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未来

[完结] 寒梅(白天)系列此贴一贴到底57部 已经更完,更新耗时207天,今天终于更完了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8 19:17: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真假洪夫人
  巴丽芳的突然出现,不仅是顾大海怔住了,连方魁也大感意外,没想到这别墅里除了洪夫人之外,尚有这女郎在里面!
  而她这时身上穿的,却是一袭缎质的晨褛,似乎就是洪夫人刚才穿的那件。
  这女郎居然以主人的姿态自居,向顾大海喝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深更半夜乱闯私宅?!”
  顾大海又怔了怔,反问她:
  “这是我们洪老爷的别墅!你是什么人?”
  巴丽芳冷笑一声说:
  “那你最好回去问问洪老爷子,我有没有资格用他的别墅!”
  顾大海这老粗被她这一唬,果然摸不清楚这女郎的来头,不禁诧异地问:
  “你贵姓?”
  巴丽芳断然说:
  “你管不着,洪爷子不许我泄露身份的,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是谁,就自己去问洪老爷子吧!”
  顾大海只好转向方魁问:
  “你是来见她的?”
  方魁随机应变地回答:
  “这是洪夫人的密令,我只是在奉命行事,似乎没有向你老兄说明的必要。顾兄要查根问由的话,那就请自己去问洪夫人,恕我无可奉告!”
  顾大海左也碰钉子,右也碰钉子,顿使他恼羞成怒地说:
  “那就让我进去见洪夫人!”说着就要往里闯。
  方魁横身一拦说:
  “我已告诉你洪夫人不在这里!”
  顾大海不信地说:
  “那她的车怎么停在路边?”
  巴丽芳接口说:
  “车是我开来的!”
  顾大海突然把眼一瞪说:
  “那我也得进去看看!”这老粗牛脾气一发,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的,说完就把横身拦着的方魁猛可一把推开,直向屋里闯去。
  方魁情急之下,急将顾大海拖住,阻止他硬闯。不料这老粗竟回手就是一拳,使他猝不及防,被迎面一拳击中,不由自主地撒开了手,连连倒退两步。
  就在顾大海要硬闯之际,谁知客厅外的门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噗噗”响起了两声枪响!
  紧接着,那粗嗓门发出声惨呼:
  “啊!……”倒在了台阶前。
  方魁已欲阻不及,扑上去一看,黑暗中也看不出顾大海伤在了哪里,只听他呻吟了两声,咬牙地恨声说:
  “你、你们这对狗……狗男女!……”
  方魁急唤了声:
  “顾兄……”
  但顾大海刚勉强抬起的头,突然又垂了下去,终于气绝身死!
  变生肘腋,使方魁根本就没看清,究竟是洪夫人躲在什么地方放的冷枪,还是巴丽芳下的毒手。
  不过,毫无疑问的,除非屋里另有其人,那就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方魁顿时惊怒交加,冲到客厅门口,已经不见巴丽芳。一气之下,他冲进了客厅里,向黑暗中喝问:
  “你们谁开的枪?!”
  黑暗中一片沉寂,没有回答。
  方魁在墙壁上伸手一阵摸,终于摸到了电灯开关,把灯一制亮,只见那身穿软缎晨褛的巴丽芳,正露着两条诱人的大腿斜靠在那张长沙发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洪夫人呢?”他问。
  巴丽芳从容不迫地回答:
  “这里只有我,哪有什么红夫人绿夫人的!”
  方魁眼光一扫,突然冲到巴丽芳面前,把她从沙发上拖了起来,伸手就要扒开她身上的晨褛胸襟。
  “你,你要干嘛?……”巴丽芳吓得急以双手捉住胸襟,阻止他的粗野行动。
  但方魁却不由分说,用力把她的手扳开,双手抓住胸襟向两边一分,便使她的两肩脱露出来。
  定神一看,她的右肩并没有被咬的牙痕,足见刚才在黑暗中,根本不是她在做洪夫人的替身!
  “她躲在哪里?”方魁声色俱厉地问。
  巴丽芳不知他已验明正身,仍然坚持说:
  “刚才就是我嘛!……”
  方魁猛可一推,把她推得跌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说:
  “你要不说实话,那就对不起,请你转告她我不干了!”说完他扭头就走。
  巴丽芳果然又惊又急,忙不迭跳起身来,冲上去一把拖住他说:
  “我,我告诉你吧,洪夫人她刚走……”
  “刚走?”方魁站住了问。
  巴丽芳点点头说:
  “是的,就在你回客厅来的几秒钟前,她向后面绕出去了……”
  正说之间,忽听大门外引擎发动响起,接着那辆停在路边的豪华轿车,便已风驰电掣而去。
  “这是她的车子?”方魁急问。
  巴丽芳又点了点头说:
  “她已经走啦!”
  方魁忿然冷哼一声说: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这是搞的什么把戏?”
  巴丽芳轻描淡写地说:
  “根本不是搞什么把戏,只是洪夫人今夜来这里,担了极大的风险,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事先顾虑周到,把我找来以防万一。必要时就挺身而出,作为她的替身,使她能溜走。刚才要不是我阻挡一下,那家伙不就闯进来撞见洪夫人了吗?”
  “枪是谁开的?”方魁问。
  巴丽芳直截了当地回答:
  “洪夫人!”
  “她为什么向老顾下这个毒手?”
  巴丽芳笑笑说:
  “当时我也在门口,灯是她灭的,枪也是她开的,等你冲进来她已从后面溜出去了,连我也来不及问她为什么猝下毒手呀!”
  方魁两眼逼视着她问:
  “那么你是早就在这里的罗?”
  巴丽芳只点点头,代替了回答。
  方魁不禁冷笑说:
  “你倒不错,居然免费参观,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巴丽芳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刚才屋里一片漆黑,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那真遗憾!”方魁讽刺地说:“要不是老顾闯来,而我又知道巴小姐在参观的话,我就把灯开亮,好让你尽情欣赏的!”
  巴丽芳更是满脸通红地说:
  “你别弄错了,我只是等于在替你们把风,谁要看你们……我可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下流!”
  方魁忽然一本正经问:
  “那么现在洪夫人已经走了,是不是由你来做她的替身?”
  “我?……”巴丽芳这才把拖住的手放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方魁抓住了她话柄,沉声说: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必要时就挺身而出,作为她的替身呀!”
  巴丽芳赧然说:
  “刚才我已经……”
  方魁逼上一步,断然说:
  “刚才是刚才,而现在是必要的时候。因为我是特地来会洪夫人的,她既走了,就得由你这替身顶替!”随即一伸手,出其不意地将她胳臂执住了。
  巴丽芳顿时情急地挣扎着说:
  “你还不快走,万一回头再有人闯来……”
  方魁毫不在乎地说:
  “你别忘了,我既然是在玩命,谁闯来也吓不了我!而我刚才跟洪夫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相信你也听到了,没有我认为值得冒险的代价,我是犯不着玩命的!”
  巴丽芳急中生智,忽说:
  “我做洪夫人的替身是没问题的,但谁做你的替身呢?”
  “我要什么替身?”方魁说:“并且我相信,谁也不愿做我的替死鬼的!”
  巴丽芳解释说:
  “我不是指的这个,而是你现在如果留在这里,那老粗又死了,你要不赶快回去,把那些人搁在那里怎么交代?”
  “照你的意思呢?”方魁问。
  巴丽芳从容不迫地回答说:
  “你最好立刻悄悄溜回去,就当根本不知那老粗上哪里去了,当然也不让那些人知道你溜出来过,然后你把他们带回洪公馆去复命,这里的事就不用管了,由我通知人来处理!”
  方魁不禁诧异地说:
  “这倒怪了,我是为了无法脱身来这里,才临时想出个主意,提议带他们上那地方去宵夜的。连胡三爷恐怕都不知道,你怎么倒对一切了若指掌?”
  巴丽芳心知无法隐瞒,索性坦然说:
  “老实告诉你吧,你的一举一动,胡三爷都派有人在暗中监视。所以洪夫人就不怕你攒纱帽,假使你真想一走之了,可能就难逃那老粗同样的下场!”
  方魁暗自一惊,不由地悻然说:
  “既是这样子,那我就更得现实些了,如果没有足以使我感觉满意的代价,除非你们以对老顾的手段对付我,否则今夜就别想让我离开这里!”
  “你是存心跟我耗上了?”巴丽芳怒问。
  方魁把她往怀里一搂说:
  “今夜我会的是洪夫人,而你却来了个移花接木,就算我存心跟你耗上,这个麻烦也是你自找的!”
  巴丽芳奋力挣扎着,怒斥说:
  “你,你算真是个无赖!……”
  方魁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说:
  “这就是玩命者的作风!”
  巴丽芳挣不开,不禁情急地问:
  “你究竟想怎么样?”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你想把我打发走可没这么简单,除非你真正做一次洪夫人的替身!”
  巴丽芳犹豫不决地咬咬下嘴唇,终于无何奈何地说:
  “好吧!算你狠……不过我最多只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现在你去把门和灯关了吧!”
  方魁防她有诈,为了谨慎起见,拖着她一起过去,把门先关上,再灭掉客厅里的灯。于是,他们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二十分钟后,方魁独自离开了那幢别墅。
  他仍然以步当车,匆匆赶回了那秘密艳窟,悄然由后门溜进去,再绕至兰花的房间窗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越窗而入,回到了她的房中。
  兰花早已疲乏不堪,没等他回来之前,就已经睡入了梦乡!
  方魁连推了她几下,她才从睡梦中惊醒,由于房里的灯灭掉了,黑暗中看不见,使她不禁迷迷糊糊地惊问:
  “谁?!……”
  方魁急以手掩她嘴上,轻声说:
  “是我,没人来敲门问过吧!”随即把手放开了。
  兰花这才惊魂甫定地说:
  “他们刚才还闹哄哄的,吵得教人没法睡,大概灌了不少,这会儿才安静下来,让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看他们已经灌得差不多啦!……你怎么去了这样久,现在才回来?”
  方魁掩饰说:
  “人没在家,我等了半天……”
  “钱拿到了吗?”兰花对这个问题最关心。
  方魁只好点了下头说:
  “现在我去看看他们,你继续睡吧。不过千万记住,无论任何人万一问起来,都别说我溜出去过呀!”
  兰花嫣然一笑说:
  “你关照过了,我绝对记住就是啦!”
  方魁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摸到房门口,悄然开门出了房。来到那些大汉们花天酒地的房间一看,只见尚在猛灌的仅剩下的三四个人,其他的均已“余兴”去了。
  他进了房故意问:
  “老顾呢?”
  一名醉醺醺的家伙回答:
  “他早就痛快去啦!方兄,你,你已经完事了?……来来来,我们再干几杯!……”
  方魁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忘了身边的钱不够,得回去一趟,请把车钥匙给我用一下!”
  那家伙即在身上一阵乱摸,才把钥匙摸出来,交给了方魁说:
  “你,你快去快回呀!……”
  方魁接了钥匙就匆匆离去,出了秘密艳窟,当即驾车急急赶回洪公馆。
  这时已是黎明在即,方魁把车停在洪公馆大门外,下车捺铃后,便见一名守夜的大汉来开了门。
  他一进门劈头就问:
  “老顾他们回来了吗?”
  “没有呀!”那大汉说:“洪夫人说你们在干活,可能天亮前后才回得来,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洪夫人呢?”方魁问。
  那大汉回答说:
  “她把你们带去之后,没一会儿就回来啦!”
  方魁暗自一怔,急问:
  “大概几点钟?”
  那大汉想了想说:
  “大概……没超过九点吧!”
  方魁继续追问:
  “洪夫人回来之后,有没有再出去过?”
  那大汉摇摇头说:
  “没有……你问这些干嘛?”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干完活老顾带我们去喝花酒了,怕被洪夫人知道,所以……”
  那大汉为了巴结这位“首席保镖”,龇牙咧嘴地一笑说:
  “没问题,洪夫人万一问起来,我就说你们半夜回来的!”
  方魁谢了一声,便匆匆走向宅内,发现洪夫人的那辆豪华轿车,赫然停在阶前!
  洪公馆平时日夜都有人在各处巡视的,尤其夜里防范更森严,但昨夜一部分人手被抽出来,由洪夫人带去打扫那巨宅了,以致宅内的戒备比较松弛。
  现在已快天亮,整个宅内一片静寂,装有警铃的各处门窗已关上。方魁无法进入客厅,只好从花园绕向后面,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由于那看门的大汉说洪夫人九点钟就已回来,而且没有再出去过,使方魁更感到纳罕和困惑起来。
  本来他已起了疑心,才决心要设法加以证实,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或者是胡思乱想,现在他就更决定要揭开这个谜底了。
  因为洪夫人在深夜的时候,已跟他在那别墅里会过面了,而她是亲自驾车前往的。那么看门的大汉怎会不知道她深夜驾车外出过?
  这只有一种可能,难道她买通了看门的?!
  否则的话,除非她有分身之术,就绝不可能悄然溜出去赴约。因为纵然能瞒过看门的,她还得另有一辆同样的轿车。
  因此方魁更对自己的判断增加了几分信心,而她已在洪夫人的肩上咬了一口,作为“验明正身的”凭证。只要加以验证,就可以获得答案,证实究竟是否诚如他所料,这位双重性格和双重身份的“洪夫人”,实际上根本就是两个人了!
  但是,这位九点多就回来,没有再外出过的洪夫人,此刻早已在楼上的卧房睡了。楼上但有两个随时供她使唤的女仆,还有两名担任保护的女保镖,如何能潜入她房中,查看她肩上是否有被咬过的牙痕呢?
  假使她肩上确有牙痕,便证明去别墅相会的就是这位洪夫人,一切疑云一扫而去。证明是她买通了看门的,方魁不过是神经过敏,自作聪明罢了。
  然而,万一她肩上没有被咬的牙痕,则他的判断就对了。“洪夫人”确实有两个,跟他有过肌肤之亲,以及深夜去别墅相会的,必然另有其人!
  那这就太令人不可思议了,纵然两个“洪夫人”长得一模一样,使人无法分辨出真伪,而这一切又怎能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
  其实方魁从一开始,就已觉出这是个计划周密的阴谋了,因为天下虽大,无奇不有。但死亡毕竟不是一种诱惑,即使有人慷慨赴义,从容就死,把生死置之度外,却没有听说过有人不惜代价,买通凶手来刺杀自己的!
  可是,方魁却无法明白,这个阴谋的真正目的何在?因此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决心要进入情况,以便揭开这个谜底。
  目前他已怀疑到“洪夫人”有两个,只须设法“验明正身”,以那被咬过留下牙痕为凭,就可以获得答案,证实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如果确是其事,一切便很明显了,这个阴谋显然地是利用他,到时候下手杀死真正的洪夫人,也就是肩上没有牙痕的一个。
  不过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能“验明正身”呢?
  尤其顾大海已遭了毒手,天亮后那些醉醺醺的家伙一回来,不见老粗的人影,事态必然闹开。而这位“洪夫人”如果是真的,就一定会查问究竟,那样一来方魁就无法掩饰一切了。
  慎重考虑之下,他只有趁“东窗事发”之前采取行动,而且必须在天亮前,把“洪夫人”的身份之谜揭开,才能了解全部真相,甚至阻止这个阴谋的得逞。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不顾一切,冒险去揭开这个不可思议之谜!
  他虽不是飞檐走壁的飞贼出身,但他的身手矫捷,并不比那些飞贼逊色。甚至干那行买卖的各种门道,他都了若指掌。
  警铃倒好处置,只要设法把电源切断,它就成了废物响不起来,值得担心的是楼上那两个女保镖和女仆,如果这位“洪夫人”是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那自然另当别论。否则万一惊醒呼起救来,可就真麻烦了!
  但事不宜迟,这时已不容他再多作考虑,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不可。
  电源是由后门进宅内的,他在厨房后面的墙上找到了保险开关的总闸,把总闸扳下,全宅的电源即被切断。
  幸好这时已黎明在即,电源切断不致被发觉,所以他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凭他的矫捷的身手,攀上洪夫人房间落地窗外的阳台并不太困难,但他上了阳台,才发现里面闩上了,没有器具根本无法弄开它。
  而且窗帘拉拢了,里面的情形也窥视不到,顿使他感到束手无策起来。
  各处再一查看,发现左边的第三个窗开着,但不知那是谁住的房间。而且距离阳台起码十公尺,既无处可以利用攀附过去,同时又可能被看门的发觉。
  迟疑了片刻,他终于灵机一动,站在阳台的水泥栏杆上,双手勾上屋檐下的漏水槽,试了试,似乎勉强可以负担他的体重。
  这时他已无暇多加考虑,毫不犹豫地双臂一屈,使身体悬空提起,完全靠两臂的力量支持,将手一把一把地向左移动,同时借助身体凌空摆荡的力量,逐渐向那窗口移了过去。
  渐渐地,窗口终于接近了……
  当他确定下面即是窗口的位置后,便停止移动,小心翼翼地将脚尖踏稳在窗框上。再把双手一只抓紧漏水槽,一只移向下去,摸索到能够抓住檐下木条,抓紧了才把另一只手放开。
  这是个非常惊险的镜头,因为他无法用眼睛看,完全凭双手乱摸。抓住的木条不知是否能吃得起他的重量,万一负担不了,或者一个失手,就必摔跌下去。纵然不致摔得头破血流,也想必惊动宅内的人。
  因此他虽紧张万分,却丝毫不敢大意。直到双手抓住了窗框,两脚移落在窗台上,他才松了口气,但额上已冒出了冷汗。
  他把身体往下一蹲,两脚先后伸进了窗口,双手仍然抓住窗框,使身体弯着慢慢滑入……
  不料脚尚未落地,突然被房里的什么人抱住了,猛可往里一拖,他更不由自主地双手一松,整个身体被拖进了窗口。
  “啊!……”他情不自禁地轻声惊呼起来。
  犹未爬起,已被一名女郎扑住,同时另一名女郎则以枪口抵住他额前喝令:
  “不许动!”
  方魁定神一看,这两个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的半裸女郎,赫然就是那两名女保镖!
  扑住他的女郎当即喝问:
  “你想打什么主意?!”
  方魁急中生智,强自一笑说:
  “你们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明知故问?”扑住他的女人诧然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魁故意说:
  “我不顾一切,冒险溜进你们的房间来,难道你们还不明白是为什么?这大概不需要我再说明了吧!”
  “哼!”扑住他的女郎脸上一红,忿声说:“你的胆子倒真不小,但可惜你打错了主意!”
  方魁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就算我是色胆包天吧,现在你们打算把我怎样?”
  执枪的女郎冷声说:
  “那还不简单,我的手指只要一扣,你就完蛋。再不然把你捆起来,等天亮后交由洪夫人亲自发落。别以为洪老爷子很器重你,像你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他也绝不会袒护你的!”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我是为了你们,实在情不自禁,才做出这种事来的,难道你们就当真这样狠心不放我一条生路?”
  执枪的女郎笑说:
  “哼!怪不得洪夫人关照我们,要特别对你注意,她倒真有先见之明,早已看出是个好色的家伙啦!”
  方魁灵机一动,以牙还牙地说:
  “这倒妙了,洪老爷子却关照我,要对你们两个特别留意呢!”
  “留意我们?”扑住他的女郎诧然问。
  方魁故作一本正经地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你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洪老爷子早就在怀疑了,所以才把我留在公馆里的!”
  执枪的女人怔了一怔,惊异地追问:
  “洪老爷子怀疑我们做了什么?”
  方魁故意问:
  “你们真要我说出来?”
  那女郎把枪一顶说:
  “你说,否则我教你再想说也无法说了!”
  方魁装出是在枪口的威胁之下,才被迫无可奈何地说:
  “老实告诉你们吧,洪老爷子早已在怀疑了,认为洪夫人经常深夜溜出去,是你们在替她掩护!”
  那女郎吃惊地说:
  “哪有这件事!是谁在无中生有,在洪老爷子面前胡说八道的?”
  方魁见计已售,暗自一笑说:
  “如果你们没掩护她,那么我现在问你们,洪夫人昨晚回来之后,有没有再外出过?”
  “绝对没有!”那女郎肯定地说:“我们回来已经九点多了,洪夫人因为今天一早就有很多事,只在楼下跟洪老爷子谈了一会儿,十点钟不到就回房休息了……”
  方魁冷冷地一哼说:
  “那就怪了,深夜两三点钟的时候,我还发现了洪夫人亲自开车在外边,不久之前才回来,而你们却说她回家后就没再出去过,这不明明是在存心替她掩护?!现在我已发现,并且证实了这个秘密,你们就快下手杀我灭口吧!”
  “不可能吧?”那女郎说:“我们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如果洪夫人真的溜出去过,除非是我们也瞒着了……”
  “这么说,你们并没有掩护她?”方魁缓和了语气问:
  那女郎认真回答:
  “不瞒你说,我们虽是负责保护洪夫人的安全,也有责任注意她的行动。假使真有这回事,我们非但不会掩护她,而且会向洪老爷子报告的!”
  扑住他的女郎接口问:
  “你说的是真话?”
  方魁冷声说:
  “如果你们不相信,何不加以证实?”
  “怎样证实?”那女郎急问:
  方魁回答说:
  “非常简单,你们只要设法看看她的右肩上,是否有被咬过的牙印,一切就明白了。因为在两三点钟的时候,我曾亲眼看到她在外边跟人打架,被人咬了一口!”
  那女人怔了怔,似信非信地说:
  “那我们怎能看得到……”
  扑住他的女郎忽说:
  “这个由我来想办法,不过,如果没有这回事呢?”
  方魁不假思索地说:
  “那我任你们处置!”
  “好吧!”那女郎说:“但我们现在不能闯进她房去,要等她起身之后,或许能找到机会,譬如她换衣服或洗澡的时候……现在我们先放了你,等这件事证实之后,我们再说吧!”
  方魁只好同意说:
  “也好,不把真相弄清楚,我也无法向洪老爷子交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不过在今天中午以前,甚至愈早愈好,希望你们给我个答案!”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获得了协议,这才放开方魁让他起身来。
  那女郎遂说:
  “现在你不必再从窗口下去,以免被人万一撞见,还以为我们跟你有什么……”
  方魁笑笑说:
  “电源我已经切断了,我可以从楼梯下去啦!”
  两个女郎没有反对,轻轻开了房门,先出外张望了一下,示意让他出房。
  于是,方魁悄然出了房,迅速溜下楼,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开门溜出去,再把门关上。
  然后他接上了电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第十一章杀心
  这一上午真够忙碌的,洪夫人一早就起身,在客厅里把方魁和昨夜去巨宅打扫的十来个大汉,全部叫到了面前来严加询问。
  因为所有的人都已在天亮后,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唯独不见顾大海的人影!
  这些家伙都不敢隐瞒,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不过都把责任推在了顾大海和方魁的身上。
  只有方魁知道那老粗已死于非命,反正死无对证,他就一口咬定去喝花酒是顾大海出的主意!
  但是,他们临走时没有负责付帐,既不见方魁回去,也没见顾大海的人影,最后只好挂了帐才离开。
  那么,那老粗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洪老爷子已被惊动,匆匆起身由那位女护士用轮椅把他推出来,问明一切情形后,立即认为顾大海是怕责备,吓得不敢回来了。
  他不禁勃然大怒,当即下令:
  “你们立刻去替我把他找来,他要敢抗命,就不必对他客气,活的抓不来,死的也得替我抬回来!”
  那些家伙唯唯应命而去,立刻就分头去找人了。
  洪老爷子怒犹未息,转向方魁声色俱厉地怒斥:
  “你的胆子也太大,才来这里第一天,就敢跟他们搞在一起鬼混。从现在起,你回房不准出来,等把老顾找回来当面对质,问明了究竟是谁的主意,我再决定如何处置你们!”
  方魁犹图分辩,但洪夫人已一声令下,吩咐两名大汉把他带到了后面去,把他软禁在房间,并且留人守在房门外。
  就在这时候,胡杰士匆匆赶了来,他一看客厅里的气氛和这对老夫少妻的脸色,就知道情形不大对劲,但又不敢贸然发问。
  洪夫人也不告诉他,只向他吩咐说:
  “昨夜我已带人把地方打扫过了,今天上午你任何事都不要办,马上去家具行,带他们去看看这该如何布置,中午以前就要把新家具搬进去布置起来,下午我就要用那里了!”
  “我!我立刻就去……”胡杰士只好唯唯应命。
  洪夫人遂说:
  “这里没你的事,布置好了就在那里等我!”
  “是!”胡杰士又恭应一声,匆匆领命而去。
  他刚走出客厅,洪老爷子就神色凝重地说:
  “我看……今晚我最好亲自在场!”
  洪夫人断然反对说:
  “不!老爷子还是留在家里好了,以免万一闹僵了冲突起来,有您在场我们还得分神照顾您……”
  洪老爷子把眉一皱说:
  “那么家里就不必留什么人,你都带去好了!”
  洪夫人正色说:
  “老爷子,我的意思跟您正好相反,今晚家里不但得留人,而且更得加强防范。因为那班家伙很可能算准了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那边,说不定来个趁虚而入,来些人到家里来挟持您,逼您就范。所以我马上就出去,把我们所有可以派用场的人,集合起来分为三批,除了在存货的地方严加戒备,其余的一部分留在家里,一部分到红毛桥那边去部署,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洪老爷子犹豫之下,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说:
  “唉!反正我已老了,两条腿又不能动,一切就由你去看着办吧!”
  洪夫人点点头,吩咐女护士把他推回房去休息,才匆匆上楼。
  回到房间里,正由一名女仆在服侍她换衣,忽见两名女保镖走进了房来。
  “什么事?”洪夫人问。
  两个女保镖欲言又止地,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贸然出口。
  洪夫人见状情知有异,不禁诧然问:
  “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啦?”
  一名女保镖这才讷讷地说:
  “我,我们想跟夫人私下说几句话……”
  洪夫人“哦”了一声,心知她们是因为那女仆在场,有所顾忌,于是把手一挥说:
  “阿美,你先出房去,回头叫你再进来!”
  “是!”女仆恭应一声,径自走出了房外。
  女保镖仍不放心,跟到房门口,向外一张望,见那女仆已走开,才关上了房门,但仍然守在房门口。
  另一名女保镖始硬着头皮说:
  “夫人,您一向对我们太好,所以这件事我们不应该瞒您,不过也希望夫人有什么事不要瞒我们……”
  洪夫人诧异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保镖鼓足了勇气说:
  “请夫人先告诉我们,昨晚从红毛桥回来之后,您半夜里有没有再外出过?”
  洪夫人面有愠色地说:
  “我十点钟不到就回房,上床睡了,魂出去过了吗?!”
  女保镖怔怔地说:
  “可是有人一口咬定,说深夜两三点钟的时候,还亲眼看见夫人在外边跟人打架……”
  “活见鬼!”洪夫人不由地怒问:“你们听谁说的?!”
  女保镖急说:
  “夫人,您先别发火,我们完全是一番好意,如果真有这回事,我们绝不会说出去,只会替夫人……”
  洪夫人勃然大怒说:
  “真有这回事,我也用不着你们替我隐瞒。但这完全是无中生有,今天你们要不说出是从哪里听来的,向我还出个交代,我就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女保镖只好硬着头皮说:
  “那么夫人能不能脱开衣服,让我们看看您肩上……”
  “看什么?”洪夫人怒问。
  女保镖讷讷回答说:
  “因,因为那个人说……说夫人昨夜跟人动手打架,被人在肩上咬伤了……”
  洪夫人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双手扒开晨褛的领襟使两肩袒露出来。
  两个女保镖一起上前,仔细一看,她那微斜的两肩上,仿佛羊脂般的细腻,白璧无瑕,根本就没有被咬过的伤痕!
  这一来,她们顿时大大地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洪夫人铁青着脸说:
  “现在你们说吧,这是谁告诉你们的?!”
  两个女保镖面面相觑,终于不敢隐瞒,把方魁企图潜入她们房中,被及时警觉执住后的情形,以及他所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照直说了出来。
  洪夫人听完之后,不禁怒哼一声说:
  “我早就看出他是个色胆包天的家伙了,他还不是想打你们的歪主意,幸亏被你们及时发觉,把他抓住了。他怕你们声张,所以编了这套鬼话,想不到你们居然会听信,结果却让他脱了身!”
  两个女保镖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洪夫人望望两人,忽说:
  “不过我并不怪你们,当时你们可能真以为我有这回事,才不得不放他走的,这当然是为了我,也为了洪老爷子。但幸好你们先问了我,而我也让你们看了肩上没有伤痕,证明我根本没有跟人打架被咬过一口,现在总该相信我没有瞒你们了吧!”
  女保镖愧忿交迸地说:
  “夫人,我们实在不该怀疑您的,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知和鲁莽……”
  另一女保镖接口说:
  “夫人,那姓方的无中生有,乱造您的谣言,您看怎样处置他?”
  洪夫人沉思之下,始慎重地说:
  “现在我必须赶着出去办事,没有时间来处置他。不过我很怀疑是有人指使他,并且在暗中替他撑腰,否则他绝不敢这样胆大妄为。所以现在你们一个跟我出去,一个留下来,随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说不定他是混进公馆里来,对老爷子有什么企图的。万一真是这样,就不必顾虑,把他替我干掉!”
  女保镖急说:
  “夫人,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查明指使他的是什么人呢?”
  洪夫人冷声说:
  “其实我已经猜到是谁了,不过能抓到真凭实据也好!”
  女保镖自告奋勇说:
  “夫人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好了!”
  洪夫人点点头说:
  “好吧,那你就留在家里。一切要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就放手去做,任何事有我承当!”
  于是,她匆匆换上了一套便装,就带着一名女保镖离去。
  留下的这名女保镖,随后也下了楼,故意逗留在客厅里,一方面暗中保护洪老爷子,一方面动着脑筋,想诱使方魁说出真相。
  但方魁被软禁在后面的房间里,由两名大汉守住房门口,不许他擅自出房。
  因此,这上午的两三个小时,整个宅内没有任何特别的动静……
  当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洪公馆里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竟是一名秃头壮汉!
  洪公馆里的人都认识这秃子——屠彪,过去他也是洪老爷子手下的一员大将,由于吃喝嫖赌无所不来,又专门仗势在外惹事生非,最后甚至霸占了自己哥们的妻子,被发觉后居然恼羞成怒,将那夫妇两个都殴成重伤,终于双双不治身死。
  这件事被洪夫人所悉,顿时勃然大怒,下令要把屠彪抓回去究办,使他吓得逃到了马六甲去闯天下,从此不敢再回马西岭。
  因此,这秃子对洪夫人恨之入骨,矢志要找机会报复。所以他一得到消息,知道洪夫人带了个小伙子到马六甲,这种机会岂能错过,当即就带了七八名手下闯去,企图来个捉贼捉赃,捉奸成双!
  结果遇上了方魁,使他捉奸未捉成,反而铩羽而归。
  但他现在怎会突然回到马西岭,而且居然带了人来见洪老爷子呢?
  洪老爷子闻报,只好在客厅里接见他,全宅顿时如临大敌地严加戒备起来。
  “老爷子!”屠彪执礼甚恭地上前一站。
  洪老爷子冷声说:
  “屠彪,听说你在马六甲自立门户,这几年混得很不错,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回马西岭来了?”
  屠彪强自一笑说:
  “一来是替老爷子请安,二来是有件小礼物,专程送来给您的。虽然不值钱,但意义深重,也许老爷子肯赏个脸收下!”
  洪老爷子断然拒绝说:
  “我不必承你这个情!不过,我相信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屠彪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件礼物虽不成敬意,老爷子不收我也不敢勉强,不过希望老爷子先过一过目,然后我才能说明来意!”
  说完,他便从口袋里取出个牛皮纸的大信封,只见厚鼓鼓的,里面装的不知是什么,双手向洪老爷子递了过去。
  洪老爷子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信封,沉声问: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屠彪狞笑着说:
  “老爷子一看便知!”
  洪老爷子冷哼一声,把信封里的东西往外一倒,不料一失手,倒得身上、地下散落了一片,这才发现是装的一叠照片。
  他大为惊诧,谁知抓起落在身上的一张,只看了一眼就顿时脸色大变,由红而白,立即变成了铁青。
  在场戒备的人,目光不约而同地集在地上散落的照片上,虽然看不清楚,但也已看出那是些男女赤裸相拥的不堪入目镜头!
  但他们却不明白,这些照片里的男女主角是谁,居然使洪老爷子仅看了其中一张,就如此地震惊和激动?
  “屠彪!”洪老爷子厉声喝问:“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屠彪回答说:
  “有人想以这些照片敲上一笔,无意间让我知道了,所以不顾一切地把它夺到了手,特地专诚送来给老爷子,以免万一落在外人手里,那可就麻烦啦!”
  洪老爷子盛怒之下,气得连散落在地的照片也不管了,立即吩咐两名大汉:
  “把姓方的杂种替我带出来!”
  “是!”两名大汉领命走向了后面去。
  洪老爷子怒不可遏地问:
  “屠彪,你见过照片里的那小子没有?”
  屠彪狞笑说:
  “不但见过,而且还动过手,他就是骨头化成灰,我相信也能认得出!”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名大汉闯进来,急急败坏地嚷着:
  “老爷子,不,不好了,老顾被人干掉啦!”
  “什么?!”洪老爷子惊怒交加地喝问:“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那大汉回答:
  “就,就在您的那幢别墅里……”
  “谁发现的?”洪老爷子急问。
  那大汉犹未及回答,屠彪已接口说:
  “这也许是巧合吧?我这些照片,就是从顾大海手里得到的!但我得声明,他的死与我无关,我可没向他下这个毒手!”
  正说之间,方魁已由两名大汉挟持,两名大汉跟在后面监视,被带到了客厅里来。
  屠彪一见方魁,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立即用手向他一指,怒声说:
  “照片里的就是他!”
  “好小子!”洪老爷子咆哮如雷地狂喝:“你的狗胆真不小,居然还敢混进了这里来!”
  “怎么啦?”方魅力持镇定地问,其实他一看这秃子在场,心里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洪老爷子向地上一指说:
  “你自己看吧!”
  方魁眼光一落在那些落满地的照片上,便认出那是他跟“洪夫人”,昨天下午在那别墅里的热情镜头。不由地暗自一惊,心知道是他们安排的“东窗事发”场面了。
  但照片是怎样拍摄的,这秃子又怎会突然从马六甲赶来呢?
  毫无疑问的,这秃子就是“人证”,照片便是“物证”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还有什么分辩?
  除非能提出反证,证明照片里的“洪夫人”另有其人,而不是真正的洪夫人!
  可是那两个女保镖,尚未说出洪夫人肩上是否有被咬过的牙痕,目前连他也毫无把握,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因此,方魁只好决定将计就计,先照胡杰士交代的计划进行再说。于是他坦然承认说:
  “不错,这照片是真的!”
  洪老爷子气得心肺都几乎裂开,竟忘了自己的两腿已残废,霍地双手一摸轮椅扶手,要想站起身来,才惊觉腿不能站。身体立即向前一倾,要不是那女护士及站在一旁的女保镖及时上前把他扶住,险些一头冲跌下去!
  “老爷子!”女保镖只好挺身而出,硬着头皮说:“夫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她……”
  洪老爷子的气正好没地方出,挥手就是一巴掌,把扶着他坐下的女保镖,掴得捧着脸颊跌了开去。
  “妈的!”他怒不可遏地厉斥:“你们这两个贱货,成天跟着她,干的什么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连这狗杂种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敢替她掩饰!”
  女保镖跌坐在地上,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开腔了。
  方魁趁机说:
  “老爷子,这件事我不想抵赖,但我完全是受了洪夫人的威逼利诱,使我毫无选择的余地。可惜老顾死了,不然他可能为我作证……”
  “证明什么?”洪老爷子怒问:“证明他被你杀了吗?!”
  方魁冷声说:
  “杀他的倒不是我,而是……”
  没等他说完,洪老爷子已把手一伸,向身旁一名大汉吩咐:
  “把枪给我!”
  那大汉刚把枪双手递上,屠彪突然狞声说:
  “老爷子何必脏了手,交给我吧!”
  就在他霍地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之际,胡杰士倒把时间算得非常准确,不早不晚地及时赶到。
  他人刚到客厅门口,已拉开了嗓门:
  “慢来!”一声未落,人已冲了过去。
  洪老爷子又找到了个出气筒,厉声疾色地咆哮着:
  “胡老三,你来得正好,这狗杂种是你出主意要我把他留在这里的,这件事是不是你也有份?!”
  胡杰士有恃无恐地回答说:
  “这是洪夫人交代的,我不能不照办呀!……”
  “她还交代了你什么?!”洪老爷子怒问。
  胡杰士立即趋身上前,在他身旁附耳轻声嘀咕了一阵,也不知这家伙在说什么。只见洪老爷子的脸上表情变化不定,忽然看看方魁,又望望屠彪,似乎犹豫不决,最后才勉强把头微微点了两下。
  这情形谁也不清楚胡杰士在搞什么鬼,只有方魁看在眼里非常明白,心知这家伙是在出馊主意,怂恿洪老爷子逼他去下手!
  方魁这时已拿定主意,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极力保持冷静和镇定,以观事态的发展。
  因为他知道,胡杰士他们处心积虑地定下这个诡计,必然计划周密,处处都设想得万无一失,才敢这样放手去干的。如果没有抓住真凭实据,或者有把握证明“洪夫人”另有其人,就绝对无法揭开他们的阴谋。
  同时,现在连方魁自己也不敢确定,他的判断是否正确。假使贸然说出一切,在这种情形之下,非但胡杰士可以矢口否认,洪老爷子也绝不会相信。
  而更重要的是,这时如果突然摊牌,纵然真是另有一位“洪夫人”,只要她藏起来不露面,无法把她找来对证的话,那么这照片里的女主角,就势必被认定是洪夫人了。
  因此,打蛇必须打中要害,否则就会反被蛇咬一口!
  胡杰士向洪老爷子耳语了一阵,等老爷子一点头,他立即转向屠彪问:
  “老屠,你送来的只是照片,我相信还有底片吧?”
  “底片?”屠彪怔怔地说:“没,没有……”
  胡杰士嘿然冷笑说:
  “老屠,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这点小聪明都有!你把底片留在手里,想打什么歪主意?”
  屠彪忿声说:
  “胡三爷,请你说话放清楚些,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想敲谁一笔不成?!”
  胡杰士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可没往这上面去想,不过,大家都知道你跟洪夫人有段过节,可能至今还怀恨在心。现在找了这个机会,你还会轻易放过?但你要报复洪夫人,存心出她的丑倒在其次,只是这件事一旦张扬开来,传出去可让洪老爷子脸上挂不住啊!”
  “三爷的意思是我把底片留下了,故意不交出来?”屠彪怒形于色地问。
  胡杰士冷哼一声说:
  “这很明显,你能送来照片,底片就不会不在你手里,否则光交出照片有个屁用!”
  洪老爷子当即把脸一沉,厉声喝令:
  “老屠,你快把底片交出来,否则今天就别走出这里!”
  屠彪分辩说:
  “老爷子,让我实说了吧,这些照片并不是我从谁手里夺来的。而是顾大海特地派人到马六甲去通知我,说是如果我想报复洪夫人当年的事,现在正好有个机会。他手里有一批照片,但他不便出面,所以希望我连夜赶来。今天我刚一到,就有人把照片送到了车站去交给我,我还没来得及问,那家伙就溜走了。底片要有也在顾大海手上,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怎么知道底片在哪里?”
  胡杰士不屑地冷笑说:
  “老屠,你大概是听说顾大海被人干掉了,认为死无对证,才把一切往他身上推吧!”
  “胡三爷!”屠彪忍无可忍地怒声说:“你说的不错,为了当年的事,除非我逮不着机会,否则就绝不会放过。但今天我就是没这些照片,也敢当着洪夫人的面指证,她跟这小子在一起干的丑事!”
  胡杰士忽然狞笑一声问:“那么底片确实不在你手里罗?”
  “不在!”屠彪斩钉截铁地回答。
  胡杰士把眼皮一翻说:
  “那很好,既然顾大海已死了,我想底片可能是让洪夫人夺回了,剩下的不过是这些照片,而且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们这几个人。现在为了洪老爷子的面子关系,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张扬出去,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屠彪暗自一惊,急问:“你这话的意思是?……”
  胡杰士冷楚楚地说:“那就是绝不能让你们这几个人出去,在外面胡说八道!”
  说时一使眼色,在场戒备的大汉们立即一拥而上。
  屠彪见状惊怒交加,情急之下,举刀就向胡杰士扑去。
  女保镖以为他企图向洪老爷子下手,拔枪就射,“噗噗噗”一连三枪,全部击中在屠彪身上,只听他惨叫一声:“哇!……”扑伏在地上了,距离胡杰士不及一尺,幸亏急向后一退,才未被匕首刺中。
  其他几个汉子大吃一惊,回身拔腿就逃,企图夺门冲出。
  不料甘老五和小周带着七八名大汉,早已经守在客厅外。等他们刚冲出,就是一阵乱枪射来,他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只听得惨叫声连起,纷纷倒在了地上。
  就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变生突然,使屠彪和他带来的四五名手下,悉数遭了毒手。这情形看在方魁眼里,只有他心里明白,知道照片不但是胡杰士他们暗中拍摄的,同时也是他们通知屠彪赶来,派人送到车站去给他的。
  由此可见,屠彪由于报复心切,结果不仅受了胡杰士他们的利用,甚至被杀了灭口!
  现在,该轮到方魁了,不知自己的命运将是如何?……
  念犹未了,胡杰士突然一回身,竟以枪口对着方魁,满脸的杀机,两眼射出了凶光!

第十二章妩媚
  方魁见状情知不妙,心知这家伙的真正目的,只是利用他作为“物证”里的男主角。他似乎早已料到胡杰士不会真问洪夫人的,现在目的即已达到,就要杀他灭口了。
  这已很明显,胡杰士既以“家丑不可外扬”为名,获得洪老爷子的允许,当场把屠彪及他带来的四五个人一齐干掉,自然也不会放过方魁。
  现在只要击毙方魁,胡杰士立即就可以向洪老爷子请命,由他负责去向洪夫人下手,根本就不需要方魁这个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方魁既已洞悉胡杰士的阴狠毒辣,哪还敢迟疑?就在这家伙刚要扣动扳机之际,他突然双臂猛可一甩,挣开了执住他的两名大汉,急将全身向洪老爷子坐的轮椅后面扑了过去。
  “砰砰”两响,胡杰士的枪口喷出了火舌,两发子弹疾射而出,但却未能击中目标。
  方魁这时已是情急拼命了,跳起来一把推开那女护士,出手如电地夺过了洪老爷子手里的枪,拖了轮椅就向后退,退至墙角,再以枪口抵在洪老爷子的脑后,振声怒喝:
  “谁敢动一动,我就先要这老家伙的命!”
  在场戒备的大汉们仓皇不及应变,眼看洪老爷子被枪制住,谁也无法抢救,顿时一个个全傻了眼。由于投鼠忌器,哪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但胡杰士却根本不管洪老爷子的死活,一挥手,甘老五和小周,以及他们带来的七八名大汉,竟然不顾一切地准备一拥而上!
  女保镖见状大惊失色,情急之下,为了保护洪老爷子的生命,她也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出其不意地以枪抵在了胡杰士肋下,怒问:
  “三爷,你们不顾老爷子的死活了?!”
  这一着大出胡杰士意料之外,不禁使他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想干什么?”
  女保镖义无反顾地说:
  “我的责任是保护老爷子,你们一动他就首当其冲,那就怪不得我先下手!”
  胡杰士勃然大怒说:
  “你要我们放那小子走?!”
  女保镖断然回答:
  “老爷子的命更重要!”
  甘老五站的距离较近,突然举枪企图向她偷袭,不料方魁眼疾手快,“砰”地一枪,击中了这家伙的右臂。
  “哇!……”一声惨叫,甘老五的枪脱手坠地,急抱右臂踉跄跌了开去。
  洪老爷子的两名随身保镖也已拔枪在手,双双挡身在轮椅前,掩护着洪老爷子,大声说:
  “谁敢再动一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现在大家听老爷子的!”
  洪老爷子这时已狠不起来了,只好向制住的方魁怒问:
  “你想把我怎么样?”
  方魁心知此刻无法说明一切真相,只得冷声说:
  “教他们一齐退开,让我好好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伤你一根汗毛,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洪老爷子被迫之下,只好恨声下令:
  “你们都退开,让这小子走!”
  胡杰士带来的这些人,实际上全是洪老爷子的手下,不过是被这家伙重利所诱,私下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罢了。
  但洪老爷子毕竟是真正当家的,而且这时在场戒备的人数不少,他既一声令下,谁还敢当面抗命?
  连胡杰士被女保镖制住了也不敢吭气,他们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于是,他们只好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来,眼睁睁地看着方魁以洪老爷子为掩护,倒拖着轮椅向客厅外退了出去。
  外边的人也同样不敢造次,方魁一看阶下停着两部轿车,其中一辆就是胡杰士自用的,不禁喜出望外。急将轮椅拖至车旁,看了看钥匙插在电门上,立即逼洪老爷子吩咐看门的将两扇大门敞开。
  于是,他迅速上了车,一面以枪对着洪老爷子,一面发动引擎。等到大门刚一开,他就撇下了坐在轮椅上的洪老爷子,加足马力冲出大门。
  等到里面的人追出来,方魁早已驾着胡杰士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他已顾不得洪公馆里的情形了,飞车直接赶到了胡杰士住的地方。由于他曾来找过胡杰士,那女仆已认识他,尤其看他驾着主人的车子回来,自然不疑有他,立即开门相迎。但方魁并不下车,在门口就表情逼真地急说:
  “三爷出事了,要我赶回来找那位‘洪夫人’,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呀!”女仆惊问:“三爷出了什么事?……”
  方魁灵机一动说:“那么能找到巴小姐吗?”
  女仆回答说:“巴小姐的地址我不清楚,地方倒去过……”
  方魁大喜过望,说声:“你带我去!”不由分说地就拖她上车。
  女仆惊诧地说:
  “不行,我走不开,家里没人呀!……”
  方魁正色说:
  “不用管它了,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万一三爷完了,还要这个家干嘛!”
  女仆尚未拿定主意,已被他强拖上车,把车开了就走。
  疾行中,女仆频频追问胡杰士出了什么事,方魁置之不答,只要她指示路径,加足了马力飞驰。
  结果来到了格兰芝,由女仆一路指示,到达了目的的,是幢不易为人注意的普通住宅。
  方魁带着女仆下车,郑重其事地嘱咐她:
  “你去捺门铃,无论谁来开门,就说三爷让你带我来见巴小姐的!”
  女仆点点头,上前捺了两下电铃,倏而,有人在门里问:
  “谁?”是个女人的声音。
  女仆回答说:“是我,三爷让我带了位先生来见巴小姐,有急事!”
  门开了,方魁一眼就认出,开门的就是昨天下午在别墅里的年轻女仆!
  这女仆一见是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怔,但她犹未及回身赶进去报信,方魁已横冲直闯地闯进了宅内。
  “喂!喂!你这个人怎么乱闯……”年轻女仆急急追了进来。
  方魁闯进客厅一看,不见一个人影,正在暗觉一怔,卧房里的人已被惊动,急问:
  “阿珠,你在大惊小怪地嚷什么?……”
  方魁一听是巴丽芳的声音,立即不顾一切地,就向那卧房闯了进去。
  房门一开,只见两个形同半裸的女人,正侧卧在床上玩着纸牌。其中一个是巴丽芳,另一个就是那位“洪夫人”,而且右肩上赫然有着被咬的牙痕!
  她们乍见闯进来的是方魁,不由地大吃一惊,霍地坐起来,齐声惊呼:
  “你?!……”
  方魁已打好了主意,并不揭穿那位洪夫人的身份,表情逼真地急切说:
  “洪夫人,你怎么在这里?三爷出了事啦!”
  “出了什么事?”那位洪夫人惊问。
  方魁故作气急败坏地说:
  “刚才马六甲的那个秃子突然跑去,拿出些照片给洪老爷子看,照片里拍的不知是什么,洪老爷子看了就气得脑冲血,当场昏迷过去。三爷正好赶到,跟那秃子不知怎么冲突起来动上了手,秃子和他带去的人全被击毙,三爷自己也受了重伤。立刻派我开他的车去找巴小姐,说要巴小姐赶快通知洪夫人赶回去……”
  “要我赶回去?”那位洪夫人急问。
  方魁一本正经说:“三爷说计划需要改变,巴小姐跟洪夫人会明白他的意思!”
  那位洪夫人无所适从地急问巴丽芳:“你看怎么样?”
  巴丽芳犹豫了一下,始向她附耳轻声说:
  “可能是老家伙不行了,那女人又正好不在,所以三爷要你立刻赶去,趁此机会由你发号施令,临时又改变计划,用我们最初的计划啦!”
  那位洪夫人也轻声说:“但那女人正在红毛桥……”
  巴丽芳自作聪明地判断说:
  “三爷既然通知你赶去,自然会想到这一点的,也许他已另外派人去下手了。把那女人设法除掉,那就神不知鬼不觉,由你取而代之了!”
  那位“洪夫人”顿时喜形于色说:“那么我们就快赶去吧!”
  “我也去?”巴丽芳问。
  方魁接口说:
  “三爷只要我找到你,立刻通知洪夫人,倒没说要不要你也跟去……”
  那位“洪夫人”却说:“既然要我赶去,我想你去也没问题的!”
  于是,两个女人立即下了床,匆匆穿上衣服,信以为真地跟了方魁就走。
  到了门外一看,果见方魁是驾了胡杰士的轿车来的,就更不疑有他了。
  方魁的胆子也真不小,他既已脱身出了洪公馆,还不急于一走了之,反而把这两个女人找到,用计将她们骗回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呢?
  这就是他的个性和一贯作风,因为他现在已证实自己的判断不错,果然洪夫人闹了双包,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冒牌的。
  虽然他尚不明白,这两位“洪夫人”怎会完全一模一样。但有一点已毫无疑问,他们这一切的安排,目的只是嫁祸在真的洪夫人身上,企图用这个假的阴谋把真的除掉!
  然而,如果真使洪老爷子一怒之下,逼方魁去向洪夫人下手,那么这位“洪夫人”又怎能鱼目混珠。
  因此他毅然拿定主意,决心不顾任何危险,把这位“洪夫人”骗到洪公馆去,以便当着洪老爷子的面,揭穿他们的阴谋,使全部真相水落石出。
  一阵疾驰,回到了洪公馆门前,只见大门口把守着几名大汉,正如临大敌地严加戒备着。
  他们一见方魁驾车回来,立即一拥而上,正待动手,却发现“洪夫人”在车上,这才不敢轻举妄动,忙不迭退开,同时开了大门让车驶入。
  一进大门,便见花园里各处都在严密戒备着,这种情况看在方魁眼里,心知刚才的惊乱情势已被镇压下来,但却无法知道是哪方面控制了全宅。
  如果是洪老爷子的手下,那自然不成问题,他已把“人证”和“物证”带了来,一切真相自可大白。但假使是胡杰士一不做二不休,制住了洪老爷子,而掌握了全局,那他就无异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啦!
  因而他已暗自戒备,决定必要时只有以这位“洪夫人”作为掩护,再重施故技设法脱身。
  于是,他极力保持冷静,把车停在阶前,先让两个女人下车,他立即下车紧随在她们后面,亦步亦趋地向客厅里走去。
  这时“洪夫人”也只好硬着头皮,俨然以女主人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阶,但她仍不免有些紧张,暗中提心吊胆着。
  客厅门口也把守着几名大汉,方魁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忠于洪老爷子的那些手下,这才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心知道这巨宅的控制权尚掌握在洪老爷子的手里。
  那些大汉见方魁是跟着“洪夫人”一起回来的,自然不敢擅自轻举妄动,只好退开两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走进客厅。
  进了客厅一看,只见全厅散布着二三十人之众,一个个都在严密戒备。洪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四名大汉分立两旁保护,而那女保镖、胡杰士、甘老五、小周,以及他们带来的七八个人,却均被集中在一处,由十来个持枪在手的大汉在监视着。
  这情形已很明显,洪老爷子大概是在等着,已派人去红毛桥抓回洪夫人,以便亲自当众审讯和对证,然后再亲自处理。
  但真的洪夫人尚未回来,这位假的洪夫人却到了。
  洪老爷子根本不知她是真是假,而胡杰士一看巴丽芳也来了,同时方魁又跟在她们后面,不由地大吃一惊。
  “洪夫人”和巴丽芳一见这场面,洪老爷子既未气昏,胡杰士也未身受重伤,便情知有异,这一惊非同小可,但她们犹未及返身夺门逃出,方魁已拔枪挡住了去路。
  就在同时,洪老爷子已怒声大喝: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敢回来,替我拿下!”
  他这一声令下,客厅门外的几名大汉立即堵住门口,里面的十几名大汉则一拥而上,顿使两个女人吓得魂飞天外。
  方魁却不等那些大汉动手,突然把“洪夫人”向前一推,挺身上前说:
  “老爷子,这位就是照片里的女主角,不过我想请教老爷子,她究竟是不是洪夫人?”
  洪老爷子勃然大怒,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起来:
  “妈的!你这狗杂种,死到临头还敢跟我来这一套!你老爷子的眼睛又没瞎,这贱人是谁我还认不出?!”
  方魁忽然哈哈大笑说:
  “这就难怪了,连老爷子都真假不分,那又怎能怪我会把她当成了洪夫人呢?”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洪老爷子怒不可遏地说:“现在你们这对狗男女都在,我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来呀!……”
  那些大汉正待上前动手,方魁突然振声说:
  “慢着!老爷子在处置我们之前,我有件事要弄清楚,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洪老爷子怒问。
  方魁从容不迫地说:“请问老爷子,你凭什么非置我于死地不可?”
  洪老爷子怒斥说:
  “因为你们这对狗男女干的好事!”
  方魁冷笑一声说:
  “不错,我们是亲热过,这个我绝不否认。但我要请问老爷子,我跟她的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你洪老爷子有什么相干?”
  洪老爷子气得铁青着脸说:
  “什么?你们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丑事,还说与我不相干?”
  方魁振振有词地说:
  “如果我真跟洪夫人有一手,洪老爷子自然有权处置我,那我也罪有应得,虽死无憾。但这女人与你毫不相干,请问你又凭什么干涉我们之间的私事?”
  洪老爷子怒斥说:“人证物证俱在,你他妈的还想抵赖?!”
  方魁冷笑一声,终于断然指出:“但她并不是洪夫人!”
  此言一出,只见胡杰士、“洪夫人”、巴丽芳、甘老五和小周几个的脸色同时大变。但他们正被十几名大汉严密监视着,既无法阻止,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一个个都神情紧张,局促不安起来。
  洪老爷子不由地怒问:“你这是放的什么屁?!”
  方魁不屑地说:“老爷子不妨自己仔细认认吧!”
  女保镖突然挺身而出说:“老爷子,我可以证明她是不是洪夫人!”
  洪老爷子喝斥说:“难道我自己还认不出!”
  女保镖硬着头皮说:
  “老爷子,我绝不相信夫人会做出这种对不起您的事,如果您允许我一个大胆的要求,就可以证明……”
  “证明什么?”洪老爷子问。
  女保镖向“洪夫人”一指说:
  “如果她右肩上有被咬过的伤痕,我就敢证明她不是夫人,而是冒充的!”
  洪老爷子不禁诧然问:“为什么有伤痕,就证明她不是夫人?”
  这个问题女保镖也回答不出,方魁立即接口说:
  “因为昨夜两三点钟,我们曾在一起亲热过,当时我由于情不自禁,在她右肩上咬了一口,留下了很明显的牙印。而据我知道,洪夫人昨夜回来很早,以后就没出去过,假使这位‘洪夫人’肩上果然有伤痕,那就足见绝不是同一个人了!”
  女保镖也补充说:
  “早上夫人换衣服时我已看过;她肩上根本没有伤痕……”
  洪老爷子这才半信半疑地,仔细打量了“洪夫人”一阵,只见她已做贼心虚地露出了局促不安,终使他当机立断,沉声喝令:
  “把衣服脱开让我看看!”
  “洪夫人”大吃一惊,情急地说:“当着这么多人,您教我……”
  洪老爷子断然说:
  “你连无耻的丑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脱!”
  “洪夫人”这才知道昨夜方魁咬那一口,是早已别有居心的,现在一露出肩上的伤痕,身份便立被揭穿。她哪敢脱出来给洪老爷子看,只好急以求援的眼光望望胡杰士,希望这家伙挺身出来应付。
  胡杰士这时比她更紧张,眼看纸已包不住火了,情急之下,突然一转身,出其不意地将身旁一名大汉的枪夺下,不顾一切地就向洪老爷子扑去。
  他大概也想学方魁的情急拼命,只要把洪老爷子制住,纵然无法控制全局,也可以逃出去了。
  可是方魁眼疾手快,“砰”地一枪,正击中胡杰士的手腕,只听得惨呼一声:
  “哇!……”枪已脱手落地,痛得他跌在了地上一阵乱滚。
  就在同时,突听客厅门口齐声大叫:“洪夫人回来啦!”
  冒牌的“洪夫人”转身就向门口冲去,但方魁的行动比她更快,追上去就将她拦腰一把抱住。
  这女人也情急拼命了,猛可一抬头,抱着他的手臂张口就咬,来了个真正的以牙还牙!
  方魁痛得一撒手,这女人一看门口被几名大汉挡住冲不出去,突然把心一横,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迅速摸出把小型手枪,返身便向轮椅上的洪老爷子扑去。
  洪老爷子身旁分立的四名大汉,见状立即举枪喝阻:
  “站住!”
  但她已形同疯狂,不顾一切地直扑过去,迫使他们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地一阵乱枪响起,接着一声凄厉惨叫:
  “啊!……”她的身体向前一冲扑,正好倒在了轮椅前洪老爷子的脚下。
  几乎在同时,洪夫人进了客厅,后面跟着一名女保镖,及几十个大汉。
  她乍见客厅里一片混乱的情形,不由地惊问:“这里是怎么回事?”
  方魁把手里的枪丢下,向胡杰士一指说:“最好请三爷自己说明吧!”
  可是,再一看地上的胡杰士,竟已不再滚动,痛得昏死了过去。
  吓得发呆的巴丽芳,忽然挺身而出,硬着头皮说:
  “让我来说明一切吧!……”
  于是,她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原来胡杰士在最近几年之中,凡是由他经手的金钱,都要他经手三分肥,从中大饱私囊,囊括的确实不在少数。
  尤其这一两年来,他更变本加厉,私下对各方面都假借洪夫人的名义,抬高收费的标准,以致弄得大家怨声载道。由于不明究竟,又被这家伙以瞒天过海的手法,使他们无法直接跟洪夫人接触。结果都认为她太厉害,条件太苛刻,把帐全记在了她头上。
  胡杰士也知道,早晚纸包不住火的,所以一直就在处心积虑地动脑筋,想把精明能干的洪夫人除掉。但她不仅深得洪老爷子的信任,手下又拥有一班死党,使这家伙始终束手无策。
  巴丽芳是舞女出身,胡杰士在她身上花的钱也不少,有次她带了个叫万嫣的麻脸女人去见胡三爷,希望他能资助她去日本美容,除掉脸上的缺陷。
  双方一见面,胡杰士就发觉万嫣除了脸上的缺陷之外,确实长得不错。而且最妙的是,无论身材和脸型的轮廓,竟与洪夫人非常酷似。
  于是,他忽然灵机一动,跟她密商之下,定出了一个合作的计划。由他设法摄取到洪夫人脸部各种不同角度的照片,每一张都放大,一共有数十张之多,交由巴丽芳陪同万嫣前往日本,找最好的美容医师为她动手术,改头换面,使她变成跟洪夫人完全一模一样。
  一切费用是胡杰士负担,日本去了两三个月,她们终于圆满达到目的回来。果然经过精心的美容手术之后,万嫣不但去掉了脸上的缺陷,而且变成了另一位“洪夫人”。如果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像孪生的姊妹!
  胡杰士原定的计划,是想找机会把洪夫人暗杀掉,予以毁尸灭迹,然后由万嫣取而代之。但是,仅仅面貌和身材可以乱真还不够,必须言行举止、生活习惯和一切都惟妙惟肖,始能瞒过洪老爷子和其他的人。
  因此,胡杰士不敢操之过急,先把万嫣藏在巴丽芳那里,不使她在任何地方露面。同时买通了洪夫人身边的一名女仆,把她的日常生活资料,不断地提供万嫣模仿。
  但时机尚未成熟,洪夫人已风闻胡杰士中饱私囊的情形,决定最近要彻查所有帐目。尤其各方面正在酝酿,要举行一次会商,那样一来,他就一切完蛋了。
  胡杰士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大为紧张,偏偏苦于始终没有机会向洪夫人下手,而且万嫣还没有把握胜任,不敢急就章地去冒充洪夫人。
  由于情势已急,他们才不得不改变计划,决定了这整个的阴谋,目的是把洪夫人除掉,将来大权很可能落在胡杰士的手里。
  不过,他们不能用暗杀的方法,必须洪老爷子下令,所以他们安排了这一切……
  方魁终于被他们利用,但是,刚才如果不是方魁当机立断,制住了洪老爷子,侥幸逃出洪公馆,则已遭了胡杰士的毒手!
  因为胡杰士早已料到,洪老爷子纵然在盛怒之下,也绝不会放心派方魁去下手杀洪夫人的。必然是把洪夫人抓回来,当面对质以后再亲自处置他们。
  可是,洪夫人真被抓回来对质,一旦提出反证,胡杰士不但枉费心机,方魁也会发觉“洪夫人”另有其人,一切就全部露出马脚了。
  所以他必须先下毒手,干掉方魁,来个死无对证,正如同对付顾大海和屠彪那些人一样。然后他再自告奋勇,请命去抓洪夫人,到时候还怕她不束手就缚?
  并且他根本不会带洪夫人回去见洪老爷子,当场或半路上就可以下手,然后回去复命,就说她畏罪自杀,或者抗命被击毙,那不就结啦!
  家丑不可外扬,一对男女即已死了,洪老爷子还有什么可追究的?
  这样一来,万嫣就不需要再露面,更不需要冒充洪夫人了。一旦胡杰士掌握了大权,三个人平分秋色,岂不是皆大欢喜。
  两个女人正在静候等消息,计划着将来远走高飞,到别处去享受的美景,不料方魁突然找上了门来。
  现在,死的死,伤的伤,一切的美梦都成泡影……
  等巴丽芳把真相和盘托出,洪老爷子和方魁始恍然大悟,同时也使洪夫人洗清了这不白之冤。
  尤其是洪老爷子,对方魁不但愧疚万分,而且感激得老泪纵横地说:
  “方老弟,今天如果不是你,不仅使我蒙在鼓里,而且将做出件终身遗憾的错事。现在真相总算水落石出,没有铸成大错,一切由我来亲自处理。但对你老弟的仗义相助,我一定要重重报答,请你自己提出任何条件,我绝对出于万分诚意地接受!”
  方魁把眼光一扫,又想了想,终于哂然一笑说:
  “我只有三个要求,第一,请洪夫人原谅我的冒失……”
  洪夫人心知他指的是强吻那回事,不由地脸上一红,笑笑说:
  “那根本不怪你,你并不知道是我呀,并且今天你不但替我洗清了这不白之冤,同时也等于救了我一命,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你呢!”
  方魁笑了笑,指着那女保镖说:“洪夫人就把这份感激给她吧!”
  洪夫人点点头说:“我会的!”
  方魁遂说:“第二,我希望把那些照片……”
  洪老爷子立即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毡,将那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说:
  “照片全在这里,底片胡老三一定知道……”
  巴丽芳忽然接口说:“底片在我那里!”
  洪老爷子沉声说:“那我立刻派人去取来!”
  “不用了,”方魁说:“我这第三个要求,就是希望洪老爷子网开一面,不必追究巴小姐,由她带我去取回底片!”
  洪老爷子诧然说:“但她也参与其事,几乎使你老弟送命的呀!”
  方魁笑笑说:
  “好在我并没有送命,并且她并非罪大恶极,洪老爷子是否给我这个面子?”
  洪老爷子毫不犹豫地说:
  “那还有什么问题,不过,你老弟提的三个要求,根本不关痛痒,没使我能表示一点谢意呀!”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已经收了一千两黄金,付了昨夜的酒帐,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其余的也等于是老爷子赏赐的了呢!”
  说完,他又哈哈一笑,随即向这对老夫少妻告辞,他们虽极力挽留,他却坚持说:
  “这里的善后尚需料理,我在这里诸多不便,还是改天再来向二位问安吧!”
  洪夫人只好说:
  “我晚上还得去主持会商,很多事尚未安排,那就恕我不强留你了。”
  于是,洪老爷子又一再称谢,方魁始带着巴丽芳告辞离去,由洪夫人亲自送出了客厅。
  他们仍然驾着胡杰士的轿车,驶出了洪公馆。
  巴丽芳坐在他身旁问他说:“刚才你为什么替我说情?”
  方魁笑笑说:“因为你已经做过‘洪夫人’的替身呀!”
  巴丽芳顿时面红耳赤,娇羞万状地说:“那么你决定不跟我计较了?”
  方魁又笑了笑说:
  “那可没这么简单,除非你让我看看,不做别人替身时的本来真面目!”
  巴丽芳赧然说了声:
  “你坏死了!……”又风情万种地妩媚一笑,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了。
  方魁并不觉得他自己“坏”,甚至感到自己太天真,否则就不至于仅仅为了好奇,卷进了这场风波,几乎把命糊里糊涂地送掉。
  结果这死亡的诱惑,却是个计划周详的“大骗局”。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大骗局》。


    ====================
  温柔陷阱系列之七
  大骗局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内容简介
  几乎用全部家产购买的矿山,却根本无矿可采。

  目录
  第一部分
  大骗局
  第一章美色当前
  第二章遗书之谜
  第三章国际开发公司
  第四章勾心斗角
  第五章将计就计
  第六章妙手空空
  第七章罗网
  第八章冲撞
  第九章恩怨江湖
  第十章咄咄逼人
  第十一章王牌
  第十二章柳暗花明

  第二部分
  吸血鬼
  第一章女郎的圈套
  第二章暴露
  第三章挑战
  第四章心狠手辣
  第五章血的交易
  第六章迷魂阵
  第七章冤家路窄
  第八章豪放女
  第九章唐三藏困在盘丝洞
  第十章虚虚实实
  第十一章狡兔三窟
  第十二章生死之间

  第三部分
  刀口上的爱

第一章美色当前
  夜色朦胧下,一辆深红色双座敞篷小跑车,正以高速在平滑的公路上飞驰……
  驾车的是个妙龄女郎,她穿着一套轻便紧身裤装,头上扎着纱巾,迎风招展,益发显出她的俏丽和娇妩。
  然而,这女郎的神色却是非常焦灼,尤其把车开得如飞一般,可见她此刻是心焦如焚,急急地不知赶往什么地方去。
  显然的,她绝不会赶去赴约,而是发生了紧急的事故。否则她不会在这深更半夜,独自驾车在公路上玩命的!
  这是由吉隆坡通往彭亨州的公路,在接近两州的分界线时,地势便渐渐崎岖,公路也开始蜿蜒起来。
  女郎的速度仍不减低,居然加足了马力,不顾险象环生,继续在蜿蜒的公路上飞驰。
  红色的跑车,在夜色朦胧下疾驰,仿佛划过夜空的一颗流星……
  终于,在一个急转弯处,由于高速失去了控制,“嘭”地一声巨声,车头撞上了路旁的大树,震得那女郎全身弹起,几乎抛出车外。
  当她落回座位上时,已伏在方向盘上,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才渐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除了胸部隐隐作痛外,全身竟然没有受伤,这倒真是万分侥幸!
  但她并不顾疼痛,立即试图将车发动,以便继续赶路。
  可是,这一下撞的不轻,引擎竟已无法发动了。
  偏偏她又不会维修,这可怎么办呢?
  看看手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过五分了,换句话说她已昏迷了将近一个小时,而在这一个小时之内,竟没有来往的车辆经过,否则早就发现,停车下来把她救醒啦。
  这里距离最近的“武吉丁宜”也有十几公里,真可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
  女郎正在束手无策,忧急万状之际,突见公路上迎面射来两道车灯的强光,正由远而近。这无异是绝望中带来了希望,不禁使她喜出望外。
  于是,她立即下了车,忙不迭站在公路当中,除下头上扎的纱巾,高举起来不停地挥动招摇着。
  迎面而来的是辆簇新豪华轿车,一驶近就发现拦在路当中,高举纱巾摇着的女郎。好一个紧急煞车,把车停住了。
  “对不起,我的车撞坏了,请帮个忙……”
  “要搭便车?”青年绅士问。
  女郎点点头说:“是的,我有紧急的事……”
  青年绅士笑笑说:“那么请上车吧!”
  女郎说声:“请等一下……”便奔回自己的跑车,取下电门上的钥匙,又拿了座上的手提包,将钥匙放进去,才匆匆回来上了他的车。
  “我是去吉隆坡,”青年绅士忽说:“你呢?”
  女郎恳切地要求说:“先生,我实在是有重要的事,而且非常紧急,必须赶时间,请你无论如何帮个忙,先把我送到‘武吉丁宜’,然后我再自己雇车……”
  青年绅士面有难色地说:“我很抱歉,我也有个重要的约会,本来约定是十二点钟一定赶去的,现在已经过了……我看这样吧,我可以把你带到能雇到车的地方,你就下车,这样才不致耽误我的时间。”
  不料那女郎竟然强词夺理地说:“反正你的约会已经迟了,就是回头送我一程,也不过是十几公里,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呀!”
  青年绅士苦笑说:“可是回来就二三十公里了,那不是……”
  谁知话犹未了,那女郎情急之下,竟突然出其不意地,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把小型手枪,举起来对着他说:“对不起,我这是迫不得已,只好强借你的车子用一用啦!”
  青年绅士意外地一怔,诧然说:“你?……”
  女郎冷声说:“请下车吧!”
  青年绅士顿时惊怒交加,正要企图把她的枪夺下,不料那女郎竟非常机警,急将身子向旁边一挪,冷冷地警告说:
  “我手里的不是玩具,你可别逼我开枪,快些下车吧!”
  青年绅士只好放弃夺枪的意念,气得冷笑一声说:
  “哼!想不到我今夜会阴沟里翻船,居然遇上了拦路劫车的女强盗!”
  女郎把脸一沉说:
  “现在无论你把我看成什么,我也不在乎,废话少说,我数到三你还不下车,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一……二……三……”
  青年绅士看她非常认真,并不是虚张声势或开玩笑,终于没等她数到三,就开了车门,怒不可遏地忿忿下了车。
  女郎立即挪身坐到驾驶座位上,以枪对向车窗外喝令:
  “向路边一直走过去,不许回头!”
  青年绅士刚向前走出几步,就突然一个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车后扑去,企图围绕至另一边阻止那女郎把车开走。
  他的行动已相当快,但那女郎却比他更快,没等他扑近,早第四章温柔陷阱系列
  已发动引擎,将车向前一直冲去。
  这女郎不但聪明而且可说得上很狡猾,她把车开出了一两百码之外,使青年绅士无法追上,才在公路上把车头掉转,然后加足了马力直冲过来。
  青年绅士哪敢以螂臂挡车,只好赶紧闪避开去,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车子开得如飞一般,从他面前驶过,风驰电掣而去……
  如果今夜换作普通人,让这女郎把车劫走倒也罢了,偏偏这年青绅士就是足迹遍及整个马来西亚,赫赫有名的方魁。
  尤其对方是个妙龄女郎,仅凭一支小型手枪,就把他的车劫走,简直是举手之劳。这件事一旦传开了,教他这成年到头闯荡江湖,经常在拳头和刀枪下打滚,任何大小场面都见过的人物,岂不丧失了一世的英名!
  而且他这辆豪华轿车,又是几天之前,接受那“死亡的诱惑”,等于以生命孤注一掷,所换取得的一千两黄金代价。事后将黄金悉数变卖成现款,以其中一部分购入这辆新车,准备用以代步,驾着往各处去游历的。
  想不到车子才用了一天,今天到福隆港刚去拜访过一位好友,打算连夜赶往吉隆坡去赴一个事先约好的约会,却在途中遇上那女郎,把他的车劫走,这怎不令他为之气极!
  约会是午夜十二点,由于福隆坡港那位好友的挽留,使他盛情难却,一顿晚饭下来把时间耽搁了,以致未能准时赶去。
  而现在却连交通工具都没有了,值此深更半夜公路上又没有车来往,如果徒步的话,就是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吉隆坡!
  但是,这时气也无济于事,只好走到撞在树上的那辆红色的小跑车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车头已撞得像只被捶扁的铁罐,前车胎也爆了一只,似乎毫无修复能够行驶的希望。
  方魁并不死心,跨进了车座,因为那女郎已把钥匙取下带走,他只好将电门的两条线用力扯出,试图发动引擎,但却根本无法发动。
  失望之余,他忙下了车,将引擎盖揭开,但又没有光亮,未能查看引擎的故障,及损坏的情形。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记下了车牌号码,忿然离开现场,决定根据号码查明车主,再去找那劫车的女郎算账。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目前却辛苦了他的两条腿。
  走在静寂的公路上,使他愈想愈气恨不得立即把那女郎抓来,痛痛快快揍她一顿,才能出得了这口气!
  朦胧的夜色下,蜿蜒的公路伸展地向前,仿佛是条永无止境,走不完的漫长之路,但他必须往前走,走……
  走了足足个把小时,后面才来了部赶夜路的大型货车,总算被他拦住,搭上了个便车。
  正好这辆货车也是到吉隆坡去的,可是当车抵达市区时,已经是午夜两点四十分了!
  约会是十二点,现在已过了两个多小时,谁还会死心眼在等他去赴约?
  何况,与他相约的,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但他却似乎很有把握,在暗邦路口下了车,就雇“的士”直赶卫士麦路,来到了“凯莉大酒店”。
  上了三楼,来到三十七号房间门口,捺了好几下电铃,又等了一阵,始听得门里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谁呀?”
  “我!”方魁回答。
  门一开,出现个身穿薄质睡袍,睡眼惺松的女郎,劈头就问:
  “现在几点了?”
  方魁进了房,歉然说: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女郎关上房门,悻然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跟你约好的,怎么会黄牛,实在是因为路上发生了点意外……”
  “意外?”女郎诧然问:“什么意外?”
  方魁气愤地说:
  “不说也罢,反正她跑不了,我总会找到她的!”
  女郎禁不住好奇地追问:
  “你说的是谁呀?”
  方魁沮然回答说:
  “告诉你吧,我在赶来的途中,意想不到地栽了个大筋斗!”
  “哦?是怎么回事?”女郎诧然地望着他。
  方魁叹了口气说:
  “你别问了吧,说出来实在丢人!”
  “不!”女郎认真地说:“你一定得告诉我,因为你是为我的事,才特地赶到福隆港去的,赶回吉隆坡来也是为了跟我约好的。如果是在途中发生了任何事故,都是因为我而起,我不但应该知道,更应该负一半的责任!”
  方魁摇摇头说:
  “其实我栽的这个筋斗,根本与你毫不相干,除了怪我自己太大意之外,谁也怪不上。现在你还是坐下来,让我告诉你这次去福隆港的情形吧!”
  女郎犹未及再问,已被他拉过去坐了下来。
  她这时穿的一身薄质睡袍,意态非常撩人,尤其这魅力无比的诱人胴体,在半透明的睡袍里若隐若现,更令人看了会不禁霍然心动。
  但方魁此刻的心情却很沉重居然视若无睹,对这美色当前无动于衷!
  他一本正经地说:
  “巴小姐,这次为你的事去福隆港,可说非常顺利,张老板很买我的交情,一口就答应了。决定跟你先签三年合同,负责把你捧成一流的红舞女,并且负责你的安全。在这三年之内,如果你另有高就,或者遇上了理想的对象,不打算继续干下去的话,也可以随时提前解约。当然,福隆港的地方不大,比不上新加坡或吉隆坡这种大都市,但在那里有张老板负责,你的安全就绝不会有问题!”
  原来这女郎是巴丽芳,由于在马西岭参与那“死亡的诱惑”的阴谋,使方魁几乎送命而方魁却以德报怨,非但不跟她计较,最后反而挺身替她说情,使她幸免于那位洪老爷子的处置。
  因此,她为了感恩图报,决心以身相许。
  可是方魁却志在四方,不愿受到感情的束缚,未能接受她的这份情意。
  巴丽芳虽感失望,但感情是绝不能勉强的,伤心之余,她只好决定重操旧业干她的货腰生涯。
  为了她今后的安全设想,方魁又热心地替她安排,亲自去福隆港,找那个跟他交情不错的舞厅老板商洽,结果谈得相当顺利圆满。
  本来巴丽芳是留在吉隆坡等消息,方魁约定今夜十二点钟一定赶回的,没想到张老板的坚留,使他盛情难却,一顿晚餐耽搁了不少时间,偏偏在途中又遇上了那劫车的女郎!
  这时巴丽芳一听事情已经安排妥了,顿时喜出望外,只说了声:
  “你太好了!……”就情不自禁地抱住他,报以一个热吻。
  其实这一吻又怎能表达她的全部感激之情,即使奉献出她整个的身心,她也心甘情愿,何况他们之间早已有过了肌肤之亲的关系。
  不过,今夜的方魁,由于途中被劫车的事耿耿在心,却使他没有这份心情!
  他似已预料到,这一吻只是个“序幕”,接下去必然还会有好戏上演。因此他在一吻之后,立即适可而止,轻轻推起扑进怀里的娇躯,正色说:
  “巴小姐,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得陪送你去福隆港,同时还有件事要办,你还是早点睡吧!”
  巴丽芳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问:
  “那么你?……·”
  “我?”方魁笑笑说:“我想另外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办事啊!”
  巴丽芳不禁笑问:
  “何必另外开个房间多花钱,难道跟我同房就不能好好地睡觉了?”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我怎么能睡得着呀!”
  言下之意,似乎跟她同房,就很难把握自己了。
  巴丽芳脸上一红,赧然说:
  “我们来个君子协定,今夜互不侵犯,怎样?”
  方魁摇了摇头说:
  “这等于是给我一种考验,但我却经不起这种考验,又何必铤而走险,明知故犯!”
  巴丽芳只好娇嗔地说:“那就随便你吧!”
  方魁心知她是说的气话,这时如果当真离房而去,必然令她大为失望和伤心,同时更使她的感情受到伤害,对她的自尊心也无异是个无情的打击。
  但是,他今夜确实没有这份心情,而且想到明天把她送往福隆港后,彼此即将各奔前程。既然绝不可长相厮守,又何必多留下一份情债,使双方为情所苦恼?
  因此他只好当机立断,硬起了心肠,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向她说声:
  “明天见!……”
  巴丽芳果然大失所望,欲待起身把他留住,但又鼓不起这份勇气,终于沮丧地说了声:
  “明天见!……”
  方魁迅速出了房,走向服务台,向侍者另外要了个房间,进房脱了衣服上床就睡。
  但这一夜却是辗转不能成眠,直到天亮,仍然无法合上眼睛。
  好容易等到了八点钟,他立即起身匆匆漱洗完毕,就独自离开了“凯莉大酒店”。
  他直接来到了警察总署,要求车辆资料管制室由电脑查出那辆红色跑车的车主。
  根据他提供的车牌号码,不消两分钟,便查出了车主叫侯宛贞,住址是在彭亨州的日利谷,但她就读于吉隆坡的“圣玛利亚英文书院”。
  方魁离开了警察署,又赶到了“圣玛利亚英文书院”,冒充是侯宛贞的亲戚,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位负责教务的外籍修女。
  他讹称与侯家已失去联络,最近来到吉隆坡,所以找到这里来探望侯宛贞的。
  从那修女口中,他始获悉侯宛贞并未住校,而是走读的,她父亲侯崇修的家在日利谷。她则住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公寓里,那是她姨妈的家。
  于是,方魁要了地址,再匆匆赶到那个公寓去。
  其实他明知道那女郎已不在吉隆坡,目前所做的,只是在查明她的身份罢了。
  结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那妙龄女郎似乎并非“圈子里”的人物,居然是个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女学生!
  可是,她不但随身带枪,而且竟敢只身在深夜拦路劫车,这岂不是太玄了?
  这一来,不免又引起了方魁强烈的好奇心,使他决心要把一切查个明白,否则实在于心不甘!
  按址找到那个公寓,不料去迟一步,那对姓何的夫妇已在今天凌晨,也赶往日利谷去了,家里只留下个中年女仆。
  相询之下,始知侯宛贞是昨晚突然接到个长途电话,未及等外出的何氏夫妇回来,就留下张字条,匆匆驾车赶回家去的。
  而何氏夫妇回来时已是深夜,俩口子见了字条均大吃一惊,商量了一夜终于天一亮就双双赶去。
  可惜那女仆不识字,不知道侯宛贞留的字条上说的什么,但她也判断出必然是日利谷方面发生了重大事故。
  方魁辞退出来,暗觉侯宛贞的拦路劫车,似乎是因迫不得已,才情急出此下策,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无论那女郎家里发生什么重大事故,方魁总得亲自去日利谷一趟,把自己刚买了才用上一天的轿车讨回来呀!
  于是,他赶回了“凯莉大酒店”,来到三一七号房间,把尚高卧不起的巴丽芳叫起来,催促她立即整装出发。
  巴丽芳的行动倒很快,连漱洗带穿衣、化妆,总共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便一切就绪。
  结了账走出酒店,当方魁在雇车时,巴丽芳才诧异地问:
  “咦?你刚买的车子呢?”
  方魁不由地苦笑说:
  “昨夜我不是告诉你,我是阴沟里翻船,栽了个意想不到的大筋斗吗?车子被人劫夺去啦!”
  “真的?”巴丽芳大感惊讶,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方魁也无暇说明,只顾着跟司机讨价还价,因为到福隆港是长途,不能按表计算,必须先把价钱讲妥,这是通常坐车的习惯和规矩。
  等双方讲妥,载上简单的行李,两位乘客上了车,司机立即把车开走,直趋福隆港而去。
  在途中,经不住巴丽芳的一再追问,方魁才把昨夜那女郎劫车的情形说出来。
  巴丽芳听完之后,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昨夜他心情不佳的原因,不禁急切地问:
  “你报了案没有?”
  方魁强自一笑说:
  “这倒不必小题大做,一早我已出去过,查出了眉目,车是丢不了的。只是对那胆大妄为的小姐儿,我正在考虑还没决定应该给她个什么样的教训。”
  巴丽芳忿然说:
  “她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嘛!我看呀,如果找到她的话,还了车子不能就算完事,非得好好给她个教训不可!”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了,也没有把刚才查出的线索告诉她,而把话题转移到她今夜的生活上去。
  由吉隆坡到福隆港,汽车以普通速度行驶,起码得三个小时以上。他们彼此即将分手,这一路自然不免情话绵绵,油然而生起别情离绪来。
  尤其是巴丽芳,对方魁更是依恋不舍,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神情有些黯然和感伤,恨不得把心里的话全部倾诉出来。但她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深知方魁是头拴不住的野马,绝对无法用感情把他绊住的。
  落花有意,流水却偏无情,徒叹奈何!
  因此,她只有强自抑制住自己的情感,不敢让它流露出来。
  一路上,他们不断地谈着,享受着这即将告一段落的温存……
  将近中午,始到达了福隆港。
  方魁吩咐司机将车直接驶往“华都舞厅”,带着巴丽芳去见张老板。
  事情昨天已经谈妥,当然没有问题,经方魁替双方介绍后,双方又当面谈了片刻,便当场签合约,由方魁义不容辞地作了个中间人。
  把巴丽芳的事安排完毕后,方魁才向张老板问:
  “张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日利谷有个侯崇修是干什么的?”
  “侯崇修?”张老板诧然问:“你打听他干嘛?”
  方魁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没什么,我不过是随便打听一下,张兄大概知道这个人吧?”
  张老板点点头说:
  “如果是早十几年前,你根本就不需要打听,在本州只要提起侯大爷三个字,几乎是无人不知的。不过这世界实在太现实了,自从他退休以后,就如同树倒猢狲散,再也没有人提到他啦!听说他一直住在日利谷,最近好像是在劳勿附近买了一座山,在开金矿……”
  方魁当即告辞说:
  “巴小姐的一切就拜托张兄了,我还有点事去日利谷一趟……”
  张老板即问:
  “你该不是去找姓侯的吧?”
  方魁笑笑说:
  “张兄放心,我不是去惹事的,而是希望他别只顾着开金矿,也该分点时间出来管教管教他的宝贝女儿”。
  一旁的巴丽芳不禁诧然问:
  “昨夜拦路劫车的,就是姓侯的女儿?”
  方魁点了头说:
  “就是她!”
  “怎么回事?”张老板莫名其妙起来。
  方魁尴尬地笑了笑说:
  “昨晚我离开张兄这里,就开了车赶回吉隆坡去,在半路上遇上个小妞儿,她的车在路旁撞上大树抛了锚。就在路当中把我的车拦住,说有紧急的事,要求我把车回头载送她一程。当时我为了怕巴小姐久等,自然不便答应,谁知她竟然亮出了手枪,强迫我下车,然后把我丢在公路上,开了车就走,让她这么个黄毛丫头来了这一手,我岂不是等于在阴沟里翻了船!”
  张老板惊讶地说:
  “这倒真意想不到,姓侯的居然还有这么个女儿!”
  方魁冷哼一声说:
  “有其父,必有其女!”
  张老板遂问:
  “你怎么知道她是侯崇修的女儿不会弄错吗?”
  方魁回答说:
  “昨夜我把她的车牌号码记下了,今天一早就去警察总署查过,查出了车主的姓名和住址,然后又到她就读的学校,及她寄居的姨妈家里去过。据说她是昨晚接到个长途电话,就留了个字条,独自驾车赶回日利亚而去的。她的姨妈夫妇两个,今天一清早也赶去了,可能她家里确实发生了重大而紧急的事故吧!”
  张老板沉思了一下,忽说:
  “那么你去日利谷,是打算向她兴师问罪,还是要回车就算了呢?”
  方魁耸耸肩说:
  “那得看情形了,如果她确实出于迫不得已自然情有可原。否则她老子不管,我可得替姓侯的管教管教她!”
  张老板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小方,我看你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不必自找这个麻烦。姓侯的虽然早十几年前就已退休,但他在日利谷毕竟根深蒂固,凭他过去的关系,地面上的朋友还是都跟他有些交情,这种人最好还是少惹为妙!”
  “我知道!”方魁不置可否地笑笑,当即起身告辞。
  张老板虽极力挽留,巴丽芳也希望他在福隆港多留一两天,但他去意甚坚,使他们也无可奈何。
  于是,张老板故意去吩咐替方魁雇车,把他和巴丽芳留在办公室里,好让他们话别一番。
  巴丽芳依依不舍,但又不便强留,只好报以一个热情似火的长吻……

第二章遗书之谜
  日利谷地方不大,但它四通八达,附近一带又矿区遍布,占了地势之利,市面相当繁荣,所以只要能在这里站得住脚,就不愁没有财路,混得好的就更大有可为了。
  方魁来到日利谷,按址找到了一幢古老的巨宅,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侯大爷公馆。
  他身上从不带名片,只有向看门的表明来意:
  “我要见侯大爷!”
  看门的向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始问:
  “请问你贵姓?找我们老爷有什么事?”
  方魁大大咧咧地回答:
  “我姓方,没事不会来串门子,有事也得见了侯大爷才能说!”
  看门的虽不知他的来头,但这家伙却狗仗人势,把眼皮一翻说:
  “对不起,我们老爷不见生客!”
  方魁冷声说:
  “那么请侯小姐出来见我!”
  “小姐在吉隆坡!”看门的说了一声,就毫不客气地把门一关。
  方魁顿时火冒三丈,连电铃也不捺了,就用拳头在门上重重连捶起来。
  看门的也火了,把门一开,怒问:
  “你想干什么?”
  方魁理直气壮地说:
  “不干什么,我只要见侯大爷或者侯小姐,今天要想避不见面,可别想把我打发走!”
  看门的正待发作,争吵声已惊动了里面,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闻声急急赶了出来,诧然惊问:
  “老杨,什么事呀?”
  看门的忿声说:
  “曹管家,这小子硬要见老爷,我不让他进来,他就又打门又闹地撒起野来啦!”
  老管家年纪大些,比较有涵养,忙不迭走出门外说: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改天再来吧,老爷没在家……”
  “侯小姐呢?”方魁问。
  老管家的未及回答,看门的已怒形于色说: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小姐在吉隆坡上学,根本不住在这里!”
  方魁冷哼一声说:
  “这个我也知道,但她昨夜已经回来了!”
  老管家只好委婉地说:
  “先生,小姐昨夜是回来了,不过她现在也不在家……”
  方魁沉声问:
  “她在哪里呢?”
  “这……”老管家面有难色,似乎不便说明。
  方魁察言观色,已看出这宅内必是发生了重大变故,却又不足为外人道明,所以才会不问清他的来意,就摆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否则的话,纵然来访的是个陌生人,又岂有不分青红皂白,便赏人以闭门的道理?
  “先生,”老管家忽然陪着笑问:“您能不能改天再来?”
  方魁断然拒绝说:“不行!我是特地从吉隆坡赶来的,无论是侯大爷本人或者他的小姐,总得有个让我见一见!”
  老管家这才问:
  “你有什么事?很重要吗?”
  方魁直截了当地回答:
  “非常重要!”
  老管家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这位先生如果一定要见他们,那么就请您自己到‘强生医院’去一趟吧!”
  “他们在医院里?”方魁诧异地问。
  老管家点点头说:
  “是的,医院离这里不远,您雇车去只要几分钟就到了……”
  方魁看这老管家不像是撒谎,打算把他骗走的样子,于是也不追问究竟,谢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雇车来到“强生医院”,向服务台一查询,侯崇修果然在这里,住在二楼二一号特等病房。
  方魁立即直登二楼,正走向走道,发现二一号房间门口站着男男女女的七八个人,而其中的一个就是昨夜劫车的妙龄女郎——侯宛贞。
  那女郎一眼瞥见了方魁,不由地一怔,似乎显得十分吃惊,未等他走近,她已忙不迭迎过来,紧张地轻声说:
  “我们有话到楼下去说……”
  方魁不屑地说:
  “我是正大光明来找你的,既不偷又不抢,怕什么?”
  侯宛贞似已知道他的来意不善,急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窘然说:
  “昨夜的事我实在很抱歉,这是你的钥匙,车就在停车场上……”
  方魁悻然说:
  “你以为把车还我就没事了。”
  “那你要怎样?”侯宛贞问。
  方魁冷笑一声说:
  “除非你对昨夜的事,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我必须跟令尊谈一谈!”
  “家父……”侯宛贞回头向病房门口看了看,沮然说:“如果你一定要我说明,那么我们就下楼去找个地方,让我向你解释吧!”
  方魁没有表示异议,偕同她下了楼,走进会客室里,在墙角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侯宛贞诧异地讲。
  方魁冷笑一声说:
  “这就叫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你人虽跑了,可是撞毁的车子却丢在路旁!”
  侯宛贞这才恍然大悟说: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根据我的车牌号码,按图索骥查出了我的身份,对吗?”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们不谈这个,请你说明昨夜的事吧!”
  侯宛贞叹了口气,沮丧地说:
  “昨夜实在是迫不得已,否则我不会出此下策的!不瞒你说,昨晚我在姨妈家里,突然接到家母的长途电话,说家父的情绪一直很坏,尤其昨天的情形很不对劲,整天一个人独自在书房里,没有吃一点东西,也不准任何人进去。家母担心会出事,所以要我立刻赶回家来,没想到在半路上车子撞了树上……”
  方魁忿声说:
  “所以你就不顾一切,决定拦路劫车了?”
  侯宛贞歉然说:
  “事后我也非常后悔,不该做出这种事的。不过,当时如果你肯回头送我一程,我就不至于……”
  方魁哈哈一笑说:
  “这么说,昨夜倒是我的错啦!”
  侯宛贞又叹了口气说:
  “我承认是我错了,不过请你原谅我,当时我只急于赶回家,其他的什么也不顾了……”
  “那么令尊呢?”方魁问。
  侯宛贞的眼圈突然一红,凄然欲泣地说:
  “等我赶到家时,他已经服毒自杀了!”
  “哦?”方魁急问:“现在怎么样了?”
  侯宛贞低垂着头回答说:
  “幸亏发现得早,及时送来这里急救,才算脱离了险境,不过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方魁不禁好奇地问:
  “令尊为什么要服毒自杀?”
  侯宛贞恨声说:
  “他受了人家的骗!”
  “受了骗?”方魁似乎又引起了兴趣。
  侯宛贞抬起了头来,望了他一眼,始心情沉重地说:“家父最近这些年来,因为年纪大了,一直呆在家里不愿动。去年不知怎么受了别人的怂恿,居然筹了一大笔钱,在劳勿附近买下了一座山,雇了大批人工开起金矿来。不瞒你说,过去家父的境况是很不错,但这十几年来有出无进,坐吃山空,为了维护场面,开销又相当庞大,以致近年来已有些外强中干了。买那座山不是个小数目,一时筹不出来,所以跟买主协商分为四期付清,每三个月为一期,已经付了三期的钱,最后一期还剩下一个星期就到了。家父的心理我很明白,他是希望在晚年再打下点经济基础,以免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那就更欲振无力了。可是没想到这竟是个骗局,买下的那座山里,只有十几处废矿,开采了将近十个月,除了石土块就是沙土,根本连金屎也没有看见是什么样子!而最后一期付款的日期转眼就到了,再加上拖欠工人的一大批工资,使得家父焦头烂额,终于被迫出此下策。昨夜留下了一封遗书,说明受骗的经过,然后就服毒自杀了……”
  方魁接口说:
  “令尊就是自杀身死,也不可能一死了之呀!”
  侯宛贞黯然伤神地说:
  “我的姨父姨妈也刚赶到不久,刚才他们在病房门口正跟家母商量,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买主那里最后的一期马上就到,是绝不能拖的,还有工资也得付。现在家里已差不多破产了,所剩的只是那幢房子,就是卖了也不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方魁沉思了一下,忽问:
  “令尊怎么会认为这是个骗局的?”
  侯宛贞回答说:
  “我一直在吉隆坡念书,家里的事根本不太清楚,家父买山的事我自然也不便过问。昨夜才听家母说起,去年家父决定开采金矿,完全是受了他过去几个手下人的极力怂恿,几次三番去家里吹得天花乱坠,甚至带家父去矿里看过,又请了专家去勘察,认为绝对有开采的价值,他们并且保证家父可获厚利,最后家父才经不起诱惑,被他们说动了的。谁知等到一切成了定局,雇了大批工人进行开采时,几个月里竟然毫无所获!但这已是骑虎难下了,家父只好继续勉力支持下去,希望能发现新的矿苗,可是到目前为止,已经将近十个月了,仍然没有一点收获。最近家父又请了专家去勘察,才知道那是些早已废弃的矿场,几年以前就开采尽了!这还不是个有计划的圈套,存心骗家父上当吗?”
  方魁“嗯”了一声,又问:
  “卖主是什么人?”
  “这倒不太清楚,好像听家母说是个在黑社会里很有势力的家伙,家父曾经亲自去找过他。但他根本不予理会,并且强词夺理地说他只卖山,别的与他无关。还说嫁女儿也不能包生儿子的!家父再找那几个怂恿他的家伙,他们却避不见面,至今连人影子也找不到了!”
  方魁这时已忘了昨夜被她拦路劫车的那回事,居然不厌其烦地继续问:
  “现在你们打算怎样呢?”
  侯宛贞深深一叹说:
  “我们能有什么打算,家父能够保住这条性命,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了,但他复元了也没有办法度过这个难关。我姨父姨妈虽然表示愿意尽一份力量,可是他们的环境虽然还过得去,但并不是很富裕。这样大的数目他们实在爱莫能助,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方魁灵机一动,忽问:
  “关于令尊自杀未遂的事,卖主方面知不知道?”
  “事情是发生在昨天深夜。”侯宛贞说:“我们考虑到消息一传开,不但卖主会立刻找上门来要钱,矿场方面也会引起骚乱,所以决定对外严守秘密。我是为了昨夜的事,对你实在抱歉,希望能取得你的谅解,才不得不把事情告诉你的……”
  方魁点了点头说:
  “嗯!只要对方还不知道,事情也许还有转机!侯小姐,这件事本来与我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多管闲事,尤其痛恨那些阴险诡诈的家伙。如果我自愿相助一臂之力,为令尊解决这个困难,不知侯小姐是否愿意让我试试?”
  “你能帮助家父解决这么大的困难?”侯宛贞急问。
  方魁笑笑说:
  “在金钱上我是无能为力的,不过我会动脑筋!”
  侯宛贞迫不及待地追问:
  “动什么脑筋?”
  方魁胸有成竹地说:
  “现在你用不着问,不妨先拿定主意,决定了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再说!”
  侯宛贞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已经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了,只要真能帮助家父解决目前的困难,我怎么会不接受?”
  “好!”方魁说:“现在我到车上去等着,你立刻去做一件事,就是向令堂问明卖主的姓名,以及怂恿令尊的几个家伙是谁,然后来告诉我,我再向你说明这个解决困难的计划!”
  侯宛贞诧异地望望他,似乎不大相信这个连姓名不知道的陌生人,居然会自告奋勇地挺身为他们解决困难!
  尤其对方已声明在先,钱方面是无能为力的,而他们的困难却是必须一大笔钱才能解决的,那么这陌生人动的是什么脑筋呢?
  犹豫之下,她终于拿定了主意,站起来说:
  “好吧,请你先到车上去等着,我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就来!”
  于是,她把钥匙交还给方魁,立即匆匆走出了会客室。
  方魁随后也出了会客室,直接走出医院,来到大门左侧前的停车场,在十几辆停置的各型车辆中,果然发现自己昨夜被劫的那辆簇新豪华轿车!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位上等着,一支香烟尚未吸完,已见侯宛贞急急走出医院大门,朝向停车场奔来。
  “怎么样?”方魁等她一走近,就迫不及待地问。
  侯宛贞径自开了车门,上了车说:
  “家母心情很乱,一时也记不清了,家父昨夜写的遗书留在家里,我带你回家去看吧,那上面写得很详细!”
  方魁毫无异议,立即发动引擎,驾车载着她匆匆驶向那古老的巨宅而去。
  在车上,她才想起了问明他的姓名,同时诧然问:
  “方先生,你不跟我计较昨夜的事,已经使我非常感激了,不知你为什么反而还要帮助我?”
  方魁哂然一笑说:
  “刚才我已经声明,我是喜欢多管这种闲事的。并且我有种预感,昨夜的事绝不是偶然的,好像是冥冥中的安排,注定了要我来管这个闲事啊!”
  侯宛贞并不乐观地说:
  “方先生这种仗义相助的盛情,我自然非常感激,可是这件事相当麻烦……”
  “麻烦我倒不怕,”方魁说:“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个尚在求学的女学生,怎么会随身带着枪的?”
  侯宛贞并不隐瞒,坦然说:
  “枪是我姨妈的,昨夜因为我一个人单独要赶那么远的路,又是在深更半夜里,怕路上万一遇上坏人,所以不得不带着枪壮壮胆子呀!”
  方魁笑了笑说:
  “结果你没遇上坏人,我可遇上了!”
  侯宛贞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其实我比你更紧张,当时如果你不下车,我也毫无办法……”
  正说之间,车已到了巨宅大门口。
  方魁捺了两声喇叭,看门的从侧门出来一看,见车上坐着侯宛贞,才忙不迭回进去开了大门,让车子一直开进去。
  车停在了阶前,侯宛贞偕同方魁下车,带着他进入宅内,只见那老管家迎了上前急问:
  “小姐,老爷怎么样了?”
  侯宛贞只回答了声:
  “已经脱离了险境……”便带着方魁穿过客厅,直接进了书房。
  这个书房倒是布置得古色古香,明窗净几,一尘不染,显见这里的主人倒并非胸无点墨的暴发户。虽然他过去是黑社会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毕竟还不是只会动刀子拳头的老粗。
  侯宛贞招呼方魁坐下后,立即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打开书桌的抽屉,找出昨夜在桌上发现的那封遗书,拿过来递给他说:
  “方先生,你先把这个看一遍吧!”
  方魁接过那只西式信封,抽出折叠在一起的三张信笺,只见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迹潦草而凌乱,显然是在极度心烦意乱之下写的。
  遗书的内容充满了悔恨和愤怒,说明最近才发现这是个有计划的阴谋,而且这个骗局的幕后,主使的尚另有其人。
  卖主关长寿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他的目的只是把那些毫无开采价值的废弃金矿,卖给侯崇修发一笔意外之财罢了。
  而极力怂恿侯崇修的那几个家伙,当年都是他手下的亲信,结果却受了别人的利用,居然出卖了良心,设下这个骗局来企图使他破产,甚至家破人亡。
  虽然他无法查明幕后主使的是谁,但他相信绝对是过去跟他曾结下深仇大恨的人,才会以不择手段施以报复。
  最后他表示一切都怪自己不够谨慎,知人知面不知心,才会落进圈套,造成今天不堪收拾的残局,和悲惨的下场,死不足惜,但死而不能瞑目的,则是把这无法善后的重担,遗留下来落在了妻女身上。
  如今他已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也顾不得一切后果了,惟有一死,或许能使对方认为目的已达到,而就此罢手,否则他活着的话,摆在眼前的难关就无法度过。
  遗书的结尾,字迹显得更加凌乱和潦草了,必须仔细地辨认,才能看出是要求妻子谅解他迫不得已出此下策的苦衷,并且善待其女,节哀顺变,通知何氏夫妇赶来协助料理一切善后。
  方魁把三张遗书从头至尾看完,遂说:
  “这上面并没提到那几个家伙的姓名呀!”
  侯宛贞想了想说:
  “对了,曹管家一定知道……”说着就急急出了书房,去把那老管家唤了进来。
  曹管家跟了侯崇修二十多年,对一切都了若指掌,自然认识去年常来走动,千方百计诱使主人买下那座山的几个家伙。
  于是,他说出了那几个人的姓名:包括黄鸿才、贾鹏、邹允昌和赵飞熊四个人。
  并且补充说:
  “自从老爷买下那座山,开始雇工开采以后,他们就没有来过了……”
  方魁点点头,让他退出了书房,始郑重其事地说:
  “侯小姐,现在我已决定管这个闲事了。不过,我必须声明,这完全是出于我的自愿相助,绝没有其他任何目的,也不希望事成之后要求你们怎样酬谢我。但有一点,就是我不敢保证能有绝对把握成功,只能把死马当作活马医。也等于是在作孤注一掷。所以侯小姐现在可以考虑考虑,是否能信任我,或者需要我来管这件事?”
  侯宛贞苦笑说:
  “只要能有一丝希望,我也愿意试一试,但不知道这件事你是打算怎样来解决?”
  方魁正色说:“钱我是拿不出的,但我们不妨来个以牙还牙,也来个骗局!”
  “骗局?”侯宛贞诧然问:“我们能骗得了谁?”
  方魁哈哈一笑说: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呀!”
  侯宛贞茫然地怔了怔,急问:
  “你准备怎样骗法?”
  方魁非常谨慎,走去开了门向外一张,证实了书房外没有人窃听,才关上门,从容不迫地,轻声向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三章国际开发公司
  当天下午五点多钟,关长寿的公馆里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看门的把名片送进去通报时,这位最近发了笔意外之财的金店老板,正在一旁观战,看着他那妖艳风骚的姨太太,跟三位花枝招展的女人在作方城之战。
  他这位姨太太是风尘中出身的女人,去年关老板发了笔意外之财,重金而聘把她娶回家来,一进门就喧宾夺主,鸠占雀巢,把那明媒正娶的“黄脸婆”气走了,回到娘家去了将近一年还没回来。
  此刻的三位牌友,都是她过去的姊妹,没事就相约而来陪她摸上几圈。
  但关老板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对这方城之战并没多大兴趣,站在一旁观战不是看牌,而是在看女人!
  看门的不敢登堂入室,在客厅外把名片给了一名女仆,再由她持去向主人通报。
  关长寿接过名片一看,只见上面印的头衔是:“美国国际开发公司驻马来西亚代表”,姓名是“袁逵”,右下方并且印有新加坡的办事处地址和电话号码,背面则是横式印的英文。
  他不禁把眉一皱,因为“袁逵”这名字很陌生,似乎记不起自己认识这么个人,尤其使他暗觉诧异的是:“美国国际开发公司”的驻马代表,突然找上门来干嘛呢?
  女仆遂问:
  “老爷,那个人在门外等着,您见不见他?”
  关长寿犹豫了一下,始吩咐说:
  “带他进来吧!”
  “是!”女仆领命而去。
  二姨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谁呀?”
  关长寿茫然地说:
  “是个什么开发公司的代表,我根本不认识,不知道来找我干嘛的……”
  对面的女人笑着打趣说:
  “关老板最近鸿运高照,大概又有生意送上门来了,发了财可得好好请客呀!”
  另一个女人接口说:
  “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你看,今天又是一吃三,让我们的罗妮姐姐一家大赢!”说完打了张牌出去。
  二姨太立即叫声“碰”接着把牌推倒下来,乐不可支地笑着说:
  “哈哈,你又放了我个清-色!让我算算看,加的番头还不少呢……”
  “直倒楣!”那女人气得把牌一推,牌品似乎有点欠佳。
  这时正好由那女仆领了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青年绅士进来,关长寿已无暇看他的宠妾算番头了,立即离开牌桌,走过去向那位来意不明的“代表”招呼。
  “这位是袁先生吗?”他把手一摆:“请坐!”
  来人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坐下来遂说:
  “关老板的大名我已久仰了,可惜兄弟一直在各处奔走,始终没有机会拜识,今天我是特地从新加坡专程赶来,只是来得非常冒昧……”
  关长寿这才坐下来说:
  “哪里哪里,不知袁先生有什么赐教?”
  袁逵开门见山地说:
  “兄弟是代表敝公司来的,据我们知道,关老板在劳勿有座山,不知是否有意出卖?”
  关长寿故意问:
  “贵公司想买?”
  袁逵一本正经说:
  “兄弟就是为这件事专程赶来的,假使关老板同意割让,在价钱方面,敝公司绝对使关老板满意!”
  关长寿笑笑说:
  “那真遗憾,袁先生大概还不知道,我那座山去年就卖掉了吧?”
  “卖掉了?”袁逵故作吃惊地急问:“卖给谁了?怎么我们调查所得的资料,产权登记的还是关老板?”
  关长寿回答说:
  “是这样的,因为当时买方钱筹不齐,只好立约分为四期付清。在第一期价款付出之后,买方就有权开始开采,不过必须等最后一期的尾款全部付清了。产权才能正式过户,所以至今产权登记还是用兄弟的名字。”
  袁逵殷切地问:
  “那么对方目前是否有权处理,或者再行转卖呢?”
  关长寿摇摇头说:
  “目前还不行,必须把全部价钱付清之后,那座山的产权才完全属于他……”
  没等他说完,袁逵已迫不及待地问:
  “请问关老板,那得等多久?”
  “快了吧,”关长寿说:“最后一期的付款期限,只有一个星期了,合约上规定每超过一天,就得赔偿我全部售价的百分之一,以此类推,过一天算一天,但不得超三十天,否则买方就作自愿弃权论,所以我相信他是绝不会拖延的!”
  袁逵忽然把眉一皱说:
  “这倒麻烦了,公司方面希望我在这三两天之内把事情办成,然后还得赶回美国去出席一个重要会议,商讨整个东南亚方面的业务推展问题,万一对方拖上个几天……”
  关长寿不禁诧然问:
  “贵公司为什么急于收买那座山?”
  袁逵故意卖关子说:
  “很抱歉,有关业务上的机密,恕我不能奉告。不过……关老板,假使敝公司愿意出更高的代价,你看是否能使现在的买主,把产权转让给我们?”
  “这个……”关长寿面明难色地说:“在目前来说,恐怕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双方面都没有权擅自处理呵!”
  牌桌上的二姨太居然接了口,她不屑地说:
  “侯老头早已山穷水尽了,我看他最后的一期钱绝对付不出!”
  关长寿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说不定,前面三期都付了,这最后一期不付就等于自愿放弃全部权利,他就是拼了老命也得设法张罗的。即使真筹不出,也要等到超过期限,我们才名正言顺地可以向他交涉呀!”
  二姨太冷哼一声说:
  “他的命也值不了几文,矿场上的工资都拖欠了几个月付不出,他拿什么来付我们?”
  关长寿怕她说溜了嘴,忙不迭阻止说:
  “你就专心打牌吧,这件事让我来跟袁先生谈……”
  随即转向袁逵问:
  “袁先生,请问贵公司如果愿意出较高的代价,大概能高到怎样的程度?”
  袁逵反问他:
  “关老板原来的售价是多少?”
  关长寿回答说:
  “那是因为有朋友从中介绍,而我本身的生意又忙不过来,无法兼顾,所以售价很低,只卖了一千万,是分四期付清!”
  “那么敝公司愿意加五成!”袁逵出了个价钱。
  关长寿霍然心动地说:
  “那就是一千五百万?”
  袁逵正色说:
  “我们绝不拖泥带水,一次付清!”
  关长寿笑笑说:
  “贵公司是有信誉的,而且资本雄厚,这倒不是问题。只是在期限届满以前,无法知道对方是否肯放手,恐怕……”
  袁逵忽说:
  “关老板不能把对方已付的三期价款,找个理由退还给他吗?”
  “这……”关长寿呐呐地说:“这恐怕行不通,假使对方知道别人愿出高价,他就是有意放手也要存心刁难啦!”
  袁逵志在必得地说:
  “如果真有困难,那就这样好了,兄弟做事一向讲究痛快和干脆。一切问题由关老板自行设法去解决,只要能在我回美国去之前把产权转让成功,我们也不必讨价还价了,凑个整数两千万吧!”
  关长寿顿时喜出望外,振奋地说:
  “好吧!我一定尽力而为,希望能够不使袁先生失望。不过,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去跟对方交涉,目前不敢说有绝对成功的把握。袁先生是否能留个住址,兄弟最迟今晚就给你个确实的答复!”
  袁逵表情逼真地说:
  “我是从新加坡开车来的,一到就直接来府上了,还没决定住哪家饭店……”
  关长寿喜形于色说:
  “那好极了,如果袁先生不嫌简慢,就住在舍下吧!兄弟回头就去交涉……”
  袁逵不禁暗喜,但表面上不得不故意说:
  “这怎么好意思打扰府上……”
  “袁先生不必见外,只怕招待不周呢!”关长寿哈哈一笑,随即吩咐那女仆:“把楼上的客房收拾一下,好让袁先生休息休息!”
  “是!”女仆恭应了一声。
  关长寿遂说:
  “袁先生一路辛苦了,请先洗个澡,休息休息吧!”
  袁逵对主人的盛情难却,只好告了个便,随同那女仆上了楼。
  等他一走,二姨太就眉飞色舞地问:
  “老头儿,他真会多出一千万,买下那座金屎也掘不出一块的荒山吗?”
  关长寿走到牌桌旁,才轻声说:
  “所以我很怀疑,如果这小子不是昏了头,神经有问题,就是别有居心,或者有其他的目的!”
  二姨太急声说:
  “那你干嘛还跟他当回真事地谈个什么劲?!”
  关长寿胸有成竹地说:
  “这也很难说,所以我故意先答应他,把他留在家里。现在我立刻也出去一趟,万一他问起来,就说我去跟对方交涉了。你们的牌局就快些结束吧,回头你找机会再跟他聊聊,设法探探他的口气,看他不惜代价收买那座山的真正目的是干什么,以便知道他的虚实。我马上也去看看侯老头方面有什么动静,同时向新加坡查明那小子的身份,不过,在一切没有查出眉目之前,我们绝对不露声色!”
  二姨太不悦地说:
  “真扫兴,今天我的手风这么顺,偏偏跑来这么个冒失鬼!”
  对面的女人巴结说:
  “罗妮姐姐,赢我们的有什么意思,赢足了也没几个钱,关老板一进账就是上千万,听听也是过瘾的呢!”
  二姨太这才笑了笑说:
  “好吧,反正这四圈还有几牌就完了,今天不结账,明天我们原班人马继续再战!”
  关长寿见她转嗔为喜,始放了心,立即吩咐司机备车出发。
  四位女将的牌局不久也告结束,二姨太一个人大获全胜,各自把筹码的数目记下了,三个女人便相偕告辞而去。
  于是,二姨太向那女仆轻声问了两句,便径自上了楼。
  来到正对楼梯口的客房,只见房门关着,她迟疑了一下,才举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请进!”房里的袁逵应着。
  二姨太推门而入,见刚浴罢不久,正躺在床上休息的袁逵,已撑身坐了起来。
  袁逵没想到进房来的是这妖艳女人,刚才她们四位女将在作方城之战,关长寿并未替他介绍,不过他已猜到她就是这里越俎代庖的女主人了。
  于是他忙不迭起身下床,向她招呼说:
  “这位大概是关太太吧?”
  二姨太微微一点头,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袁先生不要客气,需要什么的话,请随时关照佣人好了。”
  “谢谢关太太,”袁逵歉然说:“我一来就替府上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二姨太又笑笑说:
  “哪里!只要袁先生不嫌招待不周,我们非常欢迎,哪会添什么麻烦,袁先生这么说就太见外啦!”
  袁逵少年老成,只需稍微察言观色,就已洞悉这女人到房里来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但他不动声色,虚与委蛇地笑了笑说:
  “我已久闻关老板和关太太的好客了,正好这次公司方面派我来跟关老板商洽买山的事,使我能有机会拜识贤伉俪,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二姨太把手一摆,招呼他坐了下来,自己也在另一只沙发上坐下,才嫣然一笑说:
  “袁先生,我完全是出于好奇,没有任何其他的用意。有个问题想请教,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袁逵心里暗笑,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女人是在企图刺探他买山的动机。
  他仍然不动声色地笑问:
  “关太太有什么问题?”
  二姨太迟疑了一下,始说:
  “我是看你很急于买那座山,所以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贵公司事先一定经过详细调查的,应该知道那座山已经没有什么开采的价值了,那又为什么不惜付出更高的代价来买呢?”
  袁逵反问她:
  “关太太告诉我这个秘密,是否想劝阻我不买那座山?”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二姨太笑笑说:“其实这又不能算是秘密了,外面大家都知道,对方买下那座山后,开采了十来个月,至今尚毫无所获是事实。而我相信贵公司既然愿意付这么一大笔代价买它,绝不可能事先不作一番调查,糊里糊涂地收买下来吧?”
  袁逵故意说:
  “这是公司方面的决定,我只是奉到指示,代表敝公司来向关老板商洽的。不过关太太说得很对,事实上公司方面不但经过一番调查,最近还派了地质学家和几位专家去勘察过,也许是另外发现了矿苗,认为还有开采的价值吧!”
  “哦?”二姨太诧异地问:“你们在那座山里发现了新的矿苗?”
  袁逵很技巧地回答:
  “我跟关太太一样,也只是猜测罢了。事实上无论任何一种事业的投资,都不免带有几分冒险性的。否则,如果那座山的所有人明知道矿藏丰富,一经开采就可稳获巨利,那又何必脱手把它卖掉?”
  “话也不能这么说,”二姨太作个毫无意识的表情:“譬如我们关老板吧,他原先一直是自组公司开采金矿的,后来因为又经营了两家金店,无法分身兼顾,才不得不结束了采矿的公司,以致使矿场废弃了好几年。直到去年,对方大概也认为还有继续开采的价值,就托人出面跟我们关老板商洽,结果以很低的价钱给了对方。事实上我们也急需钱用,才忍痛割让的,并不是明知开采不出什么了,而存心整对方的冤枉啊!”
  袁逵急加解释说:
  “关太太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你们明知那座山已没有开采的价值,才把它卖给对方的。而是怕对方一旦知道有人愿出高价收买,怀疑山里的矿藏还很丰富,必会认为奇货可居,故意刁难不放手。那样一来就使我为难,无法向公司方面交代啦!”
  二姨太笑笑说:
  “关老板已经亲自去见对方了,先探探他的口气看,因为据我们知道,对方目前经济情形非常窘困,最后的价款很可能无法如期付清……”
  袁逵强自一笑说:
  “这点关老板刚才已经说明白了,如果对方超过期限无法付清,你们就可以依据合约规定收回产权,但问题是我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呀!”
  二姨太无可奈何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因为不到期限,即使明知他到时候付不出,目前我们也没有资格提出异议,更无权擅自作主把产权转让给任何人的!”
  “关太太,”袁逵忽问:“你看我是否可以直接跟对方打打交道?”
  二姨太不置可否地说:
  “这个嘛……你准备怎样跟对方打个交道?”
  袁逵正色说:
  “如果照关太太所说的,对方目前经济情形很窘困,到期很可能无法把尾款付清。而且开采了将近十个月,根本毫无收获,那么我相信敝公司只要给他优厚的条件,以两千万要求他把产权转让出来,似乎没有理由不接受吧!”
  “那倒不见得,”二姨太别有居心地说:“对方并不笨,如果知道你们志在必得,急于把那座山买下,恐怕就会狮子大开口,两千万也打不住呢!”
  其实她是怕袁逵当真直接去找对方打交道,既有两千万的高价,当然没有理由不把那座荒山出让。而且,对方只要先收一部分定金,提前将最后一期的尾款付清,取得了所有权,那时爱把产权怎样处置,关长寿就无权过问,更不能横加干涉了。
  可是那样一来,岂不眼睁睁地看着额外的一千万落了空?因此,她自然得设法阻止,绝不能让袁逵直接去跟对方接触。
  袁逵何尝不明白她故意浇冷水的居心,于是趁机说:“那么还有个办法,就是由你们设法把产权全部收回。如果对方存心刁难,不妨贴补他一些这十个月的损失,无论数目多寡,完全由敝公司负担。关老板仍然净得两千万,你看这样行得通吗?”
  “这……”二姨太犹豫了一下说:“这得等关老板回来之后,看看对方的态度如何才能决定。不过,事先总得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子,假使对方同意了,但却来个狮子大开口,袁先生是否能代表贵公司做主?”
  袁逵不加思索地说:
  “不成问题,只要事情能顺利完成,总数在两千五百万之内,我是绝对做得了主的。可是超过这个范围,那就必须由公司方面决定了。”
  二姨太站了起来,笑笑说:
  “好吧,回头等关老板回来,让我跟他商量一下,或许能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总之我们一定尽可能的,希望能促成跟贵公司的这笔交易。不怕袁先生见笑,如果能多卖千把万,在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啊!”
  袁逵也笑了笑说:
  “不瞒关太太说,我也希望这件事能在我回美国开会前,由我经手来办妥。否则等我走了,再由别人来洽商,将来奖金就轮不到我拿了!”
  二姨太妩媚地笑着说:
  “袁先生放心,我相信这件事一定可以圆满解决,使我们皆大欢喜的!你请休息吧……”
  袁逵谢了一声,起身把这女人送出了房。
  二姨太没有下楼,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把房门关上,立即坐在床边上,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连续地按动着号码键。
  电话接通了,她一听对方的声音,似已知道是什么人,即说:
  “小金吗?我是罗妮,董老大在吗?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他!”
  “在!”对方回答:“请等一等……”
  过了片刻,话筒里传来个沉重的声音:
  “罗妮吗?有什么事?”
  二姨太急促地说:
  “我有个消息告诉你,不久之前突然有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找上门来,他自称是一家什么开发公司的驻马来亚代表,来找老关是为了劳勿那座山的事……”
  “怎么样?”董老大沉声问。
  二姨太接下去说:
  “那小子说是代表他们的公司,愿意出两千万,甚至更高的代价,希望能获得侯老头买去的那座山的产权……”
  “哦?”董老大诧然问:“真有这回事?”
  二姨太回答说:
  “所以我觉得很值得怀疑,因为他们真要买那座山的话,绝不可能事先不调查清楚开采的价值,那他们又为什么要买下?并且,那小子不先去找侯老头谈,却直接来找老关,这就更加有问题了!”
  董老大“嗯”了一声说:
  “不错,你的判断很有道理,如果真有这回事,他们就必然应该先调查清楚一切的,真想买那座山,就得摸清门路。假使直接去找侯老头,绝对毫无问题,一拍即合,因为侯老头目前正是一筹莫展,焦头烂额,真有人愿出两千万买那座山,那他才是求之不得呢!”
  “我就是这么想的,”二姨太说:“那小子只要去找侯老头,先交一部分钱付清我们的尾款,侯老头取得了产权,就随便他怎样处置了,事后很容易解决。那小子又为什么近路不走,偏要走远路,绕了个大圈子来找老关?尤其他刚才还说,希望由我们出面,从侯老头那里把那座山收回,愿意负担对方这十个月开采毫无所获的一切损失,这不明明是想使侯老头脱身?所以我很怀疑,说不定那小子就是侯老头派来的!”
  “老关呢?”
  “他亲自出去查那小子的身份了,”二姨太说:“现在我们把那小子留在了家里,因为我怀疑他的来意实在可疑,所以赶快把这个消息通知你……”
  董老大沉思了一下,当机立断说:
  “我有数了,你们暂时不要让他看出已经对他发生怀疑,以免他做贼心虚会溜之大吉。等老关查出了眉目,立刻打电话来告诉我,真要是侯老头耍的花样,那就让我来对付他们!”
  二姨太挂断电话,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女人真够厉害的,她居然能想到袁逵的来意并非真想收买那座荒山,而是企图使深陷在困境中的侯崇修脱身出来!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这个骗局已使侯崇修倾家荡产,陷于了接近家破人亡的绝境。如今别说是有人愿出两千万,即使分文不付,只要能替他付清最后一期的尾款,以及拖欠达数月的庞大工资,他也愿意把那些废矿拱手让人了。
  侯崇修当年也是白手起家的,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次受骗只怪自己不够谨慎,才会经不起那几个家伙的怂恿,不知不觉地落进圈套。
  如今即使因尾款不能如期付清,被迫不得不放弃那座山的产权,那并不足惜。因为事实上他已很清楚,那些废矿根本就开采不出什么了,继续下去不仅愈陷愈深,而且是个沉重的大包袱,倒不如干脆放弃。
  问题却是积欠已久,为数高达三百多万之巨的工资,纵然就此停止开采,也不能不付清。否则那两百多工人闹起来,他又如何能应付?
  并且,矿工都是卖苦力的,靠几个工资养家活口,不付他们的钱于心何忍?因此迫使侯崇修走了绝路!
  二姨太虽不知道侯崇修昨夜已服毒自杀,幸而被及时发觉,送往医院急救才脱离险境,挽回了一条老命。
  但她却已想到,袁逵真要收买那座山,就应该直接去找侯崇修,而且一定可以如愿以偿,达到买山的目的。根本不必近路不走,偏要绕个大圈子找上关长寿的门来。
  由此可见,这女人确实不简单!
  当然,这件事也难免使她怀疑,因为袁逵刚才的提议,话也实在说得太露骨了。如果真由关长寿出面,要求侯崇修放弃那座山的产权,而他们不但得把已付的三期价款如数退还,更得负责赔偿近十个月开采的费用和一切损失。那岂不是等于前功尽弃,枉费一番心机,结果还是侯崇修脱身出来,没能整到他的冤枉?
  所以她才恍然大悟,断定袁逵是侯崇修派来的,立即打电话把这消息通知了董老大。
  但这位“美国国际开发公司”的驻马来亚代表,应该是“方”而不是“袁”,“逵”的同音则是“魁”,凑在一起就是方魁!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19 07:44: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勾心斗角
  关长寿出去这一趟,不到一个小时,就急急赶了回来,从他的神色上看出,似乎颇有收获。
  他直接上了楼,就兴冲冲地向躺在床上猛吸香烟的二姨太说:
  “查出眉目啦!”
  二姨太一骨碌坐起身来,急问:
  “怎么样?”
  关长寿过去坐在了床边,轻声告诉她:
  “我先到电讯局,根据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打了个长途电话到新加坡去,结果真有那么个开发公司的办事处。经我查问,他们确实有袁逵其人,不但是位代表,而且还是他们公司在马来亚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呢!”
  “哦?”二姨太诧异地问:“这么说,他不是冒充的罗?”
  关长寿断然说:
  “当然不是冒充的!我还特地问了那办事处接电话的人,据说袁逵是代表他们公司,到日利谷去接洽公事了,这不跟他说的完全相符合吗?”
  二姨太怔了怔,又问:
  “侯老头那里呢?”
  关长寿回答说:
  “我离开了电讯局,立刻就赶到侯老头那里去,但他不在家,只见到了那管家的老曹。据那老家伙说,侯老头是到吉隆坡去筹钱了,并且听他的口气,好像很有把握到期能如数付清呢!”
  二姨太不禁着急地说:
  “既然那小子不是冒充的,可能是真有这么回事了。现在侯老头去吉隆坡筹钱,自然是没有意思放手的,那我们怎么办?”
  关长寿急问:
  “我走了之后,你跟他谈的怎么样?”
  二姨太当即把所谈的重点,摘要地说了一遍,最后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侯老头如果不放手,他们就是出两千万又有什么用,总不能两头马用一个鞍呀!”
  关长寿胸有成竹地说:
  “只要侯老头还不知道有人愿出高价,或者知道那座山有什么开采的价值,我们就还有希望。因为最近他已亲自来找过我几次,口口声声指责我们是设的圈套,存心整他冤枉,使他受了骗,但我根本没有理会。现在不妨让黄鸿才他们几个人出面,表示当初也不清楚那座山的情形,既是侯老头不甘蒙受重大损失,他们就义不容辞地应该挺身而出,来找我交涉。那时我就来个顺水推舟,同意退钱收回山的产权,但不负责他这十个月的开采费用,这样一来岂不是让我们一转身又多进账了上千万?”
  “侯老头会肯吗?”二姨太不敢太乐观。
  关长寿却很有把握地说:
  “他有什么不肯的,大不了是贴补他一点损失,表示个意思,我想他也应该心满意足啦!”
  二姨太忽然说:
  “可是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这样一来,侯老头把钱收了回去,就是受了损失也有限,董老大方面怎么会答应?他是矢志要报当年之仇,决心要整得侯老头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呀!”
  关长寿悻然说:
  “董老大凭什么挡我的财路?我姓关的这次已经对他很够意思了,不仁不义的名是我一个人背,实际上卖山的一千万又不是我独吞,黄鸿才他们的两百五十万早已到手,其余的五百多万是他跟我各拿一半,尾数还没到期,我真正到手的不过是两百五十万而已……”
  二姨太不以为然地说: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他们设下这个骗局,那座荒山卖给谁呀?”
  关长寿突然把脸一沉说:
  “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吃里扒外,帮着姓董的说话!反正我的主意已经拿定,不管他同意不同意,绝不能挡我的这条财路!”
  二姨太冷声说:
  “我可不管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当初你们是怎么说的,最好就怎么做,别有始无终。如果你独断独行,跟董老大闹翻了,那才是自找麻烦呢!”
  “那么依你的意思呢?”关长寿问。
  二姨太把眼皮一翻说:
  “我可不敢替你乱出主意,但我认为你跟董老大的交情一向不错,别因为这件事而闹翻,至少得跟他去商量商量。假使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方面不放弃这条财路,另一方面也不让侯老头脱身,那岂不是更好吗?”
  关长寿终于点点头说:
  “这倒也对!不过,我们仍然得设法从姓袁的这方面,查明他们为什么要不惜代价的买下那座山。因为老美算盘打的最精,不是有把握稳赚的生意,他们就绝不会冒险投资的,所以我相信他们一定是在山里发现了什么!”
  二姨太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刚才我已试探过了,那小子根本一点口风也不露……”
  关长寿灵机一动说:
  “那还不容易,我们可以让他酒后吐真言!”
  “你是说把他灌醉?”二姨太问。
  关长寿伸手把她一搂,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下巴,色迷迷地笑着说:
  “这就要看你的了,上次你不是露了一手,让那冒充菲律宾来的客户,几杯下了肚就原形毕露,露出了马脚吗?”
  二姨太故作娇嗔地急声说:
  “呸!你还好意思提那回事,要不是我机警,抓起烟灰缸把他击昏,差点没吃他的大亏!”
  关长寿哈哈大笑说:
  “就因为你很机警,绝对吃不了亏,所以这次还得由你再度出马啊!”
  “你是要我重施故技,像上次一样,把这个姓袁的灌醉?”二姨太问。
  关长寿把托住她下巴的手,移向了她的粉颈,轻抚着说:
  “这回比上回更重要,我们不但要弄清楚他们买山的真正目的,同时还得防止姓袁的去找侯老头。让他们双方面直接接触的话,我们就没戏可唱啦!”
  二姨太趁机提出了条件:
  “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办,不过话可得说在前头,事成之后,我得……”
  关长寿哈哈一笑说:
  “当然当然,事情办成之后,我一定好好谢你。上次是两克拉的钻戒,这回送你个三克拉以上的!怎样?”
  “不行!”二姨太狮子大开口地说:“这回我要干拿一成!”
  关长寿不由地一怔:
  “一百万?”
  二姨太笑笑说:
  “也许还不止这个数目,总价如果是两千万,一成就是两百万,超过的话就水涨船高!”
  “你,你未免太狠心点吧?……”关长寿苦笑起来。
  二姨太不屑地说:
  “我倒不觉得这是太狠,只是为了本身着想,有机会就不得不在手里抓一点。否则你那黄脸婆随时可能回来,那时你把我往哪里搁?”
  关长寿犹豫之下,终于忍痛一咬牙说:
  “好吧,我答应你这个条件!”
  二姨太这才转嗔为喜,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不过,董老大那里,你打算怎样跟他谈?”
  关长寿想了想说:
  “我立刻亲自到他那里去一趟,有什么话当面比较好说些。姓袁的就交给你了,回头我们不妨以替他接风为名,或者……”
  二姨太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让我来安排吧!”
  关长寿喜出望外,振奋之下,情不自禁地把她搂住了就吻。
  这女人的嗲劲十足,尤其她是在风月场中出身的,更懂得如何迷惑男人,所以一进门就让关长寿的老婆看不顺眼,但她特别受宠,喧宾夺主地爬到了关太太头上去。终使关太太忍无可忍,一怒拂袖而去,回了娘家就没再回来。
  而她鸠占雀巢之后,便俨然以这里的女主人自居了!
  她确实有一套对付男人的手腕和功夫,使得关长寿对她百依百顺,而且现在有求于她,还能不有求必应?
  虽然她狮子大开口,趁机提出条件,要求分沾一成的油水,但肥水不落外人田,关长寿只好答应她啦!
  这女人的胸部特别迷人,高高耸耸的,既丰满又挺实,每每使关长寿爱不忍释。现在他一面拥吻,一面又在她那最诱惑的双峰上把玩起来……
  二姨太却把娇躯一扭,轻轻推开了他,妩媚地嫣然一笑说:
  “别缠我了,快去办事吧,晚上再给你……”
  说着又风情万种地一笑,简直勾魂摄魄,撩得关长寿心痒痒的,真恨不得马上痛痛快快地解个馋!
  但他这时必须赶去见董老大,只好强捺住几乎无法克制的欲火,怏怏地起身离开了房间。
  二姨太趋身窗前,眼见关长寿登车驶出大门,立即又拨了个电话,居然先通知了董老大!
  于是……
  当关长寿地赶去时,董老大早已胸有成竹,但他却不动声色,装成了毫不知情。
  董老大的年纪已是五十开外,他的身体相当结实,只是缺了一条右臂,而这条手臂就是残在侯崇修的手里的。虽然事隔十几年,这家伙却一直怀恨在心,耿耿不忘当年的旧怨,矢志要报这断臂之仇!
  这次的骗局,整个计划和在幕后主使的,实际上就是董浩,关长寿与侯崇修之间并无瓜葛,但他唯利是图,既能把一座毫无开采价值的荒山脱手卖掉,他又何乐而不为?
  不过他们双方已有默契,有言在先讲好了的,董浩只在暗中策划一切,不能出面,所以必须由关长寿背这个恶名。
  当然,真正促成这件事,诱使侯崇修落进圈套的,却是黄鸿才、贾鹏、邹允昌和赵飞熊他们四个家伙。
  而他们的协议是,除了各得一份利益之处,最主要的是使侯崇修因此倾家荡产,走上家破人亡的绝路!
  现在关长寿突然见财起意,只顾自己发财,而置当初的诺言于不顾,自然要引起董浩的不满了。
  所以等关长寿说明来意后,董浩顿时把脸一沉说:
  “光棍不挡财路,关兄既有这么好的机会,兄弟自然不便阻挡,何况有油水也少不了我的一份!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侯老头就抛下包袱了,不知关兄可曾想到了这个问题?”
  关长寿回答说:
  “兄弟来跟董老大商量,也就是顾虑到这一点,所以希望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说,这条现成找上门的财路,我们绝不能轻易放弃,同时也不让侯老头喘过这口气!”
  “关兄有什么高见?”董浩不动声色地问。
  关长寿正色说:
  “主意我是还没有想出来,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假使我们不紧紧抓住那个姓袁的,他就一定会直接去找侯老头。那一来可就糟了,非但我们这条财路落了空,侯老头反而因祸得福呢!”
  董浩深沉地“嗯”了一声,遂说:
  “我们当然不能让那小子去跟侯老头发生接触,但目前限期未到,关兄又不能擅自处置那座山的产权……”
  正说之前,忽见从里面的房间,走出了一男一女,男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女的则是个非常妖艳,而且打扮得奇装异束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下面穿的是露脐的紧身短裤,色彩鲜艳夺目,露出整个腰部,上身则仅戴着同样质料制成的无袖无领的小坎肩,形同乳罩,大概就是所谓的“中空装”吧!
  她似已在房里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谈话,一走出来就春风满面地笑着向关长寿打招呼:
  “关老板,好久没见啦!”
  原来这个叫胡曼翎的女人,是董浩的姘头,被他金屋藏娇在这里。那小伙子叫金保,是个被罗致在手下当保镖的职业枪手。
  董浩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所以要找他不必去别的地方,来这里八成就不会扑空。
  “胡小姐好!”关长寿也向她寒暄了一句。
  “董老大,”胡曼翎遂说:“关于你们刚才谈的事,我倒有个主意……”
  关长寿抢着问:
  “胡小姐有什么好主意?”
  胡曼翎径自坐了下来,从容不迫地说: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虽然期限没到,关老板不能擅自提前处理那座山的产权。但是,侯老头拖欠那些矿工好几个月的工资,至今还发不出。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能煽动那些矿工,立刻去强索积欠的工资,使侯老头措手不及……”
  没等她说完,关长寿已情不自禁地把大腿一拍,振奋地说:
  “对!胡小姐这个主意真想绝了,那样一来,侯老头除非能马上拿出一大笔钱发放拖欠的工资,否则就无法应付,而事实上他根本早已山穷水尽了。这样他就可能来找我谈判,到时候再让黄鸿才他们出面,故意从中调解,那他就非被迫就范不可了!”
  董浩却不以为然地说:
  “这个主意是不错,但跟兄弟的原意却颇有出入,因为侯老头真要被迫放弃的话,绝不会是毫无条件,就把那座山白白还给关兄的。如果他要求退钱,甚至忍痛牺牲只收回半数,那么他付清了工资以外,多少还能剩下几文。这对他来说,正好是求之不得的,那我们不是反而帮了他个大忙!”
  金保上前把怀里的枪一拍说:
  “老大真要对付姓侯的还不容易,干脆把他交给我不就结啦!”
  董浩摸摸他那无臂的右边袖管,狠声说:
  “没这么简单,那太让他痛快了。我要使他求生不能,欲死不得,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那也不难,只要侯老头真同意退钱,关老板不妨就约好地方把钱带去,等他把合约交出来之后,找个老手跟去伺机来个掉包,他不就成了武大郎翻杠子,两头够不着了?”胡曼翎自鸣得意地笑着。
  又建议说:
  “何必多此一举,干脆让我跟去,到时候迫他把合约交出,不交就动手抢!”
  “不!”董浩说:“侯老头已经上过当了,这次一定会非常谨慎,特别提高戒心的。他绝不会把合约随便带在身上,即使带着他也会有人随身保护以策安全。硬抢势必要动手,那样反而会弄巧成拙。还是曼翎的主意比较妥当,只要带个老手去,伺机下手非但万无一失,而且等他回去发现被掉了包,也就无可奈何了。这样一来,拖欠的工资仍然发不出,连姓袁的再去找他也没用了,那才教他哭都哭不出呢!”
  关长寿不禁喜形于色地问:
  “那么董老大是同意了?”
  “原则上兄弟是不反对,但必须照我的办法去做!”
  “当然当然!”关长寿说:“不过,这个下手掉包的人上哪里去找呢?”
  胡曼翎接口说:
  “我倒想到了一个人,董老大,你看毛阿七怎样?”
  董浩点点头说:
  “他倒是从来没失过手的,最好让他的搭挡葛瑛也跟去掩护,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决定一切照计划分头进行,由董浩派人去通知那两个掉包的搭挡。关长寿则负责找人到矿场去放空气,促使那两百多矿工向侯崇修逼讨积欠的工资。
  同时董浩又派人赶到槟城去,把故意跟侯崇修避不见面的几个家伙找回日利谷……
  当一切在分头进行之际,二姨太也在重施故技,准备在方魁的身上下工夫了。
  她以关长寿的名义,表示要聊尽地主之谊,特地在当地一家著名的餐馆设宴为方魁洗尘。
  方魁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但在盛情难却之下,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恭敬不如从命了。
  六点多钟关长寿还没回来,二姨太早已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上了一件银灰底,缀以圣诞红大衣的泰丝紧身套装,还佩挂了一串珍珠项链,彷佛去什么盛会似的。
  “关老板可能有事耽搁了,”她说:“我们先去餐馆等他吧!”
  方魁不便表示异议,当即偕同她出发,驾着他自己那辆新购的豪华轿车,气派倒是十足,俨然是位大公司的“代表”。
  但这个设在“东海楼”的洗尘宴,除了女主人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一位陪客。
  二姨太事先已打电话订了个套房,菜也已经点好,他们进房一坐下,她就吩咐侍者:
  “不要等了,先上菜吧!”
  “不等关老板来?……”方魁问。
  二姨太把手一挥,示意侍者去准备后,始嫣然一笑说:
  “他大概还在跟对方谈判,事情就是顺利,也不会三言两语就谈好的,我们何必饿着肚子等他呀!”
  方魁颇觉过意不去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二姨太说:“好在袁先生也不见外,否则他不能准时赶来陪客人,那才真太失礼了呢!”
  方魁笑了笑,忽问:
  “关太太,据你看这件事有没有成功的希望?”
  二姨太故意说:
  “希望自然有,但袁先生的时间太仓促,也许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假如不是这么急的话,那就绝不会有问题。可是现在等于我们有求于对方,是否会存心刁难就很难说了……”
  这时菜已开始上了,先送来四道冷盘,以及两瓶冰过的啤酒。
  二姨太装模作样地歉然说:
  “真对不起,我忘了问袁先生喜欢喝什么,就自作主张要了啤酒,实在失礼!袁先生平时习惯喝那种酒?”
  方魁哂然一笑说:
  “不用换了,就这个很好,我的酒量非常差劲,两瓶啤酒就差不多把我打住啦!”
  “袁先生真会开玩笑!”二姨太笑了笑说:“像你们平时常在外面应酬,哪会说不能喝酒的呀?”
  于是她不等方魁表示意见,就吩咐侍者:
  “再来瓶  ※  ※  ※  O!”
  “是!”侍者恭应一声,先替他们各人面前斟满一大杯啤酒,然后领命而去。
  二姨太倒不是真忘了,而是故意在做作,因为这样才能不露痕迹,使方魁看不出她早已有了预谋,企图把他灌醉。
  当然,这女人必然酒量很大,才敢担任这个任务。但她却不知道对方的酒量究竟如何,因此等侍者一离去,就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袁先生,平时我是滴酒不沾的,今晚完全是为了袁先生破例。来!我先敬你!”
  说着已将酒杯举了起来。
  于是,他们开始相对而酌了……
  不消片刻,两瓶啤酒早已喝完,接着换上了“  ※  ※  ※  O”。
  二姨太只喝了一口,就装出不胜酒力地说:
  “这种酒相当厉害,我就是根本不敢沾的,只能陪着你意思意思,但你可得放量喝啊!”
  方魁故意笑问:
  “喝醉了怎么办?”
  二姨太以勾魂摄魄的秋波,朝他一瞟说:
  “你真醉了的话,我可以叫人来接你回去,可是我也醉了,那就非出洋相不可啦!”
  “怎么?”方魁诧然问。
  二姨太妩媚地笑着回答:
  “我不敢多喝,就是为了怕醉后胡说八道,甚至借酒装疯,发起酒疯来那才贻笑大方呢!”
  方魁虽不知道这女人企图把他灌醉,但他颇有戒心,深知酒能误事,因此趁机顺水推舟地说:
  “既然我们的酒量都不大,那就喝喝啤酒好啦!……”
  “不!”二姨太立即反对说:“喝啤酒多了会发胖,尤其会使肚子大……你看,我已经胖得快没有腰身了,怎么敢再多喝这玩意呀!”
  说着把身子侧了过来,以手轻抚着自己微隆的腹部,表示她说的并不是假话。
  其实她的身材只能算是丰满,看上去毫无肥胖的感觉,她又何必过于担心?
  实际上她此举却是别有居心的,一方面证明自己不敢多喝啤酒,但为了尽到主人待客的心意,只好勉为其难地以烈酒相陪了。
  另一方面,这个动作则不免含有挑逗的意味?
  方魁却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地说:
  “关太太不必过量,我也得留点量回头陪关老板,现在我们就随意吧!……”
  二姨太已举起酒杯,嫣然一笑说:
  “袁先生,你这么说我倒不太服气了,来!我们干一杯!”
  方魁强自一笑,刚说了声:
  “关太太……”
  不料那女人竟已举起杯一饮而尽,他自然不甘示弱,只好也举起酒杯,把那大半杯“  ※  ※  ※  O”一口喝下。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男一女推门而入,冒里冒失地闯了进来。
  他们大概是走错了房间,一进房发觉方魁和二姨太正在相对而酌,不由地一怔。
  那女的与方魁四目相交,更是彼此暗自一怔,相顾愕然!
  男的则忙不迭道歉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找错了房间!……”随即偕同那女的匆匆退了出来。
  急步走到楼梯口,那男的便迫不及待地轻声问:
  “小葛,你认出了那小子吗?”
  女的点点头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开发公司的代表……”
  “他是干什么的?”男的急问。
  女的冷声回答说:
  “哼!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想想几个月前我们在玻璃市栽的筋斗,就知道他是谁啦!”
  男的惊诧地问:
  “是那小子?……”
  “不错!”女的忿声说:“他就是挡了我们一大笔财路的那小子——方魁!”
  男的“哦”了一声,立即偕同女的匆匆下楼,出了“东海楼”,就雇车而去。
  原来他们是一对搭挡,专门“跑台子”及“掉包”的毛阿七和葛瑛!

第五章将计就计
  方魁被葛瑛和毛阿七的突然闯入,顿使他暗觉局促不安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对搭挡的闯入绝非偶然,必然是事出有因的!
  纵然是自己做贼心虚,但刚才葛瑛已认出了他,万一被她揭穿身份,这岂不是个大麻烦?
  可是在二姨太的面前,他又不敢稍露不安的神色,以免被这女人看出他的心虚。因为他这时忽然想到,这很可能是关长寿的安排,故意让二姨太陪他在这里对酌,然后派了那对搭档来,佯作走错房间突然闯入,实际上却是特地来认人的!
  尤其想起几个月前,在玻璃市曾挡过他们的财路,跟这对搭挡结下了过节,现在逮住了机会他们还会轻易放过?
  葛瑛既已认出了他,知道他的身份,如果她真是关长寿派来认人的,不趁机报复才怪呢!
  念及于此,方魁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赶快装醉,再静观事态的发展了。
  于是,他开怀畅饮起来,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二姨太不禁暗喜,她在第一杯之后,便佯装作不胜酒力似的,露出了一副微醉之态。
  这时她居然自告奋勇,故意不甘示弱,跟方魁一杯接一杯地硬碰起来!
  不消半个小时,两瓶啤酒和一瓶“  ※  ※  ※  O”早已喝完,接着又加了一瓶威士忌。
  酒混合着喝比较容易醉,所以当威士忌才去半瓶后,他们彼此已醉态毕露了。但是,互相都不知道对方是真醉还是装出来的。
  现在他们已相对而酌了个把小时,关长寿却始终没有赶来。
  二姨太很沉得住气,她一直绝口不提关于买山的事,一心一意地想把方魁灌醉后再说。
  虽知方魁早已洞悉她的企图,索性将计就计,不但装醉,还装成了酩酊大醉!
  眼看他已伏在桌上,满嘴语无伦次了。二姨太无计可施,只好把侍者召来结账,在账单上签了个字,吩咐他们把方魁合力架扶下楼。
  她这时自然不能也装醉了,从方魁身上摸出了钥匙,由她来驾驶,载着“烂醉如泥”的这位“代表”离去。
  二姨太的任务未能达成,她当然不死心,于是决定暂时不回家,而把车子驶向了劳勿附近的山下。
  她把车停在了山区外一处景色优美,但非常僻静的林前,侧过脸来一看,只见靠在她肩旁的方魁,竟已呼呼大睡啦!
  “喂!袁先生……”她侧转身来,执住方魁的两肩轻轻摇撼着。
  方魁从鼻孔里发出“唔唔”之声,身体向前一倾,几乎冲倒在车座下,使她忙不迭把他用力一拖,结果却倒进了她怀里。
  不知是方魁故意的,还是这女人自己存心的,这一来竟使他把整个的脸部,紧贴在了她的双峰上!
  这种感觉不仅使方魁心魂飘然,二姨太也不禁脸上发起烧来,但她又不能把他推开,只好又轻轻摇着他的身体问:
  “袁先生,你真醉了吗?”
  方魁卷着舌头说:
  “我,我没有醉,谁说我醉了?来!我,我们再干一杯……”
  二姨太“扑嗤”一声笑说:
  “想不到你的酒量这么差劲,还不如我呢!”
  “谁说的?”方魁表示不服气把头一仰说:“不信我们再较量较量,看谁先醉倒……”
  二姨太一低头,彼此的脸正好相对,距离不过只有几寸,使她不由地心里霍然一动,突然面红耳赤起来。
  车里看不清楚,方魁忽问:
  “你,你是什么人?……”
  他倒装得真像,居然连她是谁都认不出了!
  二姨太赧然大笑着说:
  “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认识了,还不承认醉吗?”
  “你……你……”方魁忽然哈哈大笑说:“你是个女人!”
  二姨太霍地把头再一低,突然吻住了他!
  在她的任务中,似乎并未包括这一“项目”,但酒的力量却激起了她的冲动,使她情不自禁起来。
  但方魁对这一吻却不感到意外或惊诧,因为他早已洞悉这女人的企图,所以在驶往这里来的途中,他就料到了必然将会有此一着。
  何况她故意把车开到这山下来,居心就更明显了。
  虽然他们谁也没能真醉,但彼此都仗着几分酒意,经这一吻叩开了双方的矜持之门,等于揭开了虚伪的假面具,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不过以二姨太的身份来说,即使她是酒后失态,这也超出了她尽地主之谊的范围!
  因此使方魁不但受宠若惊,更对这女人暗存了戒心,否则因酒误事,那就前功尽弃了。
  这女人很会用手腕,她事先就声明不会喝酒,而且喝醉了可能会借酒装疯。现在她以色为诱,纵然诡计不能得逞,就索性装成是酒后失态,难道还怕方魁去告诉关长寿不成?
  况且她似乎很有把握,只要对方不是个不解风情的鲁男子,就绝对闯不过她这一关!
  果然,这一吻虽是出于二姨太的主动,却使方魁突然色胆包天起来。他根本不再顾虑这女人的身份,把她紧紧地抱住了就狂吻不已。
  火是二姨太撩起的,她自然不能临阵退却,只好委曲求全,任由方魁恣情地拥吻着……
  这时候他们彼此都在各怀鬼胎,二姨太是以为方魁醉了,故意把车开到这里来,打算伺机诱使他泄漏秘密。在不知不觉中说出,他们公司不惜以高价收买眼前这座山的原因,以及真正的目的。
  而方魁却早已洞悉这女人的图谋,所以来了个将计就计,存心借酒装醉,以便故意泄漏公司的秘密,好让二姨太认为他是酒后吐真言,深信不疑。那么关长寿就会信以为真,以为这座山的矿藏甚丰,尚大有开采的价值了。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的目的,就是要想救助侯崇修从困境中解脱出来,不得不设下这个大骗局。
  但他此刻最担心的,却是刚才在“东海楼”已被葛瑛认出。万一那女郎是关长寿的人,特地派她去认人的,那他现在的身份岂不早已败露了?
  由于有这一层顾虑,情绪不免受到影响,虽然极力不使这女人看出他的不安,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二姨太在风月场中打过滚,各种形色的男人都见认过,可谓看人多矣!她的“经验”丰富,哪会感觉不出这位年青“代表”
  的反应不够热烈?
  因为在她认为,方魁已经喝醉了,酒的力量最易使人冲动,再加上她这一吻的诱惑,即使不致借酒装疯,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女人确实厉害,方魁就为了怕她起疑,才装成毫无顾忌地抱住了她狂吻不已,结果仍然无法瞒得了她。大概她是久经沧海难为水,对她来说,这种吻法不够热烈和刺激吧?
  经过了几分钟的长吻,方魁仍然没有“得寸进尺”的更进一步行动,终使二姨太按捺不住,为了要证实方魁是否真醉,她突然把头一仰,推开了他说:
  “哼!你原来是装的,根本没醉!”
  方魁暗自一惊,憨笑着说:
  “谁,谁说我醉了?我跟你再……再干三大杯也不在乎,来!我们干杯!”说着又醉意毕露的,把她紧紧抱住了。
  二姨太不屑地说:
  “你别再装啦,真醉没醉,我一试就试出来了!”
  “你,你试出了什么?……”方魁仍然在装模作样。
  二姨太冷哼一声说:
  “如果你真醉了的话,就绝不会对我这么老实!”
  方魁连打了两个酒嗝,忽然大笑说:
  “你这女人才真不老实咧!刚才在餐馆里,干吗猛灌我喝酒?……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打的是什么主意?是不是存心想勾引我?还是想谋财害命?……”
  他虽是装醉,说话语无伦次,但却句句话中带刺,使得二姨太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哼!”她恼羞成怒地说:“你别臭美啦,我不过是试试你真醉假醉罢了,还没这种胃口勾引你呢!”
  “那你一定是打算谋财害命了!”方魁突然放开了她,装出一脸吃惊的表情。
  二姨太冷冷地说:
  “你有什么财可谋,值得我这么小题大做的?”
  方魁故意说:
  “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保守这个秘密,不对任何人说。而且要帮忙让我买下这座山,将来我一定重重谢你!”
  “怎样谢法?”二姨太问。
  方魁不加思索地回答:
  “我会送你一块世界上最大的宝石!”
  二姨太心里霍然一动,急问:
  “真的吗?”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吹牛,等这座山买下来之后……”说到这里,他却不说下去了。
  二姨太趁机问他:
  “是不是这座山里可以开采出宝石?”
  方魁故作情急地,矢口否认说:
  “没,没有的事,这座山里什么也没有,你别乱猜呀!”
  二姨太心里暗笑:你这个不是不打自招吗?山里要真毫无开采的价值,除非神经有毛病,谁会不惜代价把它买下才怪呢!
  她不禁大喜过望,认为无论方魁是真醉或假醉,事实上他已说漏了嘴。尽管他矢口否认,那也无济于事,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
  “这山里面发现了宝石的矿苗!”
  否则他们凭什么要付更高的代价,急于把这座荒山买去?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说:
  “我想也不可能的,假使这座山里真有宝石,对方早已就发现啦!”
  方魁郑重其事地说:
  “关太太,这可不能在外面乱说的,万一传给对方听到消息,他们可能会信以为真的,就绝不会轻易放手了呀!”
  二姨太笑而不答,忽说:
  “你大概是真醉了吧?”
  “怎么?……”方魁怔了怔。
  二姨太吃吃地笑了起来:
  “因为酒醉心明白呀!”
  方魁突然又一把搂住了她,笑问:
  “你要再试试吗?”
  二姨太妩媚地嫣然一笑,尚未置可否,忽然遥见山区里射来无数的手电筒灯光,划破了黑夜的静寂,正由远而近,朝向山口这边渐渐移动着。
  她见状情知有异,不禁诧然急说:
  “你看!山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方魁赶紧放开她,坐直了身子,回头向车窗外看去,果见一道道的光线在乱射,正向山口迅速移动。
  由这情形看来,二姨太的判断似乎很正确,因为山里如果不是发生特殊事故,矿工们决不会在这时候,成群结队离开山区的!
  据方魁事先调查,这座山里有十几处矿,最近已陷于了半停顿的状态,矿工有两百余人。他们大部分都住在山外的附近,留在各矿寮里的大约有四五十人左右。
  而这时所看到的手电筒灯光就有十几道,当然不可能人手一只,那么下山的人数就绝不止十几个人了。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向二姨太说:
  “关太太,请你把车向前开些,别让那些矿工发现我们……”
  二姨太立即发动引擎,将车向前驶出了几十码,再掉转了头,倒进那片树林内藏匿起来。
  于是,他们在黑暗中保持着沉默,观察着山里的动静。
  不消片刻,成群结队的矿工已出了山口,夜色朦胧之下,只见下山的足有二三十之众,浩浩荡荡地朝向大路上走去。
  方魁不禁诧然地轻声问:
  “这么晚了,他们下山来干嘛?”
  二姨太判断说:
  “也许是到附近去花天酒地吧……”
  但她忽然想到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侯崇修已积欠了矿工们几个月的工资,使他们无不叫苦连天,生活都几乎成了问题,哪来的钱去寻欢作乐?
  没等她改过口来,方魁已不以为然地:
  “我看不会吧,这又不是去打架,干嘛成群结队地一起去!而且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工钱了,拿什么去花天酒地?”
  “这点我也想到了,”二姨太说:“不过这一定事出有因,我们跟去看看吧!”
  方魁已不能再装醉了,他要二姨太交换了座位,由他自己来驾驶,把车保持距离,缓缓地跟在那群浩浩荡荡的矿工后面。
  他没有亮灯,以免被那些矿工发觉。
  矿工们到了大路上,就没有继续前进,聚集在路边等着。大约过了好几分钟,始见一辆大型载货的卡车驶来,掉转了车头,载上他们风驰电掣而去。
  方魁见状,心知矿工们绝不会去寻欢作乐的了,但他一时也猜不出,这辆大卡车怎么会配合着来接他们。看情形卡车是约定了时间来的,可是载他们上哪里去,去干什么呢?
  他无暇思索,只有决定悄然跟去一看究竟。
  一路跟踪,回到了日利谷市区,想不到这辆载着二三十名矿工的卡车,竟然直接驶往了侯崇修的巨宅前!
  方魁顿时暗暗吃一惊,因为这时候侯崇修尚在医院里,侯太太必须随侍在侧,恐怕只有侯宛贞单独在家。即使有她的姨父母相伴,突然去了这大批矿工,他们也无法应付。
  同时看这批矿工的声势浩大,显然来意不善,万一闹起事来,侯崇修本人不出面,任何问题就不能解决。到时候方魁又不便挺身而出,难道让侯宛贞一个人唱独脚戏?
  正在忧急万分之际,忽听身旁的二姨太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他们大概是来追讨工资的,侯老头今晚要发不出钱,那可就热闹啦!”
  方魁诧然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追讨工资的?”
  二姨太回答说:
  “这还不明显吗,侯老头已经欠了他们好几个月的工资,矿山开采不出东西与他们无关,可是他们总不能束紧裤腰带开矿呀!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只要侯老头付不出,被逼得走投无路时,就很可能再来找我们关老板交涉的。那时我们用点手段,不就使他自动放弃那座山的产权了?”
  方魁心里已然料到,这批矿工今晚突然来向侯崇修索讨积欠的工资,很可能是受了关长寿的教唆,促使他们前来闹事的。
  如果真是关长寿在幕后主使,那他不是尚未识破方魁的身份?否则他就不至于迫不及待地,以不择手段迫使侯崇修放弃那座山的产权啦!
  这时矿工们已纷纷跳下了车,涌向巨宅大门口,由为首的一名大汉上前猛捺门铃。
  倏而,侧门上开了个小方洞口,看门的向外一张,不由地惊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声势夺人地回答:
  “我们是从矿里来的,要见侯大爷!”
  看门的急说:
  “侯大爷去吉隆坡了,还没回来……”
  那大汉振声说:
  “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他回来,反正他总得回来的吧!”
  其他的矿工已在大声喧嚣:
  “开门!”
  “妈的!欠了我们几个月的工钱,想避而不见面吗?”
  “今晚不把钱发清,我们就一齐搬来住,吃他的,喝他的!”
  “对!我们就是这个主意!”
  这一闹,停车在数十码外的方魁和二姨太,在车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果然不出所料,这批矿工是受了唆使,集体前来索讨积欠工资的!
  方魁眼看他们已在打门了,企图硬闯进去,正在考虑是否应该挺身而出,不料二姨太顿促他说:
  “这个热闹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等候消息吧!”
  方魁犹豫了一下,暗觉自己此刻确实不便出面,以免弄巧成拙,反而前功尽弃。倒不如由侯宛贞去独力应付,使这出戏演来更为逼真些。
  于是,他也顾不了这里的热闹场面了,当即把车开走,载着二姨太驶返关长寿的巨宅而去。
  关长寿已经回来,他根本没去“东海楼”,这时正在跟黄鸿才及贾鹏密商着大计。
  他一见二姨太和方魁回来,就停止了谈话,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事情这么麻烦,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刚才赶到‘东海楼’去,听说你们已经走了……”
  二姨太明知他根本没去,却故意抱怨说:
  “你也真是的,特地为袁先生接风,自己却不到场。幸亏袁先生不见外,否则就真太失礼啦!”
  关长寿又再表示歉意说:
  “实在对不起,我也是为了替袁先生把事情办成,才不得不各方面奔走……”
  方魁忽问:
  “关老板,事情有点眉目了吗?”
  关长寿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兄弟答应袁先生的事,还能不尽力而为吗?哈哈,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快则今晚就有结果,最迟也是这一两天之内的事,我们就静候着好消息吧!”
  方魁佯作振奋地说:
  “那太好了!这件事只要能办成,不但我对公司方面好交代,同时我们大家都会有些好处啊!”
  二姨太也明知故问地说:
  “刚才我们经过侯老头那里,看见去了一大批矿工,是怎么回事?”
  关长寿哈哈大笑说:
  “他们的行动倒真快,这一来侯老头就有得瞧的啦!”
  “这是关老板安排的?”方魁问。
  关长寿自鸣得意地说:
  “只有这样,才能迫使对方就范,如果不出我所料,今晚对方就很可能来找兄弟交涉!……哦,对了,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黄鸿才黄老弟,这是贾鹏贾老弟……”
  黄鸿才与贾鹏站起来,双双走过去把手一伸,齐声说:
  “袁兄请多指教!”
  方魁跟他们一一握了握手,关长寿遂说:
  “这两位老弟就是中间人,还有两位没找到,当初出面促成兄弟把山卖给对方的,就是他们四位经的手。今晚我特地把他们两位找来,回头对方假使来跟兄弟交涉,有他们在场,对方一定会要他们出来说话的。那时就由这两位老弟从中调解,我相信事情一定能很顺利地解决!”
  方魁喜形于色说:
  “希望二位鼎力成全,事成之后兄弟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二位白忙的!”
  黄鸿才笑笑说:
  “袁兄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嘛,关老板的事,还不就是我们的事……”
  关长寿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题,接口说:
  “不过回头对方来交涉的时候,袁先生最好回避一下。还有一点,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启齿……”
  “关老板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吧!”方魁笑了笑。
  关长寿迟疑了一下,始说:
  “我是怕对方万一当场同意放弃产权,而需要立即付出一笔钱给他应付那些矿工,但时间太仓促,兄弟手头上最近不太方便,一时恐怕筹不出来,所以……”
  方魁已明白了这家伙的意思,大概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须他拿出一笔钱来才相信确有其事。”
  “没问题,”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可以马上打长途电话通知新加坡,要公司方面把钱立刻送一部分来,关老板大概需要多少数目?”
  关长寿想了想说:
  “至少需要个千把万才够,因为对方已经付了七百多万,假使他同意退钱,他们多少总还得贴补他们一点损失啊!”
  方魁居然一口答应说:
  “好!我要公司方面,最迟明天就派人送一千万来!”
  “那太好了,”关长寿心花怒放地说:“回头对方如果来交涉,兄弟心里有了个底子,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约定明天付钱啦!”
  方魁若有其事地一本正经说:
  “我现在就打电话!”
  黄鸿才立即大献殷勤地说:
  “袁兄要什么号码?让我来替你接通了袁兄再说话吧!”
  方魁只好掏出名片,递给他说:
  “麻烦黄兄替我拨这个号码,现在公司里不知有谁在,只要有人接就行了。”
  黄鸿才接了名片,立即走向电话机旁,坐下来抓起了话筒,按照号码拨出去……
  二姨太暗向关长寿使了个眼色,遂说:
  “你不把我们的合约给袁先生看看吗?”
  关长寿会意地点了下头,放下话筒说:
  “对了,你不提起我倒忘了这回事,我们应该让袁先生看看合约才对!”
  方魁犹未及阻止,关长寿已告了个便,偕同二姨太一起离开客厅,双双上了缕。
  一进房,关老板就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二姨太把眉目一剔,面露得色地说:
  “这小子的酒量很大,我没把他灌醉,自己反而差点真醉了。幸亏我灵机一动,发觉他是在装醉,就索性不动声色,故意开车把他带到了劳勿的山下……”
  “那你没套出他的口风?”关长寿急问。
  二姨太笑了笑,从容不迫地回答:
  “你别急,听我说呀!我既已知道他是装醉,自然不能正面问他,只好以旁敲侧击的方式向他试探。想不到他的口很紧,始终不露一点口风。不过,结果他还是说漏了嘴……”
  关长寿急切地追问:
  “他说了什么?”
  二姨太趁机提出条件说:
  “这个消息绝不止一百万,你得先保证,答应我的那一成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关长寿急问:“他究竟说了什么?”
  二姨太这才郑重其事地说: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公司之所以不惜代价,志在必得地要收买那座山,就是在山里发现了宝石矿苗!”
  “宝石?”关长寿意外地一怔。
  二姨太正色说:
  “我想是不会错的,当时他自知说漏了嘴,马上就矢口否认。但我察言观色,看他那种紧张的神情,就看出他是企图极力掩饰,惟恐被我知道他们买山的目的!”
  关长寿沉思了一下说:
  “这样看来,宝石的藏量一定很丰,甚至比金矿更有开采的价值,他们才会舍得投资,下这么大的本钱罗?”
  “当然,”二姨太肯定地说:“否则他们岂不成了傻瓜蛋!”
  关长寿把眉一皱,表示怀疑地说:
  “可是,那座山在我手里已经开采了十多年,各处都勘察过了,侯老头买去也请专家勘察过无数次,怎会始终没有发现山里有宝石矿苗?”
  二姨太悻然说:
  “那我就弄不懂了,我又不是专家!反正他已同意明天先付一千万,这是假不了的。人家并没打算空口说白话,到时候要把钞票捧出来才行,否则我们会产权白白送给他不成?至于说山里有没有宝石,我也不敢乱说,但我相信,如果毫无开采的价值,他们就不会急于把它买下,除非是发了精神病!”
  关长寿终于点点头说:
  “这话不错,反正我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绝不怕他耍花样!”
  “董老大那方面呢?”二姨太忽问。
  关长寿回答说:
  “他已经被我说服,不过仍然坚持一点,就是绝不放过侯老头!”
  于是,他把谈判的经过,以及安排的一切计划,全部告诉了二姨太。
  她听完之后,不禁心花怒放,立即扑进关长寿怀里,送上了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关长寿意犹未足,正想得寸进尺,她却轻轻推开了他,用手向他鼻子上一指,吃吃地笑着说:
  “别馋,回头准让你吃个饱!现在人家在楼下等着,你好意思吗?”
  关长寿这才无可奈何地放开了她,然后走过去移开墙上挂的一幅裸女油画,打开装在壁内的秘密保险箱,取出卖山的一纸合约,独自出房走下楼去。
  二姨太不知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等关长寿一下楼,她就忙不迭关上房门,打了个电话给董浩……

第六章妙手空空
  当关长寿回到楼下客厅时,方魁已与新加坡通毕长途电话,黄鸿才和贾鹏都在场,听见他交待对方要在明天送来一千万现款应急。
  “电话打过了,”方魁等关长寿一走近就说:“钱明天就送来,我已关照他们以最快的方法送到,以免误事!”
  关长寿大喜过望,立即把合约递给他说:
  “袁先生请先看看这份合约,这是一式三份,经过彭亨州法院公证的,双方各持一份,另一份存在法院备案,可说比什么都硬扎!合约上白纸写的黑字,各项都清清楚楚,袁先生看一遍就完全了解了。”
  方魁接过去,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其实他早已在侯公馆看过了同样的另一份。不过为了不使关长寿起疑,他必须一本正经地仔细再看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合约交还给关长寿,正色说:
  “照这合约上最后的一条,买方自付第一期价款后,若有任何一期不能按期付款,则视同违约自动弃权论。但在三十天之内,仍可按全部售价的数字,超过期限一天赔偿百分之一,卖方不得提出任何异议。那么对方如果存心刁难,或者不愿放手,甚至明知无法付清,却故意拖到一个月后才表示弃权怎么办?”
  关长寿哈哈一笑说:
  “这点兄弟早已想到了,所以才设法在那批矿工身上下了些工夫,他们今晚去追讨积欠的工资,没钱是别想把他们打发走的。就算侯老头真想拖,矿工们一闹,明天也拖不过去啦!”
  黄鸿才接口说:
  “最近听说侯老头一直在派人各处找我们,因为当初是我们四个人出面,劝他把那座山买下的。事后他开采不出东西来,居然认定了我们整他的冤枉,所以要找我们出来向关老板交涉。事实上我们对开矿根本是外行,究竟是矿源已采尽了,还是他开采的技术上有问题,我们也弄不清楚。其实我们促成这件事,不过是等于在做媒,媒人总不能保证新媳妇一定生儿子呀!”
  贾鹏也补充说:
  “其实我们倒不是存心避不见面,而是正好最近有人找我们合作做点生意,离开了此地一个时期。今天下午关老板特地把我们找来,把袁兄的事一说。经过大家的商量,认为这次侯老头除非不要我们出面干涉,否则我们就干脆挺身而出,从中替双方调解,务必使对方同意把产权交还关老板,大不了是照价退钱,另外多少赔他点损失。当然,要不是为了袁兄急于出高价收买那座山,关老板也绝不会委曲求全,白让对方抢这个便宜的!”
  方魁不禁暗喜,笑笑说: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由你们二位出面,那自然是最适当的……”
  正说之间,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关长寿亲自走过去,抓起话筒一听,对方竟是董浩!
  “我是关长寿……”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董浩开门见山的说:
  “关兄,我这里已经有消息了,刚才接到电话,那些矿工没见到侯老头,由一个姓何的出面跟他们谈判,答应在三天之内,把所欠的工资一次全部付清……”
  没等对方说完,关长寿已断然说:
  “那怎么行,我们绝不能让侯老头喘过这口气呀!”
  董浩狞笑一声说:
  “他们还在谈判,没有得到结论,这件事兄弟是不便出面的,关兄打算怎么办?”
  关长寿无可推辞,只好挺身承当说:
  “这件事交给兄弟好了,黄鸿才和贾鹏都在这里,让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好吧!”董浩郑重其事地说:“不过希望关兄记住一点,就是你自己刚才说的,我们绝不能让关老头喘过这口气!”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黄鸿才急问:
  “董老大怎么说?”
  关长寿怔怔地搁下了话筒,望了方魁一眼,始正色说:
  “有个姓何的代表侯老头出面,答应那些矿工,在三天之内把积欠的工资全部一次付清,矿工们没有同意,还在侯老头那里继续谈判……”
  黄鸿才诧异地说:
  “难道侯老头真弄到钱了?”
  “这也很难说,”关长寿神色凝重地说;“侯老头最近虽已山穷水尽,但他过去还有一些交情不错的朋友,也许是有人愿意出钱资助拉他一把,可是我们绝不能让他喘过这口气来!”
  贾鹏抢着说:
  “他们答应三天之内付钱,可见目前还拿不出钱来,我们要逼侯老头就范,就不能错过今晚的机会呀!”
  关长寿点了点头说:
  “当然,我们现在唯一的杀手锏,就是促使矿工们今晚非要钱不可,才能使侯老头措手不及。如果等他缓过这口气,弄到钱付清了积欠的工资,那时候就是他狠啦!”
  方魁故作忧急地问:
  “照这样看起来,对方暂时是不打算放手罗?”
  黄鸿才自告奋勇地说:
  “关老板,我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和老贾立刻去一趟,表示事先并不知道今晚的情况,而是听说侯老头为了那座山的事,最近在各处找我们,所以特地赶去的。回头我们先看看动静,无论侯老头在不在,既有姓何的代表他们出面解决,见了我们也许会要求我们出来跟你交涉,那不比坐在这里等他找上门来更好吗?”
  关长寿正中下怀,把眉一剔说:
  “对!这才是快刀斩乱麻的办法,不过二位老弟说话可得技巧些,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你们是特地去逼侯老头放弃那座山的。同时还有一点,如果对方没有意思放手,就要使那些矿工不能妥协,今晚非逼着要钱不可!”
  黄鸿才把胸脯一拍说:
  “关老板放心,当初我们既能凭这三寸不烂之舌,把老谋深算的侯崇修说服,使他答应买下了那座山,我相信今晚去办这件事,大概也不会办不成吧!”
  于是,他与贾鹏立即起身告辞,匆匆而去。
  等他们一走,关长寿就拨了个电话给董浩,把刚才的决定告诉对方。
  董浩听完之后,没有表示意见,却说:
  “关兄最好立刻劳驾来一趟,兄弟还有话要跟关兄当面谈谈!”
  关长寿只好答应立即赶去,但挂断电话后,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决定把二姨太也带去见董浩,大概是不放心把她留在家里陪方魁吧?
  “袁先生,”他笑笑说:“兄弟跟贱内要出去一趟,因为那位董老大也是关系人之一,这件事我得去跟他当面商量商量,必要时恐怕还得由他出面……”
  方魁处之泰然地一笑说:
  “关老板请便,我在这里静候你们的消息!”
  关长寿歉然说:
  “那我就失陪了,我们去一趟很快就赶回来,回头再详谈吧!”说完他便起身匆匆上了楼。
  方魁这时已把网张开了,只等鱼儿闯进网来,但他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采取任何行动。仅能静候事态的发展,以免弄巧成拙,反而使前功尽弃。
  他无聊地点上了一支烟,坐在沙发上猛吸着……
  不消片刻,关长寿已偕同盛装的二姨太走下楼来,向他打了个招呼,又向男佣和女仆交待一番,才双双离去。
  等他们走了之后,女仆便大献殷勤地招待着这位贵宾,端出了咖啡、点心,并且随侍在侧。
  方魁此刻表面上处之泰然,其实心里何尝不在七上八落,忐忑不定。因为下午他来见关长寿以前,虽已将整个计划向侯宛贞说明,并且交代了她要何氏夫妇担任何种角色,以及如何应付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是,他却百密一疏,没有想到关长寿会使出杀手锏,居然教唆了矿工们去追讨积欠的工资!
  现在大批矿工已在侯公馆里谈判,侯宛贞的姨父何仲谋,虽是挂牌执业的律师,遇上那些老粗也有理说不清的。何况矿工们索讨工资是名正言顺,并非无理取闹,就更是理直气壮了。
  何仲谋答应三天之内,付清全部积欠的工资,不过是个缓兵之计罢了。矿工们即使同意,到时候他也无能为力,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替侯崇修解决困难的。
  这时谈判尚未获得结论,黄鸿才和贾鹏这两个家伙又赶去了,何仲谋岂不更难应付?
  可是,方魁既无法亲自赶去,又不能通知何仲谋,授以对策。同时他自己也很担心,因为在“东海楼”已被葛瑛认出,虽然目前尚无动静,对他却是个威胁,随时可能使他的身份暴露。
  那样一来,不但他露出了马脚,一切枉费心机,后果就更不堪设想啦!
  就在他暗自忧心忡忡、焦灼不安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随时在侧的女仆立即过去接听:
  “喂!这里是关公馆,请问找谁?……谁?……袁代表?在,在……”
  随即向方魁说:
  “袁先生,有个女的说是你们公司秘书,要跟您说话……”
  方魁暗自一怔,心想:这会是谁冒充公司的秘书,打电话到这里来呢?
  难道是侯宛贞?
  他忙不迭起身过去,从女仆手里接过了话筒,急问:
  “哪一位?……”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冷冷地说:
  “袁代表如果不健忘的话,相隔不过几个月,大概总还能记得我吧?何况今晚在‘东海楼’,我们还见过面呢!”
  方魁顿吃一惊,想不到怕鬼偏偏遇上了鬼,对方竟是葛瑛,这真是冤家路狭了!
  这女人居然敢打电话到这里来,自然是不怀好意的。由于有那女仆在旁,方魁不便直截了当地跟对方说话,只好不动声色,力持镇定地说:
  “哦,是葛秘书,有什么事吗?”
  他故意称对方“葛秘书”,表示已经明白了她是谁,以便让她有话直说,不必再兜圈子。
  葛瑛笑了笑说:
  “谢谢你给我这秘书的头衔,其实我并不想跟你一样的冒充,只是为了掩护你这代表的身份,所以才故意替你充充面子的!不过由这一点可以证明,我对你并没有恶意吧?”
  方魁暗示着说:
  “葛秘书,我还要等一个重要的电话,你别占太多时间,公司里有什么事,请你简单扼要地说明吧!”
  葛瑛有恃无恐地说:
  “你不必担心,我知道关老板和那女人已经出来了,而且他家里的两具电话是不同号码的,也没有分机,绝不会被人窃听。不过,我们最好能见一面,有点事需要当面谈,你不至于拒绝吧?”
  方魁故意问:
  “你不能来一趟吗?”
  葛瑛又笑了笑说:
  “假使你认为没有什么顾忌,或者不方便的话,我倒是无所谓的。可是关老板认识我,如果我到他家里来,万一他突然闯回去……”
  方魁暗自一怔,遂说:
  “既然这件事非常重要,那么我亲自来好了,你在什么地方?”
  葛瑛胜利地笑着说:
  “就在你那女人今晚去过的山下吧,那里既清静,情调又好,而且矿工都下山了,不至被人打扰。反正你自己有车,比我更方便,现在我先去恭候大驾啦!”
  说完,她又哈哈大笑,没等方魁表示可否,就把电话挂断了。
  方魁搁下电话,只好向那女仆说:
  “公司里来了人,有件重要的事必须我亲自去处理,现在我得赶去一趟。回头关老板回来,或者有电话,就说我办完事尽快回来好了!”
  女仆自然不便阻止他外出,急问:
  “袁先生上哪里去,请说个地方,回头老爷问起来我好告诉他……”
  方魁灵机一动说:
  “现在葛秘书在火车站等我,因为她还要等别人,不能离开,我去了也许会把她带回来的!”
  女仆不能再追问,只好唯唯应命地说:
  “袁先生请快去快回吧!”
  方魁当即离去,驾了他的豪华轿车,急急驶往劳勿的山区。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见到葛瑛,弄清这女人安的是什么心。
  虽然她在电话里没有说明,却要挟他去当面谈。但方魁已预感这个女人的企图,似乎并非志在报复,而是打算趁机威胁!
  因为她已知道方魁冒充“代表”的事,并且更声明关长寿认识她,还会不清楚高价买山是个骗局?
  一阵风驰电掣,匆匆赶到劳勿,来到了今晚离开“东海楼”后,二姨太驾车带他来过的山下。
  夜色朦胧下,只见那林前已停置着一辆摩托车,就在他与二姨太来时停车的同一地方。
  这时摩托车以车架支立着,车旁站了个一身黑色紧身衣裤的女郎,果然就是那“妙手空空”的葛瑛!
  方魁把车驶向她面前才停住,眼光向四下一扫,未见其他的人,始下了车,臂头就冷声问:
  “你的搭挡呢?”
  葛瑛嫣然一笑说:
  “我约了你来谈话,何必要他跟来煞风景!”
  方魁明知那家伙很可能就藏匿在附近,否则这女郎绝不敢单独来的,但他并不揭穿,故意笑问:
  “你不怕我对你不怀好意?”
  葛瑛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我对你并没有存恶意,相信你也不至于对我不怀好意吧?”
  方魁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地问:
  “你准备跟我谈什么?”
  葛瑛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彼此都知道谁干什么的,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过去的事也不必再提。现在只谈现在的,据我知道,你这次冒充什么开发公司的代表来日利谷,正在跟关长寿进行高价收买这座山的事。当然,我绝不相信确有其事,所以你也用不着在我面前花言巧语。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究竟在打什么歪主意?”
  方魁不屑地说:
  “你的消息倒真灵通!不过我想先请教一下,你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呢?”
  葛瑛回答说:
  “光棍不挡财路,这是江湖中的道义,我绝不会像你吃饱了没事干,专门瞎管损人不利己的闲事!但我已声明在先,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玻璃市的那档子事就当它是你跟我们开了个玩笑,我也不至于斤斤计较的。可是这回的事却与我有直接关系,而且不是我因为知道其中有你,为了报复而故意横加插手的。事实上是别人付了相当的代价,要求我跟阿七出马……”
  “哦?”方魁诧然问:“是他们出了代价,要你查明我的身份?”
  葛瑛笑笑说:
  “那倒不是这么回事,其实要去‘东海楼’之前,我根本就没想到会是你呢!”
  “那么谁派你们到‘东海楼’去的?”方魁问:
  葛瑛又笑了笑说:
  “也许你不相信,这完全是出于我的灵感和好奇,因为当我听说了这回事之后,就觉得这似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谁发了疯,才会不惜代价从姓侯的手里把这座山买下,否则这件事就实在大有疑问。我倒不是爱管闲事,而是这件事对我们的利益有关,必须确有其事才能使我们获得相当的代价,不然我们就等于白忙了。所以嘛,为了看这位天字第一号大傻瓜的‘代表’,究竟是不是我们的‘同行’,我跟阿七才决定私下查一查的。没想到故意走错房间进去一看,所谓的‘代表’居然是你!”
  方魁冷声说:
  “你为什么替我保留,非但不当场揭穿我的身份,反而私下约我来这里?”
  葛瑛瞄了他一眼,妩媚地笑着说:
  “揭穿了你的身份,我们还有什么戏可唱的?那样虽然报复了玻璃市的过节,可是人家并不付我们任何代价呀!”
  “要怎样才能使你们获得代价呢?”方魁问。
  葛瑛这才正色说:
  “除非你真是什么开发公司的代表,并且确有其事,准备以高价收买这座山,那才用得上我们,否则无功我们怎能受禄?所以发现你这‘代表’是冒充的之后,我跟阿七就知道根本没这回事。但你既是敢来日利谷,跟他们这班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打交道,自然是有目的的,否则绝不会冒这个风险,到太岁头上动土!”
  方魁不由地笑问:
  “你既然这么聪明,能够料事如神,那么你认为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葛瑛直截了当地回答: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总之必须把我算上一份,否则这台戏你就别想唱下去!”
  方魁忽然哈哈大笑说:
  “士别三日,需刮目相看。你怎么知道我这几个月没混出点名堂,也许真碰上了个机会,干上了那家开发公司的代表呢?”
  葛瑛断然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绝不是那块安分守己的料,所以我敢说你根本不可能干那种差事!”
  “如果你的判断错了呢?”方魁问。
  葛瑛不加思索地说:
  “我就跟着你当一辈子的洗脚婆!”
  “那我可无福消受!”方魁表示不敢领教。
  葛瑛悻然说:
  “得啦!你别尽跟我打哈哈了,我已经把话说的清清楚楚,这条财路我不挡你的,但必须把我算在内。如果你想独吞,我这一关就别想通过,并且你一个人想唱独脚戏也唱不起来!”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但你自己刚才说过,无功不受禄,那么你既要算上一份,总不能坐享其成,至少应该出份力吧?”
  葛瑛摇摇头说:
  “抱歉!我不是无力可出,而是在我认为,只要不揭穿你的身份,这一份就不能算是白拿的了!”
  方魁郑重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这件事只要顺利成功,绝对算你一份。不过我们得把话先说清楚,现在你认定了这是一笔财路,我也不必否认。但事成之后,说不定所得无几,也许毫无所获,那时你只能按照得手的分成,总不能要我贴老本吧?”
  “那当然!”葛瑛见他终于就范,不禁喜形于色说:“但你须把整个计划向我说明,或许我能出些力也未可知咧!”
  “你不是无力可出吗?”方魁抓住了她的话柄说:“既然你认为只要不揭穿我的身份,这一份就不算白拿了,那又何必过问其他的,多操份心,干脆等着坐享其成不就结啦!”
  葛瑛转变的真快,立即改口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假使在我只是举手之劳,就能使事半功倍,更顺利地达到目的。那我又何乐而不为,非要袖手旁观,看你一个人孤掌难鸣呢?”
  “那么你得先告诉我,他们付的代价,是准备要你们干嘛的?”
  葛瑛非常狡猾,闪烁其词地说:
  “你何必明知故问,又不是不清楚我跟阿七是干什么的。他们都是些厉害的角色,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付代价自然是要我们干的本行呀!虽然目前他们还没说明派我们什么用场,但据我的猜测,说不定是在打你这位‘代表’的主意吧!”
  “打我的主意?”方魁颇觉意外。
  当然他不会想到,这是胡曼翎出的主意,特地找来这对掉包的搭挡,准备在关长寿退钱给侯崇修时,暗施偷天换日的手法,把交付给对方的巨款换回!
  倘若确有其事,凭葛瑛和毛阿七这对搭挡的身手,到时候跟去伺机下手必然万无一失,等他们掉包把那几百万巨款换回,董浩的目的旨在报复当年断臂之恨,只要能使侯崇修陷于走投无路的绝境,得手之后赏他们个二十万的又哪在乎?
  何况这笔意外之财的数目极大,这区区之数简直如同九牛一毛!
  可是,诚如葛瑛所说的,要真有这回事,而且必须在双方交款时,由他们掉包得手之后,才能获得董浩答应的重赏,否则分文也拿不到。
  如今葛瑛已发觉“袁代表”是方魁冒充的,足见买山的事根本是个幌子,既然不可能有双方交款的场面,他们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无功不受禄,他们既派不上用场,又从何得到重赏?
  葛瑛颇有先见之明,心知揭穿方魁的身份,充其量是破坏了他的图谋,报复了几个月前在玻璃市的怨恨。但除此之外,对他们并无丝毫实惠,董浩绝不可能因此而酬谢他们的。
  同时她也想到,方魁绝不会无的放矢,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自然有他的目的,而这目的不外乎就是想发笔横财!
  所以她跟毛阿七私下一商量,认为与其报复方魁,向董浩告密揭穿他的冒牌代表身份;倒不如以此为手段,迫使方魁就范,分沾一份油水更实惠多了。
  因此她灵机一动,表情逼真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他们以为你真是什么开发公司的代表,打算先跟侯老头进行谈判。等到交涉好了,在准备付钱时,就让我跟阿七伺机下手,把钱掉包过来。”
  “哦?”方魁诧然说:“照你这么说,即使我真代表开发公司收买这座山,把钱带来了也买不成?”
  葛瑛回答说:
  “他们不一定是见财起意,存心想吞你的钱。但我知道董老大跟侯老头结的仇恨太深,当初他们千方百计地设下圈套,目的就是要使侯老头倾家荡产,甚至最后被逼得走上绝路,落得家破人亡!现在突然冒出你这么个‘代表’来,不惜以高价收买这座山,那么就是他们以不择手段,迫使侯老头放弃,他一旦收回买山的本钱,一切困难也就迎刃而解了。如果他不放手,又怕你会直接去跟他谈判,而事实上这座山根本毫无开采的价值,既是有人愿出双倍的代价,哪怕是山里真有尚未发现的宝藏,侯老头也不必去操心烦神干脆待价而沽净赚一笔多轻松?这样一来,他们非但枉费心机,没能整到侯老头的冤枉,反而使他因祸得福了。所以董老大绝不会让对方把这包袱丢掉的,即使无法阻止,也绝不让侯老头从你手上拿到一分钱。因此,据我的判断,真要等到双方谈妥,当你付钱的时候,就要我和阿七大显身手,把钱掉包使你无钱可付啦!”
  这女郎真不简单,居然滔滔不绝地,一口气编出了这一套话来。并且,不但说得活龙活现,还分析得头头是道,若有其事,简直像真的一样!
  但她也并非信口开河,如果方魁不是冒充的,而且确有其事,又怎知董浩不会当真来这一手?
  事实摆在眼前,关长寿是财迷心窍,唯利是图,既有意外之财可发,早已霍然心动。可是他被董浩牵着鼻子在走,个人不能擅自做主,必须获得对方的同意。
  而董浩却是宁可断送这条财路,也绝不会放过侯崇修的!
  现在葛瑛已说明一切,并且表明了态度,方魁又如何自圆其说呢?
  他自然不便说明这是仗义相助,欲使受骗落进圈套,被迫服毒自杀的侯崇修从绝境中脱身出来,以免倾家荡产。
  偏偏这女郎认定他是心怀叵测,设下了这个骗局,目的是在发一大笔横财。
  假使开诚布公地说出一切,那将会发生怎样的后果就很难预料了,说不定她根本不相信,认为方魁是存心独吞。
  也许她一怒之下,愤而揭开他的底牌。一旦身份被揭穿,事机就全部败露,他既不忍心一走了之,这个残局又如何收拾?……
  突然之间,他的思维里转出了一个意念:只有杀她灭口,才能保住身份的秘密!

第七章罗网
  杀机从方魁的思维中一掠而过,随即消失。因为他从不妄杀无辜,这次设下这个大骗局,完全是为了仗义相助,把侯崇修一家从绝境中拯救出来。
  而他与葛瑛之间,仅只有一点小小的过节而已,并无深仇大恨,又怎狠得下心向她猝下毒手?
  同时他更明白,葛瑛绝不敢单独来这里的,她的搭挡毛阿七一定藏匿在附近,在虎视眈眈地严加戒备着。只要一发觉情形不对,那家伙就必然先发制人,使方魁措手不及的!
  葛瑛似已察觉出他的神色有异,即问:
  “怎么啦?我已经把一切向你说明,难道你不打算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方魁终于当机立断,决定以利为诱,把这对搭挡的口暂时堵住,甚至必要时尚可利用他们推波助澜,使这个骗局看来更像确有其事。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
  “整个计划因为尚未成熟,恕我不能奉告,只好暂时卖个关子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除非我被他们识破身份,或是事机败露,一切自然都枉费心机。否则只要能成功的话,收获就很可观呢!”
  葛瑛心花怒放地笑问:
  “我们的账怎样拆呢?”
  “当然是四六,”方魁说:“计划是我的,风险也是我担,我总得占点便宜吧!”
  葛瑛犹豫了一下说:“好!我向来喜欢干脆,绝不跟你讨价还价,四六就四六吧!不过我得把话说明,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了若指掌,如果你想打歪主意撇开我们,那你就别想这件事能成功!”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当然,我的小辫子这次让你们抓住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假使没有其他的事,现在我得回关老板那里去了,以免他们发生怀疑……”
  “好吧!”葛瑛说:“这件事就这么一言为定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设法随时跟你联络的!”
  方魁上了车,忽然把头伸出车窗外,向她笑着说:
  “葛小姐,我不跟你的伙伴打招呼了,请代我向他致意吧!哈哈……”
  葛瑛不由地一怔,但笑声中,方魁已把车发动,掉了头疾驰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车刚一去远,林中便窜出一条人影,正是手里紧握着枪的毛阿七!
  他这才把枪收起,嘿然冷笑说:“哼!这回看他还神气个什么劲,老子非让他栽个大跟斗不可!”
  葛瑛充满自信地笑笑说:
  “你放心,这回看我的吧!”
  于是,毛阿七跨上了摩托车,把车向前一推,收起了车架,立即发动,载着葛瑛风驰电掣而去……
  方魁回到关公馆时,关长寿和二姨太尚未回去,他们这时正在跟董浩进行谈判。
  而在另一方面,侯崇修的家里也在谈判着,侯宛贞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不能代表她父亲出面,只好由何仲谋硬着头皮应付那批矿工。
  可是他提出的三天之内付清全部工资,并未被矿工们所接受。谈判还没有获得结论,偏又来了个黄鸿才和贾鹏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虽然老管家认识他们,但他们仍然向何仲谋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由黄鸿才表明来意,他说:
  “最近我们一直都在外地,因为听说侯大爷在托人各处找我们,好像是为了那座矿山的事,所以我们一听到消息就特地赶来了……怎么,侯大爷没在吗?”
  何仲谋掩饰说:
  “他到吉隆坡去了,大概这一两天之内可以赶回来……”
  “那真不巧!”黄鸿才皮笑肉不笑地说:“听外边传说,侯大爷经营那座矿山很不得意,当初我们从中促成这件事,实在也没想到……”
  那二三十名矿工或站或坐,一个个都摆着付讨债的面孔,这时一名体壮如牛的矿工接口说:
  “妈的!那些矿里除了泥土就是石块,开采了将近十个月,连金屎也没见过是什么样子,再下去侯大爷不破产才怪咧!”
  黄鸿才望了那矿工一眼,沮然说:
  “这真是始料所未及的,当初我们完全是出于一番好意,看侯大爷很有意思再创一番事业,才热心地促成了这件事的,谁会想到结果弄成这种局面。所以我们今晚特地赶来,希望能为侯大爷尽一点力……”
  贾鹏也跟着一拉一唱地说:
  “在金钱上我们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的。不过这件事当初是我们促成的,只要侯大爷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绝对义不容辞!”
  何仲谋从侯宛贞的口中,已获悉有个姓方的愿意仗意相助,决定以牙还牙,设下了骗局诱使对方入壳,计划把对方加在侯崇修身上的重大包袱,用计抛还给对方,以便从困境中脱身出来。
  可是,在侯宛贞转告的计划中,方魁并未说明今晚将会有大批矿工前来索讨积欠的工资,事情突如其来的发生,当然使何仲谋有些措手不及。
  幸亏他是干律师的,颇有机智和雄辩的口才,否则就根本无法应付了。
  但他答应的三天期限,也只不过是个缓兵之计罢了,打算先拖一拖,把这批矿工安抚下来之后,再设法找方魁来从长计议。
  结果谈了半天,他的提议并未为矿工们所接受,即使勉强同意,三天之内他也筹不出这一笔钱来的。
  不过,关于侯崇修受骗的经过情形,以及从中极力怂恿的是几个人,何仲谋已经完全知道了。在方魁计划中,也提到将设法诱使他们出面,只是没有绝对把握而已。
  现在果然不出所料,这两个家伙居然找上了门来!
  虽然何仲谋不敢断定,他们是当真得到消息赶来的,还是方魁的计划已收效,终于诱使其中的两个家伙出面了。但他们的来意却已很显然,如果不是赶来凑热闹,就是特地来看动静的。
  何仲谋心里已然有数,但他不动声色地说:
  “二位的热心实在令人感激,不过侯大爷去吉隆坡筹钱了,最快也得明后天才能赶回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他们要求今晚就发清积欠的工资,我在此地又没什么熟人,要在吉隆坡还可以设法周转一下……”
  黄鸿才却故意向那些矿工说:
  “你们的工钱反正已拖欠了几个月,现在侯大爷已经去吉隆坡筹钱了,难道再等几天都不能等吗?”
  那体壮如牛的矿工忿声说:
  “老兄,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都是指望出卖劳力换口饭吃的,总不能束紧裤腰带,饿着肚子等吧!”
  黄鸿才把眼一瞪说:
  “现在侯大爷本人不在,何先生又没钱可付,你们打算怎样?”
  一名矿工领班突然挺身而出说:
  “老兄是否吃准了我们不敢怎样?”
  黄鸿才咄咄逼人地说:
  “哼!侯大爷不过是欠你们几个月的工资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又不是存心赖账不发给你们。几个月都等了,我不信两三天不能再等,就是打官司也不可能今晚非拿到钱不可!”
  这家伙根本不是息事宁人,从中为双方调解,简直是在向矿工们煽动,使他们火上加油嘛!
  何仲谋眼看他们即将冲突起来,忙不迭打着圆场说:
  “大家请冷静些,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侯大爷虽然不在,我们只要能商量出个合情合理的解决办法,敝人绝对可以替他拿个主意的……”
  体壮如牛的矿工断然说:
  “我们都等着拿钱,没钱就解决不了!”
  何仲谋只好向他们安抚说:
  “这个让我再想想办法看,现在请各位稍候片刻,让我跟他们两位商量一下……”
  于是,他把黄鸿才和贾鹏带进了书房里去,把门关上了,招呼他们坐了下来,始说:
  “看情形今晚没钱给他们,事情是无法解决的,二位在此地比较熟,不知是否可以向人临时先周转周转?”
  黄鸿才面有难色地说:
  “这……”
  何仲谋郑重说:
  “二位请放心,侯大爷这次去吉隆坡筹钱,大概是不至于有什么问题的,最迟两三天之内就回来了。即使他处处碰壁,空手而归,今晚周转应急要紧,无论数目多少,完全由敝人负责归还!”
  黄鸿才强自一笑说:
  “何先生请别误会,别说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就是冲着侯大爷,只要能够做到的事,我们还能不尽力而为吗?但这数目实在太大,又不是万儿八千的,这么晚了上哪里去调呀!”
  贾鹏早已按捺不住,忽说:
  “我倒想起了一个人,可是侯大爷又不在家,否则倒可以亲自出面去试试……”
  “谁?”黄鸿才故意问。
  贾鹏回答说:
  “就是卖山给侯大爷的关老板!”
  黄鸿才摇着头说:
  “向他去周转是棉花店失火——免弹(谈)!”
  贾鹏理直气壮地说:
  “这件事当然可以去找他,当初侯大爷决定买他那座矿山的时候,是由我们几个人经手的。他并没有说明矿源早已采尽,否则侯大爷就不至于陷进去啦!现在又不是要求他退钱或赔偿损失,只不过是临时应急周转几天罢了。只要侯大爷亲自出面,我们再说几句公道话,这个忙关老板总应该帮吧!”
  黄鸿才表情逼真地叹了口气说:
  “唉!早知如此,真悔不当初,我们真不该从中多这个事了。现在就算关老板答应临时周转一笔钱,解决了今晚的困难,但那座山早已没有了开采的价值,再下去只会愈陷愈深,最后非把侯大爷拖垮不可呀!”
  贾鹏又跟他一拉一唱起来:
  “侯大爷已投下了不少本钱,他绝不会就此放弃的,不然我们真该劝劝他,干脆把它卖掉算啦!”
  黄鸿才把肩一耸说:
  “现在外面都已经知道,那座山根本没什么可开采的,卖给谁呀?”
  贾鹏故作气愤地说:
  “关老板也真不讲道义,山是他自己的,而且开采了很多年,绝不会不清楚山里的情形,那他为什么卖给侯大爷?这岂不是存心整侯大爷的冤枉,还把我们也扯上,受了他的利用!”
  黄鸿才叹了口气说:
  “钱已到了他的手里,侯大爷还有最后的一期钱没付,大概最近几天就到期了,到时候这又是一道难关……”
  “老黄!”贾鹏忽然郑重其事地说:“事到如今,我们总不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眼看着侯大爷破产呀!”
  “那你有什么主意?”黄鸿才问。
  贾鹏正色说:
  “当初是我们几个人介绍,也是我们经手的,现在我们就应该出面向关老板去交涉!”
  “你想他会买我们的账?”黄鸿才摇摇头说:“那无异是与虎谋皮,钱进了那种人的口袋里,要他再掏出来是绝不可能的!”
  贾鹏忿哼一声说:
  “我倒不信这个邪,必要时在地面上找出几位有身份的人来,把事情摊开来让大家评评理,看他姓关的今后想不想在此地混了?”
  黄鸿才把眉一皱说:
  “侯大爷今晚又不在,而那些矿工的问题又必须马上解决,怎么能等我们找出人来评理?……”
  贾鹏当机立断地说:
  “老贾,我看只有我们去撞撞关老板的木钟了,无论撞不撞得响,也得去试试!”
  “何先生,你认为怎样?”黄鸿才未置可否,却向何仲谋问。
  “那有什么办法,除此之外,我们已毫无选择的余地了……”
  黄鸿才立即起身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向关老板交涉,何先生请静候我们的消息吧!”
  贾鹏也站了起来,忽说:
  “对了,何先生,我们去交涉必须心里先有个底子,万一对方同意把山收回,退还前三期的价款呢?”
  黄鸿才接口说:
  “别打这个如意算盘,那是绝不可能的!”
  贾鹏却不以为然地说:
  “虽然明知不可能抱太大希望,但我们总得以防万一呀!”
  何仲谋心里不禁暗喜,但他表面上仍然犹豫了一阵,才勉为其难地说:
  “这件事我倒不便贸然做主了,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不是今晚的困难了,以后就不再有问题。二位不妨尽量去交涉,反正我们是为侯大爷的今后着想,他也不能怪我们擅自做主。如果对方真肯让步,一切就由二位看着办吧!”
  黄鸿才和贾鹏大喜过望,当即出了书房,由何仲谋亲自把他们送出客厅。然后回身进去,再安抚那些矿工等候消息……
  这两个家伙兴冲冲地赶回了关公馆,只见方魁独自坐在客厅里,正在欣赏着录音机里播放出的柔美音乐,而关长寿和二姨太却尚未回来。
  方魁一看他们春风满面,就知道此去颇有收获,否则就不会这么神气十足了。
  “关老板呢?”黄鸿才没走近就问。
  方魁回答说:
  “他们上董老大那里去了,还没回来,二位有什么好消息吗?”
  黄鸿才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非常顺利,姓何的已经把事情完全交给我们办了,只要关老板这方面答应退钱,他们就同意把山交还,连损失都没提!”
  方魁仍然不放心,但不得不故作振奋状说:
  “那太好了!他们怎样应付那些矿工的呢?”
  黄鸿才笑笑说:
  “关老板真有一手,要不是那批矿工去逼着要钱,姓何的就不会轻易就范!现在他还在等我们的回话,我得立刻打电话到董老大那里去,通知关老板……”
  他的话犹未了,外面已传来两声喇叭声,一听就是关长寿的座车回来了。
  回来的果然是关长寿和二姨太,他们的车子驶进大门,一直开到阶前停住。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对劲,似乎是一路上争吵着回来的,到了家才住口,但仍然把脸拉得长长地,仿佛谁欠了他们钱不还似的!
  走进客厅,他们才不得不强露笑容,以免把不愉快的气氛带回家,让客人看了不舒服。
  等他们一走进来,黄鸿才就迎上去,迫不及待地说:
  “关老板,你回来得正好,事情大概已经没问题啦!”
  “哦?”关老板急问:“对方同意了?”
  黄鸿才立即把前往侯公馆的情形,以及跟何仲谋商谈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贾鹏也过来补充说:
  “姓何的和那些矿工都还在等消息,关老板只要决定了,我们马上就打电话通知对方!”
  不料二姨太却冷声说:
  “刚才董老大已经说了,关于这件的任何决定,必须经过他的同意。否则他如果单独采取任何行动,我们也绝不能过问,所以你们最好还是先跟他打个招呼吧!”
  关长寿霍地把脸一沉说:
  “山是我的,难道我自己还无权处置?笑话!”
  二姨太一气之下,扭头就气冲冲地上了楼。
  方魁看在眼里,心知他们去董浩那里,可能由于意见分歧,发生了纠纷。这对他的整个计划,有着直接的影响,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问:
  “关老板,董老大是否不同意把产权转手?”
  关长寿悻然说:
  “他凭什么不同意!不过当初我们彼此有个默契,就是一切决定要以双方的意见为意见,但他根本不尊重我的意思,那岂不成了他在独断独行!”
  方魁怔了怔说:
  “他的意见是什么呢?”
  关长寿走过去,坐了下来说:
  “他倒没有其他的意见,本来我们已经当面说好了的,刚才不知怎么忽然又变了卦,把我找去,原则上仍然同意把那座山转手卖给贵公司。但要我跟袁先生打个商量,就是我们双方先私下定个约,事情算是决定了,不过不能让对方知道。换句话说,目前还不能把产权正式转让,得拖到一个月之后,等对方超过最后期限付不出钱,以违约作自动弃权时,才跟贵公司公开办理转让的手续,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兄弟怎能向袁先生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呀!”
  方魁诧异地“哦”了一声,遂问:
  “这是为什么?”
  关长寿憋了一肚子的气回来,已不再顾忌了,气愤地说:
  “不瞒袁先生说,董老大跟对方有些过节,存心要跟对方过不去,使他最后到了山穷水尽,一筹莫展的地步,势必被迫放弃那座山的产权,而且分文也拿不回去。如果现在由我收回,再转让给贵公司,就必须先退还对方已付的三期价款,说不定还得另加一部分损失的赔偿,这样一来对方岂不是毫无损失了?所以董老大坚持要照他的方法,否则就要尽一切力量阻止,绝不让我们成交!结果我们为此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嫂夫人好像也不同意?”方魁问。
  关长寿怒形于色说:
  “她完全是妇人之见!居然怕我得罪了董老大,使他恼羞成怒,会当真对付我呢!”
  方魁皱着眉头说:
  “这倒不能怪嫂夫人,她也是一番好意。其实这件事只要决定了,就算等个把月也无所谓,不过,问题是关老板跟我私下定的约,在法律上既不生效,我也无法向公司方面交代。尤其夜长梦多,对方已经去吉隆坡筹款了,看情形可能很有把握筹到。万一我们私下定约的事机不密,一旦被对方知道,他就咬了牙把最后一期价款付清,那时候他就奇货可居,可以待价而沽了!产权如果属于他,关老板跟我定的约还有什么用?不瞒关老板说,敝公司对那座山是志在必得的,无论代价多大也在所不惜。到了那时候,公司方面指定要我直接去姓侯的交涉,我绝不能不去!甚至公司可以另外派人,对方既有重利可图,又何乐而不为?”
  黄鸿才求功心切地说:
  “听姓何的口气,侯老头这次去吉隆坡,大概很有把握弄笔钱回来。最后一期的期限马上就快到了,他自然是连同积欠的工资,一口气筹齐了带回的,免得过几天又再多跑一趟。袁先生说的不错,侯老头只要把这两道关闯过去,他就神气起来了,那时候他把山空在那里,不放手谁也无可奈何。现在是被那批矿工逼急了,姓何的才不得不请我们出面来干涉,为的是要应急。所以我认为,关老板要想收回产权的话,失去了今晚的机会,以后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关长寿犹豫难决地说:
  “这点我也想到了,可是,对于董老大方面,我也不能不加理会,他的一切你们比我更清楚,真要翻起脸来,他是六亲都不认的!同时这件事我们必须慎重,如果我同意的话,产权又是怎样收回?”
  黄鸿才胸有成竹地说:
  “合约是经过法院公证的,双方同意也得到法院注销,今晚是无法办手续了。现在对方最需应付的是那批矿工,没钱就解决不了的。所以关老板今晚得先筹一笔钱,因为袁先生的钱明天才能到,远水救不了近火,矿工的问题非立刻解决不可。回头我们可以把钱带去,要姓何的亲笔写立字条,注明代表侯崇修同意归还产权,以及暂收了多少钱,余款俟手续办妥再付清,并且得连同原合约交给我们。这样一来,他们手里就无凭无据了,有那张字据我们明天可以直接去法院申请注销。至于未付的余款嘛,哈哈,那就看你关老板愿不愿付啦!”
  关长寿点了点头说: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他要求把三期的钱一次退还,否则不交出合约呢?”
  “所以我们不能坐失今晚的机会呀!”黄鸿才说:“今晚非有一笔钱,才能打发那批矿工,我们可以说时间太晚,一时筹不齐,只能先付一部分,还怕他不答应?必要时不妨开张支票给他,明天一早通知银行止付不就结啦!”
  关长寿忽问方魁问:
  “袁先生,贵公司的那一千万,明天是否一定能送来。”
  方魁肯定地回答:
  “绝对不成问题!”
  关长寿又沉思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我们这么办,现在我马上通知店里,尽量把现款全部送来,万一数目不够,只好有多少算多少了!”
  黄鸿才笑笑说:
  “这倒没问题,如果一个钱不付,我们自然不好说话,有钱带去我们就可以打发那些矿工了!”
  于是,关长寿当即去打电话,通知他所经营的两家金店,把存在保险库里的现款悉数送来。
  方魁见计已售,不禁暗喜不已,虽然今晚只暂付一部分,用以应急打发那批矿工,但只要关长寿一付钱,这件事就已成了定局。
  至于下一步,反正鱼儿已经闯进了他布下的网,还怕他们能逃得出去?

第八章冲撞
  半个小时后,黄鸿才和贾鹏携带着一百万现款,及相当于一百万马币的美金,由关长寿派了四名大汉各自身怀武器随护,乘车前往侯公馆而去。
  仅是安全起见,而且也是为了谨慎,不得不严加戒备,所以关长寿地特地派了四个心腹手下跟去。
  因为他断然决定这样做,并未征得董浩的同意,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惟恐那家伙获悉会不顾一切地阻止。
  同时黄鸿才和贾鹏携带巨款前往,必须多带几个人以壮声势,才能迫使对方就范。
  还有一点,就是防这两个见利忘义的家伙,带了钱逃之夭夭。他们在重利之下,连侯崇修都可以出卖,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
  尤其他们今晚如此起劲,极力怂恿关长寿把产权收回,与当初诱使侯崇修受骗的情形,几乎如同一辙,因此就更使关长寿怀疑他们的动机了!
  不过,他虽暗存怀疑,仍然通知了两家金店,把存在保险库里的现款和美金悉数送来,交回这两个家伙去跟对方交涉。
  但为了种种的顾虑,惟恐发生任何意外,他终于决定派了四名大汉跟去。
  从关长寿这里到侯公馆,距离并不远,驾车去仅需十多分钟行程。
  不料刚驶出几分钟,在一条通往侯公馆必要的僻静路口上,他们突被一辆守候在暗处,从斜刺里冲出的轿车横在前面,挡住了去路,要不是一个紧急刹车,几乎拦腰撞了上去!
  紧接着,路边的巷子里又冲出一辆轿车,竟在他们的车后顶了上来。
  这一来,他们便被夹在了两部轿车的中间。
  黄鸿才见状情知有异,急向车上的大汉们打声招呼,立即各自拔枪在手,蓄势以待地准备应变。
  两部车一停,就跳下十几名大汉分向两侧一拥而上。黄鸿才正待举枪射击,却一眼认出对方带头的竟是金保。
  他既发觉对方是董浩的人,就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急向后座的四五名大汉打个手势,阻止他们开火,决定问明白对方的来意再说。
  等金保一个箭步冲近,黄鸿才便振声问:
  “小金,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保直趋车旁,向车窗冷声说:
  “原来是你们!小弟是奉命在此等候的,如果二位不买董老大的面子,自然另当别论。否则就请把钱交出来,以免伤了彼此的和气!”
  “什么钱?”黄鸿才故作诧异地问:
  金保默默冷笑说:
  “老兄何必来这一套,董老大早已料到关老板唯利是图,会置道义于不顾的!现在你们不就是替他把钱送到侯老头那里去吗?”
  黄鸿才不甘示弱地说:
  “既然你们知道我们是受人之托,在替关老板办事,他把钱是交给我们的,我们又怎能轻易交出来给你们?”
  金保盛气凌人地说:
  “交不交在于你们,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反正一句话,不管你们买不买董老大的账,今晚你们闯不过我这一关,就别想把钱送到侯老头那里去!”
  黄鸿才不由地怒问:
  “小金,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
  “没这个意思!”金保冷冷地说:“不过我要是你们的话,就应该放聪明些,犯不着为关老板卖这个命!否则你们得罪了董老大,今后还想不想混了?”
  黄鸿才暗自一怔,遂问:
  “那么我们把钱交了出来,又怎样向关老板交代呢?”
  金保断然说:
  “非常简单,只要告诉他钱在董老大手里代为暂时保管,并没意思吃他这笔钱,过了今晚之后,绝对原封不动地如数送还!”
  黄鸿才不置可否地说:
  “这未免是强人所难吧!”
  金保笑笑说:
  “另外还有个办法,就是这笔钱不必交出来,可以由你们二位带着离开日利谷,无论你们去哪里,我保证绝不拦阻!”
  “哦?”黄鸿才霍然心动地问:“是真的吗?”
  金保回答说:
  “当然是真的,只要钱不送到侯老头那里去,我才好向董老大交代!”
  黄鸿才和贾鹏何尝不想把这笔钱吞下,可是后座的四名大汉都是关长寿的心腹,装钱的旅行袋就由他们之中的一个抱在怀里。这时他们已将车窗摇上,各执手枪在严阵以待着。
  因此,只要发觉黄鸿才和贾鹏心怀异志,他们就会猝下毒手,格杀勿论!
  黄鸿才尚在犹豫不决,贾鹏已说:
  “小金,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件事本来是可以皆大欢喜的,偏偏董老大对侯老头矢志报复,不肯放他喘过这口气,才使得整个事情变得复杂起来。现在我跟老黄去侯老头那里,主要的是逼对方交还产权,事情是否能顺利办成尚未可知。而且钱又不在我们手里,就算我们同意,恐怕后面这几位朋友也不会答应呢!”
  金保哈哈一笑说:
  “老兄何必谦虚,只要你们敢承当,那几位朋友能不听你们的吗?”
  贾鹏忽然回头向后座说:
  “钱在你们手里,我们不便擅自做主,你们拿个主意出来吧!”
  抱着旅行袋的大汉断然说:
  “你根本不必多此一问,我们只知道奉命行事,关老板是怎么交代的,那我们就得怎么做!”
  贾鹏只好转回头去说:
  “小金,你可听见了,这不是我们不肯买董老大的交情,而是……”
  不料话犹未了,金保已突然出其不意地,从怀里掏出个黑忽忽看不清是什么的玩意,迅速拔掉头部的一个小铁环,就丢进了他们的车厢里去。
  由于天色太黑,路灯不太明亮,以致无法看清他们丢进来的是什么东西。但这玩意的头部拔开小铁环后,立即就冒出一股黑烟,使车内的几个人立即意识到,赫然是即将爆炸的手榴弹!
  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听得车里顿时一片惊乱和怪叫,前后四个车门一齐推开,纷纷争先恐后地夺门逃出车外。
  他们情急之下只顾着逃命,却忘了那十几名大汉虎视在侧,突然之间枪声大作起来。
  “砰砰砰砰”地一阵乱枪,使他们仓皇不及逃避,黄鸿才首当其冲被击中,一头栽出了车外。
  接着惨叫连起,后座的四名大汉未及举枪还击,已被乱枪击中,纷纷倒在了车旁的地上。
  贾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的行动较慢,最后一个逃出车外,一出车门就高举双手,表示放弃抵抗,企图保住这条性命。
  但心狠手辣的金保却不留余地,“砰砰”连发两枪,由于距离太近,非常准地击中了他的心窝!
  只听贾鹏惨呼一声,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小金!你太狠……”便倒了下去。
  仅仅一眨眼之间,车上逃出的六个人,已被金保带来的枪手赶尽杀绝!
  可是,丢进车内的玩意儿仍在冒烟,并未发生爆炸,这是怎么回事呢?
  金保眼看对方的六个人已被击毙,不由地狂笑一声,随即从车上一名大汉身旁,拾起了那只装钱的旅行袋,然后神气活现地吩咐:
  “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向董老大复命!”
  于是,他带了其中几名大汉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留下的六七名大汉立即动手,把车内那冒烟的玩意取出,大家轰然一笑,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随即将六具尸体抬进车内,由一名大汉上车担任驾驶,其他的人则登上后面他们自己的轿车,从容不迫地驶离现场……
  这时候,不但等在侯公馆里的矿工们,久候不见动静,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何仲谋也不断地看着手表,黄鸿才和贾鹏已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却始终没有消息,使他更是焦灼不安起来。
  矿工领班终于提出质问:
  “怎么回事?是不是存心把我们耗在这里干等?”
  何仲谋只好陪着笑脸说:
  “时间这么晚了,他们去筹钱,又不是一笔小数目,哪会这样快,总得各处张罗张罗,耽搁些时间呀!”
  那领班把手表一看,沉声说:
  “现在是十点半了,最迟等到十二点钟,那时候看不到钱,可就别怪我们要采取行动啦!”
  何仲谋已急得额上冒冷汗,他漫应了一声,就匆匆赶上楼去,敲开房门,迅速闪身进去关上了门,急向愁容满面的侯宛贞说:
  “宛贞,今晚这个局面没钱是应付不了的,他们已经下了最后通牒,限定十二点钟以前要付钱,否则就要采取行动了。现在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姓黄的他们又一去毫无消息,也不知道他们跟关老板交涉得怎么样了,这真急人!那位姓方的再不挺身而出来设法解决,我也实在无能为力了。也许他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跟他取得联系?”
  侯宛贞忧形于色说:
  “奇怪,他说好把一切安排之后,决定了住在什么地方就通知我的,怎么会到现在还毫无消息……”
  何仲谋担心地问:
  “会不会是进行得不顺利,他看事情太棘手,就不声不响地一走了之,不愿过问了?”
  侯宛贞摇摇头说:
  “我看不会的,他好像不是这种虎头蛇尾的人。而且姓黄的和姓贾的已来过,他们最近一直避不见面,今晚都突然自己找上门来,还自动表示愿意出面去向关老板交涉。足见方先生的安排已发生作用,否则他们是绝不会自告奋勇的!”
  “但那位方先生不跟我们联络,又不知道事情究竟进展到何种程度了。现在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多小时,就算一切顺利,今晚又怎么来得及彻底把事情解决?”何仲谋认为时间的迫切是最大问题,因为矿工们已扬言不愿再等,超过时限就将采取行动。
  虽然他们并未说明,将采取什么行动,但这批老粗是不可理喻的。而侯崇修已不复是当年的侯大爷,公馆里经常有不少人手戒备。如今时过境迁,今晚家里除了何仲谋和侯宛贞之外,只有个看门的,加上那老管家及两名女仆,全部仅有六个大人,还都是些老弱残兵!
  楼下客厅里的矿工却有二三十之众,声势浩大,万一闹起事来,他们这六个人如何应付?
  侯宛贞沉思之下,忽然判断说:
  “方先生绝不会故意不跟我联络的,一定是有特殊的原因和顾忌。也许他进展很顺利,认为有把握成功,所以不必跟我互通消息。以免万一被人发觉,反而把事情弄糟啦!”
  何仲谋点了点头说:
  “这当然也有可能,但他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形,也许在他认为只要在三两天之内,能够把事情解决就没问题了。可是现在矿工们已不愿再等,非在十二点钟之前拿到钱不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今晚我们必须有一笔钱才能度过难关呀!”
  侯宛贞毕竟涉世未深,居然不知厉害地忿声说:
  “反正家里除了些旧家具之外,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就是动手抢也无所谓,我总不信他们会杀人放火吧!”
  房门突然被推开,出现在门口的赫然是那体壮如牛的矿工!
  何仲谋和侯宛贞猛可大吃一惊,只见那矿工站在门口两手叉腰,哈哈大笑说:
  “杀人放火我们是不会干的,但我们如果在十二点还拿不到钱,就决定把你这漂亮的小妞儿带去!”
  侯宛贞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把我带去?……”
  矿工狂笑一声说:
  “你刚才说的不错,这里除了些旧家具之外,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好拿。我们又不能把这幢房子抬走,何况它也抵不了三百多万的工资!所以我们大伙儿一商量,忽然想到侯大爷有位漂亮的女儿,如果把你带走,就不怕他不立刻拿出钱来赎你。而且这样一来,他既不能避而不见面,也绝不敢再多拖一分钟的。因为我们可以按照外面做生意的女人的行情,接一个客人最多不过百儿八十的,那已经是较好的‘货色’了,差劲的只要三十五块。当然,你侯小姐的身价不同,我们特别提高到两百计算,慢慢一个个地来两百两百地扣除,直到侯大爷把钱送去赎人为止……”
  听到这里,没等他说完,侯宛贞已气得面红耳赤,窘愤万状,怒不可地遏地娇斥:
  “你嘴里干净些,少在我面前说这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矿工嘿然冷笑说:
  “我们都是开矿的老粗,侯小姐是大家闺秀,又是位大学生,自然觉得这些话下流,听了会脏了耳朵。但我说的是实话,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迫使侯大爷出面,除非他置你于不顾,打算以你的身体慢慢抵债,否则就得立刻拿出钱来赎人。现在我的话说到这里为止,还有一个多小时,别以为我们是开玩笑,或者是拿话吓唬你,这是大伙儿决定的,而且绝对是这样做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放肆!”
  说完,他又发出一阵放浪形骸的狂笑,然后离开房门口,径自走下楼去。
  侯宛贞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羞忿交迫之下,竟然扑进何仲谋怀里,伤心欲绝地失声痛泣起来。
  何仲谋也没料到,矿工们趁他上楼后,居然想出了这个绝招!
  这一手确实厉害,真要把侯宛贞带去作人质,用以迫使侯崇修尽快筹钱,发放积欠的工资倒也罢了。而他们却是想出了这个馊主意,居然以这个少女的身体,作为扣还工资的代价,每次以两百马币计算,三百多万的工资岂不就是一万多次?
  别说是她根本不可能经受一万次的蹂躏,即使是一次,也将使这少女痛不欲生的!
  但何仲谋更明白,矿工们绝不会是虚张声势,或危言耸听,故意用这种话来吓唬他们。假使十二点钟付不出钱,那些老粗就真可能不顾一切地,把侯宛贞强行劫持而去,他们这几个老弱残兵又怎能阻止?
  目前安慰她也无济于事,必须面对现实解决问题,但除了在这一个多小时之内,能够立刻弄到三百多万之外,面临的困难就解决不了!
  然而,这时候呼天不应,呼地不灵,三百多万又不是小数目,上哪里去弄这笔巨款呢?
  何仲谋已六神无主,只好轻拍着她抽动的两肩,沮然叹了口气说:
  “事到如今,我看方先生即使有心相助,今晚的情形已是迫在眉睫,除非出现奇迹,他也无能为力,爱莫能助的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为了以防万一起见,你必须马上设法溜出去,绝不能落在那些矿工的手里!”
  侯宛贞哭着说:
  “那怎么行,别说他们恐怕早已防到了我会逃走,就算我能顺利逃出去,我也不能一走了之,让姨父一个人留在这里,那就更无法应付他们了呀!”
  何仲谋正色说:
  “你留在家里也无济于事,反而使我更担心,万一他们真把你带走,将来我怎样向你父母交代?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你,只要你逃出去了,他们绝不可能把我怎么样的。因为我并不是真正的当事人,仅是替你父亲出面调解而已,难道还怕他们把我架去当作人质?同时我跟你不同,就算把我带去也没用,而你一旦落在他们手里,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侯宛贞停止了哭泣,忧心忡忡地说:
  “可是我一溜走,他们就要恼羞成怒,一定会迁怒于姨父身上呀!”
  何仲谋断然说:
  “现在已顾不了这么多了,这里的一切由我来应付,反正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也许会出现奇迹的。你不必管我了,等我一下楼,你就赶快设法溜出去,最好能设法找到那位方先生,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看他有没有办法。万一联络不上,你就先到医院去暂时避一避,我一有消息就打电话去通知你!”
  侯宛贞仍然拿不定主意,犹豫不决地说:
  “我还是等一等吧,也许姓黄的他们会赶来……”
  何仲谋绝望地说:
  “不必指望他们了,事不宜迟,再迟就想走也走不成啦!宛贞,你父母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跟你姨母也没有儿女,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样。万一你发生任何不幸,非但你父母伤心欲绝,我也会抱憾终生的。所以这次你一定得听姨父的话,趁现在还来得及,由我下楼去替你掩护,赶快设法逃出去!对了,你姨母的那支枪呢?”
  侯宛贞凄然说:
  “在……”
  何仲谋急说:
  “你把它带在身边,以防万一,现在我就下楼去了!”
  侯宛贞未及阻止,何仲谋已出了房,匆匆地走下楼去。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真恨不得扑上床去痛哭一场!
  犹豫之下,她终于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决定了照何仲谋的话去做。
  但她并不完全是想逃走,而是决心溜出去设法找到方魁!
  于是,她从衣橱里取出了手提包,打开来看了看,那支小型手枪仍然在里面。然后把房门关上闩了起来,关了灯,再摸索着走到窗口。
  拉开窗帘向下一张,夜色朦胧下,只见花园里一片静寂。虽然没有发现那些矿工派人防范她逃走,但窗口距离地面却有两丈多高,她可没有飞檐走壁的身手,敢从窗口纵身往下跳。
  眼看花园里没有动静,心知道这时何仲谋已回到客厅在跟矿工谈判,借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使她能趁机溜出去。
  事实上矿工们也没料到她会逃走,因为尚有一个多小时,如果黄鸿才和贾鹏去找关长寿交涉不成,不能弄到钱来发放工资,最后他们才会采取行动的。
  现在尚不知道交涉的结果,侯宛贞又何必急于逃走呢?
  然而,何仲谋虽不知黄鸿才他们在携款前来的途中,已被金保带着十几名枪手拦截。但久候不见他们人来,也没有一点消息,便已料到希望很渺茫了。
  所以他才当机立断,极力顿促侯宛贞逃走,以免落在那些不可理喻的矿工手里,后果就不堪设想啦!
  而侯宛贞也有她的想法,决心尽可能设法找到方魁,能够有办法解决自然最好,否则她只好报警,要求警方赶去,以免何仲谋应付不了,甚至遭到意外。
  当然,除非是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惊动警方的。
  同时,方魁已交代过她,这件事绝不能报警。否则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使他的计划无法进行,因为他布下的是个以牙还牙的大骗局!
  这时候侯宛贞已无暇再犹豫,灵机一动,把床上的床单揭了起来,找把剪刀剪开几道口,撕成了四五条。再一条条地结在一起,每隔尺许打一个结,使它的长度可以从窗口垂及地面。
  于是,她把一头结在窗口外的窗架上,另一头垂放下去,果然与地面已很接近,差不了几尺了。
  她再向花园里张了张,才小心翼翼地爬出窗口,紧紧抓住撕开结成一条的床单,抓住每隔尺许打的布结,不致一直滑下去。
  一结一结地换着手,两脚蹬着墙,终于很吃力地到达了地面。这才使她紧张的心情松弛,松了一口气。
  眼看四下无人,她哪敢怠慢,立即悄然掩向后门,轻轻开了门溜出去,就拔脚向前狂奔。
  不料刚奔了不远,还没绕向前门,黑暗中突然窜出一条人影,竟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侯宛贞大吃一惊,吓得回头就逃。
  但后面又窜出一条人影,猛可扑上来,出其不意地将她一把拦腰抱住了。
  她刚惊呼了声:
  “救……”
  拦住去路的人已赶来,以枪抵在她的脑后,冷声喝令:
  “不许出声!”
  侯宛贞在黑暗中无法看出这两个人的面貌,但却听出持枪向她喝令的,想不到居然是个女人!

第九章恩怨江湖
  关长寿陪着方魁在客厅里相对而酌,一面闲聊,一面等着消息。
  从这番谈话中,方魁才知道董浩与侯崇修结仇的经过:当年侯大爷尚未退休,在当地是一支独秀,唯我独尊的人物,拥有相当庞大的势力。
  而董浩不过是个刚崛起不久,初露脸面的起码角色,居然野心勃勃,企图跟侯崇修在日利谷争霸!
  日利谷本身倒没什么太大油水,但近在咫尺的劳勿矿区,却是当时令人垂涎的一条大财路。所以董浩看得非常眼红,志在必得地要想把附近一带的地盘据为己有。
  可是他碰不过实力雄厚的侯大爷,只好千方百计地,决定以不择手段攫取。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惟有暗箭才能伤得了对方,否则就根本无从下手。
  当时董浩最顾忌的,是侯崇修手下的一名亲信孟维武,小伙子不但智勇过人,而且对侯大爷忠心耿耿,要不先设法把这个棘手的人物除掉,对他争霸的前途就是一重障碍。
  因此他收买了一批人,四处散布谣言中伤孟维武,无中生有地捏造事实,诬指小伙子与侯太太有染,闹得满城风雨。
  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日利谷,终为侯崇修所风闻。
  侯大爷虽然根本不相信,但人言可畏,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尤其一个是他手下的亲信,一个又是自己的妻子,如果不把谣言澄清,不仅侯太太难做人,对他的声誉也大有影响。
  何况孟维武等于是他的左右手,假使小伙子背上这个黑锅,势必就将被迫离他而去,另谋出路了。
  就在侯崇修尚未拿定主意,是否应该把孟维武叫来问个明白之际,不料小伙子竟自己来请罪了。事实上根本没有这回事,他自然不能承认。
  小伙子血气方刚,在极端激动之下,为了表明心迹,居然当众拔刀自戮,当场死于非命!
  接着,当天晚上侯太太也愤而服毒,幸被女仆及时发觉,送往医院急救才保住了性命。没想到事后董浩竟又教唆人在外面乱放空气,传播出他们是畏罪自杀的,更有人说这是侯崇修不甘戴“绿帽子”,亲自下手杀了孟维武,再逼侯太太服毒的。
  侯崇修痛失孟维武,再加上妻子的服毒,已是痛心万分,哪能再经得起外边的谣言纷纷,莫衷一是?于是他痛下决心,矢志要追查出谣言的来源。
  终于被他查出了真象,而这时孟维武既已除掉,董浩便认为心腹大患已除,正好趁机争夺霸权了。
  可是就在他蠢蠢欲动之际,侯崇修已先发制人,亲自率领了大批人马前往兴师问罪,结果使董浩在措手不及之下,被他们一网成擒。
  但侯崇修为了澄清谣言,当时并未赶尽杀绝,而把当地各方面较有身份的人物都请到了,迫使董浩当众承认一切,让大家了解真相。
  董浩眼见大势已去,非但争夺霸权的野心无法得逞,而且今后已不能够在日利谷立足了,无可奈何之下,他终于当众承认了一切。
  他很聪明,心知侯崇修绝不会轻易罢休的,所以趁大家尚未及公议如何处置他之前,突然出其不意地夺过一名大汉手持的武士刀,竟把心一横,咬紧牙关一刀自行砍断右臂!
  在黑社会中有一种规矩,就是任何人犯了众怒,或者自知罪大恶极,只要当众自残身体上的某一部分表示“谢罪”,对方就不能再置他于死地。
  董浩明知侯崇修必然不会饶过他,所以只好先发制人地自断右臂,才能保住这条性命。在他认为,只要能把命留下,总比被当场处死强些。何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一着倒颇出侯崇修意料之外,但孟维武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即使杀了董浩泄愤,也于事无补,而且即将使他背上个不顾江湖规矩,独断独行之名。
  既然谣言已澄清,董浩又当众自行断臂“谢罪”,侯崇修也就不能赶尽杀绝了。
  事后不久,侯崇修即心灰意冷,毅然退出了江湖,从此不再过问黑社会中的任何事情。
  董浩已不能在当地立足,当夜就带着他的人怀恨离开日利谷,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可是在事隔十几年后,董浩竟不忘前恨,矢志报复,悄然回到了日利谷来!
  关长寿在闲聊中说出当年的这件事,主要的是让方魁知道董浩的从中阻挠,就是由于要向侯崇修报复断臂之恨。
  不过他并未说出设下这个骗局,虽然是董浩在幕后主使,他也参与其事,以免方魁不屑他之所为。
  他们正谈得起劲,忽听外面有人声骚动,接着便见由两名大汉抚着全身像落汤鸡的黄鸿才进来,并且看出他已身受重伤!
  关长寿见状顿吃一惊,霍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惊问:
  “怎么啦?……”
  黄鸿才只说了声:
  “董老大!……”便气喘如牛,痛苦万状地呻吟起来。
  关长寿情知不妙,急命两名大汉把黄鸿才扶过去,让他在长沙发上平躺下来。又命女仆倒了杯白兰地酒,扶起他灌了两口,才使他能支持着说出被拦车突袭的经过。
  当时金保以为六个人悉遭击毙,先行夺走装在旅行袋里的巨款,带着几名大汉离去,把现场留给了其他的人处理。
  那些家伙把六具尸体抬上车,由其中一人担任驾驶,其余的人上了他们自己的车,立即驶离现场。
  到了郊外的河边,驾车的便下来,使那辆轿车连同六具尸体,一齐被推进了河里去。
  其实黄鸿才只是受了重伤,并未当场毙命,而他却很机灵地装死,以免被赶尽杀绝。等到车一推下了河,他便负伤从车窗爬出,趁着夜色朦胧,潜水游向河边伏在水中。
  一直等岸上的那些家伙登车离去,他才敢爬上岸,负伤沿着公路走回市区,终于雇了车回到这里来……
  关长寿听他说完,不禁惊怒交加,气得脸红脖子粗地破口大骂:
  “他妈的,姓董的也欺人太甚了!”
  方魁更是暗惊不已,因为等在侯公馆里的那批矿工,今晚是钱不到手非闹事不可的。他原以为只要关长寿派黄鸿才他们把钱送去,事情就已成了定局。换句话说他的计谋已得逞,首先是把关长寿这家伙套上了,同时也解决了最迫切的问题。
  谁知横生枝节,偏偏董浩当真不顾一切加以阻挠,居然派人在途中拦车劫夺去那笔巨款,还把黄鸿才和贾鹏,以及随护同往的六个人赶尽杀绝!
  这样一来,何仲谋将如何应付那批矿工呢?
  “关老板,”方魁急说:“姓董的也未免太过分了,钱让他抢去倒是小事,大不了这两三百万的损失算在敝公司的账上,这点数目我还担当得起,绝不会让关老板白受损失的。可是这样一来,如果失去了今晚的机会,或者以后姓董的仍然如法炮制,以武力阻挠我们这笔交易的成交,那又怎么办?当然罗,真要能把那座山买成,关老板再大的损失我们也认。否则……说句老实话,今晚的损失敝公司实在没有义务负责的啊!”
  关老板铁青着脸说:
  “那当然!这是董老大与我之间的事,与贵公司毫不相干,如果产权不能转手卖给你们,我凭什么要求你们认这笔损失?那岂不是笑话!”
  方魁故作一本正经地说:
  “关老板,我们可说是一见如故,所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次我代表敝公司来日利谷,负责洽商收买那座山的事,假使不能顺利买成,对我在公司里的地位虽无直接影响,间接地影响就太大了。与其等到公司方面认为我的办事能力不够,另外派人来进行,那就不如由我自己去跟姓侯的商谈啦!”
  关长寿霍地把脸一沉,忿声说:
  “袁先生是否不打算跟兄弟打交道了?”
  方魁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我自然很想一本初衷,跟关老板作成这笔交易,不过我刚才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请关老板设身处地的为我想了想,假如你这方面的阻力太大,根本不可能让我们顺利成交。为了我本身的利害关系,我又怎能不另找可能成交的门路呢?”
  关长寿突然哼一声说:
  “好吧!这件事由兄弟来自行处理,不过请袁先生给我点充裕的时间去办。如果在明天早上以前,兄弟不能把一切办妥,这笔交易我就自动放弃,那两百多万的损失和几条人命也自己认了!”
  躺在沙发上呻吟的黄鸿才,勉强支持着说:
  “关老板,那些矿工还在等着要钱,今晚……”
  正说之间,电话铃却响了起来。
  女仆正好站在附近,抓起话筒问了两句,即向方魁说:
  “袁先生,又是您公司里的那个秘书……”
  方魁暗自一怔,忙不迭走过去,不动声色地从女仆手里接过话筒,向对方问:
  “葛秘书吗?什么事?……”
  葛瑛笑了笑说:
  “你别紧张,我们是一条线上的,我绝不会在这时候揭开你的底牌!”
  方魁故意说: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请你说清楚些……”
  葛瑛仍然笑着说:
  “那你就仔细听着,假使你一个人独脚戏唱不下去的话,就不必死要面子活受罪了。现在我手里有一张王牌,也许比你打的主意更能达到目的,而我却不想把你撇开,特地打这个电话通知你,总不能说我不够意思了吧?”
  方魁不便详问,只好支支吾吾地说:
  “唔……唔……那很好,你看需不需要向我当面报告?”
  葛瑛很聪明,自然听出他是在问她是否需要见面,于是会意地笑笑说:
  “电话里说不方便,能当面谈谈就更好了,可是你能出得来吗?”
  方魁又向她暗示说:
  “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想是不成问题的!”
  葛瑛这才郑重地说:
  “没有必要我就不必多此一举,特地打电话给你了!不过你要来的话,仍然是‘老地方’见面。但我这次不限定时间,因为你千万不能被人跟踪,否则就必须设法摆脱。而且绝不能引起关老板的怀疑,以免弄巧成拙。至于你找什么借口出来,那就看你自己动什么脑筋了,希望愈快愈好,免得让我久等,站在那里喝西北风!”
  方魁未及再问,对方已把电话挂断了。
  关长寿一直在拉长耳朵听,但他只听到方魁说的,而无法听见对方说什么。
  等方魁一搁下话筒,他就迫不及待地问:
  “是什么人打来的?”
  方魁若有其事地说:
  “是公司里的一位秘书,她特地从新加坡赶来告诉我一个消息,果然不出所料,另外已有人向总公司方面活动,在极力争取经手买那座山的事了……”
  “哦?”关长寿似信非信地追问:“人来了没有呢?”
  方魁随机应变地回答:
  “公司方面已经先派我来了,在我没有得到结果之前,自然不能收回成命。不过另外那个人的后台比我硬,在各方面的关系也比我好,所以他只要向总公司活动,就可以总公司代表的身份来进行接洽。除非我能比他抢先一步把山买下,否则他一来我就必须放弃这个任务,以免两方面都进行会发生冲突……”
  “袁先生现在打算怎样?”关长寿问。
  方魁把眉一皱说:
  “我必须立刻去跟那位秘书当面商量商量,同时希望关老板这方面也能跟董老大协调一下,不必太意气用事。最好能尽量争取时间,在今夜使对方把产权交还关老板,否则别人来了万一直接去找对方接洽,我们大家就没指望了!”
  关长寿忽然狞笑说:
  “袁先生,你不会是看我这里没苗头了,或者感觉事情太棘手,而打算自己直接去找侯老头打交道吧?”
  方魁矢口否认说:
  “关老板想到哪里去了,刚才葛秘书打电话来,可不是我故意叫她打来的呀!而且关老板已把钱交由黄兄他们送去,我还在等候好消息,满以为今夜就可以把事情办妥咧,又怎么会想到再直接去找对方的念头?”
  关长寿这才微微把头点了点,遂说:
  “那就算兄弟多疑吧!袁先生既然有此诚意,何不把那位葛秘书请来,让我们大家在一起商量对策?”
  “这……”方魁面有难色地说:“这当然也好,不过现在已无法通知她了。假使关老板认为有这个必要,那么我就去把她接来……”
  关长寿皮笑肉不笑地说:
  “袁先生何必亲自劳驾,让我派个人开车去接不就行了吗!”
  方魁强自一笑说:
  “她在火车站等我,我不亲自去接,谁能认识她呀?如果关老板不相信,怕我是借故离开这里,私下去跟对方接头,那就不妨派两个人跟我一起去吧!”
  关长寿被他一语道破,不禁尴尬地说:
  “袁先生请别误会,兄弟绝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由于刚才的事件,为了袁先生的安全起见,我倒认为确有多派几个人跟着保护的必要呢!”
  方魁不便断然拒绝,只好勉强同意了。
  事实上关长寿的顾虑也有道理,因为黄鸿才他们携款前往侯公馆的途中,已被董浩派人拦劫,不但夺去巨款,车上的六个人还悉遭了毒手,仅仅黄鸿才一个人死里逃生,身负重伤逃了回来。
  因此,既有前车之鉴,又怎知方魁驾车离开时,途中不会再遭拦劫呢?
  虽然方魁不一定是去侯公馆的这条路,或者真是去火车站接那位女秘书,但董浩的人不知究竟,很可能以为他又是携巨款前往侯公馆的。那就会不分清红皂白,又在途中拦劫,甚至一出这里大门就遭到突袭!
  这次关长寿不但派了四名大汉与方魁同车,另外尚派几名大汉驾车紧随在后,以免发生意外。
  同时他更交代这十来个大汉,途中万一再遇上拦劫,就不必有任何顾虑,决定先下手为强,攻对方个措手不及,作为以牙还牙的报复,一切后果由他完全负责!
  果然不出所料,这两部车刚驶出关公馆大门不远,就被跟踪了。
  但尾随在后的并不是金保那班人,而是一辆摩托车!
  方魁立即发觉,心知驾驶摩托车的不是葛瑛就是毛阿七,但他丝毫不动声色。
  这时他自然不能直接去劳勿的山下,只好把车驶向火车站,反正摩托车既跟踪而来,即使他无法摆脱跟着的这十来个大汉,葛瑛也会知道他不是故意爽约的。
  一路上,他思维里只在想着一个问题,就是葛瑛在电话里说的她手里有一张王牌,那究竟指的是什么?
  那绝不可能指知道他身份的秘密,因为她特别强调,这张“王牌”比他打的主意更能达到目的呀!
  葛瑛和毛阿七大概看准了这是条财路,才会宁可放弃报复的意念,而要求方魁把他们算上一份。由此可见,这对搭档是只有利可图,一切都在所不计的。
  那么他们此刻手里的“王牌”,既不是以揭穿方魁的身份为要挟,又是指何而言呢?……
  方魁的念犹未了,突见一辆轿车迎面风驰电掣而来,他虽赶紧趋避,却已避之不及,不料那车竟形同疯狂地故意向他的车撞来。
  “嘭”地一声巨响,两车的车头撞在一起了!
  由于双方在以高速飞驰,这迎头一撞的力量极猛,使得两车均被撞得倒退数码,而跟着方魁后面的那辆轿车已刹车不及,又是“嘭”地一声巨响,来了个头尾相撞。
  方魁虽以双手急撑方向盘,也承受不起这猛一撞的冲力,全身向前一倾,整个胸部正好扑上了方向盘,只听他沉哼一声,几乎被撞昏了过去。
  幸而他的两手尚未放开,否则一头撞上了挡风玻璃,那不头破血流才怪呢!
  他身旁的一名大汉可惨了,因为不及撑扶,以致全身向前一冲,撞上了前面的玻璃,顿时玻璃碎裂,接着一声惨叫:
  “哇!……”已是血流满面,当场痛得昏死了过去。
  而后的三名大汉,也被撞得人仰马翻,先是冲向了前座,接着又跌回后座,三个人跌作了一堆。
  尾随在后的轿车也撞得不轻,车内不但人仰马翻,更有两个已头破血流。
  故意迎面撞来的车上,却只有一个驾驶的司机,他也不能幸免,被撞得昏迷在车座里了。
  几乎就在同时,又两部轿车从对面飞驰而至,竟从车窗举枪朝他们一路扫射过去。
  一阵乱枪,虽未击中车上的人,却使车身弹痕斑斑,并且接连射中车胎,发生了爆炸!
  关长寿的这十来个手下,惊乱中仓皇举枪还击,但那两部轿车已风驰电掣而去。
  方魁早已夺过身旁那昏死的大汉的手枪,从他身上爬过去,迅速开了车门下车,扑向路边,掩在了一株大树后面。
  那些大汉也顾不得他了,纷纷跳出车来一看,只看到两部车的车胎均被击爆,仅有靠路边的保持完好,但已无法再行驶。
  正在惊怒交加之际,不料那两部轿车竟又掉头飞驰而来,看情形是意犹未足,又要再度以乱枪扫射了。
  大汉们大吃一惊,忙不迭纷纷伏下,以车身作为掩护各自举枪扫射起来。
  这条通往火车站的路相当僻静,尤其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连来往的车辆都见不到。而他们双方的枪上均套着减音器,枪声如爆豆,并不惊天动地,所以才敢毫无顾忌地互相火拼。
  方魁完全是出于仗义相助,不忍眼看侯崇修家破人亡,才设下这个骗局的。没想到事态会闹大,竟然演变成董浩与关长寿双方火拼,造成惨重伤亡的局面,岂是他始料所及的。
  眼看那两部掉转头的轿车,形同疯狂地飞驰过来,这边的十来个大汉早已举枪射击。方魁哪敢怠慢,趁着他们无暇注意他,当即回身冲向路边。
  就在这时候,一辆摩托车飞也似地来到了他身旁,急向他招呼一声:
  “上车吧!”同时将车刹住了。
  方魁毫不犹豫,两手抓住了那骑士的肩膀,把右腿一提,就跨坐在摩托车的后座。
  骑士一加油门,便加足了马力,向前风驰电掣而去。
  但那两部轿车只在飞驰而过之际,向那些大汉扫射了一阵乱枪,却并不恋战,反而向摩托车紧紧追来。
  方魁侧转头一看,见两部轿车在后面紧追不舍,急向骑士肩上一拍,把嘴凑向他耳旁大声说:
  “老兄!他们盯上来了!”
  骑士应了一声,连连猛加油门,只听得排气管发出一阵“胡——胡……”地巨响,冲出一股浓烟,车身载着他们两个人,就如同脱弦之矢似地向前射去。
  后面的两部轿车紧追不舍,但摩托车的速度较快,而且车身灵巧,骑士加足了马力,一阵疾驰已将距离拉远,把那两部轿车抛在了百余码外。
  这家伙非常机灵,突将摩托车折入一条窄巷,使那两部轿车无法进入,终于被他摆脱。
  而他却从狭巷的另一条出口冲出去,转上巷外的小街,再绕至大路。
  继续飞驰了一阵,方魁再回头看时,那两部车早已无影无踪,不知被抛在哪里去了。
  方魁虽然松了口气,但却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已趁乱脱身,而跟着随护他的那些大汉必然已看见他被骑士以摩托车载走,回去向关长寿一报告,岂不将发生怀疑?
  照刚才的情形看来,倒真像是董浩派人故布疑阵,佯装向他们攻击,以便将方魁趁乱接去的呢!
  念犹未了,方魁忽然发觉摩托车行驶的方向,似乎并不是朝劳勿的山区去,不禁疑念顿起,急以夺自那大汉的手枪,向骑士的腰上一抵,大声喝问:
  “喂!你老兄准备带我上哪里去?”
  骑士回答说:
  “马上就快到了……”
  方魁这才听出这家伙的口音,根本就不是毛阿七!
  “你是什么人?”他不由地惊问。
  骑士把脸一侧回答:
  “葛小姐怕你脱不了身,特地派我来的……”
  方魁诧然问:
  “她不是要我去劳勿山下见面吗?”
  骑士尚未回答,车已驶入一条巷子,停在一幢精致的住宅门口。
  “到了!”骑士把车停稳了说:“葛小姐在这里等你!”
  方魁虽然暗觉情形有异,认为葛瑛既已约定他在“老地方”见面,就不可能突然改变主意的。但此刻除非出其不意地击倒这骑士,夺车赶往劳勿山下之外,便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可是,万一葛瑛真在这里,而他却自作聪明,那一来不但去扑个空,说不定反而误了大事!
  念及于此,他才放弃夺车的意念,决定先进去看看葛瑛是否在这里再说。
  于是他跨下了车,紧紧握枪在手,硬着头皮跟着这骑士走到门口。
  门上装着“司必灵”锁,骑士身上带有钥匙,不需捺门铃,径自掏出钥匙来开了门,带着方魁登堂入室地推车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个小天井,就是第二道门了,这次他把车架起,在门旁捺了两下电铃,便听到里面响起悦耳的音乐铃声。
  “叮咚”一响之后,门上的防盗眼闪开了一下,随即开了门。
  方魁定神一看,来开门的果然是毛阿七,他的疑念始消。但仍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跟着那骑士走了进内。
  这是个布置颇为精致的客厅,而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女郎,便是不久前在电话中约他去“老地方”的葛瑛!
  客厅里不见其他的人,方魁才把枪收起,诧异地问:
  “葛小姐是不是怕喝西北风,所以改在了这里见面?”
  葛瑛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把手一拦,做了个让座的手势说:
  “请坐,我们有话坐下来谈吧!”
  方魁扫了那骑士和毛阿七一眼,见他们关上了门,却站在门口,仿佛在把守着防他夺门而出逃走似的。
  他并不坐下,走近了葛瑛面前,冷声说:
  “葛小姐虽然料事如神,知道我是无法单独出来跟你会面的,不过你让那位朋友用摩托车把我接来,恐怕算不得是明智之举吧!”
  葛瑛轻描谈写地说:
  “那倒不足为虑,大不了是姓关的可能会对你发生怀疑,反正这台戏没他也照样能唱,何必一定要跟他打交道!”
  方魁直截了当地问:
  “你说手里有张‘王牌’?”
  葛瑛这才笑笑说:
  “现在我是主角了,要想把这台戏唱得有声有色,我们就得拿出诚意来合作,而且以我这方面为主。如果你不愿把你的整个计划,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大家研究,那我也就没有说明这是张什么王牌的必要,干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方魁不屑地说:
  “原来你急于跟我见面,只不过是想知道我整个计划?那又何必小题大做,故作惊人之笔,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葛瑛把眼皮一翻说:
  “在你自然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据我们所知,关老板派人送了一笔钱到侯老头那里去,却在半路上出了事,结果那笔钱到了董老大手里,你连分文也没到手!也许你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把那区区三两百万根本没看在眼里。但我们既已有言在先,这件事把我算上了一份,那么我总该关心自己的利益,至少需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吧?”
  方魁哈哈一笑说:
  “其实你只要坐享其成,等我得手了,绝不会少掉你那一份的,又何必多操心呢!”
  葛瑛冷冷地说:
  “假使你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而我却找到了一条捷径,甚至比你更有成功的把握,难道我们舍近路不走,偏要绕远路?”
  方魁把肩一耸说: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必问我的计划了!”
  葛瑛冷哼一声说:
  “老实说吧,我对你的计划并不太重视,只是想知道你找的对象是谁,因为侯老头已破产,石头缝里是榨不出油水来的。而你故意在关长寿面前吹得天花乱坠,表示要以高价收买那座荒山,就算真成交了,你也付不出那么大一笔钱,何况这对你根本毫无好处可言。至于董老大这方面吧,你想骗出他一分钱也不简单,况且他绝不会让侯老头脱身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为了阻止关长寿送钱到侯老头那里去,就不惜动用了武力。那么这三方面均无利可图,我就是真不明白你是在打什么主意啦!”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就是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所以干脆不如不说了!”
  “哦?”葛瑛好奇地说:“你不妨说说看呀!”
  方魁笑问:
  “如果我说我是真要以高价买那座山,你会相信吗?”
  “当然不信!”葛瑛说:“但你能说出原因,那又另当别论了!”
  方魁犹豫了一下,始正色说:
  “信不信在你,有人最近在那座山里,发现了极具有开采价值的宝石矿脉,所以托我出面交涉,希望能把它以最高价买下来……”
  没等他说完,葛瑛已哈哈大笑说:
  “你这个谎也撒得太不高明了吧!真要有这回事,人家为什么自己不出面,却要你这冒充的代表来交涉?”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我早说过你不会相信的!但事实上人家也早打听清楚行情了,知道如果直接去找侯老头谈,他要听说山里有宝石矿藏,就绝不会轻易放手。而他即使被迫答应出卖,董老大跟他有段宿怨,势必以不择手段阻挠,或者从中破坏双方成交。所以唯一的一条路,就是从关老板这方面着手,但我的身份不适合出面交涉这件事,才不得不冒充‘国际开发公司’的代表!”
  葛瑛止住了笑声,遂问:
  “既然你明知道董老大会横加插手,以不择手段从中阻挠,你又有什么把握能使它成交?”
  方魁沮丧叹了口气说:
  “当初我以为产权是关老板的,侯老头已山穷水尽,只要我答应以高价收买,由关老板出面,向对方表示同意退钱收回那座山。然后再转手卖给我们,董老大那边也由他交涉,事情不就很简单了吗?谁知董老大竟不忘当年的旧怨,居然不顾一切后果地蛮干起来,这哪会想得到呀!”
  “假使真能成交呢?”葛瑛问。
  方魁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我自然不会白忙的,人家答应我只要把山买下,不但以五百万现款相酬,将来开采宝石的公司成立,还送我一份干股呢!”
  “真的吗?”葛瑛的眼光一闪。
  方魁郑重其事地说:
  “否则我干嘛忙得这样起劲!”
  葛瑛沉思之下,忽说:
  “现在我问你,如果我有个两全的办法,就是使侯老头在毫无条件之下,分文不要地把产权退还出来,这样董老大就不会再阻挠了。那么你是否能让委托你的人立刻拿出钱来,付清关老板的最后一期余款,把那座山买下?”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这就很难说了,因为目前事态已经闹大,关老板不但损失了好几百万,他的手下还被董老大的人干掉了好几个,恐怕他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那不成问题,”葛瑛说:“只要委托你的人真有意思把山买下,大不了是赔偿关老板一切损失。据说你已答应关老板出价两千万至两千五百万了,现在就算不折不扣,其中不需要再付侯老头了,我们岂不是净赚千万以上?关老板也等于发笔意外之财,死的又不是他什么亲人,他又何乐而不为呀!”
  “但侯老头怎会无条件地放弃呢?”方魁问。
  葛瑛哈哈一笑说:
  “我不是告诉了你,我手里有张王牌吗?”
  方魁诧然急问:
  “什么王牌?”
  葛瑛洋洋得意回答:
  “告诉你吧,他的女儿已经落在我们手里!”
  方魁顿吃一惊,不由地怔住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21 13:39: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咄咄逼人
  十二点钟一到,矿工们一分钟都不多等,当真采取了断然行动。
  七八名矿工不由分说,涌上了楼去,把那里面闩着的房门撞开,闯进去一看,不料竟已人去楼空。
  各处一搜,未见侯宛贞的人影,却发现窗扉洞开,一条用被单撕开结成的长布条,则由窗口一直垂落下去!
  “人跑掉啦!……”一名矿工大叫起来。
  这一叫,楼上下顿时乱成一片,二三十名矿工就像没头苍蝇似地各处乱窜,向整个巨宅里里外外展开了搜索。
  那领班更是怒不可遏,跟几名矿工执住了何仲谋,声色俱厉地向他逼问:
  “她跑到哪里去了?”
  何仲谋只有力持镇定地回答:
  “我在楼下跟你们谈话,她在楼上房间里关上了门,我怎么知道……”
  领班的将他当胸一把抓住,怒声说:
  “哼!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别以为侯大爷一家都躲起来不见面,今晚的事就能不了了之!嘿嘿!事情可没这么简单,你要不把侯小姐交出来,可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何仲谋心知侯宛贞已顺利逃出,便比较放心了,当即不甘示弱地说:
  “你们最好放理智些,不要太冲动,一切问题可以合情合理地解决。侯小姐既已逃出去,很可能会去报警……”
  领班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别拿报警来吓唬人,我们是来索讨工资的,又不是来打家劫舍!”
  那体壮如牛的矿工冲上来,把拳头一举,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不把人交出来,老子就让你尝尝这拳头的滋味!”
  何仲谋色厉内荏地说:
  “你们如果忠言逆耳,一意孤行,那就等着吃官司……”
  不料话犹未了,那矿工已挥出一拳,照他脸上击去。
  这一拳又快又重,击得何仲谋沉哼一声,顿时鼻血牙血齐流,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了几步!
  那矿工居然意犹未足,抢步跟上去又是左右开弓,一连狠狠几拳,终使无力还手的何仲谋,双手捧腹倒在了地上,呻吟不绝起来。
  就在那领班上前,当胸一把将他提起之际,忽听外面人声大哗,接着一名矿工奔入大叫:
  “朱领班,关老板亲自带了一批人来啦!”
  关长寿原是他们的业主,矿工们都认识他,也知道那座荒山就是他卖给侯崇修的。
  但产权已易手,如今的业主是侯崇修,矿工们索债的对象自然不再是关长寿了。而他这时突然跑来干嘛呢?并且还亲自带了大批人马赶来!
  领班不由地一怔,诧然急问:
  “他来干嘛?”
  那矿工刚说了声:
  “不知道……”
  话犹未了,关长寿已在十几名大汉的随护,及矿工们的前呼后拥下,昂然阔步地走了进来。
  他把眼光向客厅里一扫,大咧咧地喝问:
  “哪位是姓何的?”
  何仲谋已被揍得鼻青脸肿,鼻下和嘴角尚在流血不止,他勉强支持着站了起来,忿声说:
  “敝姓何,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关长寿向他打量了一眼,始说:
  “原来是何大律师,久仰久仰,兄弟叫关长寿!”
  何仲谋不屑地问:
  “关老板是赶来凑热闹的,还是有什么赐教?”
  关长寿冷声说:
  “兄弟是来解决问题的!不过我想先知道,‘国际开发公司’的袁先生在不在这里?”
  “袁先生?”何仲谋暗自一怔,忽然想起那是方魁冒充的身份,于是回答说:“这里只有姓黄的和姓贾的来过,他们自告奋勇要去跟关老板交涉,但却一去不返了。除了他们之外,根本没什么姓袁的来过!”
  关长寿是得到那些手下的回报,知道方魁在双方发生火拼之际,被人趁乱以摩托车载走,不知去向了。
  他以为方魁是趁机脱身,直接来向何仲谋接头的,所以决定不顾董浩的阻挠,毅然亲自带了大批人马赶来。
  谁知他的估计错了,方魁根本就不在这里!
  关长寿所担心的,是怕方魁直接跟对方打交道,他就没戏可唱了。现在既然听何仲谋说方魁并未来过,他倒比较放心了,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
  “听黄鸿才说,他们今夜非要拿到钱不可,是吗?”
  何仲谋忿声说:
  “关老板何必多此一问,你请自己看吧,他们已经向我动过手了!”
  关长寿把脸转向了那领班,沉声说:
  “朱领班,你们是来要工资,还是存心闹事的?”
  那领班讷讷地回答:
  “关老板,我们哪会存心闹事,只希望拿到欠了好几个月的工钱……”
  关长寿冷哼一声,怒斥说:
  “侯大爷既不在,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凭什么在这里撒野,居然出手伤人?”
  那领班理直气壮地说:
  “侯大爷避不见面,这位何先生自己说他可以负责解决一切问题,我们自然就认定了他呀!”
  体壮如牛的矿工接口说:
  “只要把钱发放了,我们绝对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马上就离开这里!”
  关长寿转过了头去问:
  “何大律师,这问题你打算怎样解决?”
  何仲谋不愧是职业律师,立即抓住了他的话柄说:
  “关老板不是说来解决问题的吗?敝人实已无能为力,先听听阁下的意见吧!”
  关长寿特地亲自赶来,是怕方魁会直接跟何仲谋接头,所以想捷足先登地把产权收回,那时方魁要买那座山,就非跟他打交道不可了。
  因此他开门见山地说:
  “黄鸿才已经把何大律师的意思转告兄弟了。当初兄弟把那座山杀价卖给侯大爷,根本就不知道他买山的用途,更不清楚山里的矿源已绝。如今侯大爷经营不善,有了亏损,竟在外面扬言是兄弟存心欺骗,这个我可不承认!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兄弟一向看得很轻,只以道义为重。既然侯大爷认为受了骗,不甘蒙受损失,大不了这个损失由兄弟认了,那也无所谓。不过兄弟绝不能背这个不义之名,如果侯大爷有意退还那座山的产权,兄弟可以把卖山的已收价款如数照退,但必须对外面有个交代,澄清兄弟存心欺骗的恶名!”
  他这番话可称得上是冠冕堂皇,仁尽义至,表示他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实际上却是想把产权趁机收回,以便待价而沽,卖给“国际开发公司”发笔意外之财!
  何仲谋大喜过望,几乎兴奋得忘了刚才的被饱打以拳头的痛楚,但他不敢流露于形色,故作慎重地考虑了片刻,始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关老板说,侯大爷已去吉隆坡筹款了,大概最迟一两天之内就能赶回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今夜他们非要拿到钱不可,所以万不得已之下,敝人才只好请那两位前来向关老板协商。本来并没有意思把产权退还,只想请阁下暂借一笔钱应急的。不过阁下刚才既已把话说明,我想在合情合理的条件下,侯大爷本人虽不在,敝人倒不妨替他拿个主意,希望关老板干脆把条件说明吧!”
  关长寿直截了当地说:
  “前面三期兄弟一共收了侯大爷七百五十万,兄弟可以如数退还,但这将近十个月开采的一切费用,我可没有理由负责赔出来!”
  何仲谋面有难色地说:
  “据我所知,侯大爷自从进行开采以来,可说一无所获,而花费的已很可观,连同积欠的工资,大约不下五百万之巨……”
  关长寿狂笑一声说:
  “何大律师,兄弟总不能作这种冤大头,连这些损失也负责赔偿吧?”
  何仲谋强自一笑说:
  “侯大爷当然也不能作这种无理的要求,不过今夜的事……”
  “由兄弟负责!”关长寿说:“今夜兄弟无法付现款,可以开支票给他们,明天一早就可以到银行兑现。我相信这三两百万的数目,他们还信得过兄弟,不然就跟我到店里去拿金子!”
  那领班接口说:
  “只要有关老板一句话,我们绝对信任!”
  “其余的呢?”何仲谋问。
  关长寿笑笑说:
  “兄弟已把支票簿带来,可以开明天兑现的即期支票。不过,我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当然今夜得把退还产权的手续,办得清清楚楚!”
  何仲谋怔怔地说:
  “合约不是经由法院公证的吗?今夜……”
  关长寿老奸巨猾地笑着说:
  “兄弟不太懂法律,不敢在何大律师面前班门弄斧。但我知道只要由何大律师出面,代表侯大爷亲笔写张东西,声明自愿归还那座山的产权,注明收回若干代价。并且委托对方径向法院申请注销公证,同时把合约交出附上,一切手续就可以由兄弟这方面单独去办了!”
  这对侯崇修目前的处境来说,已是很不容易的了,虽然这十个月来开矿的费用,使他损失了几达五百万之巨。但只要关长寿肯拿出钱来把产权收回,不仅解决了当前的燃眉之急,而且还能多少收回部分现款,何仲谋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就在他故作犹豫,尚未决定可否之际,不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关长寿一使眼色,一名大汉抢步过去接听,问了两声,随即把话筒向他一递说:
  “关老板,是董老大打来的,要跟你讲话!”
  关长寿本想不接的,但略一迟疑,仍然走了过去,从那大汉手里把话筒接过来,沉声说:
  “喂!我是关长寿,董老大有什么吩咐?”
  董浩直截了当地说:
  “兄弟不想多说废话,只想给关兄一个忠告,你要收回产权,兄弟绝不反对。但不得付给对方分文,否则你们今夜就别想走出侯老头那里的大门!”
  关长寿冷哼一听说:
  “兄弟还没做过不花本钱的买卖!请教董老大,既然不付分文,这个交道怎样打法?”
  董浩断然说:
  “关兄带去的人不少,如果以强硬的手段,我想大概不致成问题吧!”
  关长寿哈哈大笑说:
  “好主意!可是兄弟还打算在此地混下去,不想吃官司呢!”
  董浩居然咄咄逼人地狞笑说:
  “兄弟玩了几十年的命,可不怕吃官司。反正我把话已说清楚了,听不听得进在你,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吧!”
  接着“笃”地一声,他那边已将电话挂断。
  关长寿忿然搁下话筒,瞥了何仲谋一眼,忽然沉思不语起来。
  何仲谋见状惟恐事情有了变卦,急问:
  “关老板,是谁来的电话?”
  关长寿置之不答,犹豫了一下,突然当机立断地说:
  “何大律师,如果你同意兄弟刚才的办法,我们立刻就办手续吧!”
  何仲谋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讷讷地说:
  “敝人写张东西给关老板是没问题的,不过,那份合约可能是锁在保险箱里了,侯大爷夫妇俩都去了吉隆坡,侯小姐在关老板来之前,又被他们吓跑了。……”
  “吓跑了?为什么?”关长寿问,同时向那些矿工扫了一眼。
  何仲谋悻然说:
  “因为他们限定十二点钟必须付钱,否则就要把侯小姐带去,不但用她作人质,同时更准备对她轮流施以强暴,直到侯大爷把钱送去赎她为止!所以刚才我们在这里等着那两位去跟你交涉的消息,侯小姐却在楼上房间里从窗口逃走了……”
  关长寿“哦”了一声,遂问:
  “那么不把她找回来的话,就开不了保险箱罗?”
  何仲谋点点头说:
  “今天我来这里的时候,她曾从保险箱里把合约取出来给我看过,所以我知道她能开保险箱……”他倒是说的实话,这时他真巴不得将事情尽速解决,至少先把这批矿工打发走了再说。但现在侯宛贞不知逃往何处去了,合约锁在保险箱里取不出来,又怎奈其何?
  可是关长寿却不相信,嘿然冷笑说:
  “何大律师,你恐怕是在存心拖延,故意找出这么个借口,想借此提出其他条件吧?”
  何仲谋向那些矿工一指说:
  “他们都在这里,关老板不信的话可以问他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了!”
  关长寿又向他们扫了一眼,只见一个个哑口无言,显然已默认了侯宛贞是被他们吓跑的。
  一名大汉忽然趋身上前,向他附耳轻声嘀咕了几句,不知出了什么馊主意。
  关长寿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何大律师,现在侯小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时恐怕不容易把她找回来。请问如果兄弟能找人来把保险箱打开,以便取出那份合约,何大律师是否同意?”
  何仲谋一口答应说:
  “敝人当然同意,不过只能设法把保险箱打开,而不能把它破坏!”
  “当然!”关长寿哈哈一笑,立即向身旁那大汉轻声吩咐了几句,那家伙便领命匆匆而去。
  然后他又皮笑肉不笑地说:
  “现在我去找人来开保险箱了,来回最多二十分钟,何大律师,我们先来写好那张东西吧!”
  何仲谋很聪明,他也要求关长寿当场开出支票,先解决那批矿工的问题。
  关长寿不便拒绝,但他更狡猾,开好了支票拿在手里,却要等待何仲谋同意书写好,并且得等找人来开了保险箱,取出那份合约之后,才把支票交付给那些矿工。
  这家伙真够精的,不见兔子,他就绝不撒鹰!
  可是他却忘了外面尚有虎视在侧的人,董浩既已知道他亲自带了大批人马来这里,又扬言将不顾一切地加以阻止,不使侯崇修能从关长寿手里得到一分钱,岂会不在宅外严加监视?
  他们不需要闯进来,只要一看那些矿工离去,就知道关长寿已付钱收回了产权,否则矿工们拿不到钱是不会走的。
  那时候非但矿工走不了,就连关长寿也别想离开这里,要想脱身的话,双方就非火拼一场不可!
  奉命去找人来开保险箱的大汉,驾车悄然驶出了侯公馆,谁知刚驶出不远,就被一辆轿车横在车头拦住了去路。
  大汉似已料到会有此一着,所以并不感到意外,但仍不免有些吃惊,眼看去路被阻,他立即将车刹住。
  路旁刚涌出七八个大汉,他就忙不迭大声招呼说:
  “我是奉关老板之命,送口信去给董老大的!”
  两名大汉冲到车旁,以枪从车窗对着他,拉开车门喝令:
  “滚出来!”
  那大汉不敢抗命,举起双手下了车。犹未及开口,就被他们猛可一推,推得踉踉跄跄冲跌开去。
  路边窜出条人影,正好当胸一把将他抓住,不由分说地就是狠狠一耳光,掴得他七荤八素!
  大汉定神一看,对方正是金保,吓得急说:
  “金,金兄,我是要去见董老大的呀!……”
  金保厉声喝问:
  “见董老大干嘛?”
  大汉回答说:
  “关老板在电话里说话不方便,因为姓何的及矿工们都在场,所以派我去见董老大,把他的意思当面向董老大说明……”
  金保大咧咧地“唔”了一声,随即吩咐两名大汉:
  “你们带他去见董老大!”
  “是!”他们应了一声,便把他全身上下一搜,搜出了一把匕首和手枪,才押他上车。
  挡住去路的车让开了,由一名大汉担任驾驶,另一名大汉则在后座以枪监视着他,风驰电掣而去。
  一阵疾驰来到了胡曼翎的住宅,由他们押着那大汉下车,一起急急走了进内。
  这时客厅里坐着几名大汉,一方面在严阵以待地戒备着,一面是在待命,而董浩却跟胡曼翎在卧房里,不知干什么。
  一名大汉说明那家伙要见董浩,坐在沙发上的一名大汉才站起来,走到卧房门口,在门上连敲了两下,大声说:
  “董老大,关老板派了个人来要见您!”
  房门应了一声,隔了片刻,始见董老大披着件缎面的短晨褛,里面赤着膊,只穿了条短内裤,开门走了出来,客厅里坐着的大汉立即起身恭立。
  “董老大,”那大汉忙不迭恭恭敬敬地说:“关老板派我来的……”
  “什么事?”董浩沉声问。
  那大汉回答说:
  “关老板在电话里说话不方便,所以特地派我来当面告诉董老大,他已同意照你的办法做,绝不让侯老头从他手里得回分文。不过那份合约被锁在保险箱里,侯老头的女儿又让矿工们吓跑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开锁的号码。现在姓何的已经答应,只要关老板去找人开保险箱,以便把合约取出来。实际上是让我来把一切情形报告您,并且保证那张字条和合约一到手,绝不付对方分文!”
  董浩嘿然冷笑说:
  “关老板既然同意照我的办法,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大汉陪着笑脸说:
  “关老板因为当着那批矿工的面,不便动用武力,而且怕弄僵了姓何的不肯亲笔写立字据。所以决定先把东西骗到手再说,反正关老板又不付现款,只答应开支票给他们,明天一早通知银行止付不就结啦!”
  “姓何的同意了吗?”董浩追问。
  那大汉点点头说:
  “他已经在写字据了,关老板也开好了支票,等着我来把一切向你报告之后,希望取得您的谅解,然后找毛阿七去弄开保险箱,取出合约就大功告成了啊!”
  董浩沉思了一下,忽然冷声问:
  “关老板是不是在耍花样,怕我全力阻止,所以故意派你来胡说八道,等他们双方成交了,我就无可奈何?”
  那大汉郑重否认说:
  “绝对不是!董老大不相信的话,回头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回去……”
  董浩把脸一沉说:
  “这样一来,侯老头今夜的这口气总算松了!”
  卧房里突然走出了个胡曼翎,她也穿着一件短式的缎面晨褛,下面露着两条均匀修长的粉腿,胸襟微敞,袒露着“V”字形的一片雪白酥胸。意态撩人,十分诱惑,看上去好像她里面什么也没穿似的!
  她总是先不露面,待在房里静听,到了节骨眼上才走出房来,上前表示她的意见说:
  “董老大,我认为今夜侯老头夫妇俩都不在,她女儿又吓跑了,再逼他也只不过逼那姓何的,对他们根本不痛不痒。反正侯老头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倒不如让关老板先把字据和合约弄到手,这样就不怕姓袁的再去直接找他接头了。虽然今夜他们松了口气,可是等侯老头回来时,产权早已不再属于他。非但落个一无所有,明天关老板再通知银行止付。矿工们拿不到钱,仍然会去找他闹翻天的呀!”
  董浩对别人是声色俱厉,对她却是笑颜遂开地问:
  “你不怀疑关老板是在耍花样?”
  “我想不至于吧!”胡曼翎说:“既然能不花分文把东西骗到手,一旦转手卖给‘国际开发公司’,倒可以发笔意外之财,他又何必非付钱不可?除非他钱太多了怕发霉,或者是有毛病!”
  董浩终于被她说服,把头一点说:
  “好吧!反正我跟关长寿今夜已经抓破了脸,他要不顾后果,那就各走极端,大家走着瞧吧!”
  于是,他立即吩咐一名大汉:
  “去把毛阿七找来!”
  “是!”大汉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董浩这才坐下,胡曼翎侧坐在他身旁沙发的扶手上,旁若无人地发着嗲劲。把娇躯斜依在他肩上,看得那些大汉心痒痒的,对董老大的艳福羡慕不已!
  送口信来的大汉则恭立在他们面前,有问必答地述说着关长寿与何仲谋交涉的情形……
  而他的另一个秘密使命,却是来看看动静,想知道方魁是不是在这里的!
  因为关长寿亲自打长途电话到新加坡去问过,并不知道方魁颇有先见之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着,所以事先就向新加坡方面取得联系,要求曾受他仗义相助的宋氏姊妹,借用她们的住址和电话号码,虚设了一个“美国国际开发公司”的办事处。
  他并且说明自己的动机和计划,要她们如果有人查问,必须如何如何应付。
  宋氏两姊妹感恩图报尚惟恐没有机会,这点举手之劳的小事还有什么问题,当然是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了。
  因此关长寿始终深信不疑,认为方魁确实是那公司身居要职的“代表”,根本没想到他是冒充的!
  所以方魁一被人接走,他可紧张了,甚至沉不住气地,决定不顾董浩可能在途中袭击,毅然亲自出马带了人马赶到侯公馆去。
  因为在他认为,纵然把那座山的产权设法得回,如果失去了方魁这位大买主,把山再卖给谁呢?

第十一章王牌
  这时候方魁已获悉侯宛贞在逃出家时,被守伏在附近察看动静的毛阿七和葛瑛发觉,把她制住劫持了回来。
  他们认为只要有侯宛贞在手里,无异就等于一张王牌,不怕侯崇修不就范。
  但侯崇修已山穷水尽,石头缝里榨不出油水来,侯宛贞落在他们手中又有什么用场可派呢?
  因此他们急欲获知方魁的计划,如果是只要逼侯崇修交还产权,就能从另一方面获利。那么这张王牌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否则根本失去作用。
  等方魁一番天花乱坠的胡说,使得他们信以为真之后,葛瑛不禁喜出望外,立刻就想出了个主意。
  她决定以侯宛贞的安全为要挟,威胁侯崇修把那座山的产权交由他们来处理。一旦得逞,就要方魁向委托他进行买山的人,先拿出一笔钱来,付清关长寿那里最后一期的价款,产权就便整个属于他们了。
  到了那时候,关长寿和侯崇修都无权过问,董浩报复的目的也已达到,不致再横加插手,充其量是事成之后给他一些好处,事情也就摆平啦!
  既然委托方魁买山的人,不惜任何代价,志在必得地要把那座山买下,到时候他们可以待价而沽,随便狮子大开口,还怕对方不答应?
  方魁为了要知道他们把侯宛贞劫持藏在了什么地方,只好虚与委蛇,表示愿意“合作”。
  但葛瑛非常狡猾,对于藏匿侯宛贞的地点,始终不露一点口风,每当方魁一问,她就顾左右而言他,或是干脆说:
  “她由我们负责,你不必过问,只要管你自己的事就行啦!”
  方魁怕他们怀疑他另有企图,不便再追问,只好暂时耐着性子听她的锦囊妙计。
  在她认为,董浩既已不顾一切后果,决心以武力阻止关长寿与对方接触,今夜就不必担心他们双方会达成退还产权的协议。因为即使何仲谋代表侯崇修,同意把产权交还。但关长寿并无法把钱送去,对方就绝不可能白白地放弃那座山。
  纵然那座山已成为侯崇修的一个沉重包袱,可是教他毫无条件地还给关长寿,毕竟于心不甘的!
  不过方魁是代表新的买主这一方面,不能直接出面向侯崇修谈判,以他的女儿为要挟,迫使他就范。甚至毛阿七和葛瑛也不便出面,为的是顾忌董浩,以免横生枝节。
  因此最适当的人选,只有让这叫韩锋的骑士以电话通知何仲谋,谈妥了再约定时间和地点,让对方把合约及转让的字据带去,他们在东西到手之后,才释放侯宛贞。
  但今夜不能操之过急,尚须看看动静,始能伺机打出这张王牌,以保万无一失。
  正在这时候,门铃突然“叮咚”地一响,使得他们均不由自主地一怔,相顾愕然!
  毛阿七一使眼色,示意各人戒备,立即急步走了出去。
  葛瑛急将方魁和韩锋带进里面的房间回避,然后赶回窗前,撩开窗帘向外一张,只见毛阿七问了一声,随即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名大汉,以命令的口气说:
  “阿七,董老大要你马上去一趟!”
  “什么事?”毛阿七做贼心虚地问。
  那大汉回答说:
  “大概是要开什么保险箱吧?董老大在等着,我们走吧!”
  “我一个人去?”毛阿七似乎想把葛瑛带着。
  那大汉却说:
  “董老大只关照我来找你去,车子在巷口,走吧!”
  毛阿七怔了怔说:
  “好,请先在车上等我,我得把工具带着!”
  “快些呀!”那大汉说了一声,便径自离去。
  毛阿七连大门也不关,就急步奔进屋来,向葛瑛说:
  “董老大叫人来找我去,说是要我开什么保险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又不能不去一趟……”
  葛瑛想了想说:
  “去当然得去一趟,让小韩驾摩托车跟着吧!”
  毛阿七点了下头,立即进房去取他的特殊工具,带在身上,偕同韩锋一起出来,说了声:
  “我先出去!”便匆匆奔了出去。
  葛瑛急向韩锋叮嘱:
  “小韩,你快驾摩托车在后面跟着去,看是什么情形尽快回来告诉我!”
  韩锋把头一点,便跟出去,推了摩托车走出大门。
  葛瑛跟出去关上大门,回进屋来把眉一皱说:
  “奇怪,董老大这时候突然派人来找阿七,要他开什么人的保险箱呢?总不会是开董老大自己的吧!……”
  方魁诧异地问:
  “会不会是关老板的呢?……”
  “那也不可能……”葛瑛沉思一下,忽说:“唔……说不定是去开侯老头家的保险箱呢!”
  “何以见得?”方魁急问。
  葛瑛老谋深算地说:
  “他们要开自己家里的保险箱,就绝不会来找阿七去开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董老大已带人去了侯老头那里,以武力把姓何的制住了,逼他交出那份合约。但打不开保险箱,所以才派人来找阿七去!”
  方魁暗自吃惊说:
  “那不糟了!产权一到董老大的手,我们还有什么戏可唱的?”
  葛瑛忧形于色说:
  “这点阿七应该会想到的,就怕他脑筋转不过来,东西万一真落在董老大手里,再想弄出来就不容易了……”
  “那我们必须设法阻止呀!”方魁不禁着急起来。
  葛瑛想了想,面有难色地说:
  “现在除非让侯小姐亲自打电话给姓何的,通知他不得擅自做主把合约交出来。可是董老大要真动用了武力的话,姓何的也就无法阻止他们打开保险箱拿走合约了。同时目前我们也不便贸然采取行动,只好等小韩的消息回来,了解了实际情况再说吧!”
  事实上他们谁也没想到,关长寿会亲自出马,带了大批人马赶到侯公馆去。更想不到他居然向董浩低头,非但不敢追究被劫夺巨款及杀人的事,反而同意不付侯崇修分文,只图把产权收回!
  方魁虽然不了解实际情况,但董浩突然派人来找毛阿七去开保险箱,这就意味出事态的发展不妙,有了急转直下的变卦了。
  如果真是何仲谋在武力之下被迫就范,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交出合约,由于侯宛贞逃出不知去向,他又不知道保险箱的号码,所以必须找“行家”去开锁,那么谁又能阻止呢?
  这时即使以侯宛贞的安全为要挟,也只能威胁何仲谋,别人可不管她的死活。假使董浩是以武力迫使何仲谋就范的,现在必已控制了整个侯公馆,那位文质彬彬的律师根本就无力反抗。如果拒绝交出合约,说不定会惨遭毒手呢!
  方魁设下这个骗局的动机,完全是想帮助侯宛贞,使她的父亲不致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当然,这必须使关长寿被重利所诱之下,财迷心窍,急于退钱收回产权,才能让侯崇修从泥沼中拔也脚来,不至于愈陷愈深。
  但这不同于豪夺强取,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是骗,就得使对方自己上钩。因此在关长寿的钱没拿出来之前,目的就不能算已经达到。
  上不仅是解决了矿工的问题,侯崇修就度过了难关。目前他已山穷水尽,要不设法替他弄回被骗的血本,晚境就相当悲惨了!
  现在眼前关长寿已上钩,偏偏董浩横加插手,不惜以武力阻止他,足见那家伙在矢志报复当年断臂之恨,不把侯崇修逼上绝路是绝不罢手的。
  董浩已决心不使侯崇修从任何一方面获得经济援助,一旦合约到了这家伙的手里,即使毫无条件的交还关长寿,也势必不让侯崇修得回分文。
  那样一来,岂不使侯崇修非但一无所有,还得筹款偿还那批矿工积欠数月,高达三百多万的工资?
  念及于此,方魁不禁情急地说:
  “葛小姐,我们绝不能让那份合约落在董老大手里,必须赶紧设法阻止!”
  不料葛瑛却笑着说:
  “其实合约到了他手里也没关系,反正他的目的是报复侯老头,对那座山倒不太感兴趣,到时候只要委托你的人肯付钱,还怕他不双手奉上吗?”
  方魁冷冷地说:
  “那你们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侯老头的女儿弄出来!”
  葛瑛把肩一耸说:
  “当初我也没想到董老大会来这样一手呀!”
  方魁故意威胁她说:
  “还有一点恐怕你也没想到,产权到了董老大手里,他不但可以待价而沽,甚至会等买主直接找上门去跟他接头,那我们岂不白忙了一阵?”
  葛瑛果然暗自一怔,急问:
  “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
  方魁从容不迫地回答说:
  “我不敢说这个主意很好,但以目前的情势而言,也许是条捷径。那就是由你去向关老板放风,就说侯小姐直接找上了我,而我已决定以高价收买那份合约。准备明天提前把最后一期价款付清,产权就完全属于我所代表的‘国际开发公司’了。同时更告诉他,董老大打算以武力攫取合约到手,把他撇开,直接跟我成交。这样一来,关老板一定大为紧张,并且今夜他已在人财两方面受到损失,绝不会甘心的……”
  葛瑛接口问:
  “你的意思是让他来阻止董老大得手?”
  方魁笑了笑说:
  “山是他的,他总不甘心看别人发横财吧?何况董老大今夜也太辣手,居然翻脸不认人,派人在途中拦劫。不但夺去了那笔钱,还干掉了他好几个人,这口气可不好忍吧!”
  “可是,”葛瑛犹豫不决地说:“万一关老板不相信我的话,或者跟董老大把话一对,揭开我的谎话,那岂不是……”
  方魁怂恿说:
  “你放心,他们双方已抓破了脸,绝不会怀疑你而去对证的。并且关老板又认识你,你最好沉住气,说话别太紧张,被他看出破绽,他还会不信以为真?现在事不宜迟,你最好立刻拿定主意,要去就在董老大合约到手以前快去吧!”
  葛瑛看着手表,忽然叹了口气说: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阿七已去了十多分钟,任何保险箱的锁,他在一两分钟之内就能弄开,现在合约大概早已到了董老大的手啦!”
  方魁却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你别忘了,产权还没有正式过户,纵然那份合约到了董老大的手里,他也无权擅自处理。还是要把尾款付清,取得关老板的同意,一切手续才完整的。当然,诚如你说的,只要买主肯花代价,我可以直接去找董老大,但我拿到那份合约之后,仍然得去向关老板交涉,那时他既于心不甘,又怎会让我们取得产权?所以嘛,只有产权由关老板收回了,我们才能顺利成交。为了我们本身的利益,就必须阻止董老大得手,而使关老板得回那份合约!”
  “如果合约已经到了董老大的手呢?”葛瑛问。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那就看关老板的神通了!”
  葛瑛的眼珠子一转,突然若有所悟地,有怀疑的眼光逼视着他问:
  “你是不是想把我支走,在打什么歪主意?”
  方魁哈哈一笑说:
  “你也未免太自作聪明了,简直是在疑神疑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要打什么歪主意的话,难道不怕你报复,揭穿我的底牌?”
  葛瑛这才嫣然一笑说:
  “好吧!你在这里等着,如果小韩有消息回来,请你别乱出主意,等我回来再说!”
  方魁又笑笑说:
  “你放心,我不会溜掉的!”
  葛瑛走近他面前,妩媚地笑着说:
  “你乖乖地等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这次我们好好地合作,成功了大家有好处,知道吗?”说完,她忽然把两臂放在他肩上,将嘴噘起凑了上去,竟送上了个热吻!
  方魁不得不敷衍她,趁势将她的纤腰一把搂住,紧紧拥向怀里。
  她这一吻是别有居心的,仿佛是在表示她合作的诚意,又像是交易之前先付一些“订金”,更主要的是让对方尝点甜头,到时候不致变卦。
  方魁也知道这一吻并不能白让他消受,必须付出代价的。否则这女郎绝不会让他一亲芳泽,占她这个便宜的!
  葛瑛只打算“点到为止”,吻一下就去办事的,可是当她要挣开他时,却被他紧紧搂着不放了,使她不禁嗔声说:
  “你还想干嘛?”
  方魁故意说:
  “是你在吊我胃口呀!”
  “呸!”葛瑛脸上一红,赧然说:“你别不害臊,我只不过把你当小孩哄,只要你乖乖地留在这里等我,谁吊你什么胃口!……”
  方魁这把她放开,装出失望地说:
  “那就算我表错了情吧!”
  葛瑛“噗嗤”一笑说:
  “你还当真生气不成?别生气,乖乖地等在这里,这次事情成功之后,我们可以好好地聚聚,那时候随便你要怎样,我绝不吊你胃口,行吗?”
  方魁只好把头微微一点,表示同意这个默契。
  葛瑛又向他轻吻一下,然后取了手提包,独自匆匆离去。
  方魁把她支走了,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向各处搜索,希望能找出被他们劫持藏起来的侯宛贞。
  可是所有的房间,甚至储藏室、衣橱……以及任何足以藏匿那少女的地方都搜遍了,却是毫无发现。
  他忽然想到,除非他们有更妥善的地方藏那少女,就是这宅内可能有个密室!
  照情理判断,他们这对搭档是人手不够,才不得不找那个韩锋相助的。而这种勾当却不宜人多,以免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同时分起钱来对他们形同剥削。
  假使侯宛贞被藏在别处,岂不是要留些人看守她?
  因此方魁断定,这对刮皮的搭档,让韩锋加入已是迫不得已,绝不至于劳师动众,为了侯宛贞,临时去找上些人手来分油水的!
  他既认定这宅内必有个密室,哪敢怠慢,当即又开始向各处墙壁、地板,仔细地一一查看起来……
  记得在新加坡时,红灯码头的那位宋老大家中,衣橱里的下面就是个密室。凡是干不法勾当的人物,家里多半总得有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在必要时作为避风头、藏匿或者是收藏赃物之用的。
  甚至有的还备有暗门,密道,必要时可以脱身,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毛阿七与葛瑛这对搭档,既属于此道中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于是,方魁立即以房里的衣橱为目标,展开了严密而细心的搜查。
  不料,正在这时候,忽听摩托车声由远而近,来到了大门口始熄火。使方魁不由地暗吃一惊,忙不迭关上橱门,退出房外。
  等韩锋匆匆走进来时,方魁已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在吸着香烟了。
  “葛小姐呢?”韩锋神色紧张地一进客厅就问。
  方魁早已胸有成竹,故意把葛瑛支走,就是在等着韩锋回来。但他并不操之过急,从容不迫地说:
  “她去办事了,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
  韩锋喘息了一阵,始说:
  “我一直跟着来接阿七的那辆车,跟到了董老大的女人那里。过了大约几分钟,他们才出来,好像另外多了几个人,带着阿七上了车,结果是把他带到了侯老头那里去!”
  “哦”方魁诧然急问:“真是要他去开侯老头的保险箱?”
  “大概是吧!”韩锋说:“我没法进去看,只好驾车赶了回来……”
  方魁灵机一动,趁机表情逼真地说:
  “果然被葛小姐料中了!韩兄,葛小姐临走交代我,等你回来如果证实阿七是去开侯老头的保险箱,我们就绝不能让那份合约到董老大的手,必须设法阻止。现在只有照她的办法,让侯小姐亲自打电话给她姨父了!”
  “让侯小姐打电话?”韩锋怔怔地问。
  方魁一本正经说:
  “只有让姓何的知道她在我们手里,以她的生命为条件,才能使她姨父不敢擅自做主,把合约交出来!”
  韩锋把眉一皱说:
  “但阿七已经去开保险箱了……”
  方魁急切说:
  “那没关系,董老大单单拿到合约也没用,必须逼姓何的代表侯老头,亲笔写张退还产权的同意书才行。所以我们得争取时间,使姓何的为了侯小姐的安全,不敢贸然写那张东西给董老大啊!”
  韩锋郑重其事地问:
  “葛小姐当真这么交代方兄的吗?”
  “这还能开玩笑?”方魁正色说:“事不宜迟,我们快带她出去打电话吧!”
  韩锋果然信以为真,毫不犹豫地走向储藏室,开门进去掣亮了里面的电灯。
  方魁才知道自己的判断虽正确,估计却错误了,密室并不在衣橱内,而是在这刚才已搜查过的储藏室里!
  跟过去一看,只见韩锋搬开几只空铁桶,蹲下去掀起紧靠里面的一块长方活动地板,终于现出一个洞口。
  方魁既已发现密室的入口,心知侯宛贞被藏匿在下面,于是当机立断,趁韩锋尚未及站起,突然出其不意地狠狠一掌,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呃!……”地一声沉哼,韩锋向前一冲跌,一头从洞口栽了下去。
  方魁哪敢怠慢,立即掏出打火机来掣帝,照亮着洞口下的木梯,只见韩锋已昏倒在下面的梯旁。
  他忙不迭从木梯上下去,在梯旁墙壁上找到开关,掣亮了密室里的电灯,回过身来定神一看,果见侯宛贞蜷缩作一团,躺在一张铺在地上的毛毡上。
  这密室里除了地上铺着一张毛毡,及几条长索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而被捆住手脚,嘴里塞了布团再加布条扎着的侯宛贞,却是被剥光了衣服,全身赤裸裸的一丝不挂!
  深夜气寒,这密室又在地面下,直冷得她全身发抖,以致不得不缩作了一团。
  方魁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他们并非存心对她虐待,而是防她万一挣扎开来,光着身子也无法逃出去!
  他根本无心欣赏这赤裸裸的诱人胴体,赶紧上前蹲下去,急急替她解开捆住手脚的绳子,扶她坐起,先以毛毡替她裹在身上,然后才解掉扎在嘴上的布条,取出她口中塞的布团。
  侯宛贞生平没有受过这种惊骇和凌辱,不禁羞愧欲绝,扑在方魁胸前就失声痛泣起来。
  方魁急向她劝慰说:
  “侯小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趁这家伙还没清醒,他们也随时会回来,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侯宛贞这才止住了哭泣,面红耳赤地说:
  “我的衣服……”
  方魁急切地说:
  “没关系,我们先上去,衣橱里有那女人的衣服!”
  正要扶她站起,却听她突然惊呼一声:
  “当心!……”
  方魁情知有异,急将她一把推开,犹未及回身,刚清醒过来的韩锋已扑到,双臂齐张,从背后扑上来将他颈部紧紧抱住了就勒。
  情急之下,方魁双手扳住了韩锋的手臂,猛一低头耸背,竟把他从头上摔翻了过去。
  韩锋勃然大怒,霍地从怀里拔出了手枪,但他未及扣动扳机,已被方魁一腿扫出,正好踢中他的右腕,使他的枪脱手掉开。
  紧接着,方魁全身向他扑去,双拳左右开弓,出手既狠又快,使他毫无还手之力。
  脸上一连挨了几下重拳,终于躺着不动了。
  方魁如法炮制,急以绳子将他手脚牢牢捆紧,嘴里塞进布团,再加扎布条。然后扶起吓得张目结舌的侯宛贞,急急由木梯爬上去。
  不料两个人刚爬上洞口,一出储藏室,猛可发现葛瑛正以手枪对着他们,使他们不由大吃一惊。
  葛瑛铁青着脸,冷声说:
  “哼!我早已料到你会有此一着了,在路上愈想愈不对劲,所以特地又赶回来看看,结果竟当真不出我所料!”
  方魁力持镇定,强自一笑:
  “那你把我估计错了,我是听小韩回来说,董老大已经让阿七开侯老头的保险箱取合约了。所以才想到只有让姓何的知道侯小姐在我们手里,才能阻止他写立字据给董老大,现在我是带她去打电话通知她姨父啊!”
  “小韩呢?”葛瑛怒问。
  方魁故意回头向储藏室里大声问:
  “喂!小韩,你在下面干嘛?还不快上来!”
  可是密室下根本没有回音,葛瑛不禁嘿然冷笑说:
  “大概你把他打发了吧!”
  方魁突然大叫一声:
  “当心后面!”
  葛瑛果然出奇不意地一惊,猛可一回头,却被方魁趁她分神之际,出手如电地上前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葛瑛这才发觉中计,惊怒交加地叫了起来。
  但方魁只把她手腕用劲一扭,她便痛呼一声,枪已脱手掉落下去,接着被他把手扭向了背后,使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侯宛贞拾起了她的手枪,抵住她胸前喝令:
  “不许动!”
  葛瑛气得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姓方的,你心里放明白些,这台戏如果没有我们,你一个人也唱不成独角戏的!”
  方魁置之不理,向侯宛贞说声:
  “你在上面守着!”便不由分说地,把怒不可遏的葛瑛推进储藏室里,逼着她下了密室。
  侯宛贞裹着毛毡,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好几分钟,始见方魁单独从储藏室走出。
  “你把那女人也捆起来了?”她急问。
  方魁笑笑说:
  “可惜毛毡被你用了,否则我也让她尝尝‘冷气浴’的滋味!”
  侯宛贞脸上一红,窘然不语,跟着方魁进入卧房。打开衣橱,发现她自己的衣服揉成一堆放在里面,不禁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取了出来,面红耳赤地说:
  “请你转过身去,让我把衣服穿上……”
  方魁转过身去,听她一面穿衣,一面问:
  “现在我们怎么办?”
  方魁回答说:
  “还有一个姓毛的,我们必须等他回来,才能免除后顾……”
  正说之间,突然听得大门外有了动静!

第十二章柳暗花明
  毛阿七这位“行家”一到,果然不消两三分钟,就把那只巨大的保险箱弄开了。
  说起来真令人难以相信,当年在日利谷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侯大爷,如今竟落得山穷水尽,保险箱里除了那份合约,竟然空无一物。
  任务完成,毛阿七立即匆匆离去,似乎尚另有使命在身,必须赶去执行。
  关长寿查验合约无讹,当场把开好的两张支票,分别交由矿工领班及何仲谋收下,再由那领班出具收据给何仲谋,三方面的手续便告完成。
  于是,矿工的问题总算暂告解决,他们带着尚不知能否兑现的巨额支票,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侯公馆,使何仲谋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一大口气。
  关长寿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收起了那份从保险箱里取出的合约,以及何仲谋代表侯崇修写的退还产权同意书,带着他的大批人马离去。
  使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离开侯公馆时,并未遭到董浩方面的拦劫。大概董老大已让步,只要他明天一早通知银行止付,使那两张支票不能兑现,就不再跟他为难吧!
  其实他又何尝愿意付出这两笔钱?反正不花分文,能够达到收回产权的目的,他又何乐而不为!
  否则,当初骗得的钱又不是他独拿,如今退钱别人不摊还,却让他一个人拿出来,那他岂不成了天字第一号大白痴?
  现在东西既已到手,所担心的只是不知“袁代表”的去向,如果没有愿出高价收买的买主,收回了那座山也无济于事。
  不过他却打了个如意算盘,首先自然是急于把“袁代表”找到,万一找不到的话,可以直接去新加坡方面的“国际开发公司”联络,照样能接上头。
  即使退一步想,那座山正是分文未花收回的,假使真有宝石矿脉,不怕没有买主找上门来,甚至干脆自行开采,不必把财让别人去发!
  带着大批人马回到家里,关长寿迫不及待地要把这喜讯告诉二姨太,可是女仆却告诉他:
  “二奶奶刚刚出去了……”
  “这么晚了上哪里去了?”关长寿霍地沉下了脸。
  女仆恭恭敬敬地回答:
  “老爷回来的前几分钟,二奶奶才跟一个来接她的人,带了只小皮箱走的……”
  “带了只小皮箱?……”关长寿突然紧张地问:“来接她的是什么人?”
  女仆摇摇头说:
  “不认识,以前从来没来过……”
  关长寿不由地怒斥:
  “既是不认识的人,是谁带他进来的?”
  女仆怔怔地回答说:
  “是二奶奶先接了个电话,然后吩咐我去关照门房,一会儿有人来找她,就立刻带进来……”
  “他一来,二奶奶就跟他出去了?”关长寿追问,他的脸色已更难看了。
  “不!”女仆说:“二奶奶先在客厅里等着,那个人一来,她就把他带到了楼上去。就在老爷回来的几分钟之前,二奶奶才提着只小皮箱,跟那个人一起下来。只说了声她出去一趟,立即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好像有车在大门外等着的……”
  关长寿情知有异,无暇再多问,一口气奔上了楼,先冲进二姨太的卧房,并未发现异状,立即又来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由于去年他把二姨太公然娶回家来,将隔壁的房间给了她住。而他跟大太太虽然仍住原来的房间,却夜夜在隔壁。
  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中间尚有一道门可通。而二姨太又毫无顾忌,每夜放浪形骸,终使关太太忍无可忍,一怒而回了娘家。
  所以如今关长寿仍然保留原来的房间,但每夜却转移阵地,睡在隔壁房间的床上。
  他这时来到房间,急于要查看的是他专用的保险箱,移开一幅壁上的油画,揭开两扇像窗门一样的壁板,才现出个嵌在壁内的四方铁门。
  转对了号码,拉开铁门一看,顿使他大吃一惊,几乎当场吓昏了过去,原来保险箱里已空空如也!
  这一惊非同小可,强自镇定着定神看时,里面藏着的珠宝首饰,几十根金条、美金……
  而且连自己手里的那份合约,竟也不翼而飞!
  保险箱是以高价特制的,除了他本人之外,连他太太及二姨太都不知道开锁的号码,谁又能轻而易举地弄开箱门呢?
  只有一个人,就是刚替他开过侯崇修保险箱的毛阿七。
  但毛阿七没有内应的话,非但不敢来这里下手,根本就不能得其门而入。何况还要登堂入室地来到楼上,进入他的房间。
  可是不明白,二姨太怎会吃里扒外,做出这种开门揖盗的事来。难道会是跟毛阿七早就勾结好的,趁今夜席卷一切逃之夭夭了。
  而事实上却不是这么回事,原来二姨太在风月场中打滚时,就跟金保非常热络。后来虽被关长寿纳为宠妾,他们仍然藕断丝连,时常私下幽会。
  这个秘密瞒不了董浩,所以他以此为胁,迫使二姨太作“内奸”,把关长寿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放风。
  今夜眼看关长寿已将侯崇修的那份合约,及退还产权的同意书弄到了手中,董浩要不采取对策就来不及了,所以突然施出了这个杀手锏。
  在电话里,他恫吓二姨太,说关长寿已知道她与金保之间的秘密,今夜回去即将对付她。所以要她等毛阿七赶去,打开关长寿的保险箱,一切财物归她,只要将那份合约交由毛阿七带去给他。
  二姨太在毫无选择余地之下,只好答应了,决定席卷保险箱里的一切,以及她自己手里的现款和首饰,就此远走高飞。
  关长寿虽没想到二姨太与金保有染,但他已认定这是董浩在教唆她,否则她绝不敢,而且事实摆在眼前,只有董浩才急于把他的那份合约弄去。
  因为这样一来,关长寿虽得到了侯崇修持有的那份合约,而失去了自己的一份,纵有何仲谋亲笔的同意书还不等于个零!
  盛怒之下,他已形同疯狂,根本不再考虑后果,冲下楼去召集了刚才那批人马,立即浩浩荡荡地乘车出发,决心去向董浩兴师问罪!
  其实董浩也在等着消息,突然听说关长寿亲自带了大批人马前来,不由地顿吃一惊,立即下令严加戒备,以防对方的来意不善。
  关长寿一看这里已严阵以待,当即把他带来的人马分布开来,只带了四名大汉走近宅前,向把守在门外的几个家伙声明要见董老大。
  那几个家伙并未阻挠,居然让他们走了进去。
  这时董浩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金保随护在侧,另外尚有五六个大汉分立在不同的位置,虎视眈眈地戒备着。
  关长寿和四名大汉一走进来,董浩劈头就问:
  “关兄来干什么?”
  关长寿直截了当地怒声说:
  “只请董老大回答兄弟一个问题,刚才是不是你打电话到舍下去的?”
  董浩居然不否认,狞笑说:
  “好像有这么回事。”
  “那么毛阿七也是董老大派去的罗?”关长寿怒问。
  董浩仍然不否认,冷冷地回答:
  “不错!兄弟做事敢作敢当,绝不抵赖!”
  关长寿勃然大怒说:
  “好呀!姓董的,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今晚不但派人在半路上拦劫,抢去了我那笔钱,还干掉了兄弟的好几个人。现在又让毛阿七串通了那贱人,趁我不在打开保险箱,席卷了里面的一切及那份合约,这是不是你主使的?”
  董浩有恃无恐地嘿然冷笑说:
  “这一切兄弟都承认,关兄打算怎样?”
  关长寿怒不可遏地狂喝:
  “除非董老大把毛阿七和那贱人,以及所有的东西交出来,否则今夜我们就拼个你死我活!”
  董浩怒哼一声说:
  “关兄别以为兄弟承认了这一切,就把兄弟套上了,存心来讹兄弟,老实说吧,我正在等他们呢!”
  “等他们?”关长寿怔了怔问:“难道他们没在这里?”
  董浩把脸一沉说:
  “关兄,请你不必在兄弟面前来这一套,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已经被你抓住了,故意以此为借口,跑到这里来要人,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罢了!”
  金保突然挺身上前,咄咄逼人地说:
  “关老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请便吧!”
  关长寿把眼一瞪,怒形于色说:
  “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也配向老子下逐客令?”
  金保狞笑说:
  “关老板的嘴里最好干净些,别出口伤人,这里可不是你自己家里,少他妈的神气活现,否则我的拳头可不认人的!”
  关长寿已忍无可忍,正待发作之际,忽听外面人声哗然,使大家都为之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接着,由两名大汉扶着个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女人进来,不料竟是二姨太!
  关长寿一见这女人跑到了这里来,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冲过去就将她当胸一把抓住,破口大骂:
  “你这贱人干的好事!老子那一点亏待了你,居然吃里扒外,勾结了外人去开老子的保险箱!东西呢?还不快交出来,否则老子就要你这贱人的人命!”
  二姨太吓得魂不附体,急说:
  “毛阿七见财起意,起了黑心,在半路上把我击昏,推下车就把车开跑啦!……”
  “东西呢?”关长寿惊怒交加地逼问。
  二姨太哭丧着脸说:
  “在,在车上……”
  关长寿气得心肺都几乎炸开,挥手就是狠狠一掌,掴在二姨太的脸颊上,顿现五条殷红的指印!
  “啊!……”二姨太失声痛呼起来。
  金保按捺不住,突然上前一手搭在了关长寿胳膊上,冷声说:
  “关老板,要管老婆回家去管,这里可不是撒野逞凶的地方!”
  关长寿把臂一甩,怒喝一声:
  “去你妈的!”却没能把金保的手甩开。
  就在同时,坐在沙发上的董浩一使眼色,分立在不同位置的那几个家伙,立即一齐拔枪在手,只要董老大一声令下,他们就开火了。
  而关长寿带来的四名大汉,也已拔出了手枪,顿使客厅里的情势紧张万分起来。
  虽然大战一触即发,双方却不敢贸然开火,因为任何一方先扣动扳机,势必引起一场火拼。而这客厅里的地方并不太宽敞,乱枪射击之下,必然会有伤亡,关长寿和董浩都可能首当其冲地遭到误伤,所以彼此都不敢妄动。
  但关长寿和金保已动上了手,他没能把金保的手甩开,不禁把心一横,突然出其不意地一脚踢去。
  金保猝不及防,被一脚踢中腹部,痛呼一声就踉跄向后倒退了几步,正好跌坐在沙发上。
  关长寿把他踢开,回手又向二姨太左右开弓,在她脸上一连掴了几个狠狠的耳光。
  金保突然恶向胆边生,拔出枪来就向关长寿背后射击!
  不料二姨太的一声惊叫,使关长寿及时惊觉,竟一个闪身避了开去。
  “砰砰”两声枪响,关长寿是避开了,二姨太却被击中,作了他的替死鬼!
  枪声一起,立即揭开战端,顿使双方开火互轰起来。
  关长寿趁着闪避之势,猛可扑向了正待从沙发上跳起的董浩,由于用力过猛,使得沙发整个翻倒过去,两个人跌作一堆。
  董浩虽然缺了一条右臂,狠劲仍然不减,竟以左臂围住了对方的脖子,勒得关长寿几乎透不过气来。
  关长寿已情急拼命,握紧了双拳,没头没脑地连向对方攻击。
  客厅里顿使惊乱成一片,双方的人各找掩护,或是伏下去举枪互轰,战况十分激烈。
  同时外面也不甘寂寞,双方火拼了起来……
  董浩这边是早已严阵以待,又仗着人数较多,似乎在人多势众上占了便宜。但关长寿方面的人却是来者不善,他们一个个又是在重赏之下的“勇夫”,更是特别卖命。
  双方在里外同时发生激战中,董浩与关长寿则在展开生死肉搏,他们均无暇拔枪,一个以独臂勒紧对方的脖子,一个是双拳齐攻,在地上翻滚着。
  金保心狠手辣,一口气举枪连射,击倒了关长寿带来的两名大汉。但他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竟突然向门口扑去,企图夺门而去。
  大概他是想赶去抓住毛阿七,夺回那批财物吧?
  可是,他刚一冲出客厅,不料一阵乱枪射来,使他仓皇不及躲避,身上一连中了几发子弹!
  “哇!……”惨叫一声,他踉踉跄跄跌下台阶,倒在了地上。
  董浩的人正边战边退回屋里,从金保的尸体上踩踏过去。
  就在这时候,董浩的独臂终于难敌双手,被关长寿狠狠几下重拳,使他精疲力竭地躺着不动了。
  关长寿趁机拔出手枪,抵住他前额上喝令:
  “叫你的人住手!”
  董浩被他制住,威风已荡然无存,再也杀不起狠了,只好顺从地大叫:
  “大家停火!……”
  由于他们被翻倒的沙发挡住了,使那些大汉既不能贸然上前助阵,也无法抢救董老大。听得这一声喝阻,只得无可奈何地纷纷停止射击。
  但宅外的枪战仍在继续,因为关长寿方面的人攻势猛烈,迫使董浩的人边战边退,以便集中火力负隅顽抗。
  最先退进来的几个大汉,一看里面的情形,不由地全都怔住了。直到客厅里的一名大汉高呼:
  “董老大叫大家停火!”
  他们这才向外面传话,喝阻了双方的火拼。
  这场激战只不过拼了十分钟左右,结果是两败俱伤,双方都有好几个伤亡。
  关长寿制住了董浩,自己也累得气喘如牛,但他仍然以枪抵在董老大的额前,沉声说:
  “姓董的,今夜事情完全是你挑起来的,现在弄得两败俱伤,一切可得由你负责!”
  董浩居然狞笑说:
  “笑话!你自己的老婆管不住,要我负什么责?”
  “难道不是你教唆她的?”关长寿怒问。
  董浩理直气壮地说:
  “我只叫毛阿七去取出你那张合约,以免你不遵守诺言,有了那张东西在手里,才能使你不敢独断独行,可没叫你的小老婆卷款潜逃!”
  关长寿怒哼一声说:
  “没有人出主意,或是替她撑腰,那贱人就绝不敢!”
  胡曼翎又在这节骨眼上走出房来,不敢走近,只站在卧房门口说:
  “关老板,你可得把事情弄清楚,董老大只想把你那张合约弄到手,才派毛阿七去的。并没想到她会趁机取出保险箱里的一切,打算就此逃走啊!”
  关长寿铁青着脸问:
  “那么她凭什么答应你们,带毛阿七进我房去开保险箱呢?”
  “也许是她早就打好主意,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吧!”胡曼翎说。
  “哼!”关长寿说:“那就更妙了,你们又怎会知道她非答应不可?除非你们早就勾结,串通好的,否则就是她有什么把柄抓在你们手里!”
  胡曼翎冷笑说:
  “这倒让关老板猜中啦!”
  “你们抓住了她什么把柄?”关长寿急问。
  胡曼翎不屑地回答:
  “那是她跟金保之间的事,说出来不大好听,关老板还是不必追问吧!”
  关长寿不由地恨声说:
  “妈的!想不到这贱人如此下贱,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金保是你们的人,他的一切就得由你们负责!”
  董浩刚说了声:
  “他已跑了……”
  忽听门口的一名大汉接口说:
  “董老大,小金已经被打死啦!”
  董浩暗自一惊,因为金保一死,而他自己又被制住,那就大势已去了。
  “本来兄弟可以把金保交给你处置的,”他只好顺水推舟地说:“现在他人已死,叫兄弟怎样对他的事负责?”
  关长寿怒不可遏地问:
  “那贱人也死了,难道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董浩未及回答,胡曼翎已冷冷地说:
  “关老板,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还在这里跟董老大算这笔烂账了。应该聪明些,赶快去抓住毛阿七,否则你的一切就追不回来啦!”
  她的话果然一语惊醒梦中人,使气得昏了头的关长寿,这才猛可想到二姨太被击昏,那只小皮箱尚在车上,早已被毛阿七开车带着跑了。
  毛阿七和葛瑛这对搭档,并未在日利谷生根,只不过是租赁了一幢住宅落脚而已。那箱东西是关长寿大部分的财产,如今到了他们的手,足够享受一辈子的。
  他们在此地又毫无留恋,也毫无牵挂,随时可以说走就走。有了那箱东西还不赶快逃走,难道等着关长寿发觉了派人去抓他们?
  念及于此,关长寿不禁又惊又怒,外加心急如焚,但这里的事不彻底解决,他也不能就此离去。
  因此他急命几个大汉,先赶去拦劫那对搭档,如果已逃走就分头去追!
  然后向被他制住的董浩说:
  “我们的这笔账怎样算?”
  董浩忿声说:
  “兄弟已经栽在你手里了,还有什么话说,一切听你的吧!”
  “好!”关长寿沉声说:“兄弟也不愿干那种赶尽杀绝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过你派金保劫夺的那笔钱,可得归还兄弟,同时你和胡小姐今夜必须离开日利谷,永远不得再回来!”
  董浩冷冷地一哼说:
  “这两个条件倒不算苛刻,但兄弟等了十几年,这次回日利谷来是为了要报当年断臂之仇。如今眼看目的已将达到,难道兄弟竟逼我就此放弃?”
  “这个兄弟倒可以成全你,”关长寿说:“反正你的目的是要使侯老头破产,甚至被迫走上绝路,现在他已经是山穷水尽了,而产权的合约也被兄弟收回,他已等于一无所有,明天我只要通知银行止付,姓何的拿着那张支票也兑不了现,同时矿工还得去逼债呢!”
  “关兄当真会遵守诺言?”董浩问。
  关长寿狂笑一声说:
  “除非兄弟嫌钱太多,怕留在银行会发霉,才会有这个非让支票兑现不可的毛病!”
  董浩犹豫了一下,终于断然决定说:
  “好吧,兄弟完全接受关兄的这两个条件!”
  关长寿却很谨慎地说:
  “还有一点,董老大得把你的这批人先打发走,否则……”
  董浩在这种情势之下,只好一切听关长寿的,当即吩咐那些大汉离去。要他们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上等着,等他和胡曼翎赶去会合,然后到别处去闯天下。
  可是他这一交代,却使关长寿暗生了后顾之忧,因为董浩今夜栽了这个跟斗,绝不会就此罢休的。如果他们在小镇上会合后,去而复返,再来向他报复,岂不是将再度发生火拼?
  同时没有亲眼目击侯崇修家破人亡,这家伙也绝不会远离日利谷的。
  因此,关长寿为了永绝后患,突然暗起了杀机!
  当时他不动声色,等董浩的那批人走了,证实已经去远,才逼令说:
  “胡小姐,现在请先把兄弟的东西交出来,你们就准备收拾行李吧!”
  胡曼翎望望尚躺在地上、被关长寿以枪制住的董浩,见他使了个眼色,始无可奈何地走进卧房去。
  董浩这时悻然说:
  “关兄,可以让兄弟起来了吧!”
  “我看不必了!”关长寿狞笑说:
  董浩不禁忿声说:
  “你!……”
  不料话还没出口,关长寿已突然扣动了扳机!
  “哇!……”董浩惨叫了一声。
  胡曼翎刚取出那只旅行袋,闻声大吃一惊,忙不迭冲出卧房一看,只见董浩已脑袋开花,血流满面,死于非命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惊呼起来:
  “啊!……”
  两名大汉扑了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挟住,同时以手按住了她的嘴,使她不能出声。
  关长寿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以枪对着她,凝视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说:
  “你别怕,我不一定非杀你不可!现在我们不妨打个商量,那贱人已经死了,如果你愿意代替她做我的小老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你同不同意?”
  胡曼翎眼看董浩已惨死在枪下,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哪敢不答应,只好连连地点着头,以求保全生命!
  关长寿又发出一阵狂笑,随即吩咐说:
  “你们两个先带她回去,好好看住。留几个人在这里处理善后,其余的人跟我去抓那对狗男女!”
  于是,他先让两名大汉把胡曼翎带走,又交代了留下的几名大汉一番,才带着其余的人匆匆而去。
  一车载着五六个人,风驰电掣地赶到,由于巷口太狭无法驶入,他们只好下了车。发现先来接人的车子就停在街边,显然那几个奉命的尚在里面。
  关长寿不知他们是否已抓住了那对搭档,一马当先地带着几名大汉,急急奔进了巷内。
  走到那幢精致住宅门前,只见门口把守着两名大汉,他迫不及待地就问:
  “抓到了那对狗男女吗?”
  那大汉却摇摇头说:
  “没有,姓袁的在里面!”
  关长寿只“哦”了一声,不及详问,急步冲了进去,闯入客厅里一看,果见方魁坐在沙发上,几名大汉则守在一旁。
  “怎么回事?”他惊诧地急问。
  一名大汉回答说:
  “我们赶来的时候,毛阿七和那女的都不在,只有他被捆在这里……”
  方魁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沮然说:
  “关老板,幸亏你们赶来,我已经被他们捆了几个小时啦!”
  关长寿也不问他是怎会捆在这里的,只急着追问:
  “毛阿七和那鬼女人呢?”
  方魁表情逼真地回答:
  “不久之前那姓毛的才回来,提了只小皮箱,进房去跟那女人嘀咕了一阵,他们就把我丢在这里,匆匆忙忙地走了……”
  “上哪里去了?”关长寿紧张起来。
  方魁正色说:
  “他们临走的时候告诉我,说他们手里有份合约,如果我跟关老板一切谈妥了,没有那份合约也不能成交。所以要我等这边的事有了结果,真想收买那座山的话,就得在明天赶回新加坡去,他们会向公司跟我联络的,看情形他们大概想敲上一笔吧!”
  关长寿心急如焚地问:
  “那他们是逃到新加坡去了?”
  方魁点点头说:
  “大概是的吧,不然他们不会要我明天赶回新加坡去!关老板,你这方面进行得怎样了?”
  关长寿铁青着脸说:
  “侯老头那方面已经解决,他那份合约和退还产权的同意书都已到了手,可是我自己的一份合约,却让姓毛的偷走了,所以我们必须赶到新加坡去把它追回来!”
  方魁故作吃惊地问:
  “关老板的合约怎么会被他偷去了?”
  关长寿急切地说:
  “现在我没有时间详细说明,以后再告诉你吧!袁先生,兄弟立刻就得去追他们,必须把那份合约追回,一切手续才算齐备。假使贵公司真有诚意要收买那座山,袁先生最好跟我一起去追,万一追不到他们,只好等他们到新加坡跟他联络了……”
  方魁毫不犹豫地说:
  “这倒也是个办法,就算追不到的话,反正他们会主动跟我联络的。那时候有关老板在场,我们可以把所有手续办清,同时公司在新加坡,我们付款也方便,当场就可以把全部价款付清啦!”
  关长寿始终无暇问方魁是怎样会被捆在这里的,只急于要去追那对搭档,因为不仅急需追回那份合约,更重要的是他保险箱里的东西,起码也要值两三千万以上呢!
  到新加坡去当然不能带着大批人马,所以他只选了几个得力的人手,分乘两部轿车前往。
  关长寿偕同方魁乘上他的自用轿车,由一名司机驾驶,五名大汉则另乘一辆轿车紧随在后。
  因为他认定那对搭档是驾车逃走的,所以必须沿公路加足马力急追,如果不能在途中追上,那就只好一直追到新加坡了。
  在途中,关长寿才问起方魁被捆在那里的经过。
  方魁早已打好了腹稿,有备无患,从他要去接那位“女秘书”,前往火车站的途中被拦截说起。他说在双方发生激战时,突然驶来一辆摩托车,使他在惊乱之下,毫不考虑地就跨上了车,被人糊涂糊涂地载走了。
  结果他被载到了那幢精致的住宅去,刚下车,还没有来得及问明对方身份,那骑士就突然出枪把他制住,逼着他进内。于是,他被他们不由分说地就捆起来,嘴里还塞了布团!
  那对男女既不问他任何话,也不干什么,根本对他置之不理,直到那些大汉赶去把他放开……
  方魁说的活龙活现,而且非常技巧,既使关长寿无法追问,同时又表示他自己也莫名其妙,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呢,他在制住韩锋和葛瑛后,把他们捆在了密室里,正在卧房等着侯宛贞穿回衣服时,突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结果回来的是满载而归的毛阿七,他匆匆赶回来是打算带着葛瑛一起逃走,从此远走高飞的。不料一进门就被方魁制住,逼问出了一切。
  方魁毫不客气,也如法炮制地对付毛阿七,把他“请”进了储藏室下面的密室,让他们三个人好作伴。
  然后打开小皮箱一看,里面琳琅满目,又是金条,又是美钞,还有珠光宝气的一大堆贵重首饰。
  他虽然无法估计出确实的价值,看情形起码也能值上个一二千万以上,这岂不正好与侯崇修受骗的损失差不多吗?
  于是,他当机立断,只在其中取出两万五千美金,抵偿他那轿车的代价,决心弃之不要,另购新的了。
  其他的丝毫不动了,全部交给了侯宛贞,催促她立即带到医院去。等今夜的风声过去之后,将来以这笔钱料理一切善后,反正关长寿得来的是不义之财,也没有什么于心不安的!
  他自己则决定留在这里,似已料到董浩或关长寿方面,只要久等不见毛阿七,或者发觉保险箱被盗,就必然会找上门来。
  如果他一走了之,事情就拖下了个尾巴,所以他必须留下,把自己也装成受害者,看看事态的发展再说。
  侯宛贞经不起他的一再催促,而且事不宜迟,才勉强同意了他的主意。当即找绳子来把他捆住,先报以一个感激的热吻,然后才把布团塞进他嘴里,加上布条扎住,她始带着小皮箱匆匆离去……
  现在方魁把关长寿骗往新加坡去,则是为了不使他留在日利谷,无法在明天一早通知银行止付。
  等他们追到新加坡,即使以长途电话通知银行,时间上也来不及,那时矿工们和何仲谋的两张支票,早已经持往兑现了!
  到了新加坡之后,要想摆脱关长寿他们,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方魁设下的这个大骗局,虽然没想到会横生枝节,使进行中未能完全尽如想象。而且波折迭起,几乎使他枉费心机。但最后柳暗花明,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由毛阿七代劳送上了一批财物,终于达到目的,使侯崇修能在绝处逢生了。
  可是他万没料到,由于这个骗局,竟使不少人为此丧失了生命,岂是他始料所及的?
  夜色茫茫中,两部轿车加足了马力,在朝新加坡方向的公路上飞驰……
  这次又是他因为好奇而管上的闲事,因为管闲事而动脑筋设下了这个大骗局,因为这个骗局而引起了轩然大波,惹上了麻烦!
  但他生性如此,并不会因此而不再爱管闲事,否则他又怎会再遇上那位“吸血鬼”呢?
  本书完,相同情节请续看《吸血鬼》

    第四部分
  吸血鬼

  内容简介
  北海黑社会的一批罪犯心狠手辣,他们利用吸血鬼勾引年轻小伙子,一次性把他们的血抽干,用以救一个已死的人,方魅落入他们的魔掌,阻止了黑社会的恐怖计划的实现。

第一章女郎的圈套
  天气燠热,避暑的最好去处是海滨。
  在海滨浴场到水里一泡,或是躺在沙滩的太阳伞下小憩,不但暑气全消,而且其乐无穷。尤其海滨春色无边,男士们更可以大饱眼福,尽情欣赏形形色色的比基尼泳装女郎。
  女士们来这里并不一定真游泳,倒像是参加泳装展览大会似的,一个个争奇竞艳,极尽暴露她们诱人的胴体为能事,真可说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因此在海滨的色狼特别多,醉翁之意不在酒,专为大饱眼福而来的大有人在。
  但是,通常“猎艳”似乎是男人的专利,女人敢效尤的实不多见。
  然而这时候却有个身材婀娜多姿,脸型既美又甜的妙龄女郎,正在沙滩上找寻着猎取的目标……
  她身穿新潮派图案的比基尼泳装,披着一件像短式浴衣似的鹅黄色的海滩装,看上去益觉俏丽和妩媚。并且她还戴着一顶宽边大草帽,架着一副蝴蝶型的彩色花边太阳眼镜,情态极为撩人。
  这女郎的风姿绰约,仪态万千,又是独自在海滨出现,使人以为她是在故意招蜂引蝶,顿时吸引了无数男士的注意。就连女士们也不禁为之侧目,向她投以嫉羡的眼光。
  尤其一些色不迷人人自迷的家伙,更是目不转睛地,对她简直垂涎欲滴!
  但这女郎却若无其事,继续在寻找目标……
  不知她是有意抑或无意,就在走向一个躺在太阳伞下,以一本书报遮在脸上,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士身边时,脚下突被一只汽水瓶一绊,把她绊得向前一冲跌,竟然正好扑在了那男士的身上!
  “啊!……”她失声轻呼起来。
  那男士也出其不意地一惊,一骨碌惊坐起来,只见跌扑在他身上的,竟是个俏丽的妙龄女郎!
  “对不起,对不起……”她已窘得面红耳赤了。
  男士哂然一笑说:
  “没关系,你摔痛了没有?”
  她向这混身肌肉结实,充满男性魅力的年轻男士瞥了一眼,窘迫万状地赧然说:
  “摔倒是没摔痛,可是让人家看在眼里真难为情……这位先生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有什么能够为你效劳的?”他笑问。
  女郎尴尬地说:
  “你看,附近的人都在看着我,所以请你帮个忙,别让他们看出我们是不认识的,否则他们看我摔在个不相识的男人身上,实在……”
  他立即会意地笑笑说:
  “那我们就装成是一起来的,行吗?”
  女郎嫣然一笑说:
  “你能帮我这个忙,那我就太谢谢你了,否则我真不好意思站起来走开啊!”
  他又笑了笑说:
  “既然我们装成是认识的,我是否可以请教你的芳名?”
  “我叫尹兰芝,”女郎说:“你呢?”
  他回答说:
  “敝姓方,单名魁!”
  “方先生常来这里玩?”尹兰芝向他搭起讪来。
  方魁又躺了下来说:
  “我才来北海两天,今天是第一次来海滨浴场,也许晚上就准备过海到槟城去。尹小姐住在北海吗?”
  尹兰芝发现附近的人仍在向她注意,于是伏在他的身边,装出两个人是结伴而来的,以掩饰刚才摔那一跤,跌在个陌生男人身上的窘态。
  “我就住在此地,”她说:“每天下午我都来这里玩一会儿,已经成了习惯……”
  “尹小姐是一个人来的?”方魁好奇地问。
  尹兰芝笑了笑,回答说:
  “不一定,有时候我和家父一起来,今天因为他临时有事,要我先来,约好回头来找我的。我等了他半天,所以就在各处找他,没想到东张西望地,一个不小心,失神被汽水瓶绊了一跤……这些人真没有公德心,喝完了把瓶子不放好,到处乱丢!”
  方魁忍住了笑,遂问:
  “那你是不是还要去找令尊?”
  尹兰芝窘然说:
  “我想打个电话回去问问,看他究竟来不来了,可是……”
  方魁似以明白她的意思,不禁笑问:
  “尹小姐是否需要我陪你去打电话?”
  尹兰芝欣然一笑说:
  “那就太好了,可是你能走开一会儿吗?不怕你的女朋友……”
  方魁撑坐起来说:
  “我是单独一个人来的,行动绝对自由,现在我就陪你一起去打电话吧!”
  尹兰芝喜出望外,当即站起身来,等方魁拾起那本画报及一只软袋,便在无数嫉羡的眼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相偕离去。
  他们装出亲昵地手牵着手,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走向了海滨浴场的旅馆部。
  尹兰芝事先已开了个准备休息的套房,她把方魁带回房里,招呼他坐下,便径自坐到床边去打电话。
  方魁这时不禁在暗自揣测着这女郎的身份,看她的风度、仪态和谈吐,大概是位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虽然刚才她那一跤摔得颇有蹊跷,好像是故意借此机会跟他接近似的,但绝不可能对他有什么企图呀!
  纵然有,大概也是觉得一个人在海滨无聊,想结识个游伴吧?
  一般娇生惯养的少女,往往喜欢采取主动,因为时代变了,这就是现在一些女孩子的大胆作风,根本已不足为奇。
  尹兰芝打完了电话,起身走过来,把肩一耸说:
  “家父的事情还没谈完,恐怕不能来啦!”
  “尹小姐是否准备回去了?”方魁问。
  尹兰芝咬着下嘴唇想了想,忽说:
  “方先生,如果你没有其它的事,我们就在一起玩玩怎么样?”
  方魁毫不犹豫地说:
  “假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当然恭敬不如从命,我绝对愿意奉陪!”
  尹兰芝欣然说:
  “我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呀?方先生既然今晚就要离开此地,为了刚才的事,一则我该表示歉意,一则应该聊表谢意。谢谢你使我不致在众目睽睽之下受窘,我们就痛痛快快地玩一个下午吧!”
  方魁笑了笑问:
  “尹小姐有什么计划?”
  尹兰芝想了想说:
  “这么吧,现在我有点疲倦,先让我休息一会儿,回头我们再去游泳。晚上我请你去吃晚饭,饭后可以去夜总会玩玩,反正过海的船十二点钟还有一班,你看我这个节目安排得如何?”
  “非常好!”方魁说:“不过我有个要求,就是应该由我做东道!”
  尹兰芝立即反对说:
  “那怎么可以?我已经说过了,应该让我表示一点谢意。况且去玩是我提议的,你又是客人,总得由我稍尽地主之谊呀!”
  方魁灵机一动说:
  “我们不必争,有个最公平的办法,就是捻纸团来决定。我来做两个纸团,其中一个画有圆圈的,谁捻到了谁就做东道。”
  尹兰芝同意了这个主意,方魁当即从那本画报上撕下两角,借用她的眉笔,背转身去在其中之一画了个圈,然后捏成两具小纸团,置于掌心递向她面前说:
  “纸团是我做的,应该由你先拣一个!”
  尹兰芝凝视了片刻,才慎重地选择了其中一个,捻起来忙不迭就展开,正好选了个空白的!
  “哈哈,”方魁胜利地笑了起来:“这个东道是该由我做啦!”
  尹兰芝非常聪明,她忽然不服气地说:
  “不行,你一定做了手脚,大概你手里那个也是空白的,所以无论我选那一个,上面都根本没画圆圈!”
  方魁矢口否认说:
  “那怎么会……”但他却做贼心虚,不敢出示另一个纸团,以证明他并未做手脚。
  这一来更使尹兰芝相信自己的判断正确了,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向方魁,企图把他手里的小纸团夺过去。
  方魁急将手向脑后移开,使她一把未能夺到,但尹兰芝已收势不及,竟把整个娇躯扑在了他的身上!
  她穿的是比基尼泳装,虽然披了件短式海滩装,可是突然向前疾扑时,海滩装已落开,使得诱人的胴体更为暴露了。
  方魁仅穿着一条泳裤,被她朝身上这一扑来,肉碰肉的感受顿使彼此引起了强烈的反应。
  虽然他们是无意中邂逅而认识的,在二十分钟以前还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由于她摔那一跤,才使彼此“一拍即合”。但此刻她整个的娇躯,竟形同扑进了他怀里,这种情形谁又能无动于衷?
  突然,仿佛有种无形而不可拒抗的诱惑力,使他们双方都情不自禁起来,几乎是同时吻向了对方!
  四吻相交,立即如胶似漆地密合在一起了……
  方魁把双肩向前一伸,围合在她的纤腰上,但觉她的纤腰只有盈盈一握,从两肋下到浑圆的臀部上,构成两道极柔美的弧线,而且非常细滑,摸上去令人爱不忍释。
  比基尼泳装遮掩的部分有限,整个胴体的大部分均暴露在外,在他的轻抚之下,使尹兰芝也不禁有些冲动起来。
  她突将双臂紧紧搂住了方魁的脖子,使得彼此的胸部紧贴在了一起。
  方魁正感受着她那双峰顶压的力量在增加,渐渐有些意乱情迷之际,突然觉出她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在背后一阵轻抚,接着是一下刺痛,仿佛是被她的指甲戳了一下似的。
  难道这女郎竟如此冲动?……
  念犹未了,他竟恍恍惚惚起来,像是被注射了一针麻醉剂,终于失去知觉!
  于是……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当他从昏迷中逐渐醒过来时,发觉自己仍然躺在沙发上,但尹兰芝早已不在房里!
  他依稀记得当时的情形,那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正伏在他怀里,跟他热情拥吻着。当她以那纤纤玉手在他背后轻抚时,突觉被刺痛了一下,随即就昏迷过去了。
  这使他猛可意识到,自己是中了那女郎的圈套!
  但那女郎用这种诡计的目的是什么呢?
  方魁立即想起身查看他那只装东西的小软袋,其实那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香烟、打火机及一些零钱而已。
  可是当他一坐起时,却忽然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如同晕船似的,不禁顿时他暗自一惊!
  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既像大病初愈的虚弱,又像是卖血的人刚被抽出了大量血液。
  血!猛可提醒了他,但这与背后的那一下刺痛无关,而是忽觉右臂的肘弯上,正好是静脉的血管处有些隐隐作痛。
  而静脉的血管,通常都是由这条血管抽血的。
  他立即下意识地抬起右臂,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肘弯的静脉血管上,赫然有个极明显的针孔!
  方魁不禁大为惊诧,再仔细看时,只见针孔周围尚有些红肿,并且看出所用的针头很粗。
  这已证实自己是被抽取了大量血液,才会有这种头晕目眩的虚弱现象!
  但是,那女郎为什么要用这种诡计,使他失去知觉之下,被趁机抽取了血液呢?
  方魁顿时又惊又怒,更感到莫名其妙的愤慨,虽然他的身体很结实,即使被抽取了大量血液,不免感到暂时的衰弱,只要补充些营养就可以恢复。但这种恶作剧的鬼蜮伎俩,却无异是在做弄他,使他栽了个大跟斗!
  可是他不明白,此举除了对他恶意的作弄之外,又会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盛怒之下,他决心要找那女郎,问出个究竟不可!
  忽然记起了尹兰芝打电话时,曾抓起话筒,轻声报出号码要接线生替她接出去的。
  当时他无意地记下了那个号码,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只要按图索骥,根据号码查明对方的地址,找上门去就不怕那女郎避不见面!
  于是他立即支持着站起来,出了房间,来到这家旅馆的电话总机室,写出那个号码要求接线生代查对方的地址。
  谁知那位接线小姐把号码一看,连查都不需查,就悻然说:
  “你这位先生是在存心开玩笑吧?!”
  看她的表情一本正经,仿佛以为这位客人在吃她豆腐似的,方魁不禁诧异地问:
  “小姐,我是真要查一查这个号码的地址,你怎么说我存心开你的玩笑?难道没这个电话号码?”
  “有当然有,”接线小姐说:“但你这位先生要不是开我玩笑,就不会查问这个号码的地址!”
  “为什么?”方魁更觉莫名其妙了。
  接线小姐忿声说:
  “因为你查的这个地址,就是北海公立殡仪馆!”
  方魁“哦”了一声,顿时哑口无言地怔住了。
  接线小姐遂说:
  “对不起,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别耽误我的工作吧!”
  方魁忽问:
  “不久以前,你是不是替一位女客人接过这个号码?”
  接线小姐想了想,才回答说:
  “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接过……”
  “你怎么一看号码,就知道是北海公立殡仪馆?”
  接线小姐正色说:
  “记号码是干我们这种接线生的专长!”
  正在这时候,号码盘上的灯号闪亮了,她立即戴上耳机说:
  “对不起,我要工作了!”
  方魁只好退了出来,这时他似已明白,那女郎非但不是真打了电话到殡仪馆去,恐怕连姓名都是假的,除非她的父亲在殡仪馆里。
  他倒并没存心开那接线小姐的玩笑,结果碰了她个钉子,还把他看成了吃豆腐的朋友。其实他是被那女郎愚弄了,开了他个大玩笑!
  现在他自然不能到殡仪馆去找那女郎,纵然他被愚弄于心不甘,可是毫无线索,又上哪里去找她?
  无可奈何,他只好怏怏地走出旅馆,到寄存衣服部取回衣服穿上,离开了海滨浴场。
  雇车返回市区的途中,他仍在愈想愈气,那一吻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使他在昏迷中任凭摆布,尚不知被抽取了若干西西的血液。看情形还不会少,否则不致使他有头晕目眩的虚弱现象和感觉!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那女郎在海滨怎会选中了他?而抽取了他的血液又是为什么?
  如果是开玩笑或是恶作剧,这个玩笑就开得太大,也太过分啦!
  除非是有人认识他,甚至跟他有什么过不去的,才指使那女郎用这种诡计,诱使他落进圈套,来这一手作为恶意的报复。
  不过这又不太可能,因为当时他已失去知觉,那女郎即使猝下毒手,他也毫无反抗的能力。真要是受人指使向他报复的话,仅仅抽取些血液,岂不太便宜了他!
  因此使他想到,那女郎手上戴的戒指饰物中,必然有花样,可能暗藏着浸有强烈麻醉剂的针刺,使他在毫无防范之下,被刺戳了一下就立即失去知觉,任她为所欲为地摆布。
  而当他昏迷后,那女郎便使出预藏在房里的注射器,抽取了他的若干西西血液,然后穿上衣服,付了房金就溜之大吉。
  由这种判断,可以获得一个结论,便是那女郎取得他的血液,必然将派什么特殊的用途!
  但如果是什么人急需输血,就不必用这种手段,那只需到医院去,花有限的代价,马上便可以买到所需任何血型的血。否则那女郎又不知道方魁是何种血型,冒这么大的险弄到的,结果派不上用场,岂不是枉费心机?
  所以根据常识判断,他首先就否定了输血的可能,而认为他被抽去的血,是拿去作一种特殊的用途。
  至于究竟是否诚如所料,他却又不敢完全肯定。
  假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他也认了,因为那种血是硬碰硬流出来的,你想杀人,人何尝不想杀你。而这却是中了那女郎的诡计,在失去知觉的状态下,被她抽取了大量的血,实在叫他不服这口气!
  回到“北海大饭店”,他的气仍未消,终于决定今晚暂不去槟城了。
  这次他可不是好奇,或是爱管闲事。事情既已临到了他自己头上,他哪肯就此罢休,所以必须留在北海,尽一切的努力,哪怕是冒再大的险,也得把那以色为饵的女郎找到,非把这件怪事的真相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首先他必须好好营养一番,以弥补身体上所损失的血液,才能恢复体力。于是他决定到楼下的餐厅去,来上一顿丰富的晚餐再说。
  这时才四点多钟,距离晚餐的时间尚早,餐厅里根本没有食客。仅有寥若晨星的几个客人,散落地坐在各处喝着咖啡,场面显得十分冷落。
  他是为了补充体内的营养,才提前来晚餐的。
  好在西餐比较方便,餐厅里随时都有准备,不像中菜的需要事先忙上一阵,到时候始能开得出来。
  方魁选了个卡座,向侍者要了份特级全餐,外加一杯白兰地酒。
  其实以他这种结实的体魄,被抽取了些血液并不算怎么了不起的事,对身体的影响根本不大。但由于心理的作祟,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此刻他需要来杯酒,倒不是借酒浇愁,而是要提提精神。
  倏而,酒先送来了,一只精致的大肚酒杯里,盛着四分之一的白兰地。
  他先喝了一大口,然后慢慢地啜饮着……
  独自一人啜着酒,一面漫不经心地将眼光向餐厅里一扫,发现这时大约有十来个客人,散落地坐在各处。其中一对是外籍中年夫妇,有两三个衣冠楚楚的绅士聚在一桌谈生意,另外一对比较年轻的男女在卡座里密谈。酒吧台前的圆座独脚高凳上,坐着两个绅士在独饮。而在附近的一张小桌位上,则独坐着一位穿迷你装的妙龄女郎,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点心,看样子是在等人。
  在这所有的客人中,只有这妙龄女郎比较吸引方魁的注意,因为她也是在独饮。
  方魁不由自主地,向这女郎多看了一眼,只见她穿的是套橘红色迷你装,腰间配以白色缀金环的宽腰带,腿上是黑色的长统袜,足蹬方头半高跟的橘红皮鞋,与服装的色调完全一致。
  她的脸型非常俏丽,揉合了东方与西方少女的美,身材娇小玲珑,但发育得极均匀。一头秀发高束在头顶,以一只金色环状的发饰束住,长长地像条马尾似的垂向脑后,模样儿相当动人。
  方魁暗自估计她的年龄,大约在十八九岁之间,绝不致超出二十大关!
  当他在欣赏这女郎时,她的眼光也正扫过来,无意间四目相交,女郎忙不迭把眼光收回,窘然低下了头,把视线移向只剩下了半杯的咖啡杯里,一副娇羞万状之态。
  正好第一道浓汤送上来,侍者的身体遮住了方魁的视线。
  等侍者离去后,方魁再向那女郎一瞥,只见她正低头看着手表,又打开手提包看看,在里面翻寻了一阵,然后把它关合上仍然放回桌旁,同时脸上流露出一片忧急和焦虑的神情。
  方魁看在眼里,判断这女郎可能是约了什么人在这里见面,而对方迟迟未至。她大概想离去,偏偏忘了带钱,无法付账,所以只好坐在那里干着急!
  他虽然有意为这女郎解囊相助,以解她的窘困,但却不便贸然去问她:“你是不是忘了带钱?”
  假使人家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那岂不是表错了情?不碰个大钉子才怪!
  同时在不久之前,他刚中了那自称尹兰芝的女郎的诡计,使他已有前车之鉴,不敢再随便跟此地的陌生少女搭讪了。
  这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见绳怕!
  但天下的事往往是不可思议,无法预料的。就在方魁大快朵颐地割食着盘里的法国牛排时,不料这女郎竟起身离座,向他的卡座走了过来。
  方魁以为她是经过面前而已,仍然割切着盘里的牛排,谁知正叉起一小块往嘴里送时,她竟停在他身边窘迫地说了声:
  “对不起……”她说的是纯正华语。
  方魁暗自一怔,只好很礼貌地笑问:
  “小姐有什么事?”
  不料她竟面红耳赤地尴尬说:
  “我在等一位朋友,等了半天还没来,可是……我刚才打开皮包一看,才发现匆匆忙忙出来忘了带钱……”
  方魁几乎失声笑了出来,没想到竟然不出他所料!
  他虽明知这女郎可能是在耍什么花招,但他不动声色哂然一笑说:
  “没关系,让仆役把你的账单送过来好了!”
  女郎喜形于色地欣然笑着说:
  “那太谢谢你啦!你请等一会儿,我马上回去取了钱来还给你……”
  方魁笑笑说:
  “这算得了什么,请不必放在心上。小姐,还要来点什么吗?”
  “不了,谢谢你,”她说:“请问你是住在这里吗?”
  方魁只点了下头,她又接着问:
  “几号房间?”
  “三零一号……”方魁随口回答,话才出口,他便后悔不该告诉这女郎,因为他忽然想到,这女郎为什么要问他的房间呢?
  女郎却嫣然一笑说:
  “回头你要不在这里,我就把钱送到三零一号房间去。哦,对了,请问你贵姓?”
  方魁已有警觉,置之一笑说:
  “小姐,你不必为这区区之数跑一趟了,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女郎不再追问他姓什么,只说了声:
  “那我就尽快送来!”
  方魁犹未及婉拒,她已匆匆离去。
  他望着这女郎走出餐厅,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个疑问:这女郎又是什么门路呢?

第二章暴露
  三零一号房间的门铃响了。
  躺在床上的方魁一骨碌坐起,下床趋身门前问:
  “谁?”
  “是我!”房外是个娇柔的少女回答。
  方魁一听就是餐厅里忘了带钱的女郎,想不到她居然当真借故找上门来!
  他立即开了房门,只见那女郎站在门口嫣然一笑说:
  “我刚到餐厅里去过,你已经不在,只好很冒昧地找到了楼上来……”
  方魁怀疑这女郎,很可能与那自称尹兰芝的女郎是一丘之貉,因此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请进!”
  招呼她进房坐下了,遂说:
  “这点小事何必太计较,你这样认真,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女郎一本正经说:
  “我总不能让你破费呀!虽然为数不多,但我们素昧平生,从来都不认识,平白无故地要你为我付账,那我不成了个骗吃骗喝的女混混?”说着已打开手提包,取出张百元票面的马币,放在了茶几上。
  方魁似已算准了她会找上门来的,所以享受了那顿丰盛的晚餐之后,离开餐厅就直接回到楼上房间来。决定暂时不去毫无目标地找寻尹兰芝,而等着这女郎来,看看她究竟打什么主意再说。
  如果她与尹兰芝是一丘之貉,也想如法炮制,重施故技,现在岂不成了自投罗网?!
  但她真要是有这个企图的话,方魁就更莫名其妙了,不懂她们为什么目标偏偏都选中了他?……
  念犹未了,那女郎已别有居心地笑问: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方魁点点头说:
  “就我一个人……”
  女郎更进一步地问:
  “你不感觉寂寞?”
  方魁心知她已在发动攻势了,故意轻喟一声说:
  “那有什么办法,我又没个伴,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啊!”
  女郎忽说:
  “像你这样的条件,还怕找不到伴,也许是你的眼界过高,选择的条件太苛刻吧?”
  方魁把肩一耸说:
  “那倒不见得……”
  女郎立即接口说:
  “要不要我替你介绍一位?我在此地认识不少年轻漂亮的小姐呢!”
  方魁欣然笑问:
  “真的吗?”
  女郎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我怎么会骗你,只要你把希望的条件告诉我,我很愿意为你效劳。不过,条件如果太高的话,那就恐怕一时不容易找到理想的,需要等机会了。”
  “像你这样的呢?”方魁故意给了她个毛遂自荐的机会。
  “像我?……”女郎怔了怔,嫣然一笑说:“你在开玩笑吧,像我这样的就太多了,你哪会看得上眼呀!”
  方魁正想说什么,无意中眼光一瞥,发现她手指上戴着个很别致的宝石戒指,顿使他心里霍地一动。虽然他记不起尹兰芝的手上是否也戴着这玩意,但他忽然想到自己所作的判断,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么这戒指里就大有文章。很可能只要一按机关,就会跳出浸有强烈麻醉剂的针刺!
  于是他灵机一动,故意逼视着她说:
  “我说的是真话,假使你真有意思替我介绍,那就替我找个像你这样型的吧!”
  “我……”女郎赧然一笑,露出了一副窘羞之态。
  方魁突然移身坐在她身旁,执住了她的手说:
  “你不肯帮我这个忙?”说时已把手指移近她的宝石戒指。
  女郎不知是对他的举动感到突然和吃惊,还是怕他触及手上戴的宝石戒指,竟忙不迭要把手缩回。
  这一来更触发了方魁的疑心,索性把她的手捧起来说:
  “你这个戒指很漂亮!”
  女郎竟顾左右而言他,把话岔开了说:
  “我,我替你想想看,有什么比较适合你的小姐……”
  方魁突然出其不意地,把她戴着戒指的手举开,同时将她一把搂住了说:
  “我看干脆就是你自己吧!”
  “你?!……”女郎顿吃一惊,急欲挣脱,但却被他紧紧搂着不放。
  情急之下,她急欲挣扎起身,可是方魁竟不知怎么无意中触及了戒指上的机关。果然不出所料,宝石面突然掀弹开来,同时竖起了一支如同蜂刺的尖针!
  方魁顿时又惊又怒,用劲执住她的手,硬向她的脸上按去。
  女郎吓得脸色大变,急叫:
  “放开我!放开我……”
  方魁把那尖针按近她的脸部,只距离不及一寸才停住,冷哼一声,喝问:
  “你手上戴着这玩意,想打我什么鬼主意?!”
  女郎惊恐万分地回答说:
  “这,这是人家送我的……”
  “哼!”方魁冷笑说:“不必装蒜了,你们的花样我早已清清楚楚,如果你聪明的话,最好自己把一切说出来,否则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女郎不禁惊问:
  “你,你知道了什么?……”
  方魁厉声说:
  “现在是我在问你,假使你不说出来,我就让你自己知道这玩意刺的滋味和后果!”
  说着又把尖针逼近了些,吓得她忙把脸移开,急问:
  “你要怎么样?”
  方魁狂笑一声说:
  “我相信你的手提包里,一定还带着其它的玩意,回头你失去知觉后,那就正好派得上用场啦!”
  女郎仍然挣扎着说:
  “我简直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方魁忿声说:“这玩意只要戳你一下,大概不需几秒钟,你就会陷入昏迷状态,那时候你就任凭我摆布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假使我要用你手提包里带来的玩意,就不会手下留情的,恐怕你身上的血液将损失不少呢!”
  女郎大吃一惊,脸上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了,但她却极力否认地说:
  “那你就打开我的手提包检查,看我是不是带了你所说的什么玩意来吧!”
  方魁冷冷地说:
  “那倒不急,现在我想用你先作个试验,你敢让我用这玩意戳一下吗?”
  女郎不由地情急说:
  “不!不!请你放开我,我,我把一切告诉你就是啦……”
  “那就说吧!”方魁毫不客气地向她逼令。
  女郎沮丧地说:
  “请你先放开我……”
  “好吧!”方魁抓住她的手,先把她手上的戒指强行取下,才放开了她。
  女郎坐正了身子,娇喘吁吁地说:
  “能不能先给我点水喝?”
  方魁不好意思断然拒绝,只好站了起来说:
  “你好好替我坐着,可别动歪脑筋……”
  不料话犹未了,她竟双手一撑沙发扶手,情急拼命地一头向方魁腹部撞去。
  方魁猝不及防,竟被她撞得把腰一凹,踉跄连退了几步。
  脚还没站稳,那女郎已跳起身来,扑向茶几抓起个玻璃烟灰缸,就狠狠地朝他头上掷来。
  方魁急将头一偏,全身蹲了下去,才在千钧一发之下避开了这只迎面飞掷而来的烟灰缸。
  但是,就这电光石火的一转眼之间,她已抓起手提包,冲向房门口就夺门而出。
  方魁哪容她逃走,跳起来就追出房去。
  可是等他追到甬道里,只见那女郎已狂奔如飞地冲到了电梯门口,刚好有几位旅客走在甬道,阻挡了他的去路和视线。
  方魁不能横冲直闯,等他绕过面前的几位旅客身旁,再向电梯口看时,那女郎却已进了电梯。
  他一口气追到电梯门口,但仍然迟了一步,门已关上,降落了下去。
  方魁等不及另一部电梯下降,只好急由楼梯追下了楼。
  一阵风似地冲下了楼,发现那女郎正急步走出大门。
  而当他追出大门外时,那女郎却已招呼了一部“的士”登车而去。
  方魁毫不放松,也招了部“的士”过来,登车吩咐司机说:
  “跟着前面那部车子!”
  一路紧追不舍,从“北海大饭店”一直追到码头,再转进一条小街,那女郎所乘的“的士”终于停在个巷口,她一下车就朝巷内狂奔。
  方魁哪敢怠慢,丢给司机一百元马币,连钱也不要找了,下车就追进了巷内。
  冲进巷口,只见那女郎已从巷子的另一端奔了出去。
  谁知等他追出去时,就这一眨眼之间,竟已不见了那女郎的影踪!
  举目四下一看,发现附近并没有地方可以藏身,而距离不远处,则是个小戏院的后门。
  照这情形判断,她除非是躲进了这个小戏院里之外,就不可能突然不见人影的。
  方魁当机立断,决定从这戏院的后门进去查看,可是当他正打算进内,却被守在里面的一名职员挡了驾。
  “喂!”那家伙把眼一瞪:“往哪里乱闯?”
  方魁只好陪着小心说:
  “对不起,请问老兄刚才看见个女的进来没有……”
  那家伙又把眼皮一翻说:
  “这里女的多得很,但这里是戏院,可不是娼馆,你要玩女人可找错了地方!”
  方魁不禁悻然说:
  “老兄少来这一套,是不是存心掩护那女的,不让我进去抓她?”
  “你要抓人?”那家伙把手一伸说:“请把差馆的‘派司’亮出来看看!”
  方魁已看出这家伙是在故意刁难,拖延时间好让那女郎从前门脱身溜走。于是冷哼一声,不顾对方的拦阻就硬往里闯。
  那家伙一见他要硬闯,顿时勃然大怒,双臂一张,企图把方魁抱住,但却被他猛可一把推了开去。
  “妈的!”那家伙怒骂一声,扑上去就挥拳攻击。
  方魁一回身,出手如电地挥起一拳,迎面击中了那家伙的下颚,只听他怪叫一嗓子,被击得踉踉跄跄地连退了几大步。
  这一动手,立即惊动了里面的人,三名大汉闻声赶出来一看,见状不由分说地就向方魁扑去。
  方魁一看这情形,心里已然有数,不但确定那女郎是躲进了这家小戏院,而且这里的人还跟她是一丘之貉!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既已认定这个小戏院是那女郎的窝藏地方,又被这几个大汉围攻,当下哪甘示弱,立即挥拳迎战。
  那几个家伙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方魁看在眼里。谁知双方一动上了手,三拳两脚就看出他的身手不凡,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了。
  他们四个人虽发动了猛烈的围攻,但方魁却能从容不迫地沉着应战,凭他的一双铁拳,逼使他们一个个近不了身。
  看守后门的家伙刚才吃了一亏,心有不甘,现在有了三个帮手助阵,自然得讨回这场公道。他倒真够狠的,抄起一把有靠背的椅子,冲近方魁就举椅向他当头砸下。
  方魁不敢举臂硬挡,急将身子避开了对方的当头一击之势,同时飞起一脚,扫踢在那家伙的后腰。
  这一脚踢得他闷哼一声,全身向前扑跌出去,一直冲出后门口,趴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其他三名大汉见状,不由地惊怒交加,齐喝一声,三个人一齐扑向了方魁。
  一名大汉首当其冲,刚扑过去就挨了方魁迎面一拳,揍得踉跄倒退,一个斤斗摔了老远。
  这家伙摔倒的墙边下,刚好放置着一堆支撑布景片的铁撑杆。那玩意每根有一丈多长,像根标枪似的,一端带着个弯成直角的拐钩,一端则尖锐无比。
  恶向胆边生,顺手抓起一根,跳起来就不顾一切地向方魁直戳过去!
  方魁一见这家伙来势汹汹,不敢轻撄其锋,急向一旁跳了开去,始未被那尖锐的铁撑杆戳中。
  那家伙收势不住,一直从方魁身旁冲过,“笃”地一声,铁撑杆笔直地戳进了一根木柱上!
  幸亏方魁闪避得快,否则被这一下戳中,身体岂不被贯穿?!
  另两名大汉一看这玩意厉害,居然立即如法炮制,各自去抢一根在手,回身向方魁一步步地逼近。
  方魁手无寸铁,忽然记起夺自那女郎手上的戒指,在紧追她时放在了上装口袋里,这时岂不正好派上用场?
  于是,他一面向后退,一面急将那戒指摸出,由于指环太小,只能套进了他的小指上。一按机关,宝石面便掀弹开来,托座里竖起了一只蜂刺似的尖针。
  两名大汉已逼近了,眼看方魁背后是墙壁,已然退无可退,突然齐喝一声:
  “上!”两个人便双手紧持着铁撑杆,双双同时向他直戳过去。
  方魁情急之下忙向右边纵身跳开,使他们两根铁撑杆均未戳中,而直戳进了墙壁。
  说时迟那时快,方魁一个转身,挥拳急攻,戴着戒指的拳头已击中右边那大汉的肩旁。
  “啊!……”那大汉痛呼一声,似已被那戒指上的尖针戳刺了一下。
  另一大汉犹未及将戳进墙壁的铁撑杆拔出,只见被尖针刺中的大汉,已突然倒了下去。
  方魁刚才那一拳出手虽重,但那大汉仅一只肩膀挨了一下,似乎不可能如此不中用,一拳被击昏了。
  另外两名大汉见状不由地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四个人对付一个方魁,非但未占到便宜,反而一交手就被揍趴下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就更不是他的对手啦。
  而方魁却心里明白,他的拳头并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却是戒指上的尖针厉害。
  由这一点更足证明,逃走的那女郎,果然是与尹兰芝一个窝里出来的老鼠了!
  这时方魁也不想被这剩下的两个家伙缠住,趁着他们在发愣,迟迟不敢贸然出手之际,回身就向过道里冲去。
  两个大汉才惊觉过来,急欲拦阻,但已来不及了。
  方魁冲进过道,一转出来便是舞台,发现台上这时正在排练今晚准备演出的节目。
  原来这小戏院为了迎合码头上观众的胃口,专以演出脱衣舞为号召,以广招徕观众。
  此刻舞台上正由一名舞师在指导,一排八名女郎在排练着“康康舞”,她们一个个穿着迭层的大花裙,上身则形同赤裸,仅在双峰之上缀以两朵纸花,使这当年在法国“红磨坊夜总会”盛极一时,欧美各国也争相效尤的艳舞已变了质,一变为暴露与色情的表演。
  她们正在两手提掀起大裙,踢抬着一双双的玉腿,使台下的观众对她们裙内一目了然……
  突见方魁冲到舞台上,顿使她们吓得莺啼燕叫,惊乱成一片!
  台上只有两个男性,一个是舞师,一个是弹钢琴的。
  琴师立即停止了弹奏,舞师也大声疾喝,但已无法镇压住这突如其来的惊乱。
  在台下的第一排座位上,端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他左拥右抱,一边陪伴着一个妖艳女人。两边的隔着几个座位上,则又散落地坐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彪形大汉。
  一见台上的惊乱,那些大汉立即站了起来。
  方魁正冲至台口,犹未及纵身跳下,那两名大汉已追上了台,指着他大叫:
  “抓住这小子!”
  台下的几名大汉已冲过来,使方魁不敢跳下台去,只好避重就轻,回身再向那两个家伙挥拳攻击。
  他们已尝过方魁的拳头厉害,哪敢轻撄其锋,只得勉强硬着头皮应战,企图把他缠住,等那几个大汉冲上台来助阵,以便将这身手矫捷的小伙子制住。
  但方魁此刻无心恋战,因为他既已找到了“庙”,还怕以后不能来查个明白,又何必急于一时。况且以目前的情势看来,对方人多势众,凭他一个人即使再勇猛,也不容易占得了便宜。
  同时又不见那女郎的人影,纵然能把对方的人打个落花流水,到时候无凭无据,甚至连那女郎的姓名都说不出,他们要来个矢口否认又怎么办。
  他毕竟只是怀疑,并没有亲眼看见那女郎逃进这里来呀!
  因此他现在只急于脱身,离开了这里再说,反正这个戏院是逃不走的。如果自己的判断不错,回头晚上再来查个明白也不迟。
  心意已决,他便以锐不可挡之势,攻向那两个企图拦阻他的家伙。
  一名大汉首当其冲,只被他一拳挥上下巴,便仰面栽倒,躺在台上不动了。
  另一名大汉根本未及出手,已被方魁踹了开去。
  方魁趁着那几个家伙正跳上台来,尚未扑来之际,急向后台冲去,仍由过道冲向后门。
  躺着的两个大汉尚未清醒,他夺门而出,一口气奔进对面的狭巷。
  当那些大汉追进巷内时,他已从另一端冲出巷口,奔上小街,拦了部经过的“的士”登车飞驶而去。
  疾驶了一程,回头看时,并未发现后面有车追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直接回到了“北海大饭店”,回进三○一号房间尚未把上装脱下,电话铃就突然响了起来。
  这会是什么人打来的呢?
  由于他这次悄然来到北海,可说是行踪神秘,没有任何人知道。而且此地又没有一个认识的朋友,谁也不可能打电话到这里来的。
  更妙的是他刚进房间,电话铃就响了起来,对方的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似乎对他的行动了若指掌,否则不会把时间算得如此之准呀!
  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怔,故意不急于接听,等了片刻,让铃声接着响了几遍,才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是个娇柔的少女声音,她急切地说:
  “我是刚才被你追赶的……”
  “是你?!”方魁忿声说:“你的本事真不小,居然被你跑掉了!”
  那女郎开门见山地说:
  “那是迫不得已,我不能被你抓住呀!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暴露了身份,被你识破,所以要杀我灭口,以免我会泄漏秘密……”
  方魁以不屑的口吻问:
  “难道你打电话来,是准备要我向他们保证绝不追查你的秘密吗?”
  “不!不是的……”那女郎沮然说:“我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求助,只有你能救我一命,否则我就会被他们置于死地的!”
  “有这么严重?”方魁轻描淡写地问。
  那女郎郑重其事地说:
  “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也绝不会向你求救的!”
  方魁却笑笑说:
  “你怎会认为我能救得了你,而且又会为你冒这种险呢?”
  “我自然有代价给你的,”她说:“譬如你所想知道的秘密,只要你能救我逃离此地,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方魁故意犹豫了一下,始问:
  “那么你希望我怎样帮助你?”
  那女郎回答说:
  “我现在是躲在一个朋友住的地方,地址是海滨大路一一七号之四,如果你愿意帮助我,就请尽快赶来,一切我们见了面再谈……”
  方魁不禁诧异地问:
  “你的朋友不能帮助你逃走?”
  那女郎叹了口气说:
  “她跟我一样是个女的,连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都吓死了,怕惹上麻烦,哪还能帮助我逃走呀?所以你要赶来就得快些,免得等她下逐客令!”
  方魁沉思之下,终于同意说:
  “好!我立刻就赶来!”
  挂断电话,他却犹豫不决起来,因为他怀疑这是个陷阱,很可能是那女郎在诱使他前往自投罗网。
  但是,不入虎穴,又焉能得到虎子?
  本来他就决心还要去那家小戏院查个明白的,现在既然那女郎打电话来求援,无论是真是假,毕竟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他绝不能轻易错过。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立即前往海滨大路去跟那女郎见面!

第三章挑战
  方魁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雇车来到了海滨大路。
  这是沿码头的一条环海大路,海滨大路是在中段,也就是码头上最热闹的地方。另外两端再分成东段和西段,那就比较僻静得多了。
  他按址找到一一七号,发现是个位于巷口转角上的杂货店,而一一七号之四,则在巷内的第二家。
  下车进入巷内,走到第二家的门前,只见这是幢小型住宅,似乎看不出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方魁上前捺了下电铃,倏而,便见一个中年妇人来开门,脸上毫无表情地问:
  “找谁?”
  方魁被问得一怔,这才想起根本连那女郎姓什么都不清楚,只好尴尬地回答;“有位小姐刚打电话到‘北海大饭店’,要我来这里找她的……”
  中年妇人并不再问,只把头微微一点,就让他进内,随即关上了门。
  方魁暗自纳罕着,同时也全神戒备,跟着中年妇人走进了客厅。
  但这时客厅里却不见一个人影,方魁正待发问,里面虚掩着门的房间似有人伸头向外一张,然后才开门走出来,果然就是那逃走的妙龄女郎!
  方魁劈头就问:
  “这里距离那家小戏院,好像并不太远嘛!”言下之意,是在暗指她既要逃走,为什么不跑远些。
  那女郎苦笑说:
  “你倒说的容易,这码头一带到处都有他们的人,我能跑远还不跑远些?就因为被陷在了这里出不去,才不得不向你求援呀!”
  方魁不解地说:
  “难道我来了,情形就可以改变?”
  那女郎一使眼色,示意那中年妇人回避到后面去,才说:
  “所以我必须要你赶来,以便当面商量个脱身之计哦!”
  方魁虽然未见有其他人在场,但仍然怀疑这是个陷阱,因此不动声色地问:
  “你的朋友呢?”
  那女郎回答说:
  “她去替我设法筹钱了,我要逃离此地,总不能不多带些旅费呀!”
  方魁又问:
  “刚才开门的那位是?……”
  “她是个老佣人,”那女郎说:“你不用担心她,我们坐下来商量吧!”
  方魁在她的招呼下,坐了下来说:
  “我们不必拐弯抹角,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果你真想逃离此地,我可以负责,不但使你能安全地脱身,并且愿意奉送一笔旅费。可是我也有个条件,就是你必须开诚布公地把一切说明。”
  那女郎并未坐下,站在他面前说:
  “我当然愿意说明一切的,但我想先知道,你是怎么会怀疑我的呢?”
  方魁故意说:
  “常言说得好,色字头上一把刀。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坐在餐厅里绝不可能忘了钱,这一杯咖啡和一份点心的账都付不出,而向个陌生人要求代为付账的,所以当时我就怀疑你是在找借口了。但你又不像是那种淘金女郎,当然是另有企图的。尤其你还问明我住的房间,这就更使我疑心了。结果竟果然不出我所料,为了那几十块钱,你居然当真找上了门来。我相信自己还交不上这种桃花运,既不是飞来的艳福,那就毫无疑问地是‘艳祸’啦!”
  “你倒真会说笑话!”她说:“但你怎会怀疑我手上戴的戒指……”
  方魁强自一笑说:
  “这就叫做上一次当学了一次乖,今天在遇见你之前不久,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总不至于眼睁睁地再重蹈覆辙吧!”
  那女郎惊诧地问:
  “你今天已经遇上过别人了?”
  “你是第二个!”方魁冷声说:“所以我一发现你手上戴的戒指,就猜到了你们是一丘之貉!”
  那女郎怔了怔,急问:
  “是在什么地方遇上的?”
  方魁摇摇头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你们的花样我已知道,现在只要你加以说明,你们用这种方法抽取别人的血液,究竟是作什么用途?”
  那女郎把眉一皱,面有难色地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方魁悻然问:
  “难道你反悔了?”
  “其实像你身体这样棒,就是被抽了点血也根本不算回事。而我相信你也明白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不如吃点亏就认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损失,你又何必为这件事惹上更大的麻烦呢?”
  方魁“哦”了一声说: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追究,就这么不了了之?”
  “我只是在劝你,也算是给你一个忠告!”那女郎正色说:“因为不需要我说明,你也应该会想象得到的,他们那班人绝不容许任何人去查他们的秘密。而你一定要追究,无异是在跟他们作对,那他们还会不全力对付你?”
  方魁冷哼一声说:
  “我总不能白白受这种损失吧!”
  女郎又笑了笑说:
  “如果你认为是一种损失,而又于心不甘的话,那倒也好办。只要你答应今晚离开此地,不再追究这件事,也不向外张扬。那么无论是在金钱上,或在其他的方面,我都可以给你绝对满意的补偿!”
  方魁不屑地说:
  “原来你并没打算逃离此地,而是把我骗来,想威逼利诱地把我说服?”
  女郎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老实说吧,我是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不忍心看你遭到杀身之祸,所以才私下把你找来,给你一个忠告的!”
  “依你之见呢?”方魁问。
  女郎直截了当地说:
  “反正你的损失并不大,只要你同意我刚才所说的,我保证没有人会找你麻烦,并且可以获得满意的补偿。无论是金钱或其他的,由你自行选择!”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不是卖血的,金钱对我毫无兴趣,并且我的胃口很大,相信你们也绝不可能满足我!不过,我倒想听听,所谓其他方面的补偿是指什么?”
  女郎妩媚地望了他一眼,以挑衅的口气说:
  “只要你不怕‘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就可以在我身上得到一切!”
  方魁想不到她说的居然如此露骨,非但一点不含蓄,简直是毫无顾忌了。
  他不禁哈哈一笑说:
  “那我的‘损失’岂不更大啦!”
  他把“损失”两个字加重了语气,以示强调,那女郎怎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言,不由地脸上一红,故作娇嗔地说: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我自己被你识破了身份,我才不会这样委曲求全呢!”
  方魁并不被她的矫揉造作之态所惑,冷静地说:
  “这样好了,其他的我一概不问,只要你告诉我,把我身上的血抽去作什么用途?”
  女郎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这个恕难奉告,否则我不是泄漏了秘密?!”
  “那么你总可以说明,为什么单单选中了我吧!”方魁忿声说。
  女郎笑笑说:
  “这个问题倒可以回答,那就是你的身体棒!”
  “好吧!”方魁说:“我同意接受你的忠告,但冤有头债有主,从我身上抽取血液的不是你,要向我补偿也是那个妞儿的事,与你无关!”
  女郎怫然说:
  “你这个人真莫名其妙,只要能获得补偿就行了,何必要挑捡!”
  方魁坚持说:
  “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让你代人受过!”
  女郎不禁忿声说:
  “那么你说的那个妞儿是谁呢?”
  方魁只好回答说:
  “也许她用的是假名字,但我只知道她叫尹兰芝!”
  女郎忽然哈哈大笑说: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你?”方魁怔怔地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女郎停止了笑声说: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我也叫尹兰芝!”
  “你也叫尹兰芝?”方魁诧然问:“难道你们都用这个假姓名?”
  女郎冷冷地回答:
  “姓名倒不假,而且确有其人,假使你真想见她的话,那倒也不难。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忠告,偏要去追查他们那班人的秘密,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如愿以偿见到她的!”
  “哦?她在哪里?”方魁好奇地追问。
  女郎冷笑一声说:
  “她躺在州立公墓里!”
  “怎么?”方魁惊问:“你说那个真的尹兰芝早已死了,而你们都是冒她的名字?”
  女郎把头一点说:
  “所以我劝你最好别见她!”
  方魁已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他今晚不离开此地,而要追查他们秘密的话,那班人即将置他于死地!
  本来在他来说,被抽掉点血确实算不了一回事,而且他早就打算今晚去槟城的。现在只要他答应这女郎,不但可以获得“补偿”,还免遭毒手,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被人这样逼走,却使他不服这口气!
  “小姐,”他冷声说:“死的尹兰芝我不需要见,活的总可以吧!”
  女郎耸耸肩,作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说:
  “这就难了,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冒用尹兰芝的名字,也许有很多个,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呢?”
  方魁肯定地说:
  “我相信你们也分地盘的,那个妞儿活动的地盘大概属于海滨浴场,你总不至于不知道她是谁吧?!”
  “很抱歉,”她说:“我们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
  方魁仍不死心地问:
  “难道你不能替我想想办法?”
  女郎突然忿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刚才我被你追到‘吉隆戏院’,他们知道我的身份被识破后,就命令我自行解决这件事。那倒不是杀我灭口,因为他们即使杀了我,还是怕你会再找上门去,甚至于报警的,所以要对付的实际上是你!而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设法说服你,使你今晚离开此地,不再追究这件事,一个就是要我向你下手。现在我是存心放你一条生路,你可别不知好歹!”
  方魁哈哈一笑,不甘示弱地说:
  “你也别太自信,要想置我于死地,恐怕倒不是太简单的呢!”
  “你不相信?”女郎气愤地说:“好吧!反正我的心已尽到,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忠告,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吧!”
  方魁霍地站了起来说:
  “你打算亲自下手?”
  女郎威胁说:
  “那倒不必,只要你敢走出这个客厅,恐怕你就会成了肉靶!”
  方魁心知这女郎绝不是在虚张声势,要不是有备无患,就绝不会把他诱来的。
  可是他把眼光一扫,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中年女仆回避到后面去了,外面也看不出任何动静。
  但他倒不敢当真贸然走出去,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外面早已有人在暗中守伏,等着向他施放冷枪,把一条命糊里糊涂地送在他们手里实在犯不着!
  于是他只好不动声色地问:
  “如果我接受你的忠告呢?”
  女郎这才转嗔为喜地嫣然一笑说:
  “你何必多此一问,刚才我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两种补偿的方式,可以由你自行选择呀!”
  “但我对钱并不感兴趣!”方魁说。
  女郎秋波流转地笑问:
  “你是对另一种方式感兴趣罗?”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感不感兴趣倒在其次,只是你大可不必代人受过!”
  女郎却不以为然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其实这也是我咎由自取,假使我不被你识破企图,这件事就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了!”说着又风情万种地一笑,上前把他按坐下去,趁势一扭娇躯,坐在了他身上。
  方魁急将她的两手捉住,举起来一看,她的手上并未戴着其他饰物。
  但他仍不放心地问:
  “你该不会另有备用的‘秘密武器’吧?”
  女郎“扑嗤”一笑说:
  “你真是小心眼,既然怀疑,怕我重施故技,那就自己动手在我身上搜查呀!”
  方魁既对她存有戒心,丝毫不敢疏忽,先把她左腕上戴的手表摘下,然后当真向她全身搜索起来。
  女郎不禁吃吃地笑着说:
  “你知道女人的武器是什么吗?”
  方魁漫应了声:
  “我没有研究……”一面解开了她束着的白色宽腰带,因为带上缀有大小十几个金环。戒指里既能暗藏秘密,这玩意也同样可以利用。
  女郎并不阻止,笑笑说:
  “让我告诉你吧,女人的武器除了姿色和魅力之外,随身携带的法宝还有好几样,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把它搜出来了!”
  这时方魁已将她的脚扳起来,连穿的皮鞋也不放过,照样脱下来丢了开去,以防鞋里藏有什么。
  如此一来,她已形同被解除了武装,全身除了衣服之外,已没有足以利用暗藏那种“秘密武器”的地方了。
  “搜到了没有?”她笑着问。
  方魁停止了搜索,回答说:
  “很抱歉,这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对你,我可不能不特别谨慎!”
  女郎故意笑问:
  “你既要防我,为什么不搜我衣服里面?”
  方魁满面尴尬地说:
  “那就未免太过分了……”
  女郎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你别假正经,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干脆,既然你不好意思动手搜,就让我自己来,免得使你提心吊胆,我也怪别扭的!”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索性站在他面前,连身子也不转过去,就面对着他把身上的迷你装,以极迅速的动作脱了下来。
  于是,她成了半裸!
  她的身体娇小玲珑,但每一部分都很均匀,尤其身上仅保留乳罩和迷你式的内裤,使得曲线暴露,一览无遗,充分地暴露了出来。
  方魁面对这诱人的胴体,对她的大胆作风,实在惊叹不已!
  而她却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据服装设计家的统计,这种内衣在全身的面积上,只占了百分之十。换句话说,你现在所看到的仅是暴露在外的百分之九十,我却保留了百分之十的秘密。人家常说要‘以防万一’,那就是说在一万分之中有一分危险也值得警惕,否则就不能叫万无一失了。不过,你要搜查我保留的这百分之十里的秘密,就得请你自己动手啦!”
  方魁摇摇头说:
  “我愿意弃权……”
  话犹未了,那女郎已重又坐在了他身上,倒进他怀里妩媚地笑着说:
  “对不起,这是你自己先不信任别人的,现在弃权也不行了,要搜就搜个彻底!”
  其实她是在存心诱惑方魁,却故意以此为借口,好怂恿他动手。这好有一比,比作跛子拜年,就地一歪!
  方魁虽被她用话套住了,仍然迟疑不决,不好意思当真动手搜索她那保留的百分之十部分。
  实际上他何尝不明白,那种具有危险性的“秘密武器”,她绝不可能贴身藏着。否则非但取用不方便,万一无意中触及机关,自己被那浸有强烈麻醉剂的尖针刺戳了怎么办?
  当然,那种针并不一定非藏在戒指里,任何一种饰物,甚至于乳罩都可以藏。但那玩意是要在不露声色之中,出其不意地戮刺对方,使人昏迷失去知觉,以便任凭摆布的,那就以藏在戒指里最为方便了。
  那女郎看他迟迟不动手,把脸一仰说:
  “搜不搜在你,但你可别放弃获取‘补偿’的权利和机会呀!”
  方魁经不起她的催促和怂恿,终于把头一低,吻上了她那嘴角微翘的两片薄唇。
  这时他已看准了一点,对方无论是属于某种秘密组织,或是在进行什么不法的勾当,只要他不去追查,就不至于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否则方魁既已被她骗来,宅内或宅外都可能有人埋伏,大可闯进来攻他个措手不及。真要向他下毒手并不困难,又何必多此一举,让这女郎浪费半天口舌?
  当然,不到必要时,埋伏的人就不会露面,这就要看他是否接受怀里这女郎的忠告了。
  现在方魁心里有数,由于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如果要使他们相信他已同意不再追究,和今晚答应离此的两个条件,只有跟这女郎虚与委蛇一番!
  但那冒用尹兰芝名的女郎,曾使他在热吻之中,出其不意地被戳了一下。以致失去知觉,在昏迷中不知被抽取了若干西西的血液。
  此刻怀里又是一个“尹兰芝”,而且与海滨浴场遇上的女郎是一丘之貉。既有前车之鉴,现在的这种热情场面,又怎知不是“历史”的重演?!
  因此这一吻对方魁来说,简直有种食而不知其味的感觉!
  可是这个年龄尚不足二十岁的女郎,居然经验非常丰富,比起一般风月场中打滚的女人也毫不逊色。
  而她对吻的技巧,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把嘴微张着,使对方的嘴吻合在她的两片薄唇上,而将自己的香舌轻吐,仿佛从响尾蛇口中吐出的毒信,以舌尖频频顶动对方的舌尖。
  同时更把方魁从两侧环围过来的双手执住,按放在她裸露的腹部上,移动地轻抚着……
  方魁大概是防范之心过重,以致对这热吻和轻抚的感受,全然无动于衷。
  尤其令他暗觉怀疑的,是这女郎既愿代人受过,表示将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对他的一种补偿,为什么只在这客厅里“表演”,而不带他进里面的房间去?
  他把这个热情的场面视同“表演”,并非言过其实,而是认定了暗中绝对有人在“参观”,说不定就藏在里面哪个房门虚掩的房中监视着他们!
  任何人在这种极不自然的情况之下,也无法享受这女郎的热情,何况方魁根本就没这个心情。
  方魁的反应冷淡,她哪会感觉不出,但她似乎颇有自信,认为凭自己的姿色和魅力,以及热情大胆的作风,绝对能使对方蠢蠢欲动的,除非他是麻木不仁!
  于是,她把方魁那完全处于被动的手,突然移向自己的双峰!
  这一对肉丘是属于少女型的,并非“波霸”,虽然不太丰满,但却发育均匀,十分玲珑可爱。
  而且她所戴的乳罩质料极薄,里面也没有衬垫海绵,以增加它的挺实和高耸,可说完全是真材实料。
  方魁在被她执住手轻抚之下,感觉出里面毫无伪装,才比较放心,这已等于是搜索了一遍,证实其中不可能暗藏“秘密武器”。
  但诚如她所说的:女人除了姿色和魅力之外,还有随身携带的武器。而她身上的“武器”之一,便是这对具有爆炸性威力的“肉弹”!
  怀里拥着个半裸的女郎,在热吻与轻抚的双管齐下之下,方魁已不能再保持无动于衷,终于蠢蠢欲动起来。
  女郎的热情更奔放了,她仰着脖子,把后颈枕在方魁的臂弯里,使四唇如胶似漆地紧密吻合在一起,更将香舌尽量伸入对方口腔中,灵活地翻腾卷动着。
  同时她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也紧紧地按压在方魁的手背上,用劲地揉捏着,使他掌心按压在双峰上,不由地也跟着揉捏起来……
  这时候如果以温度计来量的话,双方的热度均已逐渐在上升了!
  方魁此刻所感到困惑的,是不知这女郎所谓的“补偿”,究竟是有限度的,抑或是无限度的。
  如果是“有限度”的,那就仅能到此为止,不能再继续发展下去了。
  可是,假使是“无限度”的,那么现在仅仅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最后必然是撤除全身保留的防线,使他为所欲为。
  但在这客厅里,又怎能……
  念犹未了,方魁的听觉非常灵敏,突然惊觉出背后似乎有什么动静,仿佛正有人从那女仆回避进去的后面悄然侵入。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霍地推开怀里的女郎,猛可跳起身来。
  就在他一回身之际,果见两名手握匕首的大汉,已然掩近了沙发背后,正举刀欲下!
  幸亏他及时惊觉,否则岂不被他们的匕首当头刺下,惨遭了毒手?!
  几乎在方魁惊怒交加,准备奋不顾身地向他们扑去的同时,两名大汉已举刀疾扑过来。
  那女郎“啊”地惊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怒斥:
  “谁叫你们闯进来的?!……”
  但两名大汉根本不加理会,双双举刀扑来,一个直逼方魁,另一个则扑向了那女郎。
  方魁一眼就认出,对方这两个家伙都是在戏院里跟他动过手的,此刻自然是来意不善。
  他手无寸铁,而那大汉却手握锋利匕首逼了过来,迫使他只好一步步向后退去。
  就在他被逼退至墙壁了,已是退无可退,正要情急拼命之际,突听那女郎发出声惨叫:
  “啊!……”
  方魁大吃一惊,急将眼光一扫,只见那半裸的女郎,已被那扑向她的大汉当胸一刀,双手捧着血如泉涌的胸口跪倒了下去。
  他这一分神,逼近的大汉趁机扑过来,狠狠地举刀就刺!
  方魁急将身子一闪,避了开去,使那大汉刺了一空,刀锋戳在了墙壁上。
  眼看那女郎已惨遭毒手,足见对方是奉命来把他们两个一齐杀了灭口。方魁哪敢怠慢,避开了那来势凶猛的一刀,转身就飞起一脚,踢中那大汉的腿弯,使他不由自主地双膝一屈,跪跌了下去。
  另一大汉见状,挥刀便向他扑来。
  方魁这时已是情急拼命了,迎着那大汉扑去,出手如电地托住了对方举刀刺下的手腕,同时一记左勾拳击出。
  这一拳是他全力击出的,既快又狠,使那大汉猝不及防,被重重地击中了下颚。
  只听得一声怪叫:
  “哇!……”那家伙的脖子一歪,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方魁急向客厅门口冲去,不料犹未及夺门而出,已被涌进来的三名大汉,以枪逼住,挡住了他的去路!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24 11:27: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心狠手辣
  眼看三名握着枪的大汉挡住去路,使方魁既无法夺门而出,更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对方连那女郎是他们自己人,尚且都下得了毒手,还会放过他?
  就在三名大汉满脸杀机,欲待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外面有人赶来大叫:
  “老板要你们抓活的回去!”
  方魁一听,不由地松了口气,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无可奈何,只好束手就缚了。
  于是,在毫无反抗之下,他被两名大汉上前执住,全身上下搜索了一遍。搜出了那枚戒指,然后才挟持着他匆匆离去,把现场留给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处理。
  巷口停着两部轿车,方魁被押上前面的一辆,被蒙上了眼睛,始风驰电掣而去。
  一阵疾驶,大约行驶了十分钟的路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方魁被推下车,仍由两名大汉一左一右地挟持着,走了一段,上了几级阶梯,又转两个弯,最后再走下大约二十级阶梯,才算不走了。
  他眼睛被蒙住,无法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来,只有把一切默记在心,以便伺机脱身时,凭这记忆找出路逃走。
  停住之后,他眼上蒙的一大块黑布始被解开,定神一看,只见这是个宽敞而凌乱的大室,各处堆置着舞台上用的旧布景片,形形色色的道具,琳琅满目,但并非美不胜收。
  而且室内共有八根方型大水泥柱支撑,使他一看就明白,这正是那家小戏院堆置旧物的地下室。
  由于满处堆的都是旧物,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当中所留的空间并不太大。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室内散布着七八个大汉,而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的,赫然就是那脑满肠肥的家伙!
  这时陪他看排练的两个妖艳女人不在场,只有那些大汉随护在侧。
  他看方魁被推到了面前,先向这被执住的小伙子打量了一眼,始狞笑说:
  “难怪那丫头会失风,原来遇上了个帅哥!”
  方魁不由地怒问:
  “你们把我弄来,打算怎样?”
  脑满肠肥的家伙把脸一沉说:
  “我要知道你小子是干什么的!”
  “游客!”方魁迸出了两个字,似乎不愿跟这种人多说废话。
  那家伙却狂笑说:
  “游客?哈哈,我看此地倒不欢迎你这种游客,还是到鬼门关去游魂吧!”
  押方魁来的一名大汉,这才上前向那家伙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似在报告刚才的情形。
  那家伙微微点了下头,突向方魁声色俱厉地喝问:
  “是谁派你来刺探我们的秘密?!”
  “没有谁!”这次方魁多回答了一个字。
  那家伙霍地跳起身来,上前就是狠狠一耳光,掴得方魁七荤八素。想不到对方的出手如此之重,看来手劲可真不小呢!
  “说!”那家伙怒不可遏地逼问:“没有谁派你来,你为什么跟踪那丫头?!”
  方魁毫无惧色,理直气壮地昂然说:
  “如果你是我,请问在当时的情形之下,会不会放过她?”
  那家伙被问得一怔,但他居然强词夺理地说:
  “妈的,你又没有损失,还占了她点小便宜,为什么还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吉隆戏院’去!”
  方魁忿声说:
  “可是今天在海滨浴场,我却着了另一个妞儿的道,使我在昏迷中被抽取了不少血。她们既是一丘之貉,又想在我身上重施故技,我自然能抓住谁就抓谁!”
  “原来是这么回事?哈哈……”那家伙狂笑了起来。
  方魁怒形于色说:
  “没想到你们如此心狠手辣,为了这点小事,居然把自己的人也杀了灭口!”
  那家伙的笑声突止,狞声说:
  “你的措词有点不当,我下令杀她并不是为了灭口,而是杀一儆百,使其他的人有所警惕,以后会特别谨慎,不致再失风!”
  方魁冷哼一声说:
  “那么对我来说,‘杀人灭口’这个措词是不会用错的罗?”
  那家伙又哈哈一笑说:
  “他们要杀你,刚才就可以下手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派人赶去阻止,要他们抓活的回来吗?”
  方魁不屑地说: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不料话犹未了,那家伙突然一使眼色,方魁背后站的一名大汉,竟手持木棍,上来就举棍当头击下。
  这一棍出手极重,方魁只发出声沉哼,便被击昏了过去……
  当他从昏迷中逐渐恢复知觉时,首先感到的是头晕脑胀,尤其头顶一阵阵地剧痛。
  同时另一个感觉,则是全身虚弱,仿佛是大病初愈。
  并且他更意识到,自己是被置在一张床上平躺着,手脚均被系缚在床边,身上好像也加捆了好几道,使他全身无法动弹。
  就在他暗自惊诧不已,正待睁睛看时,忽听身边距离不远处,有人正在争执。
  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尤老板,我看这小子的身子既不错,与其把他的血抽尽,拿去送给老鲍他们,实在糟塌了好好的一个人才,倒不如留他活着派更大的用场!”
  被称为尤老板的极力反对说:
  “我看你不必打这个如意算盘,反正我们目前人手并不缺,而且又不清楚这小子的来龙去脉,实在犯不着冒这种险!”
  那女人却坚持说:
  “你那边自然不缺人手,可是我这里尽是些扶不起的阿斗,哪一个是能派上正经用场,见得了大场面的?所以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是决定把这个人留下了!”
  尤老板狞笑说:
  “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那女人断然说:
  “一切由我负责!”
  尤老板默然冷笑说:
  “顾小姐,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该不是看中了这个帅哥吧!”
  “放屁!”那女人怒声说:“尤老板,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否则这里是我的地方,一切由我做主,没事你就可以请便了!”
  尤老板也恼羞成怒起来,冷哼一声说:
  “请你弄清楚,人是我送来的,我就有权把他带走!”
  那女人不甘示弱地说:
  “没这么简单,人既在我这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把他擅自带走,你不信就试试看!”
  尤老板不禁勃然大怒说:
  “好!现在我不跟你争,回头让老鲍亲自通知你,有种的就把这小子留下!”说完就怒冲冲地离去了。
  方魁听得暗自一惊,趁他们在争吵时,眯着眼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是置身在一个医院的手术室里,被捆在一个手术台上。两手是捆在两侧,双脚则并拢捆在一起,胸、腰、膝三部又被连在台上的三条宽皮带缚住,使他全身不能动弹。
  而右臂弯的静脉血管上,却插入一只针筒,血液正缓缓不断地经由针筒流出,再经由连着的透明塑胶软管,流进那挂在铁架上,盛装血液的玻璃瓶里。
  方魁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自己正在被抽取全身的血液!
  再把眼光向旁边一瞟,虽只看见那位尤老板的背影,也认出就是那脑满肠肥的家伙了。
  站在尤老板对面,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则是个身穿白色长外套,年纪大约在三十左右,俨然像位女医师的漂亮女人。
  尤老板一气之下,怒冲冲地离去。方魁见那女人正走过来,忙不迭把眼睛闭紧,仍然装作昏迷未醒。
  这姓顾的女医师上前看了他一眼,立即亲自动手,将插入他血管的针头拔出,剪了一小块橡皮胶贴在针孔上,轻揉一阵,然后走向门口大声说:
  “林小姐,你进来一下!”
  一名女护士应召而至,走了进来。
  那女人吩咐说:
  “林小姐,你立刻把抽出的血,替他输回去,另外替他注射些葡萄糖,再打一针强心针。我先去打个电话,马上再叫李小姐来帮忙。”
  “是!”林小姐唯命是从地恭应了一声。
  那女人一出手术室,她便立即开始工作,取了支注射器,套上针头先行消毒,然后把玻璃瓶的血液吸入。
  接着又进来一位年轻女护士,帮着她两个人一齐动手,将血液注射回方魁的血管!
  方魁仍然佯作昏迷未醒,一颗紧张的心到现在才稍微放松。因为要不是那女医师的坚持己见,如果照那尤老板意思,恐怕非得把他全身的血液,抽到了油干灯尽不可!
  现在他只能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但那女医师是否能坚持到底呢?
  尤老板临走时曾威胁她说:“回头让老鲍亲自通知你,有种的就把这小子留下!”
  听他的口气,那个姓鲍的必然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物,而且能吃得住那女医师。
  因此使方魁暗觉危机仍然存在,他绝不能把生命交在那女医师的手里,万一接到姓鲍的通知,不敢违命而被迫就范,那岂不是只有把他牺牲了?!
  可是他此刻已完全在任凭摆布,根本就无法动弹,又怎能设法脱身?
  血液在继续不断地,缓缓输回他的体内……
  忽听一名女护士问:
  “密司林,你知不知道他们那些人要血做什么用?”
  林小姐回答说:
  “这倒弄不清楚,也许是有人需要输血吧!”
  “我看不像,”那个护士说:“输血一定要血型相符才能输的,而他们各种不同的血型都要,并且数量很大。最近这个把月以来,至少已经弄到了几万西西的血,但他们还不打算停止,这怎么可能是有人需要输血呢?”
  林小姐似有顾忌地轻声说:
  “密司李,院长再三警告过我们,对于这件事在私下不许讨论,更不得向外张扬出去的。反正我们只管做自己的事,还是少谈这个问题吧!”
  李小姐比较不懂世故,仍然嘀咕着说:
  “我只是觉得奇怪,顾院长开医院开得好好的,最近怎会突然跟那班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了一起……”
  林小姐似有所闻,急将手指在嘴上一竖,“嘘”了一声,才使李小姐把话止住。
  几乎在同时,那女医师推门走了进来,冷冷地问:
  “你们两上又在鬼鬼祟祟地谈什么?”
  “没……没有……”林小姐忙不迭掩饰说:“我在跟密司李谈她家里的事……”
  女医师冷哼一声说:
  “不管你们谈什么,最好别谈我跟尤老板他们的事,否则让我知道了,可有得你们好受的!”
  “是!是……”两个女护士只得唯唯应命。
  女医师遂问:
  “强心针替他打了没有?”
  林小姐回答说:
  “还没有,等这最后一点输完了,马上就替他注射……”
  女医师“嗯”了一声说:
  “那就快些吧,我等你们弄完了,立刻要把他带走!”
  两名女护士哪敢怠慢,忙不迭去准备了强心针,没等输完血,就替方魁先行注射了。
  正在这时候,又一名女护士进来报告:
  “顾院长,鲍先生来了电话……”
  女医师急说:
  “你去告诉他,就说他的电话来之前,我已先走了一步!”
  “是!”那女护士退了出去。
  女医师为了争取时间,不等最后一点血输完,便把林小姐叫到一旁去,不知轻声吩咐了她几句什么。
  方魁仍然佯作昏迷未醒,正在暗忖这位女医师急于把他带走,不知将把他带到哪里去,如何带法?……
  念犹未了,突觉被一块湿湿的纱布蒙上了口鼻之间,使他吸入一股强烈的药水味,方自一惊,已然又失去了知觉!
  于是,他又再度任凭摆布了……
  当他被一股阿摩尼亚气味激醒时,睁眼一看,发觉已不是在那医院里的手术台上,而是躺在了一张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上。并且觉出身上的衣服已被剥光,仅以一条大浴布围在腰间!
  地方虽换了,但手脚仍然被捆着,而站在床前,手执一个小药瓶的,就是那位顾院长。
  不过,她穿的那件白色外套已脱,这时身上穿的是套大花缚绸的两截式“唐装”,紧紧裹着那丰满而诱人的胴体,使得浑身曲线毕露。
  她一见方魁清醒过来,就自我介绍说:
  “我叫顾丽君,是‘华侨医院’的院长,今晚你是在昏迷中被人送到我的医院去的……”
  方魁故作诧然地问:
  “这里是医院?”
  顾丽君笑笑说: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我的家里,你就当它是个避难所吧!”
  “避难所?”方魁更觉诧异地问。
  顾丽君微微点了下头说:
  “我觉得这个比喻很恰当,因为如果我不把你救到这里来暂时避一避,恐怕你就会永远醒不过来啦!”
  方魁“哦”了一声说:
  “是你救了我?”
  顾丽君正色说:
  “老实告诉你吧,人家把你送到我那里去,并不是要把你救醒,而是打算把你全身的血抽尽的,那你岂不是将失血过多而死亡?可是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又是一表人才,实在于心不忍,就不顾一切地把你弄到这里来……”
  “这是为什么?”方魁问。
  顾丽君笑了笑说:
  “现在你别管是为什么,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不顾一切后果地救了你一命,你打算怎样谢我,或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天下尽多的是行善不欲人知的善士,却很少有救了别人,居然主动要被救的人感恩图报的,这女人也未免太现实了!
  其实方魁已听到她与尤老板说的一切,但他故意问:
  “顾院长希望我如何报答呢?”
  顾丽君开门见山地说:
  “不瞒你说,我目前极需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真有报答我的心意,那就答应充当我的特别助手!”
  方魁强自一笑说:
  “顾院长恐怕弄错了吧?我并不是学医的,对医院里的一切,可说是个门外汉,连一窍都不通。真要当了你的助手,只怕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你的病人全给吓跑了呢!”
  顾丽君一本正经说:
  “我又不是要你替人看病,你何必担心!”
  “那我这个特别助手是干什么的呢?”方魁茫然问。
  顾丽君回答说:
  “老实告诉你吧,当我的特别助手,就等于是保镖的性质,但职位比较高,而且得协助我除了替病人看病之外的一切,你干不干?”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这……你认为我能胜任吗?”
  顾丽君笑笑说:
  “我虽未亲眼目睹,但听说你的身手很不凡,所以我相信你绝对能胜任愉快的,否则我就犯不着得罪把你交给我的尤老板了!”
  方魁单刀直入地问:
  “假使我不接受这差事,你就把我送给他们?”
  顾丽君坦然说:
  “那当然!我是求才心切,看中了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才决定不顾一切后果,把你救到这里来的。假如你有感恩图报之心,答应做我的助手,我才值得挺身为你承当一切。不然的话,我又何必得罪他们,自找这种毫无必要的麻烦?”
  “如果我答应呢?”方魁又问。
  顾丽君郑重其事地说:
  “你不但可以保住性命,并且我保证绝不亏待你!”
  方魁置之一笑说:
  “这倒是个好差事!不过,假使我现在答应你,你可能会怀疑我的诚意,认为我是想脱身,不得不接受的。相反的,我又怎敢相信你的保证?”
  “很简单,”她说:“你不用管我怀不怀疑,那是我自己的事,我相信只要我以诚待人,人就绝不会负我的!至于你相不相信我的保证,我也不怪你多疑。你不妨提出任何要求,怎样才能使你相信,只要不太过分,我绝对同意!”
  方魁趁机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我需要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顾丽君直接了当地说:
  “这不成问题,但我现在恕难奉告,等你成为我的助手之后,进入情况自然会明白一切的!”
  方魁并非贪生怕死,以致被迫就范,而是受了好奇心的驱使,暗觉这倒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只要一旦成了这女人的助手,再设法查明一切岂不轻而易举?
  念及于此,他终于霍然心动地说:
  “好吧!从现在起,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助手吧!”
  顾丽君顿时喜形于色说:
  “那太好了!现在我可以知道你这位助手的尊姓大名吗?”
  方魁诧然说:
  “我身上不是带着身份证明……”
  顾丽君接口说:
  “大概你身上的所有东西,全被尤老板他们搜去了,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已经全身一无所有啦!”
  方魁无可奈何,只好告诉她:
  “我姓方,单名叫魁”,由于身份证明已落在那脑满肠肥的家伙手里,使他不便再用假名,以免他们双方一对证,反而弄巧成拙。
  那样一来,这女人必然会怀疑,他连真名实姓都不肯说,还谈得上什么诚意?!
  其实顾丽君早已从尤老板那里获悉了方魁的姓名,只是故意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会隐瞒罢了!
  方魁既说了实话,顾丽君自然非常满意,当即欣然一笑说:
  “现在应该由我向你表示诚意!”
  于是,她在床边弯下了腰,亲自动手为方魁松绑,解开了缚住他手脚的绳索。
  方魁既已恢复自由,如果趁机将她制住,那还不是举手之劳。但他看得很清楚,心知这女人倘非有恃无恐,就绝不敢贸然把他放开,冒这个纵虎归山的危险。
  同时他既已决心查明他们的秘密勾当,就绝不能沉不住气,或者操之过急。小不忍而乱大谋,结果是欲速不达,甚至反而遭到杀身之祸!
  因此他从容不迫地撑坐起来,把手脚活动了一阵,忽问:
  “顾院长,万一他们来向你要人,你打算怎样应付?”
  顾丽君回答说:
  “尤老板把我莫可奈何,他只能怂恿姓鲍的出面,以为能吃得住我。当然,假使你不答应充作我的助手,我就没有理由掩护你,只好把你交还给他们去处置。现在可不同了,你已经是我的人,只要我保证使你不致向外泄漏任何秘密,并且负责你的一切,姓鲍的也不能把我怎样。如果他们逼人太甚的话,我也不是好惹的,真要把我惹火了,我一攒纱帽,没有我的医院作后盾和协助,他们那台戏就唱不起来!”
  方魁突然若有所悟地问:
  “派在各处用诡计抽取别人的血,都是你的人?”
  “这还用问吗?”顾丽君说:“抽血并不是人人都会的,最低限度也得懂些医护常识呀!”
  方魁更进一步问:
  “那么她们是不是也分地区的,譬如指定在什么地区,她们就在那一带展开活动?”
  顾丽君诧异地望着他说:
  “你问这个干嘛?”
  方魁正色说:
  “我只想知道,在‘北海大饭店’活动的那个妞儿是谁!”
  “你吃了她的亏?”顾丽君笑问。
  方魁摇摇头,犹未及开口,她已接着说:
  “没关系,如果你真吃了她的亏,或者是她使你落在尤老板手里的。我可以随时把她找来,让你亲自向她报复!”
  方魁又摇了摇头,遂问:
  “那么,你一定知道她是谁罗?”
  顾丽君不解地说:
  “既然你不打算报复,又何必打听她是谁呢?”
  方魁这才郑重说:
  “这样看起来,你大概还不知道她已遭了毒手吧?!”
  顾丽君惊问:
  “是你?……”
  方魁忿声说:
  “我可没有这么心狠手辣,那妞儿是被尤老板的人干掉的!难道那家伙没告诉你?”
  顾丽君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他们为什么把她干掉了?!”
  方魁没隐瞒的必要,索性把自己先后两次“艳遇”,以及被那女郎骗去谈判,直到那女郎被杀身死的全部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顾丽君不听犹可,一听那女郎遭了毒手,而且是尤老板的手下干的,顿时怒不可遏地说:
  “姓尤的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敢独断独行,擅自处置了我的人,简直就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我要不让他还出个交代来,就誓不为人!”
  方魁见火已撩起,趁机火上加油地说:
  “她虽不是死在我手里,但祸总是我惹出来的,要是早知他们的手段如此毒辣,连自己的人都不放过,我真后悔不该追踪她了……”
  顾丽君被他的话一激,果然是勃然大怒说:
  “好!姓尤的既然不仁,就怪不得我不义了。这条命我一定要讨回来的,我马上就去找姓鲍的出来说话!”
  方魁自告奋勇说:
  “这次用得上我这助手吗?”
  顾丽君想了想说:
  “你暂时不要出面,等我去见了姓鲍的再说!”
  “你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方魁故意问。
  顾丽君仍然怒容满面,但勉强笑了一下说:
  “我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既然决定要你充作我的助手,就不会对你不放心。不过,我也不会让你感到寂寞的!”
  说完,她连击了两下清脆的掌声,便见房门开处,走进来四个青春貌美的女郎……

第五章血的交易
  北海这地方由于近年来社会的畸形发展,固然促使了一切的繁荣,同时也使它成了罪恶丛生的城市。
  并且,更由于地理环境的复杂:它是铁路穿过吉打州境内,全线上唯一的一条支线的终点,遥对着一海之隔的槟榔屿,不仅海岸线相当长,而且公路四通八达。
  世界各地的都市均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交通愈发达,社会的经济愈繁荣,社会形态也愈复杂,愈乱,一切罪恶也应运而生!
  因此,北海可说是卧虎藏龙之地,却也不免龙蛇杂处,形形色色的人物都在这里汇聚。
  鲍天福是当地的大流氓,不但实力雄厚,而且整个码头一带都是他的地盘。即使是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外,也很少有人敢不买他鲍大爷的账!
  这时候尤老板正在他面前捣鬼,加油加酱地渲染事实,硬指顾丽君是看中了小白脸,所以故意不接鲍天福打去的电话,存心把方魁藏了起来。
  鲍天福盛怒之下,立即派人赶到“华侨医院”去,结果扑了一空,顾丽君早已把昏迷中的方魁带走了。
  几名大汉再赶到顾丽君住的地方去,又扑了一空,只好回到鲍公馆来复命。
  本来鲍天福打电话到医院去,只不过是想亲自问问顾丽君而已,以免仅听尤老板的片面之词,并没打算逼令她把方魁交出。
  可是经不起尤老板在一旁挑拨,派去的人又扑了两个空,证实顾丽君确已把那小伙子藏起,这一来他的火可大了。
  正在大发雷霆之际,突见一名大汉入报:
  “‘华侨医院’的顾院长来了!”
  鲍天福怒哼一声,吩咐说:
  “带她进来!”
  “是!”大汉领命而去。
  尤老板不由地暗自一怔,冷冷地说:
  “看她怎样自圆其说吧!”
  鲍天福使了个眼色说:
  “老尤,你先到里面去回避一下,让我来问问她!”
  尤老板只好站了起来,匆匆走进里面的房间去。
  鲍天福是怕顾丽君进来,看见尤老板在这里,两个人再发生冲突,所以叫那家伙暂时回避。
  不料顾丽君怒气冲冲地闯进客厅,劈头就问:
  “姓尤的不在这里?”
  鲍天福想不到她居然来势汹汹,颇觉意外地一怔,遂说:
  “他来过了……听说你们为了个姓方的小子,闹得很不愉快,是吗?”
  顾丽君索性先发制人地说:
  “姓方的事情回头再说,现在先请鲍大爷评评理,他姓尤的凭什么敢擅自处置我的人?!”
  “他怎么处置了你的人?”鲍天福问。
  顾丽君忿声说:
  “我手下的汪小姐,被他的人干掉了!”
  “哦?他没有对我说呀!”鲍天福急问:“是怎么回事?”
  顾丽君铁青着脸说:
  “汪小姐因为临阵失风,被姓方的当场识破,使她被追得逃到了‘吉隆戏院’去,大概以为那里的人手多,可以把姓方的制住。结果尤老板的手下人多也不管用,非但没把人抓住,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后来汪小姐把姓方的约到曹大妈那里去见面,可能是被尤老板所迫,要她自己说服姓方的不得追查我们的秘密,并且必须今晚离开此地。谁知他们正在谈判的时候,尤老板的人竟突然闯了进去,不由分说地就猝下毒手,把汪小姐先一刀杀死,同时跟姓方的动起了手来……”
  鲍天福打断了她的话,诧然问:
  “尤老板为什么向汪小姐下毒手,反而放过了姓方的?”
  顾丽君怒哼一声说:
  “他倒不是放过姓方的,而是把人家击昏之后,送到了我那里去,要把姓方的全身血抽尽,使他失血而死!至于为什么向汪小姐下毒手,我也弄不清楚,所以特地来请教的!”
  鲍天福矜持了一下说:
  “我想尤老板绝不会故意跟你过不去,无缘无故把汪小姐干掉的,会不会是她泄漏了我们的秘密?”
  顾丽君怒形于色说:
  “那也用不着他代劳,我的人就该由我自行处置!但他既不通知我,也没打我的招呼,就擅自向汪小姐下了毒手,请问这是不是他在存心跟我过不去?!”
  她的理直气壮,使得鲍天福根本无从再向她质问关于私藏方魁的那回事了。但他也不能听这女人的片面之词,因为尤老板所说的,与她现在说的情形颇有出入。他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鲍天福对真实情况毫不清楚,又怎能判断谁是谁非?
  唯一的办法,只有把尤老板叫出来当面对质。
  于是,鲍天福向里面的房间大声招呼:
  “尤老板,请你出来一趟!”
  藏在房里的尤老板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顾丽君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尤老板原来早就来了!你又没做亏心事,何必躲着不敢出来?”
  尤老板把脸一沉,反唇相讥说:
  “哼!谁做了亏心事,谁自己心里有数!”
  鲍天福做了个手势,阻止他们冲突,遂问:
  “尤老板,汪小姐是你派人把她干掉的吗?”
  这家伙当时以为把被击昏的方魁送到医院去,抽尽了全身的血液,根本不可能清醒就已失血而死,又怎能说出那女郎的惨遭毒手?
  何况他绝想不到,顾丽君会突然看中方魁,居然不顾一切地从中作梗,强行要把身手不凡的方魁留作己用。
  当然,最失策的是他没想到方魁会把一切告诉顾丽君,否则他就绝不会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现在后悔已无济于事,他只好振振有词地说:
  “不错!汪小姐是被兄弟手下干掉的,但我记得当初我们曾一致同意,凡是发觉有人泄露秘密,危害到我们安全的话,无论是哪一方面的人,都绝不姑息!请问顾院长,汪小姐既是你的人,那么她临阵失风,又被那小子追踪,她为什么不逃回‘华侨医院’,却偏偏把那姓方的引到‘吉隆戏院’去?假使她不把人引到我那里,兄弟就绝不至于强行出头,吃了力还不讨好!”
  顾丽君怒声说:
  “不管怎么样,她总是我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子,而你把她干掉,事先既未打我招呼,事后也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居心?!”
  尤老板嘿然冷笑说:
  “那么你又怎会知道,汪小姐是被兄弟手下干掉的呢?”
  顾丽君断然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自然有方法知道!”
  尤老板狞声说:
  “大概是那小白脸告诉你的吧?”
  顾丽君强横地说:
  “那与你无关!”
  尤老板老奸巨猾地笑着说:
  “顾院长,如果我现在否认,请问你有什么凭据,能证明汪小姐是被兄弟手下干掉的?”
  顾丽君情急地大叫:
  “我有人证!……”
  “人证?”尤老板狂笑一声说:“顾院长真有一手,不到个把小时,就能把那小白脸收服了,居然还敢挺身出来作证。兄弟实在望尘莫及,没有你的手段高明,只好甘拜下风啦!”
  顾丽君听他左一声小白脸,右一声小白脸的,听来实在不是滋味,不禁气得脸通红,恼羞成怒说:
  “管他什么白脸黑脸,反正只要有人能证明你们杀了汪小姐,今晚你当着鲍大爷的面,就非得还出我个交代不可!”
  鲍天福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地断喝一声:
  “你们究竟有个完没有?!”
  他这一发怒,果然使他们停止争执,双方都噤若寒蝉起来。
  鲍天福随即沉声说:“这件事我绝对不偏不袒,完全是对事不对人,如果尤老板无故杀了汪小姐,自然应该向顾院长有所交代!”
  尤老板急欲分辩说:
  “可是……”
  鲍天福以手势阻止了他,继续说:
  “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至于顾院长强行把那姓方的藏了起来,很可能造成对我们大家的威胁,甚至危及大家的安全。所以希望顾院长把此举的后果仔细想一想,并且把动机向我说明!”
  顾丽君直截了当地说:
  “我的人手不够,已决定要他充作我的助手了!”
  “他答应吗?”鲍天福问。
  顾丽君自负地一笑说:
  “除非他不想活,否则就不敢拒绝!”
  “这个我倒相信,”鲍天福说:“但你弄清了他的来历吗?”
  顾丽君毅然说:
  “他的一切由我完全负责!”
  鲍天福“嗯”了一声说:
  “顾院长做事一向稳扎稳打,没有绝对把握能控制他,我相信你是不致冒这个险的。不过,希望你今晚把他带来让我见一见,看看他究竟是怎样个人物,可以吗?”
  “这……”顾丽君面有难色说:“我看还是改天吧!”
  “为什么?”鲍天福不悦地问。
  顾丽君回答说:
  “诚如鲍大爷所说的,我做事一向稳扎稳打,在没有能绝对控制得住他之前,不想冒险把他带来,以免被他知道鲍大爷与我们之间的关系!”
  尤老板趁机说:
  “既然连你自己都承认,没有把握能控制得住那小子,那么这种危险人物我们就不能把他留着!”
  顾丽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依你的意思呢?”
  尤老板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犯不着为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冒险,最好是把他干掉,以免后患无穷!”
  顾丽君冷笑说:
  “你既怕留后患,为什么抓住他的时候,不把他跟汪小姐一起干掉,却送到了我那里去?现在又担心起后患无穷来了,岂不是自相矛盾!”
  尤老板被她驳得直翻白眼,怔了怔才说:
  “我把他送到你那里去,并没打算放他一条生路,只是想把他的血抽光。这样不但可以一次获得大量血液,同时也使他仍然难逃一死,等于一举两得,可是没想到你会看中了那小子!”
  顾丽君面罩寒霜地说:
  “现在我们不必多说废话,并且我也不一定非把姓方的留下不可,但我不能白白牺牲一个汪小姐。只要你能把她活着交还给我,我立刻就把姓方的交给你,否则只好用他补偿汪小姐的损失了!”
  尤老板急向鲍天福说:
  “鲍大爷,这不是兄弟个人的事,出了问题大家都有份……”
  鲍天福神色凝重地说:
  “你们都不要太意气用事,让我站在第三者的立场说句公道话。尤老板没有得到顾院长的同意,而且事先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擅自处置了汪小姐,实在很不应该。不过,我们对姓方的来龙去脉毫不清楚,顾院长就决定把他罗致在手下充当助手,也未免太冒险。所以我认为,汪小姐既已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要尤老板赔命也赔不出,顾院长是否看我的面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再追究?”
  顾丽君犹豫了一下说:
  “既然鲍大爷这么说,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就凭你鲍大爷一包话吧!可是,关于姓方的……”
  鲍天福郑重说:
  “只要顾院长愿意负责一切,原则上我不反对你收他作助手。但你必须查明他的身份,并且保证那小子没问题,不致影响到大家的安全!”
  顾丽君一口答应说:
  “好!姓方的出了任何问题,可以惟我是问!”
  她既然接受了鲍天福的意见,尤老板自然不便表示异议,事实上是他自己下错了一步棋,既不该擅自下令杀了那女郎,更不该把方魁送到顾丽君主持的医院去。现在他是理不直气不壮,由鲍天福出面使顾丽君对汪小姐被杀不再深追,已经算是给鲍大爷的面子让步了,他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鲍天福眼看双方不再争执,总算被他说服,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他改变了话题,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经事吧,今天北赖那边特地派人来过,对我们每天的血液供应量,表示很满意。不过来的人特别强调一点,就是血的来源必须继续用目前的方式,绝不能向血库或私下收买。因为那样很可能引起警方的注意,而且靠卖血维生的那些人,一定是经济情况极坏,迫不得已才去卖血的。他们平时生活都成问题,自然无法注意营养,血液与营养是有连带关系的,太差的就不能用。所以北赖方面不惜付出这么高的代价,要我们把一切其他的事都暂时搁下,专门负责供应血液。这不但花费极大,而且劳师动众,足见他们对血液要求的迫切,和选择的严格了。因此我们绝不能收买,否则就变成转手牟利啦!”
  尤老板皱了皱眉说:
  “我看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譬如今天吧,汪小姐就当场失了风!假使继续用这种方法,每天至少总有十来个人以上被抽了血。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为止,今天是第一次出漏子,但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遇上姓方的那种人呢?”
  鲍天福沉声说:
  “可是当初我们答应下这种事时,就曾向他们保证过:第一绝不以收买的方法,第二被抽血的人一定要身体健壮,第三是供应不能中断,每天得把他们需要的数量送到北赖去。除了这三点之外,并且保证万一出了任何事,一切由我们负责,绝不牵涉到他们,否则他们大可自行向医院的血库收买,何必花这种比收买高出不知多少倍的冤枉钱!”
  顾丽君不屑地瞥了尤老板一眼,接口说:
  “风凉话谁都会说,但可惜说的是外行话!要知道买血和卖血都不能私下秘密交易的,卖血的人首先要向公立医院登记,接受血液筛检,合格了才能等候通知。买血的人如果不是直接去公立医院,在私人医院就必须院方出面申请,并且说明用途和需要的数量。而我们每天最少需要两千西西的血,最近个把月以来,已经送了几万西西血到北赖去。假使由我的医院出面,每天都申请这么大的数量,恐怕早就引起警方的注意啦!”
  尤老板根本不懂这一套,只好哑口无言了。
  顾丽君是得理不饶人,继续说:
  “我也考虑过,如果选中了对象,一次多抽些血,就可以节省些人力和时间。但那样将使被抽血的人支持不住,甚至因失血过多而发生意外,反而惹出了麻烦。同时,被抽血的人只要损失不大,身体上没有特殊的感觉或反应,事后只好自认倒楣,绝不会小题大做去报案的。所以我再三叮嘱每天派出去的所有人,每次得手交回来的血液,绝对不许超过五百西西……”
  尤老板忽然冷声说:
  “结果今天偏偏遇上那小子,连一西西都没抽到,汪小姐还是当场失了风!”
  顾丽君反唇相讥说:
  “这差事应该交给尤老板负责就省事了,每天只要抓一个人回来,一次把血抽光,那可不止两千西西呀!”
  “你们又抬杠了!”鲍天福悻然说:“今天的事谁也不怪,只怪那姓方的小子太精!好在事情没有闹开,我们大可不必检讨是谁的过失和责任,只要关照她们以后各自加倍谨慎就行了。反正记住一个原则,不要求功,但求无过,今后选择下手的对象得特别小心,千万别看走眼。如果没有绝对把握,就宁可放弃。至于血液的来源,我们无法擅自改变,仍然得依照北赖方面所指定的方法!”
  尤老板趁机故意刁难说:
  “时间已经不早,回头我就得派人去北赖了,不知顾院长今天的血液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的话,就请交给我吧!”
  他是刚才在医院里时,听说今天的收获不大,尚未弄到所需要的数量,所以现在存心报复,想使顾丽君为难。
  可是顾丽君却有备无患,因为她把平时超出两千西西以上的血液,均以低温储存了起来,准备在数量不足时补上,以符北赖方面每天所需的最低标准。
  因此她有恃无恐地冷笑说:
  “尤老板别打算把我难住,回头你就派人到医院来取好了,万一不够两千西西,我就抽自己的血!”
  尤老板气得脸色发青,突然起身说:
  “鲍大爷,兄弟还要赶到戏院去看看,得先走一步了!”
  鲍天福并不挽留,点点头说:
  “好吧!这件事希望到此为止,你们要再作无谓的意气之争,那就是存心跟我姓鲍的过不去啦!”
  尤老板只漫应了一声,便一言不发地悻然离去。
  等他走了出去,鲍天福遂说:
  “顾院长,刚才他人在这里,有些话我不便说。最近我听到个消息,说他曾经亲自走过北赖好几趟,所以我有些怀疑,这家伙很可能是想直接跟那边打交道呢!”
  “你认为他想撇开我们?”顾丽君问。
  鲍天福把头一点说:
  “否则他没有亲自去北赖的必要呀!”
  顾丽君冷哼一声说:
  “没那么简单!杀人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惜抽血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想抢我的这个饭碗,还得从头学起,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的!”
  鲍天福却不以为然地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只要花点钱,要找个把护士协助并不是难事。并且他不会用你的方法,看他刚才的情形和平时的作风,很可能会每天抓个人回去,一次把血抽光……”
  顾丽君诧然说:
  “北赖方面怎么会同意他这样乱来?”
  鲍天福正色说:
  “所以我怀疑这家伙,亲自到北赖是去跟那边谈判的,也许已经说服了他们。否则今晚他怎会要你把姓方的血一次抽尽?而且他要没有北赖那边的答应支持,就绝不至于敢独断独行,擅自处置了你的人!”
  顾丽君不禁忿声说:
  “这件事当初是他们找上门来,跟你鲍大爷接头的,你答应下来之后,才把我和姓尤的拉了进来。现在他们要是不顾道义,同意交给姓尤的一手包办,打算撇开我们的话。哼!除非能把我们这两方面的人,全部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否则大家走着瞧吧!”
  鲍天福沉思了一下说:
  “目前我只是在猜测,还不能确定,最好我们能去北赖一趟。即使无法证实,也得查明尤雄去北赖是干什么的!”
  “我们一起去?”顾丽君问。
  “那倒不必,”鲍天福说:“假使我们一起去,让尤雄知道了反而不好,那等于是打草惊蛇,使他有了警惕。我们暂时必须不动声色,最好回头他派人去取血时,就说今晚没有,而实际上我们却已派人冒充尤雄的手下,把血送到北赖去了。不过这个人选很重要,一定要能随机应变,而且沉着冷静,才能胜任!”
  顾丽君急问:
  “鲍大爷的意思,是派这个人去北赖,把那边的情况暗中查明?”
  鲍天福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
  “如果那边真被尤雄说动了,有意思把事情交给他一手包办,那么我们亲自去或派人去,都不可能查问出眉目的。只有找个人冒充尤雄的人,带了血送去,那边就不致怀疑他的身份。到时候他再见机行事,也许可以从侧面探听一些消息,至少能了解那边对我们的态度!”
  顾丽君想了想说:
  “鲍大爷的心目中,认为选派什么人去比较适合呢?”
  鲍天福灵机一动说:
  “我想是想到了一个人,但不知道是否靠得住……”
  “谁?”顾丽君急问。
  鲍天福正色说:
  “就是你刚收的新助手!”
  顾丽君意外地一怔,诧然问:
  “你是说那姓方的?”
  鲍天福回答说:
  “对了!因为我们两方面的人,没有一个适合的,你那里全是娘子军,我的人北赖那边又都认识。所以必须找个他们没见过,而且足以胜任的人去才不致被识破身份!但不知你是否有把握能控制那姓方的?”
  “这……”顾丽君讷讷地说:“控制倒不会有太大问题,必要的话我可以派人跟去在暗中监视。问题是北赖那边也认识每晚送血去的人,今晚突然去个陌生面孔,他们必然会怀疑,万一露出了马脚……”
  鲍天福胸有成竹地说:
  “其他的由我来安排,只要你能控制姓方的,使他肯去为我们办这件事,我们就决定派他去!”
  顾丽君似乎很有把握地说:
  “今晚他几乎把命送在了尤雄的手里,回头我只要告诉他这是在对付尤雄,他绝对会去干的!”
  鲍天福不禁喜形于色说:
  “事不宜迟,回头尤雄就要派人到医院去取血了,你快去试试吧。如果姓方的答应去北赖,你就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顾丽君不仅是为了那女郎的被杀,以及今晚跟尤老板的冲突,使她矢志要报复。同时也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所以毫不犹豫,当即告辞离开了鲍公馆,决定赶去说服她的新助手,派去北赖担任首次的任务。
  至于方魁是否肯接受这任务,她并不担心,认为在威逼利诱之下,那是不致有太大问题的。
  但是,这个新助手今晚才走马上任,当晚就要派他担任如此重要的任务,能否胜任姑且不谈,用什么方法始能控制住他,使他不至于心怀异志,或临阵脱逃呢?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但她既已答应了鲍天福,就不能出尔反尔。即使明知此举太冒险,很可能是弄巧成拙,也只好碰碰运气,决心来个孤注一掷了!

第六章迷魂阵
  当顾丽君与尤雄在鲍公馆里,展开一场激烈的唇舌交锋时,方魁也正陷于“迷魂阵”中!
  四名青春貌美的女郎,穿着四种不同款式的服装,其中包括迷你装,传统的马来装,袒胸露背的洋装,及中西合璧式的旗袍。
  她们各有千秋,仿佛是在作时装表演似的,一走进房来就使方魁看得眼花缭乱,心神飘然。
  不过,虽然她们的服装完全不同,行动却是一致的,进来就立即将方魁“围困”住了。
  显然的,她们的任务是奉命看守方魁,但四个女郎手里均无武器,有什么把握能看得住他呢?
  这一着顾丽君想的很绝,她在把方魁带来这里后,就将他全身剥了个精光,仅以一条大浴巾围裹在他腰间,使他不致赤身露体,让这些年轻女郎看了不太雅观。
  并且方魁的衣服已被藏起来,这里又全是女的,没有一件男人可以穿的衣服。所以顾丽君非常放心地离去,把他交给了四个没有武器的女郎看守。方魁即使想逃离这里,找不到任何一件衣服可穿,总不能光着身体只围一条浴巾逃出去吧!
  四名女郎这时包围了方魁,使他置身在肉阵之中,不但左右逢源,而且无法抗拒她们的魅力。但他身上只围了条浴巾,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禁感到窘迫万状。
  她们个个春风满面,笑意盎然,一齐坐上了床,幸好这张床很坚固,否则负荷不住五个人的重量,不被压垮了才怪!
  方魁被她们众星拱月似地围着,只得尴尬地问:
  “你们几位是?……”
  四名女郎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是笑而不答!
  方魁并不打算从她们的口中探听任何秘密,见她们一个个都保持缄默,也就一笑置之,索性处之泰然,看她们准备出什么花样了。
  这四个女郎也真绝透,她们围坐在方魁的四周,并未展开热情的攻势,只是不住地打量着他的身上,吃吃地笑个不停!
  方魁的狼狈可想而知,他的全身赤裸,仅有一条大浴巾围着,被这几个年轻的女郎盯着身上,看得他确实不是滋味。
  尤其她们这种吃吃的笑声,更使他感到窘迫万分,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喂!”他终于忍不住忿声说:“你们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行吗?!”
  本来她们已乐不可支,这一来非但未能把她们的笑声阻止,反而更放浪形骸地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方魁一气之下,突然抓着围在腰上的浴巾说:
  “你们再不停止,我可要把这个扯开啦!”
  这一着果然发生威吓作用,吓得四个女郎忙不迭跳下床,各自逃避开去。
  方魁颇觉意外,想不到顾丽君手下的这批女郎,居然还有几个比较脸皮薄的!
  他不禁哈哈大笑说:
  “这真奇怪了,你们既然怕我把这条浴巾扯开,不知是谁把我衣服脱掉的?现在就请你们把衣服还给我吧!”
  穿迷你装的女郎终于开了口,她说:
  “你想穿了衣服好逃走?”
  方魁这才恍然大悟说:
  “噢?原来你们是怕我逃走,才把我全身剥得精光的哦!”
  那女郎赧然笑问: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为什么?”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我可估计错了,我还以为……不知道你们是哪一位动的手?”
  穿洋装的女郎“噗嗤”一笑,遂问:
  “你猜猜看呢?”
  方魁向她一指说:
  “是你吧!”
  穿洋装的女郎“呸”了一声,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我才不干呢!”
  “那么是谁?”方魁扫了她们一眼。
  你装的女郎抢着回答:
  “大概是我们院长亲自动的手,因为我们刚才赶到这里来……”
  穿洋装的女郎接口说:
  “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院长已经把你脱下的衣服藏了起来,所以你不必枉费心机,就是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她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女郎很聪明,居然想到了方魁可能在转这个念头。但她却估计错了,他根本就没打算逃走。
  于是他置之一笑说:
  “顾院长的设想真周到,这一着确实厉害,把我的衣服全部藏了起来,那我就是真想逃走,也不能光着身子逃出去呀!可是,她又派你们四位把我看住,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穿迷你装的女郎笑笑说:
  “那你可错了,院长并不是要我们看住你,只是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感到寂寞无聊,所以要我们来陪陪你啊!”
  “哦?”方魁故意笑问:“你们打算怎样解除我的寂寞和无聊?”
  穿迷你装的女郎在她们四人中年纪稍大,有点以“老大姐”自居的味道,所以总是她抢着发言:
  “院长很快就回来,我们可以陪你聊聊,时间不就很快打发过去了!”
  “仅限于聊聊?”方魁意犹未足似地问。
  穿迷你装的女郎反问他:
  “你还想怎么样?”
  方魁故作失望地说:
  “聊有什么可聊的,太乏味,也太没劲了,只怕愈聊愈无聊呢!”
  穿洋装的女郎笑着问:
  “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方魁想了想说:
  “据我知道,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可说是各有神通,每个人都有那么一套功夫。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不露两手让我开开眼界!”
  穿迷你装的女郎笑了笑说:
  “我们那套‘功夫’是对付外人的,现在你是院长的特别助手,已经是我们自己人了。我们要再对付你,那不成了大水冲了龙王庙?”
  方魁耸耸肩说:
  “只要不使我失去知觉,从我身上抽血,那倒无伤大雅!”
  穿洋装的女郎忽然说:
  “我倒有个主意,干脆我们来捉迷藏,你把眼睛蒙上,如果能抓住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并且能说出是谁,那么谁就……”
  方魁突然想起了说: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的姓名呀!”
  穿迷你装的女郎这才先来了个自我介绍,说出她叫施露露,然后分别说出穿洋装的叫白玲,穿马来装的叫万玉华,穿旗袍的叫丘玫。
  ——介绍之后,提议捉迷藏的白玲立即找来条花绸巾,蒙住了方魁的眼睛,把他扶下床说:
  “现在等我叫一二三就开始,不过无论抓住了谁,不许摸她身上穿的衣服,只能摸脸部,并且限定在十秒钟之内说出是谁,否则就算犯规!”
  方魁真有点啼笑皆非,想不到自己已二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跟她们玩这种幼稚的儿戏!
  白玲即报起数来:
  “一……二……三!”
  方魁的行动快如闪电,她的“三”字刚一出口,犹未及逃开,已被他出其不意地一把抓住。
  “你是白小姐!”他叫出了她的身份。
  白玲急说:
  “这不算,人家还没有……”
  可是施露露却起哄说:
  “白玲,你不能赖皮,是你自己说好数出一二三就开始的,人家等你数出了三才动手,不但抓住了你,同时不到十秒钟已说出了你是谁,这怎能不算呀!”
  其他两个女郎也跟着起哄,使白玲急得满脸通红地分辩说:
  “人家还没来得及走开,这怎么能算……”
  方魁扯下了花绸巾说:
  “规矩是你自己定的,只怪你数得太快,行动却太慢!”
  白玲顿时面红耳赤地问:
  “那你要怎样?”
  方魁得理不饶人,以行动代替回答,将她突然一把搂过来就吻!
  白玲倒并非脸皮太薄,而是当着另外三个女郎的面前,被方魁当众拥吻,毕竟使她感到很窘。尤其这主意是她出的,自己首先就被抓住,岂不有点故意“放水”之嫌?
  三个女郎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简直像是隔岸观火,黄鹤楼上看翻船!
  白玲奋力挣扎,两手推着对方赤膊的上身,使她纤纤玉手触及那结实的肌肉,更觉心乱情急起来。
  而方魁却紧紧搂住她不放,强吻了个够,才把她放开。
  白玲娇喘吁吁,窘羞万分地悻然瞪了他一眼,娇斥说:
  “你简直像个色中饿鬼嘛!”
  方魁哈哈一笑说:
  “这可不是我出的主意,是你自己提议的,总得先来个示范表演呀!”
  其他三个女郎更笑得前仰后合了,使白玲不禁娇嗔地忿声说:
  “我们重来,这次看谁倒楣!”
  于是,她恼羞成怒之下,不由分说地又动手把方魁的眼睛蒙住了。
  这回她可学乖了,先把方魁的身体转了几转,使他分辨不出方向,然后退开了才报数:
  “……二……三!”
  方魁双手一抓的抓了个空,只好再接再厉,继续盲目地向周围一阵乱摸瞎抓着……
  四个女郎在房间里一面逃避,一面吃吃地笑个不停,简直是在耍方魁的宝!
  房间虽很宽敞,但方魁的眼睛被蒙住,又被白玲转了几转,使他已分不出方向,以致无法确定家具的位置。
  也全凭女郎们的笑声,循声摸索过去乱抓,非但没能把她们抓住,反而好几次几乎被家具绊倒。
  这种捉迷藏的儿戏很热闹,银铃似的笑声此起彼落,忽东忽西,使得方魁左也扑不着,右也抓了空,累得他团团打转,却连碰也没碰到她们。
  方魁这时才猛可想到,是上了白玲的圈套,因为这样一来,她们不仅用不着担心他逃走,也解除了他的寂寞和无聊,同时更不致遭到他的胡缠或侵犯了。
  虽然白玲首当其冲,一上来就被抓住,让方魁强吻了一个痛快,但毕竟只是“牺牲小我”啊!
  现在既已上了她们的当,方魁只好认吃这个“暗亏”,继续被她们当宝在耍着……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人,立即双臂一张,将对方紧紧抱住,不禁大喜过望。
  在女郎们吃吃的笑声中,他急将手摸向对方的脸上,摸了一阵,忽说:
  “嗯……你是施小姐!”
  此言一出,更引起了女郎们的一阵狂笑。
  方魁心知猜错了人,忙不迭将蒙着眼睛的花绸巾扯下来一看,不料被他抓住的竟是刚赶回来,不声不响悄然走进房来的顾丽君!
  “是你?!”方魁顿时窘得面红耳赤:“对不起,对不起……”
  顾丽君却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方先生跟她们玩这种游戏,不觉得太幼稚了些?”
  方魁只得自我解嘲说:
  “我大概是返老还童了吧!”
  顾丽君一使眼色,示意四名女郎掩嘴笑着退出房去,始正色说:
  “本来你今晚走马上任,我是不应该派你任务的,但临时有件极重要的差事,除了你之外,实在没有比你更适当的人选,所以必须由你出马。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绝不勉强!”
  “我可以先知道任务的性质吗?”方魁问。
  顾丽君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你说,今晚我们得到个消息,我们很可能将被尤老板出卖。假使你接受这个任务,就是冒充他的人到北赖去一趟,把这件事的真相查明,或者设法证实!”
  方魁诧然问:
  “冒充尤老板的人去北赖?”
  顾丽君点了下头说:
  “每晚由他派人到医院去,取了血送到北赖,回头他的人去取血时,我已关照医院里推说今天出了事,没有血交给他的人。实际上我已经把血带到这里来,准备由你送到北赖去,那边只要见你是送血去的,虽然不认识你是谁,也不至于怀疑你的身份,大不了是对你详加盘问而已。不过你放心,只要说是尤老板的那个人病了,临时选派你去的,就绝对可以瞒过他们!”
  方魁不禁暗喜,因为这正中他下怀,也可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只要接受了这个任务,还怕查不出他们的秘密勾当?
  但他却不置可否地问:
  “如果我去北赖,又怎样着手去查呢?”
  “这个我回头自然会告诉你的,”顾丽君说:“但你先得决定,究竟愿不愿意去?”
  方魁故意犹豫了一下说:
  “假使查明确有其事,你们打算怎样?”
  顾丽君忿声说:
  “那我们就先发制人,把姓尤的家伙干掉!”
  这对方魁无异是个鼓励,倘若他想报复尤雄的几乎置他于死地,自然是现成的机会。
  但方魁志不在此,而是想趁机查出他们这批“吸血鬼”的秘密,因此一口答应说:
  “我接受这个任务!”
  顾丽君大喜过望,振奋说:
  “好极了!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就走吧!”
  方魁窘迫地苦笑说:
  “可是我的身上……”
  顾丽君笑笑说:
  “衣服已经放在车上了,你可以在车上穿,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回头在路上我再告诉你一切!”
  说完,她就不由分说地,把身上仅围着浴巾的方魁拖了就走。
  出了房外,只见那四个女郎均在客厅里,方魁始看出这是个精致的小型住宅。她们看他被顾丽君这样拖出房来,一个个都掩嘴窃笑不已。
  顾丽君一声厉喝,才阻止了她们。随即把施露露叫过来轻声交代几句,然后带着方魁走出屋去。
  大门外停候着一辆轿车,车上前座坐着两个年轻“小伙子”,倘不仔细看她们的身材,绝看不出她们是女扮男装。
  顾丽君和方魁一上车,担任驾驶的“小伙子”便发动引擎,将车驶出巷外,到了街上立即飞驶而去。
  疾行中,顾丽君才把一包衣物交给方魁,让他在后座穿上……
  然后,她面授机宜地说:
  “回头到了北赖,我们就把车交给你,由你单独把瓶装的两千西西血送去。以前尤老板每天晚上都固定派个叫杜岗的家伙负责送血去,今夜忽然换了你,他们自然会加以盘问。你只要说杜岗突然病了,所以尤老板临时派了你去,他们收到那瓶血就不致怀疑……”
  方魁点点头说:
  “这个我相信可以混得过去,问题是我把血送交给他们之后,必然得马上离开,以什么理由留在那里呢?”
  顾丽君胸有成竹地说:
  “你不用担心,他们那边很谨慎,每次血送到之后,都必须经过一番检验,认为合格才把回条交给你,否则就打回票,绝不马虎的。虽然从来还没打过一次回票,但这道手续每次都不能免,所以利用他们检验的这段时间,你得把握时机,设法跟那里的人搭讪,从侧面探听。譬如故意透露出尤老板对我和鲍大爷不满的口风……”
  “鲍大爷是谁?”方魁问。
  顾丽君此刻已不能隐瞒,只好回答说:
  “这件事北赖方面当初是找上门来,由鲍大爷接下来,然后才找我和尤老板参加的。鲍大爷在北海的势力大,而且耳目众多,同时又交游广阔,所以一切由他负责和掩护。血的来源由我这方面负责供应,尤老板方面则是以负责按时把血送到北赖为主,并且在必要时支援我这方面,接应或掩护我的人。可是这家伙的野心太大,最近居然私下亲自到北赖去了好几趟,据鲍大爷的猜测,他很可能是想把我们两方面撇开,要求对方让他一手包办。而他的作风跟我不同,我是要她们选中了对象,以不使人健康受到重大影响的原则下,抽取一些血液。尤老板却是准备只要抓着个人回去,就不顾人家的死活,一次将血抽尽,还来个杀人灭口!”
  方魁不禁忿声说:
  “就像对付我一样!”
  顾丽君继续说:
  “他的做法自然省时省事,不必像我劳师动众地每天派出不少人,在各处物色适合下手的对象,他只要以武力抓个人回去就解决了。这样比较之下,他自然可以向北赖方面提出较低的要求,由他来一手包办。只是对方当初不惜以较高的代价找上鲍大爷,就是不同意伤害人命,以免闹出事来。可是姓尤的亲自去了几趟,不知北赖方面是否会被他说服,或者已经心动,而尚在犹豫不决,没有做最后的决定。所以你现在去的任务,就是要设法查明一切,最低限度得探得出一点口风,以及你透露出尤老板对我们不满时,对方那些人的反应!”
  方魁沉思了片刻,忽问:
  “顾院长,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北赖方面是些什么人,每天要这些血去作什么用途?”
  顾丽君正色说:
  “我绝不骗你,到目前为止,我只见过一个跟鲍大爷接头的人,其他的一概都不清楚,恐怕连鲍大爷本人都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呢!”
  “姓尤的呢?”方魁问。
  顾丽君判断说:
  “他虽然亲自去过北赖几趟,但我敢打赌,即使他见过对方的人,也当面谈判过,大概也不可能知道他们要血是作什么用途的!”
  方魁颇觉诧异地说:
  “顾院长身为医师,凭你的医学常识,也判断不出吗?”
  顾丽君笑笑说:
  “不瞒你说,我跟你一样的对这件事很好奇,甚至私下研究过。根据医学上的常识和经验,作出种种可能的假定,但结果还是无法获得结论。除非有人得了神经病,染上一种特殊的嗜好,每天需要喝上大量的人血!”
  “哦?”方魁惊诧地问:“医学上真有这种奇怪的病例?”
  顾丽君又笑了笑说:
  “我这是说笑话罢了,世界上哪有这种怪病!但是,除了是喝血之外,什么人会每天需要输两千西西的血,而且不分是何种血型?”
  方魁忽有所悟地说:
  “也许是在作什么秘密研究或试验吧!”
  “这点我也想到过了,”顾丽君说:“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对方真要是在作医学上的研究或试验,大可不必花这么大的代价。如果正大光明地进行,血的来源既不成问题,所花的代价也有限。他们何必找上鲍大爷,不惜付出比买血高出百倍以上的代价,以不正当的方法取得?”
  方魁茫然了。他虽不谙医学,但事实上确实令人感到莫名其妙。血液并非无价之宝,只要付公定的价格,卖血维生的大有人在,别说是每天两千西西,再多的数量也不愁无法供应。
  即使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或警方的注意,也可以另觅其他途径,譬如设法查明登记在案的卖血者,按名册找上门去直接以高价收买。不经过血库,来个秘密交易,卖血的难道会不卖。
  何况有顾丽君参与其事,她开着现成的医院,与其派出些女郎各处物色抽血的对象,既牺牲色相又担风险,倒不如把卖血的找去抽血了。
  但方魁不了解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卖血者的身体不一定健康,谁也不会是嫌血太多去卖掉些的。绝大多数是经济拮据,靠卖血维生,自然谈不上营养。而对方所需要的,却是像他这种年轻力壮者的血,所以他才会接连两次被选中!
  一路上,方魁仍被这不可思议的问题困扰着,并且暗自盘算着到了北赖之后,如何才能使这任务顺利达成,同时趁此机会解开这个谜。
  而顾丽君却把话扯开了,不再研究对方要血的用途,只强调这次任务的性质,主要的是对付尤雄,怂恿方魁也趁机向那唯利是图的家伙报复。
  同时她更指出,这个任务完成之后,方魁只要诚心诚意充当她的助手,将会获得意想不到的代价,不仅可以得到金钱上的满足,更有享不尽的艳福。
  相反的,如果他心怀异志,或是想从北赖逃之夭夭,那么她和两个女扮男装的女郎,在暗中接应也等于是监视,就会全力阻止他逃走的企图,并且暗示必要时将不惜猝下毒手!
  这女人完全是在威逼利诱,使方魁不敢打歪主意。实际上她对这位新助手,根本毫无把握能绝对控制他,所以不得不亲自跟来。
  目前她仅靠利用方魁的报复心理,怂恿他向尤雄报复而去执行任务,毕竟是不太可靠的。因此必须依赖更可靠的条件抓住这个人,在她认为,男人心目中最无法抗拒的诱惑,莫过于“财”和“色”。
  但这两者之间,最方便和最有效的却是女色!
  于是,她就在途中亲自现身说法起来……
  方魁立即觉出她的意图,但却不动声色,看她这位院长的手段是否与众不同。那批“盗血女郎”既是她的手下,她们尚且各有千秋,身为领导人物的她自然应该更不同凡响了!
  顾丽君在这车座里,颇有“英雄无用武之力”的感觉,尤其北海距离北赖很近,时间也不容许她在途中有所施展,只能“牛刀小试”而已。
  她首先故意把身体挨近了方魁,仿佛娇慵无力地依在了他肩旁,并且将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在他大腿上轻抚着,一副欲语还休,撩人心弦的风骚情态。
  接着,她把整个上身一仰,倒进了方魁怀里。突然双臂伸出勾住他的脖子,使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
  当她把脸仰起,将樱唇向上一迎,彼此便吻合在一起了!
  他们这一吻热情似火,双方都全力以赴,根本毫无顾忌,哪把前座的两个乔扮女郎放在心上。
  尤其是顾丽君,这个已居狼虎之年的女人,显得非常的冲动。此刻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是在以色为饵抓住方魁,还是本身需要这种刺激和满足了。
  但是,偏偏好景不常,良宵苦短,就在他们双方狂吻不已之时,车已到了北赖。
  两个人正在意乱情迷,忽听前座的女郎回过头来问:
  “院长,快到了,我们的车停在哪里?”
  顾丽君这才难分难舍地,从他怀里撑坐起来,向车窗外一看,已然来到了北赖火车站的附近。
  她只好吩咐说:
  “我们在车站后面下车!”
  驾驶的女郎应了一声,即将车向火车站后方驶去。
  顾丽君随即向方魁说:
  “回头我们一下车,你就自己把车开去,地址我也弄不清楚,不过很容易找。向前不到一百公尺,有一个长巷子,巷口是家小杂货店,招牌大概是‘盛发号’,车子可以一直开进去,记住右边第五家就行了。以后的一切我们已无能为力,完全看你的啦!”
  “万一查问不出个所以然呢?”方魁考虑到了这一点。
  顾丽君郑重说:
  “无论有没有收获,都绝不能让对方识破你的身份,万一情形不对,你就赶快逃出来,我们会在下车的地方等着的!”
  正说之间,车已停下了。
  顾丽君又再叮嘱了两句:
  “希望你能随机应变,千万当心些呀!”
  然后吩咐前座的女郎,把一只四方木盒交给方魁,才与她们一齐下车。
  方魁换到了驾驶座位上,顾丽君忽又将一枚戒指递进车窗说:
  “我几乎忘了,这枚戒指你戴着以防万一,也许必要时能派上用场。枪不能交给你,恐怕你进去时会被搜查的,车座下面已替你藏了一把。除非是迫不得已,最好不要用它!”
  方魁只把头微微一点,立即将车向前驶去。
  果然在距离一百公尺左右,发现巷口有家“盛发号”小杂货店。
  巷口颇宽,足能容卡车驶入,而且巷内的深度极长,一直通向另一端的出口。
  他把车开进巷内,停在了右边第五家的门口,只见前面已有两部轿车停着。
  方魁见状不由地暗自一怔,因为这两部车停在那里,万一他被对方识破是冒充的,必须冲出来夺车逃走时,无异将是一大障碍……
  念犹未了,突见宅前的两名大汉上前喝问:
  “喂!车别停在这里!”
  方魁急将座旁的木盒捧起说:
  “是尤老板派我送这个来的!”
  一名大汉打量着他问:
  “老杜今夜怎么没来?”
  方魁力持镇定地回答:
  “他突然病了,所以尤老板临时抓差,派了我来……”
  那大汉诧异地“哦”了一声,随即不动声色地说:
  “下车吧!”
  方魁只好挟起木盒下车,硬着头皮跟他们走向门前。
  这里虽不是巨宅大厦,却照样门禁森严,两个大汉捺了一阵铃,似乎打出暗号表明了身份。倏而始见一名大汉出来开门,让他们进去。
  方魁的眼光一扫,见进门便是个天井,三面建筑的房屋成“凹”字形,显然这是中国旧式的大宅院建筑形式,正面是客厅及正房,两侧是厢房。
  他们带着方魁走进左边的侧房,只见屋里有七八名衣衫不整的大汉,正在围桌开怀畅饮,张牙舞爪地喧嚣着,乱哄哄地闹成一片。
  及见三名大汉带着个陌生人进来,才突然静肃,齐以诧异的眼光注视着方魁。
  果然不出顾丽君所料,带他进来的两名大汉,先向他全身上下搜索了一遍,证实他身上未藏带武器,始接过木盒说:
  “老兄,请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把血送进去检验,要不了几分钟就完事,你等着拿回条带回去吧!”
  那大汉说完,向另一大汉暗使了个眼色,便独自捧着木盒匆匆出房而去。
  方魁必须把握机会,争取这仅有的几分钟时间,因此等那大汉一离去,就趁机走向桌前,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说:
  “兄弟姓方,老杜突然生起了病来,以后他的差事恐怕要由兄弟代替一段时间了……”
  带他进来的另一大汉忽问:
  “老杜得了什么病?昨夜他回去时还是好好的吗?”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呵!譬如我们尤老板吧,最近跟鲍大爷……”
  不料话犹未了,突听一声嘿然冷笑说:
  “我跟鲍大爷怎么样?”
  方魁忽向门口看去,只见带着两名大汉进来的,赫然竟是铁青着脸的尤雄!

第七章冤家路窄
  方魁乍见尤雄在这里出现,不由地顿吃一惊!
  他是冒充尤老板派来的,想不到这家伙早已先来了一步,双方这一照面,方魁的身份还能不被当场识破?
  尤其今天为了方魁,使尤雄跟顾丽君闹翻了脸,现在双方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地眼红!
  “哈哈……”尤雄狂笑说:“你这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偏自来,居然敢冒充老子的人,混到了这里来,狗胆倒真不小!”
  方魁心知这个任务已注定了失败,情急之下,突然跳起身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门口冲去,企图突围夺门而出。
  可是屋内的大汉们早已蓄势待发,一看他想逃走,立即一拥而上,齐向他扑了过去。
  尤雄脑满肠肥,行动呆滞,欲避已然不及,被方魁情急拼命地冲到面前,照他装满脂肪的肚子上就是狠狠一拳,痛得他杀猪般怪叫起来:
  “哇!……”
  而跟在他后面的两名大汉,却已迅速拔出了手枪,但犹未及扣动扳机,就被方魁飞起一脚,将右边的家伙踹了开去。
  “扑”地一响,套着灭音器的短枪走了火,一发子弹疾射而出,贯穿了天花板。
  几乎在同时,左边那大汉的手腕已被方魁抓住,猛可向上一托,紧接着一记又狠又准的左勾拳,结结实实地兜上了他的下巴。
  “喔!……”地一声沉哼,那家伙也被击得踉跄跌了开去。
  但方魁来不及夺门而出,屋里的七、八名大汉已扑上来,像在打美式足球似的一拥而上,一个个都奋不顾身,终于将他抱住,扑跌成一堆!
  就在方魁被扑压在地上,被他们拳如雨下地痛殴之际,忽听一名大汉赶来振声大喝:
  “蔡大姐有令,叫你们把那小子抓住了带去见她!”
  大汉们这才纷纷住手,合力制住了方魁,把他挟持着拖站起来。
  尤雄挨的一拳确实不轻,满脸通红,双手捧着腹部尚在轻哼不已。
  一见那些大汉住了手,把方魁拖出屋去,尤雄才忙不迭停止呻吟,急急跟在他们后面,一齐涌向正面的客厅里去。
  客厅像这房子的外貌一样,一切布置和家具,都很保守,没有一点时髦及合乎潮流的豪华气派。
  方魁被他们穷凶极恶地推进来,眼光一扫,只见客厅里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及一个光头独眼,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壮汉。尚有四名大汉恭立在侧,却未发现有任何女人在场。
  那么他们的“蔡大姐”,又是什么人呢?
  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大概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只是以诧异的眼光向方魁打量,和保持着缄默,不便作任何表示。
  敞胸露怀,露出胸前一大片黑茸茸胸毛的独眼壮汉,这时沉声问:
  “尤老板,这小子是不是你的人?”
  尤雄上前回答说:
  “他非但是冒充的,而且就是兄弟刚才说的那小子!”
  “哦?”独眼大汉冲着方魁狞声说:“你居然敢混到这里来,想找死还是打什么主意?!”
  方魁未及作答,忽觉眼前一亮,只见从里面走出个妖艳无比,身穿露胸洋装的女人!
  这女人的年纪与顾丽君相仿,而且妖艳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三围曲线分明,玲珑剔透,上下两围特别丰满,双峰高耸挺实,臀部圆浑,纤腰则仅盈盈一握。
  只是她的脸上神情冷酷,使人不由地心神微微一震,暗忖她就是所谓的“蔡大姐”吧?
  其实他弄错了,这女人并不是蔡大姐,而是蔡二小姐!
  “马老大,”她向独眼壮汉冷声说:“大姐在后面还有点事没忙完,要我来告诉你们,在外边别大声吵闹,吵得她心烦意乱,最好安静些。她忙完了立刻就出来,有话要亲自问这个人!”
  马老大只好点点头说:
  “好吧!你们先把这小子捆起来,等蔡大姐来亲自问话!”
  一名大汉立即去找来条绳索,把方魁双手反缚了起来。
  蔡二小姐这才走向方魁面前,向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阵,然后一言不发地扭头走了进去。
  尤雄忙不迭趋身上前,走到马老大身旁,弯下腰去向他附耳轻声说:
  “这小子已被姓顾的女人弄在手下了,准是那娘们派他来的。马老大,回头蔡大姐出来问话,你可得拿个主意,绝不能留这小子活命,否则后患无穷啊!”
  马老大狞笑说:
  “你放心,这里没有第二个顾丽君,蔡大姐也绝不会对这种小白脸有胃口的!”
  尤雄鬼鬼祟祟地望了里面一眼,又轻声说:
  “可是那位蔡二小姐……”
  话犹未了,只见蔡二小姐已进而复出,陪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走出来。
  这女人既不妖也不艳,穿一身式样极保守的老式黑色粗布长袍,宽宽松松的,毫无曲线可言。实际上她又瘦又矮小,要是真穿上像蔡二小姐一样的露胸紧身洋装,反而成了东施效颦,更觉令人倒胃口。
  她剪的是短发,但别误会,那并不是所谓“赫本式”,或时下最风行的阿哥哥头,而是仅齐耳根的“清汤挂面式”,再配上一副圆框眼镜,看上去十足的是个老处女!
  可是这位貌不惊人的蔡大姐,在这里却是个大权在握,唯我独尊的权威人物。
  她一走出来,整个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肃静了下来。
  蔡大姐一直走到方魁面前,只向他打量了一眼,就以沙哑的声音喝问:
  “什么人指使你混进这里来的?!”
  尤雄居然不知深浅地接口说:
  “蔡大姐,这小子准是……”
  “我没有问你!”蔡大姐把眼一瞪。
  尤雄碰了个大钉子,吓得噤若寒蝉,但他敢怒而不敢言,只好退在了一旁。
  蔡大姐冷冷地说:
  “你有嘴,自己回答吧!”
  方魁昂然说:
  “何必多此一问,你们认为是谁就是谁,我绝不否认!”
  “有种!”蔡大姐把大拇指一竖,遂说:“敢当面顶撞我的,你还是我这些年来遇上的第一个!不过,你知道我对不知死活的人,将会如何处置吗?”
  方魁毫不在乎地说:
  “这可吓不了我!反正我是来者不怕,怕者不来,对于任何死法我都无所谓,悉听尊便!”
  蔡大姐冷森森地一笑说:
  “你想死可不一定死得成,要活也不一定能活,那就得看我的高兴了!但我绝不无故杀人,除非把我惹火了,嘿嘿,那时候就很难说啦!”
  马老大忽然站了起来,走过去说:
  “蔡大姐,我们的时间很宝贵,这两位跟我们的事情还没谈完,何必跟这小子浪费口舌,干脆问他来这里打什么主意不就结了!”
  蔡大姐把脸一沉说:
  “我自然会问的,等他不肯说时再交给你也不迟!”
  马老大碰了她个钉子,却迁怒于方魁说:
  “哼!你小子这次可别心存侥幸,老子就等着吧!”
  蔡大姐遂说:
  “我们这位马老大的外号叫‘老鲨’,是干海盗出身的,不用我介绍,你也可以想象得到他是像鲨鱼一样凶狠的了!现在你是愿意老老实实回答我,还是要等他来问?”
  方魁灵机一动说:
  “我是奉命而来……”
  蔡大姐冷声说: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现在问的是什么人指使你混到这里来的?”
  方魁不加思索地回答:
  “顾院长和鲍大爷!”
  “哦?”蔡大姐诧然问:“鲍天福也有份?他们派你来干什么?”
  方魁瞥了一旁的尤雄一眼,才说:
  “我就是为这位尤老板而来!”
  尤雄暗自一怔,怒问:
  “他们派你来找我?!”
  方魁不屑地冷笑一声说:
  “我倒不是来这里找你,而是特地来告诉这里的人,最好别私下跟你打交道,否则这戏就大家都唱不起来!”
  尤雄顿吃一惊,脸色大变,紧张地急问:
  “他,他们知道我到北赖来了?”
  方魁冷哼一声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不但早就知道你私下来过北赖好几趟了,更知道你来是打的什么主意!”
  尤雄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倒不在乎顾丽君,而是在北海的势力敌不过鲍天福。如果北赖这方面答应由他一手包办,并且全力支持他,有了撑腰的之后,情形自然不同。
  可是北赖这方面还没点头,偏偏事机不密,已让鲍天福和顾丽君听到风声,阴谋既被识破,他们岂会与他轻易甘休?
  他并不知道方魁来北赖的真正任务,只是查探虚实而已。一听说鲍天福和顾丽君早已知道他私下来过几趟,以及来的企图,由于做贼心虚,顿时惶惑不安起来。
  蔡大姐却很冷静地问:
  “你是奉命来警告我们的?”
  方魁更正说:
  “这只能算是忠告!”
  尤雄忍不住问:
  “他们凭什么认定我来这里,是在私下打交道?”
  方魁轻描淡写地说:
  “那我可不太清楚,他们只派我来这里把口信送到,其他的与我无关,我大可不必过问!”
  马老大嘿嘿冷笑说:
  “哼!我看他们是派你来送死的!”
  方魁置之一笑说:
  “那倒不见得,他们真要置我于死地,并不需要借刀杀人,让我来这里送死。更不会……”
  没等他说完,蔡大姐已冷森森地问:
  “姓顾的女人给你多少代价?”
  方魁不解地说:
  “你问这个干嘛?”
  蔡大姐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如果不出所料,她要不是存心让你来送死,就是在重赏之下,你才会来这里冒险的,否则他们为什么不派别人来?所以我要知道,她给了你多少代价,那女人能付得出手的,我就可以加倍!”
  方魁故作诧然地问:
  “既然我是来送死的,你为什么还要付我代价?”
  蔡大姐正色说:
  “尤老板今晚特地来这里,就是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我,所以我知道你不过是刚刚被顾院长收买的手下罢了。假使不是威逼或利诱,你就不至于替她卖命。而威逼并不能绝对控制住你,尤其不敢派你单独来这里,因为怕你逃走。因此只有以重利为诱,才能使你值得冒险,死心塌地的受她利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说:
  “你虽然很聪明,但我并不笨,别以为说他们派你来向我提出忠告,我就会相信。其实我看得很清楚,他们真要是为了这件事,就不必派你来,更用不着要你冒充尤老板的人。所以我敢大胆地说,他们只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怀疑尤老板在私下跟我们打交道,但无法确定是否确有其事,才不得不派你来探探虚实的!”
  方魁暗自一惊,想不到这女人如此厉害,居然毫不保留地指出了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他只好力持镇定,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要付我代价?”
  “这是为了大家好,”蔡大姐说:“假如他们派你来真是为了查明什么,那么我愿意付更高的代价,只要你回去照我的话告诉他们:第一,别说尤老板今晚在这里,第二,就说查明了尤老板并没跟我们私下打交道,这两个条件总不算苛刻吧!”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凭良心说,这两个条件一点也不算苛刻,但这是为什么呢?”
  蔡大姐回答说:
  “其实尤老板跟我们并没私下打交道,他来这里只是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且对顾院长的独断独行表示不满。怕将来出了事对我们这边有所影响,所以希望我们出面干涉。现在鲍天福他们既然在怀疑,彼此之间有了芥蒂,或者各怀鬼胎,就无法继续合作。因此我是在息事宁人,不希望他们之间貌合神离,弄得大家暗中勾心斗角,使我们直接受到影响。只要能把他们的结解开,消除彼此的存见,我即使付出更大代价也是值得的!”
  马老大忽然提出异议说:
  “蔡大姐,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万一我们花了代价,把他放回去了。到时候他非但不照你的话做,反而咬上尤老板一口,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蔡大姐冷声说:
  “不放他回去,只有杀他灭口,那我们就等于是在不打自招啦!”
  马老大似在存心袒护尤雄,不以为然地说:
  “我倒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担心纵虎归山,会招致无穷的后患!”
  蔡大姐当着方魁的面,居然毫不保留地说:
  “顾丽君能够收买他,难道我们的财力和一切条件还不如那女人?她能出一块钱,我就能付加倍的,甚至出十块钱!”
  尤雄唯恐这女人把方魁放走,情急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说:
  “蔡大姐,据我所知道,姓顾的那娘们对付男人很有一手,而且她手下有着不少年轻漂亮的妞儿,这比金钱的诱惑力更大。我看这小子刚被他收买,就肯为她卖命,大概是除了金钱之外,还有其他的名堂呢!”
  蔡大姐把眼皮一翻,不服气地问:
  “哦?你的意思是说,其他的我就争不过那女人了?”
  尤雄讷讷地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怕这小子进了‘迷魂阵’,已被那娘们吊上胃口。现在就算答应你蔡大姐也靠不住,结果你这里花了代价,他仍然回到那女人窝里去,来个脚踩两条船……”
  这时始终未表示意见的蔡二小姐,忽然在蔡大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只见那女人把头微微一点,遂说:
  “好吧,只要你有把握,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蔡二小姐立即吩咐执住方魁的两名大汉:
  “把他带到后面来!”说完便转身向里走去。
  尤雄和马老大都意外地一怔,相顾愕然。但他们不便阻止,只好看着几名大汉押着方魁,跟着蔡二小姐走进里面去了。
  蔡大姐把手一挥,示意其他的大汉退出客厅,然后才坐定下来说:
  “尤老板,我看这件事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即使那小子肯照我的话做,也只能暂时把情势缓冲一下。等我这里一旦通知鲍天福结束,早晚他还是会怀疑,是你从中搞的鬼。我这方面倒不怕他,但他绝不会跟你甘休,甚至以不择手段在暗中破坏,那对我们的影响就太大啦!”
  尤雄不由地急问:
  “那么蔡大姐的意思是?……”
  蔡大姐断然说:
  “为了不使整个计划受到影响,恐怕只有辜负你的盛情,被迫放弃你的办法了!”
  尤雄顿时情急地说:
  “蔡大姐,鲍天福的势力范围仅限于北海,就算我斗不过他,或者怕他会暗中破坏,但我可以转移阵地,干脆来北赖……”
  蔡大姐摇摇头说:
  “这绝对不行,我们就是因为有所顾忌,才不惜代价要鲍天福出面在北海负责其事的!”
  尤雄仍不死心地说:
  “那么我们不在北海,也不在北赖,而在其他的地方干呢?”
  蔡大姐又摇摇头说:
  “不在自己的地盘上,那就毫无保障,万一出了事,谁能挺身而出?”
  尤雄把胸脯一拍说:
  “一切由我姓尤的负责,如果出了任何差池,兄弟保证绝不牵涉到你们这里!”
  蔡大姐犹豫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
  “由你一手包办,确实省了我们不少钱,但有利也有弊,利的方面是我们付的代价比较小,弊的方面则是怕引起鲍天福的不满。对你的不顾道义,抢了他的生意加以报复,使我们的计划间接受到影响,那就不如仍然维持原状了。同时,你的办法是每天要牺牲一条人命,假使接二连三的有人失踪,势必引起警方的密切注意,那不是自找麻烦?”
  尤雄胸有成竹地说:
  “这倒不成问题,对于鲍天福方面,你就通知他说计划已经完成,不再需要血液的供应了。而我早派人暗中在别处去布置一切,并且不在同一地点,每晚仍然按时把血送来,保证供应绝不中断。如果怕他疑心,我就每天亲自在戏院里坐镇,他怎么可能怀疑由我一手包办了呀!”
  蔡大姐不以为然地说:
  “我比你想的更周到,如果我决定交由你一手包办,那就连这里也必须转移阵地了。可是,每天各地不断有人失踪,消息一经传闻,他们立刻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知是谁干的了。那时虽然找不到我们,也抓不着你的证据。但你别忘了,鲍天福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他只要向警方放点风,由警方对你这方面密切注意,使你成天提心吊胆,还能放手去干吗?”
  “这……”尤雄怔了怔,哑口无言了。
  马老大大概是私下跟尤雄有什么勾结,所以也希望能促成其事,于是灵机一动说:
  “蔡大姐,这两位正好在这里,我们何不听听他们的高见?”
  蔡大姐想了想,终于同意说:
  “也好,赵先生,钮先生,你们二位认为怎样?”
  两个坐在那里,始终一言不发的中年人,这时互望了一眼,由右边的那个发言说:
  “这个把月以来,我们投资下去的数字已经相当大,据那几位博士的估计,起码还得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有把握完成最后的试验,否则不敢贸然从事。换句话说,我们还得作更庞大的投资,一直维持到他们‘起死回生’的手术成功。目前我们大家的负担确实太重,假使尤老板这方面能保证万无一失,以我个人的意思,倒也不妨可以一试。只是北海方面的实际情况我不了解,不便乱出主意,这件事还是由蔡大姐自行决定吧!”
  这一来,仍然是要蔡大姐做最后决定了。
  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她决定了就得对一切负全责,万一弄巧成拙,出了麻烦就前功尽弃啦!
  因此她沉思之下,神色凝重地说:
  “这不是我个人的事,事关大家的利益,我们绝不能走错一步棋,所以必须特别慎重。现在我先到后面去看看,回头再从长计议,一定得把各方面都考虑周到了,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于是,她怀着沉重的心情,匆匆走向了里面去。
  客厅里的几个人,又继续商量起来……

第八章豪放女
  蔡二小姐的个性与顾丽君不同,她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作风却很豪爽,完全像个男人。
  她把方魁带进后面的房间,吩咐几名大汉退出关上房门后,就直截了当地说:
  “这是我向大姐要求,把你交给我来处理的。现在我们不必拐弯摸角,你的生命已操在我手里,但可以由你自己选择,是要死,还是要活?”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总可以先知道,死是怎样死法,活是怎样活法吧!”
  “当然!”蔡二小姐脸上毫无表情地说:“我们先说死吧,这是尤老板想出的主意,把你全身的血抽光,使你油干灯尽而死!”
  “活呢?”方魁问。
  蔡二小姐冷声说:
  “刚才你已经听见了,不需要我再重复。反正一句话,那女人能付你的任何代价,或者答应你什么条件,我们这里绝对比她优厚!”
  方魁不屑地说:
  “那我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除了见利忘义出卖她之外,剩下的只有死路一条!好死不如歹活,没有谁愿意死的,何况在重利相诱之下,我还有什么可选择的?”
  蔡二小姐仍然毫无表情地问:
  “这么说你是不想死罗?”
  方魁冷哼一声说:
  “你大可不必多此一问,干脆就说我非接受你们的条件不可,那便更简单明了得多!”
  蔡二小姐把香肩微微一耸说:
  “我倒认为你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就成了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作聪明人的代价呢?”方魁故意问。
  蔡二小姐狡猾地说:
  “那得看姓顾的女人给你什么代价,我们才能有所依据,照她给的标准加倍!”
  这无异是在问方魁,顾丽君是以什么代价收买她,而使他死心塌地的为那女人卖命。
  方魁笑笑说:
  “刚才尤老板已经说过,除了金钱之外,还有其他的对男人更具有诱惑力,而顾院长不但以金钱为代价,也给了我‘其他的’!对于‘其他的’,你以什么为标准来估计它的价值呢?”
  蔡二小姐冷漠地一笑说:
  “那就看你是重‘质’还是重‘量’了,在量的方面,她的手下全是年轻漂亮的妞儿,我们这里自然无法跟她比,但你绝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胃口’。至于质的方面,如果你指的是她本人,即使以我来跟她比较,我自信无论哪一方面也绝不会输给她!”
  方魁“哦”了一声,遂说:
  “可是你们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也无从比较,因为一个太‘热’,一个却太‘冷’!”
  蔡二小姐不甘示弱地问:
  “你认为我‘热’不起来?”
  方魁毫不保留地说:
  “也许你是外‘冷’内‘热’,但我无法知道,只能感受到你的寒气逼人!”
  蔡二小姐这才微露笑容,不服气地问:
  “如果我比她更‘热’呢?”
  方魁回答说:
  “只要不把我烧死,我相信总能受得住吧!”
  被他的话一激,这座冰山终于溶化,突然把他推坐在沙发上,站在他面前把高耸的胸脯一挺说:
  “你别以为她对男人有一手,她敢的我也照样敢!”
  方魁不禁怔怔地问:
  “你也敢?……”
  “笑话!我凭什么不敢?”蔡二小姐悻然说:“你们男人的心理我清楚的很,最喜欢热情大胆和风骚的女人,更爱看不穿衣服的女人,天下乌鸦一般黑,我相信你也不会例外吧?!”
  方魁诧然说:
  “难道你……”
  蔡二小姐不服气地说:
  “你以为我不敢?那你就等着让我用火来烧你吧!”
  说完,她就突然伸手一扯,扯开了洋装的“V”型敞领,顿使胸怀敞了开来。
  领口敞处,袒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并且露出了粉红色缀以雷丝花边的乳罩,但却罩不住整个丰满高耸的双峰,看来几乎是呼之欲出!
  方魁的双手被反缚,既不能动手阻止,就干脆处之泰然,看她究竟如何“热”法了。
  她只暗向方魁瞥了一眼,似在观察他的反应,接着顺手而下,拉开了肋下的拉链……
  这时她才迟疑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把娇躯一阵扭动,像蛇脱壳似地将洋装从身上脱了下来。
  洋装落在了脚面上,站立在方魁面前的,便成了个半裸的女人!
  但她的热度正在继续上升,虽然脱下了洋装,仍不能消除热力的威胁。
  她似乎连身上穿戴的乳罩和内裤,也感觉是多余的,阻碍了她从体力散发出的热力,必须立即把它解除下来,才能好好地透一透气。
  于是,她以极迅速的动作,使方魁看都没看清,一眨眼她胸前的乳罩已飞了开去!
  方魁顿觉心神一震,只见站在面前的这女人,全身除了一条紧窄的迷你式短内裤之外,已是毫无遮掩,形同赤裸了。
  这女人的“本钱”很足,难怪她对顾丽君不甘示弱,要把她这付诱人的胴体展露出来呢!
  她的身材相当丰满,穿着那件袒胸的紧身洋装,已是曲线毕露了,这时除了最神秘的部分之外,整个的一览无遗,使方魁看在眼里怎能无动于衷?!
  偏偏就在这时候,蔡大姐突然闯了进来,顿使蔡二小姐窘得面红耳赤!
  蔡大姐向蔡二小姐一使眼色,把她叫到一旁去,又向方魁瞥了一眼,始轻声说:
  “这小子我们既不能杀他灭口,也不能贸然放他回北海去,必须不惜任何代价把他收买过来。否则让鲍天福知道我们有意思跟尤老板打交道,万一恼羞成怒,那就麻烦了!”
  蔡二小姐冷然说:
  “大姐,我们既是以鲍天福为主,不如就干脆向他说明这次是尤老板凑上来的,同时表明我们的立场,决定仍然一本初衷,继续跟他合作……”
  蔡大姐摇摇头说:
  “这样一来,鲍天福与尤雄之间势必闹翻,他们谁斗不过,谁就自己倒楣,哪怕拼个你死我活也不关我们的痛痒,可是对我们原定的计划就影响太大啦!同时,据估计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的大功才能告成。这笔费用实在相当可观,对我们是个很沉重的负担。所以我们要想节省这庞大的开销,恐怕只有接受尤老板的意见了!”
  蔡二小姐诧异地问:
  “大姐的意思是?……”
  “我是这样想,”蔡大姐神色凝重地说:“顾丽君和鲍天福已怀疑尤老板跟我们私下打交道,派了这小子来探虚实。那么在这最近几天之内,我们就算接受尤雄的意见,决定由他来一手包办,暂时也不能有任何动静,必须等这一阵风过去了才行。因此我们就不惜代价收买这小子,让他回去照我的话复命,使他们消除对尤雄的疑念。过几天我们再通知鲍天福,就说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不再需要他们每天供应血液了,实际上则是由尤雄暗中继续供应!”
  蔡二小姐颇不以为然地说:
  “他的代价虽然比鲍天福低得多,可是很容易出事,我们可不能因小失大,使整个的事情功败垂成呀!”
  蔡大姐郑重说:
  “这个我也考虑过了,不过听老赵和老钮的口气,他们好像也在担心负担太重的问题。事实上再拖一两个月下去,我们要继续维持下去大家都很吃力,到了力不从心的时候,再走这条路就太迟了。所以我们应该未雨绸缪,别等临渴才想到掘井,问题是你看有没有把握能抓住这小子?”说时又瞥了坐在沙发上,双手被反缚着的方魁一眼,表示关键完全在他的身上。
  蔡二姐赧然一笑说:
  “大姐,你没有看我正在下功夫吗?”
  蔡大姐毫无表情地说:
  “他们还在等我做最后的决定,我是进来看看的。这小子如果软的不吃,那就干脆来硬的好了。你可以告诉他,我们不一定非亲自下手不可,放仍然照放他回去,假使他敢说出尤雄今晚来过这里,只要我通知鲍天福一声,管他是谁的人也难逃一死!”
  蔡二小姐自负地笑了笑说:
  “大姐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行啦!”
  蔡大姐这才微微点了下头,在走向房门口时,忽又轻声叮嘱说:
  “你可得快些,别把时间拖得太长,因为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太久的!”
  蔡二小姐点点头,等蔡大姐一出房就关上了门,形同全裸地走回到方魁面前来,毫无顾忌地面对着他说:
  “大姐已经不耐烦了,限我在十分钟之内要给她答复,否则就得把你交由她亲自处置!现在你给我的答复是什么?”
  方魁虽不知道她们刚才轻声嘀咕些什么,但他冷眼旁观,已看出蔡大姐似有顾忌,不至于当真杀他灭口。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如果他在这里遭了毒手,无异是不打自招,让鲍天福和顾丽君知道他已查明了什么秘密,否则又何必杀人灭口呢?
  但他们也绝不敢贸然放他回去,除非他在威逼利诱之下,被迫就范。而眼前站着的这女人,正在不惜以色相诱,就更以证明他们对收买他是志在必得!
  于是,他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要我答复还不简单,可是在我的感觉上,你的‘热度’恐怕还不够吧?!”
  蔡二小姐矜持了一下,突然整个身子扑进了他怀里,笑问:“你希望我怎么‘热’?”
  方魁直截了当地回答:
  “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顾院长似乎比你……”
  “比我更‘热’?”蔡二姐把脸凑近了他。
  方魁忽觉她的热力逼人,简直就像一团火!
  但他故意说:
  “最低限度她没有把我的手反缚起来!”
  蔡二姐冷漠地笑了笑说: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开你?那还不简单!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假使你想逃走,那就是在找死!”
  方魁置之一笑说:
  “你放心,我要是想逃,就不会来了!”
  “那么你是有恃无恐才敢来这里的罗?”蔡二小姐问。
  方魁回答说:
  “这就叫做知己知彼,顾院长他们之所以派我来,很显然的是对我的生死并不关痛痒,看准了我的身份只要不被识破,回去就会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他们。万一露出了马脚,那也没关系,因为你们如果没跟姓尤的暗中勾结,就不至于为难我,否则势必杀我灭口。可是那样一来,就证实姓尤的在跟你们打交道是确有其事了!”
  蔡二小姐不禁悻然说:
  “所以你看准了我们不会杀你灭口?!”
  “那倒不一定,”方魁说:“但他们派我来的目的,只是要对听到的消息加以证实。假使我死在这里,不但证明了姓尤的在跟你们私下勾结,更省掉他们答应付我的一笔酬劳,这对他们既无损失,又是一举两得。所以我并不是存有侥幸之心,而是认为像你们这么聪明的人,绝不至于犯这个大错!”
  蔡二小姐冷笑说:
  “你真聪明!这样看起来,我们是非不惜代价收买你不可罗?”
  方魁笑了笑说:
  “我虽是在待价而沽,但是否能成交还很难说,这必须是像周瑜打黄盖,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行啊!”
  蔡二小姐忽然妩媚已极地笑问:
  “现在我愿打,你愿挨吗?”
  方魁弦外有音地说:
  “可惜限定的只有十分钟,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分钟,就是‘打’也打得不痛不痒呀!”
  蔡二小姐笑笑说:
  “你不用担心时间,只要答应照大姐的话做,使我好向她有所交代,我保证绝对给你充分的时间!”
  方魁一本正经地问:
  “难道你不怕我口是心非,现在答应了你,回去之后却变了卦,不照那位蔡大姐的话做?”
  “这点大姐早已防到了,”蔡二小姐说:“所以她刚才进来特地要我转告你,假使你出尔反尔,别以为离开了这里我们就拿你无可奈何。只要我们通知鲍天福一声,叫他把你五马分尸,他就绝不敢把你分成四段!”
  方魁“哦”了一声说:
  “但我是顾院长的人呀!”
  “那也一样!”蔡二小姐断然说:“她也照样得听我们的!”
  方魁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既然大家都得听你们的,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不过,万一姓鲍的和顾院长怀疑我说的是假话,认为我在存心替尤老板掩饰,那又怎么办?”
  蔡二小姐不加思索地回答:
  “这个你倒不必担心,回去只要告诉他们,别说被我们识破了你是冒充的,也别提尤老板在这里。把我们收到血液的回条交给他们,证明你确实来过就结啦!”
  方魁心知这件事要想瞒过顾丽君,实在很不容易,而他接受这个任务的动机,并非是受了那女人的威逼与利诱,或是经不起色的诱惑。却是为了要想混到这里来,趁机查明他们每天要那些血液的用途。
  现在这里的人似乎尚不知道,顾丽君及两个女扮男装的女郎也跟来了北赖,否则他们早就采取行动了。
  可是,照顾丽君的估计,方魁把血液送交到这里来,检验的时间不致超过十分钟。换句话说,假使他的身份不被认破,也只有利用这短短的十分钟之内,趁机向这里的人查探一切。
  但他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已超过了十分钟,准备接应他的顾丽君和两名女郎,半天不见他出去,又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不会发生怀疑?
  如果再蘑菇下去,恐怕顾丽君就会沉不住气了!
  念及于此,方魁只好当机立断,决定趁此机会向蔡二小姐提出条件,要她说明关于血的用途,否则他这一趟岂不是白来吗?
  于是他哂然一笑说:
  “蔡小姐,常言说得好:人往高处飞,水向低处流。你们给我的条件比顾院长优厚,而且我又毫无选择的余地,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你们。不过我想冒昧地问一声,你们不惜代价地,要他们每天供应血液,究竟是为什么?”
  蔡二小姐断然拒说:
  “对不起,这可没有告诉你的必要!连鲍天福都不敢过问,你也用不着打听这些与你无关的事!”
  方魁仍不死心地说:
  “但他们付我的代价也不算低,今晚又是第一次派我任务,我总不能回去向他们交白卷吧?”
  蔡二小姐瞟了他一眼说:
  “谁说让你回去交白卷来着?你只要告诉他们,关于尤老板跟我们私下打交道的消息,根本是在捕风捉影,绝对没有这回事不就结了!”
  看情形这女人的口风紧得很,要想从她口中探听出什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方魁无可奈何,只好打消这个企图,不动声色地说:
  “只要你认为我可以向他们交代得过去,那么一切就依你们的吧。但我声明在先,万一他们不相信,我可不负责!”
  蔡二小姐嫣然一笑说:
  “你只要对我负责就行啦!”
  方魁故作悻然地说:
  “蔡小姐真有些矛盾,既然要我对你负责,为什么又不敢信任我?”
  “不信任你?”蔡二小姐茫然说:“我们如果不信任你,怎么会决定放你回去?”
  方魁冷笑一声说: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的双手还被反缚着呢!”
  蔡二小姐似乎早就忘了这回事,被他一提醒,才哑然失笑说:
  “真抱歉,我实在是忘了……”
  方魁接口说:
  “我看你倒不是忘了,而是怕我的手放开了不老实吧!”
  “笑话!”蔡二小姐不甘示弱地说:“我才不在乎呢!假使怕你不老实,我就不会……”
  说到一半,她的脸忽然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方魁趁机刺激她说:
  “这样看起来,顾院长毕竟比你大胆多了……”
  这一激果然收效,没等他说完,蔡二小姐已大为不服,冷哼一声说:
  “我倒不相信!”
  为了证明她并不比顾丽君“胆小”,她立即以行动表现出来,毫不犹豫地将方魁反缚的双手放开,接着就扑进他怀里,采取主动地搂住他,送上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方魁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张皇失措。但他并非对这一吻感到惊讶或无福消受,而是想不到这座冰山的内部,竟是一座火山!
  火山一旦爆发,外层的附冰顿时溶化,她内部的热力也就毫无保留,尽情地喷了出来。
  方魁趁势双臂从她两肋旁伸过去,将她扑在怀里的娇躯拥抱着,轻抚着那光滑细腻的裸背,但觉那种感受令人意乱情迷,神魂飘荡!
  蔡二小姐也不清楚顾丽君究竟“热”到何种程度,使她无从比较,惟有尽其可能地使自己热情奔放,才能消除方魁对她先入为主的“冷”的感觉。
  其实她并不是天生的冷若冰霜,而是久经沧海难为水,过去的十来年中,不知遇上过多少负心的男人,使她人财两失,以致在看透了男人的真面目后,才变得心灰意冷,从此不再重蹈覆辙的。
  由于这种对男人的成见,使她对所有的男人都一视同仁,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绝不可能有白色的乌鸦!
  现在她却一反常态,让压制了多少年来的情感,突然爆发出来。仿佛是在借此机会对自己作一个考验,看她是否已失去了昔日的魅力?对男人还具有像过去一样的诱惑力吗?
  这时即使方魁动手除掉她的“最后防线”,她也绝不会阻止,纵然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她也不致拒绝。
  但是,她却在暗自担心,惟恐对方不为所动,那表示她的魅力已消失,不复再像以往那样对男人具有强烈的诱惑力了,那将是个最无情而沉重的打击!
  事实摆在眼前,她已全身尽裸,仅仅只保留了一条迷你式的短内裤,遮掩着整个身体不及十分之一的面积,其他部分完全暴露无遗。
  以十分之九的胴体裸露,而且又是在向方魁主动地热吻,倘非遇上了个不解风情的鲁男子,谁又能无动于衷?!
  方魁在她裸背上的一阵轻抚,终于增加了她的信心,使她几乎情不自禁地冲动起来。
  然而这种对她已很陌生的感受,更使她心理上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矛盾,既怕对方得寸进尺,又担心他临阵退却……
  方魁开始只是在试探她的反应,逐渐地将手从她肋下抽回,移向胸前,按上了那高耸挺实的丰满山峰。
  蔡二小姐的全身猛可一震,仿佛突然触电似的,不由自主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接着,她的娇躯就不住地颤抖、扭动起来……
  十分钟早已过了,外面仍然没有动静。其实蔡大姐只是要蔡二小姐争取时间,以免把方魁留在这里太久,即使放他回去也难免引起鲍天福和顾丽君的怀疑,实际上并没有限定她时间,所以她很笃定,不必担心再有人闯进来大煞风景。
  方魁更是得其所哉,反正他在这里是任凭摆布的,倒不如随机应变,处之泰然了。不过他在暗自担心,就是怕顾丽君久候不见他出去,沉不住气而贸然采取行动,那就可能使整个事情又节外生枝啦!
  可是此刻他已成了骑虎难下,怀里这形同赤裸的女人,本来感情早已静如止水,对任何男人都怀有仇视的心理和成见,却经不起他这一阵轻抚,使她的欲火竟死灰复燃起来。
  她已愈来愈激动,看情形即使方魁想悬崖勒马,恐怕也欲罢不能了!
  发自内心的一股欲火,使这女人的热力在不断上升着……
  就在方魁蠢蠢欲动之际,外面的客厅里已商获了结论,由蔡大姐向在场的几个人宣布:
  “事情就这么决定吧,尤老板回去之后,最好马上着手准备一切。绝不能像今晚这样,要不是顾院长派那小子冒充你的人把血送来,供应就发生中断了。在一星期之内,我就会通知鲍天福停止供应,表示我们这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所以你必须立即接上,万一青黄不接,全部损失可得由你尤老板完全负责!”
  姓赵的中年补充说:
  “尤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就是全部损失要你负责赔偿的话,就算你倾家荡产,也不够赔出百分之一的!”
  尤雄把胸脯一拍,很有把握地说:
  “那当然!旁的不说,就算你们已经付给鲍大爷的代价,要兄弟赔也赔不出的。不过兄弟既敢一手包办,就敢说句大话,保证绝不会让这种情形发生!”
  蔡大姐冷声说:
  “还有一点,在这两个月之内,起码将会有好几十人陆续失踪,纵然能瞒过警方,只怕也瞒不了鲍天福他们,尤老板可曾想出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
  尤雄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不瞒蔡大姐说,我早已想到一个主意,非但血的供应不致中断,而且警方在这几个月之内,根本就不会接获有人失踪的报案,鲍大爷他们就更不可能得到任何风声啦!”
  “你这个主意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吗?”蔡大姐问。
  尤雄故意卖起了关子来,他说:
  “蔡大姐,为了你要求我万无一失,恕我天机不能泄漏,这倒不是怕在场的诸位泄漏出去,而是怕隔墙有耳啊!”
  “好吧!”蔡大姐把脸一沉,悻然说:“既然你是为了谨慎起见,我也不便强迫你非说不可。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这是你毛遂自荐,拍胸脯承当下来的。万一出了任何差池,除非你能赔偿出五千万美金的损失,否则不但你是死路一条,连你的全家和手下的人,也得把命赔上!”
  尤雄暗自一惊,急问:
  “五千万美金?!”
  蔡大姐自知一时失口,忙不迭改口说:
  “我,我只是随便说个数字罢了,当然,我是不希望有这种情况发生。只要你有把握每晚准时把血送来,两个月之内不出任何事,除了你应得的之外,我保证还有份额外的重酬给你!”
  尤雄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不禁大喜过望地说:
  “承蔡大姐和诸位看得起兄弟,答应把这件事交给我一手承办,已使兄弟够面子的了,只希望事成之后落个皆大欢喜。至于额外的重酬,兄弟倒不敢奢求……”
  “尤老板,”马老大忽问:“蔡大姐已决定把姓方的小子放回去,你认为会有问题吗?”
  尤雄犹豫了一下说:
  “这个嘛……如果照我的意思,干脆把他干掉,以免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蔡大姐断然拒绝说:
  “不行!那样子一来,等于是告诉鲍天福他们,我们有什么秘密被那小子查出来,才不得不杀他灭口的!”
  尤雄老奸巨猾地笑笑说:
  “其实我倒有个主意,只要把我撇开,干掉那小子之后,你们这里立刻派人通知鲍大爷,就说发现他是警方的密探,混进了顾丽君那里,再利用她混到这里来企图查出你们的秘密。幸亏被你们当场识破他的真正身份……”
  “对!”马老大附和说:“我们就说那小子想逃,被我们开枪打死的,这样鲍天福他们就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了!”
  蔡大姐沉思了片刻,慎重地说:
  “尤老板,这件事我还需要多考虑考虑,你先回北海去吧,最好今晚跟鲍天福在一起。等我这里决定了之后,如果要把姓方的小子干掉,我就会照你的主意通知鲍天福,否则就照我的办法,把那小子收买过来。反正一句话,在目前的情形之下,正值我们最紧要的关头,绝不能让鲍天福跟你抓破脸!”
  尤雄不便再坚持己见,只好起身告辞,带着他的两名手下匆匆离去。
  现在,方魁的命运是操在了蔡大姐的手里,在权衡轻重得失之下,她究竟将做如何的决定呢?

第九章唐三藏困在盘丝洞
  二十分钟以后,蔡二小姐从房里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只见她面泛红晕,略带倦容,露出一副微醉之态。
  她把身上的露胸洋装整理了一下,当走进客厅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若冰霜的表情。
  蔡大姐正在跟马老大和两个中年商量什么,一见她走来,就停止了谈话,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蔡二小姐轻描淡写地回答:
  “大姐可以放心让他回去复命了,一切由我负责!”
  蔡大姐一听她的口气,心里立即明白,知道方魁已被说服,但仍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不会出问题吗?”
  蔡二小姐断然说:
  “除非他不知死活,否则就绝不敢变卦!”
  蔡大姐这才点了下头,遂问:
  “他人呢?”
  “还在房里,”蔡二小姐说:“如果大姐同意,就可以叫他们带他出来,放他走啦!”
  蔡大姐已拿定主意,不再犹豫,当即吩咐随侍在侧的一名大汉,进去通知把守房门的几名大汉,把方魁带到了客厅里来。
  等方魁被带到了面前,蔡大姐便冷声说:
  “现在我们决定放你回去了,应该怎么说你已经知道,不需要我再重复。假使问你为什么耽搁这么久,你准备如何回答?”
  方魁未及回答,蔡二小姐抢着说:
  “我已经替他想好了个主意,就说车子在半路上抛了锚!”
  “这个主意很不错,”蔡大姐说:“还有一点,现在我们不能付你钱,以免被他们搜出来,对你对我们都不好,所以得等明天才付。不过你尽管放一千二百个心,我们绝不食言,明天一定会设法把钱送到你手上的,而且数目保证令你满意!”
  方魁瞥了蔡二小姐一眼,弦外有音地说:
  “我已经很满意了!”
  蔡二小姐的脸上顿时一红,急说:
  “大姐,时间已经不早了,快让他回北海去吧!”
  蔡大姐察言观色,已看出她是付出相当“代价”,才使方魁就范的。为了不使她受窘,只得立即吩咐两名大汉:
  “你们送他出去!”随手把一张写好的回条递给他。
  两名大汉唯唯应命,正把方魁带出客厅门口,蔡二小姐忽然跟了出来,向他郑重叮嘱说:
  “你可别三心二意啊!”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还希望留着这条命,等你们明天把钱送去呢!”
  蔡二小姐微微一笑,无限的情意,尽在不言之中,默默地目送两名大汉把方魁带出了大门。
  方魁来时门前停着两部轿车,这时走出来一看,前面一辆已开走,显然那是尤雄的车子。
  他登上顾丽君交给他的轿车,倒出了巷口,立即向他们约定的地点驶去。
  可是来到距离巷口一百公尺处,四下一看,却不见她们的人影。
  难道是她们久等不见他出来,认为他出了事,一看情形不妙,就不顾他而逃回北海去了?
  正在暗觉诧异之际,冷不防从街边的转角暗处,突然冲出一辆轿车,横挡在他的车头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方魁出其不意地暗自一惊,一眼就认出,这是刚才停在那巷内的车子。
  车一停,立即跳出两名持枪的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企图把方魁劫持下车。
  几乎就在同时,黑暗的街角上又窜出两条人影,行动比这两个家伙更快,人犹未近枪声已起,只听得“砰砰砰砰”的一阵乱枪射来,使两名大汉猝不及防之下,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啊!……”
  “哇!……”
  接连两声惨呼怪叫,两名大汉均被击中!
  但他们仅被击伤,而未伤及致命要害。一看情势不妙,他们就顾不得劫持方魁了,忙不迭负着伤踉踉跄跄地逃回车上。
  车里坐着的大概是尤雄,他见状大吃一惊,等两个大汉一钻进车来,立即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方魁早已伸手在座垫下,摸出了一把“左轮”,但他犹未及应变,两个大汉已被击伤,逃回车上逃之夭夭了。
  等他定神看时,才发现奔来的赫然是那两名女扮男装的女郎!
  可是,顾丽君却没有出现。
  两名女郎一奔过来就上了车,没等方魁发问,其中一个女郎便急切说:
  “顾院长已雇车先回北海去了,我们走吧!”
  方魁只好继续开车,遂问:
  “她怎么不等我,单独先回去了?”
  那女郎回答说:
  “我们等了你老半天,早已超过预计的时间,始终不见你出来。顾院长认为你可能露出了马脚,所以把我们两个留下,自己雇车赶回北海去跟鲍大爷商量对策啦!”
  另一女郎补充说:
  “刚才我们认出了尤老板的车子,看他把车从巷口开出来,不直接回北海,居然把车停在街角,我们就料到他一定没打好主意,可能是打算守伏在那里突袭什么人。而你始终还没出来,虽然我们不了解是怎么回事,但一看那情形,八成要对付的就是你。所以我们也就悄悄掩过去,在街边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
  方魁不禁耽忧地问:
  “这一来,姓尤的不是跟顾院长正面冲突了吗?”
  “不会的,”那女郎笑笑说:“刚才他们根本查不出我们是女扮男装,而顾院长手下又全是女的,尤老板哪会想到我们是她的人呀!”
  另一女郎又接口说:
  “就算他会怀疑,只要顾院长矢口否认,他也无可奈何。况且事情是发生在北赖,除非他已经在那里被你撞见了,否则就绝不敢让鲍大爷知道他私下来过了北赖!”
  “你在那里撞见他没有?”那女郎紧接着问。
  方魁忿声说:
  “不然他为什么企图杀我灭口!”话一出口,他立即自觉一时冲动说漏了嘴,因为他已答应蔡二小姐,保守尤雄私下来北赖的秘密,这一来不就等于失信于她,说出尤雄被他在那里撞见了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两个女扮男装的女郎已认出尤雄的车子,并且开枪击伤了那两名大汉,他要不照直说,岂非又成了对顾丽君不忠!
  有生以来,他还没扮演过这种“两面人”的角色,这回可开了洋荤,也领略了“夹心饼干”的滋味并不好受。
  不过,虽然她们是在鹬蚌相争,使他这渔翁从中得利,但今晚冒了生命之险来北赖一趟,除了意外地获得一次销魂之外,其他的却毫无收获。
  而他的真正动机,则是希望揭开这不可思议的“血之谜”!
  现在尤雄私下来北赖的消息已经证实,纵然方魁遵守答应蔡二小姐的诺言,这两个女郎也绝不敢隐瞒顾丽君的。
  问题是这件事一经证实,鲍天福与顾丽君绝不会甘休,或保持缄默,势必向尤雄兴师问罪。那时北赖方面又怎能相信不是他泄漏的秘密?
  听那位蔡大姐的口气,只要她通知鲍天福一声,那位鲍大爷就一切得听她的。要他把方魁五马分尸,就绝不敢分成四段!
  假如她认为是方魁泄的密,恼羞成怒之下,岂会让他白占了蔡二小姐的便宜?
  等她通知了鲍天福,要把他置于死地的时候,恐怕顾丽君也无能为力袒护,只好忍痛牺牲这个刚物色到的特别助手!
  其实方魁这时大可一走了之,不必自找麻烦,谁也把他莫可奈何。
  偏偏他是个不信邪的拗性子,任何事一旦引起了他的好奇和兴趣,就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否则,不到黄河他是心不死的!
  自从十几岁开始闯荡江湖以来,他可说是见多识广,黑社会中的什么五花八门名堂,以及形形色色的鬼门道,他都见识过了。可是像这种以不法手段吸取大量人血的花样,却是生平第一次遇上,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怪事。
  何况他还亲自经历,被那在海滨浴场邂逅的女郎,从他身上抽取了好几百西西的血呢!
  这倒不是他大惊小怪,但那位蔡大姐为了要鲍天福每晚不断供应两千西西的血液,竟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要他们三方面劳师动众地,派出大批“盗血女郎”,在各处物色取血的对象,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一切不法的勾当,均不外乎是为一个“利”字,在利欲薰心之下,以身试法的大有人在。可是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已远远超过了血本身的价值,又何从牟利呢?
  关键就在这里,要不是由于特殊的用途,以蔡大姐为首的那帮人,就不可能如此小题大做。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更引起了方魁的兴趣和好奇,决心不顾一切危险地跟他们周旋到底,矢志要把真相弄个水落石出!
  一路上,他不再跟后座的两个女郎交谈,只是默默地沉思着……
  回到了北海,他才打破沉默,向她们问:
  “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后座的女郎回答:
  “暂时还是回原来的地方好了,顾院长如果不在,也会有话交代她们的!”
  方魁心想:我还得听你们的不成?!
  但他此刻既不打算一走了之,又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也只好把车开回到那幢精致的住宅去了。
  施露露、白玲、万玉华和丘玫四个女郎仍然等在那里。果然不出那两个女郎所料,顾丽君已打过电话来交代她们,要方魁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着。
  他也不知自己交的什么桃花运,被这六个女郎包围,真像置身在众香国里,更好比唐三藏困在了盘丝洞!
  好在她们并不追问他去北赖的情形,仅仅是包围着他调笑和打情骂俏而已。虽然她们人多势众,极尽戏谑挑逗之能事,使他应接不暇,但在他的感觉上并不比应付那位蔡二小姐更吃力。
  那女人是“真刀真枪”地“火拼”,绝不容许他临阵退却,非得战到精疲力尽,双方才告鸣锣收兵。
  而这六个女郎等于是在打“游击战”,他可以避重就轻,不必全力以赴。甚至以静制动,干脆让她们去疲以奔命,累得一个个娇喘吁吁。
  她们的年纪相仿,均未超过二十岁,以致多少还有些稚气未脱。但她们这回不再跟方魁捉迷藏了,只是胡闹一通而已。
  顾丽君不知是从哪里弄来这些女郎的,她们放浪形骸的大胆作风,确实令人咋舌。居然毫无顾忌地,把方魁当作唯一的目标,六个人一齐发动,谁抢到了谁就抱着他狂吻不已。这个还没放手,那个又扑上来把她推开,补上了她的空挡。
  方魁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在她们互不相让的围攻之下,简直接应不暇,仿佛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际,电话铃突然大作。
  六名女郎和方魁均为之一怔,不由自主地停止下来。
  施露露忙不迭赶过去接听,她刚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已迫不及待地问:
  “顾院长在吗?”
  施露露已听出对方的声音,急说:
  “是密司李吗?院长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事?”
  对方紧张地说:
  “请你赶快设法通知顾院长,有一批身份不明的家伙闯进了医院里来,看情形有点来意不善,我是从后门溜出来,在街边公用电话……”
  她的话犹未了,突然发出声惊呼:
  “啊!……”
  施露露大吃一惊,连声急问:
  “密司李,密司李,你怎么啦?……”
  但对方却没有回答,接着传来“咯”地一声,电话已被挂断了!
  施露露情知有异,急将话筒搁下,情急万分地说:
  “医院里出了事,我们得赶快通知顾院长!”
  白玲惊问:
  “出了什么事?”
  施露露回答说:
  “电话是密司李从后门溜出去,在街边公用电话亭打来的,她说有批身份不明的人闯进了医院,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惊叫一声,接着电话就被挂断啦!”
  白玲判断说:
  “一定是她在电话亭里被人发现,把她……”
  施露露急躁地说:
  “现在事不宜迟,我来设法通知院长,你们快赶到医院去吧!”
  白玲望了方魁一眼说:
  “可是方先生……”
  方魁正色说:
  “你们放心,我不会跑掉的!”
  施露露顿足说:
  “方先生交给我好了,你们不必管这里,赶快去吧!”
  于是,白玲立即带着四名女郎匆匆而去。
  露忙不迭拨了个电话到鲍公馆,向接听的人说明要跟顾院长说话。
  倏而,对方传来了顾丽君的声音:
  “我是顾院长!”
  施露露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又像发射连珠炮似的,一口气把接获李小姐电话的情形说了出来。
  顾丽君不听犹可,一听有批人硬闯进了医院,顿时惊怒交加,立即就猜到了八成是尤雄方面的人!
  施露露接着又向她报告:
  “我已经让白玲她们先赶去,哦,我还忘了告诉院长,小杨她们和方先生已回来了……”
  顾丽君急说:“好!医院那边的情形我知道了,你先请方先生跟我说话!”
  施露露恭应一声,把话筒递给身旁的方魁说:“方先生,院长有话跟你说!”
  方魁接过话筒,刚说了声:“顾院长吗?……”
  顾丽君劈头就问:“你是怎么搞的,一进去就不出来了?”
  方魁苦笑说:
  “能够活着出来已经算是我命大了,我还以为你是存心要我去送死的呢!”
  “我存心要你去送死?”顾丽君矢口否认说:“你别冤枉人,我要存了这个心,就叫我不得好死!”
  方魁冷冷地一哼说:
  “那么请问顾院长,你既然派我冒充尤老板的人送血去,是否认为他们绝对不会识破?”
  顾丽君被他问得怔了怔,才讷讷地说:
  “这……这当然没有绝对把握,我相信只要你能随机应变,保持冷静和沉着。就算他们怀疑,也不至于当场识破你是冒充的!难道你被他们识破了?”
  方魁不屑地说:
  “顾院长何必明知故问,要不是出了麻烦,我怎会进去了半天不出来?他们总不至于设宴款待我吧!”
  “你出了什么麻烦?”顾丽君迫不及待地问。
  方魁在回北海的途中,早已打好了腹稿,故意忿声说:
  “我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他们好像早已得到我要去的消息似的,在那里严阵以待地守株待兔了。我进去刚把那只木盒交给他们,那些家伙就不问青红皂白的抓住了我!顾院长能想出这是什么原因吗?”
  顾丽君悻然回答:
  “我的人绝对没问题,除非是鲍大爷这里的人走漏了消息。但派你去北赖是我跟鲍大爷私下决定的,谁也不可能向北赖方面放这个风声呀!”
  “那就奇怪了,”方魁说:“怎么我一去就被……”
  没等他说完,顾丽君已急切问:
  “他们怎么会把你放出来的呢?”
  方魁从容不迫地回答说:
  “你不是要我随机应变吗,所以当时我灵机一动,就索性承认是冒充的,并且说明你们派我去是为了得到消息,听说姓尤的在跟他们私下打交道……”
  顾丽君不由地忿声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呀!”
  方魁强自一笑,振振有词地说:
  “我要不这样说,他们怎会放我出来?因为无论他们是否确有其事,只有这样说才不至于杀我灭口,否则岂不是等于承认私下跟姓尤的勾结了?相反的,如果根本没有这回事,我既是你们派去的,他们就更不会为难我啦!”
  顾丽君这才哑口无言,遂问:
  “那么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呢?”
  方魁笑笑说:
  “他们既然放我回来,自然是表示并无其事,不过那位蔡大姐却警告我,假使我向你们‘胡说八道’,她只要通知鲍大爷一声,就算我是你的特别助手,也得将我置于死地!”
  顾丽君气愤地怒声说:
  “哼!他们还不够资格命令我!”
  方魁趁机说:
  “顾院长,我的问题很容易解决,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不了是让我走路,以免增加你的麻烦。现在医院里出了事,你还是赶快亲自去看看吧!”
  顾丽君却毫不在乎地说:
  “医院的事不用你操心,鲍大爷这里已经派人赶去了,现在他要见见你,你立刻让施小姐带你到这里来!”
  方魁尚未置可否,对方已将电话挂断了。
  他只好搁下话筒,侧过脸来向施露露说:“施小姐,顾院长要你带我到鲍大爷那里去。”
  不料话犹未了,突然听得一声厉喝:“不许动!”
  方魁和施露露均出其不意地猛吃一惊,急向喝声处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闯进了七八名执枪在手的大汉,而为首的赫然就是尤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25 16:48: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虚虚实实
  尤雄的这一着,完全是孤注一掷的作风,也可以说是情急拼命了。
  因为他在北赖被方魁撞见了,虽然蔡大姐一味主张把这小伙子收买,使之在威逼利诱下,不敢向顾丽君和鲍天福泄漏实情。
  但是,尤雄做贼心虚,同时曾坚持要将方魁置于死地,如今这小伙子逮着了机会,岂会不向他施以报复?
  所以他在离开蔡大姐那里之后,决定守伏向方魁突袭,可是没想到会被那两个女扮男装的女郎发觉,以致功败垂成。非但没能劫持到方魁,反而使他的两名手下受了伤,只好仓皇驾车载着他们逃回了北海。
  这一来,事态已然闹开,即使方魁真被蔡氏两姐妹收买,也绝不可能再替他掩饰了。
  因此尤雄一回北海,就召集了他手下的全部人马,决定来个先发制人!
  于是他不顾一切后果,派人闯进了“华侨医院”,把留在院内值夜的几名女护士制住,逼问出了顾丽君把方魁藏在什么地方。
  然后,他逼着那个李小姐打电话去告急,使留守的几名女郎赶到医院来施援,而他则亲自带大批人马,赶到了那里去。
  方魁正要施露露带他前往鲍公馆去,不料尤雄亲自带着七八名执枪在手的大汉,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闯进来!
  在七八支枪口的对准之下,身旁又有个惊皇失措的施露露,使方魁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只好束手就缚了。
  尤雄一声令下,几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搜出了方魁身上的枪,然后把他和施露露一起劫持而去。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尤雄并不猝下毒手,而是把他们架上车,分乘两部轿车风驰电掣而去,一阵疾驶,来到了郊外一处废弃的旧宅。
  这里连电都没有,临时把带来的几支蜡烛点上,才有了光亮。
  方魁和施露露均被结结实实地捆住,分别置于两个房间,各派两名大汉持枪在旁监视,其他的人则分布在宅外把风。
  一切布署完毕,尤雄才走进房来,手持蜡烛走到方魁面前,嘿然冷笑说:
  “姓方的,想不到你终于还是落在了我手里吧?”
  方魁反唇相讥说:
  “可惜你们去迟了一步,就算杀我灭口,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尤雄狂笑一声说:
  “我要杀你刚才就可以下手,根本不必多此一举,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啦!”
  方魁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故作诧异地说:
  “哦?这么说,你老兄还打算跟我讨价还价,打什么交道罗?”
  “不错,你很聪明!”尤雄狞声说:“不过希望你放明白些,我这个交道跟你是可打可不打的,并不是非你不可。所以你别自以为奇货可居,那就大错特错了!”
  方魁置之一笑说:
  “只要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们总还可以谈谈,你老兄先说说看要打的是什么交道吧!”
  尤雄试探地问:
  “我先问你,对于蔡大姐他们干的事,你是否觉得奇怪?”
  方魁坦然说:
  “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尤雄不由地哈哈大笑说:
  “这倒是句老实话,不但你莫名其妙,就连接下这笔生意的鲍大爷,包括姓顾的娘们在内,恐怕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你老兄会知道?”方魁诧然问。
  尤雄眉飞色舞地说:
  “你既然很聪明,就应该会想象到,他们不惜代价地进行这件事,自然是看准了大有可为的。至于我嘛,只要跟着鲍大爷屁股后头打转,等于坐享其成地干拿一份,又何必去自找这个麻烦?何况事情由我一手包办下来,不但算下来所得的代价反而少于现在,同时还得担更大的风险。又担心万一被鲍大爷知道,绝不会与我甘休。这么一说,你总该明白我为的是什么了吧!”
  方魁恍然大悟说:
  “你是想打进他们的圈子,直接跟他们接触,以便查明真相?”
  尤雄又哈哈一笑说:
  “这回你可没完全猜对,事实上我是已经查出了眉目,才决定值得搏一搏的!”
  方魁意外地怔了怔,急问:
  “你已查出他们的秘密了?”
  尤雄忽然正色说:
  “我虽不敢说对他们进行的秘密勾当完全了若指掌,但眉目已经是让我查出来了。但必须照我的计划和方式,才能使他们不得不买账,把我算上一份。否则坐失这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发财机会,眼睁睁地看人家吃肥肉,我们只能啃啃剩下的骨头,实在可惜,也不服这口气!”
  “你老兄的计划和方式是什么呢?”方魁问。
  尤雄回答说:
  “他们对你的来龙去脉毫不清楚,自然有所顾忌,尤其今晚你又冒充我的人去过北赖,更造成一种悬疑,使他们无法揣测出你混进去的真正目的。所以这是个最好的机会,只要你肯跟我合作,利用你的身份,照我的计划和方式进行,保证这次可以使你大大地捞上一票!”
  方魁不屑地说:
  “这倒使我受宠若惊了,想不到你老兄居然也有意思跟我合作?”
  尤雄沉声说:
  “请你要弄清楚,姓顾的娘们不过是略施小惠,加上以色为诱,要你为他卖命罢了。兄弟虽然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可也是存心挑你一把啊!”
  方魁不置可否地问:
  “哦?我能派上什么用场?”
  尤雄郑重其事地说:
  “让我先把北赖方面的情形说明吧,这是我用尽各种方法才查出的一些眉目。他们在北赖附近的一个秘密地方,由几个外国籍的医学博士,正在进行一种‘起死回生’的研究。对于医学方面的知识我是一窍不通,只知道他们是在以大量各种不同血型的血液,要把一个已经死了两年以上,用特殊方法保存尸体不致腐烂的人救活……”
  “真有这种怪事?”方魁惊诧地问。
  尤雄继续说:
  “我也几乎不敢相信,但事实上他们不惜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似乎不可能是闹着玩的!今晚听他们的口气,血的供应还得维持一两个月,换句话说,也就是在这一两个月之内,便可以把那个人救活了!”
  方魁又好奇地问:
  “那是个什么人?”
  “这倒弄不清楚,”尤雄说:“不过据我所查出的资料,那个人在生前曾存了一笔钱在瑞士的银行里,数字大约在一亿美金以上,至于钱的来源,我也无法查明。只知道瑞士银行里存的钱,必须存款人亲自前往提取……”
  方魁也听说过,全世界只有瑞士的银行,无论多大的数目均可存入,而且银行方面绝对替存款人保守秘密,即使要求以匿名方式开户也不拒绝。
  但是,存款人可照自己的特别要求,向银行订立条约,譬如提款时必须本人持存折,亲自说明存户的秘密号码,同时存款人一旦死亡,如果没有指定的代理人,这笔钱就不得由任何人代领,形同充公了!
  尤雄接下去又说:
  “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两年多,存折虽然找到,但存户的号码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且必须他本人亲自前往才能把钱提出,而他人已死亡。所以他的尸体一直由那几位医学博士,用一种称为‘急冻术’的特殊方法加以保存,留待他们把‘起死回生’的技术研究成功,以便将他救活。而那个人的死讯也一直是保密的,始终没让瑞士的银行方面获悉。如果在这一两个月之内,当真能把那个人救活,哪怕是仅能活个短时期,只要他去瑞士把那笔钱提取出来,他们那些人花的代价不但可以捞回,更可以大大地发笔横财呢!”
  这简直是个耸人听闻的怪事!但如今科学高明,医药发达,人类的智慧已发展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连无法想象的登陆月球已成为事实,“起死回生”又怎能说是绝不可能呢?!,尤其方魁并非孤陋寡闻,早已看过报章杂志上有关“急冻术”的报导。
  惊讶之余,他索性直截了当地问:
  “你老兄所谓的合作,是打算怎样跟我合作?”
  尤雄笑笑说:
  “现在事情已经闹开了,就算我要瞒住鲍大爷,私下跟着蔡大姐他们打交道也不可能。所以只好改变计划,由你替我出面去向北赖方面谈判,就说这一切是你查明的,然后把资料供给了我。如果他们顾全大局,想把瑞士银行的存款提出,就得把我们算上一份。血由我负责供应,一直到他们那个人救活为止。至于鲍大爷和姓顾的娘们那里,必须由蔡大姐自己出面交涉,或者干脆给他们一笔钱,把这件事作个了结,使他们不再插手,更不得过问我的一切。我想,只要蔡大姐拿得起放得下,态度再强硬些,他们就绝对不敢不买她的账!”
  “假使蔡大姐不买我们的账呢?”方魁问。
  尤雄有恃无恐地说:
  “他们的秘密已被我查明,连鲍大爷都不清楚,除非他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决定把已经花的钱丢进水里不打算捞回,甚至不想取出瑞士银行的一亿美金存款了,否则就不至于因小失大!”
  方魁沉思了一下,遂问:
  “如果北赖方面答应了,你的这一份是怎样算?”
  尤雄哈哈一笑说:
  “他们花的心血和代价都太大,我要二一添作五也太过分了,干干脆脆,不管存款是多少,我只要其中的三成,包括你的一份在内,这个要求总不算黑心吧!”
  “我们怎么拆账呢?”方魁故意问他。
  尤雄大慷他人之慨地说:
  “我也照样分你三成,那可最少在两三百万美金以上呀!”
  方魁装出心动地说:
  “仅仅只去北赖一趟,替你老兄出面跟他们谈判,就分我两三百万美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可实在有些不敢相信啊!”
  尤雄却一本正经说:
  “你不用多疑,真相我已经向你说明了,他们成功了就可得到一亿美金,我的三成也有三千万,分你两三百万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他们花了那么大的心血和代价,这件事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
  “可是你凭什么信任我呢?”方魁问。
  尤雄胸有成竹地说:
  “很简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件事并不需要担多大风险,只不过是替我出面谈判而已,除非你不想发这笔垂手可得的横财,否则又何乐而不为?!”
  方魁强自一笑说:
  “你老兄自己为什么不亲自去谈判?那就可以省下了两三百万美金呀!”
  尤雄摇摇头说:
  “事情既已到了摊牌的阶段,我本人就不便出面了。万一落进他们的手里,非但财发不成,恐怕还得把命赔上!而你是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他们摸不清你的底细。同时又有我作后盾,使他们有所顾忌,绝不敢把你怎样,所以今晚我突然想到你是最适当的人选!”
  方魁忽又想到一点:
  “鲍大爷他们那边会轻易放手吗?”
  “那更不成问题了,”尤雄说:“只要蔡大姐亲自出面,即使开诚布公的告诉他,这件事完全交由我一手包办了,谅他姓鲍的也不敢怎样!”
  方魁颇不以为然的说:
  “我看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尤雄狞笑说:
  “假使鲍大爷知道他们的秘密,有这么大的一条财路,自然是不会轻易放手,说什么也得硬插一脚的。但他根本没摸清楚行情,这个内幕目前只有我知道,充其量是认为我不顾道义,抢了他的生意。蔡大姐真想息事宁人,避免我与鲍大爷之间发生冲突,大不了破费几文,打发打发他们不就结啦!”
  方魁矜持了一下说:
  “可是现在我也知道了这回事,难道你不怕我……”
  尤雄不由地狂笑一声说:
  “我比你想的更周到,既然让你知道这个秘密,就非得要你答应跟我合作不可,否则绝不会让你泄密的!同时,除了跟你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妞儿之外,医院里的好几个护士也在我手里,你要不替我出面去北赖谈判,她们就得先遭殃!”
  方魁终于明白了这家伙的野心,他并不是真想抢鲍天福的生意,而是暗中查明北赖方面不惜代价收买血液的真相,由于瑞士银行的一亿美金存款使他眼红,所以必须以一手包办的方式打进他们的圈子,然后伺机要挟,使对方不得不委曲求全,答应他的条件。
  到时候血液由他供应,而且又知道他们的秘密,那就非买他的账不可了!
  目前时机尚未成熟,如果不是今晚事情闹开了,到了非摊牌不可的局面,这家伙也不至于露出真面目的。
  照方魁的判断,倘若确有其事,北赖方面为了投鼠忌器,就势必被迫就范,答应尤雄的要求。否则他只要把事情张扬开去,或是从中破坏,对方就损失惨重了。
  尤雄虽未以女色为诱,但两三百万美金确实具有更大的诱惑力,对一个志在四方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笔意外之财。
  但问题是方魁对身外之物一向不太重视,尤其这是伤天害理的不义之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像这种将以几十条人命换来的横财,可说每张钞票上均沾有血腥味,他又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是尤雄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既将秘密告诉了他,除非接受合作的条件,就绝不会让他活着!
  尤雄见他尚在犹豫不决,一时似乎还拿不定主意,不禁把脸一沉,嘿然冷笑说:
  “老弟,请你放明白些,假使你是鲍天福或顾丽君的心腹死党,兄弟自然不便勉强你出卖他们。而你不过是在那娘们的以色为诱之下,尝到了一点甜头而已,可犯不着对她依依不舍,更谈不上什么道义。将来事成之后,有了两三百万美金在手里,要挑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这一番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事实上他也是看准了方魁既能被顾丽君收买,对两三百万美金就不会无动于衷。否则他就根本不必枉费心机,冒这种毫无把握的险了。
  方魁终于当机立断,表情逼真地说:
  “这种无本生意对我来说,无论成与不成都毫无损失,也许真能发笔横财也说不定,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问题是一旦成功,我有什么把握拿到你答应的三成?”
  尤雄耸肩而笑地狞声说:
  “很抱歉,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只要你相信我说的话作数,彼此信任就行了,否则根本谈不上合作!”
  方魁只好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好吧!反正事情不成对我也没有损失,要想事成也不怕你不认账,我们就各凭良心吧!”
  尤雄顿时喜出望外,振奋说:
  “好!我们就这么一言为定了,现在我立刻派人送你到北赖去,要蔡大姐今夜就给你个答复,我等着你的消息!”
  于是,他吩咐两名大汉放开了方魁,另外加派两个人,随同方魁乘车前往北赖去谈判。
  这时候顾丽君在鲍公馆里,久候不见施露露把方魁带去,打了个电话去又没有人接听,顿时情知有异。立即亲自带了几个鲍天福的手下,乘车急急赶了回去。
  可是,赶到那精致的住宅里时,却不见一个人影,整个宅内阒无人声,方魁和施露露已不知去向!
  顾丽君不禁又惊又怒,以为是方魁不甘受她的控制,趁机挟持施露露逃之夭夭了。
  盛怒之下,她离开了那住宅,再带着人赶到“华侨医院”一看,不料只有白玲等五个女郎,及鲍天福派来的一批手下在场,原来留在院内值夜的护士一个也不见了。
  白玲一见顾丽君亲自赶来,忙不迭就上前向她报告:
  “院长,我们赶来的时候,这里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顾丽君气得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把整个医院各处巡视一遍,并未发现动过手的迹象。立即判断出留守的几个护士,是被人侵入出其不意地制住了,所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哪方面人干的呢?
  毫无疑问的,除了尤雄之外,绝不会是别人!
  同时她更想到,尤雄派人闯来劫持那几个护士,似乎不可能是向她挑衅或示威,而是为了向她们逼问出方魁的下落。
  那么方魁和施露露既未赶到鲍公馆去,人又不知去向,就不会是逃之夭夭,而是落在了尤雄的手里啦!
  念及于此,顾丽君更是惊怒交加起来,立即准备打电话把情形告诉鲍天福。可是抓起话筒一听,却是毫无声息,再一看时,才发现电话线早已被割断。
  这一来就更使她怒不可遏,忿然把话筒一搁,便带着男男女女的大批人马离去。
  几部轿车浩浩荡荡地赶回到鲍公馆,她一进门就向鲍天福怒声破口大骂:
  “尤雄那王八蛋存心跟我们干上啦!”
  鲍天福怒问:“怎么?真是他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顾丽君咬牙切齿地恨声说:“他不但架走了姓方的,连我医院里的护士也全被劫持了!”
  鲍天福勃然大怒,看了看手表,当即向那些大汉怒声吩咐:
  “现在他可能在‘吉隆戏院’,你们去把他找来!”
  顾丽君却阻止说:“不用白跑一趟了,他绝不可能在那里,如果事情是他干的,今夜就会来个避不见面!”
  鲍天福怒形于色说:
  “哼!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除非他从此不打算在北海混了,否则躲得了今夜,也躲不了明天!”
  那些大汉尚在待命出发,其中一个遂问:“我们要不要去‘吉隆戏院’?”
  鲍天福把手一挥说:“你们先在外边等着,让我跟顾院长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等那些人刚走出,他就咬牙切齿地恨声破口大骂:
  “妈的!尤雄这王八蛋大概是吃了虎心豹胆,简直没把我看在眼里!”
  顾丽君忽然神色凝重地说:
  “我看呀,他不但跟北赖方面打上了交道,而且可能在由他们撑腰,否则冲着你鲍大爷的面上,也不敢如此欺人太甚!”
  鲍天福“嗯”了一声说:“这倒也有可能!不过,北赖方面就是不顾道义,也该对我有所顾忌,难道他们不怕我采取报复行动?”
  顾丽君这才想起,尚未问明方魁回北海的情形,当即将两个女扮男装的女郎叫到面前来询问。
  其中一名女郎把在北赖的情形说了一遍,并且补充说:
  “天太黑,附近又没有路灯,使我们看不清留在车上的是什么人,但车子绝对是尤老板的!”
  顾丽君冷哼一声,断然说:“开车的一定是尤雄!”
  现在已经完全证实,尤雄私下跟北赖打交道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了。
  但他们却未想到,这家伙的野心勃勃,对于抢这笔生意根本看不上眼,不过是利用单独负责供应血液的机会,以便直接和对方发生接触,打进他们的圈子再伺机要挟罢了。而实际上所觊觎的,则是瑞士银行的巨额美金存款!
  鲍天福当初所怀疑的,是认为对方需要长期供应大量血液,可能是在进行某种不敢公开的秘密实验,以致不得不付出重大的代价。
  因此他认定了对方做贼心虚,对他必须有所顾忌。绝不敢不顾道义,违反当初接头时的诺言,中途把事情去交给尤雄方面接替的。
  然而,谁又会料到对方是要把一个死了两年以上的人救活,利用这具“行尸走肉”去取出存在瑞士银行的一亿美金?!
  这时鲍天福对财路被挡的损失倒不太重视,实在是不服这口气!
  于是,在他认为尤雄不但已跟北赖方面打上交道,而且还得到全力支持,公然敢向他挑衅时,盛怒之下,决定立即还以颜色,断然下令派出大批人马,赶往“吉隆戏院”把场子砸了,作为对尤雄的报复!

第十一章狡兔三窟
  方魁由四名大汉随同赶到北赖时,蔡大姐和马老大人均已不在,只有蔡二小姐和几名大汉在留守。
  蔡二小姐对他的去而复返颇觉诧异,方魁却不等她发问,就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
  “这回我可不是冒充的了,是尤老板派我来跟你们谈判!”
  “哦?”蔡二小姐怔怔地问:“谈判什么?”
  方魁扫了跟来的四名大汉一眼,又看看对方随护在侧,严加戒备的那些家伙,随即郑重其事地说: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不惜代价收买血液的秘密,已经被我查明了。现在尤老板愿意负责继续供应,直到你们‘起死回生’的工作完成,但他要求的不是你们已经同意的代价,而是要算他一份!”
  蔡二小姐暗自一惊,急问:
  “你查出了我们什么秘密?”
  方魁不动声色地回答:
  “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假使你不相信,认为我是虚张声势讹诈你,那么我不妨提供一点资料,你知道瑞土银行的特别规定吗?”
  蔡二小姐的脸色果然大变,虽然力持镇定,也无法掩饰她的惊诧!
  “你?!……”她紧张地问:“你从哪里听来这种无中生有的消息?”
  方魁笑笑说:
  “我不过问了声你知不知道瑞士银行的特别规定,并没说别的,假如根本没有这回事,你又怎么知道我听到的是什么消息,就断然加以否认?”
  蔡二小姐被问得一怔,哑口无言了。
  方魁接着说:
  “现在问题很简单,你们要想完成计划,就必须继续有血液供应,只要同意尤老板的条件,供应由他完全负责,否则谁也别打那笔存款的主意!反正到目前为止,你们所花的代价也相当可观,而他毫无损失,相信你们不至于因小失大吧?”
  蔡二小姐不由地怒问:
  “你也打算插上一脚?”
  方魁生涩地笑了笑说:
  “我可不敢有这么大的野心,只要算在尤老板的那一份之内就行了!”
  蔡二小姐冷哼一声,怒形于色说:
  “想不到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要不是我救你一命,今晚你早就死在了姓尤的手里。现在你居然见利忘义,跟他搞在了一起!”
  方魁强自一笑,自我解嘲地说:
  “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经不起威逼利诱。更大的缺点是贪财好色,不然就不会像墙头草似的,风朝哪边吹,就向哪边倒啊!”
  蔡二小姐听出这分明是在挖苦她,今晚他们已明知方魁被顾丽君收买了,居然不惜答应付更高的代价,甚至以色为诱挖他过来。现在如果尤雄出的代价比他们更高,又怎能怪他见异思迁呢?
  她气得把脸一沉,恨声说:
  “好吧!既然你只不过是算在尤老板那一份之内,那就让他亲自来跟我们谈判!”
  方魁把头摇摇说:
  “尤老板可不笨,他绝不会上当来自投罗网的,否则就不必派我来啦!”
  “难道你就不怕来送死?”蔡二小姐不屑地怒问。
  方魁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来者不怕,怕者不来,这点尤老板早已看准了,只要他本人没落在你们手里,你们就不敢把我怎样。何况自古以来,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呀!”
  蔡二小姐铁青着脸说:
  “这里一切是由大姐做主的,就算我答应下来,她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方魁却肯定地说:
  “除非她不在乎因小失大,否则她不同意也得同意的!”
  “那倒不见得!”蔡二小姐态度强硬地说:“大姐的个性很倔强,不但刚愎自用,而且一向独断独行。真要把她惹火了,天王老子的账也不买!”
  方魁忽向她暗使了个眼色说:
  “那么我只好在这里等她来了当面谈判罗?”
  可惜她在盛怒之下,根本没有会意出他暗使这个眼色的用意,居然怒斥说:
  “你少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我可不会再吃你这一套!要谈就在这里等着,我立即派人去通知她,不然就请便,我绝不拖住你们!”
  方魁原想给她个暗示,由她出面把跟来的这四个家伙打发走,留下他一个人好单独跟她密商对策的。偏偏这女人会错了意,使他只好无可奈何说:
  “尤老板还在等消息,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请通知蔡大姐尽快赶来吧!”
  蔡二小姐立即把一名大汉叫过去,轻声交代了一番,吩咐他赶去通知蔡大姐。
  方魁与这女人虽已有过肌肤之亲的“交情”,但此刻却成了敌对的立场。由于利害上的冲突,使他把今晚的一番缠绵,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在“热”与“冷”之间,简直判若两个人,热起来像一团熊熊烈火,冷下来又似一座冰山。
  这时她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面孔,寒气逼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就像一座冷酷的冰山!
  方魁碍于跟来的四个家伙在场,不便贸然再试图向她作任何暗示,只得保持着缄默。
  气氛突然变得沉寂,凝重起来……
  足足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那奉命去通知的大汉,才偕同蔡大姐匆匆赶到。
  蔡大姐一进门就指着方魁怒斥:
  “姓方的,我看你这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方魁从容不迫地说:
  “反正死了两年以上的人,你们都能使他起死回生,我又何必怕死!”
  蔡大姐仿佛被他当头一棍,正击中了要害,盛气凌人的气焰顿时消失,使她不禁气馁地怒问: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跟姓尤的串通了?!”
  方魁置之一笑说:
  “那已无关宏旨,蔡大姐大概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尤老板还在等着消息,你就干干脆脆给我个答复吧!”
  蔡大姐怒哼一声,冷森森地说:
  “在我答复之前,我也有个问题请你先回答,那就是姓尤的为什么派你来谈判?”
  方魁不知她的用意,只好怔怔地回答说:
  “很简单,他不愿冒险来自投罗网,落在你们手里这台戏就唱不成了!”
  蔡大姐冷笑说:
  “他倒真聪明,自己不敢来冒险,却派你来送死!”
  方魁有恃无恐地反驳说:
  “我跟他的情形不同,你们杀了我也没用,那样一来反而使他提高了警觉,所以他算准了你们不至于犯这个大错的!”
  “那么他现在是在等着消息罗?”蔡大姐问。
  方魁微微点了下头说:
  “我也在等你的答复!”
  蔡大姐面罩寒霜地问:
  “如果我答应他的条件,你把我的答复回去告诉他之后,他会给你什么代价?”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方魁避不作答。
  蔡大姐嘿然冷笑说:
  “据我的判断,他是自己不敢来,才不得不派你来的。等你的任务一达成,他就没有利用你的必要了,只怕你来这里没有送死,回去却只有死路一条呢!”
  跟来的一名大汉已听出她是在用离间计,企图挑拨方魁,立即忿声说:
  “蔡大姐,你是不是存心挑拨方兄跟我们尤老板的关系?”
  蔡大姐不屑地怒斥:
  “你算什么玩意?在这里可没你说的话!”
  那大汉不甘示弱地说:
  “尤老板派我们跟来,是……”
  不料话犹未了,蔡大姐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就是狠狠一耳光。她的出手又重又快而且中指上套着个戒面向内的奇特戒指,这一掌掴在那出言不逊的家伙脸上,竟使他怔了怔,就两眼发直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时,跟来的另外三名大汉犹未及拔枪应变,外面已闯进来五六个汉子,不由分说就猝下毒手。只见两柄匕首齐飞,几支枪口火舌连吐,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惨叫声中,一名大汉被匕首掷中,两刀并插在他的背后。其他两名大汉则被乱枪击毙,倒在了地上!
  唯一幸免于难的是方魁,他在惊乱中尚未转过身去,已被两个汉子扑上来以枪制住:
  “别动!”随即一左一右,把他挟持住了。
  方魁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这就是你们的答复吗?!”
  蔡大姐脸色阴沉沉地冷声说:
  “我必须亲自答复姓尤的,请你劳驾带路吧!”
  蔡二小姐也大出意料之外地暗自一惊,没想到蔡大姐赶回来会猝下毒手,演变成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
  “大姐!”她急问:“你要亲自去找姓尤的?”
  蔡大姐断然说:
  “那家伙不除掉,即使我们答应他的条件,也会后患无穷!”
  蔡二小姐担心地说:
  “可是他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并且我们还得靠他供应血液,万一他已闻风逃走……”
  蔡大姐毫不在乎地说:
  “你放心,我在赶来这里之前,已经跟鲍天福通过长途电话了,保证一本初衷由他负责供应血液,只要他全力对付姓尤的。据他告诉我,他们已采取了行动,派了大批人马砸尤雄的戏院,非把那家伙逼出来干掉不可。现在由这小子带路,一定可以找到他,我们两方面双管齐下,还怕尤雄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方魁不屑地说:
  “你也未免太自信了,别以为干掉了跟我来的这几个人,就能把我吓唬住。至少也得问一问,我肯不肯替你们带路去找姓尤的呢!”
  蔡大姐咄咄逼人地说:
  “哼!你不肯也得肯!”
  方魁居然不甘示弱地忿声说:
  “那倒不见得,反正找到了姓尤的,我也逃不出你们的毒手。不如现在就把命交给了你们,让姓尤的保住一条命,他就是对付不了你们,也绝不会让你们的计划成功!”
  这一招果然厉害,顿使蔡大姐为之一怔,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蔡二小姐趁机打得圆场说:
  “姓方的,你可得放明白些,尤雄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他居然敢吃到我们的头上来,对你还会顾全什么道义?你要为他把命送了,那可实在犯不着啊!”
  方魁冷笑说:
  “我倒不是舍命救他,而是只有让他活着对付你们,我才没算白死。否则被你们一网打尽,赶尽杀绝,我仍然是死路一条!难道那才犯得着吗?”
  蔡二小姐嫣然一笑说:
  “我记得你刚才自己承认的,说你是个墙头草,风朝哪边吹,就向哪边倒,如果现在我们吹的风比尤雄更大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倒向你们这边?”方魁问。
  蔡二小姐又笑了笑说:
  “人各有志,我绝不勉强你。不过你敢说一句,尤雄要把你拉在一起,恐怕是黄鼠狼向鸡拜年,安的是什么心,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了!”
  方魁强自一笑说:
  “既然你把我比作了鸡,那么反正是被争食的对象,被黄鼠狼拖去饱餐一顿,与落进虎口又有什么分别!”
  蔡二小姐忽问:
  “那么我问你,到目前为止,尤雄究竟给了你多大好处?”
  方魁坦率地回答:
  “没有!他只答应事成之后,把他到手的算我一份!”
  蔡二小姐忿声说:
  “我还以为他已经付了你什么代价呢!凭那种家伙的一句话,你居然敢相信,也未免太天真了!”
  方魁正色说:
  “老实说吧,对他开的空头支票,我根本没指望他兑现……”
  不容他说完,蔡二小姐已恨声说:
  “我可没向你开空头支票,已经先让你……”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忽然一红,似乎当着这些大汉的面,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方魁当然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但他也不便让她当众说出,立即接口说:
  “可是他派我来谈判,是以几个无辜的生命为保证的。我要不照他的意思做,或是企图一走了之,那些女孩子就将遭他毒手,难道我能见死不救?”
  蔡大姐狞声说:
  “哼!你居然还有这份菩萨心肠!可惜你是个泥菩萨,要过这条河连自身都难保,竟敢大言不惭地说要救别人!”
  方魁反唇相讥说:
  “我救人的方式跟你们不同,救不救得到是另外一回事,只要尽到了心,力不从心也只好爱莫能助了。不像你们把死人都能救活,好利用他去瑞士银行提取存款!”
  蔡二小姐一见他们又要冲突起来,忙不迭从中排解说:
  “大姐,现在我们不是斗嘴闹意气的时候,尤雄的那几个手下已经被干掉,在他得到消息之前,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来个先发制人,把尤雄抓住了才行。否则万一被他闻风逃走,他是绝不会甘休,必然伺机报复,破坏我们整个计划的。所以我认为,我们实际上也很需要方先生这样的人手,只要他有诚意,不妨就请他加入我们吧!”
  蔡大姐把脸一沉说:
  “除非他拿出诚意来,带我们去把尤雄抓住,否则一切都免谈!”
  蔡二小姐只好走近方魁,轻声说:
  “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大姐就是这种个性,其实她要真想置你于死地,今晚就不会答应把你交给我啦!至少我没有完全向你开空头支票,你要是连尤雄的话都能信以为真,难道还不敢相信我?”
  方魁毫不保留地指出:
  “现在你们是多少有些顾忌,不得不委曲求全,一旦抓住了姓尤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蔡二小姐郑重说:
  “你想错了,尤雄的这四个人,难道不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我相信这些家伙一定比你容易对付,只要留下任何一个,不怕他们不说实话!而大姐却要你带路,足见对你是另眼相待的,她的用心你总该明白了吧?”
  方魁沉思之下,忽说:
  “要我带路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蔡二小姐急问。
  方魁从容不迫地回答:
  “因为姓尤的派我来北赖替他出面,也怕我半路上逃走,或是扯他的后腿。所以不但派了四个人跟来,同时还以顾院长手下几个女的为人质,如果我打什么歪主意,那几个妞儿就会先遭毒手。并且,那家伙相当老奸巨猾,我一离开那里之后,可能立刻就转移阵地了,充其量只派少数人留守在那里等我的消息。现在我即使带你们赶去,只怕也是扑个空,这样一来反而打草惊蛇,那几个妞儿的命也保不住了。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不希望她们为我而送命!”
  蔡二小姐茫然不解地问:
  “既然赶去也可能扑个空,又怕打草惊蛇,使他一怒之下以那几个妞儿泄恨,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
  方魁冷静地说:
  “我的主意是由你们派四个人,跟着我乘原车回去,到时候一切听我的。如果姓尤的在那里,我们就出其不意地攻他个措手不及,绝对可以把他抓住。假使他已转移阵地,只留下少数人等我的消息,要制服那些家伙就更不成问题了,这样才不致打草惊蛇。制住了留的那些人,自然能逼他们说出尤雄的去向。你们带着其他的人跟在后面,除非他在那里跟我们动上了手,必须赶去接应,否则最好是在外边按兵不动,只要密切注意附近一带的动静就行了!”
  蔡大姐忽然沉声问:
  “换句话说,我们一切都得听你的,以你马首是瞻?”
  方魁断然说:
  “这就是我的条件,接不接受在于你们,悉听尊便!”
  蔡大姐怒哼一声,正待发作,蔡二小姐急向她使了个眼色,才制止了这“老处女”的火气。
  两个女人到一旁去,轻声商量了一阵,终于获致协议,同意了接受方魁的要求。
  于是,由蔡大姐选派了四名大汉,向他们郑重其事地交代一番,跟着方魁先行出发。
  然后她又命令一名大汉:
  “你立刻去通知马老大,叫他尽量多带些人手赶到北海去,集合在火车站待命!”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蔡大姐和蔡二小姐随即带着其余的人出发,连同在宅外把风的,一共十五六个男女,分乘三辆轿车,浩浩荡荡地尾随着方魁的车后,保持着相当距离,风驰电掣地赶往北海。
  方魁似有先见之明,认为尤雄绝不会亲自在这里等消息的。为了安全起见,必然是等方一走就转移了阵地,只派少数人留守,等谈判有了结果回来再带去见他。
  所谓狡兔有三窟,像尤雄这种老奸巨猾的家伙,既怕鲍天福和顾丽君对他采取报复行动,又担心方魁去北赖谈判不成,把事情闹僵。蔡大姐方面万一盛怒之下,制住方魁和那四个跟去的大汉,逼问出他的下落,不顾一切地大举来犯。他要不先留个退步,岂不是只有束手待毙或负隅顽抗了?
  一旦火拼起来,北赖方面虽不一定能稳操胜券,但尤雄却不愿当真拼个你死我活,他志在瑞士银行的巨额存款,企图分尝一杯羹,自然必须极力避免这意气之争。
  因此照方魁的估计,在这风声鹤唳,四面楚歌的情势之下,尤雄是绝不会留在那郊外旧宅里的。
  而他要求蔡大姐派四个人跟他先回去,也就是看准了宅内没有电灯这一着。使对方在黑暗中看不出车上是否跟他去北赖的那四个大汉,混进去再出其不意地采取行动,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尤雄是不可能留在那里的,万一判断错误,他真在亲自等消息的话。方魁带着这四名大汉,只要先发制人地将尤雄制住,使其他的人投鼠忌器,也就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假使旧宅里仅有少数,甚至一两个人留守,方魁独力制服他们也不成问题,何况还有四个大汉由他指挥,那就更轻而易举啦!
  到了目的地,夜色朦胧之下,只见那旧宅附近一片静寂,看不出任何动静,或是严密戒备的迹象。
  方魁不禁有些感到心情紧张起来,但他只好力持镇定,硬着头皮将车从形同虚设、半毁半敞的铁栅大门驶了进去。
  放眼向宅内看去,整个巨宅陷于一片黑暗中,没有丝毫光亮外泄。
  直到车停在了阶前,始见黑暗处窜出两条人影!
  方魁急向车上的四名大汉轻声招呼:
  “你们慢一步下车……”
  不料话犹未了,两条黑影已窜近,就在同时,“砰砰砰砰”地一连几声枪响,车上的大汉们已举枪射击!
  两条黑影猝不及防,双双均被击中,扑倒在车旁。
  方魁见状哪敢怠慢,开了车门一窜而下,扑向那两个倒在车旁的家伙,从他们手里夺过了枪,迅速就向宅内冲去。
  四名大汉立即跳下车,忙不迭紧随在他后面。
  就在方魁一马当先,弯着腰冲至客厅门口,尚未闯进去之际,黑暗中“砰砰”两声枪响,守伏在里面的人已向他开了火。
  方魁暗自一惊,急将全身向前一扑,扑进去伏在了地上,接着一个就地滚身,向门旁滚了开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无法判断留守的人数,而连续的射击,却使跟来的四名大汉被封住在门外,不敢贸然往里硬闯了。
  方魁灵机一动,大声招呼说:
  “尤老板,是我们从北赖回来了呀!”
  可是对方根本不予理会,竟然以声音判出方位,疯狂地一阵乱枪朝他射来!
  方魁早已防到了这一着,急将全身又滚了开去,才未被对方的乱枪击中。
  同时从枪声中使他判断出,对方至少有四五支枪齐发!
  可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连谈判的结果也不问一声,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开了火?
  照这情形看,尤雄显然已离去,但对方如果是他留在这里等消息的人,就不可能开火阻止那四名大汉进来。因为北赖方面的突变,他们绝不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更不可能认出回来的不是自己人呀!
  那么,被击毙的两个家伙,以及在黑暗中举枪射击的,究竟是……
  念犹未了,外面传来了接连几声刺耳的刹车声,接着人声沸腾,一听就知道必然是蔡大姐亲自率领的人马赶到了。
  增援一到,声势顿时大振,跟着方魁来的四名大汉立即奋不顾身地冲进了客厅。虽然其中一个首当其冲,被乱枪击中倒在了门口,其他三个则扑了进来。
  黑暗中,双方举枪互击,展开了一场激烈枪战……
  由于地处郊外,附近一带根本没有人家,以致他们毫无顾忌,就连枪管上未套灭音器的,也不必担心枪声惊天动地。
  客厅里刹时枪声大作,蔡大姐在外边亲自指挥,大批人马采取了包围,由四面八方的门窗猛攻,终于攻了进去。
  突然,黑暗中有人大声喝问:
  “你们是不是北赖方面来的?”
  蔡大姐厉声威胁说:
  “你们已经被包围,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快通知姓尤的出来,让他跟我们亲自谈判!”
  黑暗中那人急说:
  “我们是鲍大爷的人呀!……”
  蔡大姐大感意外地一怔,立即下令停火,随即振声说:
  “我们是北赖来的,你们要真是鲍大爷方面的人,就赶快把枪丢下走出来,我保证不伤你们一根汗毛!”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始回答说:
  “好!我们马上就走出来,请别开枪……”
  蔡大姐一声令下,几只手电筒一齐掣亮照射过去,只见梯口旁以旧家具堆置作为掩护的后面,果然站起四五名大汉,一个个高举双手走了出来。
  这时蔡大姐带来的人马,已全部攻进了客厅,各据不同的角度,以枪口对着这几个弃械投降的家伙。
  在枪口的监视,与手电筒的照射之下,蔡大姐认出了他们果然是鲍天福的手下。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蔡大姐喝问。
  为首的一名大汉站定了回答:
  “我们先去砸了‘吉隆戏院’,抓住了尤雄的人,才逼问出这个地方来的。可是鲍大爷派我们赶来时,姓尤的早已不在了,只留下几个人在这里。经过一场激战,那几个家伙被我们干掉了,我们就留下一部分人守在这里,以为姓尤的还会回来,其他的人则回去向鲍大爷复命。没想到刚才……”
  蔡大姐大为失望,紧张地急问:
  “你们没留一个活口,问问姓尤的上哪里去了?”
  那大汉沮然说:
  “留守在这里的几个家伙,都是玩命的角色,一场火拼使我们伤亡了好几个人。最后等我们攻进来时,那几个家伙都已经被打死了……”
  蔡二小姐上前追问:
  “确实都被你们打死,没一个跑掉的?”
  那大汉肯定地回答:
  “绝对没有!”
  蔡二小姐当机立断说:
  “大姐,尤雄可能是得到戏院被砸的消息,亲自带人赶去了,或者是被姓方的料中,他们事先已转移了阵地,所以只留了几个人在这里等消息。现在他不一定知道这里出了事,我们不妨通知马老大赶到戏院去,同时通知鲍天福我们已来到了北海,我们就留在这里守株待兔,也许尤雄会回来……”
  蔡大姐却反对说:
  “不!尤雄既然派了几个人在这里留守,足见他自己是在别处等他们的消息,根本没有必要再回这里了。所以我们不必留在这里浪费时间,趁他还不了解情况之前,必须设法把他找到!”
  “可是姓方的也不知道尤雄……”蔡二小姐忽然想到了方魁,诧然急问:“咦,姓方的人呢?”
  蔡大姐也猛可一惊,振声大叫:
  “方魁!……”
  但客厅里却没听到他的答应,也不见他挺身而出。
  “快找他!”蔡二小姐情急地喝令。
  那些带着手电筒的大汉,立即向整个客厅各处照射,却未发现方魁的人影……
  正在这时候,突听外面响起了引擎发动声,接着是几声枪响。
  蔡大姐不由地怒声急叫:
  “那小子跑啦,快追!”
  可是等几名大汉追出客厅时,只见阶前躺着两个大汉,方魁驾驶的那辆轿车已冲出大门,风驰电掣而去……

第十二章生死之间
  “吉隆戏院”晚间最后一场在上演中,突然闯来一批牛鬼蛇神,使得全场大乱,一时鸡飞狗跳,惊乱得无法收拾。
  偏偏今晚尤雄把手下大部分的人都调走了,只留了少数人在戏院里照顾。事情突如其来的发生,已使他们感到措手不及了,加上人手不够,无法镇压和控制惊乱的情势。以致在惊动警方闻讯赶来之前,整个戏院已被砸得稀烂,同时他们的人也被架走了两个。
  但是,戏院被砸了,人也被劫持而去,身为老板的尤雄却始终没赶来,甚至事后也未露面!
  鲍天福在赶往郊外旧宅去的部分人马,回去向他复命后,立即跟顾丽君急商对策起来。他急于研究的是:
  “尤雄躲到哪里去了呢?”
  顾丽君判断说:
  “他的戏院被砸了,绝不会甘休的,除非他自认倒楣,从此不打算在北海混了,否则就不至于避不见面。就算明知不是你鲍大爷的对手,不争回这个面子,他也无法向自己的手下交代啊!”
  鲍天福不屑地冷笑说:
  “你认为他会不自量力,找上门来向我兴师问罪,讨回这场公道?嘿嘿,我谅他姓尤的也没这个种!”
  顾丽君忧形于色说:
  “柿子捡软的吃,事由我起,尤雄把你鲍大爷奈何不得,恐怕就会把气出在我头上啦!”
  鲍天福沉声说:
  “那倒不怕他,反正北赖方面已决定把事情仍然交给我们,尤雄非但沾不上边,而且蔡大姐也要干掉他。现在他已成了个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敢去找你的麻烦?同时我已有人守在郊外那幢旧房子里,只要他一去,就别想活命!”
  正说之间,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鲍天福亲自过去接听,对方竟是蔡大姐!
  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由那姓方的小子带路,刚赶到郊外这幢旧宅来,跟你派在这里留守的人发生误会,引起了一场小冲突,结果被那小子趁乱溜掉了!现在看情形尤雄是不会再回这里来了,姓方的小子很可能是去找他的。所以请你那边立即派人分头去找,我这里也展开行动,无论哪方面的人发现尤雄或姓方的,就格杀勿论!”
  鲍天福尚不明白,北赖方面何以突然翻脸,不惜劳师动众地赶来北海,非要将尤雄和方魁置于死地不可。
  但他不便追问原因,只好一口答应下来。
  挂断了电话,鲍天福立即下令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展开追杀行动。
  顾丽君终于想到了,忍不住地说:
  “嗯!如果不出我所料,姓方的小子今晚去北赖,一定是查出了他们那边的什么秘密,否则他们是不会急于找到他,杀他灭口的!”
  鲍天福不解地说:
  “但尤雄是去跟他们私下打交道,打算撇开我们,由他一手包办的。就算北赖方面不接受,也不至于要追杀尤雄呀!”
  顾丽君困惑地说:
  “这点我也想不通了,今天要不是我救姓方的一命,他早已死在了尤雄手里。因此他们之间是水火不相容的,绝不可能搞在一起。可是尤雄派人把他和施露露劫持到手后,并未下毒手,却让他到北赖去了。结果姓方的又带着蔡大姐他们去抓尤雄,现在那小子趁乱溜了,北赖方面又要把他和尤雄一起干掉,真想不透究竟是怎么回事!”
  鲍天福沉思之下说:
  “我看其中一定有文章,当然,北赖方面要杀他们灭口,必然是怕他们泄密。其实我们只要这笔生意没被尤雄抢走,蔡大姐已决定继续由我们照常供应,这条财路仍然是我们的,那又何必管北赖方面搞的是什么秘密勾当呢?”
  顾丽君点点头说:
  “这话倒也不错,当初蔡大姐跟你接头的时候,就已声明在先不得过问他们一切的。我们自然不能违背这个协定,去追查人家的秘密。何况他们付的代价相当大,在道义上……”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鲍天福与顾丽君均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怎么又有电话来了?……”鲍天福说了一声,立即又亲自过去接应。
  谁知他刚刚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竟报出了姓名:
  “我是尤雄!”
  鲍天福大出意料之外,急将话筒按住,向顾丽君说了声:“是尤雄!”然后放开了手,怒声喝斥:
  “有什么话就说吧!”
  尤雄狞笑一声说:
  “鲍大爷,虽然你欺人太甚,把我的戏院砸了,又派人到郊外去下手,干掉了我好几个人。不过兄弟看在这是笔大财路的份上,不愿太计较,更不愿逞一时之勇,跟你拼个两败俱伤,结果正中人家的下怀!”
  鲍天福怒哼一声,遂问:
  “你指的这笔大财路是什么?”
  尤雄皮笑肉不笑地说:
  “很抱歉,兄弟暂时必须卖个关子,天机不可泄漏。如果鲍大爷毫无兴趣,或者认为兄弟是无中生有,那就不必谈了。否则,只要你同意把今天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彼此不再自相残杀,那么我保证在短期之内,就有几百万美金以上的横财可发,而且不必担任何风险,绝对可以垂手而得!”
  鲍天福“哦”了一声说:
  “这笔财大概与北赖方面有关吧?”
  “也许吧!”尤雄说:“事情很简单,只要你在蔡大姐面前拍一拍胸脯,表示替兄弟撑腰,绝不受他们的任何压力影响和威胁。其他的一切交给我来办,到时候你可以坐享其成,等着几百万美金到手就行啦!”
  鲍天福瞥了顾丽君一眼,始问:
  “北赖方面会在乎我替你撑腰?”
  尤雄有恃无恐地说:
  “那自然得看是在什么情形之下,以前他们也许不在乎,但现在我却有个杀手锏,使他们投鼠忌器,不得不卖你鲍大爷这个账!同时他们还需要血液继续供应,能不继续跟我们打交道吗?而最主要的关键,是他们的小辫子被我抓住了!”
  鲍天福这才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他们在北赖干的秘密勾当被你查出来了,所以要杀你灭口!”
  尤雄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可惜要杀我并不太简单,而我只要不落在他们手里,这笔大财就非让我分尝一杯羹不可!所以嘛,如果你肯出面表示替我撑腰,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一鼻孔出气的,就不得不被迫就范!”
  鲍天福表示惊讶地问:
  “他们要分你几百万美金,那这条财路有多大?”
  尤雄哈哈一笑说:
  “那自然是比这个数字大上好多倍了,但我们不能太贪心啊!”
  鲍天福似乎有些心动地说:
  “这倒确实是个莫大的诱惑,他们最近个把月来,全部付的代价也只不过是十几万美金而已!但你说的这个数目,真有把握到手吗?”
  “绝对没问题!”尤雄说:“现在我是先给你个底子,并不需要你立刻决定,不妨仔细考虑考虑再给我答复。不过,我得先声明,这件事绝不是硬拖你下水,即使你怕得罪他们,或是对几百万美金不感兴趣,我也绝不勉强。没有你的撑腰,我这台独脚戏照样能唱得有声有色。马上我还得办件事,这件事只要顺利办成,一切就掌握在我手里了!所以你必须把握机会,最好今夜就跟蔡大姐摊牌,否则等我得手之后……”
  鲍天福忽问:
  “我还没有决定,怎能向蔡大姐摊牌?”
  尤雄狞笑说:
  “所以我不急于要你决定,反正现在我等着去办事,你还有时间考虑。只要向蔡大姐摊了牌,那就等于是给了我答复哦!”
  鲍天福犹未置可否,尤雄又说:
  “兄弟招呼已经打过了,话说到这里为止,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顾丽君已听出个大概,等鲍天福把话筒一放下,就迫不及待地问:
  “尤雄居然要你替他撑腰?”
  鲍天福不置可否的回答:
  “我还没有决定,不过,看情形他确已查明了北赖方面干的秘密勾当,而且是个相当大的财路……”
  顾丽君不屑地说:
  “除非是抢银行,否则那能一分就是几百万美金!可是,他们干嘛每天要我们供应血液?”
  鲍天福终于霍然心动说:
  “我看尤雄绝不可能是无中生有,或者捕风捉影的。既然真有这么回事,我倒不妨先答应他,反正北赖方面仍然需要我们供应血液。就算尤雄说的这条财路落了空,对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并且他也逃不出我的掌握!”
  顾丽君忿声说:
  “可是施露露和医院里的几个护士,他为什么不交还给我?”
  正说之间,电话再度又响了起来。
  鲍天福尚未走开,随手抓起话筒一听,问了对方两句,忽然笑着把话筒递给顾丽君说: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施露露要跟你讲话!”
  “哦?尤雄把她们放了?”顾丽君意外地一怔,忙不迭接过话筒,向对方急说:“喂!我是顾院长,露露吗?……哦?真的?……好!好!我马上赶来!”
  搁下话筒,她就迫不及待地说:
  “鲍大爷,尤雄虽然放回了她们,但有两个受了伤,伤得很重,我得立刻赶去看看!”
  “好吧,”鲍天福点点头说:“无论情形怎么样,回头给我个电话!”
  顾丽君当即告辞,带着白玲等五个女郎匆匆离去,亲自驾车赶回到那幢精致的住宅。
  一进客厅,果见被尤雄劫持的施露露和几名护士,均已在这里了。
  “姓方的小子呢?”顾丽君劈头就问。
  施露露刚说了声:
  “在里面……”
  顾丽君就一直闯进了里面的书房,却未见方魁的人影,方自一怔,门后却闪出了手里握着枪的方魁!
  她猛可一惊,急问: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不知道北赖方面的人正在各处追杀你?”
  方魁强自一笑说:
  “正因为到处风声鹤唳,危机四伏,逼得我走投无路,才想起了只有这里可以暂避一避,没想到刚进来不久,施小姐她们就来了……”
  顾丽君正色说:
  “你真大胆,居然敢让施露露打电话到鲍公馆去通知我,幸亏鲍大爷把话筒交给我来接听,我一听说你在这里等着见我,就没敢稍露口风,否则你简直是来送死的!”
  方魁诧然问:
  “那你怎么叫施小姐带我去呢?”
  顾丽君冷冷地回答: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是在你们落在尤雄手里,和他派你去北赖以前的事。现在北赖方面的人已追来,并且通知了鲍大爷,派出大批人马正在找你,只要发现就格杀勿论!我问你,你去北赖究竟干了什么?”
  方魁只好避重就轻地说:
  “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一句话,北赖方面是认为被我查明了他们进行的秘密勾当,怕我活着对他们不利,所以必须杀我灭口!”
  “事实上你查明了什么没有呢?”顾丽君追问。
  方魁笑笑说:
  “其实我是听尤雄说的,至于是否确实有其事,我也弄不清楚……”
  顾丽君毫不放松地问:
  “尤雄告诉了你什么?”
  方魁犹豫之下,终于不再隐瞒,索性把一切和盘托了出来。
  顾丽君等他一说完,就恍然地说:
  “怪不得尤雄刚才打电话给鲍大爷,说这笔财路有好几百万美金,把他给说动了心呢!”
  “尤雄打了电话给鲍大爷?”方魁急问。
  顾丽君更觉得没有瞒他的必要,当即把整个情形,以及尤雄刚才打电话给鲍天福的内容,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并且表示最担心的是,怕鲍天福经不起那几百万美金的诱惑,一旦真答应尤雄的要求,两个人狼狈为奸,一个鼻孔出起气来,必然会把她一脚踢开。
  因为尤雄一直主张用他的方式取得血液,鲍天福在财迷心窍之下,就可能不顾一切后果,完全听那家伙的了。
  那时候已用不着顾丽君及她手下的那批“盗血女郎”,而且少一个人分肥,他们就多拿一份。又怕把她一脚踢开了,她会于心不甘,甚至采取报复或从中破坏。尤其方魁也知道了对方的秘密,那么势必要把他们一齐杀了灭口,才能高枕无忧!
  方魁对她的看法完全同意,沉思之下,忽说:
  “嗯!尤雄说他急着去办的事,如果不出我所料,很可能是趁着北赖方面的人来了北海。打算趁虚而入赶到北赖去,把那几个医学博士及准备救活的死人劫持到手里呢!”
  顾丽君惊诧地问:
  “他怎么会知道那秘密地点呢?”
  方魁判断说:
  “我想他既能查明他们的秘密,也许早就查出地点了吧!”
  顾丽君不禁情急的说:
  “我们绝不能让他得手,否则连北赖方面也被他控制了,那一来他还会轻易放过我们?现在我决定不顾一切,赶到北赖去阻止他们,你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方魁正中下怀,哂然一笑说:
  “我是你的特别助手,怎能临阵退却?走吧!”
  顾丽君大喜过望,立即偕同方魁出房,把在场的十来个女郎带着,各携武器匆匆出发。
  方魁的车没敢停在附近,他是把车抛在市区,后然另行雇车来这里的。
  这时他们已无暇去取车,干脆来个一齐进了顾丽君的这辆大型豪华轿车,由她亲自驾驶,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赶往北赖而去。
  在途中,方魁主张先赶到那交血的地方去,把留守在那里的人制服,必然可以逼问出那秘密地点,否则根本无从赶去阻止尤雄那帮人。
  这个主意与顾丽君的想法不谋而合,实际上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查出那个地点。
  于是,到了北赖之后,车一到那个巷口,方魁就单独先下了车,径自奔进巷内。
  因为他曾以带路者的身份,带着这里的人去北海抓尤雄的,并且当众向蔡大姐提出条件,要求采取行动时得听他指挥。现在只要留守的人不明情况,也是可以唬一唬吧!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此刻这里连个把风的人都不见,仅仅是门紧紧关着而已。
  他在门外张了张,未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于是当机立断,凭着他矫健的身手,轻而易举地便翻墙而入。落身在宅内的天井里,先轻轻开了大门,以便她们进来。
  这里他已来过,可说是识途老马,一看侧房的灯亮着,其他的房间全部一片漆黑,心知留守的人必然是在侧房里。
  悄然掩过去,从门缝向里一张,果然判断正确,留守的人当真是在这间侧房,而且只有一个人,正在听着收音机,自得其乐地自斟自酌喝着酒!
  方魁大喜过望,突然飞起一脚踢开了门,闯进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那大汉,使他猛可大吃一惊,在措手不及之下被扑住了。
  那大汉犹图反抗,但被方魁掀翻在地上,狠狠两拳,揍了个鼻青脸肿。
  接着,他插在裤腰间的枪被方魁夺在手里,抵住他的前胸,终使这家伙被制服了。
  方魁尚未开始逼问,顾丽君已带着几名女郎闯入,其余的则留在外面把风。
  被制住的这家伙虽然身体很结实,却是虚有其表的酒囊饭袋,经不起方魁的一吓,就被逼问出了那个秘密地点。
  但顾丽君仍不敢相信,怕这家伙是乱说的,因此厉声喝令:
  “你替我们带路吧!”
  那大汉贪生怕死,不敢抗命,只好被方魁拖起来,解下领带将他的双手反缚,押着出外登车而去。
  本来车内已很挤了,这时又加上个人,就更挤得像沙丁鱼啦!
  顾丽君仍然亲自驾驶,把车开到海边,驶进几公里外的一处临海依山的豪华别墅,才在附近停了车,向那大汉喝问:
  “是前面那个别墅吗?”
  那大汉讷讷地回答:
  “大概没错……我,我只来过一次,是马老大派我送食物来的……不过我没进去,把东西送交给看门的就开车回去了……”
  方魁又问:
  “这里有多少人?”
  那大汉不敢隐瞒,只好照直说:
  “平时除了那几个洋人之外,大约有十几个人担任戒备,今夜就不清楚了……”
  “为什么?”方魁逼问。
  那大汉回答说:
  “因为蔡大姐临时去北海怕人手不够,派人来通知马老大,把人带了些赶到北海去……”
  顾丽君不由地冷声说:
  “尤雄要想趁虚而入,这倒真是个好机会呢!”
  正在这时候,忽听施露露轻呼起来:
  “院长,别墅的门开了!”
  顾丽君和方魁急向那边看去,果然在夜色朦胧下,遥见那别墅的大门开处,接连驶出了三辆轿车及一辆旅行车!
  方魁见了不禁又惊又急地说:
  “糟了,我们来迟一步,看情形他们已经得手啦!”
  顾丽君情急地问:
  “他们的人数好像不少,我们怎么办?”
  方魁已无暇多考虑,当机立断说:
  “你们都下车散布开来,让我用车阻挡他们,大家集中火力射击车胎,使他们的车走不了再说!”
  顾丽君急命所有的女郎都下了车,连那大汉也被拖了下去,而她自己却留在驾驶座位上说:
  “我来开车……”
  方魁急加反对说:
  “不!这是在玩命,车子交给我好了,你还是下车去指挥她们作战吧!”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就把顾丽君硬推下了车,夺过座位便手握方向盘,把尚未熄火的车子直冲出去。
  他这时真是在玩命了,居然加足马力,将车冲向了迎面疾驶而来的三辆轿车和一辆旅行车!
  对方立即发觉,急欲避开,但方魁却形同疯狂地直冲过去。
  为首的车上果然有尤雄在内,见状不由地惊怒交加,他眼看一笔横财即将到手,可犯不着玩这种命,吓得魂不附体地大叫:
  “快避开呀!……”
  驾驶的大汉技术有欠高明,又在张皇失措之下,被后座的尤雄这一声大叫,就更心慌意乱了。
  由于紧张过度,眼看对方的车已迎面冲到,急将方向盘猛打,一个急转弯,虽然避开了被撞,却使车头一偏,冲上了沙滩!
  方魁的驾驶技术简直出神入化,他也一个“S”形的大转弯,不但在千钧一发之下避开了第一辆车,更让过了擦身而过的第二辆车,穿进了第二与第三辆之间的空挡,一直绕过最后一辆旅行车。
  他的车头尚未掉转过来,第二辆车已遭到散伏在地上的女郎们的攻击。
  女郎们果然照他的办法,目标完全集中车胎,一时枪声大作。
  一阵乱枪射击之下,第二辆车首当其冲,两只前胎均被击中爆炸了。顿时车头一低,陷住了行不得也!
第三辆车不及刹车,“轰”地一声巨响,撞上了第二辆的车尾。
  最后面的旅行车将车头一偏,绕从一旁越车而过,但也被猛烈的射击封锁,不敢冒然硬闯,只好把车刹住。
  尤雄的车被陷在沙滩上,加足了马力也只能使车轮飞转,车身却动也不动。
  情急之下,他只得下令开火还击,同时以猛烈的火力掩护他下车,企图掩向唯一能硬闯,并且是最重要的那辆旅行车上去。
  夜色朦胧下,海边展开了一场激烈枪战,但尤雄方面的人是以车体为掩护,顾丽君这边的女郎则散布伏地作战,双方尚未发生伤亡。
  不过相形之下,尤雄这边吃亏在目标太集中,她们只要向几辆车子射击,至少不至于浪费子弹。
  而她们则散布得很开,天色又黑,加上车灯均被击毁,根本就不易发现目标。使他们只能盲目还击,虚张声势而已。
  双方激战中,方魁已掉转了车头,突然瞥见一条人影掩近旅行车,一看那脑满肠肥的体型,就看出了他是尤雄!
  只见他一打手势,那刚倒退出来的第三辆轿车,便不顾猛烈火力的射击向前冲去。显然是在开路,企图带旅行车跟着它突围而出。
  果然尤雄一·上旅行车,便紧跟着闯关了。
  方魁一见那些女郎的猛烈火力,竟然未能把两部车挡住,被他们硬闯了过去,立即加足马力紧追。
  他简直是在玩命了,就在几乎与旅行车驶成并排之际,竟然不顾尤雄从车窗举枪射击,猛可将车头一偏,撞向那高速飞驶的旅行车侧。
  由于两部车的速度均为极高,这一撞顿使双方都失去了控制。轰然一声巨响,方魁驾驶的车子翻了个大斤斗,居然四平八稳地停住了,如同飞车表演。
  而旅行车则无法控制,可能这一撞使得刹车的失灵,竟一直冲向了海边。
  尤雄大惊失色,急欲开门跳车,偏偏门被撞得卡住了锁,车门尚未推开,车已冲下了海!
  顾丽君带着几名女郎飞奔而来,赶到海边一看,早已不见那辆旅行车的影子,海面上不断地冒起一大片水泡,显然车已沉了下去。
  她急命女郎们守在海边,赶紧奔向方魁的车来,只见他已头破血流,但却仍然坐在驾驶座位上,在喘息不已。
  这时第三辆车已加足马力逃远,欲追不及,顾丽君只得钻进车里急问:
  “你怎么样?”
  方魁居然强自一笑说:
  “大概死不了,你别担心我,快去抓姓尤的吧!”
  顾丽君向海边一指说:
  “他们连人带车都下了海,叫我们怎么抓?”
  “其他的人呢?”方魁问。
  顾丽君回头一看,只见那边的枪战已停止,不知是那些家伙没有子弹,还是眼看尤雄的车子冲下了海,大势已去,又群龙无首,终于弃械投降啦!
  在那些女郎的枪口监视下,七八名大汉高举双手,垂头丧气地被押了过来。
  顾丽君跳下了车,上前厉声喝问:
  “旅行车上载的是些什么人?”
  其中一名大汉沮丧回答:
  “除了我们自己的三个人,还有几个洋人和一具装在‘玻璃罩’里的尸体!……”
  这时海边奔来了一名女郎,向顾丽君报告说:
  “他们大概都完蛋了,一个也没逃出来!”
  顾丽君终于相信,方魁所说的是确有其事了。
  现在连那几个研究“起死回生”的医学博士,及那个可能被救活的死人,均已沉落在海底了,一切还有什么希望呢?
  这笔横财谁也发不成了,那一亿美金的存款,已没有任何人能提出,只好便宜瑞士的银行了。
  可是,北海方面的那批人还在做梦,而且事情尚未结束,顾丽君的财发不成倒在其次,回去又如何善后?
  于是她当机立断,把尤雄的人留在了海边,带着那些女郎又挤上了车,仍由她亲自驾驶,风驰电掣而去。
  方魁只是外伤,伤势并不严重,在归途中,顾丽君郑重向他说:
  “我看你最好别回北海了,他们仍在找你,万一发现了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自己呢?”方魁问。
  顾丽君苦笑说:
  “这次对我是个很大的教训,我决定不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了,趁他们还不知道情况之前,我回去可以把一切结束。好在医院房子是租的,其他的东西也不值太多钱,能带走的就带走,不能带的就丢下,反正这个把月来我已捞了一票……”
  方魁诧然问:
  “你准备离开北海?”
  顾丽君点点头说:
  “北海我已无法立足了,不如把她们带到别处去,开个正正当当的医院!”
  方魁大表赞成的说:
  “我认为你这才是明智之举,像这种不义之财,拿了也不会心安的!”
  顾丽君叹了口气说:
  “现在我也明白了,我的事情比较容易解决。可是我真替你担心,蔡大姐他们受了这么大损失,又枉费了两年多的心机,结果一切都成了泡影,绝不会跟你甘休的……”
  方魁哂然一笑,毫不在乎地说:
  “大不了我一走了之,不回北海了,他们上哪里去找我算这笔烂账?”
  顾丽君正色警告说:
  “你别忘了,蔡大姐是个玩命的女人啊!”
  方魁笑了笑说:
  “我也是个玩命的,只要他们有兴趣,我绝对舍命相陪!”
  顾丽君突然把车停住,斩钉截铁地说: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回北海去让你送死,请你就在这里下车吧!”
  “你把我丢在这里?”方魁颇觉意外。
  顾丽君把手一指说:
  “前面过去不远,就有个火车小站,天亮前有车经过,你可以搭火车到任何地方去,但请你绝对不要回北海!”
  方魁见她倒是出于一片真心,不便辜负她这番盛情,只好无可奈何地下了车,向她说:
  “那么我们后会有期吧!”
  顾丽君只说了声:
  “再见!”便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方魁怔怔地望着渐渐去远的车影,终于消失在夜色朦胧中……
  他轻喟了一声,却仍朝北海方向走去。
  在他的心目中,顾丽君又何尝不是个“玩命的女人”。
  本书完,相阅情节请续看《玩命的女人》

    ====================
  温柔陷阱系列之八
  迷你女盗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内容简介
  迷你女盗的目标是黑社会头目的妻妾,抢走钻石后,还在她们私处绣上印记。

  目录
  第一部分
  玩命的女人
  第一章黑道盟主
  第二章钻石美女
  第三章大买卖
  第四章中计
  第五章色遁
  第六章玩命的女人
  第七章兵不厌诈
  第八章风声鹤唳
  第九章买主
  第十章财路
  第十一章紧罗密布
  第十二章风暴中的女人

  第二部分
  迷你女盗
  第一章大小姐的游戏
  第二章情缠
  第三章真假女盗
  第四章小妖姬
  第五章帅哥辣妹
  第六章见真章
  第七章有口难言
  第八章疯狂派对
  第九章深夜惊变
  第十章秘中秘
  第十一章垂死天鹅
  第十二章真相


  第五部分
  玩命的女人

第一章黑道盟主
  阴历七月十五日是俗称的“鬼节”,而马亚亚北部地区的黑社会人物,却在每年的这一天,聚集在玻璃市举行“黑帮联盟大会”。
  这种聚会的起源,必须追溯到三十年以前了。
  当年,自从潮州帮与广东帮发生的那场火拼,使得双方两败俱伤,几乎同归于尽。最后由当时在玻璃市势力最大的罗天虹罗大爷出面调解,终使两帮同意平息干戈之后,“黑帮联盟”遂告成立。
  会期是定在每年阴历七月十五日,届时除了联络两帮的感情,以免旧事重演之外,并且推选出一位新的“盟主”,接掌以后这一年的一切事务。
  “盟主”是由整个北区各地推出一位代表,以竞选的方式,在大会中公开选出,以获得拥戴的人数最多者当选。
  在任期一年之内,凡是两帮在各地所发生的任何纠纷,均由“盟主”出面调解或裁决。而每隔三年,则举行一次“大联盟”。
  今年适逢第三十年,也就是第十次的“大联盟”。届时必然是盛况空前,将为玻璃市带来一番热闹,掀起一场高潮了。
  现在已是阴历七月十三,距离盛会的日期只有短短的两天……
  就在各方人马络绎不绝于途,纷纷启程赶往玻璃市之际,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潮州帮与广东帮竟又突然发生了事端。
  这是与泰国边境邻接的北道,也就是马来西亚境内铁路南北线的终点。前面一站即是巴西马,由此连接上通往马来西亚境内的铁路,衔接两国之间的陆上交通。
  北道面临南中国海,在海运方面,它与泰境的北大年保持着密切关系,每天均是定期客货船由两地对开。
  而这条海上航线,暗中却被私枭们利用它走私,活动相当频繁。
  褚世卿是广东帮里当家的,他在北道拥有相当大的势力。但潮州帮的势力也不小,他们以石九龄为首,而这位石二爷当年就是个玩命的职业打手。
  他们各有千秋,在当地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专干包庇私枭的勾当。不过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双方必须遵守一条协定,无论如何一方面接了“买卖”,一定得在事先向对方打好招呼,以免发生误会。
  问题就出在这里,今天下午,当褚世卿正在召集他的手下,商讨明天赶往玻璃市的事情时,突见林坤气急败坏地赶回来报告:
  “老大,我们已经得到确实消息,今晚七点钟以前有条‘黑船’到达,大概是由姓石的方面负责‘护航’,可是到目前为止,他那边还没有派人来向我们打招呼!”
  褚世卿霍地把脸一沉,怒问:
  “是不是从北大年开出的?”
  “这倒没弄清楚,”林坤回答说:“船已通过了逻罗湾,除了那艘‘黑船’之外,还有两条快艇‘护航’。距离这里只有几十海里。估计今晚七点钟以前一定可到!”
  他是褚老大手下最信任的红人,这个消息自然不会是捕风捉影听来的。
  褚世卿顿时勃然大怒,重重一拳击在桌面上,怒形于色地破口大骂:
  “妈的,石老二不但破坏协定,还特地捡在这个当口,分明是安了心的,林坤,你马上带人去……”
  在座的潘霖急加劝阻说:
  “老大,这件事必须慎重,千万不能太冲动,后天就是‘大联盟’的会期了,大家在玻璃市还要见面,闹出事来对你这次竞选‘盟主’总不免有些影响。而且现在才三点多钟,也许在七点钟以前,姓石的会派人来向我们打招呼。否则我们再跟他理论,或者采取行动也不迟啊!”
  这家伙是个足智多谋的狗头军师材料,褚世卿对他一向言听计从,所以听了这番话,才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当下只派了林坤带着一批人马,赶到了海边去守株待兔,严防那艘“黑船”闯关。
  可是在石九龄这方面,同样也得到了消息!
  他自然也认为褚老大是故意破坏协定,很不够意思,在盛怒之下,也派了一批人马赶到海边去。
  由此可见,他们双方面都误会了,以为那艘“黑船”是由对方“护航”的,而实际却都不是!
  那么,“黑船”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这时两帮的人已赶到了海边,附近这一带非常荒僻,但海边几处断岩峭壁下,船可直接驶入以密林为掩护的内湾,再经人工布置,无不形成了私枭的登陆的专用码头。
  平常双方都利用这一带接应私枭,只要先向对方打过招呼,就互不侵犯的。
  但现在双方都发生了误会,再一看对方派了大批人马赶来,就更以为对方是准备以武力示威了。
  两帮的人一照面,由于彼此先已有了成见,竟然不问青红皂第四章温柔陷阱系列……
  白,一言不合就冲突起来。
  双方的人数均在二三十之众,势均力敌,这一动上了手,自然是各不相让,真刀真枪地干上了。
  他们先是大打出手,一看彼此有人挂了彩,顿时不甘示弱,展开了火拼。
  林坤眼看吃不住对方,立即派人赶回去求援。
  褚世卿得到了消息,不禁大为震怒,当下就亲自出马,带了大批人马急急赶来。
  增援一到,广东帮的声势大增,仗着人多势众,又有褚老大亲自督阵,转眼之间已将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潮州帮这个亏吃的不小,一场火拼下来,二三十人之众已伤亡过半,终使他们狼狈不堪地铩羽而归。
  石九龄顿时惊怒交迸,正待亲自带着大批人马去还以颜色,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家伙年纪在四十左右,五短身材,个子又矮又小,加上弓肩缩背,鸠形鹊首,实在有些其貌不扬,一看就不是个正经角色!
  他被两名大汉带进来,一见怒发冲冠的石九龄,就诧然惊问:
  “石二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呀?……”
  石九龄怒不可遏地说;
  “左定才,你来得正好,兄弟还要去跟老广拼了,一起去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左定才急问。
  石九龄对这位来自北大年的老友,不需要打肿脸充胖子,当即把自己派去海边的人吃了大亏,铩羽而归的实情说了出来。
  左定才听完之后,不由地把眉一皱说:
  “这样看起来,我听到的消息倒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了……”
  石九龄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左定才郑重地说:
  “不瞒二爷说,今天兄弟就是专程为这件事赶来的。这些年我在北大年混得很不如意,就到了曼谷去。唉!人在背的时候,遇到的尽是倒霉事,我刚到曼谷去不久,就在一件抢劫案中背了个黑锅,被警方不分青红皂白地抓去坐了半年牢。后来查明我与抢劫案确实无关,才把我放了出来。最近我在无意中撞见了同时被抓关在一起的几个家伙,他们是比我早两个月就被人保释出来的。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也可以说是臭味相投,遇在一起就拉起了交情来。他们倒很够意思,看我在曼谷走投无路,谈起来又发现我是个玩狠的角色,就邀我跟他们一起混混……”
  一口气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
  “最近我才从他们的谈话中获悉,那件轰动一时的钻石大劫案,确实有他们参与其事的。主持和策划一切的是个叫焦娥的女人。当他们被捕后,那女人就设法通知他们要矢口否认,绝不泄漏一点口风,保证风声稍平后就保释他们出狱,并且分给各人一份得手的钻石。他们为了有钻石可分,自然不在乎几个月的牢,所以始终不承认与劫案有关,好在当时他们很机警,把枪及时丢在了水沟里,被捕时跟我一样,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只是在现场附近被抓住的而已。由于没有犯案的真凭实据,所以关了几个月之后,终于有人出面把他们保释了出去……”
  石九龄已不耐烦地说:
  “老左,你别把话扯远了,我们还得争取时间,你的遭遇回头再告诉我吧!”
  左定才却正色说;
  “兄弟不是来诉苦的,等我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完,二爷第六章温柔陷阱系列
  才会了解情况,知道今天的事是怎样发生的呢!”
  “哦?”石九龄诧异地问:“你说的这件抢劫案,居然与老广跟我们的火拼有关?”
  左定才点了点头道说:
  “你听我说呀,他们被保释出狱后,自然急于要分那批钻石。可是,非但没有找到那女人,还差点把命送掉了!”
  石九龄急问;
  “是那女人打算干掉他们?”
  “一点不错,这样她就不必分给他们钻石了啊!”定左才说:“他们既然死里逃生,没被放冷枪下手的人干掉,自然于心不甘,决定要找那女人算账了。可是,一连找了两三个月,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行踪。最近他们才听到消息,那女人已到了北大年,但等我们匆匆赶去后,又各处找了几天,仍然查不出她的下落。由于我在北大年的各方面人头比较熟,就拜托了各方面替我们打听和留意。今天一早天还没亮,突然有人送来消息,说是昨夜在私人枭经常活动的海边,出现一批来路不明的男男女女,乘了一艘大机帆船出海,据判断很可能是那女人及她的手下,得到风声在深夜从海上逃走了。我得到这个消息,就估计那女人是打算逃到马来西亚,但他们绝不敢在海上作长途航行,最可能的就是到北道来,弃船登岸再由陆上远走高飞。那几个人已弄到船由海上追来了,我则单独乘火车赶来,一到就直接来见二爷。可是没想到你们跟老广已发生火拼,照这种情形看起来,说不定那女人早已派人来跟姓褚的接好头,由老广方面负责接应呢!”
  石九龄断然指出:
  “那还用说吗?这笔买卖一定油水很足,姓褚的才会破坏协定,不向我打声招呼的!”
  左定才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地说:
  “二爷,我认为目前倒不急于向老广还以颜色,反正姓褚的这笔账,凭你二爷随时都可以找他算的。现在我们倒不如来个出奇制胜,从海上去拦截那条‘黑船’,这样不但可以发笔横财,同时也等于砸了姓褚的招牌,出了这口气啦!”
  石九龄霍然心动地问:
  “那么跟你在一起的几个家伙呢?”
  左定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们只想拿原来应得的一份,其实嘛,到时候还不是看你二爷高兴,真要一个不给,他们也无可奈何呀!”
  “你自己呢?”石九龄索性问个彻底。
  左定才巴结地笑笑说:
  “兄弟怎好意思跟二爷讨价还价,如果二爷同情我这年头混得不如意,又坐半年牢,就把他们应得的那一份赏给我好了。”
  石九龄倒很痛快,完全是慷他人之慨,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暂时不去跟广东帮拼个你死我活,而把这大批人马带着,悄然由另一处海边,分乘两艘私枭用的机帆船,绕道出了海,准备在途中拦截那艘“黑船!”
  今天海上一直风平浪静,到了黄昏以后,才起了风浪。
  落日的余辉,映得海面上一片金红色的晚霞,随着风浪的汹涌起伏着……
  两艘机帆船并行,石九龄与左定才站在船头上,各举望远镜向海上搜索,可是始终没有发现那“黑船”的影踪。
  石九龄不禁怀疑地问:
  “那艘船会不会去别的地方?”
  左定才肯定地回答:
  “我认为绝不可能!虽然通过逻罗湾,可以向柬埔寨或越南航行,但那条航线仍然太远,他们绝不敢冒这种海上和空中搜索的危险。如果不出我所料,就非从北道登陆不可,而且事实摆在眼前,老广既已不顾一切地强行出头了,足以证明我的判断绝对不会弄错!”
  这时石九龄的把兄弟庄老三从舱里走出来,走向船头接口说:
  “二哥,我想了半天,有一点还是没想通。姓褚的真要替那女人接应,只要向我们打声招呼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的手脚?”
  左定才狞笑说:
  “三爷大概还没把行情摸清楚啊,人家这笔买卖可不是普通的走私‘黑货’。向你们打个招呼是没问题,但不得不防一手。万一你们得到风声,查出了是笔油水很足的大财路,硬要从中横加插手。那他们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连招呼也不打了。他们也许以为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偏偏事机不密,才闹出了事来,否则就轻而易举地过了关啦!”
  庄老三“嗯”了一声说:
  “照左兄这么说的话,说不定姓褚的还没安好心,打算来个黑吃黑呢!”
  “那太可能了!”左定才说:“劫案是发生在大半年以前,那女人得手之后,由于风声一直很紧,使她的东西至今无法脱手。尤其那几个家伙非但没干掉,反而四出在找她算账,迫使得她非离开泰国不可。如果姓褚的来个黑吃黑,那女人吃了哑巴亏也说不出。所以兄弟刚才就想到了,我们必须抢先一步,在海上把那条船拦截住,逼那女人把东西交出,姓褚的就落个空欢喜啦!”
  庄老三把眉头一皱说:
  “姓褚的会甘休吗?”
  石九龄怒哼一声说:
  “怕什么?反正我们还得找他算账的,等东西到了手,他不来找我们,我们也得去找他的!”
  庄老三比较怕事,他忧形于色说:
  “可是后天我们还得去玻璃市,这件事万一闹大了……”
  “哼!”石九龄不屑地说:“屁大个联盟,完全是一台猴儿把戏,我对这鬼玩意根本就毫无兴趣,大不了是不去参加,反正我也没这个胃口!”
  庄老三忧心忡忡地说:
  “二哥,你也不能不把它当回事,听说姓褚的野心很大,这次早已派人到各处去活动了,看情形很有意思想问鼎下届的‘盟主’呢!”
  “哈哈!”石九龄不禁狂笑说:“姓褚的也不撒泡尿照照,凭他那付德性也配?北区的大码头多的是,想过“盟主’瘾的更是大有人在,再轮三十年也轮不到他的头上呢!”
  庄老三正待说什么,嘴唇刚一动,话犹未出口,忽见左定才向海面上一指,又是振奋又是紧张地叫着:
  “你们看……”
  石九龄与庄老三急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遥见海面上出现了三点船影!
  由于距离太远,必须举起望远镜来,始能分辨得出来的是一艘大艇机帆船,随护在两侧的是快艇,正在乘风破浪迎面驶来……
  “是那女人的船吗?”石九龄问。
  左定才斩钉截铁地说:
  “绝错不了!我得到的消息是一艘机帆船,两艘快艇,完全相符呀!”
  石九龄当即一声令下,通知并行的两条船一齐备战,然后分开,以全速迎向来船鼓浪驶去。
  惊涛骇浪中,双方的距离已愈来愈近……
  来船似已发觉这两艘船的来意不善,一看情形不对劲,立即加足马力,转变航向企图逃走。石九龄见状那敢怠慢,急命另一艘船兜绕上去,自己这条船则保持直线航行,迫使对方除非掉头逃走,否则就势必要从他们的两船之间硬闯。
  但那样一来,对方就将被他们两面夹攻了!
  事实上他也看准了,对方绝不可能掉头回航,逃回北大年。那么只有两条途径了,不是束手就缚,便是负隅顽抗,毫无其他选择的余地。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的两艘快艇突然加速超前,把机帆船落在了稍后。显然是准备以快艇打前锋,先发制人发动攻击了。
  双方的距离更近了,两艘快艇对直鼓浪而来,已可看出他们是打算从两船之间硬闯,为紧跟在后面的机帆船突围。
  就在进入射程之内的一刹那,两艘快艇上果然开了火!
  两艘快艇上共有七八支枪,分向石九龄的两条船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一时枪声大作了。
  石九龄、左定才和庄老三忙不迭退进舱内,一声令下,两条船立即开火还击。
  兜绕上去的船赶紧把船头偏过来,企图截断那艘机帆船和两艘快艇,从中拦腰攻击,使他们首尾不能呼应。
  石九龄亲自指挥的这条船,则全力对付两艘迎面而来的快艇。这样一来,即使快艇能硬闯过去,后面跟着的机帆船也将被拦住,过不了关了。
  可是,等他们发觉形势不利时,由于快艇的速度太快,已然收势不及。要不是急将船头偏开,几乎撞上了石九龄这条船的船头。
  千钧一发之下,两艘快艇以“八”字型分开,与石九龄的船擦身而过。
  就在这一眨眼之间,双方均利用近距离猛烈射击,只听得乱枪声中惨叫连起,两边船上的人都挂了彩,中枪倒下去好几个。
  快艇吃亏在无处掩蔽,而机帆船则可以船舷作掩护,因此在这双方擦船而过的互轰之下,快艇上的七八个人已伤亡过半,石九龄这边仅只被击伤了两三名手下而已。
  而在这同时,石九龄的另一条船,已迎向了跟在快艇后面的那艘大型机帆船,终使它被截断。
  而这艘船上的火力也相当强,但被石九龄的手下来了个迎头痛击,使他们在失去两艘快艇的护航之后,独立作战毕竟力不从心。
  紧接着,石九龄的船也从侧面攻来,使对方那艘机帆船顿成两面受敌,被夹攻的不利形势。
  风浪汹涌中,经过一阵激烈的枪战,对方大概是伤亡惨重,无法再硬挺下去了。同时两艘快艇又被猛烈火力所阻,不能驶近助阵,终于使他们被迫放弃抵抗,竖起了白旗啦!
  “停船!”石九龄冲上船头,亲自向对方大声喝令。
  枪战已接近尾声,在零星的几声枪响之后,大机帆船的柴油引擎终告熄了火。
  石九龄不愧是玩命的出身,居然让另一艘在旁监视,他的船则靠近了对方的船,亲自一马当先,率领着几十名手下纵身跳了过去。
  到了对方的船上,才发现他们是阴盛阳衰,男的只不过四五个人,女的倒多出一倍,难怪他们无法支持,硬拼到底了。
  这时半数以上的人已挂彩,倒在甲板上呻吟不绝,其中几个女郎都穿着男式衫裤,要不是仔细查看,以发式及胸部分出男女,简直就雌雄莫辨。
  他们已放弃顽抗,纷纷丢下武器,一个个高举起双手。
  石九龄亲自喝令他们站在一起,吩咐几名大汉冲下舱去搜查,惟恐舱内尚藏有人。果然,舱内没有人藏着,机舱里却被搜出了两个管引擎的汉子。
  左定才等局面整个被控制住了,他才跳过船来,向站在一起的那些男女眼光一扫,随即喝问:
  “哪一位是叫焦娥的?”
  可是那些男女均保持缄默,没有一个回答。
  石九龄不禁勃然大怒,声然俱厉地说:
  “谁是这船上的头儿,最好自己站出来,否则把老子惹火了,就把你们全部丢下海去喂王八!”
  一名壮汉终于挺身而出,硬着头皮承认说:
  “这条船是我带头的!”
  “你?”石九龄怒斥说:“你他妈的是女的?”
  左定才也狐假虎威,嘿笑说:
  “我不信你就是姓焦的娘们!”
  壮汉力持镇定地说:
  “她根本不在船上!”
  “在哪里?”石九龄怒问。
  壮汉回答说:
  “她在我们出发之后,搭乘火车走的,约定我们今晚在北道见面……”
  别看左定才的个子矮小,在石九龄的面前倒是神气十足,居然将那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壮汉,当胸一把抓住了喝问:
  “真的?”
  壮汉垂头丧气说:
  “大伙儿都在,可以证明我没说一句假话,那女人早两天就跟我们接好了头,要我们今晨天没亮之前,替她把十来个妞儿和一箱‘货’载到北道。钱已经先付了一半,另一半讲好今晚把人货安全送到再付清的。至于北道那一方面的,就由她自己去打交道了……”
  “你们不是跟那女人一伙的?”左定才诧然急问。
  壮汉摇摇头说:
  “我们是专干运私货的,但从来没走过北道这条线,这还是头一次……”
  随即用手向那些狼狈不堪,穿着男式衫裤的女郎们一指:
  “这些都是她的人!”
  石九龄喝问:
  “那箱‘货’呢?”
  壮汉不敢隐瞒,讷讷地回答:
  “在,在舱里的……”
  他的话犹未了,两名大汉已把从舱内搜到的一个装肥皂的木箱抬了出来,只见箱外加封了几道铁条,显然里面装的是贵重物品。
  石九龄迫不及待地吩咐:
  “把它打开!”
  壮汉急欲阻止,但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却不敢,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两名大汉,找把船上的“太平斧”,将箱外的铁皮条砍断,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撬了开来。
  左定才立即上前,推开两名大汉,蹲下去亲自动手,取出面上一层盖着的刨花木,发现下面赫然是个牛皮纸的大纸包。
  他忙不迭双手捧了出来,放在舱板上打开一看,里面包着的是个大型塑胶袋,装的是满满一袋白色粉末。
  石九龄颇觉意外地问:
  “怎么是‘白面’?”他大概以为该是一袋光彩夺目的钻石。
  其实,真要是这么一袋毒品,价值也相当可观了。偏偏左定才解开来,用手指蘸了点送上舌尖一尝,竟失声惊呼起来!
  “是他妈的脱脂奶粉嘛!”
  石九龄急说:
  “快倒出来看看,也许藏在奶粉中了……”
  左定才急将整袋的奶粉,全部倾倒出来,在甲板上铺开了一大片。
  可是,等他把奶粉拨铺平了,双手一阵乱摸,连石子也没摸到一颗,除了奶粉还是奶粉!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霍地跳起来,冲过去把一名女郎当胸抓住,怒不可遏地喝问:
  “姓焦的女人把那批钻石藏在什么地方?”
  女郎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我们一点也不清楚,她只关照我们要好好照顾这只木箱……如果真有什么钻石,那就一定是她亲自带在身边了……”
  左定才不禁又惊又怒,猛地一把推开了那女郎。由于用力过猛,抓住胸襟的手又不及放开,致使那女郎的前襟被撕开了。
  这女郎里面竟未穿内衣或胸罩,前襟一被撕开,顿使胸怀大敞,露出了赤裸裸的一对乳峰!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甲板上,急忙双手掬捧在胸前。但动作仍嫌慢了一步,早已让那些大汉饱了眼福。
  左定才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气得他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我们中了那女人的金蝉脱壳诡计啦!”

第二章钻石美女
  玻璃市港口这两天特别热闹,虽然“黑帮联盟大会”的地点,每年是固定设在新邦安拔的十字巷。但各路人马都是九流三教,不登大雅之堂的人物,只有在码头一带活动才适合他们的身份。
  否则,让他们在大酒店或观光旅社出现,不丢人现眼已是上上大吉了,何况还可能引起警方的注意。
  其实码头附近也有设备豪华的旅馆,但除了些比较有来头,喜欢摆排场充面子的人物之外。那些一向放荡不羁的牛鬼蛇神,根本就受不了约束,住不惯,所以宁可住在廉价的小旅馆里,图个自由自在!
  这两天各路人马已纷纷赶到,尚有些络绎于途,而码头附近的大小旅馆,却早已人满为患了。
  今天已经是阴历七月十四日,“大联盟”的日期就在明天。
  这一年的“盟主”任期只剩下最后一天,明天一过,他就得鞠躬下台了。
  在下届“盟主”选出以前,来自亚罗士打的鲁仲飞,仍然是最具权威,和风头最健的“热门”。
  他早在几天之前,就已带着一二十名手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玻璃市。按照以往的惯例,他必须亲自住在十字巷坐镇,督促布置一切,并且随时到码头及各地去巡视,防范发生任何事端。
  “黑帮联盟”有一条规定,就是在大会期间的这几天,任何一帮均不得惹事生非,否则将在大会中受到最严厉的处置!
  因此,玻璃市这两天虽然盛况空前,倒反而相安无事,连当地的宵小之辈也销声匿迹起来。
  今天中午,在“吉兰大饭店”的客厅里,正有几个来自日得拉的黑社会人物,聚在一起大吃大喝。
  其中一个粗犷的壮汉,忽然发现不远的桌位上有个青年的绅士在自斟自酌,急向右边的中年汉子轻声说:
  “喂!老胡,你看那张桌上的小子是谁?”
  中年汉子放眼看去,微觉一怔,遂说:
  “那不是专爱管闲事的方魁?”
  “可不是吗?”壮汉说:“这小子赶来凑热闹,恐怕天下又不会太平啦!”
  在座的其他两个人,闻言即将眼光扫了过去,只见方魁仍在自得其乐地一个人吃喝着,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们。
  中年汉子又朝那边望了一眼,然后郑重说:
  “鲁老大这次特别拜托我们,要我们密切注意码头上的任何风吹草动,以免在他任期的最后两天之内,发生任何事故。既然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我看不如向这小子打个招呼,让他到别处去凉快吧!”
  壮汉面有难色地说:
  “可是,我们怎么样向他开口呢?真要拉下脸来撵他走,恐怕马上就会发生冲突呢!”
  就在他们轻声商量之际,附近的一个卡座里,正有个独自在进餐的女人,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在聆听。
  她的年龄尚不出三十,只在二十五六之间。穿的虽很朴实无华,一件紧身的素色裤装,梳着高高的发髻,但却无法掩住她的天生丽质,以及那动人的身材。
  这女人不知为什么对他们的谈话很有兴趣,居然全神贯注地在窃听,并且暗向方魁那边瞟了一眼。
  忽然,这几个家伙似已商获协议,终于推出了壮汉为代表,起身离座,向不远的那桌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近桌前,招呼了声:
  “方兄……”
  方魁这才把头一抬,微露茫然之色说:
  “请问?……”
  壮汉径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强自一笑说;
  “兄弟叫王超海,方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我们在此地还见过面呀!”
  “哦哦,原来是王兄,”方魁欣然说:
  “实在抱歉,我的记忆力愈来愈差劲了!”
  王超海不便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只好不动声色笑问:
  “方兄这次来玻璃市有何贵干?”
  方魁哂然一笑说:
  “我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哪里有热闹往哪里赶,这是三十年来难逢的盛事,我怎能错过机会呀!”
  王超海不动声色地说:
  “当然当然,其实我们也不过是来凑热闹,开开眼界而已。不过方兄的名气太大,恐怕……”说到这里,他却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王兄恐怕我在这里会惹事生非,还是怕有人找我麻烦?”
  王超海这才言归正传地说:
  “不瞒方兄说,据我们所知道的,方兄一向爱打抱不平,这些年来在各地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如今各路人马都纷纷赶来了,难免不冤家对头。到时候万一般方兄过不去,势必发生事端……”
  方魁却置之一笑说:
  “王兄的关心,使我非常感激,但我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只要不存心找我麻烦,我相信自己绝不会无缘无故惹事的!”
  王超海正色说:
  “问题就在这里,你不去犯人,人家可说不定会犯你。而‘大联盟’的规定是在这几天之内,任何人都不得制造事端,否则将交由大会公议,给予最严厉的处置!”
  方魁笑笑说:
  “好在我并不属于任何帮会,这条规定根本约束不了我!当然,我又不是吃饱了闲饭闲得无聊,特地跑来闹事煞风景的,王兄大可不必操心啊!”
  王超海终于开诚布公地说:
  “方兄的话固然不错,但兄弟刚才已经把话说明,万一别人存心跟你过不去,这个冲突又怎能避免。而且那边桌上坐的几位和兄弟,这次是受托负责注意码头这一带动静的,不希望有任何事发生。可是方兄的目标太大,除非不在此地,否则就无法避免……”
  方魁“哦?”了一声说:
  “王兄的意思,是要我离开玻璃市?”
  王超海干巴巴地笑着说:
  “这话兄弟真说不出口,但实际上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好的办法,方兄就算帮我们个忙吧!”
  方魁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我只可以答应你们尽量避免发生事端,至于要我赶快离开此地,那就恕难从命了!”
  “方兄千万不要误会,”王超海急说:“我们绝对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在跟方兄商量……”
  方魁冷笑说:
  “王兄大可不必为这个操心,如果真有人跟我过不去,他只要是任何一帮的人,受了那条规定的约束,就绝不会意气用事,明知故犯来找我麻烦的。相反,假使他跟我一样不属任何帮会,自然不受那条规定的约束,那么我们即使拼个你死我活,也与‘大联盟’风马牛不相干!否则在这几天之内,难道整个玻璃市就不许小孩子打架,夫妻吵嘴了?”
  王超海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只好直翻白眼!
  他碰了方魁个大钉子,满腔怒气又不便发作,只得悻然起身告辞,离座回到了他们那张桌位去。
  几个人轻声嘀咕了一阵,似已也觉事态的严重,没等桌上的酒菜吃完,就召来侍者结账离去,匆匆走出了餐厅。
  方魁看在眼里,心知他们是急于赶去报告鲁仲飞,以便商讨对策来逼他离开玻璃市了。
  但他毫不在乎,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置之一笑而已!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侍者走来,将手里托着的小瓷盘递向他面前说:
  “先生,您的账,那边的小姐已付过了,这里有张纸条是她吩咐送来给您的!”说时向那边指了指。
  方魁诧异地放眼望去,只见卡座的女郎已起身离座,走向餐厅外去,仅只看了个动人的背影。
  他急于从盘里取出个折叠的小纸条,等侍者退开后,才展开来看。只见上面草草写着:“方先生,恕我冒昧,因有要事相商,务请见条后即来二楼二三零号房间一晤!”
  纸条的末,署名是一个“娥”字!
  方魁刚才并未注意到女郎,仅仅只看到个背影,连她是怎样个长相都不知道。而她却替他付了账,又叫侍者送来纸条,约他到房间里去见面,究竟是什么门道呢?
  尤其纸条上称呼他“方先生”,自然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来历。
  一个女人有什么可怕的?但她很可能设下了圈套,诱使方魁中计,因此使他不禁犹豫不决起来,到底是去还是置之不理?
  过去他已上过无数次女人的当,她们的伎俩如出一辙,都是以色为饵,使他不知不觉地落进陷阱。
  可是刚才这女人的正面都未见到,仅只凭那动人的背影,又怎能评判出她有几分姿色,够不够得上诱惑他动心的条件?
  难道她是与众不同,在故作神秘?
  犹豫不下,他好奇的老毛病又犯了,决心看看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于是,他把杯里剩的酒一饮而尽,立即起身离座,从容不迫地出了餐厅。
  来到二楼,找到二三零号房门口,伸手一揿电铃,过了片刻,房里始传出个女人的声音问:
  “哪一位?”
  “敝姓方,是来道谢你为我代付酒账的!”方魁回答。
  房门开了,出现在方魁眼前的是个服装朴实无华,却丽质天生的女人,她作了个手势说:““请进!”
  方魁走了进去,发现这并不是如他所想象的豪华套房,仅是个普通的单人房间。
  在他过去所遇见的女人中,凡是与他单独相约见面的场面,她们几乎都是约在布置华丽的地方,穿着非常暴露的服装,极尽诱惑之能事。
  而这女人确实与众不同,既不讲究排场,也不注重服饰,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不过,她这付漂亮的面孔倒真没辜负那动人的背影!
  她把房门关上了,招呼方魁坐了下来,随即嫣然一笑说:
  “方先生,你是否觉得我这样有些太冒昧?”
  方魁哂然一笑说:
  “这种事我是经常遇到的,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也就不感到意外了!”
  “难道对我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感觉奇怪?”她笑着坐了下来。
  方魁笑笑说:
  “刚才在餐厅里,也有一位我根本记不起在哪里见过面的仁兄,居然硬说是认识我啊!”
  她忽然正色说:
  “老实说吧,我就是听到他们的谈话,才知道你是谁的。本来我在餐厅等的不是你,也可说是在等机会,希望等到个帮助我解决问题的人。没想到你正好在此地,我就不必舍近求远啦!”
  方魁不禁诧然问:
  “我能帮助你解决什么问题?”
  她笑而不答,忽将紧握的手掌伸在他面前,缓缓放了开来,只见握在掌心上的,赫然是颗足足有十克拉以上的钻石!
  “这玩意你总见过吧?”她笑着问。
  方魁不动声色地说:
  “我不是专家,无法鉴定它的真伪,不过,即使是假的,我相信也是一件上等的赝品!”
  “那你可看走了眼,”她笑笑说:“这是颗真正的火油钻,以最保守的估计,它的时价也值十万美金以上!”
  方魁从她的掌心中,将那光彩夺目的钻石,用两个手指捏起来端详了一阵,遂说:
  “钻石是不错,可惜我不是干这行生意的,如果你把我当成买主,那就找错人了……”
  她摇摇头说:
  “我不是把你当买主,只是准备把它送给你!”
  “为什么?”方魁怔怔地问。
  她郑重其事地说:
  “因为我手头有一批钻石,目前还没找到适当的买主,又怕引起不肖之徒的觊觎,甚至于谋财害命。所以希望有个像你这样的人保护,直到我的钻石全部脱手,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地为止,代价就是你手上的这颗钻石!”
  方魁毫不保留地问:
  “我猜你的这批钻石,有些来路不明吧?”
  她冷冷地回答:
  “那你就不必过问了,反正一句话,我所付的代价,完全是利用你的名气,使人有所顾忌,不敢贸然打我的歪主意而已。其实对你来说,根本不会担任任何风险的!”
  方魁把钻石放回她的掌上,断然拒绝说:
  “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不禁大感意外,悻然问:
  “你是不是嫌少?”
  方魁强自一笑说:
  “不是这个意思,老实告诉你吧,我的冤家对头太多。这次整个北区的各路人马都将会聚在此地,到时候万一冤家路窄撞上了,必然会惹出麻烦。刚才那几个家伙已经向我提出警告,要我马上离开玻璃市,以免发生事端,煞了他们‘联盟大会’的风景。所以嘛,假使你要我保护,本来也许相安无事的,由于我的关系反而出了事,那你不是弄巧成拙,在自找麻烦吗?”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她胸有成竹地说:“这点我很清楚,我也就是看准了在这几天之内,玻璃市会风平浪静,所以才特地在这当口赶来的。同时,各路人马来了之后,我也容易找到适当的买主。东西只要能很快地顺利脱手,我立刻离开此地,你的责任也仅仅是在这一两天之内,陪着我去跟买主接头而已。我相信在他们的大会期间,是没有人敢违反规定,故意找你麻烦的!”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真要有人找我麻烦,我倒也不在乎,但你可犯不着跟我卷进漩涡。而且,此地有很多规模大的珠宝店,收买钻石的大户更是大有人在,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们,却要跟黑社会的人物打交道?”
  她轻喟了一声说;
  “刚才你已经猜到了,我也不必隐瞒,这批钻石确实是来路不明的。也就因为这个原因,使我无法正大光明地去找买主,只有跟黑社会的人物打交道,他们才敢吃进这批烫手货!”
  “你不怕被人黑吃黑?”方魁提醒她。
  她却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除了这一颗之外,其他的钻石并不在我身边,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谁也别想吃我。并且,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使我顺利完成交易,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方魁置之一笑说:
  “你倒真信任我?”
  她妩媚地笑了笑说:
  “你我虽是素昧平生,但你的大名我是早已久仰了。所以刚才在餐厅里,一听他们在谈的是你,我就忽然灵机一动,决定请你来保护我,这也可以说是我们有缘呀!”
  “你不怕我见财起意?”方魁故意笑问。
  她又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说:
  “据我所知道的,你见财倒不至于起意,只是有个小毛病,见了色很容易动心,是吗?”
  方魁尴尬地说:
  “不知是什么人缺德,替我戴上了个好色的帽子。如果我真是传说的这种好色之徒,那可更险呢!”
  她作了个毫不在乎的表情说:
  “你别拿这种话来吓唬我,真要玩起命来,我也绝不含糊的,不信你现在就试试看!”
  “试?……”方魁怔了怔问:“试什么?”
  她突然站了起来,挑衅地说:
  “我们打个赌吧,只要你能吻着我一下,我这颗钻石就白送给你!”
  方魁以为她是在用诡计,故意以激将法激他,因此不为所动地摇摇头说:
  “那倒大可不必,既然我不想占这个便宜,又何必……”
  她自负地说:
  “我只是要证明一点,你虽然自以为是个危险人物,但要想碰我一下,可不会像你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方魁果然有些不服气地问;
  “真的?”
  她把钻石随手向床上一丢,笑笑说:
  “不管真假,现在只要你能抢到那颗钻石,或者吻着我一下,我就认输,钻石就属于你了!”
  方魁犹豫了一下,突然出奇不意地跳出来,扑过去就双臂齐张,将她拦腰一抱!
  不料这女人早已暗自戒备,防到了他这一手。就在被他拦腰抱住之际,猛地把肩一沉,以臂弯围住方魁的颈部,同时更以左手扳住右腕,增加紧勒的力量。
  别小看了这女人,她的臂力居然奇大,夹得方魁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仍拦腰抱住这女人,但自己的头则被紧夹在她的臂弯里,夹得他真成了脸红脖子粗,一时简直挣脱不开了。
  对方真要是个玩命的狠角色,凭方魁的身手还怕对付不了?
  偏偏她是个女人,又毫无敌意,只不过是在跟他闹着玩的,开开玩笑而已,他又怎能认真动手?
  但是,一出手就被这女人制住,实在有点不像话!
  他虽然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但灵机一动,突以双手袭向她胁下,呵起她的痒来了呢!
  十个女人有九个是怕痒的,被方魁在胁下一轻搔,这女人忍不住咯咯地大笑起来。
  浑身一阵扭动,不由自主地放开了被夹在臂弯里的方魁,急向后面连退。
  方魁得理不饶人,趁势又向她扑了过去。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会柔道,方魁刚一扑来,她就露了一手绝招,使他一个失神便被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筋斗!
  方魁犹未及爬起,她娇喘吁吁地笑问:
  “你服输了吗?”
  方魁完全是大意失荆州,由于根本没把这女人看在眼里,才吃了她这个暗亏的。他当然不服气,笑了笑说:
  “现在你先别得意,数到十我要起不来,那才算你胜了!”
  “好!”她当真开始报起数来:“一……二……三……”
  就在数到五时,方魁突然全身向上一弓,以腰部的力量把她从背上甩了下去。
  她一个没按住,全身向旁一倒,手也撒开了。
  但她非常机警,未等方魁翻身扑来,她已滚了开去,使他扑了一空。
  这女人真不含糊,滚到床边就一撑身而起,扑上床去抢到那颗钻石,再也翻身便滚向了床的另一边。
  正好方魁再度跳起身来扑去,扑在床上又扑了个空!
  她已绕至床头,吃吃地笑着说:
  “你可用不着跟我客气啊,有什么看家本领,不妨尽量施展出来呀!”
  方魁双手一撑,挺身一翻下了床,冲着她笑笑说:
  “这回你可得注意了,现在钻石也在你手里,目标已集中,我可不会再客气啦!”
  “来呀!……”她立即严阵以待。
  方魁不敢再轻敌了,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她逼了过去……
  突然双臂一张,使她以为他要扑来,急向旁边闪开,结果方魁只是虚晃一招。
  这就叫做声东击西,她刚一闪开,方魁已胜券在握了,使她欲避不及,被扑了个正着!
  她一看上了当,被方魁扑来紧紧抱住,情急之下,双手急将对方的下颚推阻着,不使他吻来,同时更奋力挣扎。
  由于用力过猛,两个人都失去平衡,抱在一起跌倒了下去。
  一男一女倒在地板上翻滚,各尽全力想制住对方。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体力不及方魁,终于被他扑压在身上,将她两手分开按住了。
  她已累得精疲力尽,双手又被按住不能动弹,眼看方魁正低下头来准备强吻,急得她只能把头不住地两边摇摆,企图使他无法吻上嘴唇。
  方魁已胜券在握,不慌不忙地低下头去,渐渐接近,终于吻上了她的脸颊!
  然后,他再慢慢向“目标”移近……
  她的头部停止了摇摆,拼命把脸侧向一旁,扭得脖子青筋直冒,鼻尖已触及了地板,才使她的脸无法再扭转过去。
  方魁则顺着她的脸颊吻过去,距离“目标”已愈来愈近,逐渐吻近嘴角,终于对准目标吻上了她的嘴唇!

第三章大买卖
  下午,在两点多钟的时候,又有几批人来到了玻璃市。
  其中的一批以褚世卿为首,一到就直接去了十字巷。
  另外一批后到的,则来到了港口,在码头附近找了半天,由于各处旅馆均已住满,或是被人预定了,使他们无处落脚,只好开洋荤住进了设备豪华的“马来亚大酒店”。
  这批人男男女女,足有二三十之众,为首的赫然就是石九龄!
  于是,他们立即展开了活动……
  距离“马来亚大酒店”不远处,便是“吉兰大饭店”。这时候,在二三○号房间里,一场暴风雨刚过,已是云消雾散,风平浪静下来了。
  床上,一对精疲力尽的男女,正是相拥而卧,睡的又香又甜……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把他们从沉睡中惊醒,赤着膊的方魁睡在床外边,他抬手就可以抓起话筒。但他不敢贸然接听,急向身旁的女人问;“谁知道你住在这里?”
  她惊诧地说:
  “不可能有人知道呀!”
  “你用什么姓名登记的?”方魁反问。
  她讷讷地回答:
  “我,我用的是焦娥……”
  方魁笑了笑说:
  “如果这是你的真名实姓,自然是认识你的人找来了,你接不接这个电话呢?”
  电话铃仍在一阵阵地响着……
  焦娥犹豫之下,终于撑坐起来,只见她的上身整个赤裸,急将被单拉起掩住胸前,始说:
  “请把话筒递给我!”
  方魁则侧身一伸手,摘起了话筒递给她。
  “喂……”她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对方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焦小姐吗?”
  焦娥暗自一怔,反问对方:
  “你是哪一位?”
  对方干巴巴地笑着说:
  “焦小姐,敝姓左,左右的左,是个‘生意人’,因为知道你手里有批‘货’,敝人非常有兴趣,不知焦小姐是否有意脱手?”
  焦娥更是一惊,力持镇定地问;
  “左先生指的是什么‘货’?”
  对方哈哈一笑说:
  “不瞒焦小姐说,敝人在大半年以前就已听到风声,知道焦小姐手里有一批钻石了,可是始终无法跟你联络上。今天敝人刚到,也住在吉兰大饭店,刚才无意间在旅客登记簿上发现你的签名,所以很冒昧地打了这个电话。假使焦小姐的‘货’早已脱手,那就算了,不然这批‘货’倒正对我的胃口,有意思的话我们不妨谈谈……”
  焦娥诧然问:
  “左先生怎会知道我的?”
  对方又笑了笑说:
  “这就叫树大招风呵!虽然曼谷的警方至今尚未查出是谁干的,但焦小姐唱的不是独脚戏,当时还有其他的人参与其事,所以这个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在圈子里传开了。尤其敝人是个有心之人,怎会不特别留意你的去向?刚才我一发现你的签名,真有如获至宝的兴奋,但又怕是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个人,没想到居然真是焦小姐!”
  焦娥沉思了一下,忽问:
  “我们在哪里谈?”
  对方回答说:
  “看焦小姐的意思吧,哪里方便就在哪里,敝人没有意见……”
  “好吧!”焦娥当机立断说:“左先生可以立刻来我这里!”
  对方大喜过望地说:
  “好,敝人马上就来。”
  焦娥听到话筒里传来“笃”地一声,知道对方已将电话挂断,急将话筒递交给方魁说;“快起来穿衣服,那家伙马上就要来了!”
  说完她就掀开被单,光着身子下了床,赤裸裸地抓起脱下丢在床边的衣物,匆匆走进了浴室里去。
  方魁搁下话筒,也忙不迭起身穿衣,走向浴室门口问:
  “那家伙真是买主吗?”
  焦娥在浴室里回答:
  “说不定,不过我在旅客登记簿上留有真姓名,就是希望被人发现,知道我来了此地的。刚才听那家伙的口气,似乎早就想找我了……”
  方魁郑重说:
  “我觉得那家伙突然找上门来,实在值得怀疑,你可不能太大意啊!”
  “那怕什么?”焦娥有恃无恐地说:“东西既不在我身边,现在又有你保护,还怕他来打什么歪主意不成!”
  说着她已走了出来,身上仍然是那副朴实的打扮。
  方魁也穿妥了衣服,忽问:
  “要我在场吗?”
  焦娥嫣然一笑说:
  “我就是冲着有你壮胆,才敢让那家伙来的,你怎么能不在场!”
  正说之间,门铃响了起来。
  焦娥急朝沙发上一坐,向方魁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去开房门。
  方魁干脆连问也不问,就开了房门,只见门口站着个五短身材,又矮又瘦的家伙。
  这家伙不是别人,赫然是左定才!
  他发现开门的是个男人,似乎颇觉意外,满脸诧色地问了声:
  “焦小姐是在这个房间吗?”
  方魁对这其貌不扬的家伙,一看就不顺眼,置之不答,只把房门推开让他看见房里坐在沙发上的焦娥。
  左定才这才走进房来,笑着脸上前说:
  “敝姓左,这位就是焦小姐吧?”
  焦娥等方魁关上了房门,始说:
  “左先生请坐!”
  左定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瞥了走过来的方魁一眼,似有顾忌地问:
  “这位是?……”
  方魁尚未回答,焦娥已抢先故意说:
  “他是我的合伙人,左先生既对圈内的消息很灵通,难道不认识这位鼎鼎大名的方魁?”
  左定才果然暗自一惊,怔了怔说:
  “久仰久仰……”
  焦娥面露得意地瞟了方魁一眼,遂说:
  “左先生,我们来谈生意吧,关于那批钻石的来路,想必你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了。由于风声始终很紧,东西我一直还没脱手……”
  “那太好了,”左定才喜形于色说:“敝人做买卖最干脆痛快,绝不过问东西的来路,只要彼此的条件合适就成交!”
  焦娥颇有轻蔑之意地问:
  “买主是左先生本人?还是……”
  左定才尴尬地回答:
  “敝人虽然不是买主,但可以替买主完全当家。焦小姐大概也明白,收买这种货的买主,大多数都不愿亲自出面的,所以跟敝人谈也一样……”
  焦娥冷声说:
  “这点我非常明白,不过,我跟买主也同样的有顾忌,买主是货到手后得担风险,我却是在脱手前担着风险。所以我必须弄清楚,对方是否有这么大的胃口。因为我是整笔交易的,如果买主没有这个财力,那就谈都不必谈了!”
  左定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当然,其实焦小姐手头那批货的数量,买主早已了若指掌,要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和财力,他又何必派敝人来自讨没趣?现在钱是不成问题,开饭馆的绝不怕大肚汉,我们要谈的只是价钱!”
  “好吧!”焦娥一使眼色,示意方魁取出那颗钻石,递在左定才手上说:“你可以先看看成色,同样大小的有二十九颗,其他的比较小,数量你们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可以这颗样品为标准,左先生不妨大约出个价吧!”
  左定才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脸贪婪之色,对那颗光彩夺目的钻石简直垂涎欲滴。
  他放在掌心端详了一阵,始说:
  “这个价实在很不好出,因为这不是普通买卖,既不能按照市价,也不能照‘黑货’的收价……我看,这样吧,既然焦小姐是准备整批交易的,我们也不必一颗一颗的计算,就请焦小姐自己开价说出个总数吧!”
  焦娥同意说:
  “也好,照市价的话最少值六七百万美金以上,我们打对折,实收三百万美金!”
  左定才面有难色地说:
  “这比买主估计的高了很多,焦小姐能不能……”
  焦娥断然说:
  “抱歉,我是绝不讨价还价的!”
  左定才表情逼真地说;
  “不瞒焦小姐,如果是在百八十万美金之内,敝人立刻就可以作主敲定的。现在数字上有了很大的距离,焦小姐又不能讨价还价……我们是否可以把这笔交易暂时保留,等敝人回去向买主商量商量,最迟在今天晚上再作决定?”
  焦娥很干脆地说:
  “我可以保留到今晚七点钟以前,过时不候,相信有几个小时足够你去跟买主商量了。不过我得声明在先,如果在你们决定之前另有买主找上门来,答应出三百万美金的话,那就恕我不能保留,只好让别的买主捷足先得了!”
  左定才只好同意,把钻石爱不忍释地交还给她,起身匆匆告辞而去。
  等他一走,方魁就不屑地说;
  “我看这家伙貌邪心不正,绝不是代表什么买主来谈价钱的,一定另有别的企图呢!”
  焦娥冷笑一声说:
  “不用你说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他说的话根本前后矛盾。既然是无意间发现旅客登记簿上我签的名,才知道我在这里,立刻打电话来,不到几分钟人也找上门来了,那么他哪有时间去跟买主联络?因为他自己说是无意间发现我在玻璃市的,买主就绝不可能事先知道我在此地,而全权委托那家伙出面来找我谈生意呀!”
  方魁完全同意她的判断,点了点头说:
  “这家伙一定在打什么歪主意,你看他会是什么路道?”
  “管他呢!”焦娥忿声说:
  “反正除了这颗钻石之外,其他的只有我自己知道藏在什么地方,谁打歪主意也没有用!”
  果然不出方魁和焦娥所料,就在他们密商对策之际,左定才已急急赶回“马来亚大酒店”,他一进房就如同中了马票似地振奋说: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那女人果然在玻璃市!”
  房里只有石九龄和庄老三,其他的人都出去分头办事了。
  “你发现她的行踪了?”石九龄急问。
  左定才眉飞色舞地说:
  “事情真有这么巧,我才查了几家旅馆,就在‘吉兰大饭店’的旅客登记簿上,发现个单身女客签的名是焦娥。当时我还不敢相信,谁知道居然当真是那娘们!”
  庄老三诧异地问:
  “她竟敢用真姓名登记?”
  左定才回答说:
  “我先也觉得奇怪,后来才明白她的用意,是故意让人知道她在此地,好让买主找上门去啊!”
  石九龄迫不及待地问:
  “你见到那女人没有?”
  左定才自鸣得意地笑笑说:
  “当然见到了!”
  于是,他把去见焦娥的情形说了出来,最后忽然把眉头一皱说:
  “不过,在她房间里另外还有个人,你们猜猜看他是谁?”
  “是谁呀?”石九龄急问。
  左定才郑重说:
  “就是去年曾在玻璃市大出风头,专爱管闲事的方魁!”
  石九龄惊诧地说:
  “是那小子?他怎么会跟姓焦的女人搞在一起?”
  左定才茫然说:
  “这个我也想不通了,姓方的小子从来没去过泰国,而那女人又是第一次逃到马来西亚来。照理说他们是连边也沾不上了,可是刚才我看他们眉来眼去的情形,却好像交情很不简单呢!”
  庄老三是最怕事的,他忧形于色说:
  “怎么半路上又杀出了个程咬金来,有那小子横加插手,我们怎好对付姓焦的娘们?……”
  左定才老谋深算地说:
  “现在既已找到了那娘们,我们就照原定计划。反正我已约好她今晚七点钟作最后决定,到时候不妨跟她敲定,约定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的时间和地点。然后设法干掉那小子,只要把那女人劫持到手,还怕她不乖乖地交出全部钻石?”
  庄老三担心地说:
  “但这是在玻璃市,不比在北道,而且‘联盟大会’就在明天举行……”
  左定才哈哈一笑说:
  “三爷也顾虑太多了,这件事我们只要计划周详,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会知道?”
  庄老三正色说:
  “事实上我们不能多方面顾虑,据说姓褚的比我们抢先一步来了,一到就直接去了十字巷。去年的‘盟主’鲁仲飞是老广,他自然会跟褚世卿一鼻孔出气,说不定已在商量什么对付我们的鬼主意了。我们万一事机不密,走漏了任何一点风声,那不更落了个把柄在他们手里?”
  石九龄不由地忿声说:
  “昨晚吃亏的是我们,要不是看在那批钻石的份上,我绝不会忍下这口气,非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可的。现在姓褚的在‘盟主’面前不提,我们自然也不必掏这个粪坑了,愈掏愈臭,这笔账等大会结束后回北道去再算。否则就大家把事情摊开来,让整个北区的人评判谁是谁非,那相信我们绝对比姓褚的站得住脚!
  庄老三老成持重地说:
  “北道发生的事,最好是留待回去解决,不要在此地闹开。否则这边还忙不过来,又怎能对付那女人,逼她交出那批钻石?所以我倒不是顾虑太多,而是为了顾全大局,目前最妥当的办法,是设法把这小子跟那女人的关系弄清楚。如果他是为财,我们不妨把他拉过来,答应比那女人出更高的代价。假使他是贪色,那就更好办了,我们可以投其所好,找两个更漂亮的女人去诱他上钩……”
  左定才立即不以为然地反对说:
  “我们何必费这个事,那小子就算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也不过是一个人,我不信凭我们来的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他!”
  庄老三瞪了他一眼说:
  “左兄听我把话说完呀,我说的两个办法,不过是使他离开那女人罢了,并不一定要当真捧着他玩。等到他不知不觉地落进我们的圈套,那时候左兄就是亲自下手,向他来个三刀六孔我也绝不反对!”
  左定才故意给了他个难题:
  “这个主意是不错,但谁去说服那小子,或者引他落进圈套呢?”
  想不到这次爆出冷门,一向最怕事的庄老三,居然出了个主意,而这主意不但立即获得石九龄的赞成,连左定才也不得不拍案叫绝!
  但这究竟是个怎样的锦囊妙计呢?
  一个小时之后……
  “吉兰大饭店”来了位雍容华贵,满身珠光宝气,而且妖艳无比的女人。
  她直接来到二楼,找到二三○号房间门口,略一迟疑,才伸出纤纤玉手去按电铃。
  铃声响了片刻,始见方魁来开门。
  他乍见站在门口的这女人,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请问你找谁?”
  那女人微微一笑说:
  “对不起,请问有位焦小姐是住在这个房间吗?”
  方魁点点头,又问:
  “请问你是?……”
  那女人笑容可掬地说:
  “我找她谈点事情,她在吗?”
  方魁心知这女人可能又是位买主找上门来了,自然不能拒人于门外,只好推了门让她进房,随即把房门关上。
  焦娥又坐在了沙发上,她也没想到这次的买主是个女人。尤其对方打扮得如此妖艳,又是满身珠光宝气,相形之下,她就显得黯然无光了。
  “请问这位就是焦娥小姐吗?”那女人走上前问。
  焦娥向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只见她穿的是一身花色鲜艳的泰丝紧身洋装,下摆尚不到膝盖,不看上身简直就像条窄的迷你短裙。
  而她的上身胸前,则挖成半圆形的敞领,衬以浅色的透明薄纱,袒露着一片诱人的酥胸,连双峰挤出一条深深的乳沟也一目了然!
  女人天生善嫉,只要发觉别人比自己漂亮,就感觉不是滋味。焦娥也不例外,她打量了那女人一阵子,才冷冷地说:
  “你既然找到这个房间来,总不至于不知道我是谁吧!”
  那女人碰了她个软钉子,并不以为忤,仍然笑容可掬地说: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所以我不敢确定你这位焦小姐,是不是那位……”
  没等她说完,焦娥已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你要谈生意,那就找对了人,这总说的够明白了吧!”
  那女人径自坐了下来,笑笑说:
  “焦小姐真豪爽,我也不喜欢拖泥带水,这笔生意我是自己打算做的。所以我们有什么条件可以当面谈,不必跟任何人商量,只要谈得拢,我立刻就可以决定!”
  焦娥又打量了她一眼,遂问:
  “你是要看货出价?还是……”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数量我是早已经知道了,我是想整批吃进,焦小姐大概希望怎样的价钱才愿脱手?”
  焦娥回答:
  “在你来之前,已有别人来找我谈过了,只是还没成交,约好了晚上七点钟以前再作最后决定。我是一视同仁,绝不漫天开价,也不讨价还价,全部要的话就是三百万美金!”
  方魁忽然走过来提醒她:
  “焦小姐,你别忘了说明,‘全部’是除了我的那一颗在外!”
  “哦,对了,”焦娥说:“其中一颗大约十克拉的,我已作了别的用途,不能包括在你所知道的数量之内!”
  那女人抬眼望了方魁说:
  “这位是?……”
  “方先生是跟我合伙的,”焦娥又故意抬出了她的招牌说:“他叫方魁,对了,我还没有请教你贵姓?”
  那女人故作神秘地笑笑说:
  “焦小姐,这笔生意是不能公开进行的,因为有所顾忌,也许想收买的大有人在,却怕惹上麻烦,就不敢冒这个风险了。我既然亲自出面来谈,只要能付得出钱,焦小姐就不必打听我的底细吧!”
  焦娥想不到也碰了这女人个软钉子,只好悻然说:
  “那么我就是刚才出的这个价钱,分文不减,你爱要不要,一句话就行了!”
  那女人毫不犹豫地说:
  “对于价钱我倒没意见,钱也随时可以一次付清,问题是我怎么知道东西是真的在焦小姐手里呢?”
  焦娥冷声说:
  “既然你不相信东西在我手里,又何必来找我谈!”
  “话可不是这么说,”那女人正色说:“据我所知道的,那批钻石确实是在焦小姐的手里,但那是大半年以前的事了。夜长梦多,我自然必须证实东西还在,才能决定买与不买啊!”
  “你是要看货?”焦娥问。
  那女人微微摇了摇头说:
  “那倒不一定,,只要焦小姐能证明东西还在手里,我就决定照你的价钱全部收买下来!”
  方魁突然从身上掏出那颗包在手帕中的钻石,放在茶几上摊开来说:
  “这一颗是不包括在内的!”
  焦娥接口说;
  “这是其中的一颗样品,你要看货只能看这一颗,相信其他的在我手里,我们就成交,到时候约定时间和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除了这一颗之外,缺少任何一颗就不要你的钱,全部奉送!否则的话,我也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证明东西在我手上了!”
  那女人注视了那钻石一阵,忽说:
  “焦小姐,你的意见我完全接受,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可以让我把这颗样品带回去鉴定一下?”
  焦娥冷冷地说:
  “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吧?”
  那女人一本正经地说:
  “焦小姐如果不相信我,怕我存心来拐骗这颗钻石,不妨跟我一起去,只要鉴定它确定是其中的一颗,我们当场就成交!”
  焦娥冷笑说:
  “我倒不怕跟你去一趟,但我们素昧平生,彼此都不了解对方的虚实,怎知你不会另有企图呢?”
  那女人瞥了方魁一眼说:
  “焦小姐既然怕我心怀叵测,另有企图,那是否可以请这位跟你合伙的方先生劳驾一趟?”
  “他跟你去?”焦娥不置可否地说:“有这个必要吗?”
  那女人正色说:
  “我做事向来很谨慎,但也很干脆,只要鉴定出这颗钻石没问题,我就决定全部买下。当然焦小姐不会放心把它交给我带走的,所以最好是无论你们哪一位跟我一起回去,鉴定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焦娥跟方魁交换了一下眼色,见他毫无异议的表示,才当机立断说:
  “好吧,我让方先生跟你去一趟,不过请别耽搁太久,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焦小姐放心。”那女人嫣然一笑说:“有方先生跟去,我绝不可能把这颗钻石拐跑的。一个小时之内,只要鉴定没问题,我就先带一部分现款来作为定金,其余的在交货时全部一次付清!”
  于是,焦娥没有再表示异议,当即示意方魁将钻石包起,放在了身上。
  然后又把方魁叫到一旁去,轻声交代了一番,才把他和那位女买主送出了房……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26 18: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中计
  方魁跟着那女人离开“吉兰大酒店”,没有雇车,步行来到了“马来亚大酒店”。
  “在这里?”方魁诧异地问。在他的想象中,大概认为既要鉴定钻石,一定是去珠宝店的。
  那女人只点了下头,笑而不答,带着他进入酒店,乘电梯升上四楼,来到了四○二号房间。
  她自备了一把房门钥匙,不需召侍者来,径自开了门偕同方魁进去,立即关上房门,还推上了内闩。
  招呼方魁坐下后,她随即笑笑说:
  “我先打个电话,叫人把鉴定的仪器带来……”
  于是她径自走过去,坐在床边抓起话筒,吩咐总机的接线生:
  “请接二○九号房间!”
  电话接通了,她故意大声说:
  “喂!老庄在吗?……什么?出去了?……等他回来,叫他立刻把鉴定钻石的仪器带到四楼来,我急着要用!”
  搁下话筒,她起身走过来,歉然笑笑说:
  “真对不起,鉴定珠宝的师傅没在,可能要等一会见,方先生没事吧?”
  方魁只好耸耸肩说:
  “那有什么办法,只好等了,但希望不要耽搁太久,因为焦小姐还在等着……”
  那女人嫣然一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说:
  “方先生,据我知道焦小姐是单独一个人来此地的,怎么突然会跟你合伙了?”
  方魁笑笑说:
  “我们只谈生意,其他的就不必查问根由吧!”
  “方先生请别误会。”那女人说:“我并不是想打听你们的关系,其实嘛,焦小姐的底牌我早已清清楚楚,就连方先生的大名我也久仰了。只是有点觉得奇怪,你们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怎么突然合起伙来了,这不是有些令人感到意外吗?”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何尝不感到意外,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由于某种机缘促成的,就像你找上来谈生意,难道不也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那女人却不以为然地说:
  “这倒一点也不意外,她用真名实姓住旅馆,当然是故意引人注意,使人知道她来玻璃市了,买主才好找上门去。我一得到这个消息,自然立刻就亲自去见她,这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嘛!”
  “你的消息倒真灵通!”方魁言不由衷地奉承了她一句。
  那女人春风满面地说:
  “其实干我们这一行的,完全要靠消息灵通,否则就很容易失去大好机会。就像焦小姐这笔买卖吧,我要迟去一步,不就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吗?”
  方魁不禁笑问:
  “你干的是哪一行?”
  那女人回答说:
  “反正不是正大光明的买卖,不需要说明,你也会想象得到的,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
  方魁只好把话锋一转说:
  “实际上还是你占了便宜,至少你对我们的一切都了若指掌,而我们却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你就当我姓钱吧!……”那女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方魁带讽刺意味地说:
  “这倒是个好姓,也很适合你的身份,凭你这满身珠光宝气,你不姓钱谁姓钱?”
  “方先生真会说笑话!”那女人笑得更放浪形骸了。
  就在她银铃般的笑声中,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忙不迭站了起来说:
  “大概是老庄送仪器来了……”
  说着已走去拔开内闩,开了房门。
  不料门才一开,突见一个西装革履的汉子,带着两名武装警察闯了进来。
  “你们?……”
  那汉子已从身上掏出“派司”,只向她面前一亮,就装回了口袋,遂说:
  “对不起,请你们二位跟我到局里去一趟!”
  “为什么?”那女人惊诧地问。
  那汉子冷冷地说:
  “我们接到密报,说这里在进行不法的交易!”
  那女人理直气壮地说:
  “有什么证据?”
  那汉子一使眼色,两名武装警察立即上前,拔枪制住了方魁,逼他站起来,从他身上搜出了那颗用手帕包着的钻石!
  这一来,那女人的脸色大变,方魁也无话可说了。
  那汉子不由地冷笑说:
  “这可以算是证据了吧?”
  于是,他从腰间取出一副手铐,把方魁和那女人铐在了一起,又一使眼色,带了他们就走。
  这一着实出方魁意料之外,想不到钻石还没鉴定,就被警方接获密报赶来了,惹上了这个大麻烦!
  但这是什么人向警方密报的呢?
  出了“马来亚大酒店”,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们被押上了车立即开走,风驰电掣而去。
  码头附近就有一处警署,但这辆轿车却过门而不停,一直驶向了港口北端。
  方魁似已觉出情形有异,忍不住问:
  “总局不在这个方向,你们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坐在驾驶坐位旁的汉子,回过头来冷声说:
  “现在是去缉私专案小组,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方魁虽对这回答仍不能释疑,但手与那女人的手铐在一起,两个武装警察又坐在靠车门的两边,使他想跳车逃走都办不到。
  无计可施,他只好极力保持镇定,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了。
  一阵疾驶,距离港口码头已愈来愈远,终于来到了一处海边废弃的船坞旧址。
  这个船坞早已废弃不用,如今破墙壁倒,只剩下些锈烂的钢架,及作为厂棚屋顶的波浪状破铁皮,一副凄凉败落的景象。
  目前船坞已移建在新址,这里只用来堆置破铜烂铁,不堪修护的旧机器,以及支解的船体。
  所谓的“缉私专案小组”,自然绝不可能设在这种地方!
  方魁情知有异,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汉子置之不答,两个武装警察却以枪口对着他,忍俊不住纵声狂笑起来。
  车一直驶进去,到了厂棚前才停住。
  “下车吧!”那汉子吩咐。
  右边的“警察”开门先下了车,逼着方魁和那女人下来,左边的“警察”立即跟下,以枪严密监视着他们。
  被铐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在枪口的强迫之下,只好走进了厂棚。
  不料这里早已有人在等着了,一共是七八名大汉,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的家伙,赫然就是左定才!
  方魁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气得怒声喝斥:
  “原来是你这家伙搞的名堂!”
  在左定才嘿然冷笑说:
  “很抱歉,这只怪那女人狮子大开口,使我无法向买主交代,迫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啦!”
  方魁不屑地说:
  “你们把我弄来也没用,东西是她的,藏在什么地方只有她自己知道,我根本交不出来!”
  左定才狞声说:
  “我们也没指望你交出来,不过,只要你没有横加插手,我们跟那女人谈起来就比较方便些。至少她不会再神气十足,认为奇货可居了!”
  方魁向被铐在一起的女人一指说:
  “她与这笔买卖无关,你们为什么把她也弄来!”
  左定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娘们有的是钱,几百万美金对她并不算回事,所以必须暂时委屈她一下,否则这笔买卖就给她抢去啦!”
  “现在你们打算把我们怎么样?”方魁怒问。
  左定才一使眼色,几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把方魁和那女人拖到一根铁架前,另取一副手铐,再把他们的另外两只手铐在一起,使铁架被环围在中间。
  这样一来,他们除非能把铁架连根拔起,否则就无法逃走了。
  左定才这才冷冷地说:
  “姓方的,现在你老老实实地说吧,你跟那女人是怎么勾搭上的?”
  方魁忿声说: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似乎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
  左定才冷哼一声说:
  “其实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那都无关重要。现在我只要知道一点,那批钻石是不是在姓焦的女人手里?”
  方魁怒斥说:
  “你何必多此一问!”
  “是在她房间里?还是藏在别的地方?”左定才追问。
  方魁断然回答:
  “我不清楚,你们去问她自己吧!”
  左定才狞笑说:
  “那也不难,只不过是多费一道手脚罢了。现在我们就去,二位得暂时在这里委屈一下,等我们的交易完成之后,自然会来放开你们的。好在你们有两个人,可以聊聊,不至于感到寂寞!哈哈……”
  狂笑声中,他一挥手,带着那些大汉呼啸而去。
  厂棚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并未留下看守,但他们围铐在铁架上,却毫无办法脱身出来。
  那女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垂头丧气说:
  “我们怎么办?方先生,你得快想个主意,不能被铐在这里呀!”
  方魁双手抓住铁架,用力试摇了几下,由于铁架的根部加有水泥墩,下面丝毫不动。上面支撑着的铁皮顶部都已松摇,落下一阵阵灰尘及锈铁屑,落得他们满头满身!
  他不由地失望说:
  “这根铁架不容易弄倒,即使办得到,屋顶也会跟着倒塌下来。万一走避不及,就势必被压伤了!”
  那女人焦急地问:
  “手铐能不能设法弄开?”
  方魁沮丧苦笑说:
  “手要在一起,只要有根发卡之类的东西,或许还能试试运气。但我的两手距离这么远,无法接近,那就毫无脑筋可动了……”
  那女人情急地说:
  “不管怎样,我们总得想出个脱身之计呀!”
  方魁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我何尝不想脱身,可是他们这个主意实在想的很绝,说句老实话,连我都不能不佩服他们!”
  那女人忿声说:
  “你居然还佩服他们?等他们从焦小姐手里弄到了那批钻石,再回来时恐怕就要下毒手,杀我们灭口了!”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刚才他们为什么不下手?”
  那女人判断说:
  “我猜他们是没有把握,一定能得手,所以暂时留我们活着。必要时再来逼你说出钻石的下落啊!”
  “也许你猜对了。”方魁说:“但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钻石藏在什么地方!”
  那女人忽问:
  “你跟焦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她亲口说你们是合伙的,为什么连钻石藏在哪里你都不知道?”
  “事实上我是不知道嘛!”方魁说。
  那女人似乎不信地说:
  “这就说不通了,你们既是合伙的,藏钻石的地方自然应该两个人都知道。否则,万一她出什么事,你又不清楚钻石藏在哪里,岂不将使它永远被藏在个无人知道的秘密地方了?”
  方魁怔色说:
  “除非钻石能照她的价钱顺利脱手,她大概是准备与钻石共存亡。谁要动歪念头,她就宁可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任何人得手的!”
  “包括你这合伙的在内?”那女人问。
  方魁轻喟了一声说:
  “我这个合伙的,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那女人诧问:
  “既是有名无实,你为什么替他卖命?”
  方魁尴尬地笑了笑说:
  “她当然也有相当的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那女人毫不放松地追问。
  方魁回答说:
  “就是刚才你所见到的那颗钻石!”
  那女人摇摇头说:
  “不见得吧,你明知她手里持有一批大钻石,仅仅付你一颗钻石为代价,你是绝不会满足的……”
  “你认为我是为什么呢?”方魁问她。
  那女人故作神秘地一笑说:
  “我何必掀人的底子,还是心照不宣吧!”
  方魁索性自己说了出来:
  “你认为我在动其他钻石的脑筋?”
  那女人终于毫不保留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你是想人财两得!”
  方魁苦笑说:
  “真是这么回事就更惨了,现在不但人财两空,恐怕连自己的这条命都要难保了!”
  那女人忧急地说:
  “我要赔上了一条命,那才更冤枉!”
  方魁忽问;
  “她们知道你的身份?”
  那女人沮然点了下头说:
  “坏就坏在这里,同行是冤家,他们大概已知道我跟焦小姐接过头了,又发现我把你带回旅馆。可能以为我抢了他们的生意,已经决定成交了,所以才不得不用这个诡计……”
  方魁安慰她说:
  “既是同行相忌,为了抢生意,我想他们就不至于向你下毒手吧?”
  那女人忧形于色说:
  “问题是焦小姐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她敢公然住在旅馆里,以真名实姓登记,让别人知道她来了玻璃市,使买主找上门去,自然是有恃无恐的。虽然你被铐在这里了,那批家伙赶去也绝不容易逼她就范。万一双方把事情弄僵了,他们只好回来再从你这方面追问钻石的下落,实际上你并不知道,而他们又怎会相信?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重施故伎,再把焦小姐骗出来,以武力逼她交出钻石,一旦得手,势必杀了她再来干掉你,那就非连我也一起杀了灭口不可啦!”
  方魁暗觉她的分析不无道理,事实上他也看出刚才那批家伙,绝不是拿得出三百万美金的买主。纵然焦娥被迫同意杀价,一两百万美金也不是个小数目,凭他们怎能付得出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豪夺强取,干不花本钱的买卖。
  不出这女人所料,他们现在一定是赶到“吉兰大饭店”去重施故伎,让刚才的那三个家伙冒充警方人员,把焦娥诱骗出来,弄到其他什么地方或这里来,逼她交出全部钻石。
  其实钻石并不在焦娥身边,连唯一的一颗样品也交由方魁带走,无凭无据,她自然不在乎警方的搜查。就因为她没有顾忌,才更容易中计,被他们诱骗出来。
  那些家伙是志在必得的,到时候焦娥不交出钻石,他们绝不会轻易罢手。可是,万一她真被迫交出,那就势必要杀这两女一男灭口啦!
  念及于此,方魁顿时又惊又急起来,因为这里距离“吉兰大饭店”并不太远。如果不赶快趁现在设法脱身,等到他们的诡计得逞,把焦娥一诈骗出来,那就毫无机会了。
  铁架下面加有水泥墩,根部又埋设在地面下很深,毫无脑筋可动,于是他的念头只有转向了上面的部分。
  仰首向铁架和棚顶交接处凝视了一阵,发现铁皮早已锈烂不堪,螺丝也均松脱,刚才那几下猛摇,已落下了好几个。
  他忽然灵机一动,急问:
  “你敢不敢跟着我爬上棚顶去?”
  “上棚顶去干嘛?”那女人诧然问。
  方魁告诉她说:
  “这是我能想出的唯一办法,我们只要能爬上去,把棚顶掀开,使铐着的手从铁架顶端脱出来,再下来我们就可脱身离开这里了!”
  那女人一看铁架上有一节节交叉的撑架,一直到达顶端,仿佛是个四方形铁梯似的,四面均可以爬上去。但她担心地问:
  “这铁架吃得住我们两个的重量吗?”
  方魁又抓住铁架试了试说:
  “我看不成问题,真要吃不住的话,能把它折断就更省事,不必往上爬啦!”
  “棚顶倒塌下来怎么办?”她倒考虑的很周到。
  方魁无可奈何地说:
  “要想脱身,只有冒险一试了,否则只好等他们回来,束手待毙,任凭他们处置了!”
  那女人犹豫之下,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好吧,与其等死,倒不如碰碰运气!”
  于是,他们从铁架的两对面,小心翼翼地踩上交叉的横架,开始向上爬。
  两个人的手分别铐在一起,行动必须一致,手先抓紧铁架,再同时把脚一起往上提,踩稳在“  ※  ※  ※  ”形的横架之间,然后使身体提升上去。
  这个动作在方魁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但那女人却是相当吃力,几乎无法与他完全配合。
  就在他们踩到一半之际,突然听见汽车声由远而近,顿使他们大吃一惊!
  那女人一时心慌意乱,一个失神,脚下踩了个空,吓得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
  “哎呀!……”差一点松手摔了下去。
  方魁被她吓了一大跳,眼看已无法爬上架顶了,只好急向她说:
  “当心点,我们下去吧!”
  他们立即向下爬,脚尚未落地,两部轿车已驶进了厂棚。
  车一停,跳出了几名大汉,急向他围了过去。
  方魁回头一看,大出意料之外,这些大汉并不是刚才那批人,为首的竟是王超海。
  中午在餐厅里,这家伙曾向方魁提出警告,要他立即离开玻璃市,以免发生事端。
  当时方魁就断然拒绝,现在果然不幸被言中!
  真要是闹出了事,那倒也罢了,偏偏是被人把他和那女人铐在一起,让王超海看了岂不太丢人现眼?
  王超海一走近,果然幸灾乐祸地故作惊诧问:
  “方兄,这是怎么回事呀?”
  方魁被问得面红耳赤,不禁老羞成怒地忿声说:
  “这是栽了筋斗,绝不会是想出了新鲜花样,在这里手铐手地好玩吧!”
  王超海打量了那女人一眼,哈哈一笑说:
  “一个人铐在这里自然不好玩,可是有这么漂亮的女人陪着,情形就不同了,兄弟还真羡慕呢!”
  “王兄是存心幸灾乐祸,来看笑话的吗?”
  王超海这才止住了笑声,正色说:
  “我们是得到消息,特地赶到这里来的!”
  方魁悻然问:
  “赶来看我出洋相?”
  “那倒不是!”王超海说:“中午在餐厅里,兄弟已经向方兄声明,这几天我们是受鲁老大之托,负责整个码头一带的安全,不希望发生任何事端。可是方兄忠言逆耳,不愿离开此地,现在果然出了麻烦,岂不是存心让我们为难,在鲁老大面前不好交代了!”
  方魁理直气壮地说:
  “这个麻烦可不是我惹出来的!”
  王超海冷声说:
  “话虽不错,但兄弟早已料到有此一着,你不惹人,人家却会惹你,最后就不免闹出事来,所以兄弟一再劝方兄离开,其实我凭什么资格干涉你的去留,只不过是为了息事宁人罢了!”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王兄打算怎样?”方魁问。
  王超海直截了当地说:
  “为了使兄弟好交代,方兄得跟我们去见鲁老大,由他亲自发落!”
  方魁怒形于色说:
  “凭什么?”
  “就凭他是‘盟主’的身份!”
  于是,他亲自掏出手枪,上前把他们的手铐按在铁架上,对准铁链一扣扳机。
  “砰”地一声,铁链被击断了,而他们的另一只手仍然被铐在一起。
  王超海一声令下,那些大汉不由分说地,就把脱出铁架的一男一女推上了车。
  大伙儿立即登车,离开了船坞旧地,带着仍被铐在一起的方魁和那女人,加足马力飞驶而去……

第五章色遁
  位于新邦安拔十字巷的一幢豪华巨宅,便是三十年前罗天虹捐出来,作为“黑帮联盟大会”永久的会址。
  经过三十年的沧桑,这幢巨宅已不复再有昔日的光彩,显得有些老态龙钟了。
  但每年在举行“联盟大会”的前几天,照例都得布置一番。尤其这次是适逢第十次的“大联盟”,盛况空前,所以不惜花费巨资,早就把巨宅里里外外,装修得焕然一新了。
  方魁和那尚不知姓名的女人,被王超海仗着人多势众,强自押回了这里来。
  他们被带进了美伦美奂的豪华大厅,只见鲁仲飞正在亲自监督,指挥一大帮的人在张灯结彩,真像是准备办喜事似的!
  这位任期仅剩最后一天的“盟主”,忙得倒很起劲,直到王超海上前向他轻声说了几句,他才回过头来看了方魁和那女人一眼,遂说:
  “带他们到楼上来!”随即交代一番,径自先走上了楼去。
  于是,方魁和那女人被押上了楼,来到一个小会客室里。
  王超海与两名大汉押他们进去,其余的人则留在门口把守。
  鲁仲飞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劈头就问:
  “姓方的,她是什么人?”
  方魁忿声回答:
  “她跟我风马牛不相干,甚至连姓甚名谁我都不清楚,只不过是城门失火,池鱼遭殃,使她受了我的的牵连,无端被人把她跟我铐在了一起。所以你们根本不必问她是谁,最好先放她走,天大的事由我姓方的一个人承当!”
  鲁仲飞哈哈一笑说:
  “你倒很聪明呀!现在你们的手铐在一起。如果把她放走,不就等于也放开了你吗?”
  方魁不屑地说:
  “你们这里的人多势众,就算放开了我,还怕我能有什么作为?如果不放心的话,放她走了之后,不妨把我单独铐起来呀!”
  “那倒不必小题大作。”鲁仲飞沉声说:“兄弟的事情很多,不能为你们的事浪费时间,只有简单明了的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致于如何处置,必须留待明天交由大会中公议,兄弟的职权只是负责调解一切纠纷,无权擅自发落任何人!”
  方魁忿声说:
  “既然不想浪费时间,那就请问吧!”
  鲁仲飞开门见山地问:
  “你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凑热闹!”方魁回答得也干脆。
  鲁仲飞冷哼一声,又问:
  “什么人把你们弄到旧船坞去的?”
  方魁回答说:
  “反正我的冤家对头很多,谁遇上了,谁就想找我的麻烦。今天筋斗已经栽了,我既不想要你们替我扳回这个面子,也就没有说明他们是什么人的必要!”
  鲁仲飞把脸霍地一沉说:
  “一个巴掌拍不响,故意闹事的双方都得受到严惩。你吃了亏是你的事,但不能代人受过,把事情由你一个人挺下来,兄弟必须主持公道,一视同仁!”
  其实方魁根本不知道左定才是何许人,教他如何能指得出?但他故意态度倔强地说:
  “公不公道是你的事,我吃亏我自己认了,不必临死拖个垫背的。阁下如果认为必须主持公道,凭你们的耳目众多,要查明事由何而起,或者对方是什么人,相信比我容易方便多了!”
  “这么说,你也不清楚对方的来路罗?”鲁仲飞沉着脸问。
  王超海又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只见他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好吧,既然你不肯指出他们是什么人,我也不必多问,这件事我自会秉公处理的。不过,暂时可得委屈你们了!”
  随即站了起身,一声令下,两名大汉便上前带他们出了会客室,押至楼上的一个房间里关了起来。
  方魁心知他跟那女人将被软禁到明天,交由大会处置,暂时是无暇再为难他们的了。
  可是他们的手仍被铐在一起,房门已锁上,外面一定还派有人把守,要想脱逃出这里,只怕比铐在那铁架时更为困难。
  好在距离明天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可以动脑筋想个脱身之计。
  方魁是孤掌难鸣,没有外援可求的,因此念头动在了这女人身上,轻声急问:
  “如果你很久不回去,会有人想到你出了事吗?”
  那女人沮然说:
  “很难说,就怕他们以为我们不是被带来这里,而是从旧船坞里逃了出来……”
  “你指的‘他们’是谁?”方魁追问。
  那女人犹豫了一阵,无可奈何之下,才万不得已地说出了实话:
  “就是把你骗到旧船坞去的那些人!”
  “怎么?你们是串通的?”
  那女人叹了口气说:
  “老实告诉你吧,这是我们设下的一个圈套,由我出面以调虎离山之计,把你调开焦小姐的身边。他们才能赶去逼使她就范,交出全部的钻石……”
  方魁顿时惊怒交加地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女人垂头丧气地说:
  “本来我是不会暴露身份的,可是没想到会被他们带到这里来,万一明天真被他们交由大会处置,可能就会惹出更大的麻烦了。所以现在我不能再隐瞒,老实告诉你吧,我就是石九龄石二爷的姨太太!”
  “姓石的又是什么人?”方魁对石二爷的大名很陌生,因为他尚未去过北道。
  那女人只好照直回答:
  “石二爷是北道潮州帮当家的,这次因为有个姓左的,就是刚才那个又黑又瘦的家伙。跑去告诉他一个消息,说是姓焦的女人从泰国带着大批钻石,设法把她当初一起做案的那批人全部摆脱了,企图把钻石全部独吞,将经由北道逃来马来西亚。为这件事,我们跟老广方面已发生一场冲突,还吃了不少亏了。后来姓左的出了个主意,劝阻了石二爷暂时别跟老广火拼,而带了一批人出海赶去拦截焦娥她们的船。结果船是在海上被拦住了,可是向那些男男女女一问,才知道她用的是金蝉脱壳之计,利用那批船上的人做幌子,实际上她却带着钻石搭乘火车单独潜来了马来西亚!”
  “你们就从北道追踪来了?”方魁问。
  那女人点点头说:
  “这是左定才判断的,他认为那女人很可能趁各路人马会聚在玻璃市的机会,设法找个适当的买主把钻石脱手。虽然她并不知道我们也在打她的主意,但被甩掉的那些人也不会甘休呀。所以她绝不敢把钻石留在手里太久,必然急于脱手之后好远走高飞。果然不出姓左的所料,他们赶来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在‘吉兰大饭店’找到了那女人的下落……”
  方魁冷笑一声说:
  “原来你们是打算做不花钱的买卖!”
  那女人正色说:
  “本来我们是想黑吃黑,把她骗出来,以武力逼她就范,交出那批钻石的。可是左定才去的时候,没想到发现你跟那女人在一起,由于你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使他有所顾忌,只好回旅馆来把情形告诉了石二爷。大伙一商量,结果由庄老三想出了这个主意,派人去偷来两套警察的制服,我再冒充买主去见焦小姐……”
  “你们这个诡计真不错。”方魁忿声说:“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骗出来!”
  那女人忧形于色说:
  “现在他们赶到‘吉兰大饭店’去,情形还不知道怎么样,但我们却被弄到了这里来。万一他们回旧船坞去发现我们已不在,一定以为是你设法弄开手铐,带着我一起逃走了。如要他们找不到我们,又不知道我们的下落,等明天我们一被交由大会处置,石二爷也就脱不了干系,这个麻烦就惹大啦!”
  方魁故意说:
  “好在这里的人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明天在大会上石二爷只要不出面,装作不认识你,那就不至于被牵连在内了?”
  “那怎么可能。”那女人说:“石二爷绝不会眼看着我被人任凭处置,而置人身外不闻不问的,只要他一挺身而出,事情就整个闹开了。北道的老广今天比我们早来了一步,一到就来见过了鲁老大,他们老广自然向着老广。本来也许不敢把北道的事张扬出来,等石二爷的这件事一揭开,他们抓住了把柄还会放松?”
  方魁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那女人心急如焚地说:
  “只有趁他们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之前,赶快设法逃出这里……”
  “怎样逃法?”方魁表示他已无计可施了。
  那女人忽然依偎在他胸前,嫣然一笑说:
  “这就要看你的啦,听说你的神通广大,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能化险为夷的。为了你自己本身,你也不至于留在这里束手待毙吧?”
  方魁强自一笑说:
  “你把一切都告诉了我,难道不怕我向他们泄漏你的身份?”
  “我想你不会的吧?”她又妩媚地笑了笑说:“现在我们是同舟共济,你泄漏了我的身份,对你毫无用处的。他们绝不会因为你的告密,而把你单独放走。为了对付石二爷,更要留你作个借口了。如果你能帮助我逃出这里了,我一定非常感激你,石二爷一向听我的,只要我说一句话,她非但不会把你怎样,还得重重酬谢你的相助呢!”
  方魁无动于衷地冷声说;
  “真要能逃出这里,你现在所说的这番话,恐怕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啦!”
  那女人认真地说:
  “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能帮助我逃出去,假使我不遵守诺言重重谢你,我就天诛地灭!”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们别来赌咒发誓这一套,什么天打雷劈的迷信,早就过时了!”
  “我懂了!”那女人说:“你只讲实际,对不对?”
  方魁刚说出声:
  “过去我上的当太……”
  话犹未了,她已来了个“实际”,突然把未被铐在一起的左臂举起,弯向方魁的颈后一围,就给了他个热吻!
  方魁的左手和她的右手铐在一起,右手伸向她腰后一搂,两个人便紧紧拥吻住了。
  他何尝不明白这女人的用意,是在企图以色为诱,为了有求于他,急于设法助她逃出这里,她是不惜“牺牲”的。
  这是女人的一贯伎俩,方魁已屡见不鲜,不足为奇。反而是对她把一切坦诚相告,感到非常的意外和惊讶!
  因为刚才鲁仲飞已声明,为了“主持公道”必须把闹事的另一方面查出,抓来交由大会处置,才能表示他的一视同仁,绝不厚彼薄此。
  既是这样,她难道不怕方魁趁机报复,向鲁仲飞掀她的底子?
  不过,在此时此地,即使她是虚与委蛇,能装出这种“苦中作乐”的心情,也不能不佩服她的表演功夫!
  一阵热吻之后,她忽然春风满面地笑问:
  “你不是说过,只要有个发卡之类的东西,就能把手铐弄开吗?”
  方魁很有把握地说:
  “我相信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弄开了手铐,我们仍然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房外有人把守,楼下又有那么多人,你认为我们能逃得出去?”
  她又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说: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总得碰碰运气,现在你先把手铐弄开,把守房门外的人我自有办法对付。不过出了这个房间之后,怎样才能逃得出去,那就得完全看你的神通啦!”说着已伸手在自己的发髻上,摸下个发卡交给了他。
  方魁接过发卡,犹豫了一下,才拉她过去坐在了床边上,将发卡整个拉直,开始施展他开手铐的技巧了……
  好在这副手铐不是特制的,是他们临时去旧货摊上买的,只要懂得其中的构造,和开锁的技巧,要把它打开并不太困难。
  方魁对这些鬼门道都很精通,仅仅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手铐上锁终于被他弄开。
  那女人大喜过望,等他再把铁链弄断,仍然铐在手腕上的另一只手铐打开后,立即说了她的主意。
  于是,她自己动手拉开了胸襟,使胸怀大敞,然后仰卧在床上。
  方魁依计而行,把开了的手铐仍然挂在腕间,随即扑向她身上,布置成一个看来是他正企图施以强暴的场面。
  两个人都已准备好了,她便大声呼叫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房外只有两名大汉把守,他们突被那女人的呼叫声惊动,其中一个不禁诧异地问;“你听,房里在干嘛?”
  另一个呲牙裂嘴地一笑说:
  “那小子大概不甘寂寞,想趁此机会在那娘们身上找点乐子吧!”
  那大汉急说:
  “别他妈的出了事,我们快进去看看!”
  另一个没有表示反对,立即从身上掏出钥匙,先拔枪在手,然后才开了房门。
  闯进房一看,果见那女人被方魁扑压在床上,正在向她敞露的酥胸前强行狂吻!
  这个火辣辣的场面,看在两个大汉眼里,不禁又羡又怒,双双怒喝一声:
  “放开她!”
  赶了过去就一边一个,执住了方魁的双臂,打算把他拖起……
  不料方魁早已蓄势待发,突将双臂奋力一振,出其不意甩开了两名大汉。
  他们哪会料到方魁的手铐已开,猝不及防之下,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方魁的行动快如闪电,一个撑身跳起,双手各握的一只手铐,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向他们的头顶砸去。
  两个大汉均被狠狠砸中,顿时头破血流,扑倒在床上了。
  方魁已是在玩命了,惟恐他们出声惊动楼下的人,而且又怕房外尚有人把守。所以出手如电地又以手铐猛向他们攻击,使他们的脑后又各挨了一下。
  人在情急拼命时力量特别大,加上他的出手又重,两个大汉连挨两下,便扑倒在床上被击昏了。
  方魁哪敢怠慢,抄起两把手枪,一个箭步冲向房门口,急向走廊上一看,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也不见一个人影,大概都在楼下大厅忙着张灯结彩。
  那女人已起身下床,急将敞开的胸襟掩上,赶到房门口来,紧张万分地轻声急问:
  “外面还有人吗?”
  方魁只摇了下头,没有回答,将一支枪插在腰间,另一支紧紧握着,拖了她就向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尽头处有个长窗,可以居高临下,俯视整个花园里的情形,一目了然。
  这时只见大批的人在忙进忙出,川流不息,看情形都在忙着布置会场,根本没人想到楼上会出事。
  方魁暗自把情势一打量,心知无法由楼梯下去,因为大厅里的人太多,溜是溜不掉,硬闯也寡不敌众,只有另打别的主意了。
  于是他又拉着那女人,回身急步走向走廊的另一端,闯进尽头的一个房间。
  这房间的窗口,果然是面对园后的,但窗外也加装着铁栅,使方魁不禁大失所望。
  他本来动的脑筋,是想从这个房间的窗口下去,然后趁大家都在前面大厅忙着,设法由后面逃出去的;没想到每个房间的窗外,均加装了铁栅!
  那女人情急之下,忽说:
  “前面那个房间有阳台,大概是落地窗,总不至于也装上了铁栅吧!”
  方魁苦笑说:
  “前面那么多人在忙进忙出,我们要从阳台下去,难道能不让人看见?”
  那女人怔了怔,忽又若无所悟地说:
  “我想起来了,刚才我们被他们带来这里,下车的时候,不是看见阶前停着一辆有篷的载货大卡车吗?……”
  方魁被她一语提醒,急说:
  “对了,我倒没想到这个,那辆卡车距离阳台很近,也许……我们去看看吧!”
  事不宜迟,他们忙不迭出了房,急急走回走廊前面去,闯进长窗旁的那个房间。
  人都在楼下大厅忙着布置,楼上除了留着两名大汉把守软禁他们的房门口之外,其他的所有房间都不见一个人影。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使他们能够横冲直闯,登堂入室地进入任何一个房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进了房间,立即直趋落地窗前,向外一张望,果见那辆有篷的载货大卡车,仍然停置在阶前。
  大概为了卸货方便,车停的很近,车篷距离阳台不及两尺。如果在水泥栏杆前弯身下去了,伸手几乎就可以碰到车篷。
  但问题是他们要想利用这辆卡车下去,必须不被人发觉,而且下去了还得闯出大门……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突然听得前面阶前有人大声说:
  “搬完了没有?往前些吧,我还得跑好几趟呢!”
  另一个回答说:
  “你上车吧,还有几把椅子,搬下车你就可以走啦!”
  方魁一听,心知这辆卡车即将开走,机会不能错过,忙不迭向那女人轻声说: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只能冒一冒险了,你跟在我后面蹲着走近栏杆,看我的行动!”
  那女人未及发问,方魁已开了落地窗,蹲下身去冲向栏杆。她无可奈何,只好依样画葫芦。
  方魁到了栏杆前,斜着身子翻跨上去,突然一纵身,扑落在车篷上了。那女人有些胆怯,不禁犹豫起来……
  就在他急向她连连招手之际,引擎已发动,使她情急之下,突然一咬牙,也照方魁的方法,翻过栏杆扑向了车篷上。
  虽然毫未受伤,却已惊出了她一声冷汗!
  惊魂犹未定,车已开动,驶向了大门口。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载着伏卧在车篷上的一男一女,毫无阻拦地一直驶出了巨宅……
  车开得很快,方魁跳车是不成问题的,但那女人却不敢冒险尝试。
  同时他也不愿置她不顾,径自跳车逃走,决定等车停下了再说。并且暗自打好了主意,准备挟持着这女人,另有别的用途!
  一阵疾驶,卡车终于来到玻璃市河附近时,停在了一家家具店门口。
  原来为了明天的大会,桌椅不敷应用,都是临时花钱向这新家具店租用的。
  趁着随车的几名大汉,进入家具店搬桌椅时,方魁立即向她打个招呼,纵身落下了车。
  她那敢怠慢,也硬着头皮跳了下来,幸好有他在下面接住,才不致摔倒。
  虽被几个经过的行人发觉,但他们也无暇去管了,忙不迭奔向街的另一边,在行人诧异的眼光下,拦了部“的士”,匆匆登车而去。
  “到‘吉兰大饭店’!”方魁向司机吩咐。
  那女人不禁惊诧地问:
  “怎么不送我回‘马来亚大酒店’?”
  方魁笑笑说:
  “你得陪我先去看看焦小姐!”
  那女人正待表示异议,方魁的枪已抵在了她腰上!
  于是,她不敢不听他的了。
  到了“吉兰大饭店”,方魁先警告她说:
  “你最好聪明些,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如果你不听我的,就算你能跑掉,我也会找到石二爷那里去的,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那女人无可奈何,只好沮然点了下头。
  方魁这才付了车资,偕同她下车,双双走进了“吉兰大饭店”。
  来到二楼,直趋二三零号房间门口,不料按了一阵电铃,房里却没有人应门。
  正在暗自惊诧,忽见一名侍者走来说:
  “二三○号的客人不在!”
  “什么时候出去的?”方魁急问。
  侍者回答说;
  “有一会儿了,焦小姐不知出了什么事,被警察带到了局里去……”
  方魁不由地大吃一惊,心知焦娥果然中计,落在了那批对钻石志在必得的家伙手里了!

第六章玩命的女人
  焦娥在方魁随同那女人,带着那颗钻石去鉴定后,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仍不见他们回来,似已暗觉有些不大对劲了。
  就在她渐渐感到焦灼不安之际,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以为一定是方魁和那女人回来了,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忙不迭赶过去开了房门。
  不料出现在房门口的,竟是个便衣人员,带着两名服装整齐的警察!
  “你们……”焦娥惊愕得怔住了。
  冒充警方便衣人员的家伙,这次没有亮出“派司”,显出一副严肃面孔,冷声问:
  “你是叫焦娥吗?”
  焦娥只好力持镇定地回答: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那家伙一本正经地说:
  “对不起,有个专门收赃的女人被我们抓住了,还有个男的跟她在一起,从他身上搜出了一颗钻石,可能是赃物。但那个人坚持不承认是偷来的,硬说是你交给他的,所以必须劳驾你跟我们到警局里去对证一下!”
  焦娥暗自一惊,情急地说:
  “那你们认为?……”
  那家伙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你放心,只要去证实一下,那颗钻石确实是属于你所有,并且证明那个人不是从你这里偷去的,我们就可以由你把他保释出来!”
  焦娥这才比较放心,听这家伙的口气,方魁似乎并未招出钻石的来路,仅是跟那专门收赃的女人在一起,被警方抓住了而已。
  因此她认为,即使警方追查钻石的来路,反正除了这一颗之外,其他的并不在身边,谁也无法指证她就是半年以前,发生在曼谷的钻石大劫案的主谋人!
  何况现在只不过是去证实一下,使方魁不致受那女人的牵连,而且还可以把他保释出来,这又有什么不敢去的?
  这一点果然不出方魁所料,由于她有恃无恐,而且实际上也不能不去。于是当即毫不犹豫地拿了手提包,无可奈何地跟着他们出房,离开了“吉兰大饭店”。
  像方魁被诈骗出来的情形一样,只是她未被带上手铐,走出大门,上了停在外面的黑色轿车,便匆匆飞驶而去。
  而当他们刚离去不到一两分钟,又有几位警方的便衣人员来到了二楼,吩咐侍者打开二三○号房间,进去关上了门展开严密的搜索。
  但是,结果却毫无所获。
  这边车才一离开“吉兰大饭店”,焦娥就发觉后面有辆车子在跟踪了。
  她仍然没有想到这三个警方人员是冒充的,不动声色地极力保持镇定,以免被他们看出她作贼心虚。
  其实她一点也不心虚,主意早就打好了,到时候可以随机应变。如果方魁没有泄漏口风,存心拖她下水的话,她倒不妨把他保释出来,无形中也算卖了个交情给他。
  否则就干脆矢口否认一切,大不了是损失那一颗钻石而已!
  可是等车已驶离码头,一直顺着港口的海边向前疾驶时,她便觉出情形有异了。
  尤其后面的轿车仍在紧紧尾随,完全是跟定了的意思,不禁更使她感到局促不安起来。
  这时两个冒充的警察,一左一右把她夹在当中,虽然并未铐上手铐,也和方魁一样的没有机会跳车逃走。
  并且,目前她尚不敢断定这三个家伙是冒牌的,万一他们真是警方的人员,她要企图跳车逃走的话,那真成了做贼心虚呢!
  一阵疾驶,终于来到了那废弃的旧船坞!
  焦娥情知有异,不由地暗自一惊,就在车将驶进厂棚之际,突然出其不意地一侧身,企图夺取右边那家伙腰间佩带的手枪。
  但左边的家伙早有戒备,事先已防到了这一着,急将身一侧转,便已伸手把她紧紧抱住。
  焦娥一时情急,拼命奋力挣扎,无奈那家伙的双臂孔武有力,紧紧抱住她不放,同时还趁机揩油,在她胸前摸捏了两把,更使她羞愤交加。
  左边的家伙刚拔出手枪,车已驶进厂棚停住。
  “想活的就放老实些!”那家伙喝令。
  坐在前座司机的家伙,这时已发现铐在铁架上的方魁和那女人早已不知去向,不由地在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失声大叫:
  “糟了!……”忙不迭开了车门下车。
  后面尾随的轿车也进了厂棚,首先跳出来的是庄老三,他的眼光一接触铁架,发觉方魁和那女人已逃走,顿时大惊失色,急向所有的人吩咐: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赶快撤到美沙里去,派两个人去分头通知石二爷和姓左的,其余的人都跟我走!”
  于是,他带了两名大汉,挤上载着焦娥的这部车,立即掉转车头飞驶而去,另一辆车则赶回码头去报信了。
  这完全是阴错阳差,前后只差一步,也就是方魁和那女人被带回十字巷去不久,焦娥便被诈骗出来,让他们强行带到了这里来。
  庄老三果然以为是方魁弄开手铐,带着石九龄的姨太太逃走,所以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不敢再在旧船坞里停留,赶紧转移阵地,同时派人去通知石二爷,及正在带人搜索焦娥房间的左定才。
  这辆车离开了船坞,立即加足马力,风驰电掣驶向了美沙里。
  美沙里位于市中心,在武吉格特利车站后面的一带,完全属于潮州帮的地盘。
  在玻璃市潮州帮的势力不及广东帮庞大,但彼此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美沙里这一带属于赵良的地盘,他的妹妹赵玉,也就是石九龄的姨太太!
  由于这层姻亲关系,所以石九龄事先已想好了个退步,必要时就借用赵良的地方。
  庄老三一看方魁已脱身逃走,而且连赵玉也被带走,自然大为吃惊。虽然方魁并不一定能知道那女人的真正身份,但那旧船坞已无法利用,因此当机立断,决定把焦娥带到了美沙里。
  赵良尚不知道石九龄已经来到玻璃市了,突见庄老三带了几个人来,其中不但有个女的,还有两名“武装警察”,自不免暗觉意外和诧异。
  庄老三先下了车,向赵良说明有点私事,必须暂借他的地方一用,石九龄随后即将赶来。
  赵良不便拒绝,只好一口答应,庄老三这才吩咐把焦娥押了进去。
  这里表面上是个堆栈,实际上就是赵良的大本营,私底下从事各种不法图利的勾当,等于是这一带地痞流氓的联络中心。
  他跟石二爷虽属郎舅关系,但庄老三已声明这是“私事”,使他不便过问。所以干脆把一间小库房借出来,交由他们自行在里面办事,他则完全置身事外,不闻不问。
  庄老三把门一关,派了两个大汉把守在门外,立即亲自夺下焦娥的手提包,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里面藏有武器,才把它随手丢开一旁,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焦小姐,这里非常安全,不至于被任何人打扰的,我们来谈谈生意吧!”
  焦娥惊怒交加,不由地忿声问:
  “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干嘛?”
  庄老三嘿嘿地冷笑说:
  “焦小姐自己心里有数,何必多此一问!”
  焦娥怒哼一声说:
  “如果你们是打那批钻石的主意,那可转错了念头,除非照我的价钱公平交易,否则就别想我交出一颗!”
  “当然,当然,”庄老三狞声说:“焦小姐得来也不易,我们怎能让你白忙一阵,代价多少总得付些的,但可不能由你狮子大开口啊!”
  焦娥不屑地问:
  “换问话说,就是你们出多少,我只能收多少,而且非卖给你们不可!”
  庄老三咄咄逼人地说:
  “焦小姐最好放聪明些,被你甩掉的那些人,都已经追踪到玻璃市来了,他们正在找你算账。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太贪心的,与其被他们找上门来,倒不如趁现在得几个是几个,赶快远走高飞吧!”
  不料焦娥却有恃无恐地说:
  “哼,这可吓唬不了我,如果我真怕他们追踪而来,就不敢在旅馆里用真名实姓了!”
  庄老三霍地把脸一沉说:
  “怕不怕是你的事,反正这笔交易我们非做成不可的,焦小姐别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焦小姐不甘示弱地报以冷笑说:
  “敬酒也好,罚酒也好,我都不在乎。除非照我的价钱成交,否则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也别想逼我把那批钻石交出来!”
  “真的?”庄老三的脸色更阴沉了。
  焦娥断然回答:
  “钻石的念头不必动,你们要命我倒有一条,现在就交给你们吧!”
  庄老三突然恼羞成怒起来,一声令下:
  “搜!”
  两个冒牌的警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紧紧执住了焦娥的胳膊,冒充便衣人员的家伙则动手,向她全身搜索起来。
  焦娥心知这家伙必然会毛手毛脚,趁机在她身上占些便宜,不禁又惊又怒地娇叱:
  “东西不在我身上,用不着搜!”
  但那家伙却不由分说,就在她身上动起手来,使她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提起一脚,猛向他踹去。
  她穿的是尖头高跟鞋,这一脚又踹在那家伙的小腿骨面上,顿使他痛彻心肺,急将腿抬起抱住了,杀猪般叫一声:
  “哇!……”痛得他连眼泪都几乎流了出来。
  庄老三见状勃然大怒,吩咐一名大汉绕到后面去,蹲下去双手紧紧抱住焦娥的两腿,使她不能再撒野。
  然后他让那家伙退开一旁,由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上前,在她身上又开始搜索起来了。
  焦娥两臂均被执着,脚又被抱住,由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上前,在她身上又开始搜索起来了。
  焦娥两臂均被执着,脚又被抱住,虽会柔道也无法施展,只好任由那壮汉在全身上下乱摸一阵了。
  壮汉逮住了这种机会,那还不趁机揩油,在她身上毛手毛脚一番。从她肋下开始,浑身上下搜了个遍,但仍不死心,忿声喝令:
  “剥开她的衣服再搜!”
  焦娥惊怒交加,刚骂了声:
  “你们这些下流胚!……”
  壮汉已不由分说,伸手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襟,顿使她的胸怀大敞,露了了一片诱人的酥胸。
  这时她挣扎也无济于事,壮汉接着抓住她的乳罩,猛地一扯,只听得她惊呼一声:
  “啊!……”背后被背带勒得一痛,乳罩已被壮汉硬扯了下来。
  这一来,随着乳罩的扯掉,高耸的双峰便赤裸裸的跳出,毫无遮掩了!
  焦娥不禁窘迫万状,又羞又怒,而那壮汉却把扯下的乳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着,看里面是否有夹带。
  翻查了一遍,结果什么也没发现,随手一丢开,竟又色迷迷地盯着她赤裸裸的胸前,伸手抓住了被扯开的衣襟。正要把她的衣服撕开之际,石九龄已亲自赶到!
  他把带来的人都留在库房外,只由他的大舅子赵良陪同进来,见状只向焦娥打量一眼,就向庄老三迫不及待地问:
  “搜出了什么没有?”
  庄老三瞥了赵良一眼,才悻然回答:
  “东西不在她身上!”
  石九龄却并不顾忌有赵良在场,沉声说:
  “她自然不会把东西藏在身上,你们搜也是白搜!”
  随即走到焦娥面前,自我介绍说;
  “兄弟是石九龄,这些都是我的哥们,非常抱歉,我们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希望焦小姐多包涵……”
  焦娥的杏眼圆睁,怒不可遏地娇斥:
  “好一个迫不得已,我看你们是财迷心窍,想发这笔横财,就不择手段了!”
  石九龄反唇相讥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不也是玩命?”
  焦娥不屑地说:
  “我是玩自己的命!”
  石九龄看出这女人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左定才也赶来了。
  他闯进来一看这情形,不由地暗自一怔,急向石九龄说:
  “二爷,我们已搜过这娘们的房间了,什么也搜不到!”
  石九龄把脸一沉说:
  “反正她已在我们的手里,不搜也罢,回头我自然有办法让她自己交出来。现在我只担心那姓方的小子跑了,还带着二姨太一起……”
  赵良吃了一惊,急问:
  “舍妹怎么了?”
  石九龄神色凝重地说:
  “是这么回事,这姓焦的娘们手里有批赃货,我们想跟她打交道收买过来。可是她竟狮子大开口,使我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而且她找了那专爱多管闲事的方魁撑腰,使我们不得不用了个调虎离山之计,让令妹冒充买主去把那小子调开。骗出来弄到旧船坞去陷住,准备把这娘们再诈骗出来后,逼他们把货交出的。谁知那小子和令妹被铐在厂棚里的铁架上,等我们的人一离去,竟不知怎么弄开手铐带着令妹一起逃走了!”
  赵良大为紧张地说:
  “那不糟了?……”
  左定才接口说:
  “好在那小子并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可能以为她是一个收赃的,也许不至于……”
  石九龄忧形于色说:
  “我们不能存这种侥幸心理,她跟那小子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万一识破她的身份,那就更是凶多吉少了!”
  赵良手足情深,不禁心急如焚地问:
  “你们派了人去找没有?”
  石九龄摇了摇头说:
  “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赶到这里来了,现在我看令妹的安全还不至于有问题。就怕被那小子识破身份,把她劫持在手里,那就很麻烦的啦!”
  左定才很有把握地说:
  “二爷放心,这个倒还不至于,因为当时我们和二姨太太都表演逼真,除非她自己泄漏了底子,那小子就绝不可能知道她是谁,一定把她当成了收赃的大买主!”
  赵良颇不以为然地说:
  “不管怎样,我们绝不能让她跟那小子在一起,必须赶快设法把她找到呀!”
  石九龄以沉重的语气说:
  “非但要立刻把她找到,连那小子也不能放过!”
  左定才趁机抱怨说:
  “如果照兄弟的意思,把那小子一弄到手就干掉了,就不会出这个漏子了。可是……”
  庄老三听出这话是冲着他说的,忍不住忿声反驳说:
  “左兄可别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之所以主张暂不出手,完全是为了考虑到这娘们万一不就范,留那小子的活口,可能还派得上用场。可不是跟那小子有什么交情,存心放他一条生路!”
  石九龄怒斥说:
  “你们不必再抬杠了,一切是由我决定的,谁也不怨谁。现在怨谁也没用,赶快得设法把他们找到!”
  赵良把眉头一皱,似有顾忌地说:
  “可是,这两天整个玻璃市各处都在严密防范中,尤其码头附近一带的情形更严,随时都有人在巡视,防止发生任何事端。如果我们这里派出大批的人去找他们,万一活动的情形被人发现,可能还没找到他们,就节外生枝惹出别的麻烦了!”
  庄老三附和地说:
  “我的看法跟赵兄一样,刚才我们的行动之所以能顺利,完全是靠两个冒充的警察做幌子,使人不便贸然过问。现在那小子已经知道他们是冒牌的,即使找到了他,他也不会再老老实实地束手就缚了。到时候一动上手,势必惊动负责防范发生事端的那些人,那岂不把事情闹大了吗?”
  “依你之见呢?”石九龄只好向他移尊就教起来。
  庄老三不慌不忙地说:
  “据我的判断,那小子虽然带着二嫂一起逃走,绝不可能识破她的身份。即使怀疑,也绝想不到她就是二哥的如夫人!所以我们不必担心,他会把二嫂劫持在手,以她的安全来威胁我们。目前我们必须沉住气,不急于采取任何行动,以免惊动大会方面的人。反正那小子已如同惊弓之鸟,逃避我们尚唯恐不及,又怎敢主动来找我们的麻烦?同时他既不清楚我们的来龙去脉,二嫂子又很机警,凭她的善于随机应变,只要找到适当的机会,要想脱身是不至于有太大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不必去找他们?”石九龄问。
  庄老三点点头说:
  “目前我们大可把那小子逃掉的事搁在一边,暂时不必去伤脑筋,干脆把全副精神放在这娘们身上就行了!”说时用手向焦娥一指。
  焦娥怒哼一声说:
  “你们别做梦,我除了命一条,可以让你们拿去之外,其他的任何东西也得不到手!”
  左定才狞笑说:
  “焦小姐,你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实在令人佩服!不过,你虽不怕死,我却听说女人身上还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焦娥置之不答,便却暗自一惊,突然面红耳赤起来。
  左定才不由地狂笑说:
  “哈哈,你刚才说除了命一条之外,我们得不到其他的任何东西?我看恐怕不见得吧!”
  焦娥不禁愤怒交迸地怒问:
  “你们想把我怎样?”
  左定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既然想跟我们玩命,当然是一切都不在乎的。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不但玩命,还会玩女人!站在你面前以及外面的那些哥们,包括我这貌不惊人,才不出众的瘦皮猴在内,没有一个不是个中老手。无论是玩命还是玩女人,你能‘玩’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焦娥顿时满脸通红,气愤已极地怒斥:
  “别忘了你们要的那批钻石!”
  左定才不怀好意地笑笑,以色迷迷的眼光盯在她胸前,狞声说:
  “谢谢你提醒我,不错,我们要的是那批钻石,但你不肯交出来又有什么办法?而且你既存心玩命,连死都不在乎,自然更不在乎吃任何苦头了。所以我才想出了这个主意,如果你能挺得住,死活不交出钻石,那么我们也不至于一无所获,至少让大伙儿乐一乐,从你身上得到了所谓女人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啊!”
  焦娥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下流胚……”
  刚骂出一句,左定才已回过头向石九龄笑问:
  “二爷,是否可以让兄弟扰个先,由我这下流胚开始?”
  石九龄对他出的这馊主意,虽然并不赞成,但冷眼旁观,已看出对焦娥果然发生了威吓作用,因此也就不加反对了。
  不过,为了在自己的手下面前,维持他的身份和尊严起见,他故意不置可否,走近了又惊又怒的焦娥说:
  “焦小姐,我仍然愿意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由你自己答应把东西交出来,那么我也不能让你白忙一阵,多少总得付你一些表示意思意思的。同时我还得告诉你一个消息,被你甩掉的那些人,已追踪到玻璃市来找你算账了。假使你很痛快地把东西交出,我不但付你一笔可观的路费,而且还负责你的安全,使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地,你看如何?”
  焦娥突发狂笑说:
  “你倒真会打如意算盘,这样一来,我岂不只留个路费,所有一切都是为你们忙的了?”
  石九龄威胁地说:
  “就算我同意付你三百万美金,凭你一个人,能带着这笔钱平安无事地离开此地吗?”
  焦娥断然说: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石九龄嘴里啧啧连声地说:
  “焦小姐未免太固执了,简直是要钱不要命嘛!”
  左定才插上一嘴说:
  “可是还有比命更值钱的东西呢!”
  焦娥色厉内荏地说;
  “哼,大不了是一死,反正那批钻石藏的地方,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我死了你们也到不了手!”
  石九龄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焦小姐还是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只好把你交给他们了!”
  左定才就等着他这一句话,石九龄的话才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上前,神气十足地吩咐执住焦娥的两个家伙:
  “请替我把她按在地上!”
  这些亡命之徒都是幸灾乐祸,惟恐天下不乱的。
  尤其左定才的这个花样大家都有份,可说是有福同享,谁不希望马上来个紧张刺激的热闹场面?
  两个家伙也不管是谁在发号施令了,立即把焦娥被执住的胳臂往上一提,使她被架了起来。
  抱住她脚的家伙也配合行动,一头从她胯下钻过去,将她的两腿一分,架在了自己两肩上。这一来,她已身不由主地被他们三个人悬空抬起了。
  焦娥吓得魂不附体,她虽然嘴硬,也情不自禁地失声呼起救来:
  “救命!救……”
  三个家伙在往下一蹲,已把拼命挣扎的焦娥按在地上了!
  他们三个人的行动一致,配合得恰到好处,两个分别按住她的两条胳臂,一个蹲坐在她的脚颈上,更以双手紧紧按住她的两膝,使她只能浑身奋力扭动,要想挣扎起来却无能为力了。
  左定才见状更是乐不可支,眉飞色舞地笑问:
  “二爷,我可以扰个先了?”
  石九龄犹豫了一下,使个眼色,把他叫过一边去,轻声说:
  “先吓唬她一阵再说吧!”
  左定才只好把头一点,回到被按住的焦娥身边,蹲下去嘿然冷笑说:
  “焦小姐,石二爷已经把你交给我了,由我扰个先。可是这等于在当众表演,不知你是否也感觉太‘那个’了些?”
  焦娥挣扎不脱,只有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左定才哈哈大笑说:
  “凭良心说,要我当众表演,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偏偏你焦小姐不在乎,非逼我出这个丑,我总不能临阵脱逃呀!”
  焦娥突然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们尽量糟塌我吧,大不了是一死,反正你们谁也别想发这笔横财!”
  左定才看她仍不就范,一气之下,跨骑坐在她腹上,双手抓住她已被扯开的衣襟,猛地向下一撕,只听得“咝……”地一长声,上衣的前身便被整个撕开,直达她的腰间了。
  “啊!……”焦娥又惊呼了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被按在地上的女人,上身已几乎形同赤裸了!
  左定才的眼前一亮,只见她呼吸急促,起伏快速的胸前,挺着高耸挺实的双峰,顿使他看得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扑,伏在了她胸前狂吻起来。

第七章兵不厌诈
  就在焦娥情急万分,几乎被迫就范的节骨眼上,一名留守在“马来亚大酒店”的女郎,突然赶来,一见石九龄便气急败坏地嚷着:
  “二爷,有个姓方的打电话到酒店去……”
  石九龄不愿被她看见那不堪入目的场面,急将她推出库房外,轻声急问:
  “姓方的怎么说?”
  那女郎急促地回答:
  “他说已经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并且知道一个姓焦的女人被诈骗出来,落在了二爷手里,所以要跟二爷亲自谈判。我告诉他二爷不在,他就要我来通知您,说是无论我们怎样对付姓焦的女人,就别怪他也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二姨太!”
  石九龄大吃一惊,忙不迭回身冲进库房,喝令左定才停止。然后再出来向那女郎情急地追问:
  “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那女郎回答说:
  “他说在半个小时之内,将再打电话到酒店去,希望二爷能赶回去跟他亲自谈谈。如果二爷置之不理,他就照他自己的办法行事,教我们到时候不要后悔!”
  石九龄惊怒交加地喝问:
  “他自己的办法是什么?”
  那女郎讷讷地说:
  “这……这可没听他说明,我还没来得及问,他那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石九龄怒哼一声,立即回到库房里,神色凝重地说:
  “二姨太果然被那小子劫持了,他不但知道这娘们落在了我们手里,而且更知道了我们的来龙去脉!”
  庄老三惊问:
  “那他已经知道二嫂是谁了?”
  石九龄点了点头,铁青着脸说:
  “现在把这娘们暂时留在这里,留几个人看守,其余的人全跟我回酒店去。那小子在半个小时之内,还会打电话给我,要跟我亲自谈判!”
  “谈判什么?”庄老三问。
  石九龄忿声说:
  “他警告我们,无论怎样对付这娘们,他就要以同样手段对付二姨太,那还不是想跟我谈判,以二姨太交换这女人!”
  一旁的赵良急说:
  “那小子一定是藏在码头附近的旅馆里,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让我带人去挨家搜……”
  庄老三立即反对说:
  “不成!这样不但劳师动众,而且必然惊动在码头一带负责巡视的人,事情一闹开,那就更麻烦了!”
  石九龄沉声说:
  “老赵,这件事你还是暂时别出面的好,那小子由我们来对付,先跟他通过电话再说。这里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多派几个人协助,好好看守住她,千万不能让她逃走。等我跟那小子谈判之后,看情形怎样再通知你吧!”
  赵良虽然关心他妹妹的安全,但庄老三顾虑的也是事实,再听石九龄这么一说,他就不便表示异议了。
  于是,石九龄又再重托了赵良一番,立即留下两个冒充警察的家伙,以免他们跟回去招摇过市,另外还留了三名大汉协助看守焦娥。
  临走时他又郑重交代:
  “你们谁要擅自动她一根汗毛,我就宰了谁!”
  其实他不是怕焦娥吃亏,而是担心方魁以牙还牙,也以同样手段向赵玉施以报复!
  交代完毕,他才带着其余的人,包括庄老三,和眼看肥肉到嘴没吃成,大为失望的左定才,匆匆离开了美沙里,急急赶回码头去。
  他们怕引人注意,还没到码头就化整为零,分成了好几批先后回到“马来亚大酒店”。
  石九龄这次带来的人数不少,足有二三十之众,由北道分乘了几辆轿车,浩浩荡荡地开来玻璃市。
  其中除了他的手下之外,尚有几个女人随行,其中一个是他的宠妾二姨太,带在身边是为了解除旅途寂寞;同时也不放心把这水性杨花的女人留在北道,怕她不甘寂寞来个红杏出墙!
  另外几个则是二姨太的闺房腻友,也可以说是身边的心腹死党。这次邀她们同行,完全是借此机会来玻璃市看看热闹的。
  石九龄一回到酒店里,那几个女人已知道二姨太出了事,都跑到他房里来问长问短,表示关怀和慰问之意。
  果然他回来不久,也就是在方魁约定的半个小时之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石九龄的心情顿时一阵紧张,忙不迭亲自接听,反正他一直就坐在电话机等着的,非常方便,一伸手就抓起了话筒。
  “喂!……”他应了一声。
  对方直截了当地问:
  “是石二爷吗?”
  石九龄只好保持冷静地说:
  “兄弟就是石九龄,方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居然连问都不问,就认定了对方必是方魁无疑!
  对方果然是方魁,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刚才已在电话里,请那位小姐把话转告阁下,不需要重复了。现在只请二爷回答一句,有没有兴趣来个交换‘俘虏’?”
  他竟然把二姨太当成了“俘虏”,真把石二爷气得七窍冒烟!
  但事实上人在对方手里,既被劫持了,不是俘虏又是什么呢?
  石九龄不由地怒问:
  “怎样交换法?”
  方魁回答说:
  “非常简单,你的夫人在我这里,焦小姐在你们手里,一个换一个,彼此都不占便宜,也互不吃亏!”
  石九龄冷哼一声说:
  “很公平,不过有一点似乎不同,那就是焦小姐的身上,关系着价值好几百万美金的钻石下落。你手里不过是兄弟的一个姨太太罢了,她可没有焦小姐那么高的身价!”
  方魁哈哈一笑说:
  “常言说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难道这是能以金钱来衡量的吗?”
  石九龄悻然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你来假仁假义,干干脆脆地说吧,你打算怎样交换?”
  方魁从容不迫地说:
  “因为我们彼此都不信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指定一个公众场合,约定时间,到时候双方把人带去,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交换,才能万无一失!”
  石九龄嘿然冷笑说:
  “这办法倒不错,但我怎能相信你说的话算数,到时候一定会把人带去呢?”
  “这个你大可放心,”方魁说:“诚如你所说的,焦小姐身上关系着那批钻石的下落,而我手里的是你的俏夫人,我留着她可没用处;何况到时候我要没把她带去,你们也可以不放焦小姐,难道我能硬抢不成?”
  石九龄老奸巨猾地说:
  “老弟,兄弟比你虚长几岁,虽不能夸口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在你面前还可以卖这个老!你大概是看准了我们有所顾忌,这两天不敢公然闹事,所以要我把人带到公众场合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姓焦的女人万一突然逃走,你既不能硬抢,莫非我们就能不顾一切后果地硬抓?”
  方魁不屑地说:
  “我不信石二爷当真这么怕事,否则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公然派人冒充警方人员,先后把我和焦小姐从旅馆里诈骗出去!”
  石九龄狞笑说:
  “好吧,过去的不谈了,办法就照你的。不过兄弟只想请教一个问题,你老弟这样为女人卖命,是不是为了那批钻石?”
  方魁故意说:
  “二爷这不是多此一问吗?”
  石九龄突然郑重其事地说:
  “老弟,你可得放聪明些,即使你把那女人换了回去,她也不见得会分你一份的。何况事实摆在眼前,难道我们放了她就会就此罢手?只要我们在此地,她的东西就别想找到买主脱手,甚至你们两个都无法离开玻璃市!”
  “你想吓唬我?”方魁问。
  石九龄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个不是吓唬你,方老弟这么精明,不用我说也可以想象得到的。其实嘛,老弟真想得一份的话,恐怕只有跟我们打个交道,才不至于落空呢!”
  “哦?”方魁笑问:“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九龄一本正经说:
  “老弟,现在那女人在我们手里,要不是接到你头一个电话,知道贱内被你劫持,我们已经逼那女人把钻石全部交出了。偏偏在那重要关头,你让人赶去通知我,使我不得不暂时罢手。所以只要你我合作,彼此不要作对,她就势必被迫就范不可。到时候把钻石交了出来,你我二一添作五,各拿一份,落个皆大欢喜,岂不比这样更好?何况她既不会分你一半,我们也绝不会让她顺利脱手的!”
  方魁一针见血地说:
  “我不信你们敢在此地闹事,并且事情闹开了,你们非但毫无所获,反而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别忘了北道的老广也来了,他们正在想整你们而苦于师出无名呢!”
  石九龄暗吃一惊,怒问: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魁轻描淡写地说:
  “二爷不必打听这消息的来源,只问有没有这回事!”
  石九龄似已料到这是赵玉泄漏的,不由地怒哼一声,正待发作,忽见庄老三走过来,把一张纸条展在他面前,上面写着“答应他”三个字!
  他迟疑了一下,才强自按住满腔的怒气,忿声说:
  “好吧,我们其他的一切不谈,言归正传,请你说个交换的时间和地点!”
  方魁笑笑说: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码头那一带耳目众多,不太适合……这样吧,今晚七点钟,我们就在加央巴士车站的候车室里见面,希望我们彼此都不要爽约!”
  石九龄一口答应,电话已挂断,他就向庄老三迫不及待地问:
  “你要我答应他是什么意思?”
  庄老三胸有成竹地一笑说:
  “他的条件只是以二嫂交换姓焦的女人,一个换一个,现在才四点来钟,距离七点钟还有很充裕的时间。难道我们不能先逼那女人交出钻石,再用她去换回二嫂吗?”
  石九龄不禁哈哈大笑,拍案叫绝地说:
  “妈的,我简直是急糊涂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着!”
  庄老三急说:
  “二哥,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到美沙里去吧!”
  石九龄沉思了一下,始说:
  “我得留在这里,姓褚的知道我们来了,很可能已派了人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假使我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万一被人发现,就会起疑,而对我们密切注意的。所以我得留在这里转移他们的目标,这件事就交给你和老左去办吧!”
  庄老三把头一点,立即偕同左定才匆匆而去。
  他这一着确实想的很绝,自以为是老谋深算,可是他们连作梦也没想到,方魁刚才的电话,就是在“马来亚大饭店”里打给石九龄的!
  庄老三和左定才一走出“马来亚大饭店”,就被人盯上了梢。
  这个人看上去上颇有学者风度,鼻梁上架着副玳瑁的宽边眼镜,穿得西装革履,戴一顶马来西亚特产的草帽,帽檐拉得很低,几乎压在了眉头上。而嘴唇又蓄着绅士型的短胡,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印象。
  实际上他不是别人,就是临时略加化装的方魁!
  石九龄这次来玻璃市,全部是用自己的交通工具,开来了好几部新旧不一的轿车,庄老三和左定才到停车场取了一辆,登车就驾走,驶向美沙里而去。
  方魁那敢怠慢,立即雇了“的士”悄然尾随……
  这两个家伙赶到了美沙里的堆栈,赵良一见他们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二爷跟那小子谈判好了没有?”
  庄老三点点头说:
  “电话来过了,那小子要以令妹交换姓焦的娘们,约好了今晚七点钟,双方把人带到加央巴士车站去!”
  “二爷同意了?”赵良急问。
  庄老三又点了下头说:
  “现在我们是奉二爷之命,赶来仍用刚才的办法,逼那女人把东西交出来,回头到了七点钟再带他去换回令妹……”
  赵良担心地说:
  “可是那小子已有言在先,无论你们怎样对付这女人,他就要以同样手段对付舍妹。我相信他绝不是虚张声势,或者说着玩的,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所以我们不能不特别慎重啊!”
  左定才哈哈一笑说:
  “赵兄何必担心这个,现在这娘们在我们手里任凭摆布,想把她怎样就怎样,反正到时候我们把人带去交换。等那小子知道我们已逼她把东西交出时,令妹早就换回来了,那还怕他什么?”
  赵良仍然忧心忡忡地说:
  “那小子的作风我也听说过,他是个软硬都不吃,天不怕地不怕的玩命角色。你们这样做了,只怕他不会就此轻易罢休吧?”
  庄老三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等东西一到手,换回了令妹,我们就可以来个避不见面,使那小子连找也找不到我们。万一他要把事情张扬开去,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是我们立刻离开此地,甚至从此不再参加‘联盟大会’。反正二爷也不想登上‘盟主’的宝座,即使取消我们的资格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赵良沉思了一下说:
  “二爷跟我不是普通关系,他要借我这地方办事,那还有什么话说。不过,兄弟并不是怕事,只是站在兄弟的立场,不像你们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还得在此地混下去。所以希望你们最好别把事态闹大,使我无法在玻璃市立足……”
  庄老三把胸脯一拍说:
  “赵兄放心,我们负责做得干净利落,而且保证万无一失!”
  赵良不便阻止,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遂问:
  “你们还是打算用刚才的办法?”
  左定才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不管怎样她总是个女人,别的方法她可能不怕,这个她却非买账不可!”
  赵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当即陪同他们来到小库房门口,只见门外把守着几名大汉。除了石九龄留下的手下之外,赵良也加派了两三个人。
  进去一看,那衣不蔽体的焦娥,早已被反缚双手,两脚也捆在一起,侧身蜷卧在地上。
  两个冒充的警察已脱掉制服,与另一个家伙坐在木箱上守着,均以贪婪的眼光盯着她裸露的上身。
  但他们只能大饱眼福,不敢动其她的念头。要不是石二爷临走的交代,使他们有所顾忌,早就“混水摸鱼”,向她趁火打劫了!
  焦娥这时已了解了全部情况,及自己目前的处境,想不到中午给方魁尝到点甜头,居然没有白白“牺牲”。刚才要不是方魁劫持了石二爷的姨太太,使他们投鼠忌器,在当时的情况之下,她岂不是将任宰任割?
  幸而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那女郎及时赶来,把方魁在电话里说的一切转告石九龄,才算暂时解除了她的危急。
  现在,她正在暗自思忖,不知方魁和石九龄的谈判结果如何,无法预料自己的命运之际,突见赵良又带了去而复返的左定才和庄老三进来,不由地暗自一惊,似已料到这两个家伙是不怀好意的了。
  因为她已看出,庄老三是个面带忠厚,内怀奸诈的阴险角色。而左定才更是矮子矮,一肚子的歹,刚才那馊主意就是他出的!
  左定才果然是一肚子的坏水,他走进来在焦娥的身边一站,劈头就说:
  “焦小姐,刚才真遗憾,好戏正要上演,偏偏那妞儿在节骨眼上闯来,真是太煞风景。现在不至于再有人打扰了,让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你那位姓方的朋友很够意思,他并不打算动你那批钻石的脑筋,只不过是向石二爷敲去了一笔钱,已经把劫持在手里的人放啦!”
  焦娥大吃一惊,但却怒斥说:
  “你骗不了我,姓方的绝不是那种人!”
  左定才嘿然冷笑说:
  “你以为他是哪种人?老实告诉你吧,他跟你搞在一起,完全是意在那批钻石。现在发现对手是石二爷,他可聪明得很,明知跟我们斗是自不量力,所以马上见风转舵。到底弄几个是几个,不必舍近求远,只贪图发大财,结果却落个空欢喜一场啊!”焦娥仍然不信地说:
  “他绝不会这样作的!……”
  左定才狞笑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现在石二爷已把你交给了我们,只有两条路由你自己选择,一条是你乖乖地把钻石交出来,我们绝不为难你,而且还付出路费,负责把你送离此地。另一条嘛,嘿嘿,那就是继续刚才没演完的戏了!”
  焦娥临危不乱地说:
  “要我交出钻石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就是让我亲眼看到冒充买主去见我的那女人,证实姓方的确实把她放了!”
  左定才想不到她如此聪明,居然要亲眼看到赵玉,才相信方魁已妥协!
  事实上赵玉还在方魁手里,左定才故意编出这番话来,目的是想使焦娥绝望,不能再依赖方魁的相助,被迫答应把钻石交出来。
  不料她似已识破左定才的阴谋诡计,突然提出了这个条件,使他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说:
  “本来这倒不成问题的,可惜你的条件提慢了一步,二姨太因为受了场虚惊,身体感到有些不舒服,石二爷已经派人护送她回北道去了……”
  焦娥冷笑一声说:
  “哼,我看大概是姓方的根本没放她,你不得不找个借口吧!”
  左定才被她一语道破,居然连脸都不红一红,反而恼羞成怒地说:
  “你别想故意拖延,不管姓方的放了她没有,现在我们是奉命而来,不必浪费时间和口舌。你痛痛快快地回答吧,究竟交不交出那批钻石?”
  焦娥把心一横说:
  “我交出的只有一条命!”
  左定才勃然大怒说:
  “好吧,这是你自找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得了多久!”
  随即转向庄老三说:
  “三爷,请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
  庄老三才走向门口,左定才已蹲下去,把侧卧的焦娥身体用劲扳正过来。双手紧按住她的两肩,放浪形骸地狂笑说:
  “老子坐了几个月的监牢,已经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回头要是力不从心,还得请你多多包涵。好在这里的人多的是,一个个地来,绝对使你满意为止!哈哈……”
  狂笑声中,他已伸手抓住焦娥被扯开的上衣,将挂落在腰际的布料猛地往下一撕,只听得“咝……”地一长声,衣服的前身已被整个撕开!
  把守在门口的几个大汉已闯了进来,他们正好大饱眼福,发现被按在地上的女人,正在奋力挣扎,企图防守她身上的最后防线。
  左定才把撕下的衣服上身随手向旁一丢,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窄裙的裤腰,就在他要强行向下扯去之际,突听外面一声惊呼:
  “失火啦!……”
  赵良闻声大吃一惊,无暇再欣赏这幕即将上演的好戏,一个转身,首先冲出了库房门口。
  才一到门外,便见堆栈里右角堆的那一大堆麻包后,正冒出几股火舌,一片浓烟已弥漫开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吓得情不自禁地失声大叫:
  “着火了,大家快出来救火呀!……”
  库房里的人顿时惊乱成一片,左定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惊,使他欲念顿消,不由自主地住了手。
  眼看所有的人都冲了出去救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向正待冲出的庄老三高呼:
  “三爷,你们别出去……”
  可是庄老三根本充耳未闻,早已夺门而出,只留下了左定才一个人守住焦娥。
  火势虽然刚起,但麻布包里都是易燃品,转眼火势已蔓延开来。
  赵良急命所有的人取下灭火弹,以及化学泡沫的灭火筒,亲自指挥抢救。
  整个栈房里,顿时惊乱成一片……
  好在人手众多,备的灭火器具又很充足,终于将火势控制住了。
  经过十多分钟的奋力抢救,终将火势完全扑灭。
  赵良这才松了口气,惊魂甫定,就怒不可遏地喝问:
  “火是怎么起的?”
  大汉们面面相觑,相顾愕然,谁也回答不出。
  庄老三忽然若有所悟地失声惊呼起来:
  “赵兄,我们可别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呀!”
  赵良方自一怔,庄老三已冲向了库房。
  冲进库房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焦娥早已不知去向,左定才却被击昏倒在了地上!

第八章风声鹤唳
  石九龄接到消息,听说焦娥被人用纵火诡计救走,不禁气得七窍生烟,盛怒之下,几乎把电话砸碎。
  毫无疑问,这准是方魁干的!
  现在的情势已急转直下,焦娥不但被救走,赵玉还被方魁劫持在手里。教石九龄怎不又惊又怒,更加心急如焚?
  等庄老三、赵良、左定才及几名大汉赶回“马来亚大酒店”来,石九龄当即在房间里举行会商,紧急商讨对策。
  他们一致认为,焦娥百分之百是被方魁用计救出的,绝不可能是别人!
  但是,他故意约定今晚七点钟交换“俘虏”,却在时间未到之前,赶去把焦娥救了出去,是否打算把赵玉劫持在手里不放呢?
  赵良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小子怎么会找到我那里去的?”
  庄老三判断说:
  “如果真是他的话,准是我跟左兄第二次赶去时,被他跟踪了!”
  “当然是那小子!”左定才摸着痛犹未消的头顶说:“虽然当时他的行动太快,我则看见一个人冲进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人,就被他扑上来用枪柄向我当头一击,把我击昏了过去,但我敢打赌绝对是那小子!”
  石九龄怒哼一声说:
  “你为什么不开枪?就是叫一嗓子,外面救火的人也能听见呀!”
  左定才垂头丧气地说:
  “当时我只有一个人在库房里,一面要看住那个娘们,同时又以为冲进来的是自己人……”
  庄老三沮然叹了口气说:
  “反正我们今天这个筋斗是栽到家了,现在怨谁也无济于事,目前我们要研究的,是那小子把二嫂劫持在手里的居心何在?”
  赵良忱急地说:
  “我认为没有什么可研究的,在这个时间,不如赶快设法去救她出来!”
  庄老三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我们又不知道她的下落,上哪里去救?”
  正说之间,电话铃响了!
  在场的每个人均暗自一怔,石九龄忙不迭亲自接听。
  抓起话筒应了声:“喂!……”
  对方似已听出他的声音,劈头就说:
  “石二爷吗?非常抱歉,使你们受了一场虚惊……”
  石九龄不由地怒问:
  “姓方的,你怎么不守信用?”
  方魁哈哈一笑说:
  “二爷未免言之过早了,七点钟还没到,你怎么知道我会不守信用,到时候不把你的俏夫人带去交换?”
  石九龄勃然大怒说:
  “妈的,那娘们已经被你弄出去了,还交换个屁!现在不必废话,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吧,在你手里的人究竟放不放?”
  方魁回答说:
  “放自然会放的,我留着她也派不上用场,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石九龄怒声问。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那就是在这两天之内,请你们各位安分些,不得过问或插手我们的事!”
  石九龄怒不可遏地说:
  “你竟敢威胁我们,还要把人劫持在手里两天?”
  方魁笑笑说:
  “套句你们说的话,这叫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石九龄气得直翻白眼,铁青着脸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方魁又笑了笑说:
  “无论我们的事情是否办完,等你们明天参加过‘联盟大会’之后,反正在你们离开玻璃市以前,她会赶得上跟你们一起回北道去的!”
  石九龄盛怒之下,突发狂笑说:
  “老弟果然名不虚传,真有一手,现在王牌捏在你手里,兄弟还有什么话可说的?不过我倒希望你放明白些,别逼人太甚,否则我们就走着瞧吧。大不了我损失个小老婆,你们也绝对得把命赔上!”
  他已气极,不等对方答话,就忿然把话筒重重搁下了。
  赵良对他那句“小老婆”,听来非常刺耳,不禁愤然说:
  “二爷,舍妹虽不过是你的小老婆,但我这个为人之兄的,可不能对她不闻不问,任由那小子劫持在手里啊!”
  石九龄把脸一沉说:
  “那么你有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只要兄弟能够办得到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
  “好!”赵良站了起来说:“有二爷这句话,舍妹即使死在那小子手里,兄弟也绝无抱怨!现在兄弟决定出动所有的人,那怕把整个玻璃市翻过来,也要找到那对狗男女。只要抓住他们,就不怕那小子不交出舍妹!”
  石九龄也起身说:
  “赵兄既然决定采取行动,兄弟岂能置身事外……”
  赵良忙劝阻说:
  “二爷暂时可以按兵不动,因为你们的人一动不但打草惊蛇,而且可能惊动负责在这一带巡视的人,更说不定节外生枝,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所以这件事交由兄弟的人去办比较适合,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二爷,必要时你们再出动吧!”
  石九龄尚在犹豫不决,庄老三已郑重其事地说:
  “二哥,赵兄的话不错,以目前的情况,我们实在不宜采取任何行动。万一被那小子发现,反而对二嫂的处境不利!”
  “好吧!”石九龄终于同意了。
  赵良当即告辞,独自匆匆离去。
  不料刚走出酒店大门,突然撞上了一批行色匆忙的家伙,为首的正是王超海!
  赵良欲避不及,只好上前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王超海劈头就问:
  “老赵,你来这里干嘛?”
  赵良强自一笑说:
  “听说我妹夫石二爷来了,兄弟总得来拜访一下呀!”
  王超海忽然把他扯到路边,轻声说:
  “我在十字路巷听到点风声,据说石二爷和褚世卿方面,昨晚在北道干上了,你知道这回事吗?”
  赵良故作惊讶地问:
  “他刚才没提起呀,为了什么?”
  王超海把肩一耸说:
  “我也弄不清楚,改天再谈吧,兄弟还得去抓人,回头见!”说完他急于要走。
  赵良追上了两步问:
  “王兄要抓什么人?”
  王超海只得停下来说:
  “赵兄如果发现他行踪的话,请通知兄弟一声,那小子就是去年在此地出尽风头,专爱惹事生非的方魁!”
  赵良暗自一怔,急问:
  “那小子又惹了事?”
  王超海忿声说:
  “妈的!中午我们在‘吉兰餐厅’无意中发现了他,就劝他离开此地,以免发生事端。可是他小子偏偏忠言逆耳,结果不出几个钟头,他就出了事,不知为什么被人把他和一个女人,用手铐铐在了旧船坞的铁架上。等我们赶去才把他们放开,带回了十字巷去,由鲁老大亲自问话。谁知他竟不肯说出惹事的对方是谁,甚至连铐在一起的女人身份也不肯说。鲁老大因为忙着指挥布置会场,就决定暂时把他们软禁在楼上,准备明天交由大会处置。不料那小子的神通广大,他竟带着那女人一起逃走了!”
  赵良已知道那女人就是他妹妹,不禁更加一惊,他惊的不是赵玉被方魁劫持,而是已被王超海他们带回十字巷去过了。
  幸亏鲁仲飞尚未问出赵玉的身份,如果知道她就是石九龄的姨太太,岂不早已落了个把柄?
  因此他不动声色地说了声:
  “王兄有事忙吧!”便急急跟他们分了手。
  等王超海他们一走开,他就赶紧回进酒店,乘电梯上楼,赶到石九龄的房间,把刚才无意间得来的消息说出。
  这时大家才明白,方魁并不是从旧船坞弄坏手铐逃走的,而是被王超海带人赶去,把他们带回了十字巷,然后才从那里脱身逃了出来。
  但是,这有两个无法解答的问题,首先是王超海怎么会带人赶到旧船坞去的?其次是鲁仲飞当时既未问出赵玉的身份,方魁又怎会知道了一切?
  至于方魁如何能从十字巷的巨宅里,带着赵玉一起逃出,那似乎不必去研究了。大家都知道他的神通广大,能逃出来根本不足为奇!
  现在庄老三更担心了,他忧形于色说:
  “王超海已在各处找他们,万一被发现,二嫂要跟他们一起被抓住,事情就更麻烦了。目前十字巷已有风声传出,知道我们跟褚世卿昨晚在北道发生了冲突,这件事再一闹开,局面恐怕就难以收拾啦!”
  赵良郑重说:
  “所以我们得立即采取行动,不但要把那小子找到,而且得把他干掉,救出舍妹,就得把她赶快送回北道去,然后全力对付姓焦的女人。否则,无论王超海那帮人是否能找到他们,对我们都将是个极大的威胁,舍妹要再被抓回十字巷,事态就更严重,也更棘手了!”
  石九龄心急如焚地说:
  “赵兄,我们不必纸上谈兵,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赶快采取行动吧!”
  赵兄哪敢怠慢,再次告辞而去,离开了“马来亚大酒店”急急赶回美沙里去调兵遣将了。
  ,码头这一带表面上比平时还平静,实际上却是兵马倥偬,在暗中活动频繁……
  除了王超海这一股人马之外,十字巷方面已通令了整个玻璃市,黑社会里各帮派的人,全力搜索方魁的行踪。
  赵良也得到十字巷方面的通知,使他有了借口,趁机公然展开活动,把他的手下倾巢出动了,使人还以为他特别卖力呢!
  由于各方面的人均已参加行动,以至其中混迹了一些身份不明的人物,也在暗中展开了活动……
  就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气氛中,加央巴士车站正对面的“维也纳大酒店”里,却有一对男女在幽会。
  为什么称之为“幽会”呢?因为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看上去起码已四十开外,女的则只有二十五六岁光景,而且服装方面极不协调,一个是西装革履,一个却穿了件在这季节穿不着的风衣。
  虽然风衣很新,仿佛是刚买来穿上的,但她的发型已凌乱,简直有些狼狈不堪。
  尤其他们未向服务台登记,直接来到三楼向侍者私下打交道,以高出整日一倍的代价,要了个套间“休息”,这不是幽会是什么?
  一般旅馆里的侍者,除了小费之外,最大的外快就靠这种收入。因为有种不愿被人知道身份的客人,带了女伴来就跟侍者私下打交道,弄个房间“休息”一番。
  只要有空房间,侍者又何乐而不为?
  不过,这有一个不方便的,就是万一有客人向服务台要了同一个房间,就必须请“黑牌客人”转移阵地,迁到别的空房间去了。
  好在侍者和服务台是有勾结的,外快大家有份,这种事是瞒上不瞒下,大家有志一同,所以这种尴尬的情况很少发生。
  今天三楼的侍者收入真不坏,在个把小时之前,刚有另一对男女来要了个房间。不过那对比较相称,男的是个西装革履,英俊洒脱的年轻绅士,女的则是个满身珠光宝气,打扮得非常妖艳的漂亮少妇。
  但有一点颇令侍者暗觉诧异,就是男的进房“休息”不久,便独自出房,向侍者要了房门的钥匙,把女的单独留在房里匆匆而去。
  由于年轻绅士出手大方,侍者自然不便过问了。
  现在另一对男女正在房间里,关上了房门“休息”,奇怪的是男的把女的送进房不久,也出来向侍者要了钥匙匆匆而去。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才夹着一个装衣服的大纸盒回来,径自开了房门进去。
  女的早已脱掉风衣,连撕破得只剩下后身的上衣和窄裙,也丢在地上了,身上仅以一条大浴巾裹着,不知里面穿了什么没有?
  她斜靠在床上猛吸着香烟,似已等得焦灼不安了。一听到开门锁的轻响,就急将身边的手枪抓起,一骨碌坐了起来,以枪口对着房门。
  直到看清了进来的人,她才把紧张的心情一松,舒了口气,把枪放下了笑问:
  “怎么去了这样久?”
  男的把房门关上了,才回过身来笑笑说:
  “你的尺码真难找,而且我又从来没有替女人买过成衣,尤其让我一个大男人选购乳罩,让旁边的人看了真不好意思……”
  女的嫣然一笑说:
  “我还以为你把我丢在这里,溜之大吉了呢!”
  男的走近床前,哂然一笑说:
  “我要溜早就溜了,还会冒险去那堆栈把你救出来?”
  原来这一对男女,就是方魁和焦娥!
  焦娥对他的冒险相救,非常的感激,所以等他一走近床前,就突然跳起身来,双臂一张,搂住他的脖子就送上个热吻,表示她发自内心的谢意。
  方魁只得放下拿着的大纸盒,趁势将她的纤腰一搂,双双拥吻着倒在了床上。
  这一吻简直如胶似漆,热情似火,使彼此均如痴如醉,近乎意乱情迷起来……
  足足吻了好几分钟,双方的嘴唇才缓缓分开,但仍然彼此紧紧相拥着。
  方魁喘息了一阵,始贴近她的脸颊在耳边说:
  “刚才我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姓石的,警告他们在这两天之内,不得过问或插手我们任何事情。只要他的姨太太在我手里,他就非卖这个账不可!”
  焦娥忽然诧异地问:
  “你刚才说那女人就藏在这酒店里,是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方魁说:“她不但被我藏在这里,而且就在三楼!”
  焦娥“哦?”了一声说:
  “没有人看着,你不怕她逃走?”
  方魁笑笑说:
  “我的办法比派人看守更保险,就算开了房门给她机会逃,她也不敢逃出去的!”
  “为什么?”焦娥好奇地问。
  方魁笑着回答:
  “我这个办法就是把她全身剥得精光,一丝不挂,再把她的手脚捆住,嘴也堵住了,放在床上,用被单替她盖住才离去的。侍者我已关照过,不得擅自闯进房去。而她的衣物已全部被我带走,即使她能挣开,光着身子能逃得出去吗?”
  “你这个主意真想绝了!”焦娥吃吃地笑问:“那么她的那些衣物呢?”
  方魁笑了笑说:
  “我已寄存在对面巴士车站的行李寄存部……”
  焦娥忽说:
  “有一点你大概没想到吧,休息的房间只能用几个小时,超过半天以上就得登记。还有,如果真要扣留她两天,岂不把她活活饿个半死?”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仁慈!”方魁说:“这个你放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必要的话我可以再花点钱买通侍者,随便用个假姓名登记就行了。如果你担心她挨饿,我可以去给她点东西吃,只是我必须除掉化装,恢复本来真面目……”
  “她总不能光吃不拉呀!”焦娥又吃吃地大笑起来。
  方魁也忍俊不住地大笑说:
  “你想得真周到,除非你愿意代劳,这种事我可没兴趣替她服务!”
  焦娥忽然止住了笑,故作不屑地嗔声说:
  “哼!你是被我问起了,才只好这么说的,如果我不问,有这种服务的机会,你只怕是求之不得呢!”
  “为什么?”方魁怔怔地问。
  焦娥把脸侧了过来,面对着他说:
  “你能把她全身剥得精光,就根本没安好心,还不是趁人之危,存心揩油!”
  “小姐!”方魁窘然说:“听你的口气,好像非常同情她似的,是不是认为我太过分了,应该把她放走?其实我倒不是居心不正,而是除此之外,就必须由我亲自守住她。可是我既不会分身之术,又没有第二个帮手,怎能一面要守住她,一面得去把你救出来呢?”
  焦娥“噗嗤”一笑说:
  “别那么认真,我是故意逗逗你,开你个玩笑的!”
  方魁犹未及斥责,嘴又被她的樱唇堵上了。
  这一次她更热情奔放了,仿佛要把整个的生命和灵魂都奉献出来,经由这一吻传送给对方,以报答他的相助及救命之情。
  刚才在千钧一发之下,倘非方魁及时赶去,纵火转移那些家伙的注意力,趁在一片惊乱中,冒险闯进去把她抢救出来,她就难逃被蹂躏的命运了。
  现在即使奉献出全部的生命和灵魂,以及整个的肉体,又怎能报答他这种天高地厚的情义于万一?
  可是她的这份发自内心的真情真意,却不能使方魁所完全接受,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已有了先入为主的成见,从一开始就认为这女人是以财色为诱,企图利用他。
  有了这种观念,使他怎能不怀疑这女人是虚情假意?
  然而,尽管方魁认为她仍在以色为诱,继续利用他,但此刻所感受她的热情,却是无比的狂炽和猛烈!
  这时候,他们仿佛真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双双来这里辟室幽会的,彼此把一切都抛置在脑后,根本忘了危机四伏的处境,只顾享受着这热情的拥吻……
  不知不觉中,裹在焦娥身上的大浴巾松开,仅仅前面被方魁的身体抵夹着,背后则已整个裸露出来。
  方魁手触之处,但觉一片细腻柔润,裸背的肌肤尚且如此娇嫩,其他的地方就更不可言喻了。
  他一时情不自禁,顺着那微陷的一条长长的背脊,由上而下,由下而上地轻抚着。
  焦娥的情绪已很激动,她的双臂紧搂着方魁的脖子,把那条滑腻腻的妙舌,尽量伸递进对方的口中,施展出她的吻的“艺术”和“技巧”。
  经过长长的热吻,焦娥似已娇柔无力,依偎在方魁怀里娇喘了一阵,忽问:
  “我听那姓石的家伙说,你帮助我的目的,完全是为了那些钻石,是吗?”
  方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置之一笑说:
  “你认为呢?”
  焦娥笑笑说:
  “我当然不相信,不过你真要有这个意思,我也不怪你,只希望你能向我说明!”
  方魁故意问她:
  “难道你会忍痛牺牲,分我一份?”
  焦娥忽然轻喟了一声:
  “我虽不一定会分你一份,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方魁好奇地追问。
  焦娥犹豫了一下,刚说出声:
  “我……”
  正待说出她的秘密之际,不料话犹未出口,突然之间,门铃响了起来。
  这时候怎会有人按电铃?
  侍者是绝不会这么不知趣的,除非是这个房间租出了,必须请他们这对“黑牌客人”转移阵地。
  再不然就是冤家对头找上了门。
  他们不由地暗自一惊,相顾愕然。方魁急将她放开,撑身而直,轻声说:
  “别紧张,快拉被单盖上,让我问问……”
  说着已拉开被丢在她身上,下了床急趋门前,力持镇定地问:
  “谁?”
  “开门,我们是查房间的!”房外喝令。
  方魁已暗自一怔,这时他又不能拒不开门,只好回头急向焦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被里握枪在手,以便应变,惟恐来的人是在诈他开门。
  等焦娥已戒备好了,他才无可奈何地开了房门,只见站在门口的,除了侍者之外,尚有两个便衣人员,及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方魁立即意识到,这几个家伙可能又是冒充的!
  但他已化过装,倒不怕被对方认出,同时这几个家伙都是生面孔,并非到“马来西亚大酒店”来,把他们和赵玉骗出弄到旧船坞去的那帮人。
  因此他冷静地问:
  “请问……”
  两个便衣人员打量了他一阵,并不进房,只向房里侧卧在床上,拉起被头遮掩着大半个脸,仿佛不胜娇羞的焦娥望了望。
  他们居然也不要方魁出示身份证明,只说声:
  “打扰了!”便掉头而去,似乎发现这房里的一对男女,并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
  方魁松了口气,急将房门关上,不料焦娥竟翻身起床,抓着那条大浴巾掩在胸前,冲过来情急地说:
  “那几个家伙我认识,在堆栈里见过,他们都是那姓赵的手下!”
  方魁大为紧张地“哦?”了一声,忙不迭把房门拉开一条缝,向走道里一张,只见侍者已把他们带到另一个房间的门口。
  侍者连按了几个电铃,但房里却没有人应门。
  两个便衣人员疑念顿起,当即吩咐侍者把房门打开。
  侍者迟疑了一下,才无可奈何地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
  方魁见状大吃一惊,因为赵玉就在那个房间里呀!

第九章买主
  眼看侍者已准备打开房门了,使方魁情急之下,突然急中生智,开了房门就走出去,硬着头皮一直走到了他们面前。
  侍者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方魁已上前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几位的执法精神真是大公无私,连胡帮办的房间也要查?”
  两个穿便衣的果然暗自一怔,其中一个诧然急问:
  “胡帮办……”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就是总局的胡帮办呀!难道你们不认识他?”
  那家伙支支吾吾说:
  “当,当然认识……”
  方魁趁机说:
  “他带了个妞儿比我早来一步,说是这里他很熟,不至于发生尴尬场面的,想不到他竟是跟我吹牛!哈哈,这回我倒要看看你们查他的时候,看看他是个怎样的表情了呀!”
  那家伙怔了怔,急向侍者问:
  “这个房间真是胡帮办开的?”
  侍者根本也不清楚,既听方魁说的煞有其事,其实他也不愿得罪客人,刚才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掏出钥匙来准备打开房门的。
  现在他自然乐得附和说:
  “大,大概是胡帮办吧……”
  帮办的官儿不大,但管的可多,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对于帮办的账谁都得买,何况这几个家伙是冒充的警方人员!
  因此被方魁的话一吓,再加上侍者的证实,他们冒牌的哪敢查正牌的帮办?
  那些家伙已信以为真,惟恐被揭穿身份,只好故意表示放个交情地哈哈一笑说:
  “既是胡帮办在这里,我们就不打扰了,走吧!”
  侍者忙不迭拔出钥匙,陪着笑脸问:
  “别的房间还要不要查?”
  那几家伙一脸失望之色地说:
  “你不是说只有这两个房间的客人是‘休息’,没有登记吗?其他的房间不必查了,我们只要下楼去查旅客登记簿,发现有身份可疑的人再说吧!”
  于是,四个冒充的家伙,立即匆匆离去。
  侍者趁机向方魁巴结说:
  “这位先生认识胡帮办,回头他回来了,请替我们打个招呼。”
  方魁故意问:
  “胡帮办没在房间里?”
  侍者回答说:
  “人出去了半天还没回来,房里只有他带来的那位女客……”
  方魁交待说:
  “别去打扰他,等胡帮办回来了,麻烦通知我一声!”
  “是!是……”侍者唯命是从地应着。
  方魁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房焦娥就诧然急问:
  “你把那几个家伙打发走了?”
  方魁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这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他们既然是冒牌货,让我随便一唬,不就唬跑啦!”
  焦娥正色说:
  “他们既已找到这里来,虽然现在被你唬走了,还是不安全。幸亏他们刚才没有看清我的脸,否则一认出是我,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方魁面有难色地说:
  “看情形他们已展开了全面搜索,连这里都找来了,自然是侦骑四出,各地方都可能有他们的人。我们要离开这里还比较容易,可是什么地方又比这里更安全呢?尤其还要把那女人弄出去,恐怕……”
  焦娥灵机一动说:
  “我倒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什么主意?”方魁问。
  焦娥神秘地一笑说:
  “只要你现在到那女人的房间,占有了她的身体,使她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就不敢逃走了!”
  方魁满脸尴尬地说:
  “你,你怎么会想出这个馊主意……”
  焦娥冷声说:
  “这是我现炒现卖,跟他们刚学会的。据那姓左的家伙表示,女人身上还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你只是能从那女人身上夺取到,他还能不乖乖地一切听你的?”
  方魁摇摇头,断然拒绝说:
  “这个我可办不到!”
  焦娥悻然问: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方魁沉思了一下说;
  “据我的判断,可能是因为我跟姓石的在电话里,约定了今晚七点钟,双方把人带到加央巴士车站交换,才使他们想到我也许就把那女人藏在这附近,否则那几个家伙不可能这么快就找来了。现在他们已经被我唬走,大概不至于去而复返,卷土重来,所以目前这里反而比较安全,我们一动不如一静!”
  焦娥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他们不至于会如此之笨,只要那几个家伙回去把搜查这里的情形一说,他们就可能会起疑心的。万一再来查的话,就不像刚才那样走马观花了!”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这个问题我们暂且先搁在一边,反正他们不会马上再赶回来的,回头我们可以有充分的时间从长计议。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究竟作何打算,是否在目前这种情形之下,仍然希望找到买主,把你手里那批钻石脱手?”
  焦娥妩媚地笑笑说:
  “那么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目的是什么?”
  方魁一本正经地回答:
  “今天中午你要我帮忙时,出的代价是那颗钻石,虽然现在不在我手里,但却是你交给我之后,再从我手里失去的,实际上已等于付给我了。所谓得人钱财,为人消灾,现在我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但你冒险救出我,并不包括在内呀?”焦娥说。
  方魁哂然一笑说:
  “我也得了你额外的代价哦!”
  焦娥的脸上不禁一红,娇羞万状地赧然说:
  “那不能算是代价,而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不过,即使你把它看作是我付的代价,包括那颗被他们夺去的钻石在内,你冒险把我从堆栈里救出,也足以抵销了一切。现在如果我继续要找买主,不妨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大家先小人后君子,如何?”
  方魁却答非所问地说:
  “我看你不容易找到适当的买主吧!”
  焦娥胸有成竹地说:
  “只要北道方面那帮人不插手,虽然目前我不能在旅馆等买主找上门来,但我可以自己去找买主。所以我们必须把那女人劫持在手里,使姓石的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才能使这笔买卖顺利成交。”
  方魁正色说:
  “我在电话里已经警告过姓石的了,可是他们仍然不顾一切地采取了行动,难道你认为有那女人在我们手里,他们就当真会罢手了!”
  焦娥有恃无恐地说:
  “要玩命就大家玩,他们的诡计只能用一次,下次再想重施故伎了,可没那么容易了!现在我自有办法应付他们,只要你肯一本初衷地助我一臂之力,你愿意帮助我吗?”
  方魁坦然说:
  “那得看是如何帮法了,如果仅是保护你的安全,我自然义不容辞,即使勉为其难,也要硬着头皮答应。假使为了你这笔交易,要我去跟他们玩命。说句老实话,我既毫无必要也犯不着!”
  “如果有相当的代价呢?”焦娥笑问。
  方魁淡然一笑说:
  “这种横财我并不想发,也不感兴趣……”
  焦娥笑问了一声:
  “这个呢?”突然把手一松,使抓着掩在胸前的大浴巾掉了下去。
  顿时,她全身除了一条透明内裤之外,已然形同全裸了!
  她的意思是在问方魁,既然不想发横财,那么对她这诱人的胴体,是否也不屑一顾呢?
  在焦娥的想法,中午方魁既已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现在自然不至于对她毫无兴趣的。
  但方魁似乎无动于衷,冷静地说:
  “你最好把我买回来的衣服穿上,否则万一有人闯来,别像那女人一样,光着身子连逃都逃不出了!”
  焦娥不由地忿声问:
  “你究竟答不答应帮我嘛?”
  方魁回答说:
  “事实上我现在就在帮你,不过以后的事嘛,必须把你整个计划说出来,让我考虑考虑,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焦娥也不急于去穿衣服,就这么几乎赤裸地扑进他怀里,双手勾搭着他的脖子,一副娇媚无比的情态,仰面望着他说:
  “假使你肯继续帮助我的话,只要把那女人藏妥,使她不致被人找到,也无法逃走。那么我们就一起去找买主,即使被他们的人发现,有那女人在我们手里,他们就绝不敢轻举妄动。等找到了买主,把价钱谈妥,双方约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一成交,我们就立刻离开此地。然后再以电话通知姓石的,让他们自己去找回那女人,这样不是万无一失吗?”
  方魁的脑筋真快,未加思索地就指出:
  “你忘了一点,现在我们手里已没有那颗钻石作样品,买主不看货怎么能讨价还价,又怎能相信你手里真有那批钻石?”
  “这不成问题,”焦娥说:“我只要向买主表明身份,他就会相信我不是开玩笑的。并且我又不要他当时付一分钱,条件谈妥之后,约定了时间地点,到时候先让买主把那批钻石查验无误,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还怕什么?”
  方魁考虑周到地说:
  “我们又摸不清买主的底细,万一对方毫无诚意,或者像姓石的一样,也想做不花本钱的买卖;到时候在约定的地点布下陷阱,我们只有两个人把那批钻石带了去不怕出事?”
  焦娥自负地笑笑说:
  “你放心,交货付钱的办法,我在来此地之前就计划好了,绝对万无一失!”
  方魁不便追问,遂说:
  “这么吧,不管你这批钻石是什么来路,我的代价只要原来的那一颗,虽然被他们夺去了,我自有办法弄回来,弄不回来我也自己认了。不过附带有个条件,就是这笔买卖成交之后,你必须拿出十分之一来,以无名氏的名义捐赠慈善机关,就算是我慷他人之慨吧!”
  焦娥脱口而出:
  “可是我不能……”说了一半,她似乎自觉失口,忙不迭把话扯住了。
  方魁却毫不放松地追问:
  “你不能作主?那么作得了主的另有其人吧!”
  焦娥急加掩饰说:
  “不!不是的……好吧,我答应你这个条件!”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找买主?”方魁问。
  焦娥点点头,又担心地说:
  “但我们走了,怎能放心把那女人单独留在这里?”
  方魁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我有办法,你赶快穿衣服,我去跟侍者打打交道!”
  焦娥已料到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好把勾搭着他脖子的双手放下,让他出房去跟侍者打交道。
  几分钟之后,方魁回房时,焦娥已将他买回的一袭洋装穿上,因为是照她尺码买的,所以非常合身,只是花边过于鲜艳夺目了些。
  她一看方魁满面春风,心知交道打成,不禁欣然笑问;“没问题了?”
  方魁笑笑说:
  “我早已说过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还有什么问题!”
  焦娥不再多问,拿起方魁去堆栈救她时带出的手提包,仿佛一对幽会完毕的男女,相偕出房,在侍者的恭送下,从容不迫地离去。
  但是,他们上那里去找买主呢?
  方魁这时忽然发生了怀疑,因为赵玉口中所获悉的,这女人是在半年多以前,在曼谷发生的一件钻石大劫案的主谋人。虽然他们得了手,但当时曾有几个参与其事的人落网,被警方抓住了。
  由于焦娥立即设法通知那几个人,不得泄漏任何口风,而且当时他们身上又未搜出武器,只是在现场附近与其他几个无关系的人,包括左定才在内同时被捕。
  关上几个月,结果一点口供都没有问出,又没有真凭实据,他们终于在左定才之先被保释了出来。
  没想到焦娥这心狠手辣的女人,托人把他们一保出,就派了人企图杀他们灭口!
  结果他们的命大,侥幸死里逃生,未遭毒手,因此心又不甘,决心找这女人算账。
  最后这女人逃到了北大年,居然又以金蝉脱壳之计,把其他所有的人甩掉,独自携带那批钻石,潜逃到马来西亚来,竟敢公然出现在玻璃市!
  据赵玉所说,焦娥是初来马来西亚,到玻璃市更是第一次。那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加上各方面的追骑四出,她又怎能找到门路去找买主呢?
  尤其这不但是批烫手的“黑货”,而且数量极大,收藏的恐怕没这么大的胃口全部吃下。大的珠宝公司不敢问津,一时要找适当的买主,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但焦娥似乎很有把握,雇车来到了加央的最大商业区,在珠宝行和银楼金店林立的闹区下了车。
  方魁忍不住问:
  “你打算在这里找买主?”
  焦娥回答说:
  “本不要节外生枝,自然最好是等买主找上门来,价钱才能扳得高。可是现在情形不同,我们只好移尊就教,自己来找买主了!”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这一带我比你熟,人家都是正正当当的商人,谁也不敢以身试法问津你这批烫手货吧!”
  焦娥笑笑说:
  “你虽然熟,可是找不到门路,再熟也没有用啊!”
  “难道你能找到门路?”方魁诧然问。
  焦娥笑而不答,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顺着街边人行道一直走了下去。
  将到这条街的尽头,焦娥忽然把他拖进了门面很小的珠宝店。
  这家店铺里面的地方也很狭窄,仅仅那么一长条,一边是通里面进出的走道,一面设置了两具玻璃柜台,包括门口橱窗的陈列在内,似乎没有一件特别珍贵的首饰,除了一些珊瑚的装饰品,珍珠及宝石戒指,仿制品的玉镯玉器,和小的饰物之外,简直一无可取。
  就凭这么家小店,能有那么大的胃口,吃进价值两三百万美金的“黑货”,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这时柜台里只有个中年人和年轻女郎在等待顾客上门,其实这一带大规模的珠宝公司和首饰店,大大小小不下数十家。所以相形之下,这个店铺就显得很寒酸,以致门可罗雀,没有一个顾客问津了。
  中年人和那女郎一看有顾客上门,立即笑脸相迎,争相巴结地问:
  “二位要买些什么?”
  焦娥对柜台里陈列的东西根本不屑一顾,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大一点的钻戒!”
  “钻戒?”中年人怔了怔,随即巴结地笑着说:“有是有,不过价钱方面……”
  焦娥冷冷地说:
  “你怕我买不起?只要东西中意,价钱不成问题!”
  中年人忙陪笑脸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我们店铺小,很少卖这种贵重的首饰,只有客人放在这里卖的两三个,没有放在外边。由于是寄卖的,我们只能照物主的意思定价……”
  焦娥故意说:
  “又不是‘小路货’,为什么不敢放在外边!”
  中年人顿时面红耳赤,表情非常尴尬,忙不迭吩咐那女郎,进里面去取个小型首饰盒出来。
  打开首饰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层格层,只见里面除了一些珍珠及宝石的戒指之外,果然只有三个钻戒,最大的一只也不超过一克拉。
  焦娥只看了一眼,就以不屑一顾的口气笑笑说:
  “我还以为有什么好货色呢,这几个只能买回去当玩具还差不多,戴在手上实在太寒碜了!”
  中年人诧然问:
  “小姐不中意?”
  焦娥一本正经地说:
  “起码三克拉以上的,我还可以看看!”
  中年人只好苦笑说:
  “小姐,我们这里比不上人家大公司,做的是小买卖……”
  方魁这时也感到莫名其妙起来,焦娥是急于找买主,怎么跑到这里来浪费时间呢?……
  念犹未了,焦娥已向那中年人轻声说:
  “听说你们这里以便宜的价钱,可以买到‘小路货’……”
  没等她说完,中年人的脸色突然一变,矢口否认道:
  “哪有这回事,我们这里门面虽小,却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
  焦娥忽然单刀直入地说:
  “那么亚娄的夏老么,是故意胡说八道,无中生有的罗?”
  中年人暗自一怔,诧然地问:
  “是他介绍你们来的?”
  焦娥表情逼真地说:
  “夏老么只告诉我们,他的哥哥在这里开着珠宝店,要想买便宜货就说是他介绍的,绝对没问题。想不到他竟是胡扯,存心整我们的冤枉!”
  然后故意向方魁忿声说:
  “也许我们摸错了门,走吧!”
  中年人慌忙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二位是舍弟的朋友。敝姓夏,叫夏为仁,就是这个小店的老板……”
  “哦?”焦娥这才转嗔为喜地笑了笑说:
  “原来是夏老板!”
  夏为仁眼光向门外一扫,始轻声说:
  “二位请多包涵,敝人偶尔做不能公开的买卖,实在是万不得已,想多赚点钱,否则这个店面就无法维持。既是舍弟介绍二位来的,就请里面谈吧!”
  方魁这才恍然大悟,但却不明白,焦娥怎会打听出这条门路的?
  夏为仁交代了那女郎几句,便亲自领着他们进入里面的一条小房间,招呼他们坐下,就忙着大献殷勤递烟倒茶。焦娥等他忙定了坐下来,立即开门见山地说:
  “夏老板,老实告诉你吧,我们不是来贪小便宜买‘小路货’。实际上我们倒有些东西,想请你转手卖掉!”
  夏为仁又意外地一怔,惊诧地问:
  “你们有些东西要脱手?是什么?”
  “钻石!”焦娥直截了当地说:“而且是一大笔!”
  夏为仁强装出笑容说:
  “小姐,敝人做的是买卖,少数还勉强可以谈谈,一大笔就实在力不从心了……”
  焦娥笑笑说:
  “夏老板也太谦虚了,我们要没摸清行情,也就不会贸然找上门来的。据我们知道,夏老板主持的这个店铺,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实际上还有位不愿出面的后台大老板!对吗?”
  夏为仁的脸色大变,惊问:
  “你,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焦娥轻描淡写地说:
  “夏老板别紧张,我们绝不是警方派来的。这笔买卖能成交,保证你能从中捞些油水,绝对比你干上半辈子还强!”
  夏为仁向他们打量了半晌,又犹豫了一阵,终于霍然心动地问:
  “你的一大笔,究竟大到怎样程度?”
  焦娥欣然笑着说:
  “数量我一时也说不出,必须开出张清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大约的价值,时值是在六七百万美金以上……”
  “六七百万美金?……”这数字把他吓了一大跳,几乎目瞪口呆。
  焦娥“嗯”了一声说:
  “但我实收三百万,所以无论谁买下来,转手就发上笔横财!”
  夏为仁咋舌说:
  “乖乖!这么大的买卖,我这一辈子连听都没听过,甚至想都不敢想,教我上哪里去找买主……”
  焦娥怂恿说:
  “我知道夏老板有的是门路,你的后台大老板财力雄厚,几百万美金对他并不稀奇。真要没这么大的胃口,不妨找几个人合伙买下,反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谁都有兴趣。不过,我倒希望人头不要太杂,最好是单独一个人吃进,以免人多口杂。”
  夏为仁仿佛猴儿抓热祸里的栗子,既想吃又怕烫手,因此犹豫不决地说:
  “这笔买卖实在太大了!我……我……对了,请问你们把样品带来了没有?”
  焦娥摇摇头说:
  “我不会冒这种险的,如果把样品带着找买主,万一撞上了警方的人,那不是找麻烦!”
  夏为仁老奸巨猾地笑笑说:
  “小姐,不是我不相信你们,但无论干那一行买卖,即使是整批交易,也得买主先看一部分样品的,否则怎能讨价还价?”
  焦娥断然说:
  “我的买卖绝不讨价还价,三百万就是三百万,分文不让!”
  夏为仁干巴巴地一笑说:
  “既然不能讨价还价,是砂锅里捣蒜的一锤子买卖,那就更得先看货色呀!”
  焦娥正色说:
  “只要你们知道我是谁,根本不需要看货,恐怕也会清楚我手里的那批东西是什么,和全部的数量及价值了!”
  “哦?”夏为仁不禁诧异地望着她说:“请问你这位小姐是……”
  “我叫焦娥!”她抬出了自己这块招牌。
  但夏为仁却对这名字很陌生,怔怔地说:
  “焦娥……”
  焦娥接着说:
  “我的姓名你也许没听过,但我相信夏老板既然干的是这一行,对于有关这一行的消息一定特别注意。假如不健忘的话,大概您记得大半年前,发生在曼谷的这件钻石大劫案吧!”
  夏为仁想了想说:
  “是那件轰动一时,至今尚未破获的劫案?”
  焦娥把头一点说:
  “不错,那件案子就是我干的!”
  夏为仁大为惊诧地问:
  “是,是你?……”
  焦娥毫无顾忌地说:
  “现在夏老板总该明白了,那批钻石全部在我手里,已经带到了玻璃市来,只要买方照我开出的价钱,我就立刻全部脱手!”
  夏为仁迟疑了片刻,忽说:
  “焦小姐,我不必在你们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实际上相信二位很清楚,我就是想收买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路子我倒是有几条,但不知人家是否有这么大的胃口和兴趣,所以我必须先打电话去联络一下。如果有人愿意做这笔买卖,我再来介绍二位,或者亲自带你们去跟对方当面接头,二位认为如何?”
  焦娥一口答应说:
  “好!麻烦夏老板立刻就联络吧!”
  夏为仁一走出去,方魁就轻声问:
  “他不会去打电话通知警方?”
  焦娥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当和尚的,就不会骂别人秃驴!他自己干这行见不得人的买卖,还敢向警方通风报信?何况我们人坐在他这里,身上又没有赃物,必要时把枪丢开,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方魁这时再也忍不住了,以怀疑的眼光盯着她说:
  “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初次来玻璃市,人生地不熟,怎么会知道有这条门路?”
  焦娥笑了笑说:
  “这就叫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何况我那批东西在手上已经好几个月了,始终没有脱手,自然对各地的行情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了呀!”
  方魁似信非信地说:
  “你的神通倒真不小……”
  正说之间,夏为仁已走了进来,只见他春风满面,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好了,好了,二位的运气真不错,买主已经找到,就是我这里的后台大老板。他要求跟你们当面作个决定,二位现在是否愿意随我去一趟?”
  焦娥毫不犹豫地就一口答应了,使方魁根本连考虑的机会都没有,哪还有商量的余地!
  于是,他也不便表示异议,更不能临阵退却,只好由夏为仁带着他们,离开了珠宝店,去见那位一拍即合的买主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27 12:45: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财路
  世界上无论任何大小都市,凡是有窃盗的地方,就少不了专门收赃的不法奸商。否则窃盗得手的东西,没有买主就永远无法脱手了。
  干这一行的也不简单,必须是拥有相当的财力的恶势力,还要有识货识人的锐利眼光,才不致看走眼,吃上暗亏或惹上麻烦。
  同时,不但要吃得住那些鸡鸣狗盗的人物,更要有销赃的手段和门路。否则吃进了赃物一时脱不了手,积压着本钱无异是一大损失,并且还得担着收藏赃物的风险。
  通常他们销赃的方法,是以低价把赃物收进,加以改头换面,再以较高的价钱出售。譬如车辆吧,一到他们的手里,立即喷漆成另一种颜色,把显目的零件与别的车子交换,甚至引擎的号码也加以改变,最后换上伪照的“黑照”及一切所需证件,使它面目全非。即使失主再从他们手里买回去,恐怕也不容易发现就是自己失窃的车子了!
  至于珠宝首饰就更简单了,有一班专门改造的工匠,以精巧的手艺负责改头换面,往往把一颗大的钻石,分割成几颗小的,再镶成首饰出售,谁还能认出它的本来面目?
  虽然钻石一经分割,价值就贱了不少,但干这一行的以“安全第一”,不出事为原则。何况收赃时是黑吃黑买进的,对方只希望脱货求现金,明知被硬吃也只好忍痛牺牲。所以收赃者仍然有利可图,绝不会赔上老本的。
  夏为仁的后台大老板姜海涛,就是干这一行起家的,如今他已成了暴发户,俨然是当地华侨社会的闻人;他表面上是殷实的富商,私底下却仍操旧业。只是他已不再抛头露面,把“买卖”交由了这位夏老板负责。
  当然,替他负责收赃的并不止夏为仁一个,手下的徒子徒孙遍布在玻璃市各地,“生意”做的很不小呢!
  不过像这种大买卖,夏为仁就不敢贸然擅自作主了,必须向这位后台老板请示,由他亲自决定。
  方魁和焦娥被夏为仁带到了郊外的一幢巨宅,这里就是姜海涛的公馆。
  姜海涛家里的气派真不小,布置豪华,仆役众多,简直就像个家财万贯的大富翁。
  他在大厅旁的一个小客厅里接见了他们,宾主一坐定,不须寒暄,就开门见山地谈起了“生意”来。
  姜海涛直截了当地说:
  “你们手里的那批东西,我早在大半年前就听说了,而且有人特地从曼谷把当地报纸寄来。所以说实在的,我不但早就密切注意,并且很感兴趣,曾经派人赶去设法跟你们联络。可是始终找不到你们的行踪,没想到你们那批东西至今还没脱手,大概是一时不容易找到适当的买主吧?”
  焦娥心知这家伙是先发制人,故意强调那批钻石不易脱手,然后才好杀她的价钱。于是她笑笑说:
  “买主倒有,我们之所以一直没脱手,完全是为了安全起见。希望等风声比较平息下来后再说,反正我们并不急于用钱嘛!”
  姜海涛哈哈一笑说:
  “不过据我知道,案子始终没破获,曼谷的警方并未放手,而且早就通知了世界各地的国际刑警组织,要求协助密切注意入境的旅客,和钻石市场的交易情形,风声至今并没有平息呀!”
  焦娥轻描淡写地说: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案子没破他们当然不能结,但这个案子他们是永远破不了的,难道我们的东西也就永远不脱手了?”
  姜海涛这才正色说:
  “好吧,我很干脆,只要东西确实在你们手里,我决定全部买下,价钱就照你开出的!”
  “三百万美金?”焦娥笑问。
  姜海涛“嗯”了一声说:
  “分文不少!”
  一旁的夏为仁大为振奋,喜形于色说:
  “老板,我们是不是跟他们把成交的时间和地点约定?”
  姜海涛点点头说:
  “当然,不过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现在银行已经关门了,我必须临时设法去张罗。同时,东西我也没看到……”
  焦娥胸有成竹地说:
  “这倒不成问题,钱要一时凑不齐的话,我们可以等到明天。至于要看东西嘛,倒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相信你们,实在是动它念头的大有人在,我不得不特别谨慎。为了安全起见,必须等你们把钱准备好了,带到我指定的地点去,到时候自然得让你们先看了东西,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姜海涛仿佛怕这笔买卖跑了似的,立即说:
  “不必等到明天,就是今晚吧!”
  “好!”焦娥说:“现在才六点多钟,为了使你们有充分的时间去准备钱,我想把成交的时间定在今晚午夜十二点,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姜海涛同意说:
  “就是午夜十二点!地点呢?”
  焦娥早已有了计划,她从容不迫地说:
  “地点我认为在加基武吉的天然石洞隧道比较适合,到时候你们可以把车开到洞口,我们会先在那里恭候的。不过我得声明在先,你们不得多带人去,即使不放心我们,能以一辆轿车乘载的人数为限。等你们到了,双方看了东西和钱之后,我自有使彼此都认为万无一失的方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必担心或冒险的!”
  “没有其他的了?”姜海涛显然接受了她的意见。
  焦娥想了想说:
  “其他的没什么了,最后我只有一点必须说明,那就是希望彼此都拿出诚意来,使这笔买卖能顺利成交,落个皆大欢喜。如果你们动任何歪念头……”
  姜海涛哈哈大笑说:
  “焦小姐放心,我们虽是干的见不得人的买卖,也得将本求利,讲究道义和信用啊!”
  夏为仁也附和地说:
  “焦小姐,我们姜老板干这一行干了二三十年,就凭着这块硬硬的招牌,才能一枝独秀的,否则圈内的朋友怎会都喜欢找上我们的门来?”
  焦娥笑笑说:
  “我要没打听清楚行情,也就不会贸然去找夏老板了。不过,我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还有什么话先说在前头的比较好些!”
  “当然,当然……”夏为仁谄媚地陪着笑脸。
  于是,事情就这么谈定了,焦娥立即起身告辞,偕同始终一言不发的方魁离去。
  他们出了姜公馆,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你是在与虎谋皮!”
  “怎么?”焦娥笑问。
  方魁冷静地说:
  “这家伙靠收赃起家,能挣下这么大的家当,足见是个专门黑吃黑,甚至吃人还不吐骨头的厉害人物。尤其他刚才那种不怀好意的神情,加上连价都不还,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你,恐怕根本就没安好心呢!”
  焦娥却毫不在乎地笑笑,有恃无恐地说:
  “他厉害,我也不见得不厉害,到时候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他们只要动一点歪念头,那批钻石就教他们连看都看不到一眼!”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吧!”方魁讥讽地冷笑了一声。
  焦娥不禁忿声说:
  “你少咒我!”
  方魁只好耸耸肩说:
  “好吧,算我口不择言,对不起,现在我们上哪里去呢?”
  焦娥正色说:
  “我们先雇车兜一圈,然后回这里来,在附近守着看看他们的动静。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我们再到加基武吉去……”
  “时间不太早了?”方魁问:“这么早去那里干吗?”
  焦娥嫣然一笑说:
  “那里风景很好,又清静,并且不至于被人发现呀!”
  方魁不知她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只好不再追问,拦了部经过的“的士”,双双登车而去……
  这时候,几个穿泰国服装的大汉,找到了十字巷来,他们操着浓重广东口音的华语,声称要找褚世卿。
  可是褚世卿不在这里,带着一帮人来拜会过鲁仲飞之后,已经到亚娄的一家旅馆去歇脚了。
  他们只好问明地址,再匆匆地赶到亚娄去。
  按址找到“永泰旅社”,偏偏褚世卿为想登上“盟主”的宝座,又带着他的手下去分头拉关系,展开他的竞选活动,联络感情去了;使他们几个人扑了空,只得在旅馆里开了个房间等着。
  一直等到下午五六点钟,褚世卿才带着大批人马回来,准备休息一番,再整装出发。因为他已订了十几桌酒席,打算今晚款待各广东帮的人物,好在明天支持他登上“盟主”的宝座。
  本来他一到就去拜访鲁仲飞,私下说明了在北道跟石九龄方面发生的冲突事情,好让鲁老大心里先有个底子,并且打算对付对方。
  可是鲁仲飞却不同意,认为双方把事情一闹开,即使他有意袒护,对褚世卿竞争“盟主”宝座也势必大有影响。所以力阻他暂时不宜轻举妄动,一切等过了明天再说。
  褚世卿一想也对,才把石九龄这方面的事暂时搁下,以全副精神放在了自己的“正经”事上。
  他们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永泰旅社”,那几个不速之客立即找上了门来。
  由于这几个陌生的家伙,坚持要跟他单独私下密谈,使他不禁暗生疑念,以为他们不怀好意,可能是石九龄派来对付他的。
  因此他一使眼色,示意手下的人把房门关上,突然一声令下,纷纷拔出手枪把他们制住,结果竟在他们身上搜出了武器!
  这一来,褚世卿顿时勃然大怒,更认定了这几个家伙是石九龄派来刺杀他的了。
  可是,在严审之下,他们终于说出了身份,原来他们就是在曼谷那次大劫案中落网,后来被保释出来,几乎悉遭毒手的那几个人!
  褚世卿尚不知道这件事,经他们把整个真相吐出,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昨晚那一场火拼原来是由于双方误会所引起的。
  他们接着表明态度,急于要找褚世卿,是由于左定才已把他们甩开,跟石九龄方面搞在了一起,企图把那批钻石弄到手。所以气愤不过,又斗不过石二爷的人多势众,只好来找褚老大,把这条财路告诉他,希望能合力阻止对方得手。
  并且他们也声明,如果能把那批钻石弄到手,他们只希望分得原来应得的一份,没有其他野心。
  褚世卿果然心动,一口就答应下来,并且还迫不及待地追问焦娥的下落。
  其中一个叫金顺的回答说:
  “那女人曾经落在了他们手里,可是不知怎么又被她跑掉了,现在正有不少人出动,在各处找她……”
  一旁的潘霖忽说:
  “老大,据我的看法,那女人到玻璃市来,一定是急于想找买主脱手的。现在既然各方面在找她,她就绝不敢再公然露面了。可是她的东西非脱手不可,势必得去找买主,正当行号自然不敢问津,只有去找收赃的。但这不是小买卖,除非找到财力雄厚,而且在此地吃得开的大买主,否则就绝脱不了手!”
  褚世卿微微把头一点说:
  “这很可能!但此地干这一行的大有人在,我们怎能知道她找的买主是谁呢?而且我们又不能一一去打听……”
  潘霖不愧是个狗头军师,灵机一动说:
  “我们自然不便出面打听,何况买主就是跟她接上了头,也绝不会泄漏风声的。但我们不妨把夏老么找来,据说他有个哥哥就干的是这一行,同行打听起来就比较方便多啦!”
  林坤立即自告奋勇说:
  “我跟夏老么的交情不错,他就在亚娄,现在我就去把他找来!”
  褚世卿急说:
  “那你就快去吧!”
  林坤当即领命匆匆而去,他知道夏老么经常都是泡在赌场或私娼馆里的,不但白吃白喝,白玩女人之外,还得伸手要钱,完全是地头蛇的霸道作风。
  果然不出所料,在一家秘密经营的艳窟里,林坤一去就把夏老么找到了。
  夏老么一听褚世卿找他去,倒真有点受宠若惊,因为他早已有所风闻,知道褚老大这次野心勃勃,颇有登上“盟主”宝座的可能。
  如果真能如愿以偿,那么整个马来西亚北区的黑社会,均在褚世卿的控制之下,谁能不买他的账。
  夏老么在这个圈子里混,自然对“盟主”在望的褚世卿,是惟恐巴结不及的,忙不迭把怀里那半裸的女人推开,就跟着林坤匆匆离开了艳窟。
  走在路上,他才好奇地问:
  “老林,褚老大突然找我去干嘛?”
  林坤回答说:
  “褚老大想麻烦你设法打听一下,此地收‘小路货’的朋友,今天可曾接过什么大的买卖……”
  夏老么忽然诧异地说:
  “这倒怪了,大约在十来分钟以前,家兄也突然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介绍了两个人到店里去……这是怎么回事?”
  “你没介绍?”林坤急问。
  夏老么笑笑说:
  “怪就怪在这里,不知什么人冒了我的名去找家兄,我还没问清是怎么回事,家兄只说了声‘没什么’,就把电话挂断了,当时倒把我弄了个莫名其妙!”
  林坤不再说什么,带着夏老么急急赶回“永泰旅社”。彼此都认识,不需要介绍,只是乍见房间里的场面,不免使夏老么暗自一怔。
  大伙儿打了个招呼,林坤便向褚世卿轻声嘀咕了一阵,似乎是把在路上跟夏老么说的话,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潘霖也凑过来,竖起了耳朵静听。
  褚世卿一听完,立即向夏老么问:
  “令兄有没有提起,冒你名字的两个人,打算脱手什么东西?”
  夏老么摇摇头说: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把电话挂啦!”
  潘霖也跟过来问:
  “那两个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没说明……”夏老么回答。
  潘霖的眼珠子一转说:
  “夏老么,这件事只有麻烦你了,请你立刻打电话跟令兄联系,问问那两个是男的还是女的,最好能问明他们想脱手的是什么!”
  褚世卿立即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连数都不数,就悉数塞在夏老么手上说:
  “拿着买杯酒喝,区区之数,实在不成敬意!”
  夏老么真有些想不到的受宠若惊起来,但他却之不恭,受之有愧,结果还是把钱统统塞进了口袋,谢了一声,便由林坤陪同出房,到外面的柜台去打电话了。
  等他们一出房,潘霖就急向金顺问:
  “金朋友,那姓焦的女人是单独一个人吗?”
  金顺回答说:
  “我们赶到北道去的时候,在海上没有追到那艘船,后来才打听出来,是石二爷方面把船在半途拦截了,船上除了死伤的人之外,全部已被扣留在北道。那女人不知是乘火车潜入马来西亚,再由公路转到玻璃市,还是从北大年直接来的。但当初参与其事的人已被她全部甩掉,只有她一个人了!”
  正说到这里,夏老么已打过电话,回到房里来说:
  “家兄不在店里,据店里的李小姐说,去找家兄的一男一女,起先要买钻戒,看了又不中意,嫌钻石太小了。后来那女的说是我介绍去的,要买‘小路货’,家兄才把他们带到里面去谈。谈了一阵,家兄出来打了个电话给姜大老板,然后就带着他们匆匆忙忙出去了……”
  褚世卿急问:
  “姜大老板是什么人?”
  夏老么已说漏了嘴,只好讷讷地回答:
  “他,他就是家兄的后台老板,买卖做的很大……”
  潘霖忽然把眉一皱,喃喃自语地说:
  “要买钻戒又不买,这可能是找个借口探路子……可是,如果女的真是那女人,男的又是谁呢?”
  林坤接口说:
  “说不定那女人怕孤掌难鸣,临时找了个帮手,也可能是早就约好了那男的在此地会合!”
  潘霖不置可否地说:
  “问题不在这里,不管那男的是什么人,现在我们必须确定的是,去找夏老板的那对男女之中,女的究竟是不是姓焦的女人!”
  林坤强自一笑说:
  “除非我们立刻去见那位姜大老板!”
  潘霖摇摇头说:
  “人家干这行买卖的,真要跟那女人接上了头,也绝不会泄漏口风,更不会承认的。我们贸然找上门去,那不是去找钉子碰!”
  林坤忽然灵机一动说:
  “夏老么,你能不能向令兄打听一下?”
  “这……”夏老么面有难色地说:“这恐怕很难,刚才要不是家兄没在店中,是李小姐的电话,恐怕连那两个去的是男是女都打听不出呢!家兄可说是靠姜大老板吃饭的,如果真有什么大买卖,就算我是他的亲兄弟,他也绝不会向我透露一点口风!”
  褚世卿焦急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动动脑筋,想个什么法子先查明那女的是不是姓焦的女人,再决定采取什么行动。否则等他们双方一成交,那女人钱一到手就远走高飞,我们总不能从姓姜的手里把那批钻石硬抢过来呀!”
  潘霖眼光一闪说:
  “我倒有个主意,但不知夏老么是否有意帮我们个忙?”
  褚世卿迫不及待地追问:
  “什么主意?”
  潘霖瞥了夏老么一眼,才老谋深算地说:
  “如果真是那女人的话,这不是笔小买卖,绝不会当场马上就成交,她也绝不敢把那批钻石带着乱找买主的。照情理判断,她充其量只会带着样品在身边,以便让买主看货出价。即使双方的条件谈妥,也得约定时间和地点,到时候彼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以嘛,假使夏老么肯帮这个忙,不妨亲自赶到姓姜的那里去找夏老板,就说到店里去找他不在,只好找到那里去的……”
  说到这里,他自鸣得意地笑了笑,才接下去说:
  “当然,令兄看你这么着急找他,自然是有重要的急事吧。那么你就不妨告诉他,有笔大买卖找上了门来,据说有个姓焦的女人,手里有一大批来路不明的钻石急于脱手,看他们作何表示……”
  褚世卿担心地问:
  “万一那对男女在场呢?”
  潘霖笑笑说:
  “这就要看夏老么是否善于随机应变了,如果他们在场,就改口说是听到有这么一个风声。假使那女的真是姓焦的女人,姓姜的自然无动于衷,因为对方已经找上了门,何必再舍近求远?姓姜的要是急于追问这笔买卖,足见还没搭上线,也就证明那对男女不是他们了!”
  “要是那对男女不在场呢?”褚世卿又把话兜回来问。
  潘霖哈哈一笑说:
  “那还不是一样,仅仅是说话的方式不同而已,只要看姓姜的对这笔财路的反应如何,就可以知道夏老板带去的男女,究竟是不是他们了。如果不出我所料,八成会是的,因为普通的小买卖,夏老板就犯不着小题大作,把他们带去见姓姜的啦!”
  褚世卿认为他这主意确实不错,但问题是夏老么肯不肯这样作,因此故意说:
  “夏老么他们是亲兄弟,我们怎能强人所难,要他去替我们办这件事。事后夏老板知道了,岂不是弄得他们兄弟之间不愉快……”
  林坤自恃跟夏老么的交情不错,遂说:
  “怎么样?老夏,肯帮我们这个忙吗?”
  夏老么左右为难地说:
  “事后家兄就算知道了,那倒也无所谓,问题是姜大老板……”
  潘霖接口说:
  “这倒不必顾虑,干脆无论那对男女在不在场,你就说是听到消息有这么一条财路,各方面都在找那女人,争着想抢这笔大买卖。所以特地赶去送消息的,那就不用负责了!”
  褚世卿拍拍夏老么的肩膀说:
  “老弟,只要你肯帮我们这个举手之劳的忙,兄弟心里有数,一定会重重酬谢你的!”
  林坤便把他扯到一旁去,轻声说:
  “照目前的情势看来,我们褚老大很有希望登上‘盟主’的宝座,将来他随便拉你一把,你不就混开了?”
  在他们的包围和极力怂恿之下,夏老么终于霍然心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们虽未用威逼,却是在以利诱,这就叫作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十一章紧罗密布
  “玉东楼”是家著名的中菜馆,今晚二楼整个被褚世卿包了下来,席开十数桌,准备在这里大宴他们的那批狐朋狗党。
  七点钟不到,门外已是车水马龙,应邀的各路人马纷纷到来,真个是盛况空前,热闹非凡,仿佛在做喜事似的!
  当然,他所邀请的,都是马来西亚北区各地广东帮的人物,潮州帮的一个也没有。
  身为“盟主”的鲁仲飞,虽然是临去秋波,任期只剩下了最后的今晚和明天,但他仍然为了避免闲话,不便亲自来凑热闹,只派了王超海他们代为致意。
  但王超海只向在座的人人匆匆打个招呼,连主人的面都未照,就急于向负责接待的潘霖告辞说:
  “兄弟还有事情,回头请向褚老大打个招呼,我得先走一步了!”
  潘霖急加挽留说:
  “王兄既然来了,怎能不喝两杯再走,褚老大知道了非见怪不可的!”
  王超海轻声说:
  “不瞒潘兄说,今晚码头上可能会出事,北道来的石二爷,和他的大舅子赵良,都在蠢蠢欲动,兄弟要不赶去防止他们闹事是不成的啊!”
  潘霖故作惊诧地问:
  “他们为什么要闹事?”
  王超海回答说:
  “目前还不太清楚,不过看情势,说不定跟昨晚在北道吃了你们的亏有关。所以回头请告诉褚老大一声,你们这里也留点意,尽量避免发生冲突,很可能他们是存心找麻烦,企图影响褚老大明天的竞选!”
  说完,他说带着几个大汉,急匆匆地离去。
  他们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后,褚世卿才赶来,他先向每桌一一打过招呼,然后把潘霖叫到一旁去,轻声说:
  “我刚跟鲁老大通过电话,据他告诉我,今天下午有个姓方的小子,不知为什么惹出了麻烦,被对方把他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用手铐铐在了旧船坞里的铁架上。后来王超海带人赶去,把他们放下来带回了十字巷去。鲁老大曾亲自问过他们话,那小子守口如瓶,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肯说出来。鲁老大为了忙着指挥布置会场,没有时间多问,就把他们软禁在楼上房间里,准备明天交由大会问明了情况再处置。不料那小子神通广大,居然用计把守在门口的人骗进房去击昏,带着那女人逃走了!”
  潘霖诧然急问:
  “是去找夏老板的那对男女?”
  “我猜很可能是的!”褚世卿说:“鲁老大虽不知道女的是什么人,但他说那姓方的小子,就是去年在此地闹过事的方魁!”
  “怎么?那小子又赶来凑热闹,还跟姓焦的女人搞在了一起!”潘霖意外地吃了一惊。
  褚世卿神色凝重地说:
  “有那小子插手,事情就比较棘手了!……夏老么还没有消息来过?”
  潘霖摇摇头说:
  “没有。刚才王超海倒是来过了,他只打了个转,就急急忙忙地赶到码头去。据说姓石的和他的大舅子赵良,正在蠢蠢欲动,很可能想故意找我们闹事,企图影响你明天的竞选,所以希望我们特别留意,尽量避免发生冲突,以免中了他们的诡计!”
  褚世卿不由地怒哼一声说:
  “哼!有这班朋友全力支持,姓石的想把我拖垮,门儿也没有!”
  潘霖冷静地劝他说:
  “老大,王超海的话不错,能够避免还是尽可能的避免,有什么账回北道去再算也不迟啊!”
  褚世卿这才把头一点说:
  “我把林坤留在旅馆里了,也许夏老么顾虑被人发现,到这里来不方便,有消息会去旅馆的。现在其他的事暂时丢开,我们先招呼客人吧!”
  于是,身为主人的褚世卿这才入座,看看客人已到得差不多,便吩咐开始上菜了。
  场面真热闹,在座的没有一个正经人物,全是些牛鬼蛇神的角色,没有任何拘束,个个放荡不羁,酒菜一上,就猜拳行令地大吃大喝起来……
  但“玉东楼”的热闹,却比不上码头那方面的紧张!
  石九龄仍在“马来亚大酒店”坐镇,等候着消息。
  可是他爱妾的下落始终没有消息,虽然赵良方面的所有人马已出动,搜索的地区不限于码头,几乎遍及了整个玻璃市,结果还是毫无所获。
  石九龄正等得焦灼万分,坐立不安之际,赵良带着几名手下赶了来。
  “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问。
  赵良神情沮丧地回答:
  “各处都找遍了,非但舍妹没有发现,连那对狗男女也不知去向了!不过,据我手下的人说,他们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在加央巴士车站对面的‘维也纳大酒店’,查明有两对男女在那里开房间。可是人数不对,形貌也不相符,而且其中有个男的听说是警方的帮办,所以他们不便贸然进房查看。除此之外,所有大小旅馆都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石九龄沉声问:
  “既然只有那两对男女可疑,为什么不查明白?”
  赵良郑重说:
  “我就是特地赶来跟你们商量的,因为我们要找的是一男两女,而那是两对,并且其中一对他们已见到了,不是我们要找的任何一个。另一对的房间不便闯进去查,是由于听说那男的是个帮办,而我们的人却是冒牌货,所以不敢……”
  庄老三突然灵机一动说:
  “冒牌的警察不敢查帮办,冒牌的丈夫总可以找老婆,难道我们不能以捉奸的名义闯进去?”
  赵良听得非常刺耳,不禁怒形于色说:
  “什么?你说我妹妹跟那小子……”
  庄老三急加解释说:
  “赵兄别误会,要捉也是捉姓方的和那女人,但我们必须师出有名,所以得由二哥出面,以抓令妹为名去抓那对狗男女啊!”
  石九龄却担心地说:
  “万一真是他们,怎么知道那房间里女的是谁呢?”
  庄老三还没开口,左定才已不甘寂寞地抢着说:
  “没查的房间里不是只有一男一女吗?我想姓方的小子绝不会带着二姨太进旅馆的,必然把她藏在了别处,而跟姓焦的女人在销魂!”
  “不见得吧?”庄老三故意反驳他说:“也许是姓方的负责看守二嫂,而让姓焦的女人单独去找买主呢?”
  左定才也存心跟他抬杠说:
  “我看姓焦的女人,非得以色为诱,才能使那小子死心塌地为她卖命。所以现在一定在使出浑身解数,我们去抓正是时候,让他们跑都跑不了!”
  石九龄怒声喝斥:
  “你们不必抬杠,反正我们现在立刻就去一趟!”
  他们不敢再争,于是,由石九龄亲自出马,带着全部人马出发,只留下了几个女的了。
  这一行人离开了“马来亚大酒店”之后,立即分乘几辆轿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加央而去。
  赶到“维也纳大酒店”,大批人马化整为零,分布在酒店外附近,仅由石九龄带着赵良,庄老三,左定才和几个大汉进内。
  他们直登三楼,看到值勤的侍者,赵良上前不动声色地问:
  “胡帮办是哪个房间?”
  “侍者已得到方魁的关照,任何人不许去惊扰那房间的女客,除非“胡帮办”回来,因此讷讷地回答:
  “他,他出去了……”
  赵良正色说:
  “我们是总局的人,找他有重要的事情!”
  侍者急说:
  “他真的出去了还没回来……”
  石九龄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
  “他带来的女人呢?”
  侍者一看他们这么多人,又是来势汹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好说:
  “在……在三一四号房间……”
  石九龄一声喝令:
  “去把房门打开!”
  侍者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
  石九龄一使眼色,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制住了侍者,把他上衣一掀,从腰间夺出了一大串钥匙。
  “守住这家伙!”石九龄吩咐一声,便取了钥匙,带着其他的人径自去开三一四号房间。
  来到房门口,他向身后跟着的人一使眼色,示意他们各自戒备,然后掏出那把有号码的钥匙,对准锁孔小心翼翼地插入。
  开了锁,轻轻一转门把,房门便应手而开。
  石九龄一马当先,其他人各自拔枪闯了进去,·大家的眼光均集中在床上,果然仅将头部露在被外,嘴里塞着布团的女人,赫然就是被方魁劫持了几个小时的赵玉!
  “妹子!……”
  “玉!……”
  赵良和石九龄几乎是同时叫了一声,一齐抢步冲到了床前,不料他们把被一掀,可出了她个大洋相,没想到她的手脚捆着,全身竟是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石九龄忙不迭又把被替她盖上,急向他们喝令:
  “你们全到房外去等着!”
  赵良跟她虽是兄妹,也不能不回避,急急跟着其他的人一齐退出房外,关上了房门。
  等了好几分钟,始见房门开了条缝,石九龄铁青着脸向外吩咐:
  “赶快打电话回旅馆,叫她们派个人把二奶奶的那箱衣服立刻送来!”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房间的电话线已被方魁切断,虽然心里暗觉奇怪,石二爷为什么自己不在房间里打电话,但谁也不敢多问。
  庄老三应了一声,便急步奔向了走道口的柜台去打电话。
  就在这时候,突见王超海带着几名大汉,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发现侍者被两名大汉制住,而庄老三正抓起了话筒,立即上前喝问:
  “你们在这里干嘛?”
  庄老三急中生智,赶急放下话筒,走近了轻声说:
  “王兄,这是我们石二爷的家务事,你们还是少过问吧!”
  “什么家务事?”王超海把脸一沉。
  庄老三随机应变,表情逼真地说:
  “不瞒王兄说,石二爷的小老婆偷汉子,在这里跟小白脸开房间被抓到了,你不信可以问这家伙!”说时向那侍者一指。
  王超海“哦?”了一声,即向侍者喝问:
  “是这么回事吗?”
  侍者只好连连点头说:
  “是,是的……”
  庄老三遂说:
  “王兄这总相信了吧?家丑不可外扬,石二爷这个脸实在丢大了!偏偏不丢在北道自己家里,丢到了这里来,请王兄帮个忙,千万别张扬开去……”
  王超海虽是负责防止发生事端,得到消息急急赶来的,但这种事他却不便过问,居然信以为真,只漫应了一声,就带着几名大汉离去。
  庄老三松了口气,这才又抓起话筒,请接线生替他接通“马来亚大酒店”的总机。
  打完电话,他回到三一四号房门口来,只见房门仍然关着,似乎隐约听得传出女人的哭泣声。大概赵玉受了委屈,正在向石二爷撒娇哭诉被劫持的经过吧!
  由于赵良很忌讳人提起“小老婆”,和三个“女”叠起来的那个字,庄老三不便说明刚才把王超海骗走的那番话,只能轻描淡写地说:
  “王超海他们刚来过,让我打发走了!”
  赵良犹未及问,房门已开了,石九龄探出头来吩咐:
  “大伙儿全到房里来,别都站在外边引人注意!”
  房外的人这才进去,只见赵玉已不在床上,浴室的门关着,显然是在里面洗澡,等衣服送来再穿。
  等两名大汉把侍者也带了进来,石九龄才把庄老三和赵良叫到一旁去,轻声说:
  “我刚才问过她了,他们在旧船坞不是自己逃走的,是王超海派人赶去,把他们押回了十字巷,后来那小子才和她一起逃出的。幸好当时那小子也不知道她是谁,鲁老大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连她的身份都始终不清楚,否则就更麻烦了。本来当鲁老大准备把他们在明天交由大会问明闹事的对方,再一并处置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能逃走。现在她绝不能留在此地,以免万一被发现或认出,所以我决定派人把她今晚就送回北道去!”
  庄老三接口说:
  “我在打电话的时候,王超海已带了几个来过,让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哦?”石九龄诧异地追问:“你怎么能把他们给打发走的?”
  庄老三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
  “我说这是石二爷的家务事,请他们不必过问!”
  赵良脸色很难看地说:
  “你该不会说是石二爷在这里捉奸吧!”
  庄老三表情尴尬地说:
  “我,我怎么会这样说呀……”
  石九龄打断了他的话,郑重说:
  “等衣服一送来,她就得送走,然后我们留几个人在这里守株待兔,那小子既然把她藏在这里,早晚一定会再回来的!”
  商量的结果,决定选派两名大汉护送赵玉离开玻璃市,连夜回北道去。庄老三和左定才则带几个人留在这里,准备抓住方魁及焦娥。
  同时他们也想到,方魁和焦娥既然把赵玉独自藏在这里,必然是急于去找买主,想把那批钻石赶紧脱手卖掉,以便带着巨款远走高飞了。
  因此石九龄决定跟赵良一起,带着大批人马分头去查,因为赵玉已找到,他们就没有顾虑了。并且根据形势判断,目前追骑四出,到处风声鹤唳,方魁和焦娥就绝不敢公然露面,或是回“吉兰大饭店”去找买主上门的。
  他们既是急于脱手,就势必设法打听门路,自行去找买主!
  二十分钟后,一名女郎把赵玉的整箱衣服送了来,石九龄立即吩咐她把皮箱直接提进了浴室。
  赵玉匆匆穿好衣服出来,仍然挂念着她那些珠光宝气的名贵首饰,石九龄只好安慰她说:
  “你先回北道去吧,等我们抓住了那小子,不怕他不交还,否则我回去替你全部重买!”
  赵玉这才由女郎陪同,在两名大汉的保护下怏怏离去。
  可是没想到这一着很失策,王超海虽被庄老三骗走了,但他并不完全相信这是石二爷的“家务事”,所以当时佯作离去,实际上却守伏在附近的车上,密切监视着这里的动静。
  就在赵玉走出酒店大门时,王超海一眼瞥见,立即认出她就是跟方魁一起被抓回十字巷,后来用计脱身逃出的那个女人。
  他们才登车离去,王超海那边便跟踪了。
  王超海不敢在闹区采取行动,等他们的车一驶出市区,立即加足马力迎头赶上,超车把他们拦了下来。
  护送的两名大汉大吃一惊,忙不迭拔枪应变,使对方一名大汉刚跳下车,就挨了他们一枪。
  王超海不禁惊怒交加,一声令下,当即开火还击,目标集中他们的车辆,一阵乱枪射击,爆破声连起,四只车胎竟被击爆了三个。
  他这一着非常聪明,主要的是不想伤人,打算活捉,所以首先要把他们陷住,车胎一破,就绝对跑不了啦!
  五六名大汉纷纷跳下了车,一齐分散开来,采取了包围的形势,王超海才大声的喝令:
  “你们跑不了的,赶快把枪放下,一齐滚下车来,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车上除了赵玉和那女郎之外,只有一名司机,和两个负责护送她们的大汉。
  赵玉已是惊弓之鸟,见状吓得魂不附体,急向他们娇喝:
  “死人,你们快开车呀!
  司机沮丧地说:
  “二奶奶,车胎爆了,动不了啦……”
  两名大汉犹图顽抗,忽见王超海在车上取出两个空酒瓶,装满了汽油,撕条破布塞住瓶口用打火机一点燃,突向他们车的附近一丢。“嘭!”地一声爆炸声响,这颗临时制造的“汽油弹”,便燃烧起一片熊熊烈火了!
  王超海又高举起另一只“汽油弹”,大声威胁说:
  “你们看见了吧?再不乖乖地下车,这一个就丢在你们的车上啦!”
  车上的人见状,顿时惊得魂飞天外,这玩意真要丢过来,车身立即就会燃烧,他们岂不将活活被烧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两名大汉一时没了主意,急向后座的赵玉请示:
  “二奶奶,我们怎么办?”
  赵玉的方寸已乱,既怕落在对方手里,又不愿被火烧死,犹豫之下,终于哭丧着脸说:
  “照他们的话做吧!……”
  于是,他们只好把枪丢出车外,向对方高叫:
  “请不要开枪,我们下车了……”
  王超海一挥手,散布的大汉们立即围上来,各以枪口对着那辆被陷住的轿车,严密监视着他们一一走出车来。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只好束手就擒了。
  不料王超海和那些大汉,正待上前之际,赵玉和那女郎却暗藏了手枪,突然出其不意地举枪就连连发射,攻了对方个措手不及。
  王超海首当其冲,被赵玉一枪击中,踉跄跌了开去,其他的大汉立即还击,使护送的两个家伙避之不及,被击中倒了下去。
  双方一开火,情势大乱,王超海的人连被击倒两三个。但赵玉和那女郎也不能幸免,在乱枪中被击倒了。
  她们是由于情急拼命,才不得不孤注一掷的,但对方是在严密戒备之下,岂能让她们占上便宜。
  火拼的结果,赵玉和那女郎均被当场击毙!
  护送她们的两名大汉也把命赔上了,仅只司机下车较慢,肩臂上挨了一枪,受伤倒回了车座上。
  王超海受伤不轻,一枪射中了他左胸,但他负伤爬起一看,自己这边只有两名大汉未挂彩,其余的无一幸免,使他不禁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这里不用管了,快扶我上车!”
  两名大汉忙不迭扶他上车,立即把车驾走,风驰电掣地赶回了十字巷去……

第十二章风暴中的女人
  月黑风高,已经将近午夜时分了。
  在加基武吉的山坡上,这条长约五百英尺的天然石洞隧道,仅能容一辆车单向行驶穿过,地势非常险要。
  附近一带景色宜人,但入夜游人绝迹,一片静寂。而今夜这里却被利用,作为一笔大交易的地点!
  十二点钟尚未到,山头上已出现了两条人影,他们是一男一女,居高临下,可以俯视前面蜿蜒的公路。
  他们蜷伏在岩石后,默默地向下面公路上注视着……
  这一男一女,就是方魁和焦娥!
  傍晚他们跟姜海涛谈妥了一切,约定交货的时间和地点。焦娥仍不放心,雇车随便兜了一圈,再回到姜公馆的附近去,暗中监视了个把钟头。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动静,才离开那里,又雇车来到了加基武吉的一家专卖“二手货”的汽车厂。
  想不到这女人的计划真周详,事先早已买好了一部七八成新的轿车,价款早就付清,随到随取。
  她驾了车,并不直接前往交易的地点,却把车子开到了与泰国边境相邻的巴东勿刹去。
  在一家旅馆里,他们消磨了好几个小时,出乎方魁意料之外的,是这女人并未以色相诱,而是要彼此尽量休息,以便养精蓄锐,养足了精神到时候好办事。
  直到将近十一点钟,他们才离开了巴东勿刹,驱车直赴加基武吉的天然石洞隧道。
  她把车穿过遂道,在另一端出口的附近,将车藏在一个隐蔽处。打开车后行李箱,取出事先购妥藏在车上的一支装有望远镜的猎枪,以及两盒子弹,然后偕同方魁爬上了山头。
  方魁始终保持缄默,既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表示任何意见,一切完全由她去做了。
  到了这时候,他才忍不住地问:
  “你不怕他们耍花枪?”
  焦娥胸有成竹地说:
  “让我把计划告诉你吧,我们在这里可以看见公路上的情形,有这支枪上的望远镜,就更一目了然了。回头如果他们来了,由你先下去,我留在这里监视,你先要他们把钱交出来点查,没有问题就向我打个手势,然后你把姓姜的单独带上看货……”
  “货在哪里?”方魁好奇地问。
  焦娥笑笑说:
  “你先别急着问这个,到时候自然有东西给他看的!他并不要把钱也带上来,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等他看了货之后,由他亲自守着,并且向下面打招呼,让下面的人把钱交给你先送到我们的车上去。我再一面监视姓姜的,一面退下山去,等我一上车就走,这样双方就都万无一失了!”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假使姓姜的不同意呢?”
  “这就要看他有没有诚意,想不想做这票买卖了!”焦娥说:“如果他想成交,就必须照我的方法,因为这样他们才玩不出花样。而且他也亲自看见了东西,由他自己守着,然后才吩咐下面的人把钱交付给你,我们也同样耍不出花枪呀!”
  方魁仍然担心地说:
  “只怕他们心怀叵测,根本就没打算花钱做这票买卖!”
  “那怕什么?”焦娥有恃无恐地笑笑说:“我在上面居高临下,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你不打手势表示钱没问题,我就绝不让姓姜的上来看东西。并且,如果他们来的人多了,我们一看情形不对,就根本不必露面!”
  方魁听她说的这么有把握,只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这样看来,你是早就把那批东西藏在了这附近吧?”
  焦娥故意卖关子说:
  “这就叫一人藏物,十人难寻,除了我自己之外,任何人也别想找到的!
  方魁忽然又问:
  “假使我在取到钱后,还没来得及上车,你这里也不及下山,他们就突然采取行动呢?”
  “除非是姓姜的不想活了!”焦娥说:“必要时还有个办法,就是让他们另外派人上来拿东西,姓姜的则留作人质,送我们上车开走为止!”
  “你不怕我见财起意?”方魁笑问。
  拍拍胸口说:
  “车的钥匙在我这里!”原来她已把钥匙,塞在了乳罩里。
  方魁不得不暗自佩服,这女人确实胆大心细,面面俱到,真不愧是个玩命的女人!
  夜已渐深了……
  将近十二点钟的时候,公路上出现了一辆大型豪华轿车,风驰电掣而至。
  车上果然是姜海涛和夏为仁,以及四名大汉,连同司机一共是七个人。
  他们不但准时赶来,而且还提前了几分钟。
  按照焦娥的指定,他们把车停在了隧道的洞口附近,可是并未发现对方的人影。
  姜海涛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尚差七分钟,当然不能怪对方不守时,更不能武断对方会爽约了。
  车上大家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各自密切注意着附近的动静。
  这一带是风景区,并非交通要道或必经之途,所以一到晚上,非但游人绝迹,连车辆也看不到,确实是个进行秘密勾当非常理想适当的地方。
  十二点还差两分,忽见山坡上奔下了一条人影,车上的人立即各自戒备,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那条人影行动相当敏捷,眨眼之间已来到了车前,司机急将前车灯一亮,发现来的正是方魁!
  他一到车前,就向司机吩咐:
  “对不起,请先把车头掉过来!”
  司机不敢作主,姜海涛已忿然说:
  “为什么?”
  “这是焦小姐的意思。”方魁说:“你们最好照她的话做!”
  姜海涛已明白,这是为了成交之后,防他们开车去追,如果把车头掉转,真要追也得再把车头掉转了。
  “焦小姐呢?”他又问了一句。
  方魁从容地笑笑说:
  “别急,我们一步一步地来!”
  姜海涛无可奈何,只好吩咐司机,把车在这条狭窄的路上掉转了车头。
  方魁即向车窗里问:
  “钱带来了吗?”
  “当然带来了!”姜海涛拍拍放在大腿上的一只中型皮箱。
  方魁正色说:
  “对不起,请先打开来我看看,清点一下数目,然后你们才能看货!”
  姜海涛冷哼一声,猛然打开了箱盖说:
  “你看吧,全是百元大钞,每扎一万,整整齐齐三百扎!”
  前座的一名大汉反过身来,将手电筒掣亮一照,只见箱内全是百元票面的美钞,整整齐齐地装满了一箱!
  方魁倒颇觉意外地暗自一怔,想不到他们居然当真把钱如数带来,但他惟恐这是“夹心饼干”,仅只上下两张真钞,里面夹的全是伪装的纸张。
  于是他随手取出一扎,拨开来看时,里面竟然也是真的,连查了几扎,均未发现伪装。
  姜海涛不禁狞笑说:
  “老弟,你以为我们带来的是‘夹心饼干’?哈哈,那你们可估计错了,我姜某人向来是不玩这种老把戏的!”
  方魁不好意思再查,只好尴尬地说:
  “姜老板,请下车,跟我去看东西吧!”
  姜海涛竟然问:
  “钱已如数带来,你们为什么不把东西拿来给我看?”
  “对不起,这是焦小姐的意思!”方魁强自一笑说:“现在钱放在车上,姜老板去看过东西之后,认为没问题了,我们再以彼此都安全的方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对双方都万无一失啊!”
  姜海涛迟疑了一下,才从那大汉手里接过电筒,无可奈何地开了车门下车。
  方魁先向山头打了个手势,这是他跟焦娥约定的暗号,表示钱已查验无讹。然后带着姜海涛,走向了山坡去。
  当他们登上山头时,只见焦娥手里端着那支猎枪,脚面前却置着一只满是泥土的小帆布口袋。方魁上下一趟不过十来分钟,不知她从什么地方,居然已把这袋东西取出,真是神出鬼没!
  “东西全在这里了,姜老板请亲自过目吧!”她说。
  姜海涛忙不迭躬身下去,掣亮了手电筒,故意使光线射向天空,仿佛在标出他的方位。
  然后才打开帆布口袋,伸手进去抓出了一把大大小小的钻石,在手电筒照射之下,光彩夺目,使站在一旁的方魁,也看得眼花缭乱,心里情不自禁地为之一动!
  但在这种情形之下,根本不易看出真伪,姜海涛正待仔细查看,不料焦娥已将枪管对着他额前说:
  “东西你已看到了,现在让方先生下去,你就在这里吩咐他们把钱交给他吧!”
  姜海涛冷声说:
  “我还没有仔细看清是真是假,怎么能先付钱!”
  焦娥冷笑说:
  “成交之后,你带回去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现在我可没时间跟你蘑菇,请照我的话做吧!”
  姜海涛断然拒绝说:
  “办不到!”
  焦娥把枪管向他额前一抵,怒声说:
  “办不到也得办,现在你得听我的!”
  姜海涛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你这那里是交易,简直形同抢劫嘛!”
  方魁看了也觉得她太过分,婉言说:
  “焦小姐,姜老板既有诚意做这笔买卖,钱已如数带来,你这笔东西又不是假的,何不让他看个仔细?……”
  焦娥怒形于色说:
  “你别管,马上替我下去,他要不照我的话做,我就让他的脑袋开花!”
  姜海涛已情知有异,毫不保留地指出:
  “我看你这笔东西大有问题吧!”
  焦娥突然恼羞成怒地说:
  “有没有问题是另外一回事,你要不要命了?”
  姜海涛突发狂笑说:
  “焦小姐,你说把行情摸清了,才找上门来的。可是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没打听清楚,跟我姜某人打交道,不吃大亏已算占了便宜,我还会阴沟里翻船,上你们的当不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焦娥怒问。
  姜海涛又狂笑一声,始说:
  “老实告诉你吧,刚才你这位伙伴也看走了眼,我带来的那箱钞票,除了上下两张是真的,当中夹的全是人家拍电影用的假钞票,看来几乎可以乱真而已。如果你们真想要,我绝对奉送,反正是假钞买假货,彼此互不吃亏啊!”
  “你这话是真的?”焦娥惊怒交加地急问。
  姜海涛老奸巨猾地笑笑说:
  “信不信由你,我本来是想做笔不花钱买卖的,想不到居然碰上了你这……”
  焦娥勃然大怒说: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姜海涛却有恃无恐地说:
  “焦小姐如果不想同归于尽,最好把枪放下,我们有话还可以商量,否则……”
  “否则怎样?”焦娥怒问。
  “你们充其量不过是两支枪,即使把我打死,总对付不了十几支枪吧!”
  焦娥正待发作,忽听方魁惊呼了一声:
  “焦小姐……”
  焦娥暗自一惊,只见四面八方已靠来了十几个大汉,各持手枪,不知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这批人突然一现身出来,姜海涛更有恃无恐地狂笑说:
  “焦小姐,你这枪上的望远境,虽然可以监视来这里的公路,可是你却没想到,在你们来这里的几个小时以前,我已派人赶来埋伏了吧?”
  焦娥气得怒哼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四面八方有十几支枪对着,焦娥虽把姜海涛制住了,但她也不敢贸然开火,除非是跟这家伙同归于尽。
  突然,她把心一横说:
  “叫你的人退下去,否则我就先要你的命!”
  姜海涛却毫不在乎地说:
  “请便,只要你们逃不了命,我愿意舍命相陪!”
  焦娥见吓不住这家伙,更是情急地怒问:
  “你想怎么样?”
  姜海涛置之不答,却向四面的大汉吩咐:
  “一分钟之内,他们不把枪放下,你们就不必管我死活,开火就是了!”
  这一声令下,顿成剑拔弩张之势,山头上的气氛突然紧张万分起来……
  方魁这时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忽向焦娥说:
  “既然真的东西不在这里,他们绝不会把我们怎样,你就放下枪吧!”
  他这一说,焦娥就更泄气了,在这种情势之下,真拼命也实在犯不着,终于毅然把枪丢开了。
  大汉们一拥而上,将他们两人一起制住,并且搜去了方魁身上的手枪。
  姜海涛可神气了,站起来狞笑说:
  “这位方老弟说的不错,真东西既不在这里,我绝不会把你们怎样的。不过,现在我却想请焦小姐告诉我,那批真东西在哪里?”
  焦娥断然回答:
  “根本没有!”
  “没有?”姜海涛皮笑肉不笑地说:“半年前在曼谷发生的那件大劫案,兄弟确实非常在意,今晚你们去过我那里之后,我就立刻向各方面设法打听。结果证实不但确有其事,而且得到个最可靠的消息,东西全部在你焦小姐手里!”
  焦娥狂笑一声说:
  “姜老板的消息真灵通,可惜不太正确!”
  “那么我愿意听听正确的消息!”姜海涛把脸一沉。
  焦娥犹豫之下,终于冷静地说:
  “好吧!事到如今,我只好揭开这个秘密了。在大约半年以前,曼谷确实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钻石大劫案,但那根本是一个有计划的大骗局!”
  “骗局?”姜海涛惊诧地一怔。
  焦娥接下去说:
  “因为那家大珠宝公司的老板,被人利用女色,以及赌博设下的圈套,骗去了不少钱,几乎破产,只好陆续盗卖了公司里的钻石。后来被股东听到风声,决定要查账的时候,他大为紧张,一旦查出就得身败名裂,所以在无可奈何之下,才找到了我。经过一番密商和计划,由他付我一笔相当的代价,然后由我负责找了一批人,干出那件轰动的大劫持,实际上得手的就是这笔鱼目混珠的假钻石!”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冷声说:
  “案发以后,由于经过警方几个月的侦查,始终未曾破案,他终于不但度过难关,还获得了保险公司的赔偿,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可是这件事除了他和我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东西得手以后,大家都想分赃,但我怎能说明真相,又怎能把那些假钻石分给他们呢?所以我一直推说风声太紧,暂时不宜脱手,劝大家应以安全为重。日子一久,一拖再拖,不免使他们疑心我想独吞了。因此我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不管走到哪里,甚至于晚上睡觉都有人守着,怕我跑了。最后我没有办法,只好打算找那位老板商量,再拿一笔钱来,作为大伙儿冒险卖命的代价,并且把事实公开。谁知那家伙大概怕我勒索,事后不久竟退出公司,带着大笔钱远走高飞了。这一来包袱就完全落在了我身上,既不能说明实情,又无法摆脱他们,后来当时被捕的几个人传出消息,说要不赶快设法保释,他们就要向警方招供了。我无可奈何,只得托人出面保释他们出来。但又想到他们坐了几个月的牢,一出狱就一定急于分赃,作为吃苦头的补偿。所以我只得把心一横,派人去向他们下手,结果他们的命大,非但未能置他们于死地,反而决定找我算账了……”
  姜海涛半信半疑地问;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焦娥说:“最后我动出个脑筋,把他们所有人带到了北大年,买通一条私枭的船,骗他们把一个小木箱带着上船,伪称钻石全在里面,由他们从海上偷渡入境到马来西亚。我则单独从陆上入境,表示要先找买主,约定在北道会合,实际上我是想把他们全部摆脱……”
  “你不怕他们追来?”姜海涛表示怀疑。
  焦娥沮丧苦笑说:
  “我以为那私枭会见财起意的,同时我又故意放出了风声……”
  姜海涛已不耐烦地说:
  “这些你不必说了,我只问你一句,既然你得手的是假东西,为什么还来此地找买主,更敢找上了我的门?”
  焦娥回答说:
  “当初那家伙给我的代价并不算小,除了二十万美金现款之外,还送了我一颗大钻石。可是拖着那一大帮参与其事的人,东逃西躲,几个月下来,二十万美金已花得所剩无几了,钻石又一时无法脱手。所以我摆脱了他们之后,就独自来玻璃市,希望有人发现我的行踪,找上门来谈这笔买卖,没想到会节外生枝……”
  “我明白了,”姜海涛狞笑说:“你打算用这种方法钓上买主,钓到这里来,然后就像刚才对付我一样,用枪把我制住,使我连看真假的机会都没有,就不得不把带来的钱交出,而你们得手之后就逃之夭夭,对吗?”
  焦娥沮丧地叹了口气说:
  “可是没想到你比我更棋高一着!”
  “彼此彼此!”姜海涛洋洋得意地说:“焦小姐也不简单,否则就不能把我骗来了啊!”
  焦娥气馁了,她说:
  “现在一切已经说明,连那颗真的也不在我手里了,姜老板打算把今夜的事怎样收场?”
  姜海涛哈哈大笑说:
  “既入宝山,总不能空手而回,现在财没指望了,人我还用得着,否则岂不成了人财两空!”
  “你要我们的人?”焦娥诧然问。
  姜海涛“嗯”了一声说:
  “你这两个人我都派得上用场,方老弟一表人才,而且身手不凡,可以在我手下重用。至于焦小姐您,哈哈……”
  就在他不怀好意的笑声中,突闻山下枪声连起,顿使所有的人无不大吃一惊,相顾愕然!
  姜海涛不由地惊问:
  “你们带了其他的人来?”
  焦娥冷笑说:
  “我们倒没这种排场,但可说不定是螳螂捕蝉,不知后面还有黄雀呢!”
  姜海涛气得怒哼一声,此刻已无暇跟她斗嘴,急向那批大汉喝令:
  “你们快分些人下去看看!”
  大汉们哪敢怠慢,立即分出了七八个人,匆匆赶下山去。
  留在山头上的只有五六个人,姜海涛惟恐方魁和焦娥趁机轻举妄动,急命他们严密监视着。
  山下的枪声已大作,来得人数大概不少,向停在那里的轿车发动了猛烈攻势!
  ※  ※  ※
  来的这批人马足有二三十之众,为首的赫然就是褚世卿!他们在“玉东楼”散席后,才得到夏老么的消息,听说姜海涛根本对那宗买卖无动于衷。潘霖当即就判断出,买卖双方早已直接碰过面了。于是褚世卿派些人,在姜公馆附近暗中监视。
  没想到姜海涛早已防到了可能有人监视,所以表面上没有任何行动,一切都在电话里发号施令,事先派了一批人赶来埋伏。
  姜公馆里始终没有动静,直到十一点钟左右,才见一辆豪华轿车驶了出来。
  监视的人立即分头跟踪和通知褚世卿,跟踪的只有两个人,他们跟到了目的地,发现姜海涛带的人多,只好赶快回头迎上带着大批人马亲自赶来的褚老大。
  褚世卿心知交易的地点就在这里,由于听说那批钻石价值在六七百万美金以上,一时财迷心窍,连“盟主”的宝座也抛置在脑后了,决心以武力强夺豪取,把东西弄到了手再说。
  他的人马一到,就先发制人,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车上的夏为仁吓得趴在了座位下,只见四名大汉迎战,不消片刻已有两个被击中,剩下的两个就更挺不住了。
  褚世卿的人马正扑近了,突见山坡上又冲下七八名大汉,双方又展开了一番激战。
  姜海涛在山头上居高临下,战况一目了然,自己虽派了些人冲下山去增援,仍然无法抵制对方形同疯狂的攻势。
  他情急之下,提起了焦娥的那支猎枪,利用枪上的望远镜瞄准,目标是找对方带头的人。不料焦娥买的这支是散弹枪,威力虽大,射程却不够远。
  山头上的猎枪一开火,非但没有射中一马当先的褚世卿,反而暴露出目标,使他们发现山上还有人。
  褚世卿一打招呼,把山下的指挥权交给了林坤,亲自率领一部分手下,掩向右边斜坡,扑向了山头。
  姜海涛眼看对方来势汹汹,不由地暗自一惊。因为山头上只留了五六个人,而且还得监视方魁和焦娥,如何能对付扑上山来的十余之众?
  他只好急命所有的人都过来迎敌,仅派一个大汉以枪监视方魁和焦娥。
  强敌当前,他们个个均全神贯注地严阵以待着。
  方魁一看机会难得,急向焦娥暗使了个眼色,示意要她设法分散那大汉的注意力。
  焦娥立即会意,忽然故意爬下身去,取出那个帆布口袋,大汉果然以枪口对着她喝问:
  “你想干嘛?……”
  这一分神,冷不防被方魁抓住手腕了,猛地向上一推举,出手如电地照他腹部狠狠一拳。
  “砰!”地一声,手枪走了火,子弹射向天空,而他的痛呼声却被枪声掩盖。
  正在严阵以待的姜海涛和那几名大汉,闻声均大吃一惊,回身就要举枪射击。
  焦娥一时情急,抓出一把假钻石,便向他们猛掷过去,来了个天女散花!
  几乎在同时,扑上山来的人马已开了火。
  姜海涛顾不得方魁和焦娥了,大喝一声:
  “来人啦!……”
  那几个大汉简直无所适从了,只好分出两个扑向方魁,其他的三个赶紧回过身来举枪迎敌。
  焦娥已情急拼命了,眼看两名大汉举枪对准了方魁,突然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施展出柔道的擒拿术,双手齐伸,抓住两名大汉的肩头,自己先向后一仰倒,拖得他们也身不由主地跟着朝后一倒,双双跌了个四脚朝天!
  枪声连响,但子弹却射向了夜空。
  方魁接连两拳,击倒了那大汉,来不及夺他的枪,就扑来抢救焦娥。
  两名大汉被她扳倒,犹未及翻身爬起,方魁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
  他已发了狠劲,飞起一脚,踹在了一名大汉的腰上,使那家伙惨呼一声,滚跌了开去,躺在乱石堆里不动了。
  另一名大汉刚把腰一弓,焦娥竟一个翻身跨腿,以两腿把他紧紧夹住,猛力一掀,那家伙又倒了下去。
  他的枪一举,未及向焦娥射击,刚好方魁赶过来,又飞起一脚,踹中他执枪的右腕了。
  “呃!……”痛呼一声,他的枪已脱手飞开。
  方魁扑过去抓起手枪,翻过来便以枪柄向他当头一击,使他顿时头破血流,昏了过去。
  焦娥急将夹住那大汉的腿放开,还想夺取另一大汉的枪,但已被方魁拖了就走。
  这时双方的距离已很近,又无路可以冲下山去,方魁只好拉着焦娥,先找了块大岩石作掩护,躲在后面以免被乱枪击中。
  不料就在山上山下展开激战之际,公路上风驰电掣地又来了几辆轿车……
  这又是哪方面的人马,突然赶来凑热闹的呢?
  他们早已遥见这里发生了激战,车一近,就在公路上停住,车上的人纷纷跳下来。
  来的这批人马,人数似乎比褚世卿带来的更多,夜色朦胧中,只听为首的一个家伙振声高呼:
  “姓褚的,我们昨晚在北道的那笔账,今夜就在这里算一算吧!”原来这家伙竟是石九龄。
  他们来的不仅是石二爷的人,赵良也倾巢以赴,两股人马凑在一起,声势自然更浩大了。
  褚世卿正要攻上山头,一听山下的叫阵,心知是对头星赶来了,不禁暗吃一惊,惟恐背后受敌,只好发动更猛烈的攻势,决心先解除了正面的威胁再说。
  可是距离一近,姜海涛手里的散弹猎枪,就发挥威力了。每一枪射出,只见一大团火火爆开,声势确实骇人,吓得对方简直不敢贸然接近。
  石九龄得到消息,听说今晚发生几条人命的流血事件,其中包括两个女人及好几个大汉,警方已展开侦查。
  他一听到这消息,就知道是自己爱妾出了事,但却无法获悉是哪方面人下的毒手。因为十字巷的鲁仲飞听到受伤回去的王超海报告,听说那个跟方魁一起逃走的女人,就是石九龄的小老婆。当时就决定暂时不采取任何行动,准备明天在大会举行突然宣布,使他们措手不及。
  由于十字巷方面的不动声色,石九龄自然就毫无疑问地,认为这是褚世卿方面干的了。
  因此在查出褚世卿方面的动向后,悲愤交进的石九龄,立即会同赵良的人马,一齐赶来,不但为了报复,更为了夺取那批钻石。
  他们声势浩大,一上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发动了疯狂猛烈的攻势。
  山上,山下,一片喊杀震天!
  枪声、呐喊声、惨叫声,鬼哭狼嚎地交织着……
  惊天动地的火拼中,山头上岩石后的方魁,眼看激战已愈来愈凶猛,尤其褚世卿方面正在逐渐扑近,不禁向身旁的焦娥轻声急说:
  “这一场火拼,如同三十年前的惨祸重演,已是一发不可收了。我们不必卷进这场风波,这里的地势你比较熟悉,另外有没有下山的路?”
  焦娥把眉一皱说:
  “路是根本没有,必须翻过我们后面这个山头,顺着山坡可以下去,到达我们停车的地方,不过从这山头翻过去很容易暴露目标……”
  方魁叹了口气说: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铤而走险吧!”
  焦娥苦笑说:
  “祸是我闯出来的,只要你不怕冒险,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方魁也无可奈何地苦笑说:
  “谁教我喜欢多事,而且偏偏碰上了你这个玩命的女人呢!”
  于是,他当即拉住焦娥的手,探首向岩石外一张,只见姜海涛正在以那支散弹猎枪的火力,阻止对方的扑近。他哪敢怠慢,突然纵身而起,拉着她扑向了后面的草丛里。
  他们冒着被乱枪击中的危险,奋力向山头爬去。
  这座山并不高,山头上草木极少,遍布光秃秃的青色岩石,又硬又滑,可说毫无掩护。方魁这才明白她说的不错,要想翻过山头,目标必然暴露。
  但此刻他们不能选择了,因为焦娥原定计划下山的那条小路,双方正在展开激战。另一条不但绕远了,而且褚世卿的人正向山上扑攻。
  他们无可奈何,只好尽量匍匐爬行,希望目标不被攻山的人发现。
  最担心的是怕姜海涛突然回身,由于距离比较近,万一发现他们企图翻山逃走,一发散弹枪射来,他们就绝对逃不出它威力的火团范围了。
  幸好这时姜海涛阻敌尚且不及,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其实方魁要想下毒手,从背后给姜海涛一枪,这家伙也同样难逃活命,但他却不愿趁人之危。
  他们手足并用,提心吊胆地向山头上爬行着……
  三十年以前,广东帮和潮州帮,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火拼,使得两败俱伤,几乎同归于尽。
  如今惨剧再度重演,并且发生在“黑帮联盟大会”的前夕!
  这不但是个绝大的讽刺,证明这批亡命之徒,完全是争权夺利,唯利是图,而且根本谈不上什么仁义道德,又怎能“联盟”?
  尤其今夜的这场火拼,无论是褚世卿方面,或是石九龄方面,甚至包括姜海涛这方面在内,都可以说是为一个“利”字。由于一个个财迷心窍,志在必得地想夺取焦娥那批钻石而起!
  实际上呢?……
  这个异想天开的玩命女人,此刻正被方魁拉着爬向山头,全身已是皮开肉绽,遍体伤痕,新买穿了不到几个小时的洋装,早就破破烂烂,狼狈不堪了。
  终于,他们在枪林弹雨下,侥幸未被发现,翻过了山头。
  一到山头背面,就不致被流弹击中了,他们仍不敢停下来喘息,接着一口气直奔山下。
  来到了藏车处,焦娥急从乳罩里掏出钥匙,开了车门登车,由方魁驾驶,从隧道洞口的另一方向风驰电掣而去了。
  山那边的激战,仍在进行着……
  方魁将车绕路驶回了加基武吉市区,发现街边有个电话亭,立即停了车。
  焦娥不禁诧然问:
  “你干嘛?”
  方魁只说了声:
  “打个电话!”不等她再问,就开了车门下车。
  进入电话亭,他摸出个硬币,立即打了个电话给当地警署,通知警方发生火拼的地点,希望能赶去镇压,阻止那场血战,以免造成更惨重的伤亡。
  可是,等他挂上话筒,一走出电话亭时,想不到那女人竟已不辞而别,径自驾车风驰电掣而去了。
  方魁望着那渐渐去远的车影,不禁啼笑皆非起来。
  这玩命的女人实在无情无义,他不仅为她出力卖命,冒险相救,几乎把命赔上。而她竟连谢都不谢一声,就不辞而别了!岂不是给他一个莫大的讽刺?
  方魁实在愈想愈气,决心要找她算这笔账,但问题是上哪里去找她呢?
  然而,在他尚未找到这玩命的女人之前,却又遇上了个神出鬼没,诡计多端,令人扑朔迷离的“迷你女盗!”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迷你女盗》

    第六部分
  迷你女盗

  内容简介
  迷你女盗作案对象都是黑社会头目的妻妾,她每次作案都在袭击对象身体的隐秘处纹上记号,让她们不敢声张,并活在恐怖当中。这与其说是盗贼,不如说是寻仇……

第一章大小姐的游戏
  迷你裙为全世界掀起了一片狂潮,它像一阵龙卷风,也像一股洪流。
  由于它的风糜一时,不免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有人认为这种服装的新潮流,不但节省衣料,而且可以展露女性的美腿。但卫道者却持相反的意见,力斥它的过于暴露,既不雅观,让人看了容易想入非非,甚至……
  就当这股狂潮方兴未艾,挟雷霆万钧之势,卷向世界每一角落的时候,在泰国首都的曼谷,忽然出现了一个“迷你女盗”!
  顾名思议,这女盗每次办案时,一定是喜欢穿着迷你裙的了。
  她的行踪神出鬼没,手脚干净利落,但下手的对象并非豪门巨户,而是当地的黑社会人物!
  在最近的一个多月之中,被她“照顾”的已有二十余处。
  但是,她的目标专找那些黑社会人物,而且是以他们的妻女宠妾下手。更妙的是她每次得手之后,她们均不敢声张,即使事后被迫说出来,那些黑社会人物得来的都是不义之财,甚或损失的就是来路不明的财路,自己做贼心虚,当然不能向警方报案了。
  因此警方始终毫无所悉,这班吃了哑巴亏的失主,只好自认倒楣,或者自行设法私下找寻那专门黑吃黑的“迷你女盗”。
  大概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以致毫无顾忌,连续不断地光顾了那些黑社会人物……
  她的胆子愈来愈大,终于光顾了当地的大流氓头子尚文龙家里!
  这还了得?尚大爷是吃人的人,那女盗居然敢惹上了他,岂不是存心在太岁头上动土!
  事情发生在昨天深夜,尚大爷本来有个圈内的朋友金四爷做五十大寿,宴罢设有通宵赌局邀他参加。
  他情面难却,只好答应算上一脚,以电话分别通知了大太太和二姨太,说明今夜不回去了。
  可是赌到下半夜,尚文龙的手风很不顺,加上精神不济,以致赌局未结束,就向主人提前告辞离去。
  回到二姨太的住处,他没有惊动两名女仆,径自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当时屋里毫无异状,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估计二姨太早已睡熟了,平常来这里的时候,尚大爷是从不放过她的,最低限度总得肉麻当有趣一番。但今夜他实在太疲倦,而且力不从心,即使把她从睡梦中弄醒也索然无味。
  因此他在酒柜里倒了杯酒,径自坐在客厅里慢慢啜着,准备先提提精神再说。
  突然之间,卧房里传出一声沉重声响,仿佛是有人无意撞倒了什么。使坐在沙发上的尚文龙不由地暗自一怔,急问:
  “莎莎,是你醒了吗?”
  房里没有回答,反而沉静了下来。
  尚文龙顿生疑念,立即起身走向卧房。
  他在门上轻敲了两下,仍然毫无动静,于是伸手一转门钮,不料里面的内闩竟已闩上。
  平时除非他睡在这里,卧房门是从不闩上的,因为这里只有两个女仆,没有男佣人,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即使他跟二姨太同床共枕,有时忘了闩门也无所谓,没有他们的召唤,两个女仆是绝不敢擅自闯进卧房去的。
  今夜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二姨太知道他今夜有通宵的赌局,不会突然闯回来,所以……
  “莎莎!莎莎!……”他又连叫了两声。
  房里非但没有回答,反而传出一阵匆忙的声响,顿时尚文龙怀疑二姨太是趁他不在,偷汉子把小白脸带回家里来了!
  这个意念一涌上心头,不禁使他怒发冲冠,突然之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劲,竟以肩头猛向房门上撞去。
  “嘭!”地一声,内闩被撞毁,连钉拔出,房门已被他撞了开来。
  首先发现的,是窗门已大开,眼光再朝床上一扫,只见二姨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地仰卧在床上!
  乍见这个场面,不禁使尚文龙脑子里一轰,血压立即上升,几乎当场气得中了风。
  他无暇仔细查看床上的女人,一个箭步冲到窗口,夜色朦胧下,只见一条人影正奔向花园的围墙脚下,身手居然相当矫捷,利用墙边的一棵大树,一攀而上翻过了墙头。
  就在翻墙而过之际,惊鸿一瞥下,尚文龙看出那条人影露出的大腿部分,显然穿的是条迷你裙!
  既然发现逃走的是个女人,尚文龙才打消了二姨太偷汉子的疑念。
  但他猛一惊,忽然想到了最近专门向黑社会人物下手的“迷你女盗”!
  他这才赶紧回到床前,向床上那赤条条的女人一看,始发现她已昏迷不醒。
  这时两名女仆已被惊动,闻声起身出房,赶到了卧房门口,只朝房里一看,就齐声惊问:
  “大爷,出了什么事?……”
  尚文龙可找到了出气筒,把眼一瞪,劈头就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这两个懒猪睡死了吗?家里有强盗上了门,要不是我回来,竟然没一个知道的!”
  实际上她们根本没听到任何动静,被他骂得相顾愕然,但却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垂头丧气地站在房门口发呆。
  尚文龙怒不可遏地喝斥:
  “还发什么愣,快去倒杯白兰地来!”
  “是!……”两名女仆忙不迭应了一声,赶紧转身离开房门口。
  尚文龙朝床边一坐,首先就嗅出一股尚未散去的强烈药水气味,立即恍然大悟,心知二姨太是被那女盗以药物使之昏迷,失去了知觉的。
  他此刻已无暇检查损失了什么财物,只急于把这女人救醒,问明了经过再说。
  经过一阵忙乱,先是冰毛巾,再灌白兰地,终于使这女人从昏迷中渐渐清醒。
  她的眼睛乍睁,神智似乎未完全清醒,刚才的恐惧犹在,竟没分辨出拥着她的尚文龙,挣扎着大叫: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莎莎!是我呀!”尚文龙把她紧紧抱住说:“那女盗已经逃走了,别怕了,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莎莎定神一看,发现两个女仆目瞪口呆地站在床前,再回头看时,认出了紧紧抱着她的是尚文龙,这才惊魂甫定。但却突然把身一转,扑进他怀里就撒娇地痛泣失声起来。
  女人的眼泪不值钱,但对男人却是最有效的武器和法宝,她一哭,尚文龙只好陪着笑脸向她安慰说:
  “别伤心,无论损失了什么,明天我陪你去买新的,由你自己挑选……”
  两个女仆眼看好戏即将上演,不便站在这里欣赏她的表演嗲劲,彼此暗自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很知趣地悄然退出了房去。
  于是,房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尚文龙找来了他的手下几员大将,限令他们在三天之内,务必抓住那“迷你女盗”,最低限度要查明她的来龙去脉!
  但是,那女盗的行踪神出鬼没,连丝毫头绪和线索都没有,又上哪里去抓她呢?
  这件事尚文龙也同样的没有报案,甚至严禁手下的人张扬,因为怕传出去太丢脸。
  所以除了奉命查那女盗的少数人之外,连圈子里的人也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的这回事。
  就在尚文龙的手下几员大将,紧锣密鼓地展开行动之际,绰号顺风耳的胡彬,突然带了几个人,以不速之客的身份来到了桑公馆。
  先说胡彬吧,这家伙在曼谷没有地盘,但却有一班地痞流氓跟他勾结,私底下狼狈为奸,结成狐群狗党,到处招摇撞骗,惹事生非,而且最拿手的是敲诈和勒索!
  由于他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并且对各地盘的把持者很“够朋友”,所以大家都乐于跟他结交,并不斤斤计较他的侵犯地盘。
  可是今天他突然找上了桑公馆的门,又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呢?
  因为桑建本是个正正当当的殷实富商,与黑社会中的人物毫无瓜葛,甚至从不交往,胡彬要想向他敲诈或勒索,那可是找错了对象!
  桑建本正准备去他经营的建筑公司,忽然闻报有人求见,由于他并不知道来人的身份,只好在客厅里接见了这几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胡彬先毛遂自荐一番,接着就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桑总经理,在下有点私事,想跟你谈谈,不知这里说话方便吗?”
  桑建本泰然处之地笑笑说:
  “我想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胡彬却扫了随侍在侧的两名女仆,和一个男佣人一眼,似有顾忌地说:
  “桑总经理是否可以……”
  桑建本已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地把眉微微一皱,随即吩咐他们退了下去。
  胡彬这才郑重其事地说:
  “桑总经理别怪我们小题大做,其实我们倒没有什么秘密,这可完全是为了桑总经理啊!”
  “为我?”桑建本置之一笑说:“难道我有什么秘密不成?”
  胡彬皮笑肉不笑地说:
  “桑总经理清清白白,自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可是我们今天冒昧来访,所要谈的事,可能跟总经理的切身利害有着密切关系呢!”
  桑建本不禁诧然问:
  “胡先生指的是什么事?”
  胡彬这才正色说:
  “是这么回事,最近此地出现了一个神出鬼没的女盗,在这个把月之中,已连续做了二十几桩案子。由于她下手的对象,都是黑社会中的人物,所以至今没有任何人报案警方也始终毫无风闻。当然,失主是不甘白受损失的,尤其他们谁也不是好惹的人物,目前已动员了各方面的大批人马,决心要追查那个大胆的女盗……”
  没等他说完,桑建本已驳斥说:
  “这与我有何相干?”
  胡彬狞声说:
  “我绝对相信,这是跟桑总经理毫不相干的,不过,请问府上昨夜可曾遭那女盗光顾?”
  “没有……”桑建本茫然问:“胡先生问这个干嘛?”
  胡彬嘿然冷笑说:
  “可是有人发现那女盗昨夜潜入了府上,除非桑总经理也是不愿张扬,损失了财物自认倒楣,否则这其中恐怕就大有文章了!”
  桑建本不禁悻然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彬把眼皮一翻说:
  “桑总经理是忙人,兄弟也不愿多耽搁你的宝贵时间,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据我们所知,桑总经理的令嫒,平时就最喜欢穿迷你裙!”
  桑建本的脸色顿时一变,怒形于色说:
  “难道因为我女儿喜欢穿迷你裙,你们就认为她是那个女盗?”
  “那当然不可能,”胡彬说:“迷你装风糜一时,喜欢穿它的大有人在,我们怎能把所有穿迷你裙的人,都认为是那神出鬼没的女盗?可是无独有偶,偏偏昨夜有人发现那女盗潜入了府上,而且他们一直守候到天亮,只见她进,却不见她出,这总不是我们捕风捉影了吧!”
  桑建本忍无可忍地怒声说:
  “既然你们把我女儿当成了那女盗,为什么不去报案!”
  胡彬不怀好意地笑笑说:
  “桑总经理,你有是身份有地位,而且顾体面的人,这件事万一传出去,对你的名誉可是一大损失啊!”
  “依你的意思呢?”桑建本怒问。
  胡彬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不想要桑总经理破费分文,只要令嫒把得手的财物交出一半,这件事就算摆平了。兄弟保证绝不泄漏出去,也不会贪得无厌,再来找府上的麻烦!”
  桑建本盛怒之下,极力保持冷静说:
  “如果我能证明她是无辜的呢?”
  胡彬狞笑说:
  “桑总经理自然有办法证明,必要时甚至可以找个人出来顶罪。但那一套我们清楚得很,总经理要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的话,不但枉费心机,还会弄巧成拙呢!”
  桑建本霍地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厉斥: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跟你们浪费口舌,如果你们抓住了真凭实据,认定我女儿是那女盗,你们可以立刻去向警方报案,我绝不阻止。否则,我就要失陪了!”
  他一下逐客令,胡彬不禁恼羞成怒说:
  “好!桑总经理既是不在乎,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说着他已站起身来,又嘿然冷笑一声,才带着那几个家伙悻然离去。
  桑建本无端受此骚扰,气得七窍生烟,虽然他那孪生的一对儿女,平时行为也不太检点,喜欢奇装异服,跟一班不良分子交游,终日厮混在一起。但他绝不相信自己那娇生惯养的女儿桑玲,居然会沦为女盗!
  盛怒之下,他立即把女仆叫来吩咐:
  “去把小姐叫起来,到书房来我有话问她!”
  “是!”女仆恭应一声,匆匆上了楼。
  桑玲尚高卧未起,被女仆进房把她从睡梦中推醒,不禁发起了小姐脾气来:
  “阿青!你是发了神经病,还是家里着火了?这么一大清早,我还没睡足,就跑进房来把我吵醒!”
  女仆忙不迭陪着笑脸说:
  “小姐,我哪有这个胆子把你吵醒,是老爷吩咐我来叫你的,他好像在生着很大的气呢!”
  “生谁的气?”桑玲仍然赖在被窝里。
  女仆只好催促她说:
  “小姐,你快起身穿衣下去吧,老爷在书房里等着呀!”
  桑玲这才无可奈何地起床,揉揉惺忪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把女仆递过来的晨褛朝身上一披,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问:
  “老爷这么一早叫起我来,究竟干嘛?”
  女仆回答说:
  “我也不清楚,刚才老爷正要去公司,忽然有几个陌生人找上门来,要我们都回避下去,不知跟老爷谈了些什么。等他们走了之后,老爷就把我叫进客厅,看他的脸色好难看哦!”
  桑玲诧然“哦”了一声,怀着纳罕的心情,随着女仆出了房,匆匆走下楼去。
  她一进书房,刚叫了声:
  “爸爸,早……”
  桑建本已铁青着脸问:
  “你昨晚上哪里去了?”
  桑玲怔怔地说:
  “我不是告诉过您,杰米张家里开‘派对’……”
  “什么时候回来的?”桑建本紧接着问。
  桑玲回答说:
  “哥哥比我先回来,后来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玩不起劲,十二点钟不到,杰米张就开车送我回来了……”
  桑建本毫不放松地追问:
  “回家之后,再出去过没有?”
  桑玲诧异地说:
  “爸爸,你问这个干嘛?……”
  桑建本霍地把脸一沉说:
  “老老实实回答,昨夜十二点钟以后,你是不是又溜出去过!”
  桑玲矢口否认说:
  “我就是太疲倦了,才提前回来的,一到家洗了个澡就上床,怎么会又溜出去?而且半夜三更,我能上哪里去呀!”
  桑建本怒哼一声说:
  “夜深人静才是女盗出没的时候!”
  “女盗?”桑玲莫名其妙地问:“爸爸,您说谁是女盗?”
  桑建本突然怒不可遏地厉斥:
  “就是你这胆大妄为的丫头!”斥声中,挥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掴在了她的脸颊上。
  桑玲被掴得一个踉跄,自出娘胎以来,她还没有挨过父母的打,这一巴掌掴得她心毛火辣,抚着通红的脸颊就痛哭失声起来。
  这时桑太太已得到女仆的告急,从楼上匆匆忙忙地赶下来,闯进书房正好撞上这个场面。
  她是个受教育不多,溺爱不明的女人,一向对儿女都很护短,以致造成这对孪生兄妹的有恃无恐,认为只要有母亲作后盾,闯下了天大的祸也不在乎,反正有老娘亲自出来挺着!
  桑太太一看女儿脸颊红肿,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顿时心如刀割,不由地怒问:
  “老头子,你一大清早是吃错了什么药?也犯不着拿自己女儿出气呀!”
  桑建本咆哮如雷地说:
  “这都是你骄纵出来的,女儿已经当了女强盗,我这做父亲的还能不闻不问,任她去胡作非为?”
  桑太太根本不可理喻,她也不问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一味护短地说:
  “你嚷吧!放大嗓门吧!让人听见你有个当强盗的女儿,那该多有面子呀!”
  桑玲一看母亲出面,立即大叫一声:
  “妈!……”就扑进桑太太怀里,仿佛受了无限的委屈,伤心欲绝地痛泣起来。
  桑建本声色俱厉地说:
  “你这无法无天的丫头,我是少了你吃的,还是少了你穿的?居然愈来愈不象话,干起了女强盗来!”
  “妈!”桑玲直跳着脚说:“爸爸非说我是女强盗,我实在是冤枉的,不知爸爸听了什么人在背后造谣,无中生有的……”
  桑太太怒形于色地喝问:
  “喂!老头子,你既然一口咬定玲玲是女强盗,那么证据在哪里?”
  桑建本怒哼一声说:
  “有人亲眼看见的,刚才已经找上了门来,这还能假得了!”
  “什么人看见的!”桑太太怒问。
  桑建本不再保留,把刚才那几个家伙找上门来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虽是言之凿凿,但桑太太哪里肯听,断然驳斥说:
  “这分明是他们存心勒索,凭空捏造出来的!”
  桑建本趁机说:
  “反正一句话,只怪我们平时太放纵了他们,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之。否则穿迷你裙的大有人在,比我们有钱的人家也多的是,为什么那几个人偏偏找上了我们的门上来?这就是他们兄妹两个素日的行为太不检点,才会惹上这种麻烦!”
  桑玲呜咽着说:
  “我们不过是贪玩一点罢了,从来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怎么敢去当女强盗……”
  桑建本厉斥说:
  “你还敢强辩!现在那几个人虽然被我撵走了,但他们绝不会放手的,万一再找上门来,看你怎么办?”
  “你好意思问她怎么办?”桑太太说:“你是她父亲,就是她当真做了强盗,你也得替她挺着!”
  桑建本沉声说:
  “她要真是那个女强盗,最好去自首,否则我就亲自送她去吃官司!”
  桑太太勃然大怒说:
  “你敢!”
  桑建本平时很惧内,今天居然不甘示弱地说:
  “现在我要赶到公司去开会,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最好问清楚她,如果确有其事,就在我回家之前去自首,不然我是决定照我所说的去做的!”
  说完,他就怒气冲冲地出了书房。
  桑太太等丈夫一走,就忙把女儿劝慰一番,私下又问了她半天,结果她仍然是矢口否认。
  无可奈何,桑太太只好拍着胸脯说:
  “乖孩子,别怕,天塌下来有妈替你挺着,老头子要再敢碰你一下,我就跟他拼了!”
  然后又好说歹说地,把这宝贝女儿哄了上楼。
  桑太太是每天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身的,此刻已是呵欠连天,把女儿哄进房去上了床,她也就回房去继续睡她的回笼觉了。
  可是桑玲躺在床上哪还能再睡,抚着那红肿的脸颊,愈想愈委屈,伏在枕头上伤心欲绝地又痛哭起来。
  哭了一阵,仍然无法把心胸里的怨气发泄出来,使她不禁愈想愈气,突然止住了哭声,一骨碌起身下了床。
  她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连脸都来不及洗,便穿上一套花式鲜艳夺目的迷你装,带着手提包,悄然溜了出房。
  刚下楼,女仆便迎上来问:
  “小姐,你上哪里去?”
  桑玲怒斥一声:
  “你管不着!”就匆匆走了出去。
  看门的也碰了她个钉子,吓得不敢多问。
  她出了大门,没走多远,拦住了一部“的士”,立即登车吩咐司机:
  “金龙酒店!”
  司机把头一点,飞驰而去。
  这是个沙龙型的酒吧,每天二十四小时连续不断地营业,以卖酒为主,而光顾这种地方的,绝大多数都是些“新新人类”的年轻男女。
  无形中,这里已成了他们聚会的场所。
  由于他们经常惹事生非,使得其他的酒客均裹足不前,不敢上门问津子。
  桑玲是挨了父亲了耳光,一肚子的委屈无从发泄,所以一早就独自跑来买醉,准备借酒浇愁的。
  可是她却没想到,刚一进门,找了个卡座坐下,便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家伙跟了进来,为首的赫然就是威胁桑建本未逞的胡彬!

第二章情缠
  桑玲尚浑然未觉,要了杯双倍的“威士忌”,连水都不加,就独坐在卡座里喝着。
  她虽然不过才十九岁,却是烟酒都来!
  不到十来分钟,她的一杯酒已喝尽,接着又来了一杯,仍然是双倍的“威士忌”。
  就这样,她一连喝了四五杯,由于喝得太猛,又是心情不愉快,借酒浇愁愁更愁,终于有了几分醉意……
  忽然,一个陌生大汉来到座前,向她笑问:
  “请问你是桑小姐吗?”
  桑玲吃力地把沉重的眼皮一抬,望了望这家伙,醉态毕露地回答:
  “是,是又怎么样?你,你想找,找我麻烦?……”
  那大汉笑笑说:
  “桑小姐,有人想跟你谈几句话,请跟我到外边来一下好吗?”
  桑玲连打了两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
  “谈就谈,我还怕你们不成!”
  那大汉大喜过望,忙不迭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放浪形骸地笑着说:
  “少在我面前献殷勤,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人扶!”说着就跟踉跄跄地向外走去。
  那大汉跟在一旁说:
  “在后门!”
  “后门就后门!”她手舞足蹈地边走边说:“只要不是鬼门关……鬼门关又怎样,我照样敢闯!”
  于是,她又跌跌冲冲地,向后门走了去。
  这时由于时间太早,整个酒店里尚不到十个酒客,像这种情形是司空见惯的,根本不足为奇,所以谁也不会大惊小怪,更不会有人多管闲事了。
  但在另一个卡座里,却有个年轻小伙子,把一切看在了眼里。
  偏偏他就是专门爱管闲事,喜欢打抱不平的方魁!
  尤其当桑玲被那大汉诱出后门,眼看胡彬和另外两个家伙,也紧紧跟出去之际,他就更不能无动于衷了。
  这里的规定是先付账,喝完了站起来就走了,以避免那些男女白吃之后溜之大吉。
  方魁的酒尚未喝完,他一看这情形,立即起身悄然跟了出去。
  一出后门,正好发现他们要把醉态毕露的桑玲,强行拖上一辆停在巷内的轿车上。
  桑玲是酒醉心明白,似已觉出情形不对劲,奋力挣扎着,但却力不从心,正在情急万分之际,方魁突然飞步赶到,振声厉喝:
  “放手!”
  胡彬向他不屑地打量一眼,嘿然冷笑说:
  “你他妈的是什么玩意?照子放亮些,少管闲事为妙,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方魁斩钉截铁地喝令: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胡彬充耳不闻,掉过头去吩咐他们:
  “别理他,拖她上车!”
  方魁忍无可忍,冲上去一把抓住胡彬的后领,猛向回一带,再一撒手,便使他身如断线的风筝,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几步,跌了个四脚朝天!
  其他几名大汉见状,不由地惊怒交加,两个执住桑玲,另两个就向方魁疾扑过来。
  他们犹未及动手,方魁已出手如电,双拳左右开弓,来个了迎头痛击。
  一名大汉首当其冲,被方魁兜着下巴狠狠一拳,击得怪叫一嗓子:
  “哇!……”仰面跌了开去。
  另一大汉收势不及,刚一扑近,也被照准右脸颊挨了结结实实一记左勾拳。
  这一拳出手又重又快,使那家伙的脖子一歪,直朝墙壁冲跌过去,要不是急以双手撑扶着墙,非撞个头破血流不可!
  执住桑玲的两名大汉,惟恐她趁机逃走,不敢放手上前助阵,眼看自己的哥们儿一出手就吃了亏,只好看着干瞪眼。
  跌倒在地上的胡彬已看出对方的身手不凡,突然把心一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一按簧钮,弹跳出锋利无比的刀身。
  他霍地跳起身来,竟持刀从方魁背后刺去!
  桑玲的酒意已被惊醒一半,见状情急地大叫一声:
  “当心!……”
  方魁急将全身一蹲,千钧一发,胡彬从他头顶扑了过去。这一刀非但刺空,又跌了个狗吃屎!
  两名大汉再也顾不得桑玲了,撒手把她一推,使她跌了开去,立即就向方魁双双扑来。
  这时除了胡彬一跤摔得不轻,扑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其他另两名挨了揍的大汉,也已回身扑到。
  方魁以一敌四,哪敢大意,立即沉着应战。
  他向来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形同玩命的。尤其对方有四五个人,他就更不能手下留情了。
  只见他神威大发,勇如猛虎,使他们虽仗人多势众,也不敢轻拈其锋。
  等到胡彬从地上抓起,四个大汉已被方魁打得落花流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胡彬这才知道遇上了扎手的人物,眼看不是方魁的对手,他只得大喝一声:
  “住手!”
  四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大汉,赶紧跳了开去。
  方魁也不追击,住了手问:
  “你们是把她留下?还是带走?”
  胡彬恨声说:
  “人交给你了,反正她跑不了的!”
  “那就承情啦!”方魁哈哈一笑。
  胡彬嘿然冷笑说:
  “小子,你别得意忘形,有种的留下个名儿来,让我们下次好领教!”
  “那倒不必,”方魁说:“反正只要记住我这付长相就行了,不服气的话,哪里遇上哪里算!”
  胡彬气得铁青着脸说:
  “好,我们记住了你的尊容!”
  说完一挥手,就带着四个狼狈不堪的家伙登车而去。
  方魁这才走到桑玲面前,喘了口气,笑问:
  “小姐,该回家了吧?”
  秦玲的酒意尚未清醒,摇摇头说:
  “我没有家?”
  “没有家?”方魁诧然问:“那你总有个住的地方吧?”
  秦玲摇了摇头,扮出个傻笑说:
  “你真棒!来,我们进去,让我请你再喝几杯!……”
  方魁看她摇摇晃晃的,忙上前把她扶住说:
  “你已经喝得太多了,让我送你回住的地方去休息!”
  “我没醉!”秦玲推开了他,向前刚走两步,就一个跌冲,跌倒了下去。
  方魁再度上前把她扶起,故意吓唬她说:
  “你要不听话,我就撒手不管,让他们再来把你抓去啦!”
  秦玲果然被吓住了,沮然问:
  “你真不让我再喝了?”
  方魁正色说:
  “你已经醉了,必须立刻回去休息,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回去!”
  秦玲这时根本不愿,也不敢回家,但又没有别的去处,只好苦笑说:
  “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已经无家可归了,如果你有地方给我休息,就把我带去,……你那里方便吗?”
  方魁坦然告诉她:
  “我住的是附近一家旅馆,我倒无所谓,恐怕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玲已把头一垂,支持不住了。
  方魁无可奈何,只得把她挟扶着,走出了巷口。
  虽然“太平洋大饭店”距离不远,过条马路转个弯就到,但光天化日之下,挟扶着一个醉醺醺的少女,既不好走又容易引起路人的侧目。
  他只好拦了部“的士”,载着秦玲回到旅馆。
  方魁有个习惯,无论在任何地方住旅馆,都是要求把房门钥匙交由他自行保管,以便进出方便。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把桑玲挟扶到二楼,他径自掏出钥匙来,打开二○八号房门,扶了她进去再把门关上。
  到了房间里,他立即将桑玲扶到床上躺下,替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
  刚才大打出手,已使他身上弄得尽是尘土,袖口及肋下也被撕破,只好脱了下来丢在一旁。
  从浴室里洗了把脸出来,顺便拎了条湿毛巾,准备替她擦拭一下,使她的酒意能稍微清醒。不料刚朝床边一坐,桑玲已睁开了遍布红丝的眼睛,连眼泡也有些红肿,不知是酒精的刺激,还是在家里哭的。
  她嘴角挂着笑意,直直地凝视着方魁,简直像个白痴!
  方魁刚用手巾置在她额前,她就突然一挺身,双臂齐张,趁势将他的身体紧紧抱住了。
  不知是酒的力量在作祟,还是她平时就是这样放荡不羁,竟然把脸仰着凑上樱唇,送上了个使方魁不知所措的热吻!
  方魁倒并不觉得受宠若惊,只是感到这一吻毫无意义,因为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又怎能表达出双方的感情?
  尤其她不是吐气如兰,而是酒气冲天!
  这一吻非但毫无情趣,也谈不上享受,更得有相当的忍耐和涵养,否则实在无福消受得起。
  桑玲的醉态毕露,她把方魁紧紧抱住,而且愈抱愈紧,仿佛他会突然跑掉似的。
  这少女的心理实在有些不正常,她不但表现出少女青春发育时期的苦闷,更流露出一种下意识的强烈反逆,使她似乎要借此寻得一条发泄的出路。
  因此,她已不仅是放荡不羁,甚至接近了玩世不恭!
  方魁则认为她不是真的醉了,充其量不过是借酒装疯而已。却不知她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情绪上遭受刺激,以致产生偏激的心理。
  在她的心目中,也许认为这种反常的行为表现,正是对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给她那一巴掌的反抗,更是苦闷的发泄!
  经过几分钟的长吻,她才两手一松,精疲力尽地倒了下去,娇喘吁吁起来。
  方魁正待坐起,她却又双手一伸,拖住了他问:
  “你姓什么?”
  “我姓方,方圆的方,”方魁说:“你呢?”
  桑玲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就是鼎鼎大名的‘迷你女盗’!”
  方魁怔了一怔,笑问:
  “迷你?……你说你是个女强盗?”
  桑玲解释说:
  “我跟普通女强盗不同,因为我喜欢穿迷你裙,连每夜做案时也穿着,所以人家都叫我‘迷你女盗’!”
  方魁摇摇头说:
  “我看你一点也不象……”
  “不像?”桑玲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不像?”
  方魁笑了笑说:
  “以你的年纪和一切来看,你的‘资格’还不够,充其量只像飞女或太妹!”
  桑玲更不服气地说:
  “笑话!你倒说说看,怎样才像个女强盗?”
  方魁正色说:
  “真正的女强盗,我已不止一次遇到过,她们绝不是把‘女强盗’三个字挂在嘴上当招牌,见人就自我标榜的,而是从她们的所作所为中表现出来!”
  “哦?”桑玲充满好奇地问:“她们的所作所为,又是怎样的呢?”
  方魁回答说:
  “强盗不外乎是纠众打劫,强夺豪取。而一个真正的女强盗却不同了,往往在外表上根本不露一点痕迹,俨然是大家闺秀或贵妇,混迹在上流社会里……”
  桑玲忽然纵声大笑说:
  “这你可说对了,跟我的身份完全相符呀!”
  方魁置之一笑说:
  “你错了,女强盗是绝不会向陌生人轻易暴露身份的,而且她们更不会随便被人识破……”
  桑玲抢着问:
  “那你又怎能看出她们是不是女强盗?”
  方魁笑了笑说:
  “这就要凭经验和眼光了,通常她们是以各种方法掩护自己的身份,先选中下手的目标,然后千方百计地设法接近,直到最后才伺机下手,露出她们的真面目。并且,她们为了达到目的,往往是不择手段的,甚至不用刀枪,而用她们最厉害的武器——女色!”
  “我不相信!”桑玲说:“要抢人家的东西,不用武器而用女色,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方魁又笑笑说:
  “所以我说你的‘资格’还不够老,道理就在这里。强盗虽然是明目张胆地强夺豪取,但那是不上‘段’的角色,真正厉害的人物,就像杀人不见血一样。其实我说的女强盗,并不一定是公然打家劫舍的那一流,有些女人不惜以色为诱,把男人弄得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这种作为与女强盗又有什么分别?”
  桑玲表情逼真地说:
  “我正好就是你所说的这一种!”
  “你还差得远!”方魁说:“就以你的年龄来说,最多只能算个娃娃盗!”
  “你看不起我?”桑玲霍地撑坐起身来。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并不是抢劫的对象,所以无论你是不是什么‘迷你女盗’,都吓唬不了我的,……我们不谈这个吧,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那几个家伙是干什么的?”
  桑玲故意说:
  “他们是我的手下,因为分赃不均,所以要找我算账!你相信吗?”
  方魁把头摇摇说:
  “我看他们是趁你喝醉了,想打你什么歪主意吧!”
  桑玲忽然叹了口气说: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真叫人想不通,我怎么告诉你我是‘迷你女盗’,你就是不肯相信。可是有的人却恰好相反,无论我怎么否认,偏偏就一口咬定我是那女盗!”
  “谁?”方魁好奇地问。
  桑玲沉痛地回答:
  “就是我父亲!”
  方魁这才想起她说是被家里撵出来的,已无家可归,不禁诧异地问:
  “你是不是负气离家出走的?”
  桑玲把下嘴唇一咬,任性地说:
  “哼!既然认定我是那‘迷你女盗’,我就索性做出几件惊天动地的案子给他们看看!”
  方魁立即追问:
  “你说的‘迷你女盗’,当真确有其人?”
  “就是我呀!”桑玲吃吃地笑了起来。
  实际上方魁这次来曼谷,就是为了追踪在玻璃市遇上的那个叫焦娥的女人。
  为了救助那女人,他曾不惜冒险,几乎把命送掉。最后他在几方人马的火拼下,从枪林弹雨中助她脱险逃出,她却连谢都不谢,居然就不辞而别。
  方魁实在于心不甘,判断那女人很可能会潜返曼谷,找那跟她勾结,设下“钻石大劫案”骗局的那个人算账,所以急急追踪而至。
  想不到无意中又撞上了这档子事,再听桑玲口口声声提及什么“迷你女盗”,使他忽然间意识到,那女盗很可能就是焦娥!
  但他犹未详问究竟,桑玲却突然扑进他怀里,委屈万分地失声痛泣起来。
  她这一哭,使方魁要问也无从问起了,只好向她极力劝慰,可是,他既不知原委,又何从劝起?
  好说歹说,总算使她停止了哭泣。方魁这才有机会向她问:
  “你一大早独自进酒店去买醉,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可不可以把原因告诉我?”
  桑玲深深叹了口气说:
  “还有什么不可说的,连自己的老爸都不相信我,不知听了什么人在背后一些无中生有的谣言,居然信以为真,硬说我是那‘迷你女盗’,你说这个家我还能待得下去吗?”
  “但你是不是呢?”方魁笑问。
  桑玲白了他一眼说:
  “你不是不相信吗?”
  方魁笑笑说:
  “我相不相信是另外一回事,不过,我认为无风绝不会起浪,大概是由于你自己喜欢随便乱说,连在陌生人面前都说自己是那‘迷你女盗’,所以被人把话传到了令尊耳朵里去的!”
  桑玲急加分辩说:
  “不会的!刚才我是说的气话,也是故意跟你开个玩笑。其实我除了喜欢穿迷你裙之外,从来就没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自己是什么‘迷你女盗’!”
  “但令尊是听什么人说的呢?”方魁问。
  桑玲茫然摇摇说:
  “这就不清楚了,听说今天一早有几个人去找家父,在他面前不知胡诌了些什么,家父就信以为真,把我叫到书房里去,不分清红皂白地痛骂了我一顿,甚至还打了我。最后家母赶下楼来,才算阻止了他。可是他仍然一口咬定我是那女盗,限我在他回家以前去自首,否则就要亲自把我交由警方……”
  方魁终于恍然大悟说:
  “所以你心情恶劣,一早就独自跑到酒店去买醉,打算借酒浇愁,暂时麻醉自己,忘却这些烦恼,对不对?”
  桑玲沮然说:
  “我是有口难辩,除非能抓住那真正的‘迷你女盗’,否则,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方魁趁机问她:
  “究竟是不是真有那么个女盗呢?”
  “我怎么知道呀!”桑玲说:“听家父说,早上那几个人告诉他,那个神出鬼没的‘迷你女盗’,专以黑社会的人物为目标,作为她下手的对象。在最近个把月里,被她光顾的已在二十家以上,由于失主本身有问题,不便向警方报案。所以这件事只在黑社会里闹得满城风雨,私下在查那女盗,警方却始终毫无所闻。”
  方魁沉思了一下,忽问:
  “那个人去找令尊的目的是什么?”
  桑玲忿声回答:
  “他们真是财迷心窍,想发财想昏了头,居然跟家父谈判,要我把得手的财物拿出一半来,作为他们保守秘密的代价。否则就把事情传开,使家父在社会上的名誉和地位受到打击,所以他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呀!”
  方魁皱了皱眉头说:
  “他们既然志在勒索,那就无风也会掀起三尺浪的!而且他们既已找上了门,就不会轻易罢手……对了,刚才在酒店后门外,企图劫持你的那几个家伙,会不会就是他们?”
  桑玲摇了摇头说:
  “我从来都没见过他们,一个也不认识……”
  方魁却判断说:
  “我看八成就是他们,大概是跟令尊谈的不得要领,没有得到结果,所以就想直接打你的主意了!”
  桑玲歉然一笑说:
  “我倒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那个女盗,他们就算把我弄去,也得不到任何财物的。倒是让你惹上了麻烦……”
  方魁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这种麻烦我倒不怕,只怕万一被人发现你在我房间里,以为我是把你灌醉了带回来,打你什么歪主意,那个麻烦可就惹大啦!”
  桑玲把嘴一嘟说:
  “我有嘴难道不能说?……”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说有什么用,连令尊对你否认是那女盗都不相信,如果被人发现我把你醉醺醺地带回旅馆来,那就更百口难辩了。所以,我并不是下逐客令,你最好还是赶快回家去的好。而且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必须出来也得有人陪着,否则那几个家伙绝不会轻易放手的。万一……”
  桑玲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说:
  “怕什么?刚才我是喝醉了,否则他们想碰我连门儿也没有!”
  方魁置之一笑,随即正色说:
  “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是由我送你回家,还是通知府上的人来接你?”
  桑玲忿然说:
  “你要撵我走,那就通知我父亲来接吧!”
  方魁信以为真,伸手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遂问:
  “府上的电话号码是?……”
  桑玲忽然哈哈大笑说:
  “这你就不怕家父发现我在你房间里了?”
  方魁怔了怔说:
  “我可以据实以告……”
  “他会相信吗?”桑玲说:“他连自己亲生女儿的话都不相信,要相信了你的话才怪呢!”
  方魁坦然于胸地说:
  “只要没做亏心事,信不信只好由他了!”
  桑玲故意刁难说:
  “那你就打电话吧,可是对不起,我喝得太多了,已经记不清家里的电话号码啦!”
  方魁灵机一动,搁下了话筒,起身过去拿起了沙发上的手提包,准备打开找出她的身份证,上面既有住址,就不难查出她家里的电话号码了。
  桑玲似已看出他的动机,急问:
  “你真要通知我家里?”
  方魁置之不答,打开手提包翻寻了一阵,果然找出了她的身份证,这才笑笑说:
  “你记不清楚,我可以替你代查!”
  桑玲不禁气愤地说:
  “你这个人真莫名其妙,刚才自己还说怕被人发现我在你房间里,以为你是把我灌醉了带回来,想打我什么歪主意的。现在你却要打电话通知我家里,回头家父赶来了,你怎么向他解释?”
  “只要行得直坐得正,无愧于心,我根本不需要作任何解释!”方魁说着已坐在床边,抓起话筒说:“喂!总机吗,请你替我代查一个电话号码,地址是……”
  桑玲情急之下,突然一翻身,伸手一按,挂断了电话,接着说:
  “请你考虑考虑,如果家父看见这个场面,他会作如何的想法?”说着,她竟以极快的动作,扯开了上衣的镀金钮扣,顿使胸怀大敞。
  方魁犹未及阻住,她已将上衣的整个前襟扯开,袒露出一片雪白娇嫩的酥胸,以及戴在双峰上的粉红色乳罩。
  紧接着,她把身子向后一仰,倒在床上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方魁看着这少女毫无顾忌地的情态,不由地怔住了!

第三章真假女盗
  桑建本在公司里接到了电话,这个电话不是方魁打去的,而是那劫持桑玲未逞,反而吃了大亏的胡彬!
  他在电话里嘿然冷笑说:
  “桑总经理,你那强盗女儿真不简单,居然还雇了职业打手做保镖!我们长话短说吧,关于早上谈的那码事,限你在今晚九点钟以前给我们个答复,到时候兄弟再打电话到府上听消息。否则让那二十几位失主,尤其那位尚文龙尚大爷找上门来,那个局面就更难应付了。兄弟言尽于此,可别怪我没把招呼打到前头!”
  说完,他根本不容对方表示任何意见,就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桑建本接到这个电话,气得连会都没有开完,就马上打道回府。
  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桑太太的回笼觉尚未睡醒,一问女仆,桑玲已出去了,桑建本不禁勃然大怒,立即怒不可遏地吩咐:
  “把少爷找来!”
  女仆吓得忙不迭来到花园后面,找到正在练双杠的桑钰,老远就嚷着:
  “少爷,老爷在找你……”
  桑钰跟桑玲是孪生的,只比妹妹早出生十几分钟,两兄妹的脸型轮廓非常相像,而他的身材也不高大。虽然每天锻炼,仍然无法把身高拉长,这是使他最失望和遗憾的。
  听说父亲在找他,他只好从双杠上翻落下来,把毛巾擦擦身上和额头的汗水,然后朝脖子上一围,向奔近的女仆问:
  “老爷找我干嘛?”
  “不知道……”女仆回答。
  桑钰也不再问,匆匆来到客厅,只见桑建本双手背着,急促地在踱来踱去,嘴上咬着雪茄连连猛吸,显得非常的急躁和烦乱。
  “爸爸!……”他上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桑建本这才站定,声色俱厉地喝问:
  “玲玲都是让你给带坏的,她现在在外面闯出了大祸,你是不是也有份?”
  桑钰不由地惊问:
  “妹妹闯了什么祸?”
  桑建本怒形于色说:
  “你少装糊涂!她在外面的胡作非为,都是你在带头,闯了什么祸你自然知道!我问你,有人说她居然干起了女强盗来,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女强盗?”桑钰怔怔地说:“爸爸,这是从何说起呀,妹妹就算是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
  桑建本把脸一沉说:
  “没有这回事就更好,现在她一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你立刻把她替我找回来!”
  桑钰讷讷地说:
  “她,她上哪里去了?……”
  桑建本怒哼一声说:
  “她可能去哪些地方,你不会不知道的,要找不到她,你也就不必回来了!”
  桑钰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匆匆到楼上去换了衣服,下来向怒不可遏的桑建本要求:
  “爸爸,我可以用您的车吗?”
  “你用吧!”桑建本铁青着脸说:“反正我哪里也不想去了,就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
  桑钰忙不迭出了客厅,登上停置在阶前的轿车,立即匆匆而去。
  他在家里不敢打电话,到了街上,才把车停在街边,进入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跟桑钰交往最接近的杰米张。
  那小子是个纨绔子弟,仗着老头子有钱,终日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都来!
  电话打去一问,杰米张今天根本没见过桑玲的面。
  桑钰挂了电话,灵机一动,立即走出电话亭,登车直接来到了“金龙酒店”。
  这里的人他都很熟,向侍者一打听,桑玲果然来过。
  侍者并且告诉他:
  “桑小姐喝了不少酒,看样子有些醉了,后来有个不认识的人把她带着由后门出去的……”
  “那是什么人?”桑钰急问。
  侍者茫然回答:
  “那家伙是个生面孔,从来没见他来过……对了,他好像不止一个人来的,另外还有两三个人,等他带着桑小姐从后门出去,马上也就跟了出去!”
  桑钰暗自一惊,情知有异,忙不迭离开了酒店。
  可是,侍者既不认识那些家伙,他又怎知他把桑玲带到了哪里去呢?
  无可奈何,他只好驾着车子,漫无目标地各处去乱找……
  这时候,方魁也正好在大伤脑筋,对桑玲简直感到束手无策了。
  她已表明态度,如果方魁当真打电话通知人来接她,那她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撕开,甚至脱个精光,到时候使他有口难辩!
  为了表示她是说到做到,并非虚张声势,她居然当真把那身迷你装的上下钮扣,全部解了开来。
  方魁遇上了这么个放荡不羁,似乎毫无顾忌,一切都不在乎的少女,又能把她怎么?
  “小姐,”他只好苦笑说:“我是路见不平,才出手相助,你总不该以怨报德吧?”
  桑玲执意甚坚地说:
  “我是说什么也绝不回家的,如果你非逼我回去,或者通知家里的人来接,我就只有这个办法!”
  方魁忽然灵机一动说:
  “现在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就是设法查明那真正的‘迷你女盗’,使你不再背这个黑锅,你看如何?”
  桑玲果然大为振奋,急说:
  “那太好了!可是,我们毫无线索,怎样着手去查呢?”
  方魁提议说:
  “最好是能查明有哪些失主,向他们打听出那女盗的形貌或特征,这样才有个范围。然后……”
  桑玲摇摇头说:
  “我看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因为失主既不愿报案,又怎会向我们提供线索?何况我们也无从查明,有哪些人是被那女盗光顾过的呀!”
  方魁想了想说:
  “企图劫持你的那几个家伙,他们总清楚吧!”
  桑玲诧然惊问:
  “你想去跟他们打交道?”
  方魁正色说:
  “他们不是想查明那女盗吗?我们只要表明态度,彼此既是为了同一目的,又何尝不能打个交道呢?”
  桑玲用手朝自己鼻尖上一指说:
  “可是他们认定了那女盗就是我呀!”
  方魁笑了笑说:
  “他们的目的是想黑吃黑,从你这娃娃盗身上,榨也榨不出油水。假使能查明真正的‘迷你女盗’,他们又何必非咬定是你不可?”
  桑玲犹豫了一下,遂问:
  “你打算上哪里去找他们?”
  “不必我去找,”方魁说:“只要我们一公然露面,他们自然就会找上我们的!”
  “万一惹出麻烦呢?”桑玲担心地问。
  方魁回答说:
  “没有什么麻烦,只要大家把话说开,事情不就摆平了!”
  “但他们刚才吃了你的亏,难道就算了不成?”桑玲似乎怕他们会报复。
  方魁哈哈一笑说:
  “那算得了什么,梁山寨的一百零八将,大部分还是打出来的交情呢!”
  桑玲终于被他说服,一骨碌坐起身来,霍然心动地说:
  “既然你认为没问题,那我们就去撞撞看吧!”
  其实方魁并不急于去找那“迷你女盗”,主要的是想收拾这个场面,以免万一真被她家里的人找来,撞见了实在有口莫辩。
  于是,他等桑玲下了床,趁他在整理衣装之际,自己也换了件短袖恤衫,然后相偕离房而去。
  走出“太平洋大饭店”,桑玲提议仍回“金龙酒店”,认为那几个家伙很可能会再去那里。
  方魁毫无异议,反正已离开了“是非之地”的旅馆,使他解除了精神上的威胁,上哪里去他也不在乎了。
  相偕走进“金龙酒店”,侍者立即上前告诉她:
  “桑小姐,你哥哥刚来过,他正在找你!”
  桑玲微微点了下头,便偕同方魁找了个卡座坐下来。
  侍者跟过来,桑玲未及开口,方魁已吩咐说:
  “来两杯热咖啡!”
  “是!”侍者应了一声,径自退去。
  桑玲把肩耸耸说:
  “进酒店里来喝咖啡,简直莫名其妙!”
  “桑小姐,”方魁一本正经说:“如果你真打算醉倒在这里,我绝对奉陪,但我可不会再带你回旅馆的!”
  桑玲笑了笑,忽问:
  “我又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姓桑?”
  方魁回答说:
  “刚才你一进来,那个侍者不是称呼你桑小姐吗?”
  桑玲微微点了点头说:
  “我哥哥跑到这里来找我,很可能是家父叫他来的……”
  “那你应该回去一趟吧!”方魁说。
  桑玲断然说:
  “不!在这件事未水落石出之前,我绝不回家!”
  方魁颇不以为然地说:
  “你别把事情看得太简单,那女盗既然在个把月之中,接连干了二十起以上的买卖。而且专以黑社会的人物为下手的对象,就绝非等闲之辈。失主都是在黑社会里混的,他们尚且查不出那女盗的来龙去脉,甚至误以为你就是那女盗,我们就更不能太乐观了。万一十天八天查不出,难道你就不回家,一直在外面流浪?”
  桑玲毫不在乎地说:
  “那也无所谓,我自己可以住旅馆……”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桑玲立即站了起来,挥手大声招呼:
  “杰米!”
  小伙子直走过来,一看卡座里尚有个方魁,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以不屑的眼光打量了他一眼,才向桑玲说:
  “你哥哥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可能出了事,听说你是在这里被人架走的,所以我特地赶来问问当时的情形……”
  桑玲笑笑说:
  “差一点是真出了事,幸亏这位……哦,让我来替你们介绍,这位杰米张,这位是方先生。”
  方魁只好站起来,跟杰米张握了握手。
  招呼他们坐了下来,遂说:
  “刚才我喝得有点醉了,忽然有个家伙跟我搭讪,说有话跟我谈,我就糊里糊涂地跟他从后门走了出去。谁知他们竟有好几个人,企图把我强行拖上车带走,正在危急万分的时候,幸亏方先生及时赶到。方先生一个人对付他们四五个,居然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放开我逃走了。杰米,你说棒不棒?”
  “棒!真棒!……”杰米张勉强装出个生硬的笑容,言不由衷地附和着。
  方魁只得连声谦虚说: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几个脓包。真要遇上狠角色,那我就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啦!”
  杰米张看他们并肩而坐,心里很不是滋味,故意明捧暗讥地说:
  “方兄何必客气,我们这位桑小姐是从来不乱捧人的,从她嘴里能说出一个‘棒’字,那是很不简单的啊!”
  桑玲接口说:
  “他是真棒嘛!当时你没在场,那几个家伙根本不是方先生的对手,人多也管不了用,照样被揍得一个个鼻青脸肿!”
  杰米张已按捺不住,忽然冷冷地说:
  “玲玲,捧几句就够啦,太过分就有些肉麻了!”
  “难道你不服气!”桑玲悻然问。
  杰米张把肩一耸说:
  “我凭哪一门不服气?只不过是听你哥哥说,你可能出了事,特地赶来想问问当时的情形,以便设法找你。没想到你根本没事,让我倒为你空紧张了一阵,这不是皇帝不着急,反而急死了当太监的!”
  “谢谢你的关心,”桑玲说:“现在别的你也帮不上忙,身边方便的话,先借点钱给我!”
  “要钱干嘛?”杰米张诧然问。
  桑玲忿声说:
  “你别管嘛,借就借,不借就拉倒!”
  方魁笑笑说:
  “桑小姐大概是这几天不打算回家了,准备住在外面,需要点生活费吧!”
  杰米张怔了怔,更觉莫名其妙地追问:
  “玲玲,你干嘛不回家,要住在外面?”说时暗向方魁瞥了一眼,似乎想到了歪处去。
  桑玲任性地说:
  “回不回家是我自己的事,谁也管不着!”
  杰米张只好表情尴尬地说:
  “我身边带的不多,你要多少?待会儿我回去拿了替你送来……”
  方魁早已看出这小子酸溜溜的,心里起了化学作用,于是忽然起身说:
  “对不起,你们坐一下,我到外面药房买包感冒药就回来!”
  杰米张是巴不得方魁离开,好让他有机会向桑玲大献殷勤,不禁心里暗喜地说了声:
  “请便!”
  桑玲不便阻止,只好关照说:
  “你快去快回呀,出去转过弯就有药房……”
  方魁漫应了一声,匆匆走出酒店,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其实他根本不是出来买什么感冒药,而是趁机将“包袱”交给杰米张!
  但他也不是就此溜之大吉,立即雇了车,根据刚才暗记下的地址,按址找到了桑公馆。
  桑建本正在等桑钰去找桑玲回来,等得焦灼不安之际,忽听男仆通报又来了位不速之客求见,他连考虑却不考虑,就断然拒绝:
  “今天我谁也不见,就说我不在家!”
  男仆唯唯应命走了出来,去没一会儿工夫又进来说:
  “老爷,那个人不肯走,他说老爷不在见太太也可以,是关于小姐的消息……”
  桑建本怔了怔,犹豫之下,终于吩咐说:
  “那就带他进来吧!”
  男仆匆匆出去,倏而把方魁带进了客厅里来。
  人虽不可貌相,以貌取人,但一个人的仪表非常重要,所谓貌邪心不正,就是这个道理,至少给于初次见面者的印象就完全不同。
  桑建本一看来的这个年轻人,与胡彬那几个家伙并非同类的角色,无论仪表和气质,甚至比经常跟桑玲在一起的杰米张还正派,先就有了个良好的印象。
  但他不明对方的来意,招呼方魁坐下来,直截了当地就说:
  “玲玲是小女,你这位先生是否知道她在哪里?”
  方魁也开门见山地说:
  “桑老先生,我来的很冒昧,甚至令嫒也不知道我会来府上,但我认为实在有来一趟的必要。否则令嫒很可能在外流浪,因而误入歧途!”
  “哦?”桑建本急问:“请问你今天在哪里见到令嫒了?”
  方魁回答说:
  “在一家酒店里,当时她已喝得酩酊大醉,几乎被几个流氓所劫持!”
  桑建本不由地惊问:
  “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方魁正色说:
  “现在是暂时没事了,不过我来的目的,是要向桑老先生澄清一件事,那就是令嫒绝不是什么‘迷你女盗’!”
  桑建本忽然把脸一沉说:
  “是玲玲要求你来的?”
  “不是!”方魁说:“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令嫒并不知道我会来,否则她一定反对,甚至会阻止!”
  桑建本“哦”了一声,似信非信地说:
  “那么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方魁点点头说:
  “令嫒是由于不能获得桑老先生的信任,情绪上深受打击,才一早跑去酒店去买醉的。我跟令嫒并不认识,只是正好在酒店里发现那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把她趁醉骗出企图劫持,被我跟出去把他们赶跑了。后来我曾劝令媛回家,但她坚决表示,如果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使桑老先生知道她不是那女盗,她就宁可在外流浪也绝不回来!”
  桑建本气得吹胡子瞪眼地说:
  “这丫头也太任性了,就算我冤枉了她,也应该回来向我说明呀!怎么可以……”
  方魁趁机单刀直入地说:
  “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在她的想法,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相信她,别人岂不更一口咬定她是那女盗,使她有口难辩了?”
  桑建本顿时哑口无言起来,方魁接着又说:
  “据我的判断,那几个企图劫持令媛的家伙,很可能就是一早来府上诬指她是那女盗的人!”
  桑建本点了下头说:
  “嗯!非常可能,难怪他们又打过电话到我公司去,说玲玲不但是个强盗,还雇了职业打手做保镖,一定是动手时吃了你的亏吧?”
  方魁强自一笑说:
  “所谓的职业打手,也一定是指我了!”
  桑建本忽然忧形于色说:
  “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呢?虽然我可以相信玲玲是无辜的,但那几个家伙……”
  方魁建议说:
  “只要桑老先生相信令媛是无辜的,事情就好办了。首先必须把她接回家,最近尽可能少出门,即使要出门也得有人陪同,以免发生意外。另一方面,我们最好跟那几个家伙取得联系,打听出有哪些人被‘迷你女盗’光顾过,我再直接去找失主,希望他们能提供些线索,也许可以查出那真正的女盗。这样才能使令媛洗清这不白之冤,也免得再被那些无聊的家伙找上门来敲诈!”
  桑建本忧心忡忡地说:
  “问题是可以如果他们存心敲诈,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迷你女盗’,完全是他们捏造出来的,那又何从查起呢?”
  方魁胸有成竹地说:
  “这很简单,假使他们说不出失主,就足以证明所谓的‘迷你女盗’,根本是空穴来风!”
  桑建本连连点着头,表示同意他的见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哦,对了!那姓胡的打电话到我公司里去时,好像是曾提到个叫……叫什么……对了,叫尚文龙的什么尚大爷!”
  “他怎么说的?”方魁急问。
  桑建本想了想说:
  “姓胡的是想威胁我,说今天晚上九点钟等我的最后答复,如果我不接受他们的条件,就让所有的失主,包括那个叫尚文龙的找上门来,使我无法应付那种局面!”
  方魁不禁大为振奋说:
  “既有这一条线索,我就决定亲自去见见那位尚大爷。桑老先生最好去把令媛赶快接回来,她现在还在‘金龙酒店’,有个叫杰米张的在陪着她!”
  桑建本一听就来了气,忿声说:
  “又是跟那不上进的杰米张在一起!”
  方魁立即起身告辞说:
  “桑老先生,我现在就去打听那位尚大爷是何许人。既然那几个家伙把他抬出来威胁你,大概在黑社会里总不会是个无名小卒的,我相信要打听他并不费事……”
  桑建本也跟着站了起来说:
  “这位先生,承你相助小女,使她不被那几个家伙劫持。现在又要去为她查出那真正的女盗,我不知应该怎样谢你……”
  方魁哂然一笑说:
  “不瞒桑老先生说,我是最近特地从马来亚赶来的,为了一点私事,也在找一个诡计多端的女人,说不定就是那‘迷你女盗’。所以我并不完全是为了令嫒,才去追查那女盗的,实际上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桑建本只好把手一伸,跟他紧紧握着手说:
  “那我只能事后再谢你了,请把大名和住址留下,如果再有什么消息,我好随时跟你联络……”
  “敝姓方,住址令媛知道。”方魁说:“桑老先生不必把这件事耿耿在心,还是赶快去‘金龙酒店’接令嫒吧,因为我讹称是出来买药的,没让她知道我来见桑老先生。假使半天不见我回酒店,她就会起疑心啦!”
  桑建本遂说:
  “那么我们就一起出去吧!”
  于是,他把女仆叫来交代了几句,便偕同方魁一起出去。
  车子已被桑钰用了,他们只好走到街上,各自雇了车握手而别,分道扬镳。
  方魁是去设法打听尚文龙,桑建本则赶去接女儿,惟恐她在外面再发生意外。
  桑建本这时已明白桑玲是无辜的,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迷你女盗”。那几个家伙无非是企图勒索,故意捏造出这个借口,使他为了顾忌社会上的名誉和地位,不得不花几个钱破财消灾,以遂他们敛财的目的而已!
  其实这种鬼伎俩,对桑建本已不算陌生,早在两年之前,他就被人设下圈套,上了个“仙人跳”的大当,几乎弄得他身败名裂,甚至倾家荡产。
  幸而当时有个朋友,跟黑社会里的人物颇有交情,仗义挺身而出,找了个很有势力的人出面调解。结果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花了他一笔数字相当可观的费用,总算把事情摆平,没有闹开来。
  这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金钱的损失倒在其次,精神上的打击,以及整个家庭和事业都几乎毁在那女人手上,才是他无可弥补的损失。
  好在这件事连桑太太都始终不知道,只是那笔巨额的“赔偿金”,迄今尚是个亏空,无法弥补。不过,在他来说,这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要不是那位朋友挺身而出,对方的要求还不止于此呢!
  惨痛教训的记忆犹新,偏偏自己女儿又惹上了这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一路前思后忖,不觉已来到了“金龙酒店”。
  可是,等他付了车资,急急走进酒店里,眼光各处一扫,哪里还有桑玲和杰米张的人影?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28 11:32: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小妖姬
  尚文龙为了昨夜二姨太这里被“迷你女盗”光顾,忙了他整整一个上午。既要为莎莎压惊,又要亲自发号施令,限令他手下的几员大将,在三天之内必须人赃俱获,同时还有笔买卖约好了今天中午以前接头的。
  这笔买卖就是昨夜做五十大寿的那位金四爷搭的线,“卡门夜总会”的老板程富生,最近不知怎么会突然债台高筑,已接近了破产的边缘。
  程老板也是个顾面子的人,他为了还债,又不愿把半生心血辛苦经营的夜总会卖掉,所以经由金四爷的从中介绍,打算把股权让出一半给尚文龙。
  但尚文龙则坚持要整个收买,否则不感兴趣。
  昨夜金四爷的寿宴上,双方还谈过,程富生已经表示让步,愿意自己保留百分之四十九,让尚文龙占百分之五十一,也就是说在比率上让尚大爷成了大股东,一切将以他的意思为意思。
  可是,尚文龙仍然不满足,似乎吃准了程富生等钱用,竟坚持非全部收买不可。
  结果程富生只好答应回去再考虑考虑,今天中午以前再做最后决定。
  等到将近中午,对方尚没有来,他的手下傅豹却赶来告诉他一个消息:
  “大爷,姓程的变了卦,听说他已经跟石龙军路的曹大成在接头,双方条件谈得差不多啦!”
  尚文龙把脸一沉,不屑地说:
  “嘿!姓曹的是个空架子,他的底子我清楚得很,早就是外强中干了,凭他拿得出这笔钱吗?”
  傅豹却郑重其事地说:
  “据我所得到的可靠消息,可能曹大成只是出面,实际上出钱的另有其人,好象听说是个姓张的圈外人……”
  尚文龙“哦?”了一声,不由地怒问:
  “姓张的是干什么的?”
  傅豹回答说:
  “这倒没打听出来,我是一得到这个消息,就急着赶来向大爷报信的,所以还没来得及……”
  尚文龙怒哼一声说:
  “不管他是干什么的,既敢抢我的生意,老子就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傅豹似有顾忌地急说:
  “可是曹大成那边……”
  尚文龙霍地站了起来,怒形于色说:
  “我现在就亲自去见曹大成,问问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莎莎已从卧房里闻声赶了出来,她身上仅披了袭透明纱加羽毛边的睡袍,里面穿戴的乳罩和三角裤一目了然!
  但她却毫不顾忌,旁若无人地走到尚文龙面前,两手把他的胳膊一抱,娇声问:
  “你午饭也不吃,急着上哪里去呀?”
  尚文龙忙不迭拉下笑脸说:
  “姓程的变了卦,可能把夜总会的股权让给曹大成,我得赶去阻止,否则他们一签约,我就插不上手啦!”
  莎莎把嘴一噘说:
  “这种事随便派个人去不就结了,何必非得亲自出马,昨夜让那女盗一吓,我到现在还一直心神不安,你再一走,把我丢下不管……”
  尚文龙笑笑说:
  “不是还有两个女佣陪着你吗?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等夜总会买了下来,我就把它由你主持。以后有事可干,你就不会成天感到无聊了哦!”
  莎莎这才转嗔为喜,趁机笑问:
  “那么我昨夜损失的那些首饰呢?”
  尚文龙把她的纤腰一搂说:
  “我已经限令他们三天之内抓住那女盗,到时候东西真追不回来,绝对替你全部买新的!”
  “你说话可得算数啊!”莎莎似乎怕他黄牛。
  尚文龙哈哈大笑说:
  “我答应你的事情,有那一件没兑过现的?你乖乖地待在家里吧,我得赶快去了,免得生意让别人抢了去!”
  莎莎又叮嘱了一句:
  “快些回来呀!”才目送他们离去。
  尚文龙和傅豹走了不到几分钟,方魁就找上了门来。
  女仆进去一通报,莎莎不禁暗觉诧然地说:
  “姓方的?我不认识这么个人,他突然跑来找我干嘛?”
  女仆回答说:
  “他本来说要见大爷,我告诉他大爷刚出去,他就说见您也是一样,说是有件很重要的事,非见您不可!”
  莎莎又暗自一怔,犹豫之下,终于吩咐说:
  “带他进来吧!”
  “是!”女仆领命而去。
  由于来的是陌生人,她只好回到卧房去,换了件缎质的晨楼,以免这身太暴露的打扮,让人看了不太雅观。
  等她从卧房走出,只见女仆已把方魁带了进来。
  “是尚太太吗?”方魁明知她是尚文龙的姨太太,但却不便冠上那不太顺耳的称呼。
  莎莎打量了他一眼,微微把头一点说:
  “请问你是?……”
  “敝姓方,”方魁说:“请恕我来得很冒昧,因为有件事情……”
  “方先生请坐下来谈吧!”莎莎把手一摆,招呼他坐了下来。
  方魁等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定了,始正襟危坐地说:
  “尚太太,听说这里昨夜被个女盗光顾……”
  莎莎的脸色突然一变,矢口否认说:
  “没有的事呀!方先生是从哪里听来的?”
  方魁立即表明身份说:
  “尚太太别误会,我并不是警方派来的人,这点请绝对相信我!”
  莎莎诧然问:
  “那你干嘛要查问呢?”
  方魁早已打好了腹稿,表情逼真地说:
  “不瞒尚太太说,我也是受害人之一,只是被她光顾的地点不同而已。最近风闻那女盗又在曼谷出现,而且接连做了二十多起劫案,闹得满城风雨。我一得到消息,就特地从马来亚赶来,可是由于失主有所顾忌,都没有报案,甚至不愿声张,我只好明查暗访。从各方面经过多日的打听,才听说尚大爷这里昨夜也被那女盗光顾了。所以……”
  没等他说完,莎莎已极勉强地笑了笑说:
  “方先生可能听的消息不太正确,别人家我是不清楚,但这里昨夜根本没发生任何事情呀!”
  方魁郑重说:
  “尚太太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身份,或是怀疑我另有企图?其实我只希望尚太太能提供一点线索,譬如她的形貌和身材,最好是能记起她有什么特征就够了,绝对没有其他的要求!”
  莎莎断然拒绝说:
  “非常抱歉,如果真有这回事,我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并且更愿意提供方先生一些线索。可是我也不能无中生有,对你实在爱莫能助了!”
  方魁无可奈何,只好起身告辞说:
  “那就恕我打扰了……”
  莎莎并不挽留,也站了起来,忽说:
  “方先生是否可以留个地址或电话号码,回头等尚大爷回来,我再替你问问他在外面也许听到了什么消息,那我就一定通知方先生!好吗?”
  方魁以为她需要跟尚文龙商量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说出昨夜被劫的实情,因此仍存有一线希望,当即欣然告诉她:
  “我住在‘太平洋大饭店’二○八号房间,万一我不在,可以留个话,我会再跟尚太太联络的!”
  于是,等莎莎把地址用笔记下,方魁便告辞而去。
  这一趟等于毫无收获,虽然尚保留着一线希望,但至少目前是未得要领,徒然浪费了他不少时间,才打听出尚文龙的身份,结果却是枉费心机。
  不过,这已证实了一步,就是所有的失主包括尚大爷在内,损失了财物居然都不愿声张。
  既然如此,那就难怪“迷你女盗”毫无顾忌,愈来愈放肆了!
  方魁怅然走出来,这条路既走不通,只好另打主意了。但其他的连失主是谁都不知道,又何从着手呢?
  这时候有一点颇令他感到困惑,那就是在几天之前,他才在玻璃市遇上那个叫焦娥的女人。
  如果“迷你女盗”在曼谷出现于个把月前,又连续不断地做了二十几起劫案,当然无法分身离开此地,那又怎么可能跟焦娥是同一个人呢?
  除非是消息不正确,大家以讹传讹,把事实加以渲染了,实际上劫案只是最近几天才接踵发生的!
  方魁腹中尚饥,决定祭了“五脏庙”再说。
  雇车到市中心的一家餐馆,匆匆吃了客西餐,他却又觉得需要饭后小憩一番了。
  回到“太平洋大饭店”,步行走上二楼,侍者一见他回来,立即走出服务台,趋前笑脸相迎地说:
  “方先生,上午您不在,有人送了封信来留交给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信,双手递交给他。
  方魁谢了一声,把信接过来一看,只见信封上横写着“方先生启”四个字,字迹端秀,显然是出自女人的手笔。
  撕开信封,取出信笺看时,写的是:
  “方先生:见字请速至北榄海滨浴场!桑玲。”
  一大张信纸上,仅写了这么一句话,倒是很简单明了,意思要方魁赶去见面!
  那么,桑建本赶到“金龙酒店”去,似乎并未接到桑玲吗?
  方魁暗自踌躇了一下,立即回到房间里,抓起话筒,把桑公馆的地址说明,要求接线生查明对方电话号码替他接通。
  电话接通了,但桑建本不在,是个女仆接应的,一问之下,桑玲果然没有回家。
  方魁只好挂断电话,抬腕一看手表,已经将近午后一点钟了。
  他犹豫之下,终于拿定主意,决定立即赶往北榄去。
  离开“太平洋大饭店”,雇车直驱北榄,来到了位于曼保湾内的海滨浴场。
  曼谷属于热带气候,虽值初秋,天气仍然十分火热,所以海滨浴场成了市民及游客的消暑胜地。每届午后,这里的人就趋之若鹜,尤其是在假日,就更有人满为患了。
  今天虽不是假日,但正值学校放暑假的期中,游客中特别以学生及青年男女居多。
  方魁在海边沙滩一带找了半天,只见到处是人,但两个人的人影都不见。
  她当然不会独自来的,很可能仍跟杰米张泡在一起,但两个人的人影都不见。
  方魁只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到泳具出租部临时买条泳裤,拿到更衣室去换上,再把脱下的衣物寄存,然后直奔海边。
  他在海水里游了两趟,再回到沙滩上来躺下休息时,忽然发现一群年青男女,浩浩荡荡地走来,一路打情骂俏地调笑着。放浪形骸的作风,简直旁若无人,使人看在眼里无不为之侧目。
  等他们走近时,方魁终于认出其中一个女郎,赫然就是遍寻无着的桑玲!
  她身上穿的是一袭浅黄色“比基尼”泳装,非常的暴露,使她美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紧随在她身边的,就是那个油头粉面的杰米张。
  他们似乎也在找人,尚未发现目标,直等方魁站起来把手一挥,桑玲才看见了直奔过来。
  “你怎么搞到现在才来?”她劈头就问。
  方魁只好撒了个谎说:
  “我回酒店你们已经不在了,害我找了半天,最后吃了午饭回旅馆才看到你送去的信……”
  这时一大群男男女女也跟了过来,阵容相当浩大,足有十五六人。
  杰米张对方魁仍有成见,似乎怕他横刀夺爱,因此很勉强地招呼着:
  “方先生,有兴趣加入我们一起玩玩吗?”
  桑玲白了他一眼说:
  “方先生特地赶来的,自然跟我们一起玩,你何必多此一问!”
  方魁犹未及表示可否,她已开始替大伙儿一一介绍了,最后又眉飞色舞地替他大事宣传:
  “方先生真棒,一个人赤手空拳对付四五个流氓,把他们揍了个鼻青脸肿,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象丧家之犬似的夹着尾巴逃走了。可惜你们当时不在场,真是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杰米张故意说:
  “可惜我们当时不在场,否则凭我们这么多人,吓就把那几个家伙吓跑了,何必还要劳方先生动手哦!”
  方魁一笑置之,没有接他的腔。
  桑玲又瞪了杰米张一眼,遂说:
  “方先生,我们带来了野餐,为了等你都还没吃,跟我们走吧!”
  于是,她不由分说,拖了方魁就走。
  一大伙往回走去,沿着海边一直走了很远,来到一处游人较少的沙滩,他们才一起跳进海里,向外游去。
  距离在两百码外,海面上突出一片礁石矗立着,大家奋力游近,一个个爬了上去。方魁跟着他们登上礁石,才发现四面较高,当中凹入而平坦,正好形成天然的屏障,可供在其中休息。
  由于这里有天然屏障,隔绝了海边沙滩上游人的视线,并且距离较远,即使闹翻了天,也不致惊动别人。
  而他们就利用这个不受干扰的地方,作为临时聚会的场所,可以毫无顾忌地胡作非为!
  这里只留下两个毛头小伙子准备野餐,在铺着的大浴巾上,早已摆满了各种食物。一旁尚丢了满地的汽水瓶,果汁罐,酒瓶……以及一具用干电池的手提录音机。
  方魁把一切看在眼里,心知他们来这里已经不少时间。想不到一大早独自跟到酒店去买醉,借酒浇愁的桑玲,此刻竟已把几乎被劫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居然有心情来这里寻欢作乐,真是掉了疮疤就忘了痛!
  虽然方魁已声明吃过了午餐,桑玲仍然拖他坐在身边,强迫他跟着大伙一起吃喝。
  于是,唱机里又播出了疯狂的音乐……
  有几个青年男女立即技痒难禁,纷纷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三明治、鸡腿或其他食物,就边吃边跳,疯狂地手舞足蹈起来。
  女郎们的年龄,没有一个是超过二十岁的,她们一律都是穿着“比基尼”泳装。有的更别出心裁,标新立异,穿的是“洞洞泳装”,“鱼网式泳装”……总而言之,是极尽暴露之能事,惟恐遮掩了她们动人的胴体!
  方魁几次想找机会告诉桑玲,她父亲已经明白她是无辜的,甚至亲自去酒店接她回家,可是始终没有适当的机会开口。
  尤其杰米张“虎视在侧”,一看他要找机会跟桑玲说话,就故意从中打岔,使他只好暂时保持缄默,冷眼观看这群青年男女胡闹了。
  桑玲忽然笑问:
  “方先生,你以前有没有见过像我们这样玩法?”
  方魁摇摇头说:
  “没有,这是生平第一次开眼界……”
  “这就算开眼界?”杰米张一旁接口说:“那方先生真是少见多怪了,你还没有真正地开眼界呢!”
  方魁正待反唇相讥,桑玲已抢着问:
  “你想不想开次眼界?”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笑,但又禁不住好奇地问:
  “怎样开法?”
  桑玲笑而不答,忽然跳起身来说:
  “喂!大家静一静!”
  等一个小伙子把录音机的声音转低了,她才宣布说:
  “今天是方先生第一次参加,我们似乎应该有点欢迎的表示才对!哪一位自告奋勇,愿意来个精彩的余兴节目?”
  有人接了口:
  “当然是小妖姬罗!”
  “对!”马上有人附和:“小妖姬应该当仁不让呀!”
  大伙立即起哄,又喊又叫,又是尖锐的口哨,外带热烈的掌声。
  在“盛情难却”之下,只见一个席地而坐,正在大吃大喝的女郎。把汽水瓶随手一丢,抹抹嘴,笑着站了起来说:
  “你们都喜欢出我的洋相,我只会那一百零一套,大家看都看腻了……”
  “可是方先生没欣赏过呀!”一个小伙子说。
  她身边蹲着的一个说:
  “别拿跷子,开始吧!”说着就一伸手,重重在她丰满的肋部上拍了一巴掌。
  “啊!”小妖姬痛得惊呼一声,笑骂着:“你这缺德的死鬼?……”
  大伙见状,不禁惹起了哄堂大笑。
  一片笑声中,她装模作样地说:
  “这里什么也没有,临时叫我怎么……那就把浴巾给我用一用吧!”
  大伙一听她同意表演了,立即一齐动手,七手八脚地忙着把食物移开,将铺在地上的大浴巾交给了她。
  小妖姬拿起浴巾,就避到矗立的礁石后去,蹲下身去使人看不见,无法知道她在干什么。
  其实除了方魁之外,大家心里都有数,猜到了她在变什么戏法。
  方魁不禁好奇地轻声问:
  “她要干嘛?”
  秦玲笑笑说:
  “我也不知道呀,你等着开眼界吧!”
  这时小妖姬已站了起来,只见她身上披着那条大花的浴巾,走出礁石后说:
  “开始吧!”
  那小伙子已选出另一卷录音带换上,放大了音响,播出以鼓为主的音乐。
  一阵震人心弦的鼓声,使人仿佛置身在非洲的原始森林中,欣赏土人的击鼓狂舞。唯一感到气氛不够逼真的,是当中缺少一堆熊熊烈火。
  小妖姬一步一跨地,以沉重有力的步伐,走到大伙围成的中央。
  随着音乐中的鼓声,她开始了表演。
  这时她已将原来戴着的泳帽除掉,披散开一头长发,而且故意弄得凌乱不堪,看上去披头散发,有种狂野的劲儿。
  她完全是机械化的动作,双手抓着浴巾交叉的胸前,不使浴巾敞开,而两脚则是交换着缓缓提起,重重踏下,仿佛要踏死地上蚂蚁似的。
  这些动作毫无变化,只是重复地提起踏下,面对大伙走了那么一圈。
  方魁看在眼里,实在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但大伙儿却是凝视屏息地静静观赏着,似在拭目以待,大概精彩的还在后头吧!
  小妖姬连走了两圈,音乐一变,鼓声愈来愈响,还隐约传来阵阵呐喊,狂喝,仿佛一群土人正在由远而近地围来,她的动作才有了变化。
  她交叉在胸前的双手,配合着两脚的提起踏下,开始交换着移开。
  方魁终于窥出其中的奥秘,每当她的手一移开时,抓着的浴巾也跟着掀开,露出了从足踝直达腰际的部分。整条大腿展露出来,竟是赤条条的,“比基尼”泳装的下半截,早已不知去向了!
  她的动作很灵巧,虽是双手交换移开,但动作极快,使人只能看到她侧身展露出的部分,表示她在浴巾里的胴体,已是整个赤裸,却无法一窥全貌。
  小妖姬这场表演,完全是为了表示对方魁的欢迎之意,所以就老站在他面前,使他能尽量大开眼界。
  方魁除了受宠若惊之外,更感到无比的惊讶,想不到这年纪轻轻的女郎,居然学会了脱衣舞娘的那一套,而且作风相当大胆,比起职业舞娘也毫不逊色!
  她不但动作惟妙惟肖,甚至脸部的表情也很老练,完全真象那么回事似的。
  侧身展露了赤裸的大腿之后,似乎已证实了她的下半截泳装已不在身上,于是她开始转移目标了,将浴巾逐渐以缓慢的动作,从两肩徐徐脱落下来。
  由裸露的两肩开始,一分一寸地,使袒露的部分渐渐扩大……
  浴巾已落到了双峰顶端,她突然止住了。
  虽然这时已到了“极限”,足以证实泳装的上半截已不在身上,但大伙儿却意犹未足地齐声嚷着:
  “亮相呀!”
  “别骗人啦,假的!……”
  小妖姬冲着那小伙子怒问:
  “你说什么是假的?”
  那小伙子哈哈大笑说:
  “你的尺寸当然假不了,我是说你没把乳罩拿掉,所以不敢亮相呀!”
  小妖姬不甘示弱,悻然说声:
  “你看吧!”突将双臂一张,顿使胸前大敞,紧接着又把两手交叉在一起了。
  虽是惊鸿一瞥,方魁已看得清清楚楚,这女郎非但未戴乳罩,全身竟是赤裸裸的,一丝未挂!
  她已亮了相,接着就在一片口哨,喝彩,和热烈的掌声中,狂野的手舞足蹈起来,举手投足之间,浴巾不断地掀起,乍隐乍现地展露出诱人的赤裸胴体。虽是一部分,不能一窥全貌,已足以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地心神荡漾了。
  鼓声和呐喊声愈来愈紧促,她也愈来愈疯狂,那股子野劲真令人咋舌不已。
  直到音乐接近尾声,她才双手抓住浴巾,突然一个大旋转,使整个浴巾围着颈部飘起。
  这一来,自颈部以下,整个赤裸的胴体便一览无遗地露出来了!
  顿时掌声如雷,响起了疯狂的叫嚣,喝彩,刺耳的尖锐口哨,交织成一片……
  小妖姬的旋转停止了,浴巾徐徐飘落下来,遮住了她赤裸的胴体。
  音乐嘎然而止,她的表演终告结束。
  杰米张似乎别有居心,忽然大声说:
  “小妖姬,来个见面礼怎么样?”
  大伙儿又一起哄,小妖姬果然毫不犹豫地,突然扑向方魁。使他在猝不及防之下,出其不意地接受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一片轰笑声中,方魁被扑倒在地上,顿时急乱得不知所措起来。
  小妖姬捧着他的脸,狠狠地狂吻了一阵,才突然放开他,撑起身来就抓拢敞开的浴巾,面红耳赤地逃到了礁石后去。
  方魁刚撑坐起身来,桑玲就吃吃地笑着问:
  “精不精彩?”
  方魁在众目睽睽这下,有种被捉弄的愤慨,但他不便发作,不禁窘然无从回答起来。
  大伙儿又爆出了一片含有戏谑意味,以及幸灾乐祸的狂笑……

第五章帅哥辣妹
  杰米张是看出桑玲对方魁颇有好感,担心他横刀夺爱,抢走了自己的女友,所以才想出了这个花招,打算把小妖姬塞给方魁。
  可是这一来,倒把方魁弄了个啼笑皆非,尴尬万分!
  到了这时候,方魁实已无法再按捺,终于向笑得前仰后合的桑玲正色说:
  “桑小姐,我可以跟你单独谈几句话吗?”
  桑玲未置可否,杰米张已抢着说:
  “方先生,我们大伙儿在一起没有什么秘密的,有话就公开说吧!”
  方魁已忍无可忍,冷声说:
  “这是桑小姐家里的事,没有公开的必要!”
  杰米张也报以冷笑说:
  “老兄何必故作神秘,玲玲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大家了,其实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有人想敲她老头子的竹杠,故意诬指她是女强盗。不要说根本没这回事,就算她真干了,让他们去报案好啦,大不了是找律师把她保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桑玲一看方魁满面怒容,惟恐他们双方发生冲突,只好从中阻止说:
  “杰米,人家方先生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说话!方先生,你要告诉我的,是不是从‘金龙酒店’溜出去,已经通知过家父了?”
  方魁被她一语道破,只得承认说:
  “你猜对了,我不但见过了令尊,而且已使他相信你是无辜的。在你们离开酒店以后,他曾亲自赶去接你回家,可能现在正在各处找你呢!”
  桑玲固执地说:
  “让他去找吧,反正我已决定了,除非抓住了那个什么‘迷你女盗’,我就绝不回家!”
  方魁力劝说:
  “你别太任性,就算要抓那女盗,也得从长计议。绝不是她会自己跑到这里来,束手就缚让你抓住的呀!”
  “老兄!”杰米张又冷言冷语地说:“抓强盗是警方的事,小玲凭什么要多管这个闲事?”
  方魁不由地怒斥说:
  “那就请你管自己的事吧!”
  杰米张把眼一瞪,不甘示弱地说:
  “老兄,你可得弄清楚小玲是谁的‘马子’,别以为碰巧那几个流氓让你吓跑了,就他妈的神气活现,猛想‘贴’小玲。她的事有我杰米张罩着,还轮不上你老兄操心!”
  桑玲听他出言不逊,连“三字经”都带上了,也觉得很不顺耳地悻然问:
  “杰米,你话可说清楚些,我们大伙儿不过是在一起玩玩而已,谁是你的‘马子’?”
  杰米张看她居然向着方魁那边,不禁更是恼羞成怒说:
  “你不承认也没用,反正大伙儿谁不知道,我们两个除了没‘办真事’之外,连你身上有多少根汗毛,我杰米张早已数得清清楚楚啦!”
  桑玲气得面红耳赤,一时激动,伸手就是一巴掌,又响又脆地掴在他脸上!
  “你嘴里放干净些!”她已怒不可遏。
  杰米张当众挨了这一耳光,哪还能下得了台,突然一把执住了她的胳膊,怒声说:
  “妈的,不信把泳衣脱下来看,我闭着眼睛也能说得出你臀部上有几个牛痘疤!”
  方魁突然厉喝一声:
  “放手!”
  杰米张冲他不屑地冷笑说:
  “凭你?还差得远着呐!”
  方魁再度喝问:
  “你放不放开她?”
  杰米张仗着人多势众,这些哥们又是吃他喝他的,所以有恃无恐地说:
  “老兄,你用不着紧张,我不会把小玲吃掉的!只不过是当着大伙儿的面,证明我杰米张不是吹牛,非但说得出她有几个牛痘疤,还可以闭着眼睛指出部位!”
  桑玲情急之下,奋力挣扎着大叫:
  “放手!你想把我胳膊拧断吗?……”
  杰米张索性把她往怀里一拖,哈哈大笑说:
  “那我可舍不得呢!”
  方魁已忍无可忍,突然一伸手,搭在了杰米张的肩上,刚喝出声:
  “放……”
  不料身边附近的几个小伙子,竟猛可一齐扑来。
  方魁本来不打算动手的,但在这种情势之下,他被迫只好出手了。
  这一动手可够瞧的了,他们四五个人同时扑来,冷不防方魁撒开了杰米张,回转身来就挺身跳起,来了个拳打脚踢。
  他们只听桑玲把方魁说得怎样“棒”,总认为她有点虚张声势,言过其实,把当时的情形加油加酱地渲染夸张了一番,大概是故意替方魁吹嘘。
  不料这一动手,才真尝到了方魁的厉害,仅一接触,他们已被打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了。
  其他几个小伙子一看瞄头不对,他们哪能袖手旁观,齐喝一声,除了女的之外,一齐扑上来助阵。
  动武的场面女的不便插手,都在一旁呐喊助威,使得场面比刚才小妖姬那场表演更热烈,也更紧张刺激!
  这批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虽不是亡命之徒或职业打手之流,但他们个个都是惹事生非的货色。尤其平时喜欢打架,都学了那么三两手泰国拳。
  泰国拳击的特色,是与一般拳击不同的,即使公开的正式比赛,也可以手足并用,拳打脚踢的。
  因此方魁一出手就拳打脚踢,来个先发制人。
  动手的小伙子一共有十来个,他们打的是群架,不免阵脚有些乱,往往一脚没踢中方魁,反而误踢了自己这方面的人。
  混战中,只见人影翻飞,拳来脚往,使方魁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了。
  因为这只是打架,并非玩命,使他不能当真施展出全力来硬拼。由于这一念之仁,却使他们得理不饶人了,一个个都奋力狠打狠斗起来。
  方魁这才被迫把心一横,突然神威大发,一阵拳打脚踢,揍得两三个小伙子跌了开去,趴在地上不能动了。
  就在他又把一个小伙子踹开,挥拳迎战扑来的杰米张之际,冷不防一个小伙子从后面扑到,举起一块鹅卵石就向他当头砸下!
  桑玲情急地大叫一声:
  “当心!……”
  可是方魁只顾着迎战来势汹汹的杰米张,顾彼失此,又不知道是谁在惊呼,叫谁当心,以致一个失神,惊觉背后有人突袭已来不及避开了。
  鹅卵石当头一击,方魁只沉哼一声,便双膝一屈,跪跌下去,扑倒了在地上。
  这一击确实不轻,顿使他昏了过去。
  等到他清醒过来时,那些男女已离去,而守在身边的一个女郎却不是桑玲,竟是那小妖姬!
  方魁撑坐起来,仍觉头部阵阵胀痛,伸手一摸,头顶上竟已肿起了个不小的包!他不禁诧然望着小妖姬问:
  “你怎么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妖姬笑笑说:
  “回头潮一涨,这块礁石就整个被淹没,你被击昏了又不知什么时候才清楚,我要不留下守着,那你不是将被活活淹死!”
  方魁又问:
  “谁叫你留下的?”
  小妖姬回答说:
  “没有谁叫我留下,你们动手的时候,我还在礁石后穿泳装,一看你们大打出手,我就没敢走出来,以免受到无妄之灾。等你被击昏后,杰米张才住手,强行带着桑玲和大伙儿一齐走了。我看没人管你死活,只好躲在礁石后面,等他们都走了才出来……”
  方魁报以感激的眼光说:
  “那我应该感谢你罗?”
  “那倒不必,”小妖姬说:“我只是觉得他们太过分了,击昏了你也不管死活!就大家一走了之,万一出了人命,这个漏子可就惹大啦!”
  方魁不禁笑问:
  “你又没有动手,出了人命与你何干呢?”
  小妖姬一本正经地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闯出了祸大家都有份,到那时候就非得散伙不可了!”
  方魁接着又问她:
  “你不怕他们知道你留在这里?”
  “怕什么?”小妖姬说:“我这是为大家做的!”
  方魁站了起来说:
  “我们也应该离开这里了……对了,他们好像叫你什么小?……”
  “小妖姬!”她笑笑说:“其实我是叫曹文姬,他们大伙儿替我起了个外号叫小妖姬!”
  说着她也站起身来,与方魁走出礁石,双双纵身入水,奋力游向海边。
  到寄存部取回衣物,各自到男女更衣室换穿上出来,只见曹文姬穿的也是迷你装,而裙子已短得不能再短了!
  虽然她的作风大胆,连展露整个赤裸的胴体都不在乎,又岂在乎把大腿的部分多暴露一些?
  不过,穿这种短裙走在街上,不免有些招摇过市,令人为之侧目!
  曹文姬先穿好了衣服出来等着,方魁一走出更衣室,她就上前笑问:
  “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方魁既接受了她的“欢迎”,又收了她的“见面礼”,而且在他被击昏后,别人都不顾而去,只有她独自留下守着。对她这小小的要求,他自然不便拒绝。
  于是,他们雇了车,立即驶回市区。
  在车上,曹文姬说明了他们这批青年男女,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并未干过不法的勾当。
  杰米张仗着家里有钱供他们挥霍,无形中成了他们的领导人物,而桑玲则跟他若即若离,好起来打得火热,一个翻脸就六亲不认,甚至打骂全来。
  所以刚才杰米张一气之下,当众掀出桑玲的底子,就是存心要使他难堪!
  方魁忽然好奇地问:
  “如果我当时不阻止,他真做得出吗?”
  “他还有什么做不出的,”曹文姬说:“我看桑玲大概总跟杰米有一手,至少在他面前亮过相,否则他绝不敢吹这个牛!”
  “她打了杰米张一耳光,会有什么后果?”方魁问。
  曹文姬轻描淡写地笑笑说:
  “这有什么稀奇,他们已经是家常便饭了,真正的西部武打场面你还没见过呢!”
  一路谈谈说说,不觉已来到了石龙军路。
  曹文姬吩咐司机将车停在了一个巷口,方魁付了车资,陪她下了车,未及告别,她已嫣然一笑说:
  “你不到我家里坐一会儿?”
  “方便吗?”方魁问她。
  曹文姬故意说:
  “方便倒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怕你不敢!”
  “不敢?……”方魁怔了怔。
  曹文姬又笑了笑说:
  “你别误会,我家里可没有吃人的老虎,是怕你不敢跟我回家,以免让桑玲知道了会打破醋坛子呀!”
  方魁强自一笑,套用杰米张的口气说:
  “她又不是我的‘马子’,吃你哪门子的醋?”
  曹文姬“噗嗤”一笑说:
  “那就到我家里坐一会儿吧!”
  于是,她不由分说地,把方魁拖了就朝巷内走去。
  这条巷子里都是比较高级的住宅,他们来到一幢门口停着一辆轿车的宅前,曹文姬没有按电铃,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径自开了侧门,带着方魁进内。
  看门的是个壮汉,从门房里迎出来招呼了声:
  “小姐回来啦!……”同时以诧异的眼光打量着方魁,似乎碍于是曹文姬带回来的,不便贸然查问他的身份。
  曹文姬漫应了一声,遂问:
  “门口停着的车子,是谁来了?”
  看门的回答说:
  “是尚大爷……”
  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怔,心想:难道会是尚文龙?
  曹文姬随即冲他笑笑说:
  “家里有客没关系,我们到楼上去吧!”
  方魁不便表示异议,只好跟着她穿过不算怎么大的花园,好在进门就是楼梯,不必经过客厅。
  但走上楼梯时,可以从扶手栏杆的空间,看见客厅里正有好几个人在争论什么,方魁未及听清,曹文姬把他拖上了楼。
  进入她自己的卧房里,她把手提包朝床上一丢,笑问:
  “你要不要冲冲身上的海水?”
  方魁回答说:
  “我在更衣室里已经冲过了……”
  曹文姬招呼他坐了下来,随即打开衣橱取了件衣服,又找出了换洗的内衣裤,嫣然一笑说:
  “你请坐一会儿,我得再用热水洗个澡,不然盐水腻在身上怪难受的!”
  “曹小姐请便!”方魁巴不得她能离开片刻。
  等她径自出房,走进楼上的浴室时,方魁立即悄然溜出了房来,走到楼梯口,驻足聆听之下,只听得楼下客厅里仍在大声争论。
  这时一个沉重的声音说:
  “曹兄,兄弟的话到此为止,再说下去也乏味了,一切由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希望曹兄再仔细考虑考虑……”
  “尚大爷!”这大概是曹文姬的父亲在说话:“咱们的话已经说得很明,你既然知道我是外强中干,目前只是个空架子,为了撑场面,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那么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总不能硬打断我这条财路吧?”
  那位尚大爷嘿然冷笑说:
  “当然,光棍不挡财路,咱们都是在场面上混的,这点道义总还得顾。不过话说回来,姓程的是跟兄弟先接的头,一切都谈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曹兄横加插手,今天中午就决定了。谁知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来,曹兄这不等于是抢了兄弟的生意吗?”
  曹文姬的父亲哈哈一笑说:
  “尚大爷这话可说错了,出钱的是别人,兄弟不过是替人出个面而已。同时,程老板根本就不打算把夜总会卖断,只同意出让一部分股权,而尚大爷是坚持非整个买下不可。你们的条件谈不拢,他才只好另找门路的,这怎么能说是兄弟抢了你的生意?这个道理上哪里也讲不通的哦!”
  一旁有人从中打圆场说:
  “曹老大,您跟我们尚大爷的交情一向不错,可犯不着为这件事弄得彼此不愉快。说实在的,今天要不是您出头,姓程的就非同意把夜总会整个卖断不可,因为他急着等钱应付难关。您要真把这看成条财路的话,我们尚大爷不是不够朋友的,将来……”
  曹文姬的父亲冷声说:
  “将来?将来怎么样,难道要尚大爷赏我姓曹的一口饭吃?嘿嘿,兄弟要拉得下这个脸,也就不必打肿脸充胖子,硬把场面撑着了!”
  尚大爷不屑地说:
  “难道别人出钱,就把一切交在你手里盘着玩?”
  曹文姬的父亲狞笑说:
  “事实上人家只管投资,一切概不过问,连程老板也同意了。今后整个夜总会交由兄弟主持,他只负责财务方面,而且任何金钱的收支,必须经过我这里,那不等于是由兄弟独挡一面?”
  尚大爷突然怒声说:
  “既然如此,那么兄弟就无话可说了。不过,兄弟可把招呼打在前头,关于‘卡门夜总会’的事,我尚某人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
  曹文姬的父亲不甘示弱说:
  “尚大爷如果一定要逼人太甚的话……”
  方魁正在全神贯注地窃听,冷不防从背后被人轻轻一拍,顿使他猛可吃了一惊。
  下面的话他已无法继续再听,急将头一回过去,才发觉曹文姬已悄然站在楼梯口。
  “你在干嘛?”她笑着问。
  方魁的脸上不禁一红,只好轻声说:
  “我听见那嗓门大的家伙声音很熟,他是不是尚文龙尚大爷?”
  曹文姬诧然问:
  “你认识他?”
  方魁根本没见过尚文龙,只是急中生智,故意随口说的。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被他一下猜中了!
  他点了下头推着曹文姬回进卧房,趁机问:
  “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曹文姬茫然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
  “是不是为什么夜总会?”方魁提醒她。
  曹文姬想了想,始说:
  “对了,上午在我出去之前,曾有个姓程的来过,好像是什么夜总会的老板,打算要家父的一个朋友,就是杰米张的老头子投资呢!”
  这真是赶巧了,想不到关系人物全挤到了一堆来!
  方魁是为了追踪那叫焦娥的女人,才到曼谷来的。
  由于无意间撞上了桑玲,获悉关于“迷你女盗”最近出现在此地的消息,使他认为那女盗很可能就是焦娥。
  为了查访那女盗的线索,他经过各方面的打听,终于找上了尚文龙那位姨太太的门。
  结果那女人似有顾忌,竟矢口否认被“迷你女盗”光顾的事,使得唯一的线索又告中断。
  现在可妙了,尚文龙为了“卡门夜总会”的事,跟曹大成闹僵了,而曹大成就是小妖姬曹文姬的父亲。
  曹大成自己是个空心大老倌,真正出钱的是杰米张的老头子,而这位有钱的小开,却又在猛追桑玲。
  至于桑玲,她居然被人咬定了是那“迷你女盗”!
  这一连串循环复杂的关系,仿佛是一个环扣上一个环,连接在了一起,但其中的奥妙,却又令人不可思议。
  方魁本来是毫无头绪的,好容易才找到尚文龙的姨太太这条线索,结果竟未得要领,枉费了一番心机。
  现在突然涌现出好几个头绪,反而使他感到千头万绪,无法清理,并且愈理愈乱了!
  实际上,其他的与方魁毫不相干,他只希望查明“迷你女盗”,究竟是不是那个叫焦娥的女人。
  可是,在这千头万绪中,又怎知那一条线索是正确的呢?
  因此他忽向曹文姬问:
  “杰米张的家在哪里?”
  “你打算找上门去跟他算账?”她极力劝阻说:“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吃点亏不如认啦。你要再找他的麻烦,他吃了亏说不定在老头子面前一哭诉,他家老头子就可能来找我家老头子,我家老头子再找你,这笔烂账就算不清了!”
  方魁笑笑说:
  “我倒没这个打算,只是受了桑小姐的父亲之托,要把她设法劝回家去,以免再被那几个流氓劫持,那才更麻烦呢!”
  曹文姬颇不以为然地说:
  “你怎么想不通,刚才在海滨浴场,就是为了你要劝桑玲回家,才跟杰米张发生冲突动起手来的。现在你还要找到他家里去,那还能避免再起冲突?”
  她顾虑的倒是事实,要到杰米张家里去找桑玲,冲突是势在难免的,方魁倒不怕别的,只怕桑玲任性执意不肯回家,僵起来就真使他难堪了。
  桑玲所坚持的,是必须找出真正的“迷你女盗”,把事情完全弄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后,她才肯回家。
  那么现在的问题,似乎又回到如何查出那女盗上来了。失主尚文龙就在楼下客厅里,现成的机会,何不直接向他试试呢?
  意念既决,方魁便郑重说:
  “曹小姐,桑玲的事我决定暂时不过问了,另外有件事想跟那位尚大爷谈谈,你能不能带我下去介绍一下?”
  “你自己不是认识他吗,为什么还要我替你介绍?”曹文姬诧异地问。
  方魁尴尬地笑笑说:
  “我认识他,可是他并不认识我呀!”
  曹文姬面有难色地说:
  “他们正在争得面红耳赤,我们突然插进去,似乎不太好……你要跟他谈什么?”
  方魁正色说:
  “是我个人的事,与他们之间的争执绝对无关。如果在这里谈不方便,只要曹小姐先替我介绍一下,我可以跟他约个时间,或者到别处去再谈!”
  曹文姬犹豫了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
  “好吧!不过我得先声明,万一我父亲在气头上,给我们几句不好听的,让你下不了台,你可别怪我呀!”
  方魁欣然一笑说:
  “你放心,我绝对不怪你就是啦!”
  曹文姬这才带着他出房,可是才走到楼梯一半,已听得曹大成正在怒气冲冲地跟什么人通电话。
  他们急从栏杆的空间向客厅里一张,不料争执的场面已经结束,彼此闹得不欢而散,尚文龙已带着傅豹愤然离去!

第六章见真章
  方魁从曹文姬家里失望地出来,回到“太平洋大饭店”已是傍晚了。
  走上二楼,侍者又迎上来告诉他:
  “方先生,楼下服务台通知我转告您,有位尚太太打过电话来,因为您不在,所以留下了话,要您一回来就立刻上她家去一趟!”
  方魁不禁喜出望外,想不到这条已经走不通的路,突然有了新的转机!
  他立即回房,把身上的短袖恤衫换下,穿得西装笔挺才出发,雇车匆匆赶到尚文龙的姨太太那里去。
  莎莎不知为了什么,竟像热锅上蚂蚁似的,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一会儿进卧房,一会儿走到客厅。
  尚文龙已打过电话来,说明他为了夜总会的事,要去跟金四爷商量对策,必要时甚至立即采取行动,所以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办完事就直接回太太那里去,叮嘱她要特别当心门户。
  莎莎知道尚文龙今夜不会来了,才临时拿定主意,打了电话到“太平洋大饭店”。
  可是二○八号房间没有人接听,她无可奈何,只好留话交待了服务台。
  电话是打过了,偏偏没有跟方魁联络上,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旅馆,是否能及时赶来。
  就在她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之际,方魁终于来了。
  莎莎大喜过望,忙不迭把两个女仆支使到后面去,以便单独跟方魁谈话。甚至连招待都由她亲自来,不要她们随侍在侧。
  “尚太太是否回心转意了,愿意提供一些关于那女盗的资料?”方魁开门见山地问。
  莎莎郑重说:
  “方先生,如果你真想抓那女盗,我不但愿意提供资料,而且也许可以使你今夜就抓住她。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方魁急问。
  莎莎直截了当地说:
  “首先,这件事你必须绝对保守秘密,连尚大爷都不能让他知道!”
  方魁不加思索地一口答应说:
  “这不成问题!”
  莎莎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你得当场把那女盗干掉!”
  方魁不禁诧然问:
  “为什么?”
  莎莎断然说:
  “你不必问原因,这只是我的条件!”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尚太太,这两个条件一点也不算苛刻,但我特地赶到曼谷来找那女盗,目的并非要把她干掉。假使没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我又何必下此毒手?同时我也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啊!”
  莎莎听了“杀人灭口”几个字,脸色突然一变,随即力持镇定地说:
  “我要求你把她干掉,也不是要杀人灭口,而是为了其他的原因,但这原因恕我不便奉告!”
  方魁心知其中必然另有文章,故意站了起来说:
  “那就很抱歉了,我不是职业杀手,不能无缘无故地去杀人,尚太太只好另请高明了!”
  莎莎情急地说:
  “方先生,你别急着走,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这件事没什么可商量的,除非你放弃第二个条件,或者说明要我把那女盗干掉的原因!”
  莎莎装出妩媚的笑容说:
  “你先坐下来呀!”
  等方魁坐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沮然叹了口气说:
  “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下午我突然接到那女盗的电话,她竟向我勒索一千万铢泰币!”
  “那女盗向你勒索?”方魁莫名其妙地说:“这倒是天下奇闻,哪有强盗做了案,再向失主勒索这种怪事?”
  莎莎又叹了口气:
  “但这是事实呀,不然我为什么要你下手把她干掉呢?”
  方魁不禁诧异地问:
  “那她凭什么向你勒索?”
  莎莎迟疑了片刻,才沮然回答:
  “不瞒方先生说,昨夜这里确实被那女盗光顾过,中午你来的时候,我就是为了有所顾忌,才不便承认遭劫的。因为在我损失的那些首饰里,其中有一件关系着我过去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料那女盗得手之后,居然被她发现了,所以下午打电话来,向我勒索一千万铢泰币,否则就将这个秘密告诉尚大爷,必然置我于死地!”
  方魁好奇地追问:
  “是什么秘密,有这么严重?”
  莎莎苦笑说:
  “就是为了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才必须找人把她干掉的,所以我也不能把这秘密告诉你呀!”
  方魁表示怀疑地问:
  “那你为什么找我去下手?”
  莎莎回答说:
  “因为今天是你自己先找上门来的,并且说你也是受害人之一,特地从马来亚追踪到曼谷来的。所以当我接到那女盗勒索电话之后,立刻就想到了你!”
  “假使我同意,又怎样去找那女盗下手?”方魁试探地问她。
  “不必你去找!”莎莎说:“那女盗已指定了时间和地点,威胁我要亲自把一千万铢现款送去。所以,只要方先生肯帮我这个忙,到时候可以先去埋伏,等我交钱给她时,冷不防给她两枪不就解决啦!”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在人背后放冷枪,未免太不光明磊落,我生平还没干过。尤其下手的对象是个女人,那就更有失男子汉大丈夫的风度了!”
  莎莎却不屑地说:
  “哼!那不过是个女强盗,人人得而诛之,你这样做等于为民除害,一定可以大快人心的。跟这种女强盗还讲什么风度不风度,简直是对牛弹琴!”
  方魁心念暗自一动,当机立断说:
  “好吧,我决定干了!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是?……”
  莎莎很聪明地笑笑说:
  “现在我不能说明地点,只能告诉你时间是今晚九点钟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不过,你怎样保证见了她一定会下手?”
  方魁耸耸肩说:
  “这就难了,你的意思是要我怎样保证?”
  莎莎胸有成竹地说:
  “你不是不愿背后杀人吗?我倒有个主意,到时候你只要在暗中监视,必要时才出来协助我把她制住,由我亲自下手!”
  方魁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尚大爷的手下人很多,你为什么不……”
  莎莎故作嗔态地瞟了他一眼说:
  “你怎么连这一点都想不通,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了!尚大爷手下的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腹死党,我能把事情的真相说明吗?其实我也想到过,不如让尚大爷派人去抓那女盗。可是我既不能说出被那女盗勒索,而且他们即使捉住了那女盗,也绝不会当场把她干掉,必然是逼她交出所有得手的财物。那时候她已恼羞成怒,势必说出我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就一切都完了?”
  方魁看了看手表说:
  “现才刚刚才六点过几分,距离九点还将近三个小时,我想……”
  莎莎嫣然一笑说:
  “你最好哪里也别去了,就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吩咐她们准备晚饭,反正两个多小时很快就到了!”
  虽然方魁根本没打算把那“迷你女盗”干掉,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个现成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他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于是,在盛情难却之下,他决定留了下来。
  莎莎的身世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幼父母双亡,由好心的邻居一个老寡妇收养下来。
  偏偏她的命运乖戾,七八岁的时候,收养她的老寡妇又一病不起。再由邻居为她安排,进了尚文龙大太太的娘家当丫头。
  那时候尚文龙的大太太吴梅已经二十出头,尚待字闺中。由于家里是当地乡间的土财主,高不成低不就,直到将近三十大关,还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后来经由曼谷来的人说媒,附带条件是要陪出一大笔嫁妆,才把她跟尚文龙的这桩婚事撮合。
  媒人所持的照片,并不是尚文龙本人,而是找了个一表人才的小伙子照片去给女家看,所以一看就中意了。可是等到大喜的日子那天,女家浩浩荡荡赶到曼谷来,才发现尚文龙已是五十出头的老家伙了!
  但尚文龙在曼谷拥有相当大的恶势力,使女家无可奈何,只好勉为其难地承认了这位“老女婿”。
  在陪嫁的嫁妆中,尚包括两名陪嫁的贴身丫头,其中一个就是原来名叫阿香的莎莎!
  当时的阿香只有十五六岁,不过她是早熟,已然发育得像个成熟的大女人了。
  尚太太的肚子不争气,嫁过去两三年还毫无动静,而老不正经的尚文龙,却已跟阿香暗渡陈仓,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事情终于被尚太太发觉,趁着尚文龙不在家,一顿毒打,使阿香不但遍体鳞伤,甚至流了产。
  尚文龙赶回家里一看当时的情形,不由地勃然大怒,立即吩咐把昏迷不醒的阿香送进医院急救。尚太太惟恐事态闹大,自动向丈夫提出,等阿香痊愈之后,同意他收纳为妾,但唯一的条件是不得住在家里。
  一场风暴总算平息下来,半个月后的阿香,改名为莎莎,终于名正言顺地改成了尚文龙的二姨太。
  可是,自从流产了一次之后,这几年以来,莎莎也毫无动静了。
  不过她比大太太年轻漂亮,又善解人意,有一套对付男人的功夫和手腕,所以始终能把尚大爷紧紧抓在身边,没有再动娶三姨太的念头。
  尚文龙两边都得应付,不能每天都在莎莎这里,但他又怕这位年轻漂亮的二姨太不甘寂寞,弄些男人来可能发生“意外”。所以他的手下虽众多,却一个也不敢派到这里来。
  原因是莎莎随便惯了,衣着方面非常大胆,即使尚文龙的手下来这里谈事情,她也毫无顾忌,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披件透明的睡袍就照样跑出卧房来。
  尚文龙经常在背后告诫她,但她却反驳说:
  “你的脑筋太陈旧,现在的时代不同了,人家在游泳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穿的比我还少呢。这有什么稀奇,你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尚文龙无可奈何,只好采取防范的办法,一方面是这里绝不用一个男人,仅仅两名女仆负责侍候,另一方面则是除非必要,尽量不让手下的人上这里来。
  可是他的手下呢?偏偏无论大小事情,只要知道尚大爷在,甚至有时明知他不在也故意跑来,为的是经常意外地大饱眼福!
  当莎莎正在款待方魁时,尚文龙还在金四爷这里密商着对策。
  金四爷在曼谷既没有固定地盘,也没有什么财势,但他在各方面都很吃得开。尤其是他有位交际手腕灵活,而且年轻漂亮的太太,所以能够交游广阔,玲珑八面。
  譬如昨晚吧,他的五十大寿,前往道贺的不但包括了黑社会里九流三教的人物,连富商巨贾,甚至当地政府的显要。虽不便亲临这种不适合他们身份参加的场合,也都派了代表,或是备了份厚礼送去,表示礼到人不到的祝贺之忱。
  “卡门夜总会”的事情,是由金四爷把程富生介绍给尚文龙的,因为这家夜总会正好在尚大爷的地盘上,如果由他承购下来经营,自然是最理想不过的。
  事情是已经谈了个把星期,由于程富生不愿整个卖断,尚文龙又坚持非全部买下不可,以致始终僵持不下,没谈出个结果来。
  今天突然听说事情变了卦,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由曹大成出面在跟程富生接头,并且双方原则上已谈妥,只等把细节再研究一番,一切就算决定了。
  金四爷等尚文龙把亲自跟曹大成交涉的经过一说完,就不禁勃然大怒说:
  “姓曹的也太不够朋友了,这等于是在存心砸我们的锅嘛!”
  一旁的傅豹更火上加油说:
  “最气人的是刚才我们去他那里,尚大爷已经声明这是您金四爷介绍的,事情成不成倒无所谓,实在怕辜负了您的一番盛情,您猜他怎么说?他居然说这笔账叫您记在他姓曹的头上,四爷要对他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自己去找他说话!”
  金四爷气得一拳重重击在了茶几上,把茶杯烟灰缸震得跳起老高,泼的泼,洒的洒,弄得整个茶几面上狼藉不堪。
  他刚破大骂一声:
  “他妈的!”
  正在后面厨房里亲自指挥厨娘做菜,准备招待尚文龙的金太太已闻声赶出。
  她的年纪在三十左右,脸蛋儿又甜又美,两个深深的酒窝笑起来更逗人喜爱。今晚她穿的是光面素花套装,腰间还围了条漂亮的短围裙,别有一番韵味,令人有种家庭主妇的亲切之感。
  这身打扮,跟她外出应酬时截然不同,但并未使她动人的身材逊色,紧身套装裹着那丰满均匀的胴体,仍然具有无比的魅力。
  她人还没进客厅,带有磁性的娇妩声音已响了起来:
  “四爷,干嘛生那么大的气呀?”
  走出来接着又嗔声说:
  “尚大爷在这里,幸亏不是外人,不然让人听你出口成章,满嘴的‘三字经’,那多难听呀!”
  金四爷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你不知道有多气人,曹大成那混账东西,居然……”
  金太太风情万种地笑着劝解说:
  “好啦好啦,四爷,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的,可以跟尚大爷平心静气地好好商量。姓曹的人又不在这里,你骂他也听不见呀!”
  金四爷忿声说:
  “听不见也要他妈的耳根发烧,就算尚大爷不跟他计较,我也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尚文龙是当事人,他的火气自然比金四爷更大,可是一看这女人出来,他反而装出一副斯文的面孔说:
  “金兄,嫂夫人说的话不错,我们在这里生气光火都没用,得心平气和地商量出个对策,必要时甚至采取行动阻止他们才是上策哦!”
  金太太大概已经知道这回事,她出了个主意说:
  “其实很简单,连曹大成我们都不必跟他正面起冲突,只要直接警告出钱的人。他也知道‘卡门夜总会’在尚大爷的地盘上,不如干脆叫他自己放手。否则即使投资下去,惹火了您尚大爷,就算不砸他的场子,也叫那夜总会撑不了多久就关门大吉。这样一来,出钱的人势必知难而退,他一放手,曹大成的戏就唱不起来,还怕姓程的不乖乖地来找您尚大爷吗?”
  尚文龙不禁拍案叫绝说:
  “嫂夫人不愧是位女诸葛,这个主意实在是一针见血啊!”
  金四爷的火气这才平息下来,微微点了下头,说:
  “嗯!这个主意是不错,但我们必须考虑到一点,就是出钱的接到我们的警告,纵然知难而退,也势必去把放手的原因告诉曹大成。那王八蛋唯利是图,眼看这条财路被打断,一定不会甘休,很可能向姓张的拍胸脯,表示一切由他承当。万一姓张的经不起他的怂恿,结果又心动了,再跟程富生把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地决定下来,约一签,钱付了,我们再阻止也措手不及了呀!”
  尚文龙不由地沉声说:
  “哼!除非是姓曹的不想在此地混了!”
  金四爷想了想说:
  “当然,这个办法我们不妨一试,来个先礼后兵,他们真不买账的话,我们再采取行动也不迟。不过姓张的那里,我们是以电话向他警告,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呢?”
  尚文龙犹豫不决地说:
  “我看……由兄弟亲自去一趟自然比较好,但有一层顾忌,曹大成已经跟我谈僵了。万一他在姓张的那里,彼此撞上了就有点尴尬……”
  金太太忽然自告奋勇说:
  “我去一趟怎么样?”
  “你去?”金四爷意外地一怔。
  金太太笑笑说:
  “张太太跟我虽不太熟,但在一起打过两次牌,总算是认识的。我去嘛,话可以说的婉转些,来个软硬兼施,主要的是让他们把利害关系分清楚,不要把钱丢在水里,将来捞都捞不回来。同时也侧面点他们一点,使他们明白所托非人,曹大成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所以我去比较适合,如果尚大爷亲自去,万一真撞上曹大成,大家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正事谈不上,那反而无济于事了!”
  金四爷不便表示异议,笑了笑说:
  “只要你有这个把握,不至于把尚大爷的事弄砸,那你就去一趟试试看吧!”
  金太太嫣然一笑说:
  “不过,事情办成了,尚大爷怎样谢我呢?”
  尚文龙哈哈大笑说:
  “嫂夫人还有什么话说,不管成与不成,辛苦这一趟就得重谢才是。请嫂夫人随便吩咐,我绝对从命!”
  金太太媚态毕露地说:
  “我不过说着玩的罢了,哪会真要尚大爷怎么谢我。只希望能不辱使命,能够说服姓张的放手,将来尚大爷接下了夜总会嘛,我们也多个去处。不好意思要你免费招待,给我们个长期优待的折扣就行啦!”
  尚文龙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不成问题,不成问题,一定长期免费招待!哈哈……”
  看他这副得意忘形的劲儿,仿佛已经是夜总会大老板了似的!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吃过饭后由金太太亲自出马,上张公馆去走一趟。
  如果曹大成也在那里,她可以把张太太叫到一边去密谈,这比尚文龙自己去,双方撞上了又难免发生冲突,弄得局面僵持委实好多了。
  晚饭已准备齐当,宾主上了桌,已不再以这件事为话题。反正金太太口齿伶俐,又善于随机应变,事情交在她手里是绝对错不了的。
  于是,在佳肴美酒,以及金太太的谈笑风生下,尚文龙把一切都抛置于脑后,宾主开怀畅饮起来……
  这一顿饭吃了个把钟头,到将近八点钟才结束。
  饭后,金太太换衣服打扮又花了几个多小时,蘑菇到八点半钟才整装出发。
  酒醉饭饱的尚文龙,则留在了金四爷家里静候消息……
  另一方面,几乎也是在八点半钟左右,莎莎和方魁也出发了。
  他们的一顿晚饭也相当丰富,由于要去办事,酒不敢多喝,只是意思意思地点缀了一下。
  不喝酒,这顿饭就花不了多少时间,七点钟不到已经结束。
  饭后他们来了个茶叙,也等于是密商,主要的是计划方魁如何埋伏,才能不被那女盗发现。因为莎莎此举完全是在作孤注一掷,万一打草惊蛇,那女盗就不敢露面。
  假使这个计划失败,今夜不能干掉那女盗,她势必采取报复行动,那么莎莎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同时,莎莎似已考虑到方魁可能到时候不会真下手,所以决定由她亲自干掉那女盗,她跟去的任务则是暗中相助,和防范意外。万一她对付不了那女盗时,他才挺身而出。
  计议既定,到了八点半钟左右,莎莎交给了方魁一支四五口径的“曲尺”,这是尚文龙经常留在这里的自卫手枪。
  她则带了把短管的“左轮”,是今天上午尚文龙才叫人送来的,因为昨夜出了事,今后必须随时防范再发生意外,有支枪给她防身总安全些。
  没想到枪一到手,她就先派了别的用场!
  莎莎自己有辆西德的“金龟”小轿车,由她亲自驾驶,带了个装进些旧画报的小皮箱,载着方魁驶向了湄南河。
  她始终不肯说明约定的地点,使方魁也不便追问,以免引起她的怀疑,以为他别有居心。
  一阵疾驶,沿着湄南河畔,来到了一处僻静的交叉路口,她把车停住了,才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实话了,我们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地点就是这里。你可以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得把车开走,回头到了时候,得照那女盗的规定,把车开到距离这里一百码外停下,将前车灯亮着,然后提着皮箱步行走到这里来……”
  方魁颇觉不满地问:
  “你为什么先告诉我是九点整?”
  莎莎笑了笑说:
  “当时我并没有把握你会答应来,说不定还会设法阻止,我总得保留半个小时,以防万一呀!”
  方魁悻然说:
  “我可得在这里多吹半个小时的野风!”
  “你放心,”莎莎妩媚地一笑说:“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方魁置之一笑,不便再说什么,只好无可奈何地下了车。
  莎莎丢下了方魁,把车头在叉路上掉转,立即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方魁目送她的车由原路驶远,逐渐消失在夜色朦胧里,才开始找寻藏身的地方。
  曼谷无论是市内的街道,或是郊外的公路,沿途两旁均种植有树。
  这条叉路口上,虽有几株大树,但叶浓而树身不够粗大,容易被发现,藏身不太适合。
  方魁所考虑的,是在必要的情况下,能够及时挺身而出,阻止他们双方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在他的想法,无论那女盗是不是焦娥,他都必须把她制住,并且不使莎莎下手。
  当然,只要抓住了那女盗,就可迫使她就范,首先逼她放弃对莎莎的勒索,然后再谈其他的。
  莎莎是为了怕那“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抖出来,才不得不杀那女盗灭口的,如果能迫使那女盗放弃勒索的企图,她还有什么理由非下毒手不可?
  四下一打量,没有其它更适当的地方,于是他灵机一动,索性爬上了路口的一株大树。不但茂密的树叶很隐蔽,足以掩护他藏身不易被发现,而且必要时只要纵身而下就行了。藏好了身,还有将近半个小时,蹲在树上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他这时忽然有些怀疑起来,莎莎虽然说得活龙活现,若有其事,但她是否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那女盗发觉了呢?
  如果真有这回事,那女盗勒索的是一千万铢泰币,而莎莎的小皮箱里,装的却是一些旧画报!因此他们双方一见面,立刻就会摊牌,万一任何一方面先发制人,使他措手不及,岂不是弄巧成拙?
  同时他更想到,那女盗既然指定了时间和地点,威胁莎莎独自前来交款,难道不怕她打歪主意?万一那女盗有先见之明,早已防到了莎莎会有此一着,势必就另有对策了。起码她会先来查看一下动静,证实这条路上,以及这附近没有守伏,否则是绝不会贸然冒险的!
  夜色朦胧,月黑风高,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九点半快到了!突然之间,一辆“金龟”小轿车飞驰而来,由远而近,停在了距离交叉路口的一百码外。
  莎莎果然下了车,让前车灯亮着拖着那只带有四个小轮皮箱朝向方魁藏身处走来……
  刚走出不到五十码,后面忽然有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莎莎闻声刚一回头,车已“滋——”地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上是个以花巾蒙住了半脸的女郎,以枪口伸出车窗对着莎莎,冷声喝令:
  “把皮箱丢进车来!”
  莎莎暗自一惊,但她力持镇定,故意拖延时间说:
  “你不打开来点点数?”
  车上的女郎有恃无恐说:
  “谅你也不敢短少分文,丢上车吧!”
  莎莎眼看方魁尚未出现,不禁暗急,但在枪口的威胁下,她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小皮箱抬起从车窗递进后座。
  正待放手之际,忽然瞥见一条人影正飞奔而至!
  她心知是方魁赶来了,立即撒手丢下小皮箱,奋不顾身地就扑向前车窗,企图夺住那女盗执枪的手。这个举动实在冒险,她完全是情急拼命了,那女盗这时只要手指一扣,她就非死即伤。
  女盗似乎并不想置她于死地,急将车门猛向外一推,用车门把她撞开了。可是莎莎的动作也相当快,就在被撞开的一刹那间,竟伸手抓下了女盗脸上蒙的花巾。
  由于双方的行动都快,以致莎莎虽抓下了那女盗的花巾,却未及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已被撞开跌出老远,她却趁机飞车而去。几乎在同时,方魁已飞奔到前,惊鸿一瞥之下,认出了那女盗的真面目,赫然竟是……

第七章有口难言
  金太太充满自信,很有把握地前往张公馆,不料竟尝了个闭门羹!
  看门的告诉她:
  “老爷、太太和大少爷,全家今晚都到乡下去了,没有一个在家!”
  这实在大出她的意料之外,但主人既没有一个在家的,她又怎能非闯进去不可?
  可是,她在怅然离去之际,却发现对面街边不远处,停着一辆轿车,车上有个坐在司机座位的家伙,正在对她暗中注视!
  惟恐这家伙不怀好意,她赶紧驱车直接回家,一路上不断注意后视镜里,幸而并未发现被人跟踪。
  尚文龙、傅豹和主人金四爷,正在客厅里闲聊,等候着金太太的消息,想不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这次出马并不顺利,金四爷迫不及待地就问:
  “你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金太太气得把手提包朝沙发上一丢,怒哼一声说:
  “气死我了,张家看门的说他们全家都下乡去了,没有一个人在家!”
  “那你没见到姓张的?”金四爷大感失望。
  “鬼也没见到一个!”金太太忿声说:“没人在家,我总不能硬闯进去呀!”
  尚文龙把脸一沉说:
  “我看他是故意避不见面!”
  “那还用说?”金太太怒形于色说:“在我离去的时候,发现附近停着一辆轿车,车上还有个家伙老盯着我看,八成是曹大成已比我先去一步啦!”
  尚文龙点了下头说:
  “嫂夫人的判断绝错不了,曹大成大概已经料到了我们会有这一步棋,所以让姓张的对任何访客都避不见面!”
  傅豹忽然灵机一动说:
  “大爷,我们何不打个电话再去试试?”
  这主意到不错,尚文龙也不征询金四爷夫妇的意见,就径向他吩咐:
  “你拨个电话试试吧,接通了,有人在就让我来说话!”
  傅豹立即走过去,从电话簿上查出号码,便按动了号码键。
  铃声从话筒里传来,响了一遍又一遍,足足响了有一分钟之久,对方始有人接听。
  “喂!这里是张公馆……”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这口气,显然是张公馆的女仆。
  傅豹急说:
  “请张约翰先生……”
  没等他说完,对方已干脆来了个一口回绝:
  “老爷不在,他们全家都到乡下去了!”
  接着“笃”地一声,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傅豹只好沮然搁下话筒,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又是全家不在!”
  尚文龙气得怒哼一声,铁青着脸说:
  “金兄,我看这件事只有采取强硬手段啦!”
  金四爷表示很够义气地说:
  “兄弟绝对站在尚大爷这边,你看着办吧!”
  尚文龙沉思了一下说:
  “目前我们还不能跟姓曹的正面冲突,最好是从姓张的和程老板这两方面使用压力,使他们一个不敢买,一个不敢卖,曹大成这台戏就唱不起来了。但姓张的避不见面,显然已被曹大成说服,我看只有直接从张老板这方面着手了!金兄认为如何?”
  金四爷不置可否地说:
  “这当然也不妨一试,但你们已经谈了个把星期,本来他始终是坚持一半一半的,直到昨晚才算让步,答应了让你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虽然尚大爷仍然坚持非买断不可,约定今天中午作最后决定。可是他既爽约,置之不理,就已经表明态度了。现在姓张的出钱,曹大成出面,当然是同意照他的条件,他才会放弃你这里,而去迁就他们那边的。所以现在你再去找程老板,他虽不致当面断然拒绝,可是仍然维持原意,那必然是意料中的事,我们总不能强迫他非卖断不可呀!”
  傅豹接口说:
  “问题就出在姓张的和曹大成这里,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程老板既等着钱用,不卖断也不成哦!”
  金太太忽然说:
  “我倒有个主意!”
  “嫂夫人有什么高见?”尚文龙问。
  金太太从容不迫地说:
  “据我知道,张约翰只有一个宝贝儿子,曹大成也只有一个宝贝女儿,都是他们的命根子。我们不需要对付老的,只要把他们两家的宝贝儿女弄在手里……”
  金四爷不禁惊诧地问:
  “那不成了绑票?”
  金太太笑笑说:
  “打蛇要打在‘七寸’上,这才是他们的致命要害!并且,我们并不一定要亲自下手,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金四爷颇有顾忌地说: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连猜都不用猜,就准知道是我们干的呀!”
  金太太又笑了笑说:
  “你的脑筋怎么转不过来,要不让他们知道是我们干的,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但我们并不自己下手,他们明知那对宝贝落在了谁手里,可是无凭无据,又能把我们怎样?到了那时候,他们就非低头不可,来找我们谈判了。为了那对宝贝儿女的安全,他们不答应放手才怪呢!”
  金四爷沉思之下,郑重其事地说:
  “但这件事必须稳扎稳打,绝对出不得一点纰漏。我们自己的人既不便下手,让谁去动手才安全可靠,不至于出问题呢?”
  傅豹建议说:
  “四爷,我倒想出了一帮人,你看胡彬他们怎样?”
  “是那个外号叫顺风耳的家伙?”金四爷问。
  傅豹回答说:
  “对了,就是他!胡彬这家伙只要是有利可图的事,他没有什么干不出的,尤其绑架是他们那帮子人的家常便饭。而且他们都是些孤魂野鬼,没有固定的地盘,得手之后也可以避不露面。同时这码事跟他们风马牛不相干,姓张的和曹大成,也绝不会想到是他们干的!”
  金四爷微微点着头,把眼光移向了尚文龙:
  “尚大爷的意下如何?”
  尚文龙毫不犹豫地说:
  “就这么办,出了事由兄弟全部承当!”
  傅豹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说:
  “大爷,打铁要趁热,趁着曹大成在姓张的那里谈事情,正好上他家去下手,我立刻去把胡彬找来!”
  “别忙!”金四爷忽然阻止说:“我看最好把胡彬带到这里来,万一……”
  尚文龙已明白他的顾虑,当即说:
  “那就把他送到我那里去吧!”
  金四爷不禁神情尴尬地说:
  “尚大爷可别误会,兄弟并不是怕受牵连,而是……”
  尚文龙哈哈一笑说:
  “金兄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其实你我都必须避讳些才是,所以我的意思是把胡彬找到莎莎住的地方去。那里没什么人,免得人多口杂,连我自己家里都不便哦!”
  “但那两个宝贝会不会在呢?”金四爷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金太太笑笑说:
  “在家反而不容易下手,据我知道,他们两家的宝贝儿女,都是没头的苍蝇,成天都在外边乱飞,每天不玩到深更半夜是不回家的!”
  “那上哪里去找他们呢?”金四爷问。
  傅豹接了口说:
  “这不成问题,胡彬的外号叫顺风耳,他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要找他们绝不是难事!”
  尚文龙立即起身说:
  “金兄,兄弟也要告辞了,找到胡彬以后,情形怎样我会打电话来告诉你们的。”
  于是,他又谢了金太太的丰富晚餐,以及这件事的亲自出马,和替他出的主意一番。便在金四爷夫妇的相送下,匆匆告辞而去。
  离开了金公馆,他们立即分道扬镳,傅豹径自雇车去找胡彬,尚文龙则驾车回到了莎莎这里来。
  不料一进门,就听女仆告诉他,莎莎突然病倒了!
  尚文龙不由地一惊,忙不迭进了卧房,只见莎莎躺在床上,脸上苍白,额头上尚绑着纱布绑带,仿佛是受了伤。
  “莎莎!你怎么啦?”他上前惊问。
  莎莎沮然苦笑说:
  “我有点不舒服,想出去看医生,谁知头昏沉沉的,走出门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尚文龙紧张地急问:
  “摔伤了哪里?”
  莎莎愁眉苦脸地说:
  “没什么关系,我已经让医生敷了药,还打了针,现在我想静静地躺一会儿……”
  尚文龙也等着傅豹去把胡彬找来,又不想打扰她的安宁,于是顺水推舟地说:
  “那你就安静地躺着休息吧,我在外面客厅坐坐,回头也许傅豹还要来跟我谈事情……”
  说着,他又在她颊上轻吻一下,才独自走出卧房去,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其实莎莎根本没病,也不是在门外摔的,而是被那女盗以车门撞开,跌了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当时就昏厥了过去!
  方魁只好把她抱上车,驾着那辆“金龟”车,载她到医院救醒,包扎一番之后,立即送她回来休息。
  莎莎对伤痛毫在不乎,只是怕那女盗发觉皮箱里装的是旧画报后,会愤而采取报复行动。
  但她的真正隐衷,却又无法向方魁说明,因此使她忧心如方魁把她送回来后,也不说出刚才在惊鸿一瞥之下,认出了那女盗的真面目是谁,仅仅表示今夜有把握将那“迷你女盗”找到。
  莎莎既不便说明苦衷,又担心万一突然有人闯来,发现这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实有许多不便。所以也不敢挽留方魁,只好重托他如果找到那女盗,能把她干掉的话,保证将不惜任何代价相谢。
  方魁虚与委蛇地口头上答应了她,当即匆匆告辞而去。
  他直接雇车来到了曹文姬家里,幸好及时赶来,曹大成不在家,而她也正在整装准备外出。
  方魁的突然来访,倒使她颇觉意外!
  “曹小姐准备出去?”他问。
  曹文姬嫣然一笑说:
  “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当然得出去玩玩!方先生找我有事吗?”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找桑小姐!”
  “那你干嘛不上她家去找,却找到了我这里来?”曹文姬笑问。
  方魁回答说:
  “我猜她今晚绝不会回家的,可能是跟杰米张他们在一起,也许曹小姐可以帮我个忙……”
  “只要帮得上忙的,那倒不成问题!”曹文姬说:“但你必须告诉我,急着找她干吗?……”
  方魁讷讷地说:
  “这……这个恕我不便奉告,曹小姐如果不肯帮忙的话,那我也不便勉强了!”
  曹文姬忽然笑了笑说:
  “那我就不问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方魁问。
  曹文姬一本正经说:
  “那就是我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个别开生面的舞会,你得算是我的舞伴!”
  方魁哂然一笑说:
  “这个条件我很乐于接受,但你是否能带我去找桑小姐?”
  曹文姬故作嗔态地说:
  “随便你!反正要找她,只能到那舞会去碰碰看,否则我就没地方去找她了!”
  “好吧!”方魁只好同意。
  曹文姬这才转嗔为喜地嫣然一笑,取了条纱披肩,带着一个大型手提包,向女仆交代了两句,便偕同方魁离去。
  今晚她已不是穿的迷你装了,而是换了一身打扮,穿一袭银灰色袒胸露背的夜礼服,腰际尚佩戴着一朵大红玫瑰,仪态万千,俨然是位大家闺秀。
  他们雇了“的士”,由曹文姬吩咐司机:
  “到湄南河!”
  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怔,不久之前,他才跟莎莎去过湄南河,现在居然又……
  念犹未了,曹文姬又依偎在他肩旁,轻声说:
  “回头到了那里,你得先在外面躲一躲,让我先进去,替你偷个面罩送出来,戴上了再跟我一起溜进去……”
  方魁诧然问:
  “既是舞会,干嘛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曹文姬回答说:
  “难道你还要打架?那地方就是杰米张父亲的别墅,舞会也是杰米开的呀!”
  方魁这才恍然大悟说:
  “所以你认为桑小姐一定会在那里?”
  “当然罗!”曹文姬说:“桑玲是杰米的‘马子’,他开的舞会还能少得了她?”
  方魁突然冒出了一句:
  “今晚也许会例外!”
  曹文姬不解地望着他问:
  “何以见得?”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只不过是这么猜想罢了!”
  曹文姬却追问:
  “不!一定有特别原因的,是吗?”
  方魁只好随机应变地解释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在想,桑小姐今天的心情不同,也许没兴趣参加吧!”
  “见鬼!”曹文姬说:“她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下午就不会跟大伙儿到海边去玩得那么痛快啦!”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你认为她玩得很痛快?”
  曹文姬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怎么不痛快,要我出洋相,就是她带头起的哄!”
  方魁却说:
  “我倒认为她是在发泄情绪上的苦恼!”
  曹文姬忽又靠紧了他说:
  “我们不谈她的事吧!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你下午在海里的礁石上,看了我的……是不是会觉得我太大胆?”
  方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不由地一怔,只好讷讷地回答:
  “这……这倒叫我无从批评了,如果我认为你确实太大胆,也许你会说我少见多怪。但事实上我又不得不承认,你们的那种玩法,实在有些太过火……”
  曹文姬又把肩一耸说:
  “别管他们过不过火,我只想听你对我个人的看法,以及当时的感觉!”
  方魁坦率地说:
  “如果要听的是实话,那么我只能说你确实太大胆,并且在那种场合里,根本没有必要那样做,让大家耍你的宝。假使你是以此为职业的,譬如脱衣舞娘,或是供人摄影和绘画的模特儿,那自然又另当别论了!”
  曹文姬轻喟了一声说:
  “可是你不了解情况,最初看别的女孩子这样,我也跟你有同样的感觉。但他们老是讥笑我讽刺我,说我没有‘真本钱’,所以不敢公开亮相。本来我也不加理会,有次喝得醉醺醺的,经不起大伙儿一起哄,我就……从那次以后,我好像也就无所谓啦!”
  她既无所谓,方魁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不料她竟又毫无顾忌地笑问:
  “以你的眼光,能替我打多少分?”
  “什么打多少分?”方魁茫然怔了怔。
  曹文姬“噗嗤”一笑说:
  “凡是亮过相的,大伙儿都替我们评定出了分数,最低的只有五十九分,差一分才及格。而我的分数最高,但我暂时不说出来,看看你给我的分数是多少?”
  方魁尴尬地说:
  “我既不是审美专家,又不知道你们的评分标准,实在不够资格当这个评审员啊!”
  曹文姬吃吃地笑着说:
  “这只要凭眼光就行了,难道你还当真要用软尺量我的三围?”
  方魁忍不住哈哈一笑说:
  “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没有尺,哪能知道确实的尺寸呀!”
  曹文姬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双峰上说:
  “这样总知道了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顿使方魁茫然不知所措地说:
  “曹小姐,我们何必太过火?……”
  曹文姬却紧按住他的手不放,毫不在乎地说:
  “那你最好别跟我去了,否则舞会里还有更火爆的场面,你就更会大惊小怪!”
  方魁把手一夺,却未能夺回来,仍然被她紧紧执着按压在双峰上。从掌心的感受上,使他觉出这女郎的夜礼服里,似乎根本未戴乳罩!
  “我是‘真本钱’?”她问了一句,竟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是在车上,前面的司机只要一抬头,就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的火辣镜头,她尚且如此旁若无人,换个只有他们单独处的场合,这女郎的大胆作风岂不更令人咋舌?
  曹文姬未听方魁回答,接着又说:
  “让我告诉你个秘密吧,别以为桑玲也是‘真本钱’,她今天在海边穿的那身‘比基尼’泳装,乳罩的本身就衬垫着海绵,并不完全是真的。所以她从来不敢当众亮相,怕揭穿了西洋镜呀!”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又不打算给她评分,你何必告诉我这个秘密?”
  曹文姬似乎不服气地说:
  “我看你对她很有胃口,走到哪里追到哪里,一步也不放松。下午已经为她吃了苦头,还一个劲儿地要找她,所以让你知道她的‘底子’。不信回头我也带头起哄,看她敢不敢亮相!”
  方魁趁她说话分神之际,猛可出其不意地又把手一抽,这回她没有抓住,总算被他把手抽回了。
  她仍不肯罢休,正待再去抓他的手,前面的司机已在发问:
  “你们到什么地方?”
  曹文姬向外一看,已到了湄南河畔,遂说:
  “顺着河边一直前开,到了我会叫你停车的!”
  方魁这时也已看出,车正朝莎莎带他去赴那女盗的地点疾驶。
  曹文姬大概知道目的地已快到,才没有再胡闹,忽然正襟危坐地说:
  “刚才我说的话你可别忘了,在我把面罩送出来之前,你可别擅自闯进去呀!”
  方魁笑笑说:
  “你放心,我绝不是存心去闹事的!”
  这一路总算安静下来,她没有再来个“惊人”的举动。
  一阵疾驶,已近了那女盗指定莎莎送钱去的交叉口,曹文姬忽向司机吩咐:
  “从右边的路上去!”
  车从交叉路口右边疾驶而过,并没有停车,一直向前飞驰,渐渐远离了湄南河……
  大约又经过了十分钟的行程,才发现这一带又到了湄南河畔。在景色宜人的斜坡上,建筑着一幢独立的精致别墅。每幢均相距在数十码以上,彼此互不干扰,确实是有钱人享受清静和休息的好去处。
  到了数过去的第三幢前,曹文姬就吩咐把车停下,告诉方魁说:
  “再过去两幢就是了,你在这里下车走过去,在斜坡下面等着。别溜,附近可能有人把风,我得乘车到前面再下车。回头我再用打火机打出火光,就表示得手了,你再到别墅后面去跟我会合!”
  方魁等她交代完毕,点点头,立即下了车,目送她乘车继续向前驶去。
  遥见她下了车,走上斜坡的石阶,方魁才开始步行走过去。他尽量靠近斜坡,利用它的斜坡为掩护,以免被别墅外把风的人发现。
  他很机警,到了第四幢的石阶前,便拾级而上,再由坡上直接掩近第五幢别墅。
  夜色朦胧下,果见别墅前有两个人在把风,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上来的石阶方面,对坡上根本无暇兼顾。似乎主要的任务只在监视来的是什么样人,并未防到有人想混进去。
  方魁找了片矮树丛为掩护,静伏着等候曹文姬的暗号。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始见一个打扮成“太空女郎”的少女走出来,由于她脸上戴了个半截的面具,而且穿的不是那身银灰色夜礼服,所以方魁并未想到她就是曹文姬。
  她走出门口,两个担任把风的甚感无聊,别人都在里面狂欢,只有他们派上了这个苦差事,于是立即上前搭讪问:
  “喂!你这太空妞儿是谁呀!”
  “你们猜吧!”她笑着说。
  一听她的口音,其中一个不由地大笑说:
  “你要不是小妖姬,我就跪在地上跟你磕三个响头!”
  另一个笑问:
  “小妖姬,你是出来陪我们的吗?”
  曹文姬娇声说:
  “没那么大的兴趣,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会儿空气!”说着已把手里的香烟叼上嘴,举起打火机掣着了,佯作点烟,实际上是向暗中的方魁发出暗号。
  一个小伙子忽说:
  “小妖姬,我们还有二十来分钟就换班了,让我先定下回头作你的舞伴怎样?”
  “回头再说吧!”她说了一声,便径自向别墅后面走去。
  另一个急问:“喂!小妖姬,你上哪里去?”
  “随便走走!”曹文姬回答。
  正好这时又有车停在了斜坡下,他们一看有人到来,无暇再跟她纠缠,齐将注意力转移过去。
  曹文姬趁机绕到别墅后,想不到方魁趁他们搭讪之际,竟已先掩了过来。
  他突然从黑暗中跳出,使她冷不防猛可一惊,刚要失声惊呼,才认出是方魁,差一点没叫出声来。她不禁轻声抱怨说:
  “真是的,不声不响地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方魁笑了笑说:“我总不能大叫的走出来呀!”
  曹文姬这身全黑的“太空衣”,设计得很别致,其实只是一件练芭蕾舞的紧身舞衣。缝缀了一些金色纸块纸片上去,外加一件黑色缀满金星的短披肩,头戴一顶骑摩托车戴的塑胶头盔。手上戴着长统黑色手套,脚上穿着白色长统靴,腰间束一条金色宽皮带。这么东拼西凑的,居然真有那么点“太空女郎”的味道呢!
  她从背后腰带里,抽出了一件不知什么玩意,有点像黑布口袋似的,交在方魁手上说:
  “服装没法偷,只有这个你戴上吧!”
  方魁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个黑布口袋,剪了两个露出眼睛的圆洞,他不禁哑然失笑说:
  “戴上这个,我不成了三K党?”
  曹文姬却紧促地说:
  “别打哈哈了,快些戴上跟我溜进去吧,回头他们不见我就会找的!”
  等方魁无可奈何地把那玩意套在了头上,她又说:
  “后面锁上了,进不去,让我去跟把风的两个人搭讪,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就赶快先趁机溜进去,然后我再进来找你!”
  说完,她就径自匆匆绕到了前面去。
  两个小伙子果然又跟她搭起讪来,使方魁趁机由前门溜进,穿过花园,还没走近已听得里面乱哄哄的,喧嚣和疯狂的音乐交织成一片……
  走进里面一看,嘿!好个热闹的场面!

第八章疯狂派对
  一群疯狂的青年男女,大约有三四十人,拥挤在这别墅不算太宽敞的客厅里,好在饭厅与客厅是相连的,也合拼派上了用场。
  他们形形色色,都打扮得奇形怪状,各自标新立异,别出心裁地想出些奇装异服,简直是无奇不有!
  男的还比较简单,除了有的打扮成独眼海盗,或“披头”及“兔宝宝”之外,仅是奇装异服,加上个半截面具,和“三K党”似的黑布袋面罩而已。
  女的花样可就多了,她们把好好的衣服,都撕得破破烂烂,有的把全身剪成一个个大小不同的洞,甚至干脆割得“空前”“绝后”,目的是尽量暴露。
  比较保守的,倒反而是“比基尼”三点泳装了,有两个更大胆的,穿的竟是“上空装”,除了挂着两条肩带的迷你裙,上身竟然整个赤裸!
  不过她们都像曹文姬一样,脸上戴着半截式的面具,在这经过布置的昏暗灯光下,乍看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来。
  客厅和饭厅也经过一番布置,从墙的四角天花板上,交叉拉了两条长绳,但挂得琳琅满目的,既不是彩条,也不是万国旗,而是一些各式各样,五彩缤粉的三角裤、乳罩、长统的网袜……
  这些女人身上的“附件”,大概都是来了之后,临时脱下来挂出展览的!
  疯狂的音乐在响着,震耳欲聋,在这乌烟瘴气的凌乱气氛中,三四十个男女成双成对的,狂吃狂喝着,疯狂地跳着舞,旁若无人地拥吻着,毫无顾忌地调笑,放浪形骸地打情骂俏,动手动脚着……
  方魁正在眼光四扫,希望能认出谁是桑玲之际,突觉身旁被人轻撞了一下,定神一看,竟是打扮成“太空女郎”的曹文姬!
  “别呆站在这里,先跟着大家哄一阵,不然会被人发觉的!”
  方魁暗自点了下头,只好入境问俗,跟着她手舞足蹈起来。
  这时谁也不知道自己跳的是什么玩意,只是随着那疯狂的音乐,随兴乱蹦乱跳,作出奇形怪状的狂野动作。不时夹杂着此起彼落的狂叫,仿佛黄狗被人踩着了尾巴,又像猛兽受伤垂死的哀鸣,甚至于如同屠刀下的猪叫!
  一张CD唱片总算放完了,大伙儿都已精疲力尽,纷纷倒了下去。他们根本不坐椅子或沙发,一齐倒在地板上,东倒西歪地,躺的躺,坐的坐,有的拥抱在一起,有的故意挤作了一堆。
  这就是他们的休息!
  方魁平时打一场架,好像也没这么疲乏,一个舞跳下来,他已经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不已了。
  突然,那个“独眼海盗”跳了起来,站在了餐桌上大声宣布:
  “大家腾点地方出来,马上由我们的‘国际大波霸’表演,请热烈鼓掌欢迎她出场!”
  大伙儿立即纷纷移动,把当中一块地方腾了出来,同时报以热烈掌声。
  随着音乐的响起,“国际大波霸”从楼梯口出现了。
  这是电影“卡门”里的主题曲,她穿的也是“卡门”服装,上身袒胸露背,下面大围裙。长发披肩,浓妆艳抹,嘴里横咬着一支玫瑰,手上还拿着鼓铃。
  如果要形容这女郎,最恰当的是妖艳、丰满、而且高头大马,“波霸”确实当之无愧!
  她一出现在梯口上,全场就报以掌声,口哨、叫嚣……
  于是,她有节奏地拍击着鼓铃,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一直走到空出的当中那块地方,她才开始随着音乐,惟妙惟肖地表演着“卡门”的舞姿,举手投足之间,真有点电影里看到的那么点味道。
  尤其当她作连续快速的旋转时,大裙翩翩飞起,如同张开的大伞,使得围坐四周地上的所有男女,都看到了她裙下的一双玉腿,直到大腿根部,以及那粉红色的底裤!
  口哨、叫嚣、又不断地此起彼落着。
  音乐过了一半,她已不配合节奏了,突然以疯狂的动作取代,而且愈来愈野。
  首先,她丢开了嘴里咬着的玫瑰,巧不巧,正好抛在了方魁的面前。
  接着她开始展露丰满的胴体了,以撩人心弦的动作,把两肩渐渐从低敞的圆领口露出,然后一分一寸地下移……
  终于,两手先后由短袖口缩回,再由领口伸出后,上身的松紧西班牙式的短衣便整个落至腰际,展露出了仅戴着黑色乳罩的半裸上身!
  又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叫嚣、尖锐刺耳的口哨……
  “独眼海盗”忽然振声问:
  “是谁中了彩?”
  方魁茫然环顾,而大家的眼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射过来,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惊。
  “独眼海盗”又叫了:
  “妈的!中了彩还不快站起来!”
  波霸已站在了他面前,他仍茫然不知所措,被身旁的曹文姬轻碰了一下,他才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帮我个忙吧!”波霸冲他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同时将丰满高耸的双峰一挺。
  方魁尚未会意过来要他帮什么忙,大伙儿已在起哄地嚷着:
  “发什么愣,动手呀!”
  “替她把那劳什子鬼玩意脱下来!”
  “动手!……”
  方魁这才明白,是要他把这波霸的乳罩脱掉!
  这叫他如何好意思动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这女郎身上把乳罩脱下来?
  就在他尴尬万分之际,那女郎已娇声笑着说:
  “中了彩,就该替我服务呀!”说着已走上前,又故意把胸一挺,然后转过了身,以背向着他。
  大伙儿又哄了起来,使方魁迟疑之下,惟恐被当众识破身份,只好勉为其难地,硬着头皮把手伸出,替她把背带后接合处的两个铜钩松开。
  他的手一放,那女郎顺手一扯,已将乳罩扯下高高举了起来。
  全场顿时轰起一片“啊……”的惊叹声,接着又是掌声如雷,更响的口哨、尖叫、以及哄堂狂笑。
  他们大概是为这精彩的镜头,而疯狂地喝彩吧!
  方魁尚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波霸”突然转过了身来,定神一看,没想到这“女郎”竟是个男的!
  乔扮的“女郎”举手一揭,揭下了头上戴的假发,在轰笑声中,转身奔上了楼去。
  这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到此即告结束。
  方魁经过一场“虚惊”,松了口气坐下来,而音乐一换,大伙儿又纷纷起舞了。
  他已无法忍受这种胡闹,急向身旁的曹文姬附耳轻声问:
  “桑小姐究竟来了没有?”
  曹文姬回答说:
  “现在乱成这样,大家又都戴着面罩,我也无法认出呀!”
  方魁暗自焦急说:
  “那总得想个办法……”
  曹文姬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有主意了!”
  方魁振奋地问:
  “你有什么主意?”
  曹文姬却笑而不答,站起来径向人堆里挤了过去。
  方魁不知她动出的是什么脑筋,只好静候动静,以观事态的演变和发展了。
  这时候,环顾整个的客厅和饭厅里,除了在狂舞的之外,尚有些青年男女也和方魁一样,靠近墙边下席地而坐,但他们都是成双成对的,在那里不是紧紧拥吻,就是动手动脚。
  有两个更放浪形骸,挤在墙角里,那打扮成“披头的”小伙子,正扑在个衣不蔽体的女郎身上,把她撕成一条条排在胸前的上衣扒开,将整个的头埋进了她酥胸间拼命地狂吻!
  一切看在方魁的眼里,不但使他大开眼界,更感觉这群放荡不羁的男男女女,实已陷入了如痴如狂……他们的疯狂,较之“嬉皮”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念犹未了,只见曹文姬拖着那“独眼海盗”,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这家伙头上扎着条红底白点的纱巾,赤着膊,下身穿条裤脚管剪去的一半,而且剪成羊齿状的牛仔裤,脸上斜戴着黑色眼罩,遮住右眼,腰间还斜插一把短剑,打扮得活动像个海盗。
  他紧搂着曹文姬的纤腰,一直挤到录音机旁,在那负责管理的小伙子头上一拍,作了个手势,示意他把音乐暂停。
  音乐突然一止,全场轰起了一片“嗡嗡”声,夹着不约而同发出的一声:“啊!……”
  “独眼大盗”显然受了曹文姬的怂恿,大声宣布说:
  “小妖姬有个提议,她认为我们这里的妞儿,大部分都亮过了相,只有少数几个始终没有亮相,似乎不太公平。所以建议今夜来个特别节目,就是凡是在场的妞儿,无论以前亮过相没有,今夜都得亮次相,让大伙儿评个分数,得分最高的就当选‘波霸之后’!大家的意思怎么样?”
  全场立即爆出一阵欢呼,齐声响应着:
  “赞成!我们举双手赞成!”
  “我他妈的连双脚都举!”
  可是少数几个女的,却发出了轻声的惊呼。
  有个女郎颇有自知之明地说:
  “那还选个什么劲,当然是非小妖姬莫属的呀!”
  “我们何必陪着她亮相,结果是她一个人出风头!”另一个女郎表示了异议。
  又一个不屑地说:
  “小妖姬自认为‘本钱足’,所以她才提议,我们可犯不着跟她争!”
  但赞成的占了绝大多数,男的是毫无问题地一致赞成,女的由于自己亮过了相,只有少数几个比较“保守”的例外,今夜当然也得让她们“公开”一番。
  于是,在大伙儿起哄的情势下,少数几个女郎无法力排众议,只好保持缄默。不敢再表示异议,以免犯“众怒”了。
  方魁这才明白,曹文姬是想用这个方法,使桑玲也不能例外。既然在场的所有女郎,都得亮相让大伙儿评分,她还能不摘掉面具,露出真面目来?
  “独眼海盗”随即又振声说:
  “妞儿们请都站起来!”
  曹文姬趁机问:
  “还有没有今夜没来的?”
  “独眼海盗”眼光向纷纷站起的女郎们一扫,遂说:
  “嗯!好像差了几个……”
  忽有个小伙子接口说:
  “杰米带了两个妞儿出去,说是去有点事,恐怕要晚一点才回来。小咪跟裘丽是家里有事溜不出来,已经事先托我向杰米打个招呼,其他大概都到齐了!”
  方魁不知杰米带出去的两个妞儿之中,是否包括桑玲在内,曹文姬当然也不便特别提出来问。
  不过他们两个人都有同样的想法,在杰米张带出去的两个女郎中,绝对少不了桑玲的!
  因此方魁不禁暗觉有些失望,他并不想趁此机会大开眼界,欣赏在场的所有女郎亮相,而是专为桑玲来的。她既不在,除了等杰米张把她带回来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全部女郎已纷纷站起,由“独眼海盗”指挥,要她们都上了楼,然后再依次走下来,以便一个个地单独亮相,好让大伙儿评分。
  等女郎们全上了楼,“独眼海盗”又叫了几个小伙子帮忙,从里面房间找出一叠信纸,和好几支原子笔,由他报出姓名,在纸上依次写下,每个姓名上还编了号。
  曹文姬被列为了第一号,桑玲则排在最后,一张名单开出来,女郎们竟多达二十一名!
  一叠名单写好,便分发给在场的每个小伙子一张,给他们回头好把评判的分数写上。
  在场都是评判员,连方魁也算上了,他把名单拿在手里一看,其中有的是真名实姓,但大部分是用的绰号,譬如曹文姬就是以“小妖姬”三个字代替。
  笔不够分配,只好几个人合用一支。
  一切准备好了,管理录音机的小伙子,选出音乐柔美的曲子播放。
  音乐一响,“独眼海盗”便向楼梯口大声宣布:
  “现在开始,第一号小妖姬出场!”
  热烈的掌声和口哨中,曹文姬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在这方面已算得上是“老资格”了,毫无忸怩之态,落落大方地走到客厅正中,在围坐于四周地板上的小伙子们众目睽睽之下,她从容不迫地开始动手了。
  这女郎似对方魁颇具好感,故意面对着他,首先摘除下头上戴的头盔,随手丢给一名席地而坐的小伙子,接着除下了脸上的半截面具,又是随手一丢。
  然后……
  正当她把“太空衣”要脱下,刚露出了裸肩之际,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独眼海盗”赶过去接听,她则仍然在继续着……
  就在她袒露出酥胸的上半截大部分时,忽听“独眼海盗”大声说:
  “小妖姬,快来接电话,你家里出了事!”
  曹文姬大吃一惊,忙不迭停止展露她的“真本钱”,赶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了话筒。
  “独眼海盗”一打手势,管音乐的小伙子急将声音减低。
  这时大伙都突然肃静下来,鸦雀无声,静听着曹文姬神情紧张地说:
  “喂!你是哪一位?……什么?我父亲受了伤?……怎么回事?……好,好……好的,我在这里等着!”
  她把话筒一搁下,“独眼海盗”就急问:
  “你家老头子怎么啦?”
  曹文姬忧心如焚地说:
  “我父亲不知为什么跟人起了冲突,动手受了伤,听说伤势还不轻,已经被人送回家了,正派了车子来接我回去……”
  “独眼海盗”诧然问:
  “怎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曹文姬茫然回答:
  “我也不清楚,大概他们找到了杰米,或者是小咪和裘丽那里打听出来的吧!……”
  亮相只好暂停了,使大伙都颇觉扫兴。
  曹文姬赶紧进入里面的房间,去换下她这身奇装异服的打扮,不能以“太空女郎”的姿态回家。
  方魁这时已想到,曹大成必然是为了“卡门夜总会”的事,跟尚文龙方面发生了冲突。
  而这件事又涉及了杰米张的父亲,听曹文姬曾提到,她父亲只是出面,出钱的则是张约翰。
  那么杰米张自己举行的这个疯狂舞会,把大伙都丢在这里不管,带着桑玲和另一女郎离去,是否也与此事有关呢?
  曹文姬的父亲既已受伤,事态自然已趋严重,而桑玲跟杰米张在一起,一时恐怕就不会赶来了。
  方魁是靠曹文姬相助才混进来的,还得由她掩护,始不致被大伙儿识破身份。她要一离去,桑玲再迟迟不来,事情就相当麻烦……
  正在暗自焦急,曹文姬已换上那身银灰色夜礼服,提着大型手提包,从里面房间走了出来。
  方魁当机立断,忽然起身迎过去说:
  “曹小姐,我陪你回去好吗?”
  曹文姬婉拒说:
  “不用了,他们已派了车子来接我……”
  正说之间,外面把风的一个小伙子已奔入,急促地说:
  “外边来了部车子,说是来接小妖姬回家的!”
  曹文姬急向方魁轻声说:
  “你留在这里等桑玲吧!”说完就向大伙儿挥手打过招呼,匆匆走了出去。
  方魁无可奈何,只好又坐了下来。
  这个疯狂的场面,绝不会因为曹文姬的家里出了事,而就此结束的。
  等她一离去,“独眼海盗”便又宣布:
  “我们现在继续吧,第二号‘何仙姑’出场!”
  音乐又响了起来……
  掌声和口哨声中,楼上走下了另一个女郎。
  她大概是姓何,所以外号叫“何仙姑”。
  其实她这身打扮让人看了,毫无飘飘欲仙的感觉,好好一件洋装,剪成了“空前”“绝后”,下面则撕成一条条的,既不像草裙,也不像沙龙,简直就不知像个什么玩意。
  而最别出心裁的,却是在形同赤裸的上身,以一副黑色长统手套,连接缝成个乳罩,在背后打个活结。使人乍看之下,仿佛有个人从背后伸手向前,围至胸前按在了她的双峰上!
  她可能也是亮过相的“老资格”了,像曹文姬一样的毫无忸怩之态,并且更吊儿郎当地走到了客厅当中,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气。
  由于这不是表演,不必要配合音乐“舞蹈”一番,只需干干脆脆地亮相,展露出她的“真本钱”!
  这女郎的大胆作风,似不亚于曹文姬,而且呼声最高的小妖姬一走,她就更认为自己夺冠有望了。
  她倒真不拖泥带水,在当中一站定,反手到背后把活结一拉,两手一松,那别出心裁的乳罩便告落下,顿使整个上身成了全裸!
  全场立即以热烈掌声,交织着疯狂的喝彩,声嘶力竭的叫喊、口哨……
  但亮相并不到此为止,必须展露出整个赤裸的胴体!
  就在她要把撕剪得完全走了样的洋装,从身上脱下的时候,不料又发生了大煞风景的事故。
  外面突然传来了惊乱的呼声,接着只见在外把风的两个小伙子,架扶着一个满脸惊恐,狼狈不堪的女郎进来。使大伙见状,不由地顿吃一惊,纷纷跳起了身来。
  “独眼海盗”忙不迭上前惊问:“怎么搞的?”
  那女郎气急败坏地说:“杰米和桑玲被人架走啦!……”
  “独眼海盗”大吃一惊,立即赶了过去。
  那女郎喘息了一阵,才惊魂稍定下来,说出了杰米和桑玲被劫持的经过。
  原来杰米张为了要使今夜的舞会多彩多姿,余兴节目精彩丰富起见,忽然想起这个叫许玉珠的女郎,有个不成器的舅舅,干的是私下放“春宫”电影的勾当。所以决定弄部电影来放,让大伙开开眼界。
  这条门路当然得由许玉珠亲自出马,但杰米又不放心把桑玲留在这里,怕她会溜回家去,所以干脆带着她们一起去。
  为了要使大伙儿来个“意外”,杰米张临走并未说明去干什么。
  可是许玉珠的舅舅干这一行,是见不得人的,行踪向来不定,一时不容易把他找到。
  尤其每天一到晚上,他就找个秘密地方,由一班“黄牛”四出拉客,带去欣赏那玩意的。
  因此找好几处,仍然无法找到他。
  杰米张驾着他那辆敞篷跑车,正停在一个僻静的巷口,等着进去的许玉珠出来。不料一辆轿车飞驶而至,从车上跳出几个大汉,一拥而上,以枪把他和桑玲制住了!
  许玉珠没找到她舅舅,匆匆走出巷口,见状不由地大吃一惊,吓得惊呼一声,掉头就逃。
  两个大汉追了进巷,幸亏有几个人迎面走来,才使他们不敢把仓皇摔在地上的许玉珠抓住,赶紧返身逃出了巷外。
  等许玉珠被人扶起,赶出巷口一看,敞篷轿车仍然停置在那里,杰米张和桑玲则已被劫持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她这一跤摔得不轻,已摔了个鼻青脸肿,但她情急之下,又顾不得疼痛了。可是她不会驾车,只好由那几个路人协助,雇了“的士”急急赶到这里来……
  大伙儿听她说完,不禁惊得相顾愕然!
  但是,他们更感到茫然与困惑,杰米张和桑玲是被什么人劫持去的呢?

第九章深夜惊变
  树倒猢狲散,杰米张是他们这一群的“龙头”,他与桑玲突然遭人劫持,这个疯狂的场面还如何继续?
  于是,这大煞风景的消息一传来,使大伙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好草草把舞会提前结束了。
  方魁趁着惊乱中,大伙儿忙着收拾和换下奇装异服之际,悄然溜了出来。
  这附近一带的高级别墅,主人都有自备汽车,所以根本没有“的士”。他又不能打电话去车行叫,只得辛苦了自己的两条腿。
  徒步走了很长一段路,始见迎面驶来好几部“的士”,大概是他们打电话去车行要的。
  方魁拦住了一辆,说明自己是那别墅里的人,司机才让他登车,掉头而去。
  他直接来到了桑公馆,经过通报,正在痛训儿子的桑建本,立即在客厅里接见了他。
  当方魁由女仆带进客厅时,桑钰刚被父亲训完,面红耳赤地沮然向楼上走去。
  他们乍一照面,彼此都不由地一怔,方魁因为尚未见过桑钰,仅只微微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而桑钰却连招呼也不回,就匆匆上了楼。
  桑建本这时也正走出书房,犹自怒容满面地说:
  “方先生别见笑,我这两个孩子实在太不成器了,只怪我平时管教不严,内人又溺爱不明,把他们娇纵得愈来愈不象话了!”
  随即招呼方魁坐了下来,沮然长叹一声说:
  “上午我赶到‘金龙酒店’,结果小玲已经不在那里,我又不知道方先生的住址,无法跟你取得联系。回来只好让她哥哥去找,可是,找了一下午也没有把她找到……”
  方魁突然正色说:
  “桑老先生,今夜我来是有两件事,首先我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桑建本顿时脸色一变,紧张地问:“是关于小女的吗?”
  方魁点了下头说:
  “她可能已经落在了那几个家伙的手里!”
  桑建本不由地惊问:
  “方先生怎么知道的?”
  方魁回答说:
  “今夜杰米张在他父亲的别墅里,举行一个胡闹的疯狂舞会,令媛自然也参加了。他们临时想到要去借部影片来放映,就由一个姓许的小姐,带着杰米张和令媛一起去接头。结果影片没借到,许小姐却带回了一个消息,说他们在巷口坐在车上等她的时候,突然被人劫持登车而去,杰米张的车子还留置在那里……”
  桑建本大为震惊说:
  “这一定是那姓胡的带头干的!”
  “我想不可能是别人!”方魁说:“但另外有件事也是关于令媛的事,桑老先生听了,也许更会吃惊呢!”
  桑建本迫不及待地问:
  “又是什么事?”
  方魁以郑重的语气说:
  “这实在很出我意料之外,想不到那个‘迷你女盗’,果然就是令媛!”
  “真的吗?”桑建本突然惊怒交加起来。
  方魁冷静地说:
  “我绝不会无中生有的,这点请桑老先生相信我。譬如今天上午,我会冒昧地到府上来,极力为她分辩,希望桑老先生相信她是无辜的。如果我不是亲眼目击,我也绝不敢相信她就是那女盗啊!”
  “方先生!”桑建本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你这话是真的吗?”
  方魁表情肃然地说:
  “桑老先生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当着令媛的面前指证,使她无可强辩。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查明她的下落,把她从那些家伙手里救出来!”
  桑建本忧形于色说:
  “不瞒方先生说,在九点钟的时候,姓胡的曾经又打过电话来。也许是被我一口断然拒绝,他才恼羞成怒,采取了行动的……”
  方魁也暗觉事情相当棘手,把眉一皱说:
  “那么桑老先生不清楚,姓胡的是干什么的吗?”
  桑建本神色凝重地说:
  “这倒不清楚,但我相信他们绝对是黑社会里的人物,小玲既已落在了他们手里,就算她不是那女盗,恐怕这个竹杠也已被敲定了!”
  方魁只好安慰他说:
  “桑老先生不用太担忧,他们的目的既是勒索,就不会加害令媛。等他们提出了条件之后,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桑建本沮然长叹一声说:
  “唉!这真是家门不幸,才会出这种令人不敢想象的事情。假如她真是那女盗,纵然姓胡的放她回来,也为法律所不容,我仍然要把她交由警方依法处理的!只是我这一生的名誉……唉!一切都毁在了这丫头的手上!”
  说着说着,他已泪光闪动,终于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满脸老泪纵横了。
  方魁看在眼里,也不禁感慨万千,暗觉这明辨是非的中年人,偏偏有个胆大妄为的强盗女儿!虽然桑建本一生辛劳,兢兢业业地经营,事业上才有今天的成就。可是在管教儿女这方面,他却彻头彻尾的失败。
  纵然归咎于桑太太的溺爱不明,以及他们本身的不成器,何尝又不是桑建本自己只顾把全副精神放在事业上,而在平时对子女疏于管教?
  当然,一个问题家庭,绝不是某种单纯因素所形成的。尤其对正在盲从的危险年龄之子女,他们一知半解,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父母除了管教之外,更需要适当地开导,以及给于爱和家庭的温暖。
  年轻人像一株正在成长的幼树,经不起风霜的吹打,需要倍加保护,而且把它偏向哪一方面,它就向哪一方面发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对正值危险年龄中的青年男女,实不得不特别慎防哦!
  方魁自思暗忖了一阵,又劝慰了桑建本一番,留下了自己的住址。约好无论是他查出线索,或是勒索的方面有消息,彼此就立即设法取得联系,再研究适当的对策。
  然后,他才怅然告辞而去。
  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桑公馆,刚走没多远,突然惊觉身后似有人追了上来。
  方魁立即暗自戒备,不动声色,直到脚步声已奔近,才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可回转了身,使追上来的人冷不防吃了一惊。
  他定神一看,竟是刚才那垂头丧气走上楼的小伙子!
  “你跟着我干吗?”方魁冷声喝问。
  小伙子自我介绍说:
  “我叫桑钰,是桑玲的哥哥,有点事想请教你老兄!”
  方魁这才知道他的身份,遂问:
  “是关于令妹的事吗?”
  桑钰把头一点说:
  “你跟家父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所以想再请教老兄。你说是亲眼目击,才不得不相信舍妹是那女盗,难道你曾亲眼看到她做案的?”
  方魁冷声说:
  “那跟做案也没有什么分别!”
  “此话怎讲?”桑钰诧异地追问。
  方魁索性毫不保留地说:
  “在令尊面前,有的话我实在不便说,既然你是桑小姐的哥哥,我就老实告诉你吧。令妹做案我虽没有亲眼看到,但她在得手的财物中,发现了失主的某种不可告人之秘,居然以此为要挟,向失主勒索一千万铢泰币,否则将以泄密为威胁,今晚我曾陪那位失主,前往令妹指定的地点去交款,本来是打算由我出手把她抓住的。没想到她非常机警,让她跑掉了。但她脸上蒙的花巾却被失主抓掉,结果被我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居然就是令妹!”
  桑钰脸上毫无表情地问:
  “你认清了确实是她?”
  方魁肯定地回答:
  “我相信绝对没有看错?”
  桑钰忽然冷哼一声说:
  “如果舍妹真是那神出鬼没的女盗,就不至于轻易落在那些家伙的手里了吧!”
  方魁不禁悻然问:
  “照你这么说,不是我看走了眼,就是我在存心诬指令妹为盗罗?”
  桑钰嘿然冷笑说:
  “那就难说了,不过我认为,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最好不要信口雌黄!”
  方魁一听他出言不逊,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当即报以冷笑说:
  “其实我是在看三国志掉泪,替古人担哪门子的忧!令妹究竟是不是那女盗,或者落在了什么人手里,与我何干?”
  桑钰突然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就奉劝你,大可不必管这个闲事!”
  “很好!”方魁怒声说:“那就请代为转告令尊,关于令妹的这件事,请不必再跟我联络!”
  说完,他就怫然掉头而去。
  走开了,耳际似乎仍然听见桑钰在身后发出的嘿然冷笑……
  一路上他愈想愈气,这简直是吃力不讨好,仿佛这个闲事管错啦!
  这真是何苦来哉,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认为他是在信口雌黄。虽未指明他是心怀叵测,也已表示怀疑他是另有企图,他又何必再自找麻烦?
  于是,他一气之下,决心不再管这档子事了!
  雇了车,立即回到“太平洋大饭店”,洗了个热水澡,上床倒头便睡他的大觉。
  可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忽然又想起了曹文姬匆匆赶回去,是为了她父亲曹大成受伤。不管怎么样,这女郎对他总算不错,在海中的礁石上,他被击昏之后,别人都置他不顾一走了之,只有她独自留下守候,直到他清醒过来。
  再说嘛,为了他要找桑玲,又自告奋勇地带他设法混进那别墅去,这份情意至少没有虚伪,完全是出于她的自愿。
  现在她的父亲既然受了伤,怎能不聊表关怀之意?
  因此他立即抓起话筒,向总机的接线生报出号码,替他接通曹文姬的家里。
  电话接通了,对方传来个粗暴的声音:
  “找谁?”
  “请曹文姬小姐听电话……”方魁说。
  不料对方竟厉声喝问:
  “她还没回家!你找她干嘛?”
  方魁不禁诧然说:
  “不是有人接她赶回去,说她父亲受了伤……”
  “妈的!”对方怒声说:“老子好好地坐在家里,谁他妈的说我受了伤?”
  方魁急问:
  “请问你是?……”
  “我是曹大成!”对方回答。
  方魁一听对方是曹大成本人,立即情知有异,顾不得碰钉子地又问了一声:
  “你真的没受伤?”
  曹大成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究竟是谁,左一声受伤,右一声受伤,是不是存心触老子的霉头?”
  方魁不便跟这种老粗计较,郑重说:
  “曹先生,请你先别乱发脾气骂人,今夜我跟曹小姐同在一个舞会里,突然有人打电话去,说是她父亲受了重伤,要她赶回去看看,并且说已派车子到舞会去接她了。过了不久,果然有人开了车子去把她接走,我是特地打电话来问问情形的。现在她既没有回家,而你又根本没受伤,如果不出我所料,曹小姐很可能是出了事情!”
  “出了什么事情?”曹大成的火气仍然未减。
  方魁判断说:
  “大概是有人把她骗去了吧!”
  曹大成怒斥说: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大个人,谁能把她骗去?而且冲我曹大成这三个字,我不信谁有这个胆子!”
  方魁犹豫了一下说:
  “我是否可以到府上来,跟你当面谈谈?”
  曹大成竟断然拒绝说:
  “没这个必要!反正她每天不到三更半夜,是绝不回家的。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大概还在外面游魂,用不着大惊小怪!”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个钉子可真碰到了姥姥家,使方魁气得抓着话筒直发愣,半天都忘了把它搁下。
  可是他不明白,曹大成听说自己女儿可能出了事,居然漠不关心,这种父亲是怎么做的?
  比较起来,倒是桑建本能深明大义了。但他偏偏又有个强盗女儿,和不知好歹的儿子。
  方魁今夜陪同莎莎去湄南河,在惊鸿一瞥之下,发现被抓下花巾的女盗真面目,赫然竟是桑玲!
  自己亲眼目击的事实,还有什么再怀疑的?
  虽然当时夜色朦胧,又是惊鸿一瞥,但他深信凭自己锐利的眼力,绝不至于认错了人。
  本来只要在那疯狂舞会里见到桑玲,当面揭穿她的秘密,她就无法否认了,可是偏偏她又被人劫持而去!
  杰米张跟她在一起,当然也势必被劫持。就连许玉珠,要不是正好巷内有人走出,吓跑了那两个家伙,她也不能幸免。
  但曹文姬与这件事风马牛不相干,她又为什么被人从舞会中骗去,劫持她的又是什么人呢?
  舞会是秘密举行的,除了他们那一伙的自己人之外,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地址。因此使方魁想到一定是杰米张和桑玲被劫持之后,才从他们口中获悉曹文姬今夜将去参加的。
  问题又绕回来了,照这样推断,骗出曹文姬的,必然是劫持杰米张和桑玲同一方面的人,那些人把她也弄去,又为的是什么?
  方魁本来已经睡不着,才想到打个电话给曹文姬,聊表慰问和关怀之意的。现在这一来,他就更辗转无法成眠了。
  尽管桑玲的哥哥,及曹文姬的父亲,对他非但毫不领情,反而怪他多管闲事和大惊小怪。但明知她们被人劫持,落在了那班歹徒手里,他又怎能不闻不问?
  但他既不知道企图向桑建本勒索的是哪帮人,一时又无法查出桑玲他们的下落,除非姓胡的再向她父亲打电话谈判,开出条件……
  可是他忽然又想到,“迷你女盗”既已落在他们手里,何不直接逼她交出得手的全部财物。根本就不需多此一举,再找她父亲谈判了呀!
  念及于此,他已感到束手无策,只好决定不去伤这个脑筋了。因为他来曼谷要找的是焦娥,现在已证实那神出鬼没的女盗不是她。
  于是,他索性起身披上晨褛,以电话通知服务台,叫侍者送瓶酒到房间里,坐在沙发上自斟自酌起来……
  事实上不仅是桑玲和杰米张,连曹文姬也是被胡彬那帮人劫持去的。
  但胡彬本来劫持的对象,只是杰米张和曹文姬,结果没想到桑玲正好跟那小子在一起,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当然,今夜这两批人马所采取的行动,虽由胡彬亲自指挥,幕后主使人却是尚文龙。
  胡彬自己也未出面,只是派出了他的那班狐群狗党去执行任务,等到他们分别得手之后,通知他赶去一看,意外地发现了桑玲,不禁使他喜出望外。
  然而他有一层顾忌,不能被尚文龙知道桑玲就是“迷你女盗”,否则尚大爷必然亲自逼她交出得手的全部财物,他自己岂不反而落了个空?
  因此他决定暂时密而不宣,把劫持到手的一男一两女,先藏妥在一个极秘密的地方,然后打电话通知了尚文龙。
  尚文龙一得到消息,不禁大喜过望,立即亲自赶到了金四爷家里去。
  这时已经是午夜了,金四爷夫妇已上床就寝,双双从热被窝里被女仆叫起。听说尚大爷深夜亲自来访,心知必有重大事故,只好匆匆披衣出房,夫妇俩都来到了客厅里。
  尚文龙没等他们开口,就眉飞色舞地振奋说:
  “对不起,对不起,惊扰了二位的好梦,不过兄弟特地带来个好消息……”
  “是得手了吗?”金四爷从他的神色上,已经看出来了。
  尚文龙哈哈一笑说:
  “要不是顺利得手了,兄弟也不敢来惊扰二位哦!”
  金四爷欣然笑问:
  “下一步棋呢?”
  尚文龙不加思索地回答:
  “当然是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宝贝儿女已经落在了我们手里呀!”
  金太太急加反对说:
  “不!这不能操之过急,最好是等他们两家自己发觉两个宝贝儿女失踪了,怀疑落在了我们手里,势必主动来找我们谈判。那时候我们不妨先否认,吊足了他们的胃口,才非向我们低头不可!”
  尚文龙把眉微微一皱说:
  “嫂夫人的见地甚高,但我们不得不考虑到,万一他们两方面尚不知道自己的儿女出了事,根本毫无顾忌,等不及地就先跟程老板把事情决定了。到那时候再让他们知道,岂不晚了一步?”
  金太太却笑笑说:
  “要决定早已决定了,绝不会等到这深更半夜才决定!如果目前还没决定,又哪在乎等到明天?再说嘛,即使他们一切都敲定了,钱也付了,约也签了。只要尚大爷这两张王牌在手里,还怕他们不乖乖地去跟程老板交涉,来个毁约退钱?”
  “这……”尚文龙犹豫了一下说:“我想让那对宝贝,先亲自打电话通知家里,说明自己出了事,但不让他们知道是落在了什么人手里,二位认为兄弟这个主意如何?”
  金四爷想了想说:
  “这个主意倒也可行,问题是太操之过急,未免显得我们有些沉不住气……”
  尚文龙哈哈大笑说:
  “他们一知道两个宝贝儿女出了事,可就更沉不住气了啊!”
  金四爷不便再表示异议,只好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尚大爷见多识广,假使认为这样比较妥当,兄弟没有意见!”
  尚文龙随即郑重说:
  “据兄弟估计,他们一接到通知后,必然互通声息,连夜急商对策。姓张的自然不能出面,出头的一定是曹大成。但他就算明知是我干的,也不便直接来找我,很可能会来找金兄。所以兄弟深夜冒昧来打扰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跟贤伉俪事先当面商量一下,彼此心里好有个默契,如果曹大成找来,金兄打算如何应对?”
  金四爷老成持重地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兄弟自然一问三不知,推他个一干二净。最后假使他指明是你尚大爷干的,兄弟不妨表示愿意出面从中排解,当然不能开门见山地逼他放弃‘卡门夜总会’,那样他就势必怀疑兄弟也参与其事了。所以只能用话从侧面点一点,给他个暗示,凭他的老奸巨猾,我相信是绝对一点就透的!”
  尚文龙欣然笑着说:
  “金兄的意思跟兄弟完全不谋而合,真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哦!哈哈……”
  金太太忽然正色说:
  “尚大爷,我倒想起一件事必须提醒你,狗急跳墙,逼急了曹大成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假使他知道女儿落在了你手里,说不定会来个以牙还牙,知道你对二嫂子宠爱有加,也以不择手段把她弄去,这一招可不能不防呀!”
  尚文龙被她一语提醒,果然暗吃一惊,因为莎莎那里只有两名女仆,万一曹大成当真不顾一切地闯了去,确实无法相抗。
  因此他急说:
  “好在目前曹大成还不知道,兄弟现在先去胡彬那里一趟,让他逼那两个宝贝通知他们家里。然后兄弟就立刻赶回去,必要时调些人去严加防范,我想就不至于出问题了!”
  由于事不宜迟,他当即匆匆告辞而去。
  傅豹守在车上把风,尚文龙一上车就亲自驾驶,把车驶向了野虎路。
  这一带是著名的饮茶区,茶楼沿街林立,触目比比皆是,所以从早到晚熙熙攘攘,非常热闹而杂乱。
  但一到晚上十点钟以后,这里又显得特别的静寂,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车子照着傅豹这识途老马的指示,来到“海天桥”后面,驶进一条阴森森的黑巷子里,到了一幢旧式的楼房门前才停下。
  门外有两名大汉守在暗处把风,尚文龙并不下车,只让傅豹下车进去,把胡彬叫了出来。
  胡彬上了车,尚文龙才向他面授机宜,轻声说:
  “你们干得不错,现在你立刻强迫那两个宝贝,分别以电话通知他们家里,让姓张的和曹大成知道他们出了事,但不许他们说明落在什么人的手里。然后你们好好看住那两个宝贝,这两天你们都待在这里不要露面,其他的一切我来处理!”
  “尚大爷,有件事情我想……”胡彬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起来。
  尚文龙把他肩膀一拍,笑笑说:
  “老胡,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你们办得非常漂亮,我尚某人心里有数,除了晚上付的之外,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向我开口好啦!”
  “不,不是钱的问题……”胡彬急加否认。
  尚文龙不禁诧异地问:“那还有什么问题?”
  胡彬这才硬着头皮说:“不瞒尚大爷,我们下手的时候,姓张的小子车上还有个妞儿,被我们一起带回来了,那妞儿长得很不错,所以我想,我想……”
  尚文龙不由地哈哈一笑说: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你想要那妞儿是不是?反正只要那两个宝贝弄到了手,其他的我不管,那妞儿是你们额外弄回来的,爱怎么就怎么吧!”
  胡彬喜出望外,忙不迭连声称谢,其实他倒不是看中桑玲的姿色,而是想逼她交出这个把月来得手的全部财物,又怕尚文龙插手,所以灵机一动,故意表示企图染指,使尚大爷不便过问。
  有了尚文龙这句话,他就可以放手干了!
  尚文龙见他没有其他要求,又再郑重其事地交代一番,才满意地驾车离去。
  他离开了野虎路,立即驾车赶回莎莎的住处。
  由于心情愉快,一路上跟傅豹有说有笑。
  尚文龙自己身上有钥匙,不需按电铃,以免惊动身体不适又摔伤了的莎莎。
  开门进去时,只见一片静寂,莎莎和两个女仆大概都已睡觉了,整个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和声息。
  尚文龙吩咐傅豹等在客厅里,径自蹑手蹑脚地走到卧房门口,轻轻开了房门向里一张,发现床上的莎莎正在蒙头大睡。
  他仍不放心,悄然进房走近床边,轻轻将被掀起一角,不料蒙在被里的,竟是个枕头!
  “莎莎!”
  他急呼一声,把整个被掀了开来。
  这一看,顿使他惊得目瞪口呆了,想不到被里赫然是床卷成人体状的毛毡,莎莎根本没有睡在床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29 14:27: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秘中秘
  方魁心情烦乱,无法成眠,索性要了瓶酒来,坐在沙发上自斟自酌,他居然也在借酒浇愁了!
  不到半个小时,酒已去了大半瓶。
  任何人在心绪欠佳的时候喝酒,似乎都特别容易醉。他的酒量算得上不错了,可是今夜这一半瓶酒一下肚,也使他有了几分醉意。
  正在继续喝着,突然房门的电铃响了起来。
  他暗自一怔,带着几分酒劲大声喝问:
  “谁呀?这么半夜三更……”说着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步都有点困难地走到了门前。
  房外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
  “你是谁?”方魁又追问了一声。
  那女人回答说:
  “我是尚太太!”
  方魁又是意外地一怔,但他很快地开了房门。
  房外果然是莎莎,她已将额头上裹扎的纱布绑带除掉,房门一开,她就迅速闪身进来,赶紧推上,才惊魂甫定地松了口气。
  方魁见状,不禁诧然惊问:
  “尚太太,你怎么这样晚跑来?”
  莎莎仿佛怕隔墙有耳似的,轻声急说:
  “我是趁尚大爷不在,偷偷溜出来的!”
  方魁更觉惊诧地说:
  “万一让尚大爷发觉……”
  莎莎沮然说:
  “这总比被他发觉我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好些,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呀!”
  方魁只好招呼她过去坐下,自己也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
  莎莎一眼发现所剩无几的酒瓶,以及他这醉态毕露的模样,遂问:
  “你一个人在喝闷酒,还喝了这么多?”
  方魁强自一笑说:
  “睡不着,有什么办法……”
  “是太寂寞?还是心烦?”莎莎笑问。
  方魁耸耸肩说:
  “两样都有,也可以说两样都没有!”
  莎莎嫣然一笑道:
  “那我来陪你聊聊,不是正好吗?”
  方魁却是酒醉心明,正色说:
  “尚太太,这么深更半夜,你又是溜出来的,万一被人知道你来我这里,孤男寡女在一起,实在不方便,你最好有话就快说吧!”
  “你怕什么?”她又妩媚地笑着问。
  方魁一本正经说:
  “我并不怕什么,只是瓜田李下,总得避点嫌疑……”
  莎莎“噗嗤”一笑说:
  “你倒真是位正人君子!可是,我既已冒险跑来了,你总不能不等我说明来意,就向我下逐客令吧!”
  方魁只好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有话就请快说呀!”
  “好吧!”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来求你救我一命的!”
  “救你一命?”方魁怔了怔。
  莎莎凄然欲泣地说:
  “今晚我已带你去过那女盗约定的交款地点,你也亲眼看到了那女盗,总可以相信我说的不是假话了。可是结果仍然被她跑掉,现在她早已发现小皮箱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一些旧画报。虽然今夜还没采取行动,最迟明天一定会向我报复的。只要让尚大爷一知道我的秘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如今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救我?”
  方魁好奇地问:
  “究竟是什么秘密,会有这样严重?”
  莎莎断然说:
  “无论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秘密我绝不能向你说明!”
  “那你要我怎样救你呢?”方魁问。
  莎莎突然眼露凶光地说: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她找到干掉!”
  方魁心神猛可一震,故意说:
  “那女盗因为知道你的秘密,你就一心一意要杀她灭口,即使能达到这个目的。而我也知道你有个关系生死的秘密了,那时候你岂不是也要以同样手段来对付我吗?”
  “你跟她不同,”莎莎说:“因为你只知道我有个秘密,并不清楚这个秘密的真相呀!”
  方魁笑了笑说:
  “但你怎么认为我一定有把握能找到那女盗?”
  莎莎回答说:
  “这是你送我回去走了之后,我才突然想到的,既然你特地从马来亚追踪到曼谷来,自然早就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了。有这个先决条件,至少比从未见过她的人强些。所以我一想到这点,就不顾一切地溜出来,跑到这里来求你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她大概已看出方魁有了几分醉意,忽然把两手伸过来,紧紧执住他的手,以那种求援,又像是含情脉脉的眼光凝视着他,企盼着他的答复。
  方魁拘谨地说:
  “尚太太,实不瞒你说,今夜我已认出了那女盗的真面目,并且知道她是谁了。但我只能答应你,绝对不使她再以那秘密威胁向你勒索,甚至逼她把你损失的财物全部归还,却不能为你而杀她灭口!”
  莎莎惊讶地急问:
  “你真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方魁认真地说: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本来我还不敢相信,直到你伸手抓下她脸上的花巾,让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才证实了确实是她!”
  “她是谁?”莎莎迫不及待地追问。
  方魁笑笑说:
  “这个秘密我也不能告诉你!”
  莎莎情急之下,忽说:
  “假使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呢?”
  方魁故意犹豫了一下,说:
  “那就比较公平了,我们也许可以商量商量……”
  莎莎当机立断说:
  “不必再商量,现在立刻决定,同意的话,我们就马上互相交换秘密!”
  方魁面有难色地说:
  “但这总有个先后的,谁先说呢?”
  莎莎不加思索地说:
  “你要是不放心,就由我先吧!”
  方魁同意说:
  “好!只要你把真正的秘密说明,我以人格保证,绝对告诉你那女盗是谁!”
  莎莎忽然窘态毕露地说:
  “在我说明这种秘密的真相之前,必须先让你看一样秘密的东西,你有没有勇气看?”
  方魁颇觉莫明其妙地问:
  “看什么东西,还必须要有勇气?”
  莎莎赧然一笑说:
  “别说你看需要勇气,我也更要有勇气才敢给你看呢!”
  方魁把酒瓶抓了起来说:
  “我已喝了大半瓶,大概已有了足够的勇气吧!”
  莎莎突从他手里把酒瓶夺过去,笑笑说:
  “那我也得借酒的力量,增加一些勇气了!”说完她就把瓶口对着嘴,仰起脸来,一连猛喝了几大口。
  方魁不知她出的是什么花样,也未加阻止,看着她一口气把剩下的小半瓶酒,竟喝了个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这种惊人的酒量,使他也暗自惊叹不已!
  酒已喝完,大概她的勇气已倍增,随手把酒瓶朝地板上一丢,满脸通红地笑着说:
  “现在我的勇气已经有了,你是不是真要看?”
  方魁肯定地说:
  “如果跟你所说的秘密有关,而且是非看不可的,我自然要看!”
  “好吧!……”莎莎说了一声,竟然动手开始解开了身上的套装。
  方魁见状忍不住急问:
  “你要我看什么?”
  莎莎置之不答,接着脱下了上衣,忽然站起身来,把整套装迅速脱下……
  方魁已恍然大悟,她竟是在展露自己的胴体!
  这哪是给他看什么秘密,分明是故意以肉体为诱……
  念犹未了,裙子已落至她脚面上,站在他面前的这女人,身已只剩了猩红色的乳罩,以及红色带黑花纱边,形同透明的一条“迷你”三角裤!
  这半裸的女人把脚一抬,踢开了落在脚面上的裙子随即面对着惊愕不已,窘得面红耳赤的方魁,将两手的大姆指插进松紧的裤腰,渐渐地往下拉着……
  方魁的面红耳赤,可能与酒喝多了有关,但心跳的加快,猛跳不已,却是随着她的裤腰逐渐拉下,而愈跳愈快,几乎要从张开的口中跳出!
  她仍不停地向下拉着,使裤腰卷缩起来,首先裸露出原已露着一半在裤腰上的圆浑小腹,渐渐露出了微隆而突起的三角小丘,直到芳草萋萋的地带,她才突然停止,以激动的声调说:
  “请你仔细看吧!”
  方魁已窘得茫然不知所措,简直不敢正视,哪还有勇气仔细地看。
  可是她却毫无顾忌,也毫不保留地说;
  “你别以为我在存心诱惑你,如果与我要说明的秘密无关,我绝不会叫你看的!”
  方魁经她这么一说,才勉强把眼光移过去,只见在那芳草萋萋稍上的部位,赫然像纹身似的刺了个足有半寸见方大小的蓝色十字叉!
  “看清了吗?”她冷冷地问。
  方魁刚一点头,莎莎立即将裤拉上,蹲下去抓起裙子,遂说:
  “等我穿上衣服再告诉你吧!”说完她就抓了上衣急急冲进了浴室里去,居然还把门关上。
  这真是个不可思议,也无法理解的女人,她刚才几乎把最神秘的部分暴露出来都不在乎,而穿回套装却要回避到浴室里去,还把门关上,岂不前后矛盾,又未免小题大做?
  等她从浴室走出来,前后不到两三分钟,她已判若两人,忽然变得一本正经,仿佛神圣不可侵犯似的起来。
  她走了过来,朝沙发上一坐,才正襟危坐地说:
  “刚才你所看到的那个蓝色记号,就是昨夜……”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方魁突然惊觉房门的门钮上,发出从外面把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猛可想起内闩未推上,急向莎莎一使眼色,示意要她迅速避进浴室里去,同时起身急朝门后掩去。
  就在他刚到门后之际,房门已突被推开,冲进个穿白色上衣的家伙。
  方魁一时不及看清,跳出门后就将那家伙的后领一把抓住,举拳欲下之际,才认出他是这里的侍者。
  但几乎是在同时,背后已被一支枪管抵住了,一个粗暴的声音喝令:
  “替我放老实些!”
  随即两名大汉上前,一左一右,把他的双臂紧紧执住,拿枪的才把枪移开,关上了房门。
  等这家伙绕至方魁前面,始认出他赫然就是曹大成!
  曹大成嘿然冷笑说:
  “想不到老子会找来吧?告诉你,我那丫头今晚准备出门以前,曾关照家里的女佣人,说如果有个住在‘太平洋大饭店’的方先生找她,或者打电话去,就说她今晚可能回家很晚,明天早上她再来找你。听说她刚要出门的时候,正好你找上去,跟她一齐走的。所以刚才我亲自找来一问,就问出了你住的是这个房间。现在废话少说,她今晚是你带出去的,你就得把她交还给我!”
  方魁忿声说:
  “我已打个电话告诉你,说明令嫒出了事,你根本置之不理,还说我是大惊小怪,现在怎么反而向我要起人来了?”
  曹大成铁青着脸说:
  “在不到二十分钟以前,我接到了她亲自打回去的电话,说她被人绑架了,我才相信确有其事!”
  “而你却找到这里来,向我要人?”方魁怒问。
  曹大成居然理直气壮地说:
  “人是你带出去的,老子不向你要向谁要?”
  方魁怒形于色说:
  “难道你认为是我绑架了她?”
  曹大成以枪对着他,眼光一扫,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是不是把她藏在了浴室里?”
  方魁暗自一惊,因为藏在浴室里的是莎莎,万一这家伙正好认识她,搜出来岂不麻烦了?
  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力持镇定地说:
  “浴室里人倒有一个,但她是‘做生意’的女人,并不是曹小姐!”
  “滚出来让老子瞧瞧!”曹大成大声喝令。
  方魁既无法阻止,只好硬着头皮也叫了声:
  “别怕,出来吧!”
  可是浴室的门却紧紧关着,根本相应不理!
  方魁急中生智地说:
  “她在里面洗澡,就算是‘做生意’的女人,也不好意思光着身子走出来呀!”
  曹大成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抓紧了方魁,然后向那吓得噤若寒蝉,浑身发抖的侍者把手一伸:
  “钥匙拿来!”
  侍者惊恐万状地说:
  “浴,浴室的门没有锁,大概里面闩上了……”
  曹大成怒哼一声,大步走到浴室门口,斜着肩膀就猛可向门上撞去。
  但这一下并未把门碰开,他却不服气,把牙一咬,接着又猛力撞去。只听得“嘭”地一声,里面门闩已毁,门竟被他撞开了。
  用力过猛,门一撞开,曹大成也跟着冲跌进去。
  他尚未站稳,更不及看清浴室里藏的是什么人,莎莎已抓着毛巾遮住半个脸,趁机夺门而出。
  方魁趁那两个大汉一分神,突然奋力双臂一甩,出其不意地甩脱出来。出手如电地就是一拳,把一名大汉击得踉跄跌了开去。
  另一大汉未及拔枪,已被方魁奋不顾身地扑去抱住,急向冲向房门的莎莎疾喝:
  “快走!”
  莎莎立即开了房门,丢下毛巾,就仓皇夺门而出。
  等曹大成返身冲出浴室,只见两名大汉一个跌在地板上尚未爬起,另一个则被方魁反扭着手臂,并且枪也被夺下,抵在了他腰间。
  一看那女人已逃走,曹大成顿时又惊又恐,气得七窍生烟!
  方魁却怒声问:
  “曹老大!你是想火拼一场?还是大家心平气和地谈谈,商量个去救出令媛的办法?”
  曹大成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人跑都跑掉了,还谈个屁!”
  “那你可错了!”方魁说:“令媛既打电话告诉你,她被人绑了架,就不会听你来了,还躲在浴室里不出来。所以刚才逃走的绝不可能是她,这点道理你总该明白吧?”
  曹大成似乎还没想通,怒哼一声说:
  “谁知道你他妈的搞什么鬼,说不定她是被你拐骗来藏在这里,故意打电话回去吓唬老子。她才会一听我来了,吓得不敢出来,门一撞开就赶快逃走!”
  方魁忿然说:
  “这两位老兄虽没看清她的脸,总看出她身上穿的是什么了。你不妨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她今晚跟我出去穿的是什么,就知道是不是她了!”
  正爬起来的大汉接了口,他说:
  “老大,那女人丢下毛巾冲出去时,我看清了她的侧面,绝对不是文姬小姐……”
  “那么是谁?”曹大成怒问。
  那大汉讷讷地说:
  “好像……好像是尚大爷的小老婆!”
  方魁不由地暗叫一声:“糟了!”
  曹大成已诧然急问:
  “真是那娘们?”
  那大汉不太有把握地回答说:
  “非常像她,可是我只看到半个脸,她又很快冲出了房门,没能看得真切……”
  曹大成突发狂笑说:
  “真要是那娘们,那可热闹啦!妈的!你这小子的神通倒真不小,居然能把尚文龙的小老婆给勾搭上手了!我问你,究竟是不是她?”
  方魁冷笑一声说:
  “我看你们简直是在捕风捉影,一会儿硬说她是曹小姐,这会儿又说她是尚大爷的小老婆,再过一会儿不知道又变成了是谁呢!”
  “那么你说她究竟是什么人?”曹大成追问。
  方魁不屑地说:
  “只要不是你女儿,你管她是谁?”
  曹大成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是不想活啦!”
  方魁不甘示弱地说:
  “现在是一对三,拼个同归于尽的话,我还有得赚。可惜你女儿再赔上条命,你这个老本可就更赔大了!”
  曹大成果然为之一怔,终于怒哼一声,把枪插回了腰间,忿声说:
  “好!老子就照你的,大家心平气和地谈谈吧!”
  方魁防他有诈,向侍者一指说:
  “要谈,我们就把枪全交给他,带出房去暂时保管,回头再交还你们带走,否则就免谈!”
  曹大成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为了女儿的下落,他只好忍了口气,又将枪自腰间拔出,忿然丢给了侍者。
  他一交枪,爬起的大汉只好也把枪丢了过去。
  方魁这才把枪丢向侍者说:
  “请你拿去保管一下,我们不会闹事的,你出去可别大惊小怪的声张,否则当心你的这条命!”
  侍者哪敢说个不字,忙不迭唯唯应命,将枪一把把拾起,赶紧出房带上了门。
  方魁把手一放,推开了被他制住的大汉,哂然一笑说: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二位要不服气,等我跟曹老大把正事谈完,另外约个地点摆上,我绝对奉陪!”
  曹大成一使眼色,示意他们退开,不得轻举妄动,然后迫不及待地说: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你说吧,我那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魁恢复了冷静,从容不迫地说:
  “曹老大何必多此一问,在电话里我已经说的清清楚楚,而且绝对是事实!”
  曹大成沉思了一下,忽问:
  “今晚你们去什么地方参加舞会的?”
  方魁回答说:
  “是个叫杰米张他父亲的别墅里,听说他父亲,就是投资什么夜总会出钱的人……”
  曹大成暗自一怔,诧然急问:
  “是张约翰?”
  方魁耸耸肩说:
  “名字叫什么我可弄不清楚,不过我想大概是这个人吧!”
  “在张约翰的别墅被人骗去的?”曹大成喃喃地说:“还说我受了伤,这会是……”
  方魁忽说: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杰米张和另外一位小姐,也被人劫持去了。如果不出我所料,连令媛也是同一帮人干的!”
  曹大成一听杰米张也遭劫持,顿时若有所悟地断然指说:
  “妈的!绝对是尚文龙!”

第十一章垂死天鹅
  莎莎仓皇逃出“太平洋大饭店”,驾着她的那辆“金龟”车,风驰电掣地回到了住处。
  她今夜是出于万不得已,才趁尚文龙接到胡彬的电话,获悉他们已经得手,亲自赶往金四爷那里去之后,把被窝里加以伪装,悄然溜出去私会方魁的。
  照莎莎的估计,尚文龙深夜出去有事,短时间内绝不会回来。而且她已讹称身体不适,又摔伤了,需要静静休息。所以认为尚文龙在外面不至于打电话回去惊扰她,即使回来得比她早,也可能只开门张一张,以为她在蒙头大睡就不进房了。
  她对尚文龙的个性了若指掌,把她视为禁脔,任何人都别想碰一碰。而他自己除非不住在这里,否则就整夜纠缠个没完没了,不到精疲力尽,是绝不让她安静的。
  但如果遇上“碰”不得的日子,他就索然无味了,宁可住到大太太那里去,免得“可望而不可及”,心痒痒的滋味怪不好受。
  所以今夜一看她身体不适,又摔伤了,需要静静休息,他就卧房里也不待,干脆坐在了客厅里去等傅豹把胡彬找去谈事。
  由于这样,她才很放心大胆地溜去见方魁,即使尚文龙回来得早,只要发现他的车子停在门口,她就可以从后门溜进去。好在溜出来时把窗门虚掩着,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悄然由窗口溜回卧房。
  一切她都计算好了,认为是万无一失的,想不到正在她要说出秘密的紧要关头,曹大成会带了两个大汉闯去!
  尚文龙对这爱妾不但恩宠有加,而且当个“宝”,经常带着她各处招摇。除非像昨夜金四爷做寿的那种场合,带她去而不带大太太去,恐怕别人背后议论外。凡是上夜总会,圈子里的朋友小应酬,他总是少不得要带她在人面前炫耀一番,表示他有个如花似玉的小老婆。
  因此一般黑社会里的人物,大部分都见过她,知道她是尚大爷的宠妾,所以她一听是曹大成,就吓得躲在浴室里不敢出来了。
  不但是曹大成,就连那两个大汉也认识她!
  幸而在千钧一发之际,曹大成撞开门冲跌进去,使她在情急之下以毛巾掩面夺门而出,再靠了方魁的突然动手,终于使她趁机仓皇逃出。
  现在虽然回到了家门前,想起刚才的惊险场面,她犹有余悸,心里砰砰地猛跳不已。
  她的车子一向停在转角的路边,经过门口时,并未发现尚文龙的轿车,心知他尚未回来,才比较放了心。
  停妥车,她绕到前门,今夜她连手提包都未带,门的钥匙跟车钥匙是在一起的,幸好她进“太平洋大饭店”时,似有先见之明,把钥匙留在了车上,否则仓惶逃出,车就开不走了。
  这时她用钥匙开了前门的“司必灵”锁,悄然溜了进去,宅内一片静寂,与她溜出去时毫无异状。
  她直接溜回了卧房,一切也保持原状,使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脱下套装,换上拖鞋,走到床前把出去时伪装的被一掀,突然眼光接触到那原是做成人体型的毛毡时,不由地吓得她魂飞天外,倒吸一口凉气,失声轻呼起来:
  “啊!……”
  这连她做梦也没想到,蒙在被窝里的竟是尚文龙!
  他霍地一个翻身坐起,吓得莎莎连连倒退两步,惊的茫然不知所措了。
  “哈哈!”尚文龙狂笑两声说:“这就叫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哦!你会把人变成毛毡,我也会把毛毡变成了人!”
  “你,你……”莎莎已失魂落魄,全身直冒冷汗。
  尚文龙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
  “深更半夜,你溜到哪里去的?”
  “我……我……”莎莎讷讷地无从回答了。
  尚文龙一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把匕首,霍地跳了起来,吓得她回身就逃向房门口,打算夺门而出,不料一开门,却见门外站了傅豹和两名大汉,挡住了她的去路!
  “哈哈!”又连声狂笑,尚文龙逼了过来:“逃?你想往哪里逃?只有一道鬼门关,别的地方你就休想!”
  莎莎眼看闯不出去,只好回过身来急说:
  “大爷,你,你听我说……”
  尚文龙暴喝一声说:
  “说吧!你深更半夜去会的野汉子是谁?”
  莎莎矢口否认说:
  “大爷,你怎么想到那上面去了,我绝不是那种人……”
  尚文龙嘿然冷笑说:
  “你是哪种人?是他妈的趁我不在家,把野汉子带回家来,深更半夜还熬不住,又溜出去私会的那种不要脸,无耻下贱的烂女人!”
  莎莎犹欲申辩,尚文龙已怒不可遏,突然上前一伸手,忘了她身上没衣服可抓,只从双峰当中的深深乳沟处,当胸一把抓住了乳罩。
  她一看尚文龙满脸杀机,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已举起,吓得急向后退,这一挣扎,背带的铜钩便告脱开,乳罩就被他扯下,顿使她整个上身赤裸。虽是背向房门,站在房门口的三个家伙也大饱了眼福!
  而她只顾着返身夺门逃命,一头撞进了傅豹怀里。
  这家伙也顾不得她上身赤裸,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红色带黑花纱的“迷你”三角裤,而且形同透明,双臂一张,就将她紧紧抱住了。
  尚文龙平时看她当着他手下的面前,毫无顾忌地穿得那样暴露,嘴上不说心里也不是滋味。但那毕竟总还有个限度,现在却是已等于几乎全裸,不但让他们大饱眼福地一览无遗,而且还撞进傅豹怀里被紧紧抱住,这叫他如何还能忍受?
  别的不说吧,事后这三个家伙一传开,说是今夜欣赏到了精彩镜头,看见了这位二太太赤裸的胴体如何如何,岂不成了大众谈说的笑柄?
  尤其他认为莎莎深夜是去私会野汉子的,这顶“绿帽子”已戴上,就更忍无可了。
  盛怒之下,他霍地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冲上去,举刀就狠狠照她赤裸的背上戳了下去。
  “大爷!……”傅豹惊叫了一声。
  但他双手紧抱着莎莎,欲阻已然不及,只见匕首的整个刀身,全部刺插进了她的裸背,只剩了尚文龙紧握着的刀柄!
  “啊!……”莎莎惨叫一声,头垂在了傅豹的胸前,身体也软瘫了下去。
  傅豹不敢撒手,仍然紧紧抱住,不使她的身体倒下。而从刀槽涌流出的鲜血,已流了他满手满臂,仅差一两寸距离,这一刀就连带划伤了他的手!
  房门外两个刚在大饱眼福的大汉,想不到变生突然,尚文龙竟会当真向她痛下毒手,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尚文龙不由地一怔,这才放开刀柄,赶过去接,刚应了声:
  “喂!……”
  对方已急促地说:
  “是尚大爷吗?我这里是金公馆,金四爷这里出了事,请赶快来一趟!”
  说完,尚文龙未及详问,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尚文龙顿时又惊又乱,急向尚被傅豹抱在怀里的莎莎看了看,突然当机立断说:
  “你留在这里别离开,我去金四爷那里看看出了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处理!”
  于是,他带着那两名大汉,匆匆地离去了。
  傅豹不能老抱着莎莎,等他们一走,便将她连抱带拖地,移到了床前,把她伏放在床上。
  两个女仆已被尚文龙临时打发到大太太那里去了,傅豹一个人没有帮手,只好先查看她一下是死是活。
  伸手一摸她的胸口,心脏居然还在跳动!
  傅豹这家伙真是色胆包天,人都垂死了,他竟趁机把按抚着她胸口的手,移向双峰上活动起来……
  就在他沾沾自喜,爱不忍释地尽情抚弄之际,冷不防被人在肩头上重重一拍。
  他原是弯着腰的,以便勾着身子,把手伸向莎莎的身体下,翻过掌心好好活动。哪会想到有人悄然溜进了房,他尚浑然未觉。
  被这重重一拍,顿使他猛然一惊,第一个意念并未想到其他的,以为是尚文龙去而复返。吓得忙不迭一抬头,打算讹称是在探她心脏是否还在跳动,以掩饰他是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
  不料腰还未直起,脖子已被一只强有力的臂弯勒住了,同时另一只手压住了他刚抬起的头!
  傅豹这才情知不妙,未及出声,另一个人已到了身边,举起枪柄就狠狠当头一击,使他只发出声沉哼,便当即昏了过去。
  原来勒住他的是方魁,击昏他的竟是曹大成!
  他们已把话讲开,同时断定是尚文龙干的。果然不出金太太所料,当即就决定以牙还牙,来把莎莎劫持到手,就不怕尚大爷不放回曹文姬他们三个人。
  方魁并不想劫持莎莎,但又想知道她未说出的究竟是什么秘密。而且此举并不伤害她,只是迫使尚文龙释放劫持在手的一男两女,这岂不比他去救出他们更省事,又事半功倍。
  念及于此,方魁才没有表示异议,决定跟他们一齐争取突袭行动。于是立即出发,赶到了这里来。
  商议之下,他们用了个调虎离山计,先以电话把尚文龙调走,骗他赶到金四爷那里去,然后留了两个大汉在外把风,方魁和曹大成则翻墙而入。
  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潜入宅内,登堂入室地进了卧房,正在图一时痛快的傅豹尚浑然未觉。
  他们一看这场面,不禁又惊又怒,立即双双采取了行动,及至傅豹被击昏,才发现那形同全裸的女人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这一惊非同小可,方魁忙不迭放开已被击昏的傅豹,上前仔细一看,也急伸手一摸她胸口,急说:
  “还没死,赶快送到医院去急救,也许还来得及救她一命!”
  曹大成却反对说:
  “何必多这个事,自找麻烦!”
  方魁郑重说:
  “曹老大,她死了就毫无用处,救活了才能迫使姓尚的放出令媛呀!”
  曹大成一听也对,这才点了下头说:
  “好吧,我认识个开医院的,不致惊动警方去查问,我们快送她去吧!”
  事不宜迟,方魁立即双手把莎莎的身体托抱起来,不敢贸然将刀拔出,以免伤口更大,会使她失血过多,那就更无法挽回她垂死的生命了。
  于是,曹大成找来床毛毡,小心翼翼地替她裹住几乎全裸的胴体,才匆匆离去……
  这时候尚文龙已带着两名大汉,急急赶到了金公馆。
  但这里毫无动静,根本不像出了事的,尚文龙不禁暗觉事有蹊跷起来。可是,既然已经来了,总得进去问个究竟呀。
  连按几声喇叭,看门的从梦中惊醒,起身睡眼惺忪地开门出来一看,见是尚大爷驾到,忙不迭进去开了大门,让车直接开了进去。
  尚文龙把车停在阶前,仍不见宅内有任何动静,只好带着两名大汉,径自登堂入室地进了客厅。
  他叫了两声,过了好几分钟,始见一名女仆也是睡眼惺忪地,一面扣着上衣钮扣,一面从后面走出来。掣亮了正中吊的莲花型大灯,使光度增强,才看清来的是尚大爷。
  “尚大爷!……”女仆恭恭敬敬地招呼了一声,但脸上却流露出一片诧然之色。
  尚文龙只好问她:
  “你家老爷和太太呢?”
  女仆向卧房一指说:
  “早就睡了,要不要我叫醒他们?”
  尚文龙已情知有异,突然想到了可能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继而一想,莎莎已被他盛怒之下一刀宰了,还有什么值得为她担心的?
  并且这不是件小事,也得告诉金四爷一声,于是点点头说:
  “麻烦你叫醒他一下,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女仆恭应一声,立即走到卧房门口,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老爷!老爷!尚大爷有重要的事要见您……”
  可是,连叫了几遍,房里竟毫无声息,难道他们俩口子竟睡得这样熟?
  女仆又重重敲了几下房门,并且放大声叫着:
  “老爷!老爷!尚大爷来了,有事要见您,请您起来一下!……”
  但房里仍然没有声息,也没有动静!
  尚文龙情知有异,走过去急说:
  “快开房门进去看看!”
  女仆犹豫了一下,才无可奈何地,硬着头皮伸手轻轻一转门把,推门向里探头一张,就失声惊叫。
  “啊!……”
  尚文龙顿吃一惊,立即推开女仆,抢步冲进房一看,只见金四爷穿着睡衣裤倒卧在床边,不知是死是活,床上则仰面躺着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金太太!
  他赶紧冲过去,首先翻过金四爷的身体,仔细看时,发现只是昏迷不醒,但不知是被击昏还是药物迷倒的。
  再朝床上一看,金太太也是昏迷着。
  这真是个诱人已极的场面,平时她那娇艳动人的媚态,以及动人的丰满身材,就足以使尚文龙心痒痒的,自叹艳福不如金四爷了。
  现在她竟赤裸裸地躺在床上,整个胴体一览无遗,怎能不使他霍然心动?
  而且这是个一丝不挂的女人,任何男人乍见之下,都不免把视线集中的,尤其是双峰和最神秘的部分。
  尚大爷是酒色之徒,在这种情形下,岂会想到“非礼勿视”,而把眼光回避?
  定神一看,眼光投向那最神秘的部分,发现在那芳草萋萋的隆起部位上,赫然刺着个蓝色的十字叉!
  这是纹身,还是什么记号,他也弄不清,但却暗觉惊疑它怎会出现在这个部位?
  他却不知道,自己宠妾莎莎的身上,在同样的部位上,也有着个同样的“标志”呢!
  正感惊讶不已之际,女仆的惊呼声,已惊动了全宅的人,纷纷闻声赶来。
  尚文龙这才不得不忍痛放弃大饱眼福的机会,忙不迭伸手将堆在一旁的蚕丝被拉起,盖住了这全身赤裸的女人。
  一阵忙乱之后,又是冰毛巾,又是白兰地酒,才把昏迷中的金四爷和金太太分别救醒。
  尚文龙不便亲自动手,只在一旁指挥,这时心里才忽然想到,这情形不跟昨夜救醒莎莎一模一样?……
  突然之间,他猛可想到了那“迷你女盗”!
  金四爷大概是在睡梦中,被药物迷昏的,睁眼一看房里乱哄哄的,尚茫然不知究竟,惊诧地急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
  金太太却一睁眼,就大声惊呼:
  “那女强盗!……”
  尚文龙这才上前,向靠在沙发上被人扶着的金四爷沉声说:
  “金兄,府上也被‘迷你女盗’光顾啦!”
  金四爷霍地跳了起来,冲到床前一看,只见金太太刚要坐起,突然发觉自己全身赤裸,忙不迭拉住被头又躺了下去。
  “你怎么样?”金四爷见状惊问。
  金太太只好窘迫万状地回答:
  “没,没什么……”
  金四爷这才比较放心,赶紧查看保险箱,却毫无异状。等他对准号码,打开来一看时,里面竟已被席卷一空,尚留了张字条!
  这一惊非同小可,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几乎当场又昏了过去。
  尚文龙赶过去一看,只见金四爷颤抖着的手取出张纸条,上面写着:“本人专取不义之财,有本事尽管来找我,不必指驴为马,殃及无辜!”
  金四爷勃然大怒,不由地跳起来破口大骂:
  “妈的!好大的狗胆,动土动到太岁的头上来啦!”
  尚文龙沮然苦笑说:
  “不瞒金兄说,兄弟昨夜还扰了个先呢!”
  金四爷“哦”了一声,诧然问:
  “怎么?尚大爷府上也……”
  尚文龙微微把头一点,神色凝重地说:
  “兄弟的损失,还不止是财物……”说到这里,由于房里尚有其他人在场,他突然把话止住了。
  金四爷这时也觉出男女仆佣,及尚文龙等外人都挤在卧房里,金太太尚躺在床上,可能是裸身裹在被窝里,这个场面实在不太像话。
  于是把手一摆说:
  “尚大爷,我们外边坐吧!”
  他们一出房,其他的人自然也跟着出来,只留下了两个女仆在卧房里招呼和侍候金太太。
  等到宾主坐定了,没事的人纷纷退出在外待命,金四爷始轻声问:
  “尚大爷刚才在房里说到?……”
  尚文龙心情沉重地说:
  “不瞒金兄说,昨夜兄弟半夜从这里回去时,莎莎的一些贵重首饰,也全部被那女盗洗劫一空了!”
  “尚大爷不是说,还不止财物上的损失,是什么意思?”金四爷追问。
  尚文龙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说:
  “目前兄弟尚无法断定,这件事与昨夜的被劫是否有某种关连,但莎莎今夜趁我来这里的先后两次,一次是把上午去找过她的小子,公然带回了家去。又一起出去了很久,送回去时她却摔伤了。她却骗我说时身体不适,准备去看医生时,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些都是我事后向两个女佣人逼问出来的。后来一次,也就是兄弟从这里告辞后,由于听了嫂夫人的提醒,惟恐曹大成以牙还牙,对她采取行动,所以去通知过胡彬之后就急急地赶回去。没想到她竟趁我不在溜了出去,还用毛毡在被窝里伪装成她在蒙头大睡的样子,这不分明是想蒙骗我?因此,兄弟把两个女佣叫来问明了一切,就打发她们到大太太那里去。然后把门口停的车开走,让傅豹和两个手下躲在后面下房里,兄弟自己则躲在床上,也蒙住了头,装成和原来毛毡伪装的一模一样,静候着她回来。过了没多久,她果然溜了回来,大概没看见我的车停在门口,以为我还没回去,就大模大样地进了卧房。兄弟等她一掀被,才突然跳起吓得她魂不附体。当兄弟逼问她上哪里去时,她竟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了,我一气之下,摸出了预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她立刻就想夺门逃出,正好被傅豹他们在房门口挡住她的去路。当时兄弟仍想给她个机会,准备拿刀吓唬她自己说出实话,谁知她竟矢口否认,使我实在忍无可忍,上去就给她背上一刀!……”
  “怎么?”金四爷惊问:“你杀了她?”
  尚文龙沮叹地说:
  “那一刀整个戳进了她背后!我还没来得及看她是死是活,电话铃突然响了,我亲自过去一接,一听竟是府上的人打去的,说金兄这里出了事,要我立刻赶来……”
  “这里是谁打去的?”金四爷诧然问。
  尚文龙沉声说:
  “我想不是这里打去的,因为我来的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否则早就惊乱成一片了。所以兄弟一进客厅,就已想到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可是,既然来了,兄弟又想把心事向金兄一吐为快,就顾不得打扰二位的好梦,要女佣人把金兄叫醒了。谁知敲了半天门,又叫了半天,房里始终没有动静。我想金兄和嫂夫人绝不可能睡得如此之熟,会听不见的。当时就觉出事有蹊跷,冒昧地吩咐女佣人开门进去看看,没想到……”
  金四爷沉思了片刻说:
  “这就怪了,如果是有人向尚大爷用调虎离山计,怎么会知道兄弟这里真出了事?”
  “我猜可能是种巧合,”尚文龙说:“因为在这深更半夜,对方大概认为只有说金兄这里出了事,兄弟才会立刻赶来。偏偏无巧不成书,金兄这里真出了事情,而且电话是个男人打的,绝不会是那女盗,得手以后还故意通知兄弟赶来看她的杰作!”
  “如果真是调虎离山计,那么尚大爷一离开……”金四爷似乎还在担心莎莎会被劫持。
  尚文龙强自一笑说:
  “对方如果是曹大成的人,自然诚如嫂夫人所料,是得到他女儿出事的消息后,立刻料到是落在了我的手里。马上就采取报复行动,企图把我调开,趁机去劫持莎莎。但他绝想不到莎莎已被我宰了,把尸体弄去对我毫无威胁作用,还得替她买口棺材呢!”
  金四爷“嗯”了一声说:
  “不过那女盗留在保险箱里的字条,似乎是有用意的,看她的口气,好像是怕我们已经怀疑什么人是‘迷你女盗’。特地表明她才是的,不要冤枉了无辜的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兄弟是今夜才被光顾,其他的失主虽在暗中全力追查,但至今连个影子也没查出呀!”
  尚文龙忽然欲言又止,仿佛难启齿地讷讷说:
  “金兄,兄弟……兄弟有个不情之请的要求……可是,这话实在不便说……”
  金四爷笑笑说:
  “尚大爷,你我交情不同,谊同弟兄,连你杀了夫人的事,都毫不隐讳地向兄弟说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话不便向兄弟说的?那就未免对兄弟见外啦!”
  尚文龙犹豫之下,终于鼓足了勇气似的说:
  “这个要求实在太冒昧,兄弟真不便启齿,但金兄既然这么说了,倒叫兄弟不能不唐突了……兄弟只是想私下单独跟嫂夫人谈几句话,问一两个问题,不知金兄是否认为兄弟太冒昧了一些?……”
  金四爷诧异地问:“连兄弟也不能在场?”
  尚文龙表情尴尬地回答:
  “兄弟已声明在先,这个要求连我自己都觉得太冒昧,也太唐突了!可是,这可能与莎莎的事有关,又是关于……如果金兄在场,兄弟就实在难于启齿了啊!”
  金四爷虽觉这个要求太莫名其妙,哪有一个男人要跟朋友之妻密谈,而不能让丈夫也在场的道理?假使是女人跟女人,也许谈的是女人的秘密私话,有男人在场不方便直说,那倒也情形不同了,而尚文龙却是个大男人呀!
  虽然明知尚文龙绝不可能打什么歪主意,但这要求毕竟悖乎常情,使金四爷犹豫了一阵,才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尚大爷不是外人,既然有此必要,兄弟就暂时回避吧!”
  于是,他把尚文龙带进了卧房,只见金太太已穿上睡袍,正坐在床上发着愣,不知是心痛财物的损失,还是胡思乱想着什么。
  金四爷走近了说:
  “尚大爷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私下谈谈,你们就在房里谈吧!”
  金太太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木然地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可能根本没听清金四爷说的什么。
  金四爷一挥手,示意两个女仆跟着他出房,还把房门带上了。这种朋友,这种丈夫,确实真够气度!
  尚文龙走到床前,迟疑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尴尬地说:
  “嫂夫人,我有个非常冒昧的问题想请教,不知是否……”
  金太太抬起了头,脸上仍然毫无表情地说:“尚大爷有什么问题,请不必顾忌地提出来好了,只要我能回答得出的,我一定回答!”
  尚文龙尚未开口,已是面红耳赤了,终于鼓足了勇气说:
  “首先我要声明,请嫂夫人无论愿不愿回答,都别让金兄知道我提出的是什么问题,并且别认为我是存心轻薄,故意出言无状……”
  说到这里,他等金太太微微点了下头,才轻声说:
  “请问嫂夫人,你身上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记号?”
  金太太果然大大地一怔,但她并不是怒,而是惊。神情突然一变,惊讶万状地急问:“尚大爷,你,你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尚文龙索性硬着头皮说:“我只是想证实一件事,嫂夫人的回答对我非常重要,但如果嫂夫人不愿告诉我,我也不敢勉强……”
  金太太突然满脸通红地说:“尚大爷,我相信你是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如果你把原因先说明,我一定回答你!”
  尚文龙又犹豫了一下,才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嫂夫人说,当我闯进房来的时候,发现金兄昏倒在床边,嫂夫人也在床上昏迷不醒,而且身上……后来是我把被子替嫂夫人盖上的!”
  金太太顿时窘迫万状,又羞又急地惊问:“你,你发现了什么?”
  尚文龙强作一本正经地说:
  “我并不是存心的,只是无意间……嫂夫人,我实在不便启齿了,还是由嫂夫人自己说吧,只要说明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记号,我的疑问就获得了答案……”
  金太太摇摇头,肯定地回答:“没有!”
  尚文龙已不再顾忌,突然单刀直入地问:
  “那么那蓝色的交叉十字,是从哪里来的?”
  “你看见了?”金太太猛可一惊,脸已红到了耳根。
  尚文龙点点头,正色说:“假使嫂夫人曾经纹过身,那就没问题了。否则,如果不出我所料,就是今夜那女盗在你身上留下的!”
  金太太面红耳赤地说:
  “本来我还不知道,刚才到浴室里去穿衣服,忽然感觉有些隐隐地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可是怎么洗也洗不掉,所以我坐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想着……”
  尚文龙似已获得了答案,判断说:
  “那女盗得了手,又在失主身上留下这种记号,必然是有某种用意和企图的。所以我无意间发现嫂夫人那特殊的记号,心里就引起了怀疑,不得不冒昧地向嫂夫人问一问。因为这绝不像是纹身刺下的,纹身的部位绝不可能在……不过,如果你回答是身上有记号,也许是你故意刺在那里的,我自然也不便追问原因了。但你既说身上根本没有记号,我才敢斗胆追问下去的。如果不出我所料,只要回去再看看莎莎的身上,假使她也在同一部位有同样的记号,那么我就敢断言,最近个把月以来,被那女盗光顾的二十几家,每一位女失主的身上都一定有这种记号了!”
  金太太惊诧地问:“她留下这记号是什么用意和企图?”
  尚文龙沉声说:
  “譬如说吧,嫂夫人身上突然有了这个记号,可能不便告诉金兄,也无法解释它的来源,以免遭致误会。假使莎莎身上果然也有这记号,事实上她在事后也没告诉我,就更足以证实我的判断不错了。那女盗的用意很明显,她是在每位女失主身上,留下了这个不便告人的秘密记号,然后再以此为要挟;企图得手了财物之后再向失主勒索……”
  “凭这个记号勒勃?”金太太茫然不解地问。
  尚文龙忿声说:
  “这个记号不是在普通部位,而且当事人又都是女的,在突然发现身上有了这种记号之后,又不敢告诉自己丈夫,无形中就等于被她抓住了秘密。如果事后找个男人出面向你勒索,否则就要揭穿这个秘密,向金兄说这是他跟你有私情,由他替你刺下的,你能不向他们低头吗?假使你不买账,请问怎样向金兄证明你是清白的?要说没有这回事,那么一个男人怎会知道你身上那个部位的记号?纵然不是他刺的,至少也是亲眼看到,才能说出这个秘密呀!”
  金太太终于恍然大悟,吃惊地说:“那我不是将被勒索了?”
  尚文龙铁着脸说:“哼!如果不出我所料,她绝对是这个企图,而且她找的那个男帮手,就是今天早上去找莎莎,又趁我不在去见过她两次的那小子!”
  正在这时候,房外响起了一片惊乱声,使他们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金太太原想问自己该怎么办的,只好不问了。
  尚文龙刚走到房门口,金四爷已推开了门说:“尚大爷,傅豹来啦!”
  尚文龙吃了一惊,忙不迭冲出房外,只见傅豹已是头破血流!

第十二章真相
  一家私人外科医院里,正在尽全力抢救莎莎的生命……
  曹大成不愿留在这里,守候着这已经垂死,尚不知道是否能救活的女人。认为与其在医院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设法去搜寻女儿的下落来得实际。
  于是他向认识的这位医院负责人,私下郑重其事地打好招呼,把一切交给方魁,便带着两名大汉匆匆离去。
  方魁只好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守候,他这时已想到,莎莎必然是仓皇逃回去时,被先回去的尚文龙发觉。以为她有不守妇道的行为,盛怒之下,而向他猝下毒手!
  可惜他们去迟一步,虽把尚文龙调走,趁机潜入,轻而易举地就顺利得了手,但弄出来的却是个生死未卜的女人。
  他何尝不明白,尚文龙既下得了这种毒手,她就无足轻重了。纵然把她的生命从死神手中夺回;也无法以她威胁尚大爷,将劫持去的两女一男放回。
  但莎莎是溜出来私会他,才被尚大爷疑其不贞,遭此一刀之劫的。现在曹大成已不顾她死活,交给他就一走了之,他又怎能置她于不顾?
  同时,他更希望莎莎能被救活,至少可以说出那关于已展示出那蓝色十字叉记号的秘密!
  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手术室里还没有消息传出。由于这是深夜,而且曹大成已打过招呼,怕警方的巡逻发现会进来查问,同时尚文龙方面也可能遍寻大小医院而找来,所以关上了大门,连大部分电灯都灭掉了。
  这样一来,从外面看这医院早已打烊,绝不会想到手术室里,正在紧张地展开急救,由几名医师及护士全力抢救着那女人的生命。
  方魁一支接一支地猛吸着香烟,正等得焦灼不安之际,忽听外面有人打门了,而且来势汹汹,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惊。
  偏偏医师护士都在手术室里,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他突然急中生智,取了件挂在诊断室墙上的白色外套,匆匆穿上了就去应门。
  他把门只开了一半,便见门外停着一辆轿车,而两个大汉已站在门口,劈头就向他问:
  “这里有没有人送来个受伤的女人?”
  方魁故意说:
  “早上有位太太手割破了,流血不止……”
  那大汉把眼一瞪:
  “我说的是夜里,大约在两个小时之内!”
  方魁摇摇头,表情逼真地说:
  “今夜是我值班,整晚都没有受伤的女人送来过……”
  “真的吗?”那大汉居然厉声喝问。
  方魁索性把门大开说:
  “这还有什么假的,不信你们就自己进来看看,除了我值夜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那大汉似乎懒得进来,因为急于去别家医院查问,只向里面看了看,果见毫无动静,连大部分灯都已灭掉,于是勉强说声:
  “对不起!”便偕同另一大汉登车而去。
  方魁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门关上。
  这已证明尚文龙得到了消息,知道被杀的莎莎可能没死,让人弄去后必然往医院急救,所以派出了大批人马,正在分头遍查各大小医院!
  又等了几十分钟,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走出个满头大汗的医师。方魁忙不迭站起迎上前,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医师表情肃然地说:
  “她已清醒过来了,但危险期还没有过,要看这二十四小时之内,有没有变化,才能决定是否有生命的危险。因为刀刺得太深,又太近心脏,仅仅距离一寸左右,稍微再近一点就根本毫无生望了……”
  正说之间,忽见一名护士走出来问:
  “只有你这位先生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方魁点点头说:
  “什么事?”
  护士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那医师请示:
  “何院长,那位受伤的女士刚一清醒,就坚持要找个送她来的人进去说话,说无论是什么人都行,因为她担心活不成,有重要的话必须留下,可不可以让这位先生进去一下?”
  何院长尚未置可否,方魁已恳切地说:
  “她确实有重要的话,也许是要说明凶手,要不趁她现在能说话告诉我,万一将来警方查究起来……”
  何院长犹豫之下,终于点点头说:
  “尽量少让她说话,她需要充分的休息!”
  方魁大喜过望,谢了他一声,便跟着护士进去。
  莎莎已由手术室里,移送到紧邻的一间恢复室里,脸色苍白地躺在推床上,旁边尚置了个铁架,挂着一瓶血浆和一瓶葡萄糖,在不断地替她输送到血管里。
  两名护士守候在旁,还准备了氧气管,以备必要时作紧急施救。
  她睁着失神的眼睛,等方魁走近床边,认出了是他时,泪水突然夺眶而出,情不自禁地失声低泣起来。
  方魁怕她太激动,急加劝慰说:
  “尚太太,你别难过,刚才我跟这里的院长谈过了,他保证你可以复元的……”
  莎莎更是悲从心中来,一名护士立即劝阻说:
  “这位女士,你刚刚才清醒,不能太激动的!”
  莎莎这才止住了悲泣,望望两名护士,似乎有所顾忌。方魁见状,已明白她的心意,只好向她们歉然说:
  “对不起,她有几句私话要告诉我,是否可以……”
  一名护士叮嘱了声:
  “请尽量让她少说话!”便与另一护士走出了恢复室外。
  “你有什么话,简单扼要地说出来就行了,不要太伤神,其他的等你复元之后再说吧!”
  莎莎强自振作了一下,仍然是有气无力地说:
  “我要让你知道,我是被尚大爷下的毒手!”
  “这个我早已料到了,”方魁说:“连他下手的原因我都明白,你不用说了!”
  莎莎接着又说:
  “还有件事,就是我在你房间里,不是给你看了我身上那个蓝色的记号吗?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明,曹大成就带人闯进去……现在我必须告诉你,那记号就是那女盗在我身上刺下的,但你绝想不到,所谓的‘迷你女盗’,实际上是个男人!”
  莎莎沮然叹了口气说:
  “昨夜我在朦胧中,被那化装成女人的家伙潜入房中,使我突然惊醒,但她脸上蒙着花巾,看不清整个的脸。当时真误以为她是个女人,没等我出声惊叫,已被他不知用什么把我弄昏迷了。事后,直到尚大爷把我救醒,我才知道所有贵重首饰已被洗劫一空……”
  说到这里,她喘息了一阵,才继续说:
  “当时尚大爷百般劝慰我,答应保证把那批东西追回,追不回就另买新的赔我。直到今天早上,他忙着把手下找去发号施令,限令他们三天之内要抓住,至少要查出那女盗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身上给你看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爬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了那个蓝色的记号。我当时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到浴室里去又洗又擦,怎么也弄不掉它。身上突然出现这么个怪记号,我虽然已想到是那女盗的恶作剧,可是又不便立刻告诉尚大爷。就在我犹豫不决,还没有拿定主意,是不是该向尚大爷说明的时候,偏偏他忙着出去,我忽然接到了那家伙的电话。他居然自己说明是个男扮女装的,昨夜趁我昏迷时,他已人财两得,并且在我身上留下了记号。如果我不答应在当晚九点半钟,把一千万铢泰币送到他指定的地点,照他的方式交款。他就让尚大爷知道我跟他有私,而不说是昨夜我在昏迷中被他强暴的。他更强调,凭这个记号,尚大爷不信也得信,他可以指明了让尚大爷在我身上查验,使我有口难辩。就因为这个缘故,我既不敢告诉尚大爷实情,只好相求于你,决定设法杀他灭口了!”
  听完她这一番话,已把方魁的全部假定推翻,他本来已认定那女盗是桑玲。现在从一个垂死的女人口中获悉,“迷你女盗”竟是个男的,并且说明了被勒索的原因,这当然不会是假的了。那么,“迷你女盗”竟是个男的,又怎么可能是桑玲呢?
  方魁的思维里,忽然涌现出那别墅里疯狂舞会的情形,记起了那位男扮女装的“卡门”……
  又想起了莎莎抓掉那车上“女盗”的花巾,露出真面目,使他在惊鸿一瞥之下,认出了她是桑玲,因此而认定了桑玲就是“迷你女盗”。
  当他今夜去见桑建本,指明桑玲是那女盗时,一进客厅就撞见她的哥哥桑钰,曾暗自一怔,因为他的面貌酷似桑玲……
  突然之间,他找出了答案:男扮女装的“迷你女盗”就是桑钰!
  这时两名护士已进来,阻止了莎莎再说话,替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使她好好休息。以免过于激动和悲伤,加上精神消耗过多,会引起伤势的恶化。
  方魁又劝慰了她几句,见她已昏昏欲睡,才悄然离开了恢复室。
  跟何院长恳谈之下,认为照目前的情况看,只要二十四小时之内情形不恶化,他们当尽全力挽救她的生命,但完全复元恐怕不可能,因为她的肺部受创极重,需要长期休养,痊愈后手臂的行动也将受影响,不能运用自如。
  方魁身边现款带的不多,悉数交出,只留了些零钱以便坐车。但他保证愿意负担全部费用,希望院方不惜任何代价挽救她的生命。
  然后,他声明有急事待办,告辞离开了医院。
  现在他已认定目标,决定直接去找那“迷你女盗”!
  来到桑公馆,他已顾不得是深更半夜了,按铃叫开了门,声明有重要的事见桑建本。
  但看门的告诉他:
  “老爷半夜接到个紧电话,跟太太两个人都忙着出去找朋友了,小姐也没回来,只有少爷一个人在家!”
  方魁正中下怀,他来的目的就是要找桑钰,于是振奋说:
  “那我就见你家少爷吧!”
  看门的不便拒绝,只好带了他进去,招呼他等在客厅里,准备上楼去通知桑钰。
  但方魁却说:
  “不用了,我自己上他房间去谈!”
  看门的只得指明房间,目送他径自走上楼去。
  方魁悄然来到房门口,静听了片刻,听得房里有阵阵轻响,桑钰似乎尚未睡,不知在房里干什么。
  他轻轻转动了门把,试推一下,里面竟闩上了推不开!
  深更半夜,在自己家里,又是个年轻男人,要不是做贼心虚,何必闩上门在房里鬼鬼祟祟的?
  方魁疑念既起,心知桑建本夫妇外出未归,桑玲尚落在人家手里,这楼上除了桑钰之外,没有其他的人。于是灵机一动,溜进了紧隔壁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门未锁上,进去掣亮灯一看,就看出是少女的闺房了。
  他无暇欣赏房里的布置,直趋窗前,见窗外并未加装铁栅,不禁大喜过望。当即去把灯关掉,再摸到窗口,轻轻推开窗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
  这种西班牙式的建筑,窗特别多,每个房间都至少有两个,由于楼上楼下要对称,而窗框上为了防雨飘进窗内,均有斜着的一块水泥窗檐。
  两个房间紧邻,这一排就有四个窗,所以距离很接近。方魁就利用楼下的窗檐踏脚,双手抓紧楼上的窗台,一步步移了过去。
  在两个房间之间的窗台,距离比较远,但凭他的身手,毫不困难地就一纵而过。
  到了第三个窗檐上,他突然发现过去的另一个窗口外,竟搭有个附着墙上的高大葡萄架。如果“迷你女盗”深夜外出做案和得手归来,岂不是个由窗口出入的现成木梯?
  他立即站直了身子,双手抓住窗台,垫脚抬起向内一张,只见窗门虚掩,里面的窗帘却深垂,拉得密密拢拢的。
  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两片窗帘接合处一掀,从掀开的缝处看进去,只能看到桑钰的侧身背影,而摆满一床的,赫然是琳琅满目的各式珠宝首饰!
  这已毫无疑问了,这小子果然就是“迷你女盗”!
  方魁攀上了窗台,轻轻拉开虚掩的窗门,不料一个失神,臂肘轻碰到了窗上的玻璃,仅只一声轻响,房里的桑钰已惊觉。
  “谁?……”他惊喝了一声。
  方魁突然一掀窗帘,纵身扑了进去,一个滚身,犹未及挺身跳起,猛吃一惊的桑钰已冲到面前,飞起一脚,竟把他踹得翻滚了开去。
  紧接着,桑钰全身扑来,扑住了方魁。别看他身材并不高大魁梧,身手却非常矫捷灵敏,扑来就以强有力的臂弯,围勒住了方魁的脖子,更以左手力扳右腕,增加臂弯的力量,拼命地紧勒,似乎要将他勒毙似的!
  方魁由于没把这惯于乔扮女盗的小伙子放在心上,以致轻敌大意,还没动手就吃了亏。这才知道这小子确有两手,否则也无法扮演那神出鬼没的“迷你女盗”了。
  他被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不禁又惊又怒,猛可以臂肘向后一拐,撞在了桑钰的肋骨上。
  这一下撞得不轻,使桑钰发出声轻哼,臂弯的力量顿时大减。
  方魁一得手,连连又以臂肘向后拐撞,迫使桑钰为了避让,不得不将扑压着他的身体移开。
  威胁顿减,方魁急以双手扳住他的右臂,猛可一个挺身,奋力来了个大翻滚,终将桑钰勒住脖子的手臂挣脱。
  小伙子不知厉害,犹图再度疾扑,但方魁已就地一旋身,双脚齐蹬,把扑来的桑钰蹬得仰面朝天,倒跌了开去。
  这回可轮到方魁反守为攻了,全身一弓而起,疾扑过去,将他当胸一把抓住提起,出手如电地狠狠一记重拳,挥上了小伙子的下颚,只听他痛呼一声:
  “哇!……”流着牙血倒了下去。
  方魁正待继续挥拳,他已双手连摇着说:
  “老兄请住手,有话好说……”
  方魁举拳未下,嘿然冷笑说:
  “你最好把迷你装换上,让我看看你究竟是男是女!”
  桑钰暗自一惊,沮丧着说:
  “老兄既已识破我的身份,那就容我把一切真相说明吧!……”
  “这是最聪明的办法,”方魁冷声说:“否则你是自讨苦吃!”
  桑钰已觉出不是方魁的对手,只好把一切实情吐露了出来:
  原来两年前他父亲被人设下圈套,以“仙人跳”的阴谋,弄得几乎身败名裂,倾家荡产。幸而有人找了黑社会人物出面调解,最后破财消灾,赔出了一大笔钱了事。
  这件事被桑钰无意间获悉,因此自两年前就开始,处心积虑地矢志要报复了。
  于是,他不断地锻炼身体,及作各种准备……
  但他并不清楚对象是谁,只知道是黑社会中的人物。因而他决定一视同仁,以所有黑社会中的人物为报复的对象,这样总有一个是碰对了的!
  在一个多月前,他已有了充分准备,认为时机已成熟,便开始了一连串的报复……
  他的方法是先把所有报复的对象,列上了“黑名单”,事先把一切打听清楚,再伺机下手。
  当然,由于他父亲是吃了女人的亏,他就专以黑社会人物的妻妾,作为报复的目标。每次他均以相似的手法,潜入卧房将她们以药物迷昏,而在她们昏迷之际,即使熟睡中也被弄醒。让她们认为他是个女盗,事发后告诉她们的丈夫,目的是故布疑阵。
  除了财物之外,便更对她们的身体,作报复性的发泄,并且以针排列在一个小木盒里,垫着浸有蓝色油质海绵的特制“模型”,戳刺在那不能轻易示人的部位,使每个失主均被他在身上留下了个秘密记号。
  但他事后仅是设法通知他们,让她们知道已被他抓住随时可使之无法做人的把柄,却并未当真向每个女人勒索。主要的目的是使她们的精神和身心受到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大祸临头,势必终日提心吊担,感到无比的痛苦和恐惧。
  而他得手的财物,既无法脱手,也根本不打算变换成钱花用,只要使那些黑社会人物蒙受损失,他就达到了目的!
  由于他到手的财物从不脱手,那些黑社会人物又何从去找线索?因此这个“迷你女盗”,便闹了个满城风雨,人人自危,惶恐不可终日了……
  直到最近两天,他获悉父亲的亏空尚未补上,正在发愁,而他得手的财物又无法变卖,终于临时决定以尚文龙的宠妾为勒索对象。因为查出她有笔为数可观的私房钱存在银行,所以向她开价一千万铢泰币,到手后再想办法以匿名的方式,替桑建本弥补亏空。
  结果莎莎竟找了方魁相助,企图杀他灭口!
  今夜听方魁在桑建本面前,指证桑玲是“迷你女盗”,而且她已被人劫持。桑钰立即判断出,他妹妹是被人认为是那女盗,劫持去逼她交出全部财物的。
  因此他赶出门外警告,方魁不必多事,实际上他已打好主意,那就是去向金四爷的家里下手,得手后特地在保险箱里留下字条,让他们知道无论哪方面人抓住的桑玲,绝不是那女盗。
  劫持桑玲的人志在财物,她既不是“迷你女盗”,弄在手里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他仍然枉费心机,金四爷的家里出事,胡彬那方面根本尚不知道,还认定了她是那女盗。由于她矢口否认,无法交出大批财物,胡彬在不久之前,竟深夜打来电话,以她的生命为胁,逼桑建本在天亮以前备款五百万铢,到他们指定的地点去赎人,否则即将置她于死地。
  桑建本只好答应了,但深更半夜家里哪来这么多的现款?为了爱女心切,老俩口竟连夜去奔走,准备向诸亲好友告急,设法筹足这个数目,到此刻尚未回来。
  桑钰担心父母值此深夜,一时恐怕无法筹足这笔钱,所以把藏着的全部财物搬出。正在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是否可以用这些东西去赎回妹妹,还没想出适当的办法,不料方魁已扑进了窗口……
  等他把全部真相说出后,方魁才明白了一切,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他:
  “你真打算用这批东西去赎回令妹?”
  桑钰叹了口气说:
  “反正我留着也派不上用场,还得为它伤脑筋收藏,而且舍妹等于替我背了黑锅,才遭人劫持的,难道我还舍不得这些无用的东西!”
  方魁冷声说:
  “你去赎令妹,那就更使人认为她是那女盗了,不然这批东西怎会由你送去!而且得了财物的人,更怕别的失主去向他们追讨失物,恐怕只有杀你兄妹灭口啦!”
  “这……”桑钰把眉一皱说:“这点我倒真没想到……”
  “他们指定的地点在哪里?”方魁忽问。
  桑钰回答说:
  “还没说明,那姓胡的说在天亮以前,再打电话来,如果钱已如数备齐,他再指定地点和交款的方式……”
  方魁突然郑重说:
  “现在我去找一个人谈判,也许由他出面,可以迫使姓胡的方面放回令妹。但你得答应我,就是我离开后,你必须留在家里,这批东西也不能动它,等令妹安然无恙回来了,我们再处理这批东西和其他问题,你同不同意?”
  桑钰毫不迟疑地说:
  “只要能使舍妹平安无事地回家,一切完全听由你老兄吩咐,我绝对从命就是!”
  方魁这才放开他,让他起来,关照说:
  “你把这些东西先收起,最好在下面守着电话,也许有特殊的情况,我会有消息通知你的!”
  桑钰只好唯唯应命,把床上的财物用被单包起,暂时先推进床肚下面去藏起。然后陪同方魁开门出去,一起下了楼,送出了客厅。
  “方兄没有车吧?”桑钰到了门口,忽从身上掏出钥匙递给他:“我的车停在对街的转角上,这时候不容易雇车,有车方便些!”
  方魁正好极需有车代步,接过钥匙就走出大门直奔对街,转过弯,在街上果然停着一辆轿车,一眼就认出是桑钰今晚以“迷你女盗”姿态,驾往湄南河畔去取款的!
  有了车,他立即直接往莎莎的住处。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大门虚掩着,走进去一看,灯火通明,却是毫无声息和动静。
  他早已打好主意,坐下来从电话簿上,由抄录的名簿上找到了金四爷的电话号码。
  电话一接通,问明尚文龙果然在那里,他就直截了当地指明要跟尚大爷说话。
  这倒不是他胡猜,也不是料事如神,而是尚文龙在向莎莎下手后,被他们以调离山虎计,骗到了金四爷的那里去。现在这里没有人,自然可能仍在金公馆,所以打个电话去试试。想不到他果然还在,方魁不禁暗喜,等他一来接听,就开门见山地来了个谈判。
  方魁并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只向对方说明莎莎并未死,经急救后已脱离险境,现在是在绝对安全的保护之下。并且说她清醒之后,决心要向警方报案,目前是由他劝阻的,条件只有两个:第一、莎莎跟尚文龙的关系从此一刀两断,并保证不得加害或找她麻烦。第二、由尚文龙出面,向姓胡的说明桑玲并非那女盗,迫使他们把劫持在手的三个人放回。
  条件只有这么两个,干干脆脆,如果尚文龙不接受,甚至打个折扣,他就撒手不管,由莎莎向警方报案,亲自指证尚大爷是持刀杀她的凶手!
  这一着正中尚文龙的致命要害,因为平时他为非作歹,掩护得极好,既没有人敢挺身出来告他一状,出了事又有人挺身出来顶罪,连警方也拿他无可奈何。
  如今自己的小老婆出面告发的话,事情一闹开,即使能设法脱罪,在圈子里这个脸也丢大啦!
  因此他一口答应,但条件是莎莎从此不得留在曼谷,经方魁代为同意后,尚文龙便保证在天亮之前,使被胡彬劫持的三个青年男女,安然无恙地各自返家。
  方魁心知这家伙绝不敢变卦,挂断电话后,便找了个空皮箱出来,将莎莎一些比较值钱的衣物装入,准备带去医院送给她,干脆就不必再回来取了。
  临要离去,忽然记起桑钰刚才告诉他,莎莎有笔可观的私房钱存在银行。假使她能死里逃生,今后离开曼谷岂不要生活?
  于是,他心知尚文龙今夜可能根本不会来这里了,便向各处展开了严密的搜索……
  女人收藏东西都有一套,往往是藏在想不到的地方。不过方魁也有找东西的本领,仅仅花了十多分钟,终于在把衣橱下的抽屉整个抽出时,发现了里面藏有个装巧克力糖的长方型铁盒,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存折和私章之外,尚有几叠百元票面的美钞及几只钻戒!
  这一发现,不禁使他大喜过望。东西既已找到,就没有再逗留的必要了,把铁盒盖好放进皮箱,他便提着匆匆离去。
  他决定先到桑公馆去,把这消息告诉他们,好使这一家安心,静候桑玲被释放回来,而不必再为赎款担忧了。
  不料驾车急急赶到桑公馆时,桑建本夫妇尚未回家,而桑钰却已离家出走,一封信摆在书房里留交父母,另一封则交给了看门的,郑重吩咐必须私下交方魁本人,不得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或拆阅。
  方魁急将信封拆开一看,内容非常简单明了,说明他已痛觉前非,为了避免替父母及妹妹增加麻烦,已决定离家出走,换个环境去自谋生活,重新做人。
  其次是表示对方魁的歉意,因为他把那批东西已全部带走,但声明绝不贪不义之财,只是他自己既不要,也不让那些黑社会人物得回,所以决定把它全部弃置到湄南河中去,信的末尾是一句“让河里的鱼虾去享有它吧!”而作为结束。
  方魁看完信,使他简直啼笑皆非,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向看门的要了纸和笔,简单扼要地留下几句说,说明桑玲在天亮之前,将被释放归家,不必再准备巨款去赎了。
  对于桑钰的事,则只字不提,因为他自己留了信给父母,一切由他自己说明吧!
  于是,他把信留交给看门的,便怅然驾车离去……
    第二天,由于尚文龙施用压力,金四爷也出面证实,桑玲绝不是“迷你女盗”,迫使胡彬把她和杰米张,曹文姬三个人全放了回去。
  方魁已将旅馆的行李取出,彻夜守在医院。天亮后见莎莎情况没有恶化,经院方的同意,一早就请院长代为设法弄到救护车把她载走。决定护送她离开曼谷,到别处的医院去继续医治伤势,以免被尚文龙找到,可能再发生麻烦和意外。
  曼谷从此未闻“迷你女盗”再出现,连“她”的消息都杳然了。但是,在方魁护送莎莎去的地方,却正在为一个没有姓名,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外号叫“玫瑰夫人”的女人掀起了狂潮!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玫瑰夫人》


    ===================
  温柔陷阱系列之九
  玫瑰夫人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内容简介
  在幻境迷宫,把杀人的意念置入人的潜意识,待其出去后,自动去杀人。

  目录
  第一部分
  玫瑰夫人
  第一章窥色
  第二章防不胜防
  第三章开门见山
  第四章幻镜迷宫
  第五章催眠术
  第六章出柙猛虎
  第七章平分秋色
  第八章色驭
  第九章千钧一发
  第十章刀口下
  第十一章失控
  第十二章日正当中

  第二部分
  牡丹花下的刀
  第一章失手
  第二章七姨太
  第三章将错就错
  第四章逃亡
  第五章百合花
  第六章黑鹰
  第七章山穷水尽
  第八章暗助
  第九章巨款的去向
  第十章反击
  第十一章防不胜防
  第十二章原形毕露

    第七部分
    玫瑰夫人

第一章窥色
  热浪,正以横扫整个东南亚的余威,侵袭着北柳。
  这个距离曼谷只有数十里的城市,位于一片广大平原的中心地带,附近山明水秀,景色宜人,无异是处避暑的胜地。
  当夜幕低垂时,从曼谷湾吹来的海风,才使燠热的气浪被驱退。但是,黑夜的魔掌下,一切罪恶又在开始张牙舞爪,肆虐着这个城市了……
  东市街在闹区后面的一带,实际上是由几条小街所形成,当地人称它为这个城市的“盲肠”!
  由于它具有某种特殊性质的“营业”和吸引人的魅力,因此比起近在咫尺的东街市场,更显得畸形的繁华和热闹。
  这一带酒吧林立,到处是门口张贴着巨幅裸女海报的小型戏院,专以色情的脱衣舞为号召,还有半公开的秘密艳窟,以及……
  此外,在旅馆里,有打电话“随叫随到”、“限时专送”的应招女郎。在街头巷尾,尚有触目皆是的阻街女郎,充斥在各处打游击,找寻目标兜售色情的“黄牛”、神通广大的色情贩子……总之,这是个充满色情,已趋于泛滥成灾的罪恶之城!
  尤其一到华灯初上以后,这条街就成了他们的世界,一批批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便开始活跃起来了。
  这时候,一个怀着好奇心的年轻男士,漫步来到了这条五光十色,而且光怪离奇的街上。
  他是谁呢?就是无论走到任何地方,都不免发生一些故事,甚至掀起轩然大波的方魁。今天他刚到,从曼谷把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护送到这里来,住进一家当地规模最大的私人医院,准备让她继续疗伤和休养。
  因为她是曼谷一个黑社会人物的小老婆,由于疑她不忠,不甘戴上那顶“绿帽子”,盛怒之下,愤而向她猝下毒手的。
  为了那神出鬼没的“迷你女盗”,使方魁也被卷进了那场风波,最后那黑社会人物,虽然被迫答应不再追究女人的一切,同意放她一条生路。但方魁却不敢深信那种人说的话当真作得了数,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第二天一早就以救护车把她载走,悄然离开了曼谷。
  他不能有始无终,因此毅然负起了这个护送的任务,决定等她脱离险境,伤势有了转机,替她安排了一切之后再说。
  晚上闲得无聊,他便逛到了这条街上来。
  正在东张西望,忽有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从后面紧步跟了上来,走到他身旁,操着粤语轻声问:
  “先生,要不要找个地方玩玩?我带你去,绝对令你满意!”
  方魁心知遇上了色情贩子,把脸侧过来,鄙夷地瞥了那家伙一眼,不屑理他地继续向前走去。
  那家伙碰了个钉子,只好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去猎取别的对象了。
  整条街上熙熙攘攘,放眼看去,形形色色的人物包罗万象,还有阻街女郎拉客的恶形怪状场面,打情骂俏的肉麻镜头,以及色情贩子兜揽顾客的谄媚嘴脸……
  方魁又走了不远,正经过一家酒吧门口,突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郎,摇摇晃晃地迎面走来。
  看这女郎的打扮,倒不太象个“做生意的”,但既然出现在这条街上,就不会是什么正经女人了。
  她穿一身桃红色的敞领洋装,仪态和气质颇为不俗,年纪也很轻,至多不超过二十岁,可是她竟喝得酩酊大醉,活象个女酒鬼!
  这年纪轻轻的女郎,是受了重大刺激,独自跑到这条街上来买醉?还是……
  他的念犹未了,女郎已一个踉跄,竟向他冲跌过来,要不是他手伸得快,急将她扶住,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满怀!
  方魁刚说了声:
  “小姐,你……”
  话还未及出口,不料突觉一股异香扑鼻,立即沁入心肺,使他微微一怔,竟已神智恍恍惚惚起来。
  由于这女郎的手法太快,而他又根本没想到会有此一着,以致猝不及防,出其不意地着了她的道儿。
  于是,方魁迷迷糊糊地,跟着她走了。
  浑浑噩噩中,他被那女郎带进了附近一个巷子里去,这是条阴暗而狭窄的长巷。仅在巷口装有一盏路灯,里面则又深又黑,仿佛走进了无底深洞,晚上进这条巷子,真令人提心吊胆。
  方魁被她带进了一幢旧式的木造平房,门口有两个衣衫不整的家伙在把门,到了里面便见一个粗壮的大汉,冲那女郎龇牙咧嘴地一笑说:
  “嘿!小杨,你真不赖,这么快就带回来个小伙子,莉莉那一场还没完呢!”女郎笑了笑问:
  “莉莉还有多久?”
  “快了吧,”壮汉说:“是不是药性快失效了?你先带他到对面房间去等着,让他先喝杯那玩意,莉莉一好我就通知你!”
  女郎点了下头,便带着神智恍惚,完全受她摆布的方魁,走进了对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里面布置得象个小客厅,但除了一套旧沙发之外,只有一只竖立的食橱。
  她让方魁坐下了,立即打开食橱,取出只酒瓶和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递给他说:
  “把它喝下去,你马上就会精神百倍的。”
  方魁迷迷糊糊地接过去,正待一饮而尽,那壮汉突然推门而入,急加阻止说:
  “小杨,别忙让他喝。”
  女郎忙不迭将方魁手里的酒杯夺过来,遂问:
  “干嘛?”
  壮汉走近了说:
  “莉莉的好戏刚上场,没有个十来分钟,是结束不了的。你早让这小子喝了,回头药性一发作,他是等不及的,在这房间里你们表演给谁看呀!”
  女郎这才明白,“噗嗤”一笑说:
  “那就给你单独看吧!”
  壮汉伸手把她的纤腰一搂,色迷迷地笑着说:
  “那我倒不稀罕,最好哪天你找不到人回来,临时用我凑和一场,我连那鬼玩意都用不着喝,保管使你……”
  女郎不由地向他脸上一指,娇嗔地说:
  “去你的!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少动我的歪念头!”
  壮汉仍然嘻皮笑脸地说:
  “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歪念头呀,人家常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给我老杜捡点便宜,肥水也没流在外人田里呀!”
  女郎未及挣开,壮汉已把那油腻的阔嘴,凑在了她脸上一阵狂吻起来。
  方魁这时已有些清醒过来,但尚未完全恢复知觉,眼看着他们这个肉麻当有趣的打情骂俏场面,似乎毫无感觉,也分辨不出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木然地发着愣,如痴如醉地呆坐在那里。
  壮汉仿佛逮着了难得的机会,不但向那女郎狂吻,更在她身上恣情地上下其手,使得她在半推半就之下,被抚弄得吃吃地笑个不停。
  他们只顾着放浪形骸地调笑,似乎已把带回来的方魁忘在了一边,因此在几分钟之后,他已逐渐从迷茫中恢复了知觉……
  当他突然一清醒,正待跳起身来之际,忽见一个汉子闯了进来,向正在拥吻的一对男女说:
  “老杜,莉莉已经完事啦,小杨准备上场吧!”
  壮汉只得放开那女郎,颇觉扫兴地问:
  “这么快就结束了?”
  那汉子扮了个鬼脸说:
  “莉莉找回来的是个银枪蜡烛头,中看不中吃的家伙,真窝囊!”
  壮汉不由地哈哈大笑说:
  “小杨,小牡丹还没回来,你这台戏可得多挺一会儿,别也像莉莉一样,找了个外强中干的毛头小伙子回来,今晚这个场面就太乏味啦!”
  女郎笑笑说:
  “你要担心的话,我就给他换杯药力加倍的!”
  壮汉点点头说:
  “你看着办吧,我先去招呼一下,你马上把他带过来!”说完,他便匆匆出房而去了。
  方魁这时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不动声色,仍然佯作尚未清醒,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
  女郎看了他一眼,又去打开食橱,另外取出只较小的酒瓶,倒了杯深红色透明的液体,递给他说:
  “把这杯酒喝下去吧!”
  方魁仍然不动声色,把酒杯接过去,毫不犹豫地举杯一饮而尽,但他并未咽下肚去,却含在了口中!
  女郎竟未察觉,把他拖了起来,就匆匆出房,带他走进对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显然是卧房,但布置却很特别,窗上挂着厚厚的深色窗帘,使强烈的灯光不致外泄。而一张象矮榻似的席梦思大床,则置于房间的正中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家具。
  方魁被带进房,一眼就看出,这房间与隔壁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是木板隔成,再贴上了漂亮的壁纸。
  他的眼力相当厉害,仅只暗自一留神察看,便发觉这面木板隔的墙壁上,装有一排配上玻璃镜片的小圆洞,每一组两个,仿佛是早年儿童看西洋镜,把眼睛凑上去看的地方。
  毫无疑问的,隔壁房间里早已坐了一批“观众”,把眼睛凑在那边的圆洞上,正在拭目以待。但他们既非儿童,看的也不是西洋镜,而是在等着欣赏这边的一男一女,作春色无边的热情表演!
  这女郎显然是以此为“职业”的,凭她的特殊“道具”,在街上选中了目标,就把对方迷迷糊糊地带回来,充当她表演的临时的“男主角”。
  而她今晚也活该倒楣,满街都是人,她偏偏选中了方魁!
  果然不出所料,女郎把方魁一带进房,先让他在床上躺下,关上了房间,就开始宽衣解带了。
  大概为了满足隔壁“观众”的要求,她特地面向那面墙壁,以柔美和带有挑逗意味的动作,像表演脱衣舞似地,把身上的衣服,慢条斯理地脱了下来……
  终于,她脱了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这时她才光着身子坐在床边,弯下腰去伸手替方魁准备宽衣。
  冷不防方魁把她一拖,使她整个上身扑进了他怀里。紧接着,他一个翻身,把那女郎压在了下面,立即向她嘴上压吻下去。
  女郎以为他的药力已发作,刚将樱唇微张,不料方魁竟将含在口中的药酒,趁着四唇密合之际,全部吐进了她的口里。
  这一来顿使她暗自一惊,急将牙关咬紧,同时奋力挣扎,但那液体仍从牙缝间流了进去。
  方魁索性全身将她扑压着,更将她的两臂执住,使她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的嘴被堵住了,不能像方魁一样把药酒含在口中,又被他腾出手来将两颊一捏“咕噜”一声,药酒便不由自主地一口吞咽了下去。
  情急之下,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方魁突然将她放开,一个翻身下了床,竟猛可向那面墙壁撞去。他以肩膀为先,全力一撞只听得“嘭”地一声巨响,那薄薄的一层木板隔墙,顿时被他撞得破裂开来,现出了个大窟窿。
  由于用力过猛,他收势不住,整个人也跟着撞进了隔壁房间!
  隔壁房里原是一片漆黑,墙壁一被撞破,这边房间的强烈灯光,便从大窟窿透射过来。
  果然,那边靠近墙壁摆了一排十几张木凳,座无虚设,十几个“观众”正把眼睛凑在圆洞上看得起劲。冷不防方魁破墙撞了过来,顿使他们大吃一惊,吓得纷纷起身夺门而逃,惊乱成一团。
  方魁撞过去,正好跌压在一个“观众”身上,连人带凳一齐向后栽倒,跌坐了一堆。
  他当胸一把抓住那“观众”,怒声喝问:
  “看过瘾了没有?”
  那家伙吓得魂不附体,急说:
  “我、我们是花了钱的,在街上被人死皮赖脸地拖来……”
  突听一声怒喝:
  “妈的,谁敢跑到这里来砸场子!”
  喝声中,“嗒”地一声轻响,整个房里已是大放光明。
  方魁心知这里的主持人已出面,立即放开吓得浑身发抖的“观众”,霍地挺身跳起。定神一看,刚才跟那女郎打情骂俏的壮汉,已带着三四个衣衫不整的家伙闯进了房来。
  “这场子是你们的?”方魁冷声问。
  壮汉挺身上前,把眼一瞪,怒不可遏地说:
  “你他妈的照子放亮些,要想闹事也得看看地方,老子这里可容不得你放肆!”
  随即一使眼色,那三个家伙就突然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齐向方魁挥拳攻去。
  方魁勃然大怒,立即出手还击。
  火头上他的出手又狠又快,给他们来了个迎头痛击。一名大汉不知厉害,首当其冲扑上来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被揍得踉跄跌开,一头撞在墙上,倒在地下昏了过去。
  其他的家伙见状又惊又怒,齐喝一声:
  “上!”
  竟然奋不顾身地,一齐向方魁猛扑,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尤其是那壮汉,趁着他们一齐动手之际,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一按簧钮,“铮”地弹跳出锋利的刀身,紧握在手便向方魁背后扑去。
  正举刀欲刺,方魁已捉住一名大汉挥拳击来的手臂,猛可向自己怀里一拖,同时迅速闪身跳开。
  那大汉正好补上他的位置,犹未及站稳,那举刀刺下的壮汉已收势不住,狠狠一刀刺中了这家伙的背上。
  “哇!……”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被刺伤的大汉扑倒了下去。
  壮汉眼看误伤了自己人,不禁惊怒交加,吓得一撒手,任由弹簧刀插在了那大汉的背上。
  方魁想不到他们居然动起了刀子,不由地把心一横,出手就更不留情了。
  他一转身,扑向了壮汉,左右开弓,狠狠挥出两拳,使那家伙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仅只举臂挡住了一拳,另一拳却击中了胸腹之间。
  只觉气一憋,发出声沉哼,壮汉便不由自主地把腹部一凹,弯下了腰去。
  方魁眼看另两名大汉双双扑到,只得飞起一脚,踹开了壮汉,转身再挥拳迎敌。
  他刚才那杯酒虽未咽下,只含在口中,但那杯药酒的药力是加倍的,含在口里也会被舌上吸收少许,这时强烈的药性竟已发作。
  假使此刻正拥着那赤裸的女郎在床上,即使吸收了这少许药量,也照样会使他情不自禁,而意乱情迷起来的。
  可是他发现正在大打出手,药力主要的是兴奋作用。因此使他的欲念,转变成了一股力量,更使他在精神亢奋的冲动之下,如同生龙活虎地大发神威起来了。
  这里除了两名女郎之外,包括在门口把风的在内,一共只有四五个人,这时已全部动手了,但方魁的神威一发,他们哪还是对手。
  刚一开始,他们尚能发动攻击,等到一个被刺伤,一个被撞昏,壮汉自己也被方魁一脚踹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剩下的两个家伙就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啦!
  一阵狠攻,四五个家伙均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全趴下了。
  方魁这才住了手,冷眼向两个房间一扫,只见他们都已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呻吟不已。
  而那赤裸的女郎,趁他们在动手之际,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了。
  “怎么样?还要打吗?”方魁冷声喝问。
  壮汉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小子,你别神气,有种的留下姓名,让我们好再讨教!”
  方魁不屑地说:
  “不服气现在就爬起来,我绝对奉陪,否则就不配打听我的来龙去脉!”
  一名大汉把心一横,正待爬起来,却被壮汉以眼色制止,才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方魁看他们不敢接受挑战,也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多逗留,于是冷笑一声,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等他一走,壮汉就霍地跳起身来,指着那些家伙破口大骂:
  “妈的,全是些酒囊饭袋,四五个人对付那一个小子,居然都对付不了!”
  他只知道骂人,却忘了他自己,不但被揍得鼻青脸肿,还举刀误伤了自己人!
  就在他怒不可遏地,骂得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敢怒而不敢言之际,突见那叫“小杨”的女郎,带了七八名大汉匆匆赶来。
  她大概是被吓得使药力失去了作用,情急之下,光着身子套上那件桃红色的洋装,里面什么也没穿戴,就逃出去搬救兵了。
  可是等他们急急赶来,方魁却已扬长而去!
  为首的一名大汉,见状急问:
  “那小子呢?”
  壮汉气得铁青着脸说:
  “妈的,人都走了,你们才赶来有个屁用!”
  那大汉忿声说:
  “走了也没关系,只要他没逃出北柳,我们就能把他找到。”
  壮汉怒犹未息地说:
  “那小子连姓名都没留下,上哪里去找他?”
  那大汉眼光向房间里一扫,遂说:
  “不管找不找得到,这里总得先收拾一下,我们最好去向胡爷报告吧!”
  壮汉突向那女郎忿声说:
  “小杨,跟老子一起去见胡爷!”
  那女郎不由地惊问:
  “干嘛要我去?”
  壮汉嘿然冷笑说:
  “人是你带回来的,出了事不该由你亲自向胡爷说明?走吧!”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把拖了她就走。

第二章防不胜防
  胡炳森是东市街这一带的流氓头子,他一听完报告,不禁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那女郎一个踉跄,伸手急抚着红肿的脸颊哭了出来。
  “妈的!”他怒不可遏地厉喝:“你这臭婊子还敢哭,老子不宰了你已经是你够运气的了!”
  那女郎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果然噤若寒蝉,停止了哭泣。
  胡炳森的怒犹未消,目标转向了老杜:
  “你他妈的也是个饭桶!老子派你在那里招呼,原指望你大小事能替我挺得起的。没想到就凭那么个臭小子,就把地方给砸了,你们这几块料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老杜面红耳赤地说:
  “胡爷,这不怪您生气,今晚这个台实在是我老杜塌的,替您丢了个大脸。不过您放心,只要那小子没逃出北柳,我保证讨回这场公道!”
  胡炳森沉声说:
  “一切的损失是小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这口气非出不可,你们自己去看着办吧!”
  “是!是!”老杜唯唯应命说:“胡爷放心,我老杜要不把今晚的事给您个交代,从此就不在北柳混了!”
  胡炳森把手一挥说:
  “去吧!我还等着要出去,你们可以走啦!”
  老杜急向那女郎一使眼色说:
  “小杨,你还不快谢过胡爷,跟我们一起走呀!”
  那女郎只好哭丧着脸,谢了胡炳森一声,其实她也不知道谢他什么,大概是谢他赏的那一巴掌吧!
  于是,他们再齐声告辞,三个人才匆匆离去。
  走到外面,那女郎又禁不住低泣起来,如释重负的老杜立即喝斥:
  “你还哭个什么劲?胡爷说的不错,他不宰了你,已经是你走运的啦!”
  那女郎仍然泣声说:
  “这怎么能怪我,我是照平时一样,在街上发现那小子是单独一个人,身体又很棒,就把他迷住了带回去,谁会想到……”
  “得啦得啦!”老杜忿声说:“最低限度人是你带回去的,现在出了事,我也跟着一起倒楣,比起你来才更冤啦!”
  走在一旁的大汉说:
  “小杨,场子已经让人砸了,今晚没戏可唱了,你可以落个无事一身轻。我们还得去找那小子,干脆分道扬镳,别耽误我们办事吧!”
  那女郎只好点点头说:
  “你们去办事吧,别管我了……”
  老杜忽说:
  “慢着!还有件事……”
  女郎诧然问:
  “什么事?”
  老杜笑而不答,突然弯下腰去一伸手,向她裙内摸了一把,忍不住哈哈大笑说:
  “妈的!我猜的一点没错,你连裤子都没穿!”
  女郎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刚才我忙着逃出去叫人,套上衣服就走,哪里来得及呀!”
  老杜和那大汉都大笑起来,随即把手挥了挥,径自匆匆走去。
  女郎站在街边发了一会儿怔,犹豫之下,终于拿定主意,走不多远拦了部经过的“的士”,立即登车吩咐司机:
  “玉佛寺!”
  司机把头一点,即将车开走。
  其实她并不是到玉佛寺去烧香叩头,求神明的保佑,而是到那寺庙附近的一幢豪华巨宅去。
  到了巨宅前,车停在了大门口,她才想起匆忙间非但未穿内衣裤,连手提包也没带,身无分文,拿什么付车资呢?
  她只好让司机等着,上前揿铃叫开了侧门,向那认识她的看门大汉,先借了零钱来付车资。
  看门的认识她,未加盘问,就放她直接进去。
  女郎急急奔过花园,直趋宅内,一走上石阶,便被两名大汉挡了驾。
  其中一名喝问:
  “小杨,你跑到这里来干嘛?”
  女郎气急败坏地说:
  “我有事要找‘阿牛’,他在不在?”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替你进去告诉他!”那大汉立即转身走了进去。
  不消片刻,那个外号叫“阿牛”,实际上是叫刘志强的中年壮汉,随着那进去通知他的大汉走了出来。
  他虽是这巨宅里的一个保镖头目,似乎权威倒还不小,一走出来就大咧咧地问:
  “什么事?”
  女郎当面不敢叫他阿牛,改了口说:
  “刘大哥,有件事我想请您做主,您能不能跟我单独谈几句话?”
  刘志强把手一招说:
  “跟我到后面来吧!”
  女郎大喜过望,忙不迭跟着他,绕过宅前,来到后面的另一幢矮屋,进入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这房间大概是刘志强住的,他掣亮了电灯,只见房里布置很简单,仅有床铺和桌椅,另有一只存放衣物的木柜而已。
  他径自坐了下来,也不招呼女郎坐下,就直截了当地吩咐:
  “说吧!”完全是老粗的作风。
  女郎也不敢坐下,就站在他面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竟又凄然欲泣地说:
  “现在老杜去找那小子,万一找不到,他就无法向胡爷交代,最后这个气一定还得出在我头上。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来找您刘大哥,替我拿个主意……”
  刘志强把眉一皱说:
  “老杜既不属我管,胡炳森的身份又比我高,你跑来找我有什么用!”
  女郎眼圈红红地说:
  “只要刘大哥肯帮忙,在‘玫瑰夫人’面前说一说好话,求她向胡爷交代一声,这件事就……”
  没等她说完,刘志强已断然拒绝说:
  “开玩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我怎敢去惊动‘玫瑰夫人’,那你不是存心害我去挨骂!”
  女郎泪汪汪地说:
  “刘大哥,在您看来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对我来说,却不同了。这件事可大可小,他们万一找不到那小子,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刘志强无动于衷地摇摇头说:
  “不行,不行,说什么我也不能为这点小事,去惊动‘玫瑰夫人’的!”
  女郎情急之下,忽然上前依偎在他身边,娇声说:
  “刘大哥,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没这么严重吧?”刘志强说。
  女郎把脸颊凑了过去说:
  “您看,这是胡爷给我的一巴掌,到现在还火辣辣的。他还说没当场宰了我,算我走运呢!”
  刘志强把她的脸扳过来,果然红肿未消,而她却趁势一侧身,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嗯!呃……”他不禁心神霍然一动,遂说:“老实说吧,让‘玫瑰夫人’出面为你打招呼,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不过,我倒可以替你另外想想办法……”
  女郎急问:
  “刘大哥有什么其它的办法?”
  刘志强想了想说:
  “这个办法也许是跟老杜他们走上了同一条路,那就是设法抓住那闹事的小子。不过,我走的路子比较广,派几个人打着‘玫瑰夫人’的旗号出去走一趟,说不定能抢在他们前头把那小子找到!”
  女郎故意把娇躯一挪,挨近了他说:
  “但我们又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那不是像在大海里捞针?”
  刘志强伸手把她朝怀里一搂,笑笑说:
  “不见得有这么困难,据我的判断,不外乎两种可能。假使他是外来的,一定住在旅馆里,派人到大小旅馆去查一查,还怕查不出来?如果他是本地的,既敢在胡炳森的地盘上闹事,自然有硬扎的后台撑腰,那就更好办了。无论替他撑腰的是谁,只要打听清楚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女郎大喜过望,嫣然一笑说:
  “那么这件事全靠刘大哥替我做主啦!”
  刘志强哈哈一笑说:
  “小事情,小事情,你不必担心,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女郎为了表示感谢,突然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报以火辣辣的一个热吻!
  刘志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既是送上门来的便宜,他哪有不捡的道理?
  于是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另一手则摸上了她的大腿,由下而上轻抚着,渐渐伸向裙里,直达那光滑的大腿根部,却仍未摸触到任何阻碍……
  突然之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不禁使他大感惊讶,想不到这女郎居然未穿内裤!
  可是,正待伸手向目标进攻,一探虚实之际,却见一名大汉闯了进来说:
  “刘大哥,夫人有请!”
  刘志强只好急将她推起,颇觉扫兴地说: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回头就替你去办!”
  女郎故意娇声说:
  “那我回去等刘大哥的消息哦!”言下之意,似乎是给他个暗示,要他今晚上她那里去。
  刘志强会意地笑了笑,径自匆匆出房,丢下她在房里也不管了。
  女郎目的既已达到,便自行出房离去。
  虽然她仍不放心,怕刘志强别的事一忙,就把她的事抛在了脑后。不过她相信,只要他今晚上到她住的地方去,给这家伙猛上一顿洋劲,使他尝到点甜头,那么即使找不到那闹事的小子,有他“阿牛”这块招牌挡着,老杜也就不敢再拿她出气了。
  因此,她认为这步棋是走对了,来一趟终于把事情解决,总算不虚此行!
  走到大门口,看门的突然将她一把拉住,笑问:
  “喂!小杨,借我付的车钱,不还就走了吗?”说着把手向她一伸。
  女郎这才想起,回去的车资也没有,因为车子开不进那条狭巷,不能让司机在巷口等着她进去取呀。
  她索性老着脸皮,也把手一伸说:
  “我出来忘了带钱包,干脆再借些零钱给我回去坐车,改天一起还吧!”
  看门的笑笑说: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一年半载也难得照个面,我们苦哈哈的挣几个钱不容易,可不能肉包子打狗,一去无还呀!”
  “瞧你小气的!”女郎故作嗔状说:“这两个钱还会跑了你的不成?你要不放心,怕我难得上这里来,那你就随时顺便走我那里打个转,我绝对加倍奉还!”
  看门的把肩一耸说:
  “我哪有时间走得开,为这两个钱特地上你那里去……干脆这么吧,让我亲个嘴怎么样?”
  女郎不禁忿声说:
  “你倒真会打算盘,花这两个钱就想占我便宜?”
  看门的嘻皮笑脸地说:
  “这是大家方便哦,下次你再来,难道不想要我给你个方便?”
  女郎这才微微一笑,仰起了脸说:
  “好吧,但你不许穷凶恶极的……”
  话犹未了,看门的已将她一把搂住,拥进怀里就是一阵狂吻,仿佛怕不够本似的!
  这一吻起码有两三分钟,而且她是奋力挣扎,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早已使她娇喘吁吁了。
  正待娇斥他的不遵守诺言,他已很快地掏出张一百铢票面的纸币,塞进了她低敞的领口里。
  女郎只好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就在她离去不久,刘志强果然言而有信,派出了几名大汉,分头展开了查寻方魁的行动……
  果然不出“阿牛”所料,方魁既是外地来的,自然得找个落脚的地方。他不能住在医院里,只好住在了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北安旅社”。
  这是个二三流的旅馆,谈不上什么豪华的设备,仅仅只能睡觉而已。可是,他连这起码的要求都不能享受,睡觉都睡不安!
  北柳既是个充满色情的城市,一个单身汉住进了旅馆里,还能逃得过色情贩子的耳目?
  方魁今晚已闹了事,心知那班家伙绝不会轻易甘休,为了住在医院里那尚未完全脱离险境的女人,他不愿再惹事生非,所以赶紧回到旅馆来,决定不再外出了。
  可是,他刚进房,送茶水的侍者就跟了进来,把茶水一放下,就向他轻声笑问:
  “先生,要不要找个小姐来陪陪?”
  方魁一口拒绝:
  “不要!”
  但侍者却仍不死心,一个劲儿地缠着说:
  “先生,我保证不是本地的,绝对是曼谷来的小姐,个个都年轻漂亮,又热情,又大胆,让我叫两个来由您挑,不满意可以不要……”
  “不要!”方魁把眼一瞪。
  侍者无可奈何,只好尴尬地笑笑,失望地退出了房去。
  方魁把这兼操“副业”的侍者打发走后,才算舒了口气,立即将门闩上,以免再受骚扰。
  现在才不过八点多钟,睡是根本睡不着,出去又怕遇上那班牛鬼蛇神,惹出无谓的事端。
  最糟的是房间里没有浴室设备,必须到房外去才有公用的浴室,又担心再被那侍者罗里罗嗦地纠缠不清,唠叨个没完没了。
  但刚才大打出手,累了他一身臭汗,不洗个澡实在怪难受的。犹豫之下,他只脱掉上衣,只穿着背心,换上了拖鞋,硬着头皮开门出房,悄然走向浴室。
  这家旅馆虽属二三流,但都备有“人工温泉”的浴室。所谓“温泉”也哉,不过是在热水中加些硫磺而已。
  方魁进入浴室一看,只见这是个整个地下和墙壁,均铺以白色方块瓷砖的房间。进门的右边是一排四个装在壁上的盥洗瓷盆,均有冷热水龙头,每个盆下并置有一个小提桶,是让旅客浴罢,以清水冲洗掉硫磺气味的。
  紧靠里面的墙壁,陷下去一个长方形的大浴盆,同时可供几个人洗澡。右壁上并装有两个张着大口的铜质狮头,微带乳白色的热水,便由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使盆里的水也不断溢满出来。这是为了保持它的清度,以免大家洗来洗去,使水变得浑浊。
  由于浴室是公用的,只要不是人满为患,任何人都随时可以进来洗,自然不能把门闩上。而且男女浴室是分开的,虽只有一墙之隔,但这门上注明了男用的,女人总不至于闯进来吧?
  可是当他走近浴盆一看,才发现两边的浴盆实际上只是一个,仅以水面上起,筑有一道墙壁分隔开来,水面下都可互通。
  这是日本式的洗澡间,他们习以为常,至今尚有些地方沿流着男女共浴的习俗,自然不会少见多怪。但其他国家的人,对这种习俗就未免感到尴尬,无法入境随俗了。
  如果是在日本,那倒也罢了,而这是在距离曼谷仅仅数十里的卫星城市呀!
  这家旅馆是崇尚日本的习俗呢?还是别有居心?
  假使两边都有人在洗,而男用的这边正好是个色狼,只要一潜水就钻过那边去了,女客岂不是防不胜防!
  方魁一看是这种设备,真有些裹足不前,打算不洗算了。但他静听了片刻,隔壁女用的浴室那边毫无动静,也未听见水响,显然此刻两边的浴室里,除了他一个人进来之外,根本就没有人在洗澡。
  实际上连整个旅馆里,除了他这么早回来,其他的旅客都还在夜游,没有一个人回来。
  于是,他终于脱下了衣裤,挂在壁钩上,进入了浴盆。
  “温泉”不是洗,而是把整个身子浸在水里泡,虽是人工的,多少总是有那么点味道。
  水的温度极高,泡在里面确实有种无比舒适的滋味。
  方魁泡在水里,享受着……
  突然,“哗啦”一声水响,冷不防从水里冒出个人头来,乍见那一头长发,就已看出是个女人!
  这一着大出他意料之外,吓得他张皇失措,忙不迭急向后退,失声惊问:
  “你是谁?……”
  那女人一站起,赤裸的大半个酥胸以上已露出了水面,仅只双峰尚浸在水里。
  她“噗嗤”一笑说:
  “听说你这位先生不沾女色,所以我毛遂自荐,自己找上了门来呀!”
  方魁一听,已知道是那侍者出的花样了!
  “对不起!”他无动于衷地说:“你不必浪费时间,还是另找客人吧!”
  这女人却并不知难而退,竟在水中向他逼了过去。
  方魁不好意思光着身子爬出浴盆,只好又向后退,不料已退到了尽头。背上突被铜狮口中源源流出的热水一冲,烫得他不由自主地急向前一冲,几乎失声叫了起来。
  他这一冲,那女人正在逼近,两个人便在水中撞了个满怀!
  那女人趁势双臂一张,将他紧紧抱住了,居然放浪形骸地狂笑不已起来。
  方魁情急之下,正感手足无措,突见侍者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嚷着:
  “方先生,有人闯进了您的房间!……”
  方魁顿吃一惊,他自己倒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那受伤住在医院里的女人,一点私房钱和首饰,全部由他代为保管,暂时藏在他的皮箱里,准备等她脱离险境后,当面交还给她再离去的。
  如果这点命根子被歹徒劫去,他如何向她交代。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猛可一把推开了抱住他的女人,也顾不得是光着身子的了。爬出浴盆,连衣裤也来不及穿,扯下挂在壁钩上的大毛巾,朝腰间一围就冲出了浴室。
  他的房间在走道头上,刚冲出浴室,已见两三个衣衫不整的家伙,正由他房里夺门而出,有个家伙手里提着的就是他的皮箱!
  “站住!”方魁狂喝一声,拔脚就追。
  但那三个汉子根本充耳不闻,提着皮箱就从楼梯冲下了楼去。
  方魁情急之下,似已忘了自己身上仅围着一条毛巾,飞步追到楼梯口,一直追下一半,只见他们已夺门而出。
  等他追到楼下,他们却已跳上停在门外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了。
  方魁又气又急,惊怒交迸,但却无可奈何,只好骂出声:
  “他妈的!……”愤然回身奔上了楼。
  才到房间门口,那侍者已将挂在浴室里的衣裤,双手捧了送来,惊问;“方先生,您被他们抢去了什么?”
  方魁铁青着脸怒问:
  “他们怎么进房的?”
  侍者哭丧着脸说:
  “他们一上来就拔出刀子,逼着我开了房门。我趁着他们在房里搜索您的行李,一个不留神就转身逃出房,奔到浴室去通知您……我马上替您报案吧!”
  方魁断然说:
  “不用了,我自己会解决!……”
  侍者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唯唯应命,把捧着的衣裤替他送进了房,放在床上,遂问:
  “方先生,您损失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方魁置之不答,反问他:
  “刚才你一定看清了那三个家伙的脸,认不认识他们是什么人?”
  “这……”侍者讷讷地回答说:“这几个人我从来都没见过,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有一个拿刀逼我开门的,脸上好像有条很长的刀疤……”
  方魁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是真不认识他们,还是有所顾忌,不敢说出他们是谁?”
  侍者情急地说:
  “方先生,请您相信我,我说的实在是真话……”
  这时楼下的账房,及另两名侍者也知道楼上出了事,匆匆忙忙地赶上来。
  账房一进门就紧张地问: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方魁气得把手一挥,怒声说:
  “没事!你们请离开我的房间吧!”
  账房没头没脑地碰了个大钉子,碰得他直翻白眼,又不便贸然再问,只好一使眼色,带着三名侍者一齐退出了房外,替他把房门带上。
  方魁实在没想到,这个澡竟洗出了事来!
  但他不明白,那三个家伙怎会一上楼,就直接逼侍者开了他的房门,进去夺了皮箱就走,难道事先已知道箱内藏了什么?
  这似乎不太可能,除非他们是曼谷那些黑社会人物的手下,追踪到此地来下手的。
  可是,当真如此,他们就不会志在夺回财物,而轻易放过他了。
  是今晚吃了亏,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的那班人吗?
  但他们怎会这样快就查明他住在这里?又怎会知道他皮箱里藏着什么?同时,真要是那班人,也不至于只夺走财物,而放弃对他的报复呀!
  想来想去,他实在想不出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三个家伙绝不是不知道他身份的歹徒,否则绝不可能直接闯进他的房间,夺走了那只皮箱就走!
  既是知道他是谁了,那么他们又是哪方面派来的呢?不向他报复,而单独夺走那只皮箱,又是为了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使他深觉困惑而茫然起来……

第三章开门见山
  小杨回到住的地方,独自正在整理凌乱的现场。
  那些家伙只用床被单,把撞破成一个大窟窿的墙壁遮挡住,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被老杜赶回来叫去,各处分头找寻闹事的方魁了。
  突然,房门上轻敲了两下,小杨以为是刘志强来了,忙不迭趋身门前问:
  “是刘大哥吗?”
  房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静。
  小杨不由怔了怔,暗自一惊,吓得不敢拔开门闩了。
  “是谁?……”她又紧张地追问了一声。
  不料身后忽然发出声轻笑说:
  “是我!”
  小杨大吃一惊,急将身子转过来,想不到从隔壁房间那撞破的大窟窿过来的,竟是今晚来这里大打出手的方魁!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惊呼了一声:
  “啊!……”拔开门闩,就企图夺门逃出。
  但方魁的行动快如闪电,一个箭步窜上来,已伸手将房门抵住。
  小杨头一低,打算从他拦着的胳臂下钻过去,但却被他将臂弯一围,正好把她搂住了。
  “你,你要干嘛?……”她吓得脸色大变。
  方魁却以另一只手,把她的下巴一抬,笑笑说:
  “你别怕,我不会把你吃了的!”
  小杨惊问: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你们这里的人,到我住的旅馆去,抢走了我的一只皮箱,里面有点贵重的东西,所以我必须讨来回!”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的人?”小杨诧然问。
  方魁冷声说:
  “本来我也不敢确定,但想来想去,除了你们的人之外,绝不可能是其他人干的呀!”
  小杨矢口否认说:
  “你一定弄错了,他们正在各处分头找你,恐怕还没查出你住在什么地方,怎么可能……”
  方魁单刀直入地追问:
  “他们找我干嘛?”
  小杨这才发觉失口,但已无法隐瞒,只好呐呐地说:
  “他、他们吃了你的亏,于心不甘,自然要找你扳回今晚的面子……”
  方魁冷笑一声,把托着她下巴的手,忽然移下去,掐在了她的颈部,轻捏了一下说:
  “说实话,我的箱子是不是他们抢去了?”
  小杨被吓得连连吞了两口口水,喉管里一阵“咕噜噜”乱响,然后才回答说:
  “我说的是真话,他们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分头去找你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找到我住的地方去?”方魁毫不放松地问。
  小杨怔怔地说: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
  “好!”方魁沉声说:“你既不清楚,自然不能确定是不是他们干的,我也不必问你。他们总清楚干没干,现在就请你带我去找他们!”
  小杨吃惊地说:
  “我、我上哪里去找他们呀?……”
  方魁突然将手上的压力一加,冷冷地说:
  “他们不是没有庙的和尚,找不到和尚可以找庙,你就带我到他们的‘庙’里去吧!”
  小杨犹豫之下,忽然灵机一动说:
  “好吧,让我换件衣服……”
  “不必了!”方魁说:“我们不是去赴什么宴会,就这身衣服行啦!”
  小杨故露窘态说:
  “外面的衣服不换,里面总得……你不能让我里面不穿东西,走在街上被风一吹,掀起了裙子那才精彩呢!”
  方魁诧异地问:
  “怎么?你里面没穿……”
  “你不相信?”小杨说着就把手一伸,似乎当真要掀起裙摆加以证实似的。
  方魁急加阻止说:
  “不需要证明,你要穿什么就快些吧,但我警告你,在我面前最好放老实些,耍花枪只有自讨苦吃!”
  他一放开手,小杨便如获大赦地,忙不迭走到床前,在枕头上取出了底裤,背着身子把它穿上。
  本来她一回来,就有充分的时间,别说是穿上底裤,就是全身打扮起来也绰绰有余的。但她估计刘志强一定会来,所以……
  穿上了底裤,她又坐在床边,取了手提包,正待打开,方魁已赶过来,把她的手按住了问:
  “你想打什么主意?”
  小杨嫣然一笑说:
  “让我擦点口红总可以吧?”
  方魁一把夺过了手提包,打开检查一遍,并未发现藏有武器,才交还给她。
  小杨又笑了笑,取出支口红,突然出奇不意地递向方魁面前。
  幸而他已防到这女郎有诈,急将她的手腕捉住,猛可扳向了她自己。
  几乎在同时,“滋”地一声轻响,竟从口红管头部的小孔里,喷射出一股异香的气体!
  这股气体没有喷向方魁,却喷向了她自己,只见她微微一怔,便忽然发起愣来。
  方魁见状,立即恍然大悟,心知今晚在街上被她故意装醉撞来,就是用这玩意耍的花样,使他突然丧失神智的。于是把这支口红没收了,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现在她自己被迷住了,方魁趁机将她一把拖起,象用催眠术似地吩咐说:
  “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的老板吧!”
  小杨已恍恍惚惚,对他完全唯命是从,立即带了就走。
  方魁以乎没想到一点,她既已神智不清,陷于被催眠的迷迷糊糊状态中,又怎能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这种状态下,她是一切任凭别人摆布的,自己毫无意识。因此把方魁一带出来,就不知朝哪个方向走了。
  方魁还以为她是装腔作势,试了试她的反应,果然非常迟钝,才相信她不是故意做作。
  无可奈何,他只好把小杨送进去,决定另打主意了。
  他虽不能确定,去“北安旅社”抢走那只皮箱的三个家伙,一定是这帮人,但目前没有其他的线索,只有试试这方面再说。
  好在刚才那女郎已说出,他们正在分头找寻方魁,即使无法找到那个“庙”,也可能撞上那些牛鬼蛇神的。
  不过,他却有了更好的主意。
  意念既定,他便又走到了东市街来。
  现在正值这条街上最热闹的时刻,满街行人熙熙攘攘,仿佛乡下人进城赶集似的,实际上却是每夜如此!
  这次方魁不是等人来搭讪,而是特地来找那些“黄牛”和色情贩子的。因此,只要一看哪里有鬼鬼祟祟的家伙,他就故意向他们走近。
  果然,在经过一家小型戏院门前,他正佯作驻足欣赏贴在门口的巨大裸女海报时,一个衣衫不整,嘴角上吊儿郎当地叼着半截香烟的汉子,挨近了他身边轻声说:
  “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要看精彩的我带你去。”
  方魁故意问:
  “怎样精彩?”
  那汉子笑笑说:
  “反正这里看不到的,那里都可以一览无遗。而且还有特别表演,绝对保证你满意,否则分文不取!”
  方魁装出霍然心动地问:
  “在哪里?”
  那汉子把手指向他一勾说:
  “跟我走吧!”
  方魁不动声色,当真不声不响地跟了他就走。
  那汉子把他带着,走进了一条僻静的狭巷里,正在继续向里面匆匆走去,冷不防被方魁一把提起了后领,顿使他猛吃一惊,刚说出声:
  “干嘛?……”
  方魁突将臂弯围住了他脖子,拖到墙边,用力一勒,厉声喝问: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老杜的?”
  那汉子犹图挣扎,被方魁又用力一勒,才不敢反抗,吓得急说:
  “不、不认识……”
  “说实话!”方魁猛将臂弯一紧。
  那汉子被勒得直翻白眼,连连呛咳着说:
  “老兄,放、放松点,我说,我说……我们是一起的……”
  方魁怒声逼问;
  “你们当家的是谁?”
  那汉子只好照直回答:
  “是胡炳森胡老大……”
  方魁这次不准备要这家伙带路了,干脆问他:
  “姓胡的住在什么地方?”
  那汉子回答说:
  “东市场后边第一条巷子,进去第三家,门牌是六号……”
  “是真的吗?”方魁怕他撒谎,厉声追问了一句。
  那汉子情急地说:
  “孙子王八蛋骗你,不信你可以问别人……”
  话犹未了,已被方魁摸出那支口红,一按底部,管头的小孔便喷出一股异香气体,顿使那家伙神智恍惚起来。
  方魁这才放开他,转身急步走出巷口。
  虽然路不远,他为了争取时间,和避免在街上再遇上其他的人,节外生枝。所以仍然雇了车,按照那家伙所说的地址,找到了东街市场后面来。
  可是,当他来到胡炳森住的地方时,那流氓头子却不在。
  “他上哪里去了?”方魁只好问挡在门口的汉子。
  那汉子正在用小刀修割指甲,爱理不理地回答:
  “不知道!”
  方魁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看这家伙目中无人的神气,不由地火冒三丈,突然一把推开了他,往里就闯。
  那汉子被他推了个踉跄,不禁勃然大怒,骂了声:
  “妈的!”竟以手里的小刀猛向他腰间刺去。
  方魁出手如电,一把捉住那汉子的手腕,用劲一反扭,便将他的手臂扳向背后,整个身子也跟着一转。
  再被方魁执着手腕向上一提,刀已脱手坠落,同时痛得他连声直叫:
  “哎唷,哎唷……”
  这一叫,立即惊动里面的两名大汉,闻声忙不迭赶出来查看究竟。
  他们一冲出屋,见状不由地又惊又怒,双双一齐扑向门口,不由分说地就动上手了。
  方魁急将那汉子拖向身前,猛可撒手一推,使他不由自主地朝前冲跌出去,正好跟他们撞个满怀,几乎跌作了一堆。
  其中一大汉闪身跳开,一挺身,已扑到了方魁面前,挥拳便向他照面打来。
  方魁眼疾手快,根本不容对方近身,早已先发制人地发动了抢攻。只见他挥拳如风,出手又猛又狠,迫使那大汉连连招架,急向后倒退而去。
  那两个跌在地上的汉子正待爬起,却被那大汉倒退过来一撞,又撞得人仰马翻,跌作了一堆。
  方魁正要扑过去,突听一声娇喝:
  “住手!”
  方魁定神一看,只见屋子里已走出个身裹“纱龙”的性感女人,手里竟握着一把短枪!
  “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那女人以枪口对着他。
  方魁虽不敢再动手,却毫无惧色地昂然回答:
  “我是来找胡老大的,可是这几位朋友却不让我进去!”
  那女人冷冷地说:
  “胡爷不在!”
  方魁冷笑说:
  “我看是故意避不见面吧?”
  那女人怒哼一声说:
  “笑话!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凭胡爷还会躲着不敢见你?”
  那三个家伙已爬了起来,一见那女人已用枪把方魁制住,立即要待动手还以颜色。却被她厉声喝阻,才悻然站在一旁,一个个恨得牙痒痒的,摩拳擦掌,但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让我先问问他。”那女人走出了两步:“你找胡爷干嘛?”
  方魁振声回答:
  “当然有事!如果他真不在,那就请把他找回来,或者告诉我地方,让我自己去找他,反正今晚我是非见他一面不可的!”
  那女人冷哼了一声说:
  “胡爷不在,任何事由我当家做主,跟我说也是一样,请说吧!”
  “你?……”方魁的语气似有轻蔑之意。
  那女人大咧咧地说:
  “我怎么样?难道你不相信我能替胡爷当家做主?”
  方魁敞声一笑说:
  “好吧!既然你能当家做主,那么我是来讨还一只被你们的人抢去的皮箱,现在就请你交出来吧!”
  那女人突然怒形于色说:
  “你把这里当成了贼窝?”
  “我可没这么说,”方魁说:“是你自己说能当家做主的,而我的皮箱被你们的人抢去了。现在我只希望物归原主,并不打算惹事生非,所以亲自找上门来……”
  那女人怒问:
  “我们的人是谁?”
  方魁直截了当地指出:
  “就是那个叫老杜的!”
  “有什么证据?”那女人问。
  方魁冷笑说:
  “如果你们真有意思交还,何必要什么证据,只要把他找来一问,就知道是不是他干的了。假使你们存心袒护他,就算我指出真凭实据,那也枉然!”
  那女人又怒哼一声说: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老杜要是没干,而你却诬指他为贼,使胡爷这里背上个贼窝的黑锅。你要没有个交待,就别想不了了之!”
  方魁不甘示弱地问:
  “那你为何不找老杜来当面问个明白?”
  “我自然会查明的!”那女人突然一使眼色,三个大汉立即一拥而上。
  但他们犹未及动手,方魁已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地一拳,击开了一名大汉,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奋不顾身地向那女人扑去。
  那女人不禁惊怒交加,急向后连退,同时手指已扣动扳机,居然当真开枪射击了!
  接连两发子弹疾射而出,幸而方魁闪避得快,未被她击中。
  一个箭步窜过去,他的行动简直快得惊人。那女人惊乱之下,枪口尚未掉转对准目标,已被他扑来拦腰一抱,把枪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紧跟着,枪管抵在了她的腰上!
  “老实点,我也是个玩命的!”方魁沉声警告。
  那女郎吓得魂飞天外,急向企图冲过来抢救的三名大汉喝阻:
  “你们退开!”
  三名大汉见状,由于投鼠忌器,只得按兵不动了。
  方魁冷冷地一笑说:
  “这才聪明!现在是由你当家做主,还是找胡老大回来?”
  那女人愤然说:
  “找不找他回来都一样,你说别的事还也许可能,但我绝不相信,我们的人会抢你东西!”
  方魁不屑地问:
  “难道我是存心来讹诈你们的?”
  “那可很难说,”那女人说:“反正我们这里的人,绝不敢瞒着胡爷,私下在外边干这种勾当!”
  “你也未免太自信了吧?”方魁鄙夷地笑了笑。
  那女人却大言不惭地说:
  “我当然有这个把握,才敢说这个大话!你不信到外边去打听打听,在整个东市街的地区上,只要是胡爷的人,谁敢擅自私下干其他买卖,而不报告胡爷的?”
  方魁断然说:
  “除非胡老大是真不知情,否则今晚的这笔‘外快’,只怕他们是存心打算私下吞了呢!”
  那女人忽问:
  “你箱子里有些什么?”
  方魁忿声回答:
  “我没有向你们开列清单的必要,反正东西是我的,哪怕分文不值,我也有权收回!”
  那女人犹豫之下,忽向那三名大汉使了个眼色,吩咐说:
  “你们立刻分头去找,把老杜替我找来!”
  三名大汉应了一声,正待出门,方魁却警告说:
  “你们最好别打其他的主意,如果想搬救兵回来,先倒楣的就是她!”
  三名大汉不敢接腔,匆匆走了出去。
  那女人遂问:
  “你是准备站在这里等,还是进去坐坐?”
  方魁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客随主便!”
  那女人把他拦腰抱着的手背一拍说:
  “那么你总可以放开我了吧?”
  方魁有枪在手,不怕她逃走,只得放开了手,跟着她走进屋里去。
  这时屋里没有其他的任何人,他们走进客厅,那女人也不招呼他,径自朝沙发上一坐,忽问:
  “你认识老杜?”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倒不认识,只能算是不打不相识!”
  那女人想了想,终于恍然大悟说:
  “我想起来了,你大概就是小杨带回去,跟他们大打出手的那个人吧?”
  方魁并不否认,置之一笑说:
  “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了?”
  那女人冷哼一声说:
  “当然,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无论大小事情,他们绝不敢隐瞒,一发生会立刻来这里报告的!”
  方魁不屑地说:
  “但抢箱子的事却例外!”
  那女人这才改了口说:
  “如果你是跟他们动手的那个人,那就不敢保证了。老杜既然吃了你的亏,他自然不会轻易甘休,也许他是以此作为报复。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箱子真是他抢的,我负责要他交还给你。但你今晚砸了我们的地方,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方魁轻描淡写地说:
  “那还不简单,那面木板墙壁是我撞破的,大不了由我照价赔偿!”
  “伤了的人呢?”那女人问。
  方魁回答说:
  “那是老杜自己用刀误伤的,与我无关,医药费倒是小事,但我没有负责的必要,更不愿作这个冤大头!”
  那女人嗤之以鼻说:
  “照你的意思,只赔墙壁的一点损失,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方魁反问她:
  “否则你打算怎样?”
  那女人把脸一沉说:
  “哪有这么简单!地方让你砸了,人也被打伤了好几个,赔点损失就算了事?哼!别说一面墙壁,就是整幢房子拆了烧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是这件事传出去,让胡爷的脸上怎能挂得住?”
  “依你的意思呢?”方魁问。
  那女人冷冷地说:
  “除非由你摆个场面,请出此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如果你不够这个交情,可以由胡爷出面代邀。到时候你对今晚的事,当众向胡爷陪个罪,就说完全是出于误会,这样大家就算把事情摆平了。否则的话,即使今晚被你占了上风,可别忘了还有明天,甚至于后天呢!”
  方魁笑了笑说:
  “这么说,除非我接受这无理的要求,否则你们就跟我没完没了吗?”
  那女人面罩寒霜地说:
  “接不接受在你,我绝不勉强,不过是给你个忠告罢了!”
  方魁哈哈一笑说:
  “这真妙了,今晚我好好地走在街上,被那个叫小杨的妞儿,用那鬼玩意把我迷住了带回去。打算用药酒使我狂态毕露,充当她表演的临时男主角,让隔壁房间里那些花钱的大爷观赏。幸好被我及时清醒,才不致演出那幕丑剧。结果你们的人竟恼羞成怒,仗着人多势众,以为可以狠狠揍我一顿出气,没想到反而自取其辱。这只怪他们自己不中用,否则挨刀子不是该轮到我吗?现在你居然要我向胡老大当众陪罪,这未免太强词夺理,也太霸道了吧!”
  那女人却不以为然地说:
  “其实你真想不开,这又少不了你一块肉的,白白带你回去玩了,不花分文,像这种便宜的事上哪里去找?你居然还动起了手来,真没见过你这样不通气的人!”
  方魁反唇相讥说:
  “如果让你当众表演,我相信也少不了你一块肉的,请问你愿意吗?”
  那女人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方魁得理不饶人,接着又说:
  “那个叫小杨的妞儿,我倒并不怪她,她也算是将‘本’求利的,而且是受着你们的控制,不得不如此。可是,你们以及那班色情贩子,不但坐享其成,还以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在街上随便弄些人回去,当临时演员,表演那种有伤风化的丑剧。这不仅伤风败俗,为法律所不容,更侵犯了个人的自由和尊严。难道你们只愿赚这种脏钱,其他的一切不顾忌了?”
  那女人突然恼羞成怒地说:
  “够啦,够啦,我可没兴趣听你说教!”
  “你对什么有兴趣呢?”方魁不屑地问。
  那女人怒形于色说:
  “别以为你手里有枪,就神气活现了,我可不在乎,有种你就开枪把我打死!”
  方魁笑笑说:
  “你我无冤无仇,还犯不着下这毒手,并且活的比死的有用啊!”
  那女人大概看准了他不至于当真开枪,竟然出其不意地,冷不防跳起来就一头向他胸前撞去。
  方魁就站在她面前,距离相当近,以致猝不及防,被她一头撞进了怀里。
  这一撞的力量真不小,竟把方魁撞得踉跄连退,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了。
  那女人用力过猛,也收势不住,跟着一起冲跌过去,扑在了方魁的身上。
  她已情急拼命,双手齐动,企图用那修剪得尖尖的指甲,向对方脸上一阵乱抓。
  方魁迫不得已,只好急将她紧紧抱住,才免遭满脸伤痕之痛。
  那女人拼命地挣扎以致使得身上裹的“纱龙”,不知不觉地松了开来。
  “纱龙”只是一块花布或纱绸之类,穿着时只需朝身上一裹,胸部以上及肩臂均裸露在外,将布边紧紧挽进肋下,使它不致松脱下来就成了。
  这玩意穿在身上,既方便又舒适,最适合热带女郎们穿用,外出时也不致被认为奇装异服。
  但它既无带,也无扣,怎经得起一阵乱挣乱扎,自不免要松散开来了。
  就在他们纠缠作一团之际,突见七八名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赫然就是胡炳森。
  他一看这个场面,不由地怒从心起,狂喝一声:
  “住手!”霍地自腰间拔出了手枪。
  可是定神一看,那扑在方魁身上的女人,已被他以臂弯围勒住脖子,并且枪口正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胡炳森见状,顿时傻了眼,不但自己不敢贸然上前,同时双臂一伸,拦阻了跟来的那些大汉。
  那女人的“纱龙”早已松开,又被方魁身子翻转过来,顿使她的“内容”完全暴露出来。虽然“纱龙”的一边搭盖在身上,正好遮掩住“最重要”的部分,但已一目了然,看出她是光着身子围上这玩意的!
  胡炳森气得脸上又青又白,毫无一丝血色,怒不可遏地喝问:
  “妈的!这算什么名堂?”
  那女人也不知道他是冲谁问的,情急地奋力挣扎着说:
  “放开我,让我起来呀……”
  方魁冷声说:
  “我已有言在先,你们要想搬救兵回来,最先倒楣的就是你自己!”
  那女人暗自一惊,心知在这种情势之下,逼急了方魁是会当真情急拼命,先向她下手,再跟他们火拼的。
  因此她只好急向胡炳森嚷着:
  “胡爷,快叫这些混蛋滚出去呀!”
  胡炳森迟疑了一下,才无可奈何地把手挥了挥:
  “你们都到外边去!”
  大汉们都是他的手下,自然唯命是从,纷纷退出了客厅。
  方魁仍不敢贸然放开这女人,威胁说:
  “胡老大,请把手里的家伙丢开吧!”
  胡炳森气得怒哼一声,忿然把枪丢下,一脚踢开了,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老子枪已丢下了,还不放开她?”
  方魁这才放开手臂,把她用劲一推起,跟着也挺身跳了起来。
  那女人一起身,“纱龙”便告整个滑落下去,幸而她赶紧伸手抓住,才不致当场出丑!
  但她动作虽快,急乱之中,只顾着围裹住了腰部以下,以致顾彼失此,上身竟成了半裸!
  好在她是背向着方魁,没有被他欣赏到前面的精彩镜头。
  可是,她尚未及转身方魁的枪已抵在了她的裸背上。
  “别忙走开,”他说:“我得先向胡老大问清楚,我们是演文场,还是演武戏?”
  胡炳森铁青着脸说:
  “妈的!你既是冲着老子来的,拿老子的女人做挡箭牌,这算是哪一流的角色!”
  方魁反唇相讥地冷笑说:
  “那得看我遇上的是哪流角色啦!”
  胡炳森勃然大怒说:
  “好吧!老子算是最起码的角色,你放开她,有什么过节冲着我来好了!”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没什么了不起的过节,有也改天再谈,现在的事情很好解决,我要用这女人的命,换回我的那只皮箱!”
  “什么皮箱?”胡炳森怒问。
  方魁冷静地回答说:
  “胡老大不必问,只要叫姓杜的交出来,事情就解决啦!”
  胡炳森怔怔地问:
  “你是说老杜?……”
  正说之间,忽听外面起了一阵骚动,接着有人高声大嚷:
  “老杜来了!”
  声犹未落,怒容满面的老杜,已经横冲直闯地走了进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7-30 09:41: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幻镜迷宫
  老杜的怒气冲冲,冒里冒失地闯进来,一见客厅里的场面,不由地怔住了。
  尤其那女人面对着门口,上身整个裸露在“纱龙”外,使这家伙乍见这美妙动人的镜头,眼睛都发了直!
  胡炳森怒喝一声:
  “滚出去!”
  老杜吓得又是一怔,忙不迭掉头就走。
  但胡炳森却又喝声:
  “回来!”
  老杜被弄得莫名奇妙,只好回转身来。
  其实胡炳森是在盛怒之下,突被老杜闯进来,无意间撞上这个场面,正好大饱眼福,使他一时气昏了头,未加思索地就把那色迷迷的家伙怒斥出去。
  可是等老杜一转身,胡炳森又觉出不对了,事由他起,他既已匆匆赶来了,怎么能把他撵走呢?因此他把老杜叫回来,就怒声喝问:
  “老杜,闹事的是不是这小子?”
  老杜刚才一进门,只顾着贪看那诱人的美景,几乎忘了这码事,现在才把手朝那女人身后的方魁一指:
  “就是他!”说时眼光并未看方魁,却盯在了那女人身上。
  胡炳森怒哼一声说:
  “他说你抢了他一只皮箱,这是怎么回事?”
  老杜破口大骂:
  “放他妈的屁!我会看上他什么皮箱?”
  方魁冷冷地警告说:
  “姓杜的,你嘴里最好放干净些,否则当心我敲掉你的满嘴狗牙!”
  老杜正待发作,已被胡炳森厉声喝阻:
  “老杜!不许在我面前放肆,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是……”老杜只得忍了口气。
  胡炳森遂说:
  “小子,老杜人在这里,你说他抢了你什么皮箱,现在就当面问他吧!”
  方魁也不愿捏造事实诬赖他,坦然说:
  “动手的不是他本人,是另外三个家伙!”
  胡炳森这可逮着了理,怒问:
  “既然不是他动手抢的,你凭什么认定了是他?”
  方魁断然指出:
  “只有这位老兄今晚吃了我的亏,于心不甘,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胡炳森嘿然冷笑说:
  “原来你只不过是在瞎猜,我还以为你抓住了什么真凭实据呢!”
  方魁理直气壮地说:
  “我亲眼看见他们抢了皮箱,从我房间里逃出来的,这总不是瞎猜吧!”
  “那么你能指出他们是什么人吗?”胡炳森狞声问。
  方魁想了想,忽然记起那侍者的话,遂说:
  “其中一个脸上有条很长的刀疤!”
  “脸上有条刀疤?”胡炳森皱了皱眉头说:“老子手下有好几十人,还没见过谁脸上有刀疤的!”
  老杜接口说:
  “小子,你他妈的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老子脸上破过相没有?”
  方魁冷哼一声说:
  “现在不要言之过早,迟早你这副尊容上会有一条的!”
  老杜气得面红耳赤,额上青筋直冒,几乎忍不住冲上来跟他拼了。
  但胡炳森又将他喝止:
  “老杜,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到外边去等着!”
  老杜只好瞪了方魁一眼,又怒哼一声,才悻然退了出去。
  双臂交叉掩在胸前的那女人忽说:
  “胡爷,他说那脸上有刀疤的,我倒想起了一个人……”
  “谁?”胡炳森急问。
  那女人回答说:
  “他叫什么名字我弄不清楚,只记得在‘玫瑰夫人’的公馆里,见过她的保镖里有这么个人!”
  胡炳森诧异地说:
  “这不可能吧?‘玫瑰夫人’的保镖,怎么会干这种勾当……”
  方魁好奇地追问:
  “玫瑰夫人是谁?”
  胡炳森不屑地冷笑说:
  “她的大名在此地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他妈的连‘玫瑰夫人’是谁都不知道,居然还敢来这里撒野!”
  方魁置之一笑说:
  “这么说,我来这里是找错了门罗?”
  “那倒没找错门,”胡炳森霍地把脸一沉说:“你不找上门来,老子也要找上你的!”
  “结果没想到我自己送上门来了!哈哈……”方魁豪迈地敞声大笑起来。
  那女人趁他这一分神时,竟突然出奇不意地,全身向胡炳森踢开的那把手枪扑去了。
  可是方魁的行动比她更快,她的手刚一伸,还未触及枪把,已被他赶过来,一脚踩在了她手腕上。
  “啊!……”她痛呼了一声。
  胡炳森也趁机发动,奋身向方魁扑来。
  但他刚一扑近,未及张臂将方魁抱住,方魁早已摸出那只口红,朝他脸上喷出一股气体,只见他微微一怔,就呆若木鸡了。
  方魁制住了胡炳森,惟恐外面待命的那些大汉冲进来,立即将扑在地板上的女人一把拖起,以枪抵在她腰际逼令:
  “带我去见玫瑰夫人!”
  那女人忿声说:
  “她是不随便接见外人的,我带你去也没用!”
  方魁冷声说:
  “见不见得到与你无关,那是我的事,你只要带路就行了!”
  那女人把头一甩,怒目瞪着他问:
  “你想去向‘玫瑰夫人’索回那只皮箱?”
  方魁断然说:
  “那家伙既是她的保镖,我不找她找谁?”
  那女人不屑地冷笑说:
  “我看你是自找倒楣!”
  方魁毫不在乎地说:
  “这倒不用你操心,倒楣我也认了!”
  那女人迟疑了一下,忽说:
  “好吧,这是你自己要去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方魁心想,你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那地方真要是龙潭虎穴,你们正巴不得我去自投罗网呢!
  于是,他也不让这女人去换衣服,只叫她把“纱龙”重新围好,就逼着她带路去见那“玫瑰夫人”。
  老杜及那些大汉,仍然守在外面,一见方魁以枪逼着那女人走出来,就一个个摩拳擦掌地蠢蠢欲动起来。
  那女人急向他们一使眼色说:
  “你们别管,现在我带他上‘玫瑰夫人’那里去,胡爷还在里面,你们留下照顾胡爷吧!”
  大汉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以怒目相对,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从容走出去。
  等他们一走出门,大汉们便迫不及待地,一齐涌进了客厅,只见胡炳森站在那里发呆,如同个白痴!
  方魁逼着那女人走出巷口,拦了部“的士”,立即推她上车,由她吩咐司机:
  “玉佛寺!”
  车一开动,方魁不禁诧然问:
  “你带我去烧香?”
  那女人冷冷地回答:
  “可惜你是个急惊风,否则真应该先去烧烧香,然后再去见‘玫瑰夫人’的!”
  “难道她是个女阎王?”方魁笑问。
  那女人悻然说:
  “差不多吧!”
  方魁一笑置之,没有再问下去。
  路程很近,几分钟就到了。方魁掏出零钱付了车资,偕同她下车,由她领着来到巨宅的大门口。
  “你真打算见‘玫瑰夫人?”她忽然回过头来问。
  方魁肯定地说:
  “既来之,则安之,不然要你带我来干嘛?”
  那女人不怀好意地暗发一声冷笑,伸手按了下电铃,倏而,便见侧门上拨开一个小方洞,看门的把眼睛凑近向外一张,遂问:
  “阿森嫂,你带来的是谁?”
  原来他们这里的人,都管胡炳森的姘头叫阿森嫂。
  方魁暗以枪管朝她腰上一抵,她只好回答说:
  “他是胡爷的朋友,有点事要我带他来见‘玫瑰夫人’!”
  看门的这才开了门,让他们进去,又说:
  “今晚夫人恐怕没空见客,她正忙着看那新鲜玩意呢!”
  “什么新鲜玩意?”那女人问。
  看门的笑笑说:
  “就是最近请来那个法国佬设计的,叫什么‘幻镜迷宫’,今天晚上才全部装置完成。刚才胡爷不是还在这里,有人来把他找回去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那女人侧转脸来向方魁说:
  “怎么样?我早说过了,来也是白来一趟吧!”
  方魁仍不死心地说:
  “既然来了,好歹总得进去试试呀!”
  那女人无可奈何,只好领着他穿过花园,走向了宅前。
  来到阶前,两名大汉立即上前挡驾,他们虽然认识那女人,仍然阻挡说:
  “阿森嫂,夫人今晚不见客!”
  那女人未及开口,方魁已抢着说:
  “我们不是客,是有事来见玫瑰夫人的!”
  那大汉打量了他一眼问:
  “你是什么人?”
  方魁又暗以枪管抵了她一下,她只得代为回答:
  “他是胡爷的朋友!”
  那大汉不敢擅自做主,遂说:
  “请你们等一等,让我进去问一声!”说完便匆匆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带了刘志强出来。
  这保镖头目只向方魁瞥了一眼,便忙着向那女人招呼说:
  “阿森嫂,夫人正忙着,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回头我替你们转告她,或者改天再来……”
  那女人把嘴一呶说:
  “但他非要今晚见夫人不可呀!”
  “什么事这样急?”刘志强问。
  方魁沉声说:
  “当然是急事,否则我们何必跑来!”
  刘志强正在犹豫之际,忽见一名大汉从里面出来,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他这才把头微微一点说:
  “好吧,二位请跟我进来!”
  方魁看在眼里,心知很可能是胡炳森已被他的手下弄清醒了,获悉这女人被劫持带路,领他到这里来了,所以急以电话通知了这里的人。
  否则这壮汉既已声明“玫瑰夫人”今晚不见客,怎么听那家伙轻声嘀咕几句,就忽然改变主意,让他们进去了呢?
  方魁虽已看出对方不怀好意,说不定一进去就会被这里的人围攻,使他寡不敌众,被攻个措手不及。
  但他既已来了,就不能临阵退却,只好硬着头皮,以那女人为掩护,毅然跟刘志强走了进去。
  进内一看,是个布置得美仑美奂的豪华大客厅,这时只有几个大汉散落地坐在各处,整个厅内灯火通明,却是雅雀无声,也不见任何女人在场。
  “请稍候!”刘志强说了一声,便径自走向里面去了。
  方魁紧挨着那女人的身边,以脱下了的上装搭在手臂上,借以遮掩住手里的枪,以免被人发现那女人是被他的枪威胁着。
  等了片刻,刘志强从里面的一个房间出来,后面跟着七八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人物,但仍未见那所谓的“玫瑰夫人”露面。
  那些穿得俨然似绅士的人物,一路走出来,尚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着,一个个眉飞色舞、津津有味地不知谈着什么。
  他们并不认识方魁和那女人,仅只打量了一眼,便各自纷纷找了地方坐下,仍然继续轻声交谈着。
  刘志强则上前说:
  “夫人请这位朋友进去!”
  “我一个人?”方魁暗自一怔。
  刘志强把头一点说:
  “阿森嫂可以在这里等着!”
  这倒给了方魁一个难题,有这女人作挡箭牌,使他们投鼠忌器,也许不敢轻举妄动。一撇开了她,岂不成了毫无所恃?
  他尚未置可否,刘志强已冷声说:
  “夫人特地把这几位正在参观的请出来,等着见你的,你要不要进去见夫人,那就……”
  方魁突然当机立断说:
  “好!麻烦老兄带路吧!”
  那女人在这里也不敢乱出主意,更不敢贸然造次,赶快退在一旁,看着刘志强把方魁带向里面去。
  走到里面那个房间门口,刘志强立即止步说:
  “老兄,你请自己进去吧!”
  方魁只好紧握手枪,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这道门像电影院的,里面尚垂挂着厚厚的紫红色丝绒门帘。他伸手把拉拢的门帘向两旁一分,走进去看时,顿使他眼花缭乱。
  强烈的水银灯光下,只见这一大间房里,竟布满了长方形的大镜。每一块均从天花板到地面,并且有无数弧形的轨道错综交叉,以上下两个轴竖立着,似乎可以任意转动,总数大约有一百面之多。
  这一百面大镜的大小型式完全一样,布置的地位距离也相同,而从镜内反射出各种不同角度强烈光丝,五光十色,仿佛霞光万道。
  方魁突然接触这强烈的光丝,使他眼睛都几乎无法睁开。等到定神看时,才发现每一面镜内,均映着一个铺以红色丝绒,带有斜靠背的矮榻。而榻上则卧着一个女人,也就是映出了一百个之多。
  这女人身穿浅湖色半透明的长睡袍,在强烈的光丝上,肌肤隐隐约约。她长发披肩,一部分散垂在胸前,手托香腮,情态撩人已极!
  可是,方魁乍见之下,竟无法看出矮榻确实的位置,也不知是从哪一个角度和方向反映到镜里去的。
  忽然想起看门的曾说,“玫瑰夫人”正在忙着看什么“幻镜迷宫”的新鲜玩意。置身在这百面大镜前的方魁,真如同进了“迷幻之宫”。那么毫无疑问的,这矮榻上的性感女人,大概就是那位“玫瑰夫人”了吧!
  “是你要见我吗?”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而且带有回声。
  方魁只好怔怔地回答:
  “是的!你大概就是玫瑰夫人吧?”
  在他看来,如同是一百个女人同时笑了笑说:
  “你说‘大概’,表示并不肯定,足见根本没有把握确定我是谁。那么你既不认识我,突然跑来见我干嘛?”
  方魁强自一笑说:
  “你既然吩咐那位老兄带我进来,想必已接到胡老大的通知,自然已知道了我的来意,何必明知故问呢?”
  “你倒很聪明!”那女人说:“不错,我刚接到胡炳森的电话,说是有个人劫持了他的女人,威胁她带路到我这里来了。但并没说明原因,所以最好是由你自己说明吧!”
  方魁开门见山地说:
  “因为你这里有个保镖的,我不清楚他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他脸上有条很长的刀疤。今晚不久之前,他伙同另外两个人,跑到我住的旅馆里去,强迫侍者打开房门,抢走了我的一只皮箱。那里面有点我替别人暂时代为保管的东西,所以我必须把它要回来!”
  “你凭什么跑来向我要?”那女人问。
  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他们是你这里的保镖!”
  镜中的女人笑笑说:
  “如果真是我这里的保镖,我给他们的待遇并不差,大概还不至于会干出这种事情吧?”
  方魁不屑地说:
  “那可很难说,你能保证他们不会见财起意?”
  那女人忽然冷冷地说:
  “我不需要向你保证什么,只要我相信他们不会就行了!”
  方魁不禁悻然说:
  “那么你能不能把那脸上有刀疤的家伙,叫出来给我当面认一认?”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这恐怕办不到!”
  “为什么?”方魁怒问:“是怕我认出他来?还是……”
  那女人冷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这里确实有这么个人,他的外号就叫刀疤老七。可是,在一个月以前,他的胸口又挨了一刀,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没有痊愈,所以我绝不相信他今晚会溜出医院去抢你的皮箱!”
  方魁似乎不信地“哦”了一声说:
  “这是真的吗?”
  那女人有恃无恐地说:
  “很简单,你如果不相信的话,随时可以亲自到医院里去看。不过,我这里不是任何人可以随便乱闯的,你要想去加以证实嘛,起码得先能走出这里!”
  方魁不由地怒问:
  “你打算把我强行留下?”
  那女人又笑笑说:
  “我倒不打算强留,只要你能走得出去。”
  她的话才说完,声一落,灯光突然齐灭!
  方魁暗自一惊,急将全身伏下,紧握着手枪,严阵以待地准备应变。
  可是,仅只几秒钟,灯光已复明,但那百面镜中矮榻上侧卧的女人已不知去向。
  方魁霍地跳起身来,回身就冲向门口,把丝绒门帘一分,打算夺门而出。
  不料门帘后面,竟已挡上了一面大镜,使他几乎一头撞上。
  情急之下,他举枪就向大镜连扣扳机。
  “砰砰”两发子弹疾射而出,射在了镜面上,谁知子弹竟被反弹开去,镜面居然丝毫无损!
  方魁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知这镜面是特制的防弹玻璃,绝对闯不出去。只得回身另找出路,冲到了那些竖立的大镜前。
  岂知他刚一冲近,那百面大镜竟同时快速转动起来,各以不同的方向转动,配以五光十色的强烈水银灯光,仿佛千百道光霞,错综交叉地在乱射着。
  这一来,顿使方魁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睁开眼睛了。
  他只得急举手臂,遮挡住强光的照射,企图闯进这“幻镜阵”中,找出一条出路来。
  因为那矮榻上的女人,既然在眨眼之间,突然不知去向。那么很显然的,除了他进来的那道门之外,必然另有其他的出路,否则那女人就仍在这“幻镜迷宫”里。
  百面大镜的转动,显然是由电力控制的,愈转愈快。而且它的两面都是镜面,在快速的转动之下,直如霞光万道,变幻无穷。同时更有震荡神经的轻微音响,连续不断地侵袭着……
  方魁虽闯进了“镜阵”中,但置身其间,四面八方都是一式一样的大镜,反而连方向分辨不出了。
  等他再想冲出来时,却已处处“碰壁”,四面八方均被转动的大镜挡住去路!
  以不同方向快速转动的百面大镜,反射出万道霞光,使他眼花缭乱,一阵头昏目眩,眼前一黑,终于精疲力尽地倒了下去……

第五章催眠术
  方魁从镜中所看到的女人,并不是玫瑰夫人本人,只不过是她的替身!
  玫瑰夫人这时正在另一间“控制室”里,负责操作的就是那个法国佬。
  他们从监视器的荧光幕上,已看到了方魁倒下去时的情形,法国佬不禁振奋地以英语说:
  “完全成功了!完全成功了……”
  玫瑰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说:
  “这只是其中的一项,希望其他的试验,也能象你当初所设计的完全一样!”
  法国佬充满自信地说:
  “绝对没问题,今晚我就把每一项试给你看,保证……”
  正说之间,满布各种仪器的桌台上,那具对讲机上的红灯闪亮了。
  玫瑰夫人伸手一按电钮,便听传话出来说:
  “夫人,胡炳森来了!”
  “我马上出来!”玫瑰夫人关掉了话机,遂向法国佬说:“你先休息一会儿,回头再继续试验其他的项目吧!”
  于是,她径自走出了控制室。
  玫瑰夫人的年龄和姓名一样是个谜,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多少岁了,不过看上去只在三十左右。
  她今晚穿的是一身黑底、大红玫瑰花的喇叭裤装,身材非常动人,穿的虽不暴露,仍然充分显示出她的性感,散发出一种令人无可拒抗的魅力。
  这女人的风度、气质均很高雅端庄,俨然是位贵妇,只是脸上的神情,永远是那样冷漠,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有点使人不敢接近的味道。
  不过,她虽冷若冰霜,却艳若桃李!
  她一走到楼下的大客厅,所有的人立即起身恭迎,表示对她的敬畏。
  那个被称为阿森嫂的女人,已跟胡炳森站在了一起。
  玫瑰夫人一直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老胡,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昏倒在‘幻镜迷宫’里了。你赶来是不是打算把他带走,由你自行去处置?”
  胡炳林悻然说:
  “刚才夫人忙着看那‘幻镜迷宫’的完成,我没机会向你报告,那小子今晚不但把我们的地方砸了,还伤了好几个人。后来老杜带了些人正在各处分头找他,没想到他竟趁我不在,闯到我那里去撒野。等我赶回去时,他已把我这婆娘用枪制住,更逼着她带他到这里来……”
  “哦?”玫瑰夫人冷冷地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胡炳森立即把老杜向他报告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玫瑰夫人听毕,诧异地问:
  “他怎么又扯上了一只皮箱被抢的事?”
  “根本没这回事!”胡炳森忿声说:“那小子只是信口胡诌,故意找了这么个借口,存心找上门来闹事的!”
  玫瑰夫人“嗯”了一声说:
  “如果他是存心找麻烦,自然背后有人指使,并且替他撑腰,否则他绝不敢的!那么他是哪方面的人呢?”
  胡炳森茫然回答说:
  “这倒还没弄清楚,不过,夫人只要把他交给我,就不怕他不说实话!”
  玫瑰夫人不置可否地说:
  “我留着他也没用,不过刚才他正好来到这里,你的电话也打来了。刚好我们打算弄个人来作试验,就把他派上了用场,现在他已昏倒在里面。就是要交给你带去的话,也得等那法国佬用仪器测验过他的一切反应,这恐怕得等到明天了。”
  胡炳森迫不及待地说:
  “夫人可以另外再找个人试验,何必用那小子……”
  玫瑰夫人摇摇头说:
  “不行,本来那法国佬的意思,也是要找个完全不知道‘幻镜迷宫’是怎么回事的人来试验,才能确定它的效果如何。现在试验的情形非常满意,只等用仪器测验过他的反应,知道结果,这项目就算完成了。如果现成的人不用,临时又上哪里去找个适当的人来?”
  胡炳森急说:
  “我们自己人不多的是……”
  玫瑰夫人又摇了摇头说:
  “他们都早已知道,我这里正在设置‘幻镜迷宫’的这回事,试验的效果就完全不同了。因为将来这是给外人用的,不是为我们自己人设置的呀!”
  胡炳森仍欲力争,但玫瑰夫人已断然说:
  “你不必多说了,这个人必须到明天才能交给你。今晚你替我去查明他的来龙去脉,一有眉目,立刻就通知我!”
  胡炳森被她那冷厉的眼色震慑住了,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唯唯应命,带着那女人怏怏地告辞离去。
  玫瑰夫人随即吩咐恭立一旁的刘志强:
  “你马上亲自到医院去一趟,看看阿七的伤势怎么样,如果他已能行动,就立刻带他来见我!”
  “是!”刘志强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玫瑰夫人这才走向那几个“绅士”,把手一摆,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遂说:
  “你们各位所需要看的试验项目,已经看到了。刚才的另一个临时项目,你们看不看都无所谓,所以我没让各位在场参观,请多多包涵。现在我想听听你们几位的意见,对这‘幻镜迷宫’是否感到兴趣?”
  一名绅士代表发言说:
  “刚才我们已经交换过意见了,对这‘幻镜迷宫’的设计,确实感到很新奇,实在算得上是别出心裁了。不过,我们所考虑到的,是这玩意成本花的太大,将来刚一开始,自然可以吸引不少顾客上门。但一股子新鲜劲儿过去了,万一乏人问津,投下的本钱怎么能收回……”
  玫瑰夫人毫无顾忌地说:
  “那你们倒不用操心,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界上只有一种男人和一种女人,而且女人永远是女人。只要是喜欢玩女人的男人,没有任何花样也还是玩女人!现在有了这‘幻镜迷宫’,更可以增加不少情趣和花样,难道还怕没人上门问津?所以你们得把事情看清楚,这玩意只是在增加号召力,主要的还是在于你们能不能罗致到年轻漂亮的女人!”
  那绅士尴尬地笑笑说:
  “夫人这话我完全同意,不过我们大家的意思,仍然希望在设置的费用方面,能够再……”
  玫瑰夫人断然拒绝说:
  “这不是卖青菜萝卜,我不喜欢讨价还价!”
  那绅士面有难色地说:
  “夫人,我们都是很有诚意,才特地从老远赶来的。并不是故意讨价还价,而是必须考虑到是否能负担得起啊!”
  玫瑰夫人冷冷地说:
  “假使你们负担不起,我也不能勉强。其实我只是没有这副精神,否则由我自己到各地去发展,干‘独门生意’,岂不更赚的多?可是,那样一来的话,恐怕你们那里就真没人上门啦!”
  她这番话,无异是含有威胁的意味,表示一旦由她以“幻镜迷宫”为号召,独霸了各地的风月“市场”,其他的艳窟就势必乏人问津了。
  这几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绅士”,显然是来自各地的艳窟主持人,或色情贩子之流的角色!
  他们听玫瑰夫人这么一说,不禁相顾愕然。彼此又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议了一阵,另一个中年人才发言说:
  “夫人,我们现在还不能决定,想回旅馆去再好好商量一下,明天再给夫人答复如何?”
  玫瑰夫人站了起来,悻然说:
  “悉听尊便!”
  其中一个似乎怕事情变卦,忙不迭起身说:
  “夫人,我看这么吧,原则上就算决定了。我们需要商量的是怎样付款,因为这不是小数目,大家恐怕都没带这么多现款……”
  “那倒不成问题。”玫瑰夫人说:“钱可以分为三次付清,第一次只要付小部分现款作为定金,其余的开两张支票,一张是动工的日期,一张是预定全部完成的日期,这总算我给你们特别通融了吧!”
  中年人忽说:
  “还有一点,设计的人只有一个,而且必须由他亲自监督装置,但我们分散在各地,将来谁先谁后呢?”
  玫瑰夫人回答说:
  “这个最好由你们自己抽签来决定顺序,谁先谁后就不必争了。其实装置起来也很快,我这里是第一次试装,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将来你们再装置就方便了,只要事先定制一批镜子和必须的各种器材,你们自己先把房子准备好,东西一运去就动工,每一处绝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
  他们又轻声交换了一番意见,终于获得协议,决定明天一早先付部分定金,事情就算敲定了。
  于是,这笔特殊的交易,等于是在威逼与利诱之下成交了。买主们当即向玫瑰夫人告辞,离开了这个“色情总部”。
  这巨宅是个名符其实的“色情总部”,因为整个北柳地区之内,无论是同级的艳窟,或是最低级的私娼馆,包括出入旅馆的应招女郎,酒吧里的吧娘,打游击的阻街女郎,脱衣舞娘,专干色情表演的女人,以及……总而言之,凡是以女人“做生意”的行业,无不在玫瑰夫人的控制和操纵之下!
  尽管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实姓,以及她的来历,但整个北柳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玫瑰夫人”。
  自从几年前她带了一批女人,挟巨资来到北柳,购下这幢巨宅之后,就大张艳帜,招兵买马,很快就掌握了整个北柳的所有风月场所。
  在她的艳帜之下,势力就像滚雪球似的,愈滚愈大。以致在此地吃这行饭的,简直无法独立生存,要想混下去,就得归附在她麾下,否则就只好另谋生路了。
  而这幢豪华的巨宅,则是以一个叫何露华的女人名义买下,必要时,一切事情就由这女人出面承当。
  方魁在“幻镜迷宫”里所见到的,并不是玫瑰夫人,实际上就是何露华!
  等那些来自各地的买主一走,玫瑰夫人立即回到楼上,进了控制室。
  那法国佬仍在忙着,她向监视器的荧光幕上一看,只见那布成“镜阵”的百面长镜,已顺着天花板和地上的弧形轨道移开,排列在四壁,使整个房间变了样,成为一个四壁都是整面镜墙的房间。
  矮榻旁不远的地上,倒着昏迷未醒的方魁!
  玫瑰夫人遂问:
  “他会昏迷多久?”
  法国佬笑笑说:
  “他不是昏迷,而是陷入了被催眠的状态中,因为刚才除了闪光之外,我还加上了音波,这比心理学家用的‘催眠灯’效力更大。如果他的健康情形良好,心理状况正常,大约再过一个小时之后,他就会自然恢复知觉的。假使要他立刻清醒过来,我只要再以强力电波震动他就行啦!”
  “现在你打算把他怎样?”玫瑰夫人又问。
  法国佬回答说:
  “我想再作一种试验,现在他是陷于被催眠状态中,如果在他恢复知觉之前,无论你吩咐他什么,使他神经中枢里保持一种潜意识,那么当他清醒时,就会照你吩咐的去做!你愿意亲自试试吗?”
  玫瑰夫人颇觉兴趣地说:
  “这倒是很有意思!假使是他不愿做的事,清醒后恢复了知觉,也会照我的吩咐去做?”
  “当然!”法国佬很有把握地说:“这就是催眠术中所谓的潜意识,当初设计的时候,我只是有这么个构想。但因为我不是心理学家,对催眠术也仅一知半解,懂得点皮毛,所以毫无把握能起作用。可是刚才我把闪光和音波同时运用,想不到他很快就昏倒了,我才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幻镜迷宫’也许还能作别的用途。譬如有什么冒险的事,没有人敢去做,只要用这个方法,他就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玫瑰夫人振奋地问:
  “是真的吗?”
  法国佬慎重地说:
  “照理论上说,这是应该不成问题的,不过以前我并没有尝试过,最好是由你亲自试一试,那才万无一失!”
  玫瑰夫人迫不及待地说:
  “那么我们立刻就试吧!”
  于是……
  经过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当方魁逐渐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正伏在那矮榻上,四壁都是镜墙,根本没有一道门。
  要不是认出这张矮榻,他还以为置身在另一个房间呢!
  他一骨碌撑身而起,翻身坐在了榻边,举目四下一扫,四面墙镜中均映着他坐在那里的情形。只是四种不同的角度,而不是一百个形象。
  这已不像“幻镜迷宫”,而似一个镜房。由于毫无声息,静寂的有如置身在隔绝声响的太空里,唯一能听到的,是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脏跳动。
  他下意识地急向身上一摸,那把手枪早已不翼而飞,连那只口红也被搜去了。
  不过,到现在居然还活着,已是不幸中之大幸!
  但他暗觉纳罕起来,他们为什么会手下留情,既未置他于死地,甚至不趁他昏迷之中,痛殴一阵出气,却把他置在这镜房中的矮榻上?
  霍地站起身来,正想找寻出路之际,思维里忽然升起一个女人的影子,依稀记得就是走进“幻镜迷宫”时看到的玫瑰夫人。
  同时更有一个意念,似乎觉得这女人正陷身危境中,极需他的救助!
  这是怎么回事?连他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了,怎么会忽然产生这种意念的?
  也许是神智还未清醒吧,他只好这样向自己解释。
  然而,奇怪的是这个潜意识愈来愈深刻,也愈来愈明显,仿佛那女人就在眼前作垂死的挣扎,耳际更隐约听见她痛苦的呻吟和呼救。
  他赶紧定了定心神,果然使这幻觉逐渐消失。
  于是,他立即走到墙边,双手向镜面上一阵推摸,顺着一块块地过去,希望能发现有块活动的,推开找到出路。
  当他摸到第三面镜墙时,竟意外地发觉果然有一块被推动了。
  方魁不禁大喜过望,忙不迭双手用劲一推,两块长镜一移动,居然露出一条空隙,刚好容他身体通过。而且后面并不是墙壁,竟是一道窄门。
  这虽不一定是条出路,但至少比困在这里面强,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就走了出去。
  不料进门一看,却是个布置华丽的小卧房,床上躺着个女人,正是在镜中看到的“玫瑰夫人”!
  方魁不由地一怔,那被他误认为是玫瑰夫人的何露华已妩媚地笑着说:
  “你果然很聪明,竟能自己找到了出路!”
  方魁只好强自一笑说:
  “你是在存心考验我?”
  “应该说是智力测验!”她加以更正。
  方魁面对这女人,刚才那奇怪的意念,忽然又在思维里荡漾起来,使他言不由衷地问:
  “玫瑰夫人,你是不是需要我帮助?”
  话虽问出了口,他却仍然感觉莫名其妙,仿佛这话不是他自己说的。
  何露华“噗嗤”一笑,故作诧异地说:
  “我需要你帮助?这真是开玩笑了,我怎么会需要你来帮助呀!”
  方魁怔怔地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觉得你有危险,所以……”
  “所以你打算帮助我?”何露华笑笑说:“现在你已出了‘幻镜迷宫’,闯进了我的卧房,而且就站在我面前,这才对我有危险呢!”
  方魁受着潜意识的驱使,竟不由自主地走近榻前,以一种充满困惑的神情,和含有欲火的眼光,凝视着矮榻上这女人性感的胴体。
  她仍然是穿着一身浅湖色半透明的长睡袍,贴紧肉体的部分,肌肤隐约可见。那副手托香腮的侧卧姿态,和脸上春意盎然的神情,确实撩人已极!
  这与他进入“幻镜迷宫”时的情形完全不同,那是一百面长镜中,同时映出一百个玫瑰夫人。又在强烈的水银灯光下,五光十色,令他看得眼花缭乱,根本无法分辨出虚实,和她的确实位置。
  现在则是只有一个景象,不致扰乱视觉。但这卧房里粉红色的暗浅灯光下,更显出一种浪漫而神秘的气氛。
  忽然之间,耳际又荡起了那震撼他心神的呼救声,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近在眼前,甚至如同发生在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一阵心旌神荡,使他不由自主地,又走近了两步。
  在他射出欲火的眼睛里,所看到的是个弱不胜衣似的性感女人,娇妩万状地侧卧在床上。只见她桃腮微晕,秋波频送,那嫣然一笑之间,万般风情,激起了撩人心弦的春情。
  方魁似有些如痴如醉,突然情不自禁地,以饿虎扑羊之势,全身向床上的女人扑去了。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照说是这一扑去,是绝对扑在那女人身上的。但灯光突然一灭之间,竟使他向黑暗中扑了一空!
  难道在这眨眼之下,那女人连床都不在原来位置了?
  黑暗中,他急向前后左右一阵乱摸,果然已一无所有,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个幻觉而已!
  突然,灯光复明了。
  方魁再定神一看,床和那女人均已移在了右边,她仍然是玉体横陈,含情带笑,一副不胜娇妩的撩人之态。
  潜意识的作祟,使他一转身,再度扑了过去。
  不料这一扑,灯光虽未灭,却又扑了一空!
  他终于恍然大悟,这并不是幻觉所看到的景象,而是利用某种光学原理特殊设计的花样。实际上床和那女人都不在这房间里,只是用放投影机之类的东西,使这景象出现在他的眼前,看来如同实在的罢了。
  然而,他虽明白自己是在受着捉弄,却仍然无法不受思维里的潜意识支配,眼光急向房里一搜寻,果然那景象又在左边出现,感觉上还是那样逼真。
  这次他不再乱摸了,忿声说:
  “请你不要再玩这种鬼把戏行吗?”
  何露华笑问:
  “你想干什么呢?”
  方魁正色地说:
  “我只是想帮助你,如果你肯把困难告诉我,我愿意……”
  “愿意为我赴汤蹈火?”何露华在床上坐了起来。
  方魁毅然回答:
  “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绝对义不容辞!”
  何露华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那么我现在感觉很寂寞,你打算怎样帮助我?”
  “这……”方魁怔了怔,茫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何露华却又笑笑说:
  “我没有其他的任何困难,更谈不上什么危险,唯一无法解决的,就是心灵上的空虚和寂寞!”
  方魁不禁讷讷地问:
  “我又怎能替你解决?”
  灯光突然一灭,黑暗中,那女人娇声说:
  “很简单,你不是要帮助我吗?那么现在就请你走到我面前来!”
  方魁悻然说:
  “哼!我不会再上当了,你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
  何露华笑了笑说:
  “你何不再试最后一次?”
  方魁迟疑了片刻,终于抱着明知故犯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又向左边走去。
  黑暗中,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突觉膝盖碰着了床边,顿使他上身向前一倾,扑向了床上,不料竟扑在了一个真实的女人身体上!
  这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想不到虚幻的景象,在这转眼之间变成了实体。黑暗中,他扑住了一个柔软而富于弹性的胴体,薄而光滑的睡袍,使人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那女人竟趁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他。
  方魁已情不自禁,突然形同疯狂地,扑上去把嘴压住了她两片薄薄的樱唇,恣情地狂吻起来。
  同时,他的两手也展开了活动,抚向她胸前最突出的部分,但觉挺实而丰满,令人爱不忍释!
  他在这一刹那间,忽觉情欲奔流,血液沸腾,陷入了不能自制的意乱情迷中。思维里,那莫名奇妙的意念愈来愈强烈,耳际则如虚似幻,迷离恍惚,飘忽着那震人心弦的声音,如泣如诉地哀求着:
  “我太寂寞了,帮助我,救救我吧……”
  这种潜意识的幻觉,和真实形体的双重诱力,已使方魁无法抗拒,更无法分辨是虚是实了。
  然而,这一切仿佛不是他自己做的,虽然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完全是凭感受,但他却感觉自己如同在旁观,看着床上的一男一女,在放浪形骸地狂吻着,爱抚着……
  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而那形同疯狂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这时候,玫瑰夫人正在另一个房间里,利用“红外线”的装置,清晰地看到了一切。
  突然,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谁?”她冷声问。
  房外回答说:
  “是我——刘志强!”
  玫瑰夫人只好不再观赏那幕精彩的热情表演,起身离开那“红外线”监视器前,走去开了房门。出房随手把门带上,才向刘志强问:
  “你到医院去过了?”
  “去过了,阿七还躺在病床上,据那里的医生说,起码还得再住个把月才能出院啊!”
  玫瑰夫人不禁暗自一怔,既然刀疤阿七的伤势尚未痊愈,根本就不可能溜出医院,私下邀了两个人去抢方魁的皮箱。由此可见,除非下手的另有其人,那么方魁就是乱找的借口了!
  如果诚如胡炳森所料,这小子是存心找麻烦而师出无名,故意找了这么个借口,那么他又是在替谁强行出头呢?
  玫瑰夫人沉思之下,忽向刘志强吩咐一声:
  “你在这里等着!”便径自回身推门进了房。
  来到“红外线”监视器前,只见何露华正与方魁紧紧拥抱在一起,向他耳边轻声说:
  “你要是真有诚意帮助我,就去把教唆你来的那个人干掉,那我就对你感激不尽了!”
  方魁突然一怔,因为事实上根本没有人教唆他,而到这里来索讨被抢的皮箱,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思呀!
  但是,在他的潜意识中,忽然想起自己到这里来,是由于听那女人说,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家伙,可能是玫瑰夫人这里的保镖……
  那么使他发生来见玫瑰夫人动机的,应该算是那女人了。
  因此他感到困惑起来,这位玫瑰夫人的替身,指的是不是那女人呢?
  何露华看他犹豫不决,不禁悻然问:
  “难道你不愿意帮助我?”
  方魁讷讷地说:
  “我、我愿为你去做任何事,但你为什么要我去杀人?”
  何露华冷声说:
  “因为教唆你来这里的那个人,对我的生命有威胁!”
  方魁终于一口答应说:
  “好!我为你去除掉这个威胁!”
  可是,等他话脱口而出后,立刻就觉出这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了,无缘无故的,他凭什么去向那女人下毒手?
  念犹未了,何露华已转过脸来,报以无比热情的热吻!

第六章出柙猛虎
  胡炳森一回去,就立即发号施令,把所有能抽出空来派上用场的人,都派出去分头调查方魁的来历了。
  这是玫瑰夫人吩咐的,他不得不赶快查明,以便尽快向她去复命。
  今晚他最生气的,并不是表演的地方被砸,而是那女人在这里被方魁以枪制住时,让老杜闯进来撞见她那赤裸着上身的尴尬场面。
  那女人虽不过是他的一个姘头,但他毕竟是这批牛鬼蛇神的头子,在那种情形之下,被自己手下的人,以色迷迷的眼光盯在那女人的身上,那种难堪岂能忍受?
  因此,直到把召集的那些人派出去之后,胡炳森犹自怒不可遏,而且愈想愈气。
  但这不能怪老杜,他是闯进来无意间撞上那个场面的,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闹事的方魁!
  其实呢,也怪那女人自己,她要不是身上仅裹着一拉就开的“纱龙”,里面随便多穿戴点什么,岂不是就不至于当场出彩了?
  她自己倒无所谓,诚如她所说的,这又少不了一块肉的嘛!
  问题是胡炳森太斤斤计较,仿佛不甘蒙受这种“损失”,白让别人大饱眼福占了“便宜”似的。
  平时他这里总留有几个人在随时待命的,今晚由于闹事的方魁已落在玫瑰夫人手里,而且人手不够,所以全派去了一个也没留下。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把大门一关,那女人就向胡炳森猛上起洋劲来。先替他倒了杯酒,再点着一支香烟,朝他大腿上一坐,把烟递到了他嘴上,嗲声嗲气地说:
  “胡爷,那小子已经抓住了,你还生哪门子的闷气呀?”
  胡炳森不好意思说出生气的真正原因,只好掩饰说:
  “我不是生闷气,只是在担心。那小子虽落在了玫瑰夫人手里,但她不肯当场让我把人带走,要等到明天才交给我……”
  “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那女人轻描淡写地说:“人在玫瑰夫人那里,你还怕他能跑掉不成?”
  胡炳森却神色凝重地说:
  “跑是不怕他跑掉,但夜长梦多,那女人又是喜怒无常的。任何事情完全凭她的一时高兴,要怎么做就怎么做,谁的话也听不进。万一明天她突然变了卦,不把那小子交给我怎么办?所以我今夜必须查明那小子的来龙去脉,看看替他撑腰的究竟是谁,如果能查出对方是跟玫瑰夫人有利害冲突的,就不怕她不把人交由我来处置了!”
  那女人忽问:
  “假使玫瑰夫人把那小子交给了你,你打算怎样处置他?”
  胡炳森嘿然冷笑说:
  “到了我手里嘛,那就有他小子瞧的啦!”
  那女人把肩一耸说:
  “除了置他于死地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
  胡炳森狞声说:
  “在我手里能痛痛快快的死,那未免太便宜他了,老子要他活着比死还难受,想死却没那么简单!”
  那女人看他满脸阴狠毒辣的神情,和两眼露出的凶光,顿觉不寒而栗,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她不禁强自一笑说:
  “胡爷,你别说的那么吓人,还没看你当真处置那小子,光听你这么说,我就觉得心里在噗通噗通地跳了……”
  胡炳森哈哈一笑说:
  “我还不知道你的胆子这么小,让我听听!”说着他就一低头,侧着脸把耳朵真贴在她的胸口,似在听她心脏的跳动。
  那女人把他的头往怀里一抱,说声:
  “你听吧!”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胡炳森的怒气这才消了,把头贴在她胸前,并不是真在听她的心脏跳动,而是将整个脸颊在她的双峰之上,不住地揉动着!
  那女人还没换衣服,身上仍然裹着“纱龙”,胸部以上整个袒露着,被他满脸短髭一阵揉动,刺扎着裸露的娇嫩肌肤,又痒又痛,忍不住又放浪形骸地笑了起来。
  “胡爷,别这样嘛,痒死了……”她浑身扭动着。
  胡炳森更忘形了,索性把脸一转正,就在她袒露的酥胸上一阵狂吻!
  银铃般的笑声中,突然听得大门外一声轻声,仿佛是有人翻墙而入,双足脚尖落地的声音。
  胡炳森的听觉和反应均非常灵敏,虽在恣情调笑中,居然也已惊觉。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将坐在怀里的女人一把推起,暗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避进里面的房间去。
  同时他已霍地跳起,迅速拔枪在手,悄然掩至门旁,严阵以待着。
  由于不知潜入的是什么人,而且他的人又没有一个留下,颇觉有些孤掌难鸣。手里虽握着枪,仍不免有些紧张,连呼吸都屏息着,惟恐惊动了来人。
  可是,他空自紧张了半天,外面那一声轻响之后,却再也没有动静了。
  难道是野猫自墙上跳了?……
  念犹未了,突听里面的房间一声惊呼:“救命!……”
  胡炳森猛吃一惊,想不到顾此失彼,来人竟已溜进了里面的房间!
  这一惊非同不可,吓得他浑身立即冒出了冷汗,忙不迭回身冲向了房间口。
  他不知哪里突来的勇气,竟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奋不顾身地就闯了进去。
  进房一看,顿时把他吓呆了,只见那女人被方魁当胸一把抓住,另一只手上却高举着匕首!
  方魁显然是从窗口潜入,出其不意地抓住这女人的。这时他如果真要下手,只要当胸一刀刺下,便她根本就来不及呼救,更不致让胡炳森闯进房来了。
  即使她的惊呼惊动了胡炳森,方魁仍然来得及下手,可是不知什么缘故,他竟迟疑地举刀未下。
  胡炳森见状疾喝一声:
  “住手!”但他也不敢冲过去抢救,更不敢贸然开枪,惟恐失手误伤了那挡住在方魁身前的女人。
  方魁的神智似乎有些恍惚,胡炳森的喝声使他猛可一震,仿佛突然从迷茫中惊醒过来。
  他立即把那女人拖至窗口,撒手将她一把推开,回身就越窗而出。
  胡炳森举枪就射,“砰砰”接连两枪,子弹射在了被方魁反手推回的窗门上,“哗啦啦”一阵乱响,窗上玻璃已被击得粉碎!
  但他这两枪并未击中方魁,冲到窗口向外看时,一条人影已开了大门,夺门而出了。
  惊鸿一瞥之下,似乎发现门外尚有个把风的壮汉,与方魁相偕仓皇逃走。从那人的装束和体型上,胡炳森认出他赫然竟是刘志强!
  这一惊愕,他已欲追不及,站在窗前发起了呆来。
  直到那女人紧紧抱住他的胳臂,连声嚷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胡爷,刚才你要晚进来一步,我就没命啦!”
  胡炳森这才定了定神,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哼!想不到她居然放出了那小子,让阿牛带来这里向你下手!”
  那女人茫然惊问:
  “胡爷,你在说什么?”
  胡炳森脸色一沉说:
  “难道你不认识那小子了?”
  那女人惊魂未定,诧然急问:
  “你说是玫瑰夫人派他来杀我的?”
  胡炳森冷哼一声,铁青着脸说:
  “那小子已落在她手里,要不是她放出那小子,他怎么能够跑到这里来下手?而且刚才留在门外把风的,就是阿牛呢!”
  “你认清了是他?”那女人似乎不敢相信,以为他在惊乱中看走了眼。
  胡炳森却断然说:
  “绝对是阿牛!”
  那女人不禁惊诧地问:
  “玫瑰夫人为什么突然派那小子来杀我?……”
  胡炳森神色凝重地说:
  “这个连我也想不通了,不过,她刚才不肯把那小子交给我带走,必然是事出有因的。说不定那时就已决定派他来杀你了,也许下手的对象不单是你,还包括我在内呢!”
  那女人更吃惊地说:
  “这、这是为什么呢?……”
  胡炳森冷哼一声说:
  “好吧!她既不仁,就怪不得老子不义了!”
  “你打算干嘛?”那女人吓得全身打了个寒颤。
  胡炳森并不回答,冷冷地说:
  “你先别问,马上换身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那女人怔怔地又问:
  “上哪里去?”
  胡炳森怒声说:
  “叫你别问你就别问,老子是怕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被人宰了,不放心才把你带着的,并不希罕带你出去显宝!”
  那女人不敢再多问,忙不迭放开他的胳臂,走过去打开衣橱,取出件花色鲜艳的洋装。刚朝椅背上一搭,尚未及再找出内衣,胡炳森已冷声说:
  “最好里面替我穿点东西,别再出洋相!”说完又怒哼一声,走去把窗帘拉上了。
  那女人真想顶他一句,出门去怎么可以里面不穿东西?
  但她看胡炳森正在气头上,不便再顶撞他,只好憋着一肚子的气,闷声不响地找出了乳罩和短内裤。然后打开身上裹着的“纱龙”,匆匆换上了一身洋装。
  胡炳森又吩咐她化妆一番,才把门窗一一关好,锁上里外两道门,带着那女人离去了。
  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连那女人也猜想不出。但毫无疑问的,这流氓头子是于心不甘,决定向玫瑰夫人采取报复行动!
  胡炳森的眼力真厉害,在那么暗的光度下,他居然没有看错,门外把风的果然是刘志强。
  这时刘志强正紧跟着方魁,仓皇逃出了巷外,巷口停着一辆轿车,车上尚有个司机在等着。
  但方魁一冲出巷口,却不上车,竟拔脚就朝对街飞奔。
  刘志强急向车上的司机打个招呼,立即紧追不舍,因为玫瑰夫人是把方魁交由他负责监视,带出来下手的,人跑了让他回去如何交代?
  追过对街,刘志强一面急喝:
  “站住!停下来……”
  方魁根本充耳不闻,沿着街边一直向前狂奔。
  刘志强勃然大怒,只好奋力紧追不舍,一直追到路口,才急步赶上,但他知道方魁手握匕首,不敢贸然接近,只得拔枪喝令:
  “站住,否则老子就开枪啦!”
  方魁这才收住了奔势,停了下来,突然一回身,吓得刘志强连连急退,几乎扣动扳机。
  “老兄!”方魁紧握着匕首,蓄势以待地怒问:“你是不是打算跟我拼命?”
  刘志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
  “拼命倒大可不必,事情办完了,你得跟我一起回去向玫瑰夫人复命,否则兄弟无法交代!”
  方魁沉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并没有下手,所以根本无命可复!”
  “什么,你没下手?”刘志强意外地惊问。
  方魁回答说:
  “我跟那女人远无冤,近无仇,凭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刘志强不禁诧异地问:
  “你说的是阿森嫂?”
  方魁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你何必装蒜,玫瑰夫人要我干掉的,不是那女人是谁?”
  刘志强怔了怔说:
  “老兄,你这开的是什么玩笑?玫瑰夫人派我跟着你一起出来,吩咐我一切不必过问,只要不让你跑掉就行了。刚才你到胡炳森那里去,我已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没来得及问,你已翻墙而入。可是,根本就没料到,你要下手的是阿森嫂呀!”
  方魁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你们以为我要下手的对象是谁!”
  刘志强回答说:
  “当你进去的时候,我也只想到你可能是向胡炳森下手,绝没想到会是那女人!”
  方魁哈哈一笑说:
  “现在你可以回去向玫瑰夫人复命,就说我谁也没干掉,要杀人就另请高明吧!”
  刘志强忽将枪口一抬说:
  “对不起,下不了手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负责带你出来,也得负责带你回去!”
  方魁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凭你手上这玩意?”
  刘志强狞声说:
  “老兄,请你放明白些,玫瑰夫人既然要把你交给了我,活的就是带不回去,也要带个死的回去才能交差哦!”
  方魁置之一笑道:
  “枪虽比刀快,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恐怕……”
  正说之间,忽见一辆轿车驶来,正由远而近。
  刘志强暗自一惊,不料这一分神,方魁已趁机发动,突然出其不意地把头一低,双臂齐张地疾扑过来,将他拦腰紧紧抱住。
  由于用力过猛,这一扑竟使两个人全倒下了。
  刘志强未及扣动扳机,已被方魁捉住手腕,抓着猛向地面上一敲,顿使他痛得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手,枪便脱手丢开。
  方魁不及抽手挥拳,猛以臂肘一拐,狠狠撞在对方的左腮旁。
  这一下撞得不轻,只听刘志强沉哼一声,便当场昏了过去。
  方魁一伸手,勾着那把枪,刚一挺身跳起,那辆轿车正好已驶近。
  他立即奔至街心,双手高举连挥,迫使那辆轿车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住了。
  这时他已顾不得当街劫车之嫌了,迅速冲到车门旁,先以枪口制住司机,立即开门登车,冷声喝令:
  “走!”
  司机正被吓得张皇失措,后座已响起个女人的娇声:
  “开吧!”
  司机只好松了刹车,把车继续向前驶去。
  方魁侧身回头一看,才发现后座尚有个女人。但车里没有灯光,使他无法看清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但这是辆私用的豪华轿车,而且由司机驾驶,那么她显然是这车的女主人了。
  “对不起,使这位女士受惊了,”他歉然说:“刚才我在街上遇上了流氓,企图杀害我,所以不得不……”
  那女人微微一笑说:
  “没关系,要不要用车送你去报案?”
  方魁急加婉拒说:
  “那倒不必了,好在那家伙并没伤害到我,也没有财物损失,这支枪还是他的,被我夺过来了呢!”
  后座的女人遂问:
  “那么我送你到哪里去?”
  方魁一时竟讷讷地回答不出了,照理说只有回“北安旅社”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但他这一逃走,胡炳森和玫瑰夫人两方面,都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尤其已经知道他住的地方,势必会找上门去。
  因此,他忽然感到不知何去何从起来……
  “你没住在此地?”那女人见他不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方魁只好尴尬地笑笑说:
  “不瞒你说,我是住在一家旅馆里,但那些流氓知道我住的地方,回头很可能会找去……”
  那女人倒热心地说:
  “此地的流氓实在无法无天,什么坏事都干得出的,我看你最好是暂时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方魁点点头说:
  “我正是这么打算……”
  话犹未了,车已驶入闹区,司机竟不待吩咐,把车停在了一家小型夜总会的门口。
  那女人忽说:
  “我是来这里找个朋友的,如果你还没决定去什么地方,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坐坐,让我请你喝一杯压压惊?”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反正我也得在这里下车了……”
  于是,他把夺来的枪朝枪口袋里一放,径自开门下了车。
  那女人径自开门下车,在霓虹灯的照映下,方魁才看出她是个盛装的艳丽少妇!
  看她这身打扮,以及风度气质,加上仪态万千,绝不可能是不正经的女人,她嫣然一笑问:
  “肯赏我个脸吗?”
  方魁在这充满色情的城市里,只怕上不正经女人的圈套,尤其今晚已上过当了,更使他怀有戒心。
  但他不能因噎废食,把所有的女人都看作一丘之貉呀!
  而且此刻他确实无处可去,因此毫不犹豫地,偕同这艳丽少妇走进了夜总会大门。
  这家夜总会,其实只能算是酒吧和舞厅合并而成的,外加一些表演节目罢了。
  他们走进去时,只见早已人满满的,几乎座无虚设了。圆形的小舞池里,正在成双捉对的婆娑起舞,更是人挤人。即使舞艺再好的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也会感到英雄无用“舞”之地的。
  好在来这种地方的人,绝大多数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愈挤才愈过瘾!
  侍者迎上来招呼,领着他们到一个角落的空桌位,一坐下来她就笑问:
  “你喝什么?”
  “白兰地!”方魁是老规矩。
  艳丽少妇便向侍者吩咐:
  “一杯白兰地,给我来杯威士忌,双倍!”她最后用了句英语。
  等侍者一走开,方魁就忍不住问她:
  “这位女士,你不是要找朋友吗?”
  艳丽少妇笑笑说:
  “现在这么多人,怎么找法,先坐一会儿再说吧!”
  方魁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刚才实在非常抱歉,我还没有请教这位女士……”
  艳丽少妇笑了笑说:
  “我也非常抱歉,因为有某些特殊的私人原因,我不希望被人知道我单独跑到这种地方来,所以不便说明我的身份。但我也不问你,这样彼此互不吃亏,好吗?”
  方魁心里暗忖:这女人大概是位阔太太,或是有钱人的小星,瞒着丈夫来这里跟情人私会,所以才故作神秘,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吧!
  但她既有顾忌,又为什么邀了个强行拦车的陌生人进来呢?
  他只好莞尔一笑说:
  “这很公平,说老实话,我也很怕被人查问根由的!”
  这时侍者已将他们的酒送来,分别置在各人的面前。
  方魁立即端起酒杯,正要向她举杯敬酒,表示对刚才当街拦车的歉意。不料眼光向进门处一瞥,发现正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家伙走进来!”
  艳丽少妇见他微觉一怔,不禁诧然问:
  “怎么了?”
  方魁不动声色地说:
  “没什么,让我敬你!”
  艳丽少妇不便追问,只得举起酒杯,跟他轻碰了一下,并非立即干杯,仅只浅浅啜了一口。
  方魁也同样啜了一口,暗以眼光瞥向进来的那几个家伙,只见他们的眼光向各处一扫,随即由侍者上前招呼,领着找了张空桌位坐下。
  他这才暗觉自己未免太多疑,此地九流三教的人物无处不有,尤其夜总会这种地方,更是形形色色人物出入的场所。怎能一看这几个家伙不是善类,就断定他们一定是冲着他来的?
  酒杯刚放下,艳丽少妇已打开手提包,取出个精致的金质香烟盒来,朝他面前一递,笑问:
  “抽烟吗?”
  方魁仍然对这故作神秘的女人怀有戒心,惟恐她的香烟里有花样,故意说:
  “谢谢,你们太太小姐们抽的烟都比较淡,我抽自己的吧!……”可是向身上一摸,才发觉全身所有口袋里的东西,竟早已被搜得空空的了。
  艳丽少妇却笑笑说:
  “不见得吧,难道‘泡摩’还不够凶?”
  说着,她一按簧钮,烟盒已弹跳开来,里面两边果然都装着满满的“泡摩”牌香烟。
  方魁要是讹称不会吸烟倒也罢了,既已说了嫌她的淡,要抽自己的,结果自己身上掏不出来。而她递在面前的烟盒里,又是比较凶的牌子中的一种,使他怎能拒绝?
  于是,他只好尴尬地笑笑,伸手在烟盒里取出了一支。
  艳丽少妇自己也取出一支,然后关上烟盒,掣着烟盒头部的附带打火机,又递向了他。
  方魁不疑有他,忙不迭衔上香烟,凑近火头去点着。
  不料忽见火头旁的一支小管里,突然喷出一股气体,使他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向鼻孔喷了个正着!
  刚惊觉不妙,已经迟了,那股气体一被冲进鼻孔,连屏息都来不及,便吸了进去。
  连几秒钟都不到,他又像今晚在街上,被小杨以那支口红喷射的情形一样,再度陷于神智不清的迷离恍惚中。
  随即,那几个进来刚坐不久的家伙,一见艳丽少妇打出个手势,立即起身一齐走了过来。
  她已站了起来说:
  “我先走一步,你们马上带他回来!”
  “是!夫人。”几个家伙齐声恭应着。
  艳丽少妇交代之后,便径自匆匆走了出去。
  原来她就是真正的玫瑰夫人!
  而方魁这只放出笼的猛虎,在她的略施小计之下,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又被捉回了铁笼……

第七章平分秋色
  法国佬的试验,显然并不完全成功,他获得了一个结论,解释这次的失败,是由于两个因素。
  首先,催眠是有时间性的,超过了有效时限,潜意识的作用便会逐渐消失。
  其次是被催眠者,如果他本身的意志特别坚强,即使在他的潜意识中强行灌输某种意念,由于他具有反抗性,逐渐恢复理智后,便会不接受这种意念。
  换句话说,就是当他能辨别是与非时,便不再受潜意识的驱使!
  这当然不能归咎于法国佬,因为他当初设计“幻镜迷宫”时,并没有包括此一项目。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到也许可以用它多派一些用途,经过玫瑰夫人的同意,才把方魁用作试验的。
  现在试验的效果并不理想,自然使法国佬很泄气。刚才要不是玫瑰夫人亲自出马,悄然跟去看看试验的情形,几乎使放出笼的那头猛虎捉不回来。
  法国佬一再保证,这试验并不算完全失败,最低限度在时限以内,灌输的潜意识确已对方魁发生了作用。只要在技术上加以改进,他负责有把握可以成功。
  但玫瑰地人已无暇听他讲解原理,把垂头丧气刚赶回来的刘志强,叫到了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来问话。
  听完刘志强的报告,她不禁把眉一皱,似乎有些不太深信地问:
  “他真是准备向老胡的女人下手?”
  刘志强回答说:
  “这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当时他到了门口,我把刀子交给他的时候,还以为他进去要干掉的是胡炳森呢!”
  玫瑰夫人质问:
  “你既然以为他要向老胡下手,为什么不加阻止,还把刀交给了他?是不是你跟老胡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打算利用他来个借刀杀人?”
  刘志强矢口否认:
  “夫人,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一到门口他就向我要刀。因为夫人吩咐过我,一切都不要过问,由他自己行事,只要不让他跑掉就行了,所以我只好把刀交给了他。其实当时我也觉奇怪,没想到他会上胡炳森那里去,我正忍不住想问问他,可是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翻上了墙头……”
  玫瑰夫人双眉紧锁着说:
  “这我就不明白了,照那法国佬说,当他决定向什么人去下手的时候,是受着潜意识支配的。也就是说在被催眠的状态中,吩咐他把教唆他来这里的人干掉,他清醒后就会照着去做的。无论他有没有当真下手,至少他的意念中已确定了准备干掉的是谁,但怎么会是老胡的女人呢?”
  刘志强讷讷地说:
  “夫人,有些话我实不便说……尤其在这时候,我要说出来的话,夫人可能更认为我跟胡炳森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存心在背后……”
  玫瑰夫人把脸霍地一沉说:
  “有话就说出来,我最讨厌吞吞吐吐的!”
  刘志强这才硬着头皮说:
  “我只是在外边听到一些闲言闲语,传说胡炳森早就对夫人有些不满,认为你太独断独行,而且控制了整个‘市场’,使他们的利益受到剥削……”
  “他这些话是对谁说的?”玫瑰夫人怒问。
  刘志强回答:
  “听说前些时他为那女人做生日,在馆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多喝了几杯之后,他就当场发起牢骚来。后来他们又私下议论过……”
  玫瑰夫人顿时怒形于色说:
  “哼!他居然敢在背地里煽火!”
  刘志强趁机说:
  “夫人,你看那小子会不会真是他们指使来的?”
  “我会弄清楚的!”玫瑰夫人冷声说:“现在你立刻派几个人,去暗中监视老胡的一举一动,随时有动静就向我报告!”
  “是!”刘志强恭应一声,走到房门口,忽又转回身来问:“夫人,那小子怎样处置?”
  玫瑰夫人犹豫了一下说:
  “暂时先把他关在地下室里,回头再说,你出房去顺便替我把何小姐叫来!”
  刘志强又恭应一声,领命出房而去。
  不消片刻,何露华已应召而至,她一进房,玫瑰夫人就神色凝重地说:
  “小何,你坐下来,我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
  何露华在她身旁的沙发上拘谨地坐了下来,遂问:
  “夫人有什么吩咐?”
  玫瑰夫人正色说:
  “小何,你当初顾虑的事情,如今果然发生了。我真后悔没有听你的忠告,以致使老胡这批怀有野心的家伙,保有他们自己的势力,而且势力愈来愈大。再继续发展下去,恐怕就无法控制他们,真成了养虎为患啦!”
  何露华把眉一挑说:
  “这是必然的现象,我们在此地要想巩固基础,虽然得有庞大的势力拥护。但我们既无法集中于本身,就不能不使它分散,才便于个别控制和掌握。所以当初我一再劝夫人,绝不能使老胡或其他任何人,私下培养势力,一旦超过了我们这里,那就很可能喧宾夺主的。甚至另打旗号跟我们分庭抗礼,来个平分秋色!”
  玫瑰夫人心情沉重地说:
  “现在不是追悔自责的时候,我找你来谈谈,是要商量出一个亡羊补牢的对策!”
  何露华轻声说:
  “夫人,我有一个比喻,譬如您买回来一只心爱的小狼狗,一直忠心耿耿地为您看门。渐渐它长得壮大了,突然有一天它发了疯,连主人都不认识了,您觉得应该怎样处置它?”
  玫瑰夫人不加思索地冷声说:
  “只有杀死它!”
  “对了!”何露华说:“对付老胡这种家秋,只有用同样的手段!”
  玫瑰夫人不置可否地说:
  “你的意思是把他除掉?”
  何露华点点头说:
  “他的势力已日渐庞大,目前表面上虽对您唯命是从,但已不太容易控制。一旦翻了脸,他来个倒戈相向,那就更麻烦了。所以我认为,不如把他除掉,这样不但解除了威胁,同时也是杀鸡儆猴的作法,使其他的人不敢效尤!”
  玫瑰夫人面有难色地说:
  “但整个东市街的地盘,完全是他的势力范围,一直是由他出面替我掌握,如果把他突然除掉……并且要除掉他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夫人!”何露华郑重说;“我认为这不是问题,一旦把他除掉,东市街的势力仍然保留,只是不再重蹈覆辙,不能再交由某一个人掌握。我们不妨多派几个人自己去接替,那样不仅把控制权分散,同时可以使他们彼此互相监视,谁也不敢心怀异志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刚才那小子已闯去下手,虽然没把那女人干掉,但老胡知道那小子是落在我们手里的,难道他不会怀疑到是你故意放那小子去下手的吗?假使老胡真有什么野心,现在已经等于是打草惊蛇了,如果他做贼心虚,恐怕就会先发制人采取行动啦!”
  玫瑰夫人微微点着头说:
  “这倒非常可能,好在我已派人去密切监视他的行动了……不过,如果真要除掉他,必须有个借口,才能使其他的人心服口服!”
  何露华胸有成竹地说:
  “那还不简单,只要那小子一口咬定,是老胡教唆他来这里企图向夫人下手的,这就是现成的最好借口!”
  “但那小子肯吗?”玫瑰夫人似已毫无把握。
  何露华却笑笑说:
  “夫人,法国佬的催眠术虽未完全成功,但至少在当时是有效的。明天我们不妨把各方面的负责人找来,包括老胡在内,到时候再如法炮制,由那小子当众指出老胡的阴谋,这就使他有口难辩了!”
  玫瑰夫人沉思之下,终于接受了何露华的意见。两个人又密商了一阵,正在计划如何安排明天的场面,刘志强忽然敲门来报告:
  “夫人,刚才有电话回来,胡炳森那里一个人也没有,门锁着,连阿森嫂也不在,人不知全上哪里去了!”
  玫瑰夫人一听这消息,不由地暗自一怔,当即向刘志强下令,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去找,如果发现他有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企图,就格杀勿论!
  这一道命令下去,立即追骑四出,使得整个北柳的风月场所,突然陷入了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中。
  但是,凡是认为胡炳森可能去的地方,以及平时跟他交情不错的人那里都找遍了,却不见他和那女人的人影。
  难道是他们已得到风声,藏匿了起来?
  最值得怀疑的,是所有由胡炳森负责经营的地方,在他和那女人神秘失踪后,均纷纷提前结束了。
  这一来,整个东市街上,除了戏院的最后一场表演尚未完毕,不能突然结束之外。凡是酒吧、私娼馆、秘密艳窟等地方,均在午夜十二点钟以前纷纷打烊。
  街上活动的“黄牛”、色情贩子、阻街女郎,也突然绝迹,不见一个人影。甚至旅馆里平时“随叫随到”的应招女郎,也停止了“供应”,出再高的代价也叫不到。
  仅在胡炳森和那女人失踪的一个小时之后,最热闹的东市街就变得冷寂萧条起来,这显然是他搞的鬼。凭着他在这一带的恶势力,威胁了所有的同行,向玫瑰夫人还以颜色!
  玫瑰夫人得到消息,顿时大为震怒,立即再派刘志强带了几个保镖,前往各处查明他们今夜提前结束营业的原因。
  结果所得到的答复完全一样,是接到胡炳森的通知,强迫他们今晚一律不得“营业”,否则就将永远关门大吉!
  这已毫无疑问,证实了胡炳森是在向玫瑰夫人示威,表示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甚至不在他地盘上的人,都不敢不买他的账。
  刘志强当即以电话向玫瑰夫人复命,报告向各处查询的情形。
  玫瑰夫人勃然大怒,吩咐刘志强向各处传达她的命令,要他们恢复“营业”。但这时候已经是午夜了,“顾客”早已败兴离去,街上冷冷清清的,上哪里去硬拉客人上门呢?
  刘志强把各业主的困难说明之后,玫瑰夫人只得作罢,改令他们继续查寻胡炳森的下落。
  可是,各处都找遍了,非但找不到胡炳森和那女人,连他手下的那批死党,竟也不见一个人影!
  这一夜,真可说是戎马倥偬,追骑四出,到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闹了个鸡犬不宁。
  但胡炳森带着那女人,以及他所有的手下,却不知藏匿在什么地方,始终未被查出他们的行踪。
  于是,这一夜在兵荒马乱中,紧张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又传来个消息,就是来自各地的那几个买主,竟是昨夜突然不辞而别了!
  这当然又是胡炳森从中搞的鬼,他们特地从各地老远的赶来,为的是要以巨资购置“幻镜迷宫”,回去在当地借以号召。昨夜已经把一切条件谈妥,决定今天上午先交付第一期的定金,要不是受了那流氓头子的恫吓和威胁,绝不可能突然变卦的。
  玫瑰夫人这时尚高卧未起,连刘志强昨夜也疲于奔命,累得精疲力尽,直到天快亮才回来睡觉。
  他睡了还不到两三个小时,电话就来了,一名负责彻夜守候消息的保镖,问明对方是什么事后,不敢惊动玫瑰夫人,只好赶紧去把刘志强叫醒。
  刘志强的眼睛还没睁开,一听说那几个买主已悄然不辞而别,不由地吃了一惊,忙不迭起身穿衣,睡眼惺松地赶到了楼上来的。
  这时才早上七点多钟,专门侍候玫瑰夫人的几个女仆均未起身,刘志强到了卧房门口,始想到该不该急着把这消息向她报告。
  犹豫了一阵,他暗觉事态严重,终于硬着头皮举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可是,玫瑰夫人的好梦正甜,根本听不见。
  刘志强又重敲了几下,玫瑰夫人仍然没听见,反而倒把隔壁房里的何露华惊醒了。
  她立即起身,披上件薄若蝉翼的对襟睡袍,开了房门向外一张,见是刘志强在敲玫瑰夫人的房门,不禁诧然问:
  “阿牛,什么事?”
  刘志强忙不迭走到她的房门口说:
  “那几个准备购置‘幻镜迷宫’的买主,昨夜离开这里回旅馆去以后,不知怎么突然一齐走了……”
  没等他说完,何露华已忿声说:
  “一定又是老胡搞的鬼!”
  刘志强急问:
  “何小姐,这消息是否得赶快报告夫人?”
  何露华立即加以阻止说:
  “夫人昨夜到天快亮,服下两片安眠药才睡的,现在还是别惊动她吧!老胡的下落查出没有?”
  刘志强沮然说:
  “还没有消息……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就算有谁跟他够得上这个交情,不顾风险地藏起了他和那女人。但他的手下有好几十人,昨夜也全都不知去向了,谁有这样大的地方同时收容那么多人呀?”
  何露华判断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很可能是怕我们采取行动,目前还不愿跟我们正面冲突,所以把全部人马带走,暂时离开北柳,在附近的什么地方避一避风头!”
  刘志强却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昨夜各处提早结束营业,以及那几个买主不辞而别,都是在他失踪后不久发生的……”
  正说之间,楼下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倏而,一名大汉匆匆奔上楼来,神色紧张地说:
  “刘大哥,是老胡打来的电话……”
  何露华不由地暗自一怔,急向那大汉吩咐:
  “拨到我的房间来!”
  “是!”那大汉应了一声,急急转身冲下楼去。
  何露华立即回身进房,刘志强竟也跟了进去,似乎急于想知道胡炳森突然打电话来的目的,也就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是不适合擅自跟进她卧房的了。
  她也无暇顾及这些,急步走到床边坐下,抓起床头柜台上的电话分机,楼下已替她拨了上来。
  对方果然是胡炳森,一听出她的口音,就悻然说:
  “我要跟玫瑰夫人说话!”
  何露华大咧咧地说:
  “夫人昨夜睡的很迟,还没醒,有话跟我说也是一样!”
  胡炳森嘿然冷笑说:
  “好吧,回头你可以把我的话转告她,一切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谈,反正各人心里有数,心照不宣就是啦!现在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属于兄弟的地盘,我要全部收回,不再受你们的剥削。第二,从此我们各自为政,井水不犯河水!”
  何露华怒声说:
  “你是准备跟我们拆伙,自己另起炉灶?”
  胡炳森狞声说:
  “不拆伙也成,那就不能照过去的方式,整个北柳由我姓胡的,跟玫瑰夫人平分秋色,任何收益各得一半,而不是像现在的完全由你们支配!”
  “凭什么?”何露华怒问。
  胡炳森有恃无恐地说:
  “就凭兄弟胡炳森三个字,如果玫瑰夫人不同意,非但那法国佬设计的玩意将失去买主,同时整个北柳的‘营业’就得长期停顿!”
  何露华不甘示弱地说:
  “不见得吧,就算那些买主被你吓唬跑了,要想使整个北柳的‘营业’长期停顿,谅你还没这么大的神通!”
  胡炳森突发一声狂笑,咄咄逼人地说:
  “不信你们就试试看,如果没有兄弟出面,看看今天谁敢开张!”
  何露华这女人并不简单,冷哼一声说: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大的权威!可是你大概忘了一点,就算玫瑰夫人被迫歇手不干了,凭她现有的财力,即使不改行干别的,坐在家里吃个一二十年还不成问题,而你呢?你的地盘在这里,完全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现在人虽跑了,一切都带不走,根本不可能到别处去另打天下。那么你是准备丢下一切不要了,还是不顾一切地回来跟我们硬拼?”
  胡炳森果然怔了怔,但他随即胸有成竹地说:
  “这倒不用你何小姐操心,兄弟自有打算。真要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别以为玫瑰夫人的财大势大,恐怕也得跟兄弟同归于尽!”
  何露华暗自心念一动,忽说:
  “你的两个条件,我不能擅自做主答复,只能替你转告夫人,接不接受完全得由她亲自决定。如果回头她要亲自跟你谈,怎样跟你取得联络?”
  胡炳森狞笑说:
  “你不必打听我的行踪,中午十二点整,我会再打电话来听回音的,那时候她总该睡足了吧!”说完,他立即把电话挂断了。
  何露华忿然搁下话筒,怒形于色说:
  “哼!他的野心倒不小,居然想跟玫瑰夫人平分秋色!”
  站在一旁的刘志强,由于全神贯注地聆听,也已隐约听到了从话机传来对方说的一切,他不由地怒哼一声说:
  “妈的!他只要有胆子露面,我就管教他身上多几个透明窟窿,看他还做什么大头梦!”
  何露华把眉一皱说:
  “不过,听他那种有恃无恐的口气,绝不会是打算以武力跟我们拼或强争的,因为他也有自知之明,即使拼个两败俱伤,对他也毫无好处,何况凭他自己单方面的力量,绝对拼不过我们。所以我在想,要不是他想联合其他方面的人,就是另有什么我们意想不到的杀手锏,否则就不敢如此妄自狂大!”
  刘志强急说:
  “那我们何不抢先一步,把各方面的人……”
  “不!”何露华反对说:“那样一来,反而显得我们太沉不住气了。我倒有个更好的办法,使谁也不敢跟胡炳森一个鼻孔出气!”
  刘志强迫不及待地追问:
  “何小姐有什么妙计?”
  何露华笑笑说:
  “这个主我可以替玫瑰夫人代做,你立刻传令下去,通知所有‘做生意’的女人,马上全部集合到这里来!”
  “这是干嘛?”刘志强诧异地问。
  何露华胸有成竹地说:
  “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只要把所有的女人控制在手里,各方面还唱什么戏?他们昨夜受了老胡的威胁,就不敢不提早结束,现在我就来个以毒攻毒,使他们没有了女人,想做生意也做不成!看他们究竟是怕姓胡的,还是怕我们这一手?”
  刘志强把头一点说:
  “好!我立刻就去办!”
  走到房门口,他又忽然回过身来问:
  “这件事要不要向夫人先请示一下?”
  何露华把胸脯轻轻一拍说:
  “由我负责!”
  刘志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射向了她胸前,只见她这一身薄若蝉翼的对襟睡袍,等于是透明的,双峰上戴着粉红色的乳罩,一目了然。
  他对这女人早就垂涎欲滴,可是他只是个保镖的头目,而何露华却是玫瑰夫人的替身。由于身份悬殊,使他可望而不可及,根本不敢做染指的奢望。
  但这撩人心弦的情态,却使他情不自禁地,向她多看了一眼。
  何露华似已察觉,突然一本正经地问:
  “你盯着我看个什么劲儿?”随即又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使人简直不知她是嗔是怒。
  刘志强顿时面红耳赤,忙不迭转身开门出房,匆匆走下了楼去。
  何露华耸耸肩,走到房门口一张望,见刘志强已下了楼,便回房取了把钥匙出来。
  她悄然来到隔壁的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于是,她用钥匙开了门锁,探首向房里一张望,只见床上一对男女正交颈而卧,睡的又香又甜。女的不用说一定是玫瑰夫人了,而男的居然竟是方魁!

第八章色驭
  尽管法国佬的尝试失败了,玫瑰夫人的“法宝”却是屡试不爽,绝对万无一失的!
  昨天深夜里,方魁被几个大汉,从那家小型夜总会带回来时,尚是恍恍惚惚的。当时被捆住手脚,关在了地下室里。
  不久之后,何露华奉命进入地下室,再以那气体向方魁喷射一遍,使时间维持长些,不致很快清醒。
  其实他已被捆住手脚,地下室的厚重铁门又反锁起来,别无其他出路。即使没有派人把守,也根本不可能逃走,何必多此一举呢?
  当时连何露华也想不通,但她不便追问原因,只好奉命行事。
  等到玫瑰夫人发号施令完毕,把何露华又叫进房去吩咐一番之后,她才恍然大悟。
  于是,她又悄然来到地下室,把神智不清的方魁,解开脚上捆的绳索,带他上了楼,直接送进玫瑰夫人的房间。
  玫瑰夫人再叫她送了瓶强烈药酒到房里,然后退出房间,任务便完成,不管他们关上房门在里面干什么了。
  此刻她推门一看,床上的一男一女尚在熟睡,交颈相拥而卧的情景看在她眼里,突然使她心神旌然,脸上不由地泛起了一片红晕,仿佛娇艳的夕阳余晖!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向床上的男女凝视了片刻,随即轻轻抽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那只精致的金质烟盒,小心翼翼地递向方魁鼻下。一按暗钮,便见头部打火机旁,一股气体喷向了熟睡中的方魁。
  方魁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被惊醒。
  何露华这才把玫瑰夫人轻推,急将手指朝嘴唇上一竖,又举起烟盒,再指指方魁,表示她已照昨夜的吩咐做了。
  玫瑰夫人立即会意了,轻轻把方魁的手移开,从被窝里转身坐起,身上竟是赤裸的!
  何露华忙将晨楼递给她,让她披上把两腿一抬,移放下地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何露华才轻声把一切告诉玫瑰夫人,并且说明自己代为做主,采取了先发制人的行动。
  玫瑰夫人对她的当机立断,似乎非常满意,笑笑说:
  “很好,其他的事由我来亲自处理,床上这小子交给你啦!”
  何露华点点头,把钥匙交给了玫瑰夫人。等她一出房,就把门关上,听到一声轻响,知道房门又反锁上了。
  然后,她回身走到床前,很快脱掉睡袍,上床钻进了被窝里躺下,又作了玫瑰夫人的替身!
  玫瑰夫人则来到隔壁的房间,打开衣橱,取出一套花色娇艳的套装。由于她与何露华的身材相仿,所以两个人的衣服可以互相换穿,而且都很合身。
  她正脱下晨褛,不料刘志强突然闯了进来,紧张地叫了声:
  “何小姐……”
  突见站在衣橱前一个赤裸裸的背影,不由地使他怔住了。
  玫瑰夫人出其不意地吓了一跳,幸亏她手里抓着套装,忙不迭捧在胸前,使垂下的部分正好遮挡下面。
  但她不能顾前不顾后,只得赶紧转过身来怒问:
  “谁?……”
  刘志强定神一看,这才发现是玫瑰夫人,不禁惊诧地叫了出来:
  “是,夫人!……”
  “你怎么不敲门就闯了进来!”玫瑰夫人怒问。
  刘志强赶快把头低下,不敢向她正视,气急败坏地说:
  “刚才小李到地下室去,发现那小子不在了……”
  玫瑰夫人冷斥说:
  “这也值得大惊小怪,是我昨夜吩咐把他带出来,交给法国佬再作试验的!”
  刘志强这才舒了口气说:
  “夫人没有告诉我,倒真吓了我一大跳,以为又被那小子跑了呢!”
  玫瑰夫人遂问:
  “何小姐交代你的事办了没有?”
  刘志强回答说:
  “我刚打完两处电话,正准备继续再打,小李就突然跑来告诉我,说那小子不在地下室里了。我就赶紧上楼来打算报告何小姐……”
  玫瑰夫人急切问:
  “那两处怎么说?”
  刘志强表示他很聪明地说:
  “我没说明原因,只说夫人要所有的妞儿立刻赶来这里,有重要的事情宣布,他们答应马上通知那些住在各处的妞儿尽快赶来。
  玫瑰夫人吩咐说:
  “你再去继续打电话,通知所有的地方,一处都不许漏掉,没有电话的就派人直接去通知!”
  “是!”刘志强恭应一声,忙不迭出房而去。
  玫瑰夫人等他把房门带上了,才把手里的套裤装放下,打开衣橱下面的抽屉,找出乳罩及短内裤,一一穿上了身。
  她是从来没有起身这么早过,以致精神有些支持不住,在房里找出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倒在舌尖上吞咽下去。
  然后,她才进入浴室,匆匆漱洗完毕,略事化妆,始出房走下了楼。
  来到楼下的客厅,只见刘志强正在打电话,几名女仆也已知道女主人起身了,忙不迭一齐赶来侍候。
  她连早餐也不要,吩咐女仆倒了杯酒来,举杯就一饮而尽。
  酒加上刚才吞咽的白色粉末,立即发挥作用,顿使她精神振奋起来。但这不是提神,而是刺激和兴奋。
  刘志强连续不断地打了好几通电话,大概都很顺利。但这通电话却似乎有了问题,只见他抓着话筒怒问:
  “什么!你那里的妞儿,天没亮就被胡老大派人全接走了?……混蛋!”
  最后怒骂一声,他就忿然搁下话筒。
  “你刚才打的是哪里?”玫瑰夫人从沙发上跳起身来,赶过来问。
  刘志强忙站了起来回答:
  “是王麻子的‘迎春园’,他说天还没亮的时候,胡炳森突然派了两部车子去,把他那里的十来个女人全部接走了……”
  玫瑰夫人勃然大怒说:
  “你们这批东西才真是混蛋!胡炳森竟公然派了车到‘迎春园’去,接走了十来个女人,而你们出动了这么多人马,找了整整一夜,居然没发现他们藏在什么地方!”
  刘志强面红耳赤地说:
  “他的人一定要跟我们捉迷藏,我们一找去,他们就躲了起来。等我们的人走了,他们就出来活动,自然不容易发现……”
  “你还敢强辩!”玫瑰夫人盛怒之下,挥手就是一耳光掴去。
  刘志强被掴得一怔,虽然不痛不痒,当着那些保镖和女仆的面前,却使他非常难堪,实在有些下不了台!
  “夫人!……”他几乎要发作了,但被玫瑰夫人慑人心魂的眼光一瞪,终于敢怒不敢言了。
  玫瑰夫人也觉出自己有些失态,毕竟刘志强是她的心腹死党,而且正值用人之际,万一这老粗一翻脸,她岂不更失去个贴心的人。
  于是,她把脸色一缓说:
  “阿牛,你再打打其他的地方看看,我有点头昏,先上楼去躺一下,打完电话立刻上来告诉我!”说完她就匆匆向楼梯上走去。
  几个女仆忙不迭准备跟上楼去侍候,她却把手一挥说:
  “你们不用上来了!”
  女仆们只好唯唯应命,恭立在楼口,目送她径自走上了楼。
  刘志强被在场的几个保镖,看得又窘又愤,尴尬万分。不由地把眼一怒瞪,吓得他们赶紧把眼光移开,以免被他把气出在头上。
  然后他忿然坐了下来,继续拨动着号码盘……
  一口气接连打出了八九通电话,结果其中竟有三处比较大的艳窟,居然被胡炳森抢先一步,把那里的女人全部用车接走了。
  何露华虽然想到了这一着,但胡炳林却抢先了一步!
  这一来,岂不成了双方在争夺女人?
  刘志强一时也想不起,还漏掉了些什么地方,现在情势已很明显,胡炳森并不打算火拼,而是企图尽量掌握住此地出卖灵肉的女人,作为他对抗玫瑰夫人这方面的后盾。
  于是刘志强立即赶到楼上来,这次他不敢再擅自闯进房去了,举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来!”房里的玫瑰夫人吩咐。
  刘志强推门而入,只见她斜靠在床上,竖起了枕头垫着背部,手里却执着一叠簇新的钞票!
  她居然并不急于问别处的情形,把头微微一点头:
  “阿牛,你过来!”
  刘志强只好走了过去,怔怔地站在床前。
  玫瑰夫人把钞票向他一递说:
  “刚才我太激动了,一时情不自禁,才打了你一耳光,这十万铢泰币你拿去,算是给你的补偿!”
  刘志强顿时感到受宠若惊起来,但他并不伸手去接钞票,讷讷地说:
  “不!我……我不能收夫人的钱……”
  玫瑰夫人“哦”了一声说:
  “你是嫌少?还是……”
  刘志强局促地说:
  “不!不是的……”
  玫瑰夫人把眼皮一抬说:
  “那么是打算记恨在心罗?”
  刘志强连连摇头说:
  “我绝不会记夫人的恨!只是希望夫人明白,我阿牛这些年来跟着你,一直是忠心耿耿。无论任何事情,只要夫人交代一句,我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的!这次的事情实在是……”
  玫瑰夫人嫣然一笑说:
  “你不用说下去了,如果不是知道你对我的忠心,换了任何别人的话,我就是打错了,也绝不后悔的。现在假使你不记我的恨,就把这钱收下吧!”
  刘志强居然有股拗劲,坚持说:
  “不!夫人的钱,我是绝不收的!”
  玫瑰夫人笑问:
  “钱不收,那么你要我怎样补偿那一巴掌呢?”
  刘志强突然发现这女人的眼光中,迸射出一种春意盎然的光芒,这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平时这女人非但冷若冰霜,脸上更是很难看到一丝笑容,此刻怎会流露出这种撩人心弦的情态呢?
  老粗连她的替身何露华,都可望而不可及,怎敢对她有非份之想,不由地愕然怔住了。
  玫瑰夫人忽又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我向来是赏罚严明,绝对公平的。刚才那一巴掌,确非我的本意,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补偿,会使我心里非常的不安……这样好了,你既不愿收下这笔钱,我也不便勉强,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所以现在由你自己提出来,无论你希望用那种方式补偿那一巴掌,我绝对同意!”
  刘志强突然之间起了野心,这野心并不是对眼前的这个女人,而是希望能接替胡炳森。可是他又不敢贸然提出,因此吞吞吐吐地说:
  “我,我想……这个要求提出来,恐怕夫人不会答应,而且……而且说我太……”
  玫瑰夫人笑笑说:
  “你不好意思开口,就不用说出来,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要求是什么了!”
  “夫人已经猜到了?”刘志强诧然问。
  夫人一骨碌站了起来,面对着他说:
  “有人常在背后批评,说我喜怒无常,但却没有人想到,我对任何一件事的决定,往往是任何人无法预测,更意想不到的。所以你想提出的要求,也许认为我绝不可能答应,结果我却偏偏答应了!”
  刘志强振奋地说:
  “夫人真答应我的要求?”
  玫瑰夫人笑了笑说:
  “你的要求大概就是这个吧!”话才出口,她竟突然双臂一张,搂住她的脖子就送上个热吻!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刘志强大出意料之外,不但受宠若惊,简直是吓得张皇不知所措了。
  但这意想不到的“赏赐”,他根本不敢拒绝,一时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竟使他忘了自己的身份。突然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了她的娇躯,狠狠地向她狂吻起来!
  其实玫瑰夫人完全会错了意,以为这家伙是趁机要挟,提出了这个大胆的要求,并没想到他所希望的,只是事后能取代胡炳森的地位。
  换在平时的话,刘志强要敢如此放肆,不挨她狠狠几个耳光才怪呢!
  可是今天的情形不同,胡炳森已“窝里反”,她要不抓紧刘志强,万一这老粗恼羞成怒,来个倒戈相向,整个局面就无法控制了。
  因此,她为了委曲求全,不得不略施“恩惠”,勉为其难地报以一吻。即使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只要能使这老粗死心塌地为她卖命,这时她也在所不惜的。
  这一吻,果然使刘志强神魂颠倒,意乱情迷,几乎忘了这女人是朵有刺的玫瑰,更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将来的后果。
  他已无法克制自己的理智和情绪,情不自禁之下,形同疯狂地紧紧抱住她,一个劲地狂吻着!
  玫瑰夫人被他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更担心这一吻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怕他意犹未足,还会有更进一步的……
  念犹未了,刘志强已把她推向后退,腿弯在床边一碰,便不由自主地向后倒下,倒在床上。
  刘志强仍然紧抱着她,跟着一齐倒下,扑压在她娇躯上,继续狂吻着……
  他这时已色胆包天,把被压着的右臂从她背上抽了出来,竟突然袭向她高耸的胸前,毫无顾忌地活动起来。
  玫瑰夫人情急地挣扎着,但他却更得寸进尺,把手斜插进“V”字形领口,以粗犷的动作,顺着袒露于领口的酥胸,抚向了双峰……
  正在她又惊又窘,急愤交迸之际,房门上突然有人急促地敲着,使刘志强蓦然一惊,才猛从昏乱中惊醒过来。
  他突然放开了玫瑰夫人,立即撑身而起,急趋门前喝问:
  “谁!”
  房外回答说:
  “刘大哥,有批女人来了……”
  刘志强只好大声说:
  “好!知道了,我马上到楼下来!”
  说完,一回转身来,只见玫瑰夫人已趁机起身,满脸红晕,娇艳无比,但却不知她是窘是怒,是羞是愤。
  “夫人!我……”刘志强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玫瑰夫人却笑笑说:
  “你下楼去招呼吧,我随后就下来,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刘志强不敢再说什么,唯唯地应了一声,立即开了房门,象逃命似的仓皇夺门而出。
  他仿佛犯了滔天大罪,一出房就急急直奔楼下,来到客厅里,只见一二十名妖里怪气的女人,已被几个保镖带了进来。
  这些都是当地出卖色相和肉体的女人,一大早头没梳脸没洗,就被叫到了这里来。一个个都披头散发,眉眼不睁,有的甚至衣衫不整,让人看了真胃口倒足,实在不敢领教!
  她们教养都很差,尤其突然被召到玫瑰夫人的公馆里来,都莫名其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一进了客厅,就叽叽喳喳地,乱成了一片。
  刘志强一声厉喝,才使她们安静下来,他随即振声宣布:
  “这里不是让你们随便乱嚷乱闹的地方,大家都替我放老实些,谁要多说一句话,可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所有的女人面面相觑,相顾愕然,顿使噤若寒蝉起来。
  她们连坐都不敢随便乱坐,一齐集中站在一堆,如同从前阿拉伯国家的人口市场上,准备贩卖的一批女奴。
  而这仅是其中的一部分,整个北柳吃这行饭的女人,为数总在好几百以上,如果全部都叫来的话,这里就要有人满为患了。
  刘志强这时忽然想到,胡炳森自己的手下人数已不少,要再把一批批的女人弄去,岂不需要有个相当大的地方才能容纳?
  正在思索有什么地方,可能暂时借给胡炳森派用场,玫瑰夫人已款步走下楼来了。
  她一见这乱纷纷的场面,就把脸色一沉,冷声吩咐:
  “把她们先带到地下室去,都挤在这里成什么话!”
  刘志强赶紧照办,把这批女人带出了客厅。
  地下室相当大,面积与上面的建筑相等,里面除了隔成几个小储蓄室,其他的部分均空着,仅有一根根的钢筋水泥方柱支撑。这地方容纳一两百人绝无问题,只是光度不够,又阴又暗,而且地下湿气很重。
  好在里面堆置了不少旧家具、空木箱、木板等类的东西,正好临时派上用场。由她们各自动手,搬出来利用,纷纷坐的坐,躺的躺……
  刘志强安顿好了这批女人,留派几名保镖监视,然后径自出了地下室。
  回到客厅里,他立即把刚才所想到的,轻声告诉玫瑰夫人:
  “夫人,胡炳森也弄去了一些女人,他一定得有个不易被发现,而且足够容纳的地方,才能把那么多人藏匿起来……”
  玫瑰夫人微微点了下头说: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不过,跟他够得上交情的那些人,只有‘营业’的地方比较宽敞,住家的地方没有一处能比得上我这里。如果不出我所料,胡炳森绝不会把她们藏在市区,很可能是在附近的山区里,或者丛林中!”
  刘志强自告奋勇说:
  “那么我立刻带一批人去,到附近的山区和丛林中去搜!”
  玫瑰夫人不置可否地说:
  “昨夜我们各处都搜遍了,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足见我的想法不错,他们根本不在市区里。现在要到附近山区或丛林中去搜,我相信一定可以搜出他们的。但那时势必动用武力,甚至发生火拼……”
  刘志强由于刚才在楼上房间里,自觉冒犯了这女人,虽然出于她的主动,仍然使他到现在心里还忐忑不定,因此求功心切地说:
  “夫人放心吧!胡炳森若抓不回来,我刘志强也会负责把他的尸首抬回来向夫人交差的!”
  玫瑰夫人不以为然地说:
  “我要除掉的只是胡炳森,犯不着用我的人跟他手下硬拼,并且将来那些人还得派用场,万一拼个两败俱伤,那就大为不智了。对付这种人,我们不必跟他玩命,最好是智取。所以……”
  正说之间,一名保镖忽然匆匆进来报告:
  “夫人,又有一批女人来了!”
  玫瑰夫人把手一挥说:
  “不用带进客厅来,直接带他们到地下室去吧!”
  “是!”那保镖领命而去。
  玫瑰夫人正待继续说出她的主意,不料又一名保镖闯了进来,上前恭声说:
  “夫人,有个小妞儿要见您,说是有机密情报要向您报告,是有关胡炳森的……”
  “哦?”玫瑰夫人暗自一怔,遂说:“带她进来!”
  保镖唯唯应命而去,玫瑰夫人不禁把眉一皱说:
  “不知是谁……”
  刘志强自作聪明说:
  “大概是她知道胡炳森藏的地方!”
  不消片刻,那保镖已带了个畏畏缩缩的女郎进来,想不到居然就是小杨!
  刘志强不由地暗觉诧异起来,因为他刚才打的电话中,获悉被胡炳森抢先一步弄去的女人中,也包括昨夜来向他求助的小杨在内,现在她怎么会突然又跟其他的女人一起到这里来了呢?……
  念犹未了,玫瑰夫人已冷声喝问:
  “你有什么机密情报要告诉我?”
  小杨怯生生地说:
  “我、我必须私下向夫人报告……”
  玫瑰夫人怒问:
  “为什么这样神秘?”
  小杨讷讷地回答说:
  “因、因为这件事,我只能对夫人一个人说……”
  刘志强未及劝阻,玫瑰夫人已站了起来说:
  “好吧!跟我来!”
  刘志强虽见小杨是空手而来,仍不放心地说:
  “夫人,让我先搜搜她身上!”
  玫瑰夫人未加阻止,刘志强立即亲自动手,向小杨全身上下搜索了一遍,结果并未发现她暗藏任何武器。
  于是,玫瑰夫人把她带进了“幻镜迷宫”。
  这里面仍然保持昨夜的原状,四壁布成了镜墙,当中置着那张矮榻。
  玫瑰夫人走在前面,并未发觉跟在后面的小杨,已趁机伸到低敞的领口里,把暗藏在乳罩里的一支小型口红掏出,暗捏在了手上。
  等到玫瑰夫人刚一转身坐在矮榻上,小杨就出其不意地,用那玩意朝她脸上一喷。喷射出一股气体,顿使她猝不及防之下,神情微微一怔,便目瞪口呆了。
  小杨一得手,她哪敢怠慢,立即从乳罩的另一边,掏出个小小的胶囊,用两个手指捏着,正待塞进玫瑰夫人口中,不料竟被悄然跟进来的刘志强,突然一个箭步空窜上来从背后将她的手一把捉住!
  “你想干嘛?”厉喝声中,他的另一只臂弯,已围勒住了她的颈部。
  小杨吓得魂飞天外,手一抖,小胶囊便告脱手落地,她不禁失魂落魄地嚷着:
  “刘、刘大哥,求求你饶了我吧……”
  刘志强把臂弯一收紧,同时将她被捉住的手,猛可扳向背后,怒声喝问:
  “说!是不是胡炳森派你来的?”
  小杨不敢承认,但被他把背后的手向上一提,痛得她忍不住急说:
  “我、我说,是他派我来的……”
  “派你来干嘛?”刘志强毫不放松地逼问。
  小杨却答非所问地沮然说:
  “天还没亮,我跟莉莉及另外两个女的,就被胡爷派人去从被窝里拖起,要我们穿上衣服,跟着他们走了。我们被车送到了郊外的一个山谷里,那里已经有好些人了,后来,后来……”
  “后来怎样?”刘志强喝问。
  小杨哭丧着脸说:
  “后来胡爷把我单独叫去,以我母亲和小弟弟的生命为要挟,威胁我替他办一件事。交给了我一支口红,和一个小胶囊藏在身上,要我跟其他几个人先回去,然后等通知再到这里来……”
  刘志强声色俱厉地问:
  “他要你办的是什么事?”
  “要我把那小胶囊……”小杨只说了一半,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刘志强又把她手臂向上一提,喝问:
  “说!小胶囊里装的是什么?”
  小杨知事机败露,已是毫无生望,突然把心一横说:
  “我也不清楚,你可以自己剥开来看!”
  刘志强怒哼一声,放开了她,同时拔枪在手,逼着她说:
  “捡起来!”
  小杨只好蹲下身去,把落在地上的小胶囊捡起,但她并不交给刘志强查看,竟突然塞进了自己口中!
  刘志强没料到她会有此一着,欲阻已不及,只见她霍地站起身来,一转身,面对着他恨声说:
  “告诉你吧,这胶囊里装的是烈性毒药!”
  说完,她竟未将小胶囊吞下,而是在嘴里一阵嚼动,把它咬破了。
  突见她发出一阵狂笑,身体倒了下去,立即七孔流血气绝而亡!

第九章千钧一发
  玫瑰夫人的判断果然不错,现在已经证实,胡炳森那批人,确实不在市区,而是藏匿附近的山区中。
  可是她却没料到,胡炳森居然威胁小杨,混在其他的女人中到这里来,企图以装在小胶囊里的毒药将她毒毙。倘非刘志强悄然跟进去,及时阻止了那女郎,玫瑰夫人已死于非命了!
  玫瑰夫人被救清醒后,听说自己刚才险遭毒手的情形,再目睹小杨七孔流血而亡的惨状,顿时又惊又怒,走出了“幻镜迷宫”尚犹有余悸。
  这时又有好几批女人陆续到来,她在盛怒之下,命令一律关进了地下室里,以免再发生意外。
  现在已经知道胡炳森藏在山区里,并且企图置玫瑰夫人于死地,那么应该采取什么对策呢?
  玫瑰夫人沉思了一阵,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楼上房间里的方魁!
  于是,她立即亲自上楼,来到了招待那法国佬的房间,连门都不敲,就直接开了房门进去。
  法国佬昨夜也累了,喝了整整一瓶威士忌才睡,这时尚在沉睡,被玫瑰夫人推醒了。睁眼一看她坐在床边,不禁诧然惊问:
  “什么事?”
  玫瑰夫人正色说:
  “你昨夜说的只要技术上加以改进,那种催眠的时间就可以维持长久,真有把握吗?”
  法国佬充满自信地笑笑说:
  “下次再作同样的试验,我只要把电波加强,绝对可以百分之百的成功!”
  玫瑰夫人站了起来说:
  “那么现在就做给我看!”
  “现在?”法国佬似乎颇觉意外。
  玫瑰夫人表情肃然地说:
  “只要你有把握,能把时间维持到两小时左右,就算成功了。否则你不必再试,我也犯不着再冒险!”
  法国佬被她用话一激,果然不服气地说:
  “笑话!两个小时都不能维持,我就自认失败!”说着他就掀被而起,站下了床。
  玫瑰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说:
  “我先去准备,请你立刻就到控制室来吧!”出了房,她立即来到自己的卧房,用钥匙开了门,探首向里一张。何露华正紧紧搂着沉睡的方魁吻着,唱的是“独脚戏”。
  她心知方魁被喷射过那玩意之后,药力尚未完全消失。便悄然走过去,把尚浑然未觉的何露华轻轻一拍,使那女人出其不意地一惊,忙不迭放开了搂着的方魁。
  玫瑰夫人向她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出房,来到了楼下的客厅。
  过了几分钟之后,她才吩咐刘志强带着几名保镖,上楼去把穿好衣服,却又被喷射过一次的方魁,在昏睡中抬下楼来,直接送进了“幻镜迷宫”。
  于是,方魁在不知不觉中,又接受了一次催眠的试验……
  而他这次所授的潜意识,则是去刺杀胡炳森!
  当方魁逐渐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置身在四面是镜墙的房间里,躺在那张极舒适的红色丝绒矮榻上。
  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才发觉手里执着一把短枪,再定神看时,榻旁的地上竟躺着个赤裸裸的女郎,认出她赫然就是小杨!
  乍见之下,不由地使他猛可一惊,但他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女郎是他自己用枪击毙的?
  恍恍惚惚中,他思维里模模糊糊地浮印出一些印象,仿佛曾与一个女人裸身相拥,热烈地吻着,轻抚着……
  但是,但无法记忆那女人的形貌,似乎只是一堆丰满的肉体,而且是疯狂的,放浪形骸的……难道就是躺在榻旁这全身赤裸,胸前流出一大片血的女郎?
  如果真是她,自己为什么向她下这毒手?
  方魁根本不能确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无法知道自己究竟做没做。一切都是恍恍惚惚的,既像是做梦,又像是真实的情形。
  他突然站了起来,无暇再去思索,立即急于找寻出路。
  昨晚他曾发现一面活动的长镜,推开可以通到另一个房间,想必那个房间总会有门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又找到了那面长镜,双手用力一推,果然被推动,露出了后面的那个窄门。
  走进去一看,里面没有人,而右侧当真有一道门。他顿时喜出望外,也不管这道门是通哪里的,急步走过去,转动门钮轻轻一推,门便应手而开。
  他急将弹匣推出检查,并不是空枪,手里有了这玩意顿觉精神一振,勇气百倍。立即把枪紧握着,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闪身出去。
  外面是条走道,一端大概可通客厅,另一端则通后面。这时正从后面传来杂乱的人声,乱哄哄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方魁暗觉诧异,禁不住好奇心油然而生,悄然掩了过去。走到尽头,一转弯便看见了厨房。而从他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可以从厨房的窗口,瞥见外面聚集了莺莺燕燕的好几十个女人,被一二十名大汉围住,向她们疾言厉色地穷吼着。
  他不敢多看,忙不迭回身走向另一端。
  这边果然是通客厅的,此刻大概所有的人都在后面,客厅里竟不见一个人影,也毫无动静。
  方魁大喜过望,立即冲向门口,向外一张,居然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正是个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立即夺门而出,但不敢直奔大门,一口气冲到围墙边下。凭着他的身手,只找了株离墙较近的大树踏脚,竟轻而易举地翻上墙头,纵身而下,落身在墙外了。
  外面是一块旷地,他奔向了前门,准备直奔马路。可是经过大门口时,却见门外停置了几辆轿车,并且车上均未留人看守。
  身上所有的东西既被搜光,连乘车的零钱都没有,他只好决定冒险窃车逃走,用以代步了。
  迅速掩近车前,一共看了两部,车门均锁上了,而到了第三辆车旁,伸手一试,不但车门未锁,并且钥匙就插在电门的锁孔上!
  方魁不禁大喜,立即登车,把引擎一发动,开了就走。
  他连作梦也没想到,不但轻易脱身出来,而且还有现成的车派用场。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故意安排的!
  车一驶离玫瑰夫人的巨宅,不料思维里又受着潜意识的支配了,使他不由自主地,把车朝向郊外风驰电掣而去。
  这时他只有一个意念,就是逃离市区!
  一阵疾驶,渐渐驶向山区了……
  他忽然间自己诧异地问:
  “我把车开到这里来干嘛?”
  但思维里的意识立即回答:
  “目前我不能回市区去!”
  就这样,他把车加足了马力,一直朝向山区疾驶……
  山区的入口终于到了,他毫不迟疑,继续驶入了山区。
  这条土路直通矿场,是由矿主出资开筑的“产业道路”。一进入口不远,坡度便逐渐升高,路面也开始崎岖不平起来。
  当他正继续前进时,突见土路旁一块大石后面,跳出了几名大汉,竟鸣枪向他喝令:
  “停车!”
  方魁出其不意地暗自一惊,只好把车煞住,几名大汉立即一拥而上,将车包围起来。一名大汉直趋车旁,以枪指向车窗里喝问:
  “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他显然并不认识方魁。
  而方魁竟未加思索地回答:
  “如果胡老大在这里,我要见他!”
  “你是什么人?”那大汉追问。
  方魁冷哼一声说:
  “胡老大见了我自然认识!”
  那大汉勃然大怒,把枪口一抬,厉声喝令:
  “下车!”
  方魁毫不在乎,从容不迫地开了车门,不料脚才一跨出门外,那大汉已将枪抵在了他背后说:
  “别动!放老实些,把手举起来,让老子搜一搜……”
  谁知话犹未了,方魁已出其不意地,猛将车门向他推去,使那大汉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踉跄跌了开去。
  而他的手枪已走火,“砰”地一响,子弹射在了车窗玻璃上,“哗啦”地被击了个粉碎!
  方魁撞开了那大汉,未等其他的人开火,他已拔脚向土路旁狂奔。
  一阵乱枪射来,几乎把他击中,但他很快地已一口气冲到了一片丛林前。
  这时胡炳森的人已被枪声惊动,只见从林旁的小径上,十几名大汉飞奔而来,人尚未走近,便举枪连射,向正准备冲进林内的方魁开了火。
  方魁只有一枪在手,弹匣里的子弹,即使百发百中,弹无虚发,每一颗子弹均能击中一名大汉,数量也不够,所以他绝不敢贸然还击。
  冲进林内,急找一株大树掩护,回身朝林内看时,十几名大汉已赶到,他们竟置“遇林莫追”于不顾,一齐散开扑进了丛林里来。
  枪声顿时大作,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虽然并未发现目标,也以猛烈的火力虚张声势,举枪一阵乱射。
  方魁始终不敢贸然还击,一则避免暴露目标,一则怕消耗有限的子弹,更主要的是不愿滥杀无辜,因为他这时只有一个意念,要干掉的是胡炳森!
  可是他却顾彼失此,全神贯注在扑进林的十几个家伙身上,没想到林内还尚有埋伏。
  忽然之间,身后枪声大作,使他猝不及防,被一发子弹擦伤了左肩。
  方魁急将全身扑倒滚了开去,才未被接连射来的乱枪击中。
  几乎在同时,他已连扣扳机,击中了背后悄然掩来的突袭的两名大汉。
  接连两声惨叫,两名大汉均扑倒了下去。
  但他的目标已暴露,而且受了轻伤,只得把心一横,一个翻身,伏在地上就向扑近的十几名大汉举枪还击。
  方魁的枪法果然厉害,他一开火,便见扑近的大汉纷纷倒下,被他一口气击中了四五个,不料继续再扣扳机时,竟连撞了两下空膛!
  他不禁大吃一惊,犹未及跳起身来拼命,已有几名大汉扑到,奋不顾身地将他扑住了。
  两名大汉立即以枪口对准他头部,正待同时开枪击毙他的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声疾喝:
  “捉活的!”
  两名大汉这才没有扣动扳机,回头一看,冲进林来的正是老杜!
  他一眼就认出被几名大汉扑住的是方魁,不由地怔了怔,随即嘿然冷笑说:
  “妈的”这回该看看是轮到谁神气啦?来呀,把这小子带去见胡爷!”
  几名大汉立即托起方魁,由两个一左一右,紧紧执住他的胳膊,其余的则以枪相向,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老杜便在前面领着,押着方魁出来,留了几个察看伤亡。
  出了林外,从林旁的小径绕过去,走不多远,便进入了林后的山谷。只见人影憧憧,男女杂处,站的站,坐的坐,还有躺在草堆里的,男男女女竟有七八十之众!
  胡炳森带着几名大汉,已迎了上来。一见被抓住的是方魁,顿时惊怒交加,冲上来不由分说,就照他腹部狠狠捣了两拳,使他一弯腰,接着又一拳兜上了他下巴。
  然后才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阴魂不散,居然敢闯到了这里来!”
  方魁把头一仰,怒目相对地昂然说:
  “哼!怕死的不会来,来就不怕死!”
  胡炳森狂笑一声说:
  “你想死?还没这么便宜,老子先得问清你是来干什么的,然后再让你小子尝尝我姓胡的手段!”
  方魁振声说:
  “不必多问,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老杜在一旁忿声说:
  “胡爷,何必跟这小子浪费口舌,给他一枪不就结啦!”
  胡炳森狞笑说:
  “忙什么?我已经答应过你那阿森嫂,只要这小子落在我手里,就得让她开开眼界,看看我的手段!”
  老杜似已明白他的意思,遂问;
  “胡爷打算省一发子弹?”
  胡炳森置之不答,突然喝令:
  “把这小子的衣服剥下,替我捆在树上!”
  这时阿森嫂已赶了过来,偎在胡炳森旁惊问:
  “胡爷,你要干嘛?”
  胡炳森伸手把她一搂说:
  “你还没望见过“大开膛”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吧!哈哈……”说着便狂笑起来。
  阿森嫂听得不寒而栗,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几名大汉已七手八脚地,合力地将方魁上身的衣服剥下,使他成了赤膊,另有人找来了几条女人衣服上的腰带,暂且代替绳子,把方魁推到一株树前,将他双手围过树身反缚起来,两脚也被紧紧捆在树上。
  胡炳森向一名大汉要了把锋利匕首,亲自走到方魁面前,把刀身由下而上,平着挑进他的裤腰带里,横过来向上一提,皮带便迎刃被割断。
  “哈哈!”胡炳森满意地笑着说:“刀锋够快的了吧?”
  方魁暗自一惊,不由地怒问:
  “你要干嘛?”
  胡炳森举刀在他面前一晃,狞声说:
  “这你还不明白吗?也许你这初出茅庐的小子,孤陋寡闻,还不知道‘大开膛’是什么玩意。现在让老子替你上一课吧,免得上阎王爷那里去报到时,问你是怎么死的,你还回答不出个名堂。老子手里是什么,你总见过的,不需要再加以说明了。回头嘛,刀子从这里面插进去……”
  说时,把刀尖指向方魁的胸口,向下比划着说:
  “然后一刀往下拉,直到肚脐眼上,再那么向上一挑,往外一带,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就全出来啦!”
  方魁听得心往下一沉,仿佛背脊上一冷,不禁咬牙切齿地怒声说:
  “那就动手吧!”
  胡炳森没想到他居然毫不在乎,不由地嘿然冷笑说:
  “没这么便宜,把你小子‘大开膛’,还不足以解老子的心头之恨!”
  “你还有什么花样?”方魁怒问。
  胡炳森阴沉沉地说:
  “猫抓住了老鼠,一口咬死就没意思了!今天机会难得,老子索性让大家开开眼界,你总知道从前皇帝面前的太监是怎么回事吧?”
  方魁顿时惊怒交加地大叫:
  “你?……”
  胡炳森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但他的笑声却突然像紧急刹车似的止住了,随即振声吩咐:
  “把所有的人都叫过来,看着老子亲自动手!……”
  他这一声令下,谁敢不从,那些男男女女忙不迭一齐围了过来,如同在看他表演似的。
  方魁在这种情形之下,既无法反抗,他索性也不挣扎,干脆把眼睛一闭,任凭宰割,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男儿本色!
  胡炳森却真像猫儿盘弄老鼠似的,不慌不忙,把刀尖伸过去,将方魁的裤扣,一颗一颗地挑割下来……
  突然,一名大汉上前急说:
  “胡爷,这小子的上装口袋里有封信!”
  “哦?”胡炳森住了手问:“什么信?”
  那大汉忙将信双手递过去说:
  “是我踢开这件上装时,看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胡炳森立即把信接过去,只见信封上写着:“胡炳森亲拆”五个字。
  他不禁暗自一怔,急将封口撕开,抽出了信囊,展开来一看,内容是:
  “老胡:这封信你不一定能看到,除非你的命大,但我相信你们之中总有人会发现的。我派这小子来杀你,就看他的运气了。不过,即使他真能得手,自己也逃不了生,所以等于是来送死的。如果他在杀死你之前,就落在你的人手里了,那就任凭你处置,反正昨晚我已说过,准备今天把他交给你的,这也算我对你遵守诺言吧?”
  看到这里,胡炳森不由地怒哼一声,继续再看下去:
  “关于你我之间的争执和冲突,在这里我不愿多浪费笔墨,也没有辩论谁是谁非的必要。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我只要你明白一点,我派这小子来下手,并没抱太大指望,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得手的。但我也不是明知故犯,故意让他去送死,而是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把这封信送达你们的手里。我不至于像你那么天真,居然派个小杨混到我这里来,就想置我于死地!我的目的只是让你知道,我既能派这小子来找你,自然已知道了你们藏在什么地方。那就是说,如果你不在中午以前,亲自来向我负荆请罪,一切后果将由你自负。最后,我不妨告诉你,你能派小杨混到我这里来下手,难道我就不会以牙还牙吗?所以你最好当心些,一过中午,她们就会采取行动了!”
  信末的署名,赫然就是玫瑰夫人!
  胡炳森把信一看完,顿时又惊又怒,气得把信撕了个粉碎,愤然一丢,飘飞在满地了。
  老杜见状急问:
  “胡爷,信上怎么说?”
  胡炳森置之不答,突然回转身来,以冷峻的眼光,向在场的那些女人一扫,似乎要找出谁可能是混来这里企图向他下手的。
  显然他已起了疑心,因为小杨是他在天亮以前,派人去带来的,然后又威胁她回去等着。等接到玫瑰夫人方面的通知后,再混在其他的女人中去下手的。
  其实这个主意,胡炳森也是在获悉对方已在召集所有的女人后,才突然灵机一动,想出这一步棋来的。
  小杨混进玫瑰夫人那里,并不像方魁企图硬闯到这里那样困难。同时,她身上未带武器,两件体积极小的玩意,是暗藏在乳罩里的。如果不把她全身脱光了搜查,就绝不至于被搜出。
  而胡炳森很了解玫瑰夫人狂妄自负的个性,只要看小杨两手空空,即使要求单独私谈,充其量也不过是搜搜那女郎身上,绝不可能,也没有必要把她全身脱光的。
  因此照他的估计,小杨为了老母和幼弟的生命安全,即使自己冒着生命的危险,也不敢不依计而行的。除非玫瑰夫人根本无动于衷,对她的告密毫无兴趣,不愿跟她私下谈话。
  否则只要左右无人,小杨先以喷射的玩意使她神智恍惚,任凭摆布,再以那装有烈性毒药的小胶囊塞进她嘴里,她就必死无疑了!
  玫瑰夫人一死,就群龙无首,其他的人何足为虑?
  结果小杨竟会事机败露,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但他不明白,是小杨的企图被识破?还是她一去就告密,说出了被迫去下手的实情?或者是下手时过于紧张,反被玫瑰夫人制住,然后逼问出了真相?
  总之,这封从方魁身上掉出的信里,已说明了小杨并未得手,并且更知道了她是胡炳森派去的。
  胡炳森这时倒不怕对方当真大举来犯,因为他这里的人手也不少,而且占了地势之利,易守难攻,火拼起来尚不知鹿死谁手呢!
  而所担心的,却是怕弄来的这批女人之中,真有玫瑰夫人派来的人混迹在内,那就防不胜防了。
  因为他是在天亮以前,派人分头去把那些女人,一批批接来的。而玫瑰夫人方面,几乎也在同时采取了同样行动,足见彼此都想出了这一步棋。
  他既能想出派小杨去行刺的主意,玫瑰夫人又何尝想不到?
  假使玫瑰夫人棋先一步,早就把一批女人在昨夜弄去,面授机宜后又把她们放回,故意等他把那些女人弄来,现在岂不早已混迹在其中了?
  这并非绝不可能,因为玫瑰夫人不但诡计多端,而且更有先见之明。也许早就料到胡炳森会有这一着了,否则就不会也把一批批的女人接回去。
  同时他更想到,玫瑰夫人不在昨夜把所有的女人弄回去,而在今晨才开始行动,很可能就是故意慢一步,等他这里把其中的几个女人弄来了,然后才通知各处的。
  胡炳森既已怀疑,为了自己本身的生命安全,就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于是,他已顾不得报复方魁了,当即一声令下,吩咐那些大汉们,把所有在这里的女人,一个个全身脱光仔细搜查。
  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使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意外和惊诧。不过,那些大汉虽然暗觉莫名其妙,倒非常乐于执行,这不但场面热闹,并且大家都可以趁机大饱眼福,更可以大揩其油啊!
  那些女人顿时又惊又急,窘愤交迸,但她们在胡炳森的淫威之下,却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逆来顺受,任凭那些幸灾乐祸的大汉们摆布。
  阿森嫂忍不住诧然问:
  “胡爷,这是干什么?”
  胡炳森冷声说:
  “我派小杨去干什么的,你总知道吧!难道在这些女人之中,就不可能有替玫瑰夫人卖命的?”
  阿森嫂这才恍然大悟,噤若寒蝉地保持缄默。
  被弄到山谷的女人,足足有三十名以上,她们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个被强迫脱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接受大汉们的搜查……
  方魁仍被绑在树上,他只听说自己上装口袋里,掉出了一封信,使胡炳森急于拆阅,而暂时停止了对他施以酷刑。
  但他并不知道信是谁写的,悄然放在了他身上,而他自己却始终浑然未觉,一直没有发现。更不知道信的内容,直到胡炳森突在发出那道命令,他才睁开了眼睛。
  睁眼一看,只见山谷里春色无边,三十来个女人,纷纷脱得一丝不挂,赤裸裸地站在那里接受搜查……
  而那批大汉们,则是得其所哉,一个个无不眉飞色舞,乐不可支地在趁机大饱眼福,大揩其油。
  这个荒唐的场面,看在方魁眼里,倒真使他大开了一次眼界,并且是他生平没有见识过的!
  可是又忽然想到,胡炳森只是由于要在这些女人身上搜查什么,才暂时停止了对他施用酷刑。
  搜毕之后,无论搜不搜得出什么,这流氓头子势必再继续施以酷刑,难道他就这么束手待毙,当真任凭宰割?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9-6 21:45 , Processed in 0.251505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