈,一路上只好保持沉默。
  一阵疾驶,来到了红毛桥。
  洪夫人乘的轿车在前带路,驶至“庇阿士水池”的东端,也就是红毛桥的附近,车子停在了一座年久失修的花园巨宅大门停下。
  因为这时铁栅大门上,用铁链加上一把大锁锁住了。洪夫人把钥匙交给一名女保镖,下车去开了锁,推开大门,三部轿车才能相继驶入。
  这巨宅既无人住,也没有派人看守,而大门和里面的门上钥匙,则完全由洪夫人亲自保管。
  车停在阶前,所有的人一齐下车,等女保镖把门一开,大伙儿便跟着洪夫人鱼贯而入,走进了宅内。
  电灯一掣亮,宅内顿时灯光通明,只见这是宅内的大厅,里面显然已经打扫过,只是家具均已相当陈旧,有的甚至破损不堪。
  洪夫人看了直皱眉,随即吩咐说:
  “这个大厅明天晚上要用,你们回头好好打扫一下,把这些破烂家具全部搬出去,明天一律换新的!”
  于是,她又打开了右边的房门,只带着两名女保镖,以及方魁和顾大海进去查看。
  这里面是个长方型的房间,只有几张沙发,而它却像是个小型的剧场。因为正面布置了个小小的舞台,仿佛是专供不公开的表演的。
  方魁一走进房间,见了这个小型舞台,立即暗觉这里的环境似乎很熟悉。但一看右边另有一道门,顿时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自己昨夜被蒙着眼睛带来的地方吗?
  虽然这时并未挂着那金色的幕布,但一见左右两道门,以及这小型舞台,他已确定自己的判断绝对不错。
  脑际忽然泛出了昨夜的景象,一幕幕重现在眼前,那台上一堆金块……一个长发及腰的赤裸女人……一具上面置着白骨骷髅的黑漆棺材……
  同时他更记起,自己是从右边夺门而出的,结果落下陷阱,失去了知觉……当他清醒过来时,已在疾驶的火车上了。
  而随车同行的哑女郎,就是现在的这位洪夫人!
  这时洪夫人似在自言自语,喃喃地说:
  “这里要是重新整修,再好好地布置起来,将来作为招待所倒是很理想的……”
  顾大海忽说:
  “夫人,这就是最近由胡三爷经手,买下的那个私人俱乐部吗?”
  洪夫人微微点了头说:
  “以前是个私人俱乐部,但自从这里的主人负了一大笔债,潜逃无踪后,这地方就关闭了。一直空了几年,最近债权人在美国找到了那个逃债的家伙,又打了几个月的官司,才由当地的法院判决,把他在马来亚所有不动产的产权,包括这个废弃已久的私人俱乐部,完全交由债权人处置,卖了抵债。因为卖的很便宜,所以由胡老三出面把它买了下来,将来我打算把它改为我们的招待所。让大家没事的时候有个消遣的去处,免得到处乱跑,找人的时候找不到,而且容易惹事生非!”
  顾大海振奋地说:
  “这里要改成招待所,就比现在那破屋子强太多啦!”
  洪夫人冷冷地说:
  “那还得看明天晚上的会商是否顺利,万一谈判破裂,大家闹僵了,你们也就没这个福气,不必做梦了,就在原来的破屋子里凑合吧!”
  方魁对“明天晚上”这四个字特别注意,心里不禁暗忖:难道下手的时间就在明天晚上,而地点就是这里?!
  那么洪夫人的话,是否在故意向他暗示?……
  念犹未了,洪夫人已过去开了左边的那道门,只见外面是条走廊,并且有露天台梯通楼上。
  方魁不由地又想到,如果昨夜自己从这道门夺门而出,是否能脱身逃出,使整个情势完全改观?
  洪夫人走出外面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回过身进来,关上了那道门说:
  “我们再到各处和楼上去看看!”
  显然她今晚带人来的目的,一方面是研究明天如何重新布置,一方面也是各处查看,以便了解宅内的全部情形,好计划怎样布置及戒备。
  方魁故意走在最后面,在走出这个长方型房间的门口时,佯装蹲下去系鞋带,暗自仔细向门口外的地板上一查看,果然发现有四四方方,极不易被看出的细缝。这已足以证明,他昨夜夺门而出时,就是从这活动地板跌落进陷阱的!
  当时他不动声色,跟着洪夫人他们各处巡视,又到楼上去,把房间逐间打开来查看一遍,足足花了个把小时,总算告一段落。
  “这里明晚将要派用场,现在你们全部留下,立即开始动手,把里里外外,楼上楼下都替我打扫干净,所有家具都搬出去丢掉不要了。收拾的工作必须在今晚完成,然后大家就回去休息,因为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必须养足精神才能办事。至于这里的一切布置,用不着你们了,明天一早我会派胡老三来负责的!”
  交待完毕,她又把顾大海叫到一旁去,单独吩咐了他一番,才领着两名女保镖离去。
  现在是由顾大海负责指挥了,一切得听他的,他当即大模大样地宣布:
  “洪夫人把这里的工作交给我了,现在大家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带两个人去买清扫用具,回来就开始干活,谁都不许擅自离开这里!”
  方魁自告奋勇说:
  “顾兄,我们一起去买吧!”
  不料顾大海竟断然拒绝说:
  “你得留在这里,这是洪夫人刚才临走特地交代的!”
  “为什么?”方魁诧然问。
  顾大海冷声说: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她去吧!”
  方魁急步追出客厅,可是洪夫人已登车离去,车子早就驶出了大门,使他欲追不及。
  刚沮然叹了口气,顾大海已追出来,以警告的口气说:
  “方兄,洪夫人交代的话,兄弟只好奉命行事,你可别教我为难呀!”
  方魁旁的倒不急,而是急于要去跟胡杰士见面,因为那家伙特别说明今夜有重要事情,必须与他当面商量的。没想到洪夫人却故意带他来,把他陷在了这里!
  顾大海是奉命行事,既是洪夫人临走交代下来,不许方魁擅自离开这里,他又怎敢私下放这个交情!
  “我们得去买东西了,”顾大海又郑重其事地说:“方兄最好进去等我回来,大家一起动手干活。他们我已经交代过了,如果方兄想私自离开,那可别怪他们对方兄失礼!”
  方魁无可奈何,只好忿忿地转身走回客厅,决定等这老粗走了之后,他再设法脱身。
  好在胡杰士只要他今夜去见面,并未限定时间,就是去迟一点又有何妨?
  于是,他处之泰然地,在客厅里找了张旧沙发坐下来,一面点上了香烟猛吸,一面苦思脱身之计,同时更把心里的疑问搬出来推敲着……
  首先令他感到怀疑的,是洪夫人的双重性格和身份,在人前人后非但完全不同。即使是在不必要的情形之下,她居然也表演逼真,那就未免太过火了。
  尤其被强吻后,勃然大怒地赏了方魁狠狠一记耳光,那已不是表演,而是出于盛怒之下的激动。
  现在更妙了,如果胡杰士有重要的事,她绝不会不知道。但她却故意把他陷在这里,不使他去见胡三爷,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方魁猛吸着香烟,陷于困惑而迷茫的沉思中……
  当他正接上第三支香烟时,不料胡杰士已亲自驾车匆匆赶来,这家伙的消息倒真快!
  这一来,方魁顿时如释重负,不必再苦思脱身之计了。
  三爷的身份毕竟不同,留在这里的大汉们都对他执礼甚恭,而且这幢巨宅是他经手买下的,明晚既要派用场,他自然得赶来看看,根本不足为奇。
  但方魁却不明白,刚才洪夫人为什么不通知胡杰士一起来?
  现在胡杰士虽然赶了来,但显然不是洪夫人事先通知他的,否则刚才就不会把一切交由顾大海指挥,根本就没提及胡三爷将赶来监督他们干活。
  除非是洪夫人离开这里后,临时通知胡杰士的,不然他怎么会亲自赶来?
  而其中的症结,并非胡杰士的赶不赶来,而是在决定来这里时,洪夫人为什么不通知他?这里毕竟是他经手买下的呀!
  当然,其他的人谁也不会问胡杰士,是不是洪夫人通知他赶来的。只有方魁找了个机会,借故走近这位佯作各处查看的胡三爷,轻声问:
  “三爷是否知道我被陷住了,无法脱身去见你?”
  不料胡杰士竟反问他:
  “陷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魁暗自一怔,这已证明胡杰士并非得到洪夫人临时通知赶来的,那么他是怎样得到消息的呢?
  既然他不知道方魁是被洪夫人留在这里的,方魁也就不加说明,立即掩饰说:
  “我们奉命在这里干活,要把各处都打扫干净,我又不好意思溜开,那不是等于被陷住了吗?”
  胡杰士没有追问下去,故意提高嗓门说:
  “小方,你跟我上楼来看看!”
  “是!”方魁唯唯应命。
  于是,他们两个人单独上了楼。
  胡杰士一上楼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他:
  “我们已经决定明天晚上动手了,一切按照原定计划。八点钟洪夫人将在这里主持聚会,各方面均将派代表来举行会商,届时这里的防范和戒备非常严。而你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过保护她的人下手,这事相当危险和不容易的。暗中只有甘老五和小周协助你,你有这个把握吗?”
  方魁不动声色地说:
  “我不敢说一定有绝对把握,但为了那一千两黄金和自己的生命,我自然得尽力而为!不过,如果照原定计划,是否得手以后,还得把洪夫人的尸体送回马西岭去?”
  “当然!”胡杰士说:“其它的一切,我们都会安排的,明天晚上以前,你和洪夫人的事就会被洪老爷子知道。而那时候她已来这里亲自指挥部署了,洪老爷子必然叫你去查问,你就当场承认。并且表示痛改前非,特别强调是经不住洪夫人的威胁和诱惑,才做出这种事来的。这样一来,洪老爷子在盛怒之下,必然派你去下手……”
  “如果他不相信,或者不派我下手,反而当场把我干掉泄恨呢?”方魁问。
  胡杰士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一切我们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到时候不但有人证,还有物证。同时人证不止一个,在异口同声的指证之下,由不得他不信。并且当着那些人把你叫去对质,你又一口承认,把一切推在洪夫人身上。有那些证人在场,这种事洪老爷子还能袒护自己老婆,却杀你泄恨吗?那是绝不可能的!我们对洪老爷子的个性非常了解,他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即使要杀你,也不会当场杀,一定派你先去向洪夫人下手,然后等你送她尸体回去复命时才杀你泄恨。所以那时就要靠你自己的身手,以及甘老五和小周的暗中协助,才有逃生的希望啦!”
  方魁沉思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说:
  “即然现在我已骑虎难下,势在必行,而我无论是否能得手,洪夫人的命运也已决定了。同时,即使我奉洪老爷子的命令,来这里把她杀死,在回去复命时,尚不知是否能逃生。所以我有个要求,今夜必须安排让我跟洪夫人会一次面!”
  “这……”胡杰士面有难色地说:“洪夫人不是已经让你尝到甜头了,你怎么还……”
  方魁故意说:
  “就算我是食髓知味,或者贪得无厌吧!但我这是在玩命,三爷也清楚是九死一生的差事,万一这条命保不住,那一千两黄金对我根本毫无用处。所以嘛,至少先有些代价,我才值得拿命去冒险呀!”
  胡杰士犹豫之下,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好吧,我去安排,在天亮以前,你就到今天下午跟她见面的那幢别墅去,她会在那里等着的!”
  方魁顿时喜形于色说:
  “这还差不多,三爷还有什么事交代?”
  胡杰士想了想说:
  “对了,明晚来这里下手后,你必须当众说明,是奉洪老爷子之命行事的。这样在场的人才不致轻举妄动,同时各方面的人也消了口气,不会再迁怒洪老爷子了……”
  正在这时候,忽听大门外车声响,方魁心知必是顾大海购物回来了,急说:
  “大概是那老粗上街买清洁用具回来了,我们下楼去吧!”
  胡杰士点点头,偕同方魁匆匆下了楼。
  果然是顾大海他们回来了,买了一大堆清洁用具,发现胡杰士在客厅里,那老粗不禁诧然问:
  “三爷几时来的?”
  胡杰士掩饰说:
  “我只是来看看,没别的事,你们快干活吧!”说完他就匆匆离去。
  方魁站在客厅门口,目送胡杰士登车而去,不由地暗发一声冷笑,那意思仿佛是在说“这个谜底一旦揭开,你们的阴谋就别想得逞!也许是明天天亮以前,也许是……”
  忽听身后一声粗嗓门:
  “喂!进来干活吧!”
  方魁这才转回身,走进了客厅……

第九章夜色
  人多好干活,而且这巨宅已经打扫过,所以在午夜两点多钟时,整个宅内已重新收拾得干干净净,只需换上全部新家具,就是焕然一新气氛,完全不同了。
  方魁忽向顾大海提议:
  “顾兄,现在回去太早了吧,反正洪夫人又不知道我们活是什么时候干完的,不如大伙儿找个地方去休息休息,喝上几杯,由我做东道,怎么样?”
  顾大海犹豫了一下,霍然心动地笑问:
  “你白天借我的一千还没还,哪来的钱做东道?”
  方魁笑笑说:
  “那你就不必操心了,明天一早银行一开门,我就可以去取钱,不过今夜的开销得先挂帐……对了,我们干脆就到今天中午去过的那地方吧!”
  “这么晚了……”顾大海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们都是那里的老主顾,去砸门就是啦!”
  其他的人无不喜形于色,有人做“凯子”,他们既白吃白喝,又有女人取乐,这种好事上哪里去找?
  不过顾大海郑重其事地说:
  “大家去是去,东道是由方兄做,责任却是由我负。回去在任何人面前,可千万不能露一点口风,洪夫人问起来就说天亮才把活干完,否则让她知道了,我可担待不起啊!”
  这时候谁还会反对?于是,大伙儿一起哄,立即把巨宅的灯火全灭,锁上了门,分乘两部轿车,浩浩荡荡地前往那秘密艳窟而去。
  虽然时值深夜,艳窟里突然来了大批客人上门,仍然受到热烈欢迎。店主立即叫起那些睡眼惺松的女人,匆匆穿衣打扮,出来大献殷勤地招待这群夜游神。
  尤其方魁第一次来就手面很大,帐单开出来一千七百多,他付了个整数两千不要找,这种客人最受欢迎。
  十来个人一间房挤不下,因为每个人还得找个陪酒的,人数又加一倍。方魁索性气派大些,要了三个房间,分开来吃喝玩乐。
  不过顾大海特别关照大家,酒可以喝,但绝不许过量,以免喝得醉醺醺地回去无法隐瞒。
  方魁更大慷其慨,宣布除了吃喝之外,谁有意思“余兴”一番的,也由他付帐。
  这回他叫的仍然是兰花,全部女人一律裸体陪酒,使得那些家伙个个都心花怒放,不亦乐乎。
  几杯一下肚,方魁就故意装出“技痒难禁”,首先离席,由兰花带着他到自己房间里去“余兴”了。
  其实他并非“跃跃欲试”,而是在谋脱身之计!
  到了兰花的小房间里,门一关上,他就把身上的钞票全部掏出,一共是五百多叻币。
  他将零头收回口袋,而把整数五百塞在兰花手里说:
  “这是给你的!”
  兰花为之一怔,赤裸裸地投进他怀里,诧异地娇声问:
  “干嘛给我这么多呀?”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你得帮我个忙,因为刚才他们临时起哄要来这里,我答应了请客,可是上了车才想起身上带的钱不够,又不好意思说明。但回头结帐付不出钱时,岂不是更尴尬?所以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悄悄溜回去拿钱……”
  “我怎样帮你的忙呢?”兰花问。
  方魁笑笑说:
  “很简单,你只要设法帮助我溜出去,不让任何人发觉,等我取了钱回来,也不让他们知道我溜出去过,以为我一直在这房间里,你能办得到吗?”
  兰花想了想,终于点点头说:
  “我来想办法,现在我先出房去看看情形……”
  于是,她悄然出了房,不到两分钟,就回房来欣然笑着说:
  “现在正是好机会,你带来的朋友都在胡闹,我们这里的人都睡了,等我披件衣服,带你从窗口出去……”
  说着她已找了件睡袍套上,推开窗扉,看着方魁越窗而出,绕到了后门口,又轻声说:
  “门闩我不闩上,回头你回来一推就可以推开,然后从窗口爬进我房里,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你溜出去过的!”
  方魁吻了她一下表示谢意,随即拔开门闩,悄然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虽然用这“金蝉脱壳”之计脱身出来,但两部车的钥匙都在他们身上,而这时又时值深夜,马西岭没有夜总会等娱乐场所,过夜生活的人较少,所以一到深夜就不容易雇到车。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以步当车,好在路并不太远,只要在天亮以前赶去,洪夫人必然会在那别墅等着,去早了反而不一定她会先到。
  问题是不尽快赶回这艳窟,就难免不被那老粗发觉他已溜之大吉了。
  这时他已无暇顾及这许多了,只有尽量加快脚步,朝向那临海的别墅疾奔如飞。
  尽管距离不太远,他也足足疾行了二十多分钟,才遥见夜色朦胧下那依山而筑的别墅。
  再加快脚步一阵疾奔,终于来到别墅前,早已累得他气喘吁吁。
  眼光一扫,只见不远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豪华轿车,虽然无法看清车牌号码,但一看车的型式,就认出正是洪夫人今晚乘坐的那一辆,只是那体壮如牛的司机老刘并不在车上。
  当然,到这里来跟方魁幽会,她是绝不会要那司机开车,更不至于把两名随身女保镖带着的。
  不过这已很出方魁的意料之外,想不到洪夫人居然会来得这么早,倒真像是在把握和珍惜每一分一秒的时间!
  方魁在走上石阶时,忽然想到:洪夫人这么深更半夜跑出来,难道洪公馆里就没有一个人知道?
  走到门前,只见这别墅里灯火全灭,没有一点光亮,显然洪夫人是怕灯光外泄,引起人的注意,大概平时这里也没有人居住吧。
  他只举手捺了一下门铃,便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候着。
  片刻之后,门里轻声问:
  “谁?”一听就是洪夫人的声音。
  “是我!”方魁回答。
  门立即开了,方魁闪身进去,夜色朦胧下认出是洪夫人亲自来开的门,显然那女仆并不在这里。
  洪夫人关上门,便带着方魁急急走进去,她并不用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沙发前,拖他一坐下就说:
  “你干嘛这时候急着要见我,这多冒险呀!”
  方魁笑笑说: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应该把握和珍惜每一分一秒的时间呀!何况,你的目的是要让洪老爷子知道,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洪夫人正色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怕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但在这最后关头,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把整个的事情弄砸!”
  方魁突然把她一搂,故意说:
  “对我来说,没有值得冒险的代价,我可犯不着玩命。虽然有一千两黄金现成地摆在那里,但我要留得住这条命才能去受用,目前还很难说是不是属于我了。而我个人比较现实,所以……”
  洪夫人娇嗔地忿声说:
  “下午我已经……难道那代价还不够吗?!”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不够!”
  洪夫人把娇躯向他怀里一钻说:
  “你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方魁笑了笑说:
  “这是用命去换的,在我认为并不过分!但我却不明白,难道你不怕我在紧要关头掼纱帽,来个一走了之?”
  洪夫人很有把握地说:
  “我相信你不会的,因为冲着胡三爷的关系,如果你是这种人,魏老大就不会把你推荐给我。并且你已经答应了接受这个任务,假使你真出尔反尔,在紧要关头一走了之,我仍然是难逃一死,但那种死却毫无代价,更不值得,使我的一番苦心不但完全付诸流水,甚至让洪老爷子还恨我一辈子。你总不认心让我白白牺牲性命,结果反而落个死不瞑目吧?”
  “你真愿意为洪老爷子牺牲自己的生命?”方魁问。
  洪夫人认真地说:
  “不瞒你说,洪老爷子对我的恩重如山,在我只有九岁的那年,我的父亲被仇人杀死,家母带着我逃避追杀,逃到了马西岭来。幸亏洪老爷子当时收容了我们母女,不但给予我们庇护,还仗义为我父亲报了仇。两年以后,家母在此地病故了,洪老爷子又为家母料理一切后事。他自己早年丧妻,又没有子女,就把我视同亲生女儿一样地抚养长大。由于父母受他的大恩无以为报,而将近十载的朝夕相处,又使我们之间产生一种极微妙的感情,所以在我十九岁的那年,经我自动地提出来,终于做了他的续弦。因此,只要是为了洪老爷子,我愿意为他牺牲一切,甚至于自己的生命!”
  方魁听她把自己的身世说完,才不以为然地说:
  “但你这种做法,即使为他解除了目前四面楚歌的困境,而他并不了解你的一番苦心。甚至认为你是个不甘寂寞,不安于室和不守妇道的女人,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洪夫人叹了口气说:
  “我已顾不得这么多了,假使让他知道我的动机,他就绝不会答应让我这样做的……”
  方魁忽问: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绝对可靠的人,而让魏老大替你物色,万一我在人财两得之后溜之大吉,你不是枉费心机?”
  洪夫人回答说:
  “洪老爷子的手下,谁也不敢接受这个任务,更重要的是必须激发他的杀机。别的他都可以忍受,只有戴‘绿帽子’的耻辱使他忍无可忍。所以一定得找个不是他手下的人,而且更要年轻力壮,身手不凡的人,再配合我们安排的人证物证,他才会相信我背地做出了对不起他的事,否则他绝不可能痛下决心置我于死地……”
  方魁冷笑一声说:
  “原来你对我所谓的‘补偿’,只是在制造‘证据’,好让他相信你不守妇道?”
  “那是迫不得已,而且必须这样做的。”她说:“可是对我来说,无论你相不相信,或者认为我是虚情假义,但事实上我是在利用这最后有限的生命,享受真正的人生,哪怕是暂短的,毕竟使我获得了安慰和满足!”
  方魁悻然说:
  “那你又何必故作正经,装出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状,下午给我那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我?……”洪夫人只说了一个字,下面的话就没有接下去,突然搂住了他就吻。
  但方魁却以双手扳着她的两肩,把头一抬,使他没能吻上,随即逼问: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洪夫人这才嫣然一笑说:
  “你应该谅解我的苦衷,在家里或者当着别人的面前,我就不得不以‘洪夫人’的姿态出现呀!”
  “现在呢?”方魁问。
  洪夫人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现在嘛……你不妨把我看成个不甘寂寞,不守妇道的坏女人!”
  方魁不屑地问:
  “这样你又怎么对得起洪老爷子?”
  洪夫人情绪突然激动地说:
  “明天晚上我就将为他牺牲生命,而且我背的罪名又是私下偷汉子,即使现在我让自己享受享受也不为过分。何况诚如你所说的,既然已经惹上了一身膻,就不如痛痛快快吃顿羊肉呀!”
  方魁刚说了声:
  “可是……”
  本来他想问这女人,为什么故意把他陷在那巨宅里,不让他去见胡杰士的。但话还没问出口,洪夫人已郑重说:
  “现在时候已经不早,我还得赶回去安排其它的事,要不是胡三爷通知我,说你坚持今夜非见我不可的话,我是绝不会来这里的,你就不要再问东问西的了吧!”
  说完,她又扑向了方魁,终使自己两片微灼的薄唇,与对方的嘴唇紧密地吻合在一起了。
  方魁这时已打定主意,因为他有个近乎幻想的疑念,必须使它得到证实,所以才坚持今夜非见这女人不可。
  现在等于是最后的机会,无论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他都必须弄明真相,这个机会自然不能轻易错过。
  于是,他也故意表现得非常冲动,仿佛真要在她身上获得相当的“代价”,才值得去冒险,以生命孤注一掷似的。
  黑暗中,两个人彼此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情似火地狂吻着。
  他们坐的是张长沙发,洪夫人身体向后一仰,便躺了下来,而方魁的上身向前就势一倾,正好伏在了她身上。
  洪夫人双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而他的两手正好展开活动,袭向了那诱人的双峰。
  刚才她去开门时,由于夜色蒙胧,使方魁并未仔细看出她身上穿的是什么。这时又处于一片黑暗中,仍然无法看清,直到身体触及她身上,才感觉出她似乎是穿的一袭缎质对襟“和尚领”式样的晨褛。
  方魁记得她下午悄然潜入他房中搜索,被他越窗而入,出其不意地抱住她强吻时,她就是穿的一袭缎质晨褛,后来狠狠掴了他一耳光就匆匆夺门而出。
  现在他所感觉出的,是这晨褛光滑的缎面,薄薄地贴在肉体上,抚摸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轻柔和舒适。
  尤其触及那丰满高挺的双峰,但觉“原形毕露”,既没有伪装,更没有穿戴什么,难道她已……
  念犹未了,晨楼的腰带大概本来就束得不紧,突然松了开来,顿使胸襟大敞,以致他的两手正好趁虚而入,发现她的双峰上果然毫无遮掩,居然未戴乳罩!
  方魁不禁暗喜,但他喜的并非这女人事先已有准备,早就“严阵以待”了,而是对他另有一种方便。
  所谓的“方便”,也就是要证实他的判断,以便对这女人的身份之谜,寻求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但他不能操之过急,因为他已知道这女人的聪明和机警,只要稍一露出破绽,就会被她识破他的企图。
  因此,方魁不得不佯作贪婪地,在那诱人的双峰上轻抚起来……
  一阵轻抚,终使她渐渐冲动了。方魁心知时机已成熟,这才把她的晨楼胸襟分向两肩,迅速褪脱滑了下去。
  这一来,她的酥胸已整个袒露出来,晨楼敞开搭在了两边臂弯上,虽未全部脱落下去,但那丰满的胴体已形同完全暴露在外。
  而她身上除了这袭缎质的晨楼,里面却是全部“真空”,竟然全身赤裸裸地一丝未挂!
  方魁对这女人的大胆作风,已不感觉惊讶,昨夜在强烈的聚光灯照射之下,她都能现身说法,把自己当作“资料”,赤裸裸地在台上亮相,现在是在一片黑暗中,一丝不挂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她还有一袭形同虚设的晨楼,敞挂在身上毕竟聊胜于无,就更不值得大惊小怪啦!
  但方魁却不能无动于衷,只好装成情不自禁地,向她遍体狂吻和轻抚起来。
  这女人今夜似乎特别冲动,不知是为了把握这最后一次的享受机会,珍惜即将结束的生命,还是怕方魁临时变卦,使她的前功尽弃,所以不得不向他大献殷勤。
  她施出了浑身解数,放浪形骸地全身扭动着,更以双手在他宽阔的两肩,用劲地抓着,忽紧忽松……
  方魁渐渐吻向了她的香肩,再移向粉颈,一阵狂吻之后,又吻回了右肩,突然出其不意地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哎哟!……”洪夫人痛呼起来:“你,你想干嘛?”
  方魁忙不迭放开牙关,急说:
  “我,我实在太冲动,有些情不自禁……”
  洪夫人忿声说:
  “那也用不着咬我呀!”
  方魁立即掏出打火机说:
  “对不起,对不起,让我替你看看……”
  掣着打火机一看,只见这一口咬得确实不轻,虽未皮破血流,却现出了两排整齐的紫红牙痕!
  方魁不禁暗喜,灭了打火机,强自一笑说:
  “还好,没出血……”
  洪夫人忿哼一声,娇嗔地说:
  “我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还说风凉话,没出血好像你还不甘心,难道打算咬下我一块肉来?!”
  方魁在她肩上被咬的地方,连连吻了两下,遂说:
  “我实在是情不自禁,一时太冲动,并不是存心的啊……这样好了,我也让你咬一口总成了吧?”
  “真的?”洪夫人问。
  方魁笑笑说:
  “当然是真的,谁教我自己牙痒呀!”
  洪夫人这才转嗔为喜地笑了笑说:
  “那我可是真咬哦,并且你不能限定我咬什么地方!”
  方魁怔怔地问:
  “你,你要咬哪里?”
  洪夫人吃吃地笑着说: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咬了我一口,我也只咬你一口,现在你把衣服脱了吧!”
  “还要把衣服脱了让你咬?”方魁惊诧地问。
  洪夫人振振有词地说:
  “我不也等于是没穿衣服被你咬的吗?你要不脱衣服,未免太不公平。何况时间已不早了,你不脱衣服还打算蘑菇到什么时候?”
  方魁不禁笑问:
  “你的意思是要速战速决?”
  洪夫人又笑了笑说:
  “等我咬完了你一口再说吧!”
  方魁故意在她肩上咬这一口,实际上是有目的的,因为这两排整齐的紫红牙痕,在一两天之内绝不会消失,必须等它自然消退。
  而这肩上的牙痕,便是个暗记,使他可以“验明正身”,揭开他始终悬疑在心中的谜底!
  现在目的既已达到,他就不必再跟这女人浪费时间了。
  可是,这时他如果急于离去,必然会引起这女人的怀疑,甚至猜出他故意在她肩上咬这一口的目的,那岂不是枉费了一番心机?
  因此他只好勉为其难地,跟这女人虚与委蛇起来。
  就在方魁站起身,正准备脱下衣服之际,突然听得外面发出了一声轻响!
  方魁顿吃一惊,急向躺在长沙发上的洪夫人轻声说:
  “花园里好像有人!”
  洪夫人立即惊坐起来,紧张地说:
  “你快出去看看,我先避一避……”说着她就起身,从黑暗中向楼梯口摸索过去。
  方魁悄然掩向了窗前,轻轻掀开窗帘向外一张,夜色朦胧下,果然发现一条人影!
  他暗自一惊,当即离开窗口,迅速掩至房门,轻悄悄地把门开了,从门缝向外一张望,只见那条人影正在掩近……
  方魁蓄势以待,等到人影一近门口,就突然出其不意地把门一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出手如电地一拳,使对方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被一拳揍得仰面倒退,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他奋不顾身地直扑过去,扑住了对方就挥拳痛击,使那家伙接连挨了结结实实几下。
  突然,被扑住的家伙一声怒喝:
  “姓方的!……”
  方魁一听这粗嗓门,不由地住了手,惊问:
  “是顾兄吗?”
  “妈的!”顾大海破口大骂:“你这小子不必跟老子称兄道弟,有种就把老子干掉,否则老子就跟你没完没了!”
  方魁不敢贸然放开这老粗,仍然扑住他问: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顾大海怒哼一声说:
  “老子早就料到你小子在打什么歪主意了,只是没动声色罢了!你一溜出那里,老子就立刻发觉了,一直跟着你后面来到了这里。本来老子想等你出来之后,再抓住你问问来这里干嘛的?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动静,再耗下去天都快亮了,所以我才决定翻墙进来看看……”
  方魁力持镇定地问:
  “你知道这是谁的别墅?”
  顾大海嘿然冷笑说:
  “哼!我要连这是谁的别墅都不知道,那还能混了?!”
  “那么你知道是什么人的?”方魁追问。
  顾大海怒声回答:
  “我不但知道这是洪老爷子的别墅,还认识路边那辆停着的轿车!”
  方魁更是一惊,怔怔地说:
  “你,你认出那是……”
  顾大海突然冷声说:
  “姓方的,如果我们不想把事闹开,最好就一起进去见见洪夫人!”
  方魁矢口否认说:
  “洪夫人不在这里……”
  顾大海断然说:
  “她真不在的话,别人也得让老子见一见!”
  方魁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放开了他,站起身来说:
  “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不管是谁在这里,也就不必进去见了……”
  不料话犹未了,客厅外的门灯突然一亮,门口已出现个长发拔肩的女人。但她并不是洪夫人,竟是跟方魁同车从马六甲来的巴丽芳。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9-12 14:34 , Processed in 0.205933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