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未来

[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全系列合计约1300章,还余6部更新…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9: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真假洪夫人
  巴丽芳的突然出现,不仅是顾大海怔住了,连方魁也大感意外,没想到这别墅里除了洪夫人之外,尚有这女郎在里面!
  而她这时身上穿的,却是一袭缎质的晨褛,似乎就是洪夫人刚才穿的那件。
  这女郎居然以主人的姿态自居,向顾大海喝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深更半夜乱闯私宅?!”
  顾大海又怔了怔,反问她:
  “这是我们洪老爷的别墅!你是什么人?”
  巴丽芳冷笑一声说:
  “那你最好回去问问洪老爷子,我有没有资格用他的别墅!”
  顾大海这老粗被她这一唬,果然摸不清楚这女郎的来头,不禁诧异地问:
  “你贵姓?”
  巴丽芳断然说:
  “你管不着,洪爷子不许我泄露身份的,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是谁,就自己去问洪老爷子吧!”
  顾大海只好转向方魁问:
  “你是来见她的?”
  方魁随机应变地回答:
  “这是洪夫人的密令,我只是在奉命行事,似乎没有向你老兄说明的必要。顾兄要查根问由的话,那就请自己去问洪夫人,恕我无可奉告!”
  顾大海左也碰钉子,右也碰钉子,顿使他恼羞成怒地说:
  “那就让我进去见洪夫人!”说着就要往里闯。
  方魁横身一拦说:
  “我已告诉你洪夫人不在这里!”
  顾大海不信地说:
  “那她的车怎么停在路边?”
  巴丽芳接口说:
  “车是我开来的!”
  顾大海突然把眼一瞪说:
  “那我也得进去看看!”这老粗牛脾气一发,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的,说完就把横身拦着的方魁猛可一把推开,直向屋里闯去。
  方魁情急之下,急将顾大海拖住,阻止他硬闯。不料这老粗竟回手就是一拳,使他猝不及防,被迎面一拳击中,不由自主地撒开了手,连连倒退两步。
  就在顾大海要硬闯之际,谁知客厅外的门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噗噗”响起了两声枪响!
  紧接着,那粗嗓门发出声惨呼:
  “啊!……”倒在了台阶前。
  方魁已欲阻不及,扑上去一看,黑暗中也看不出顾大海伤在了哪里,只听他呻吟了两声,咬牙地恨声说:
  “你、你们这对狗……狗男女!……”
  方魁急唤了声:
  “顾兄……”
  但顾大海刚勉强抬起的头,突然又垂了下去,终于气绝身死!
  变生肘腋,使方魁根本就没看清,究竟是洪夫人躲在什么地方放的冷枪,还是巴丽芳下的毒手。
  不过,毫无疑问的,除非屋里另有其人,那就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方魁顿时惊怒交加,冲到客厅门口,已经不见巴丽芳。一气之下,他冲进了客厅里,向黑暗中喝问:
  “你们谁开的枪?!”
  黑暗中一片沉寂,没有回答。
  方魁在墙壁上伸手一阵摸,终于摸到了电灯开关,把灯一制亮,只见那身穿软缎晨褛的巴丽芳,正露着两条诱人的大腿斜靠在那张长沙发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洪夫人呢?”他问。
  巴丽芳从容不迫地回答:
  “这里只有我,哪有什么红夫人绿夫人的!”
  方魁眼光一扫,突然冲到巴丽芳面前,把她从沙发上拖了起来,伸手就要扒开她身上的晨褛胸襟。
  “你,你要干嘛?……”巴丽芳吓得急以双手捉住胸襟,阻止他的粗野行动。
  但方魁却不由分说,用力把她的手扳开,双手抓住胸襟向两边一分,便使她的两肩脱露出来。
  定神一看,她的右肩并没有被咬的牙痕,足见刚才在黑暗中,根本不是她在做洪夫人的替身!
  “她躲在哪里?”方魁声色俱厉地问。
  巴丽芳不知他已验明正身,仍然坚持说:
  “刚才就是我嘛!……”
  方魁猛可一推,把她推得跌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说:
  “你要不说实话,那就对不起,请你转告她我不干了!”说完他扭头就走。
  巴丽芳果然又惊又急,忙不迭跳起身来,冲上去一把拖住他说:
  “我,我告诉你吧,洪夫人她刚走……”
  “刚走?”方魁站住了问。
  巴丽芳点点头说:
  “是的,就在你回客厅来的几秒钟前,她向后面绕出去了……”
  正说之间,忽听大门外引擎发动响起,接着那辆停在路边的豪华轿车,便已风驰电掣而去。
  “这是她的车子?”方魁急问。
  巴丽芳又点了点头说:
  “她已经走啦!”
  方魁忿然冷哼一声说: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这是搞的什么把戏?”
  巴丽芳轻描淡写地说:
  “根本不是搞什么把戏,只是洪夫人今夜来这里,担了极大的风险,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事先顾虑周到,把我找来以防万一。必要时就挺身而出,作为她的替身,使她能溜走。刚才要不是我阻挡一下,那家伙不就闯进来撞见洪夫人了吗?”
  “枪是谁开的?”方魁问。
  巴丽芳直截了当地回答:
  “洪夫人!”
  “她为什么向老顾下这个毒手?”
  巴丽芳笑笑说:
  “当时我也在门口,灯是她灭的,枪也是她开的,等你冲进来她已从后面溜出去了,连我也来不及问她为什么猝下毒手呀!”
  方魁两眼逼视着她问:
  “那么你是早就在这里的罗?”
  巴丽芳只点点头,代替了回答。
  方魁不禁冷笑说:
  “你倒不错,居然免费参观,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巴丽芳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刚才屋里一片漆黑,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那真遗憾!”方魁讽刺地说:“要不是老顾闯来,而我又知道巴小姐在参观的话,我就把灯开亮,好让你尽情欣赏的!”
  巴丽芳更是满脸通红地说:
  “你别弄错了,我只是等于在替你们把风,谁要看你们……我可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下流!”
  方魁忽然一本正经问:
  “那么现在洪夫人已经走了,是不是由你来做她的替身?”
  “我?……”巴丽芳这才把拖住的手放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方魁抓住了她话柄,沉声说: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必要时就挺身而出,作为她的替身呀!”
  巴丽芳赧然说:
  “刚才我已经……”
  方魁逼上一步,断然说:
  “刚才是刚才,而现在是必要的时候。因为我是特地来会洪夫人的,她既走了,就得由你这替身顶替!”随即一伸手,出其不意地将她胳臂执住了。
  巴丽芳顿时情急地挣扎着说:
  “你还不快走,万一回头再有人闯来……”
  方魁毫不在乎地说:
  “你别忘了,我既然是在玩命,谁闯来也吓不了我!而我刚才跟洪夫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相信你也听到了,没有我认为值得冒险的代价,我是犯不着玩命的!”
  巴丽芳急中生智,忽说:
  “我做洪夫人的替身是没问题的,但谁做你的替身呢?”
  “我要什么替身?”方魁说:“并且我相信,谁也不愿做我的替死鬼的!”
  巴丽芳解释说:
  “我不是指的这个,而是你现在如果留在这里,那老粗又死了,你要不赶快回去,把那些人搁在那里怎么交代?”
  “照你的意思呢?”方魁问。
  巴丽芳从容不迫地回答说:
  “你最好立刻悄悄溜回去,就当根本不知那老粗上哪里去了,当然也不让那些人知道你溜出来过,然后你把他们带回洪公馆去复命,这里的事就不用管了,由我通知人来处理!”
  方魁不禁诧异地说:
  “这倒怪了,我是为了无法脱身来这里,才临时想出个主意,提议带他们上那地方去宵夜的。连胡三爷恐怕都不知道,你怎么倒对一切了若指掌?”
  巴丽芳心知无法隐瞒,索性坦然说:
  “老实告诉你吧,你的一举一动,胡三爷都派有人在暗中监视。所以洪夫人就不怕你攒纱帽,假使你真想一走之了,可能就难逃那老粗同样的下场!”
  方魁暗自一惊,不由地悻然说:
  “既是这样子,那我就更得现实些了,如果没有足以使我感觉满意的代价,除非你们以对老顾的手段对付我,否则今夜就别想让我离开这里!”
  “你是存心跟我耗上了?”巴丽芳怒问。
  方魁把她往怀里一搂说:
  “今夜我会的是洪夫人,而你却来了个移花接木,就算我存心跟你耗上,这个麻烦也是你自找的!”
  巴丽芳奋力挣扎着,怒斥说:
  “你,你算真是个无赖!……”
  方魁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说:
  “这就是玩命者的作风!”
  巴丽芳挣不开,不禁情急地问:
  “你究竟想怎么样?”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你想把我打发走可没这么简单,除非你真正做一次洪夫人的替身!”
  巴丽芳犹豫不决地咬咬下嘴唇,终于无何奈何地说:
  “好吧!算你狠……不过我最多只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现在你去把门和灯关了吧!”
  方魁防她有诈,为了谨慎起见,拖着她一起过去,把门先关上,再灭掉客厅里的灯。于是,他们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二十分钟后,方魁独自离开了那幢别墅。
  他仍然以步当车,匆匆赶回了那秘密艳窟,悄然由后门溜进去,再绕至兰花的房间窗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越窗而入,回到了她的房中。
  兰花早已疲乏不堪,没等他回来之前,就已经睡入了梦乡!
  方魁连推了她几下,她才从睡梦中惊醒,由于房里的灯灭掉了,黑暗中看不见,使她不禁迷迷糊糊地惊问:
  “谁?!……”
  方魁急以手掩她嘴上,轻声说:
  “是我,没人来敲门问过吧!”随即把手放开了。
  兰花这才惊魂甫定地说:
  “他们刚才还闹哄哄的,吵得教人没法睡,大概灌了不少,这会儿才安静下来,让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看他们已经灌得差不多啦!……你怎么去了这样久,现在才回来?”
  方魁掩饰说:
  “人没在家,我等了半天……”
  “钱拿到了吗?”兰花对这个问题最关心。
  方魁只好点了下头说:
  “现在我去看看他们,你继续睡吧。不过千万记住,无论任何人万一问起来,都别说我溜出去过呀!”
  兰花嫣然一笑说:
  “你关照过了,我绝对记住就是啦!”
  方魁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摸到房门口,悄然开门出了房。来到那些大汉们花天酒地的房间一看,只见尚在猛灌的仅剩下的三四个人,其他的均已“余兴”去了。
  他进了房故意问:
  “老顾呢?”
  一名醉醺醺的家伙回答:
  “他早就痛快去啦!方兄,你,你已经完事了?……来来来,我们再干几杯!……”
  方魁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忘了身边的钱不够,得回去一趟,请把车钥匙给我用一下!”
  那家伙即在身上一阵乱摸,才把钥匙摸出来,交给了方魁说:
  “你,你快去快回呀!……”
  方魁接了钥匙就匆匆离去,出了秘密艳窟,当即驾车急急赶回洪公馆。
  这时已是黎明在即,方魁把车停在洪公馆大门外,下车捺铃后,便见一名守夜的大汉来开了门。
  他一进门劈头就问:
  “老顾他们回来了吗?”
  “没有呀!”那大汉说:“洪夫人说你们在干活,可能天亮前后才回得来,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洪夫人呢?”方魁问。
  那大汉回答说:
  “她把你们带去之后,没一会儿就回来啦!”
  方魁暗自一怔,急问:
  “大概几点钟?”
  那大汉想了想说:
  “大概……没超过九点吧!”
  方魁继续追问:
  “洪夫人回来之后,有没有再出去过?”
  那大汉摇摇头说:
  “没有……你问这些干嘛?”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干完活老顾带我们去喝花酒了,怕被洪夫人知道,所以……”
  那大汉为了巴结这位“首席保镖”,龇牙咧嘴地一笑说:
  “没问题,洪夫人万一问起来,我就说你们半夜回来的!”
  方魁谢了一声,便匆匆走向宅内,发现洪夫人的那辆豪华轿车,赫然停在阶前!
  洪公馆平时日夜都有人在各处巡视的,尤其夜里防范更森严,但昨夜一部分人手被抽出来,由洪夫人带去打扫那巨宅了,以致宅内的戒备比较松弛。
  现在已快天亮,整个宅内一片静寂,装有警铃的各处门窗已关上。方魁无法进入客厅,只好从花园绕向后面,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由于那看门的大汉说洪夫人九点钟就已回来,而且没有再出去过,使方魁更感到纳罕和困惑起来。
  本来他已起了疑心,才决心要设法加以证实,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或者是胡思乱想,现在他就更决定要揭开这个谜底了。
  因为洪夫人在深夜的时候,已跟他在那别墅里会过面了,而她是亲自驾车前往的。那么看门的大汉怎会不知道她深夜驾车外出过?
  这只有一种可能,难道她买通了看门的?!
  否则的话,除非她有分身之术,就绝不可能悄然溜出去赴约。因为纵然能瞒过看门的,她还得另有一辆同样的轿车。
  因此方魁更对自己的判断增加了几分信心,而她已在洪夫人的肩上咬了一口,作为“验明正身的”凭证。只要加以验证,就可以获得答案,证实究竟是否诚如他所料,这位双重性格和双重身份的“洪夫人”,实际上根本就是两个人了!
  但是,这位九点多就回来,没有再外出过的洪夫人,此刻早已在楼上的卧房睡了。楼上但有两个随时供她使唤的女仆,还有两名担任保护的女保镖,如何能潜入她房中,查看她肩上是否有被咬过的牙痕呢?
  假使她肩上确有牙痕,便证明去别墅相会的就是这位洪夫人,一切疑云一扫而去。证明是她买通了看门的,方魁不过是神经过敏,自作聪明罢了。
  然而,万一她肩上没有被咬的牙痕,则他的判断就对了。“洪夫人”确实有两个,跟他有过肌肤之亲,以及深夜去别墅相会的,必然另有其人!
  那这就太令人不可思议了,纵然两个“洪夫人”长得一模一样,使人无法分辨出真伪,而这一切又怎能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
  其实方魁从一开始,就已觉出这是个计划周密的阴谋了,因为天下虽大,无奇不有。但死亡毕竟不是一种诱惑,即使有人慷慨赴义,从容就死,把生死置之度外,却没有听说过有人不惜代价,买通凶手来刺杀自己的!
  可是,方魁却无法明白,这个阴谋的真正目的何在?因此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决心要进入情况,以便揭开这个谜底。
  目前他已怀疑到“洪夫人”有两个,只须设法“验明正身”,以那被咬过留下牙痕为凭,就可以获得答案,证实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如果确是其事,一切便很明显了,这个阴谋显然地是利用他,到时候下手杀死真正的洪夫人,也就是肩上没有牙痕的一个。
  不过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能“验明正身”呢?
  尤其顾大海已遭了毒手,天亮后那些醉醺醺的家伙一回来,不见老粗的人影,事态必然闹开。而这位“洪夫人”如果是真的,就一定会查问究竟,那样一来方魁就无法掩饰一切了。
  慎重考虑之下,他只有趁“东窗事发”之前采取行动,而且必须在天亮前,把“洪夫人”的身份之谜揭开,才能了解全部真相,甚至阻止这个阴谋的得逞。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不顾一切,冒险去揭开这个不可思议之谜!
  他虽不是飞檐走壁的飞贼出身,但他的身手矫捷,并不比那些飞贼逊色。甚至干那行买卖的各种门道,他都了若指掌。
  警铃倒好处置,只要设法把电源切断,它就成了废物响不起来,值得担心的是楼上那两个女保镖和女仆,如果这位“洪夫人”是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那自然另当别论。否则万一惊醒呼起救来,可就真麻烦了!
  但事不宜迟,这时已不容他再多作考虑,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不可。
  电源是由后门进宅内的,他在厨房后面的墙上找到了保险开关的总闸,把总闸扳下,全宅的电源即被切断。
  幸好这时已黎明在即,电源切断不致被发觉,所以他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凭他的矫捷的身手,攀上洪夫人房间落地窗外的阳台并不太困难,但他上了阳台,才发现里面闩上了,没有器具根本无法弄开它。
  而且窗帘拉拢了,里面的情形也窥视不到,顿使他感到束手无策起来。
  各处再一查看,发现左边的第三个窗开着,但不知那是谁住的房间。而且距离阳台起码十公尺,既无处可以利用攀附过去,同时又可能被看门的发觉。
  迟疑了片刻,他终于灵机一动,站在阳台的水泥栏杆上,双手勾上屋檐下的漏水槽,试了试,似乎勉强可以负担他的体重。
  这时他已无暇多加考虑,毫不犹豫地双臂一屈,使身体悬空提起,完全靠两臂的力量支持,将手一把一把地向左移动,同时借助身体凌空摆荡的力量,逐渐向那窗口移了过去。
  渐渐地,窗口终于接近了……
  当他确定下面即是窗口的位置后,便停止移动,小心翼翼地将脚尖踏稳在窗框上。再把双手一只抓紧漏水槽,一只移向下去,摸索到能够抓住檐下木条,抓紧了才把另一只手放开。
  这是个非常惊险的镜头,因为他无法用眼睛看,完全凭双手乱摸。抓住的木条不知是否能吃得起他的重量,万一负担不了,或者一个失手,就必摔跌下去。纵然不致摔得头破血流,也想必惊动宅内的人。
  因此他虽紧张万分,却丝毫不敢大意。直到双手抓住了窗框,两脚移落在窗台上,他才松了口气,但额上已冒出了冷汗。
  他把身体往下一蹲,两脚先后伸进了窗口,双手仍然抓住窗框,使身体弯着慢慢滑入……
  不料脚尚未落地,突然被房里的什么人抱住了,猛可往里一拖,他更不由自主地双手一松,整个身体被拖进了窗口。
  “啊!……”他情不自禁地轻声惊呼起来。
  犹未爬起,已被一名女郎扑住,同时另一名女郎则以枪口抵住他额前喝令:
  “不许动!”
  方魁定神一看,这两个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的半裸女郎,赫然就是那两名女保镖!
  扑住他的女郎当即喝问:
  “你想打什么主意?!”
  方魁急中生智,强自一笑说:
  “你们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明知故问?”扑住他的女人诧然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魁故意说:
  “我不顾一切,冒险溜进你们的房间来,难道你们还不明白是为什么?这大概不需要我再说明了吧!”
  “哼!”扑住他的女郎脸上一红,忿声说:“你的胆子倒真不小,但可惜你打错了主意!”
  方魁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就算我是色胆包天吧,现在你们打算把我怎样?”
  执枪的女郎冷声说:
  “那还不简单,我的手指只要一扣,你就完蛋。再不然把你捆起来,等天亮后交由洪夫人亲自发落。别以为洪老爷子很器重你,像你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他也绝不会袒护你的!”
  方魁表情逼真地说:
  “我是为了你们,实在情不自禁,才做出这种事来的,难道你们就当真这样狠心不放我一条生路?”
  执枪的女郎笑说:
  “哼!怪不得洪夫人关照我们,要特别对你注意,她倒真有先见之明,早已看出是个好色的家伙啦!”
  方魁灵机一动,以牙还牙地说:
  “这倒妙了,洪老爷子却关照我,要对你们两个特别留意呢!”
  “留意我们?”扑住他的女郎诧然问。
  方魁故作一本正经地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你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洪老爷子早就在怀疑了,所以才把我留在公馆里的!”
  执枪的女人怔了一怔,惊异地追问:
  “洪老爷子怀疑我们做了什么?”
  方魁故意问:
  “你们真要我说出来?”
  那女郎把枪一顶说:
  “你说,否则我教你再想说也无法说了!”
  方魁装出是在枪口的威胁之下,才被迫无可奈何地说:
  “老实告诉你们吧,洪老爷子早已在怀疑了,认为洪夫人经常深夜溜出去,是你们在替她掩护!”
  那女郎吃惊地说:
  “哪有这件事!是谁在无中生有,在洪老爷子面前胡说八道的?”
  方魁见计已售,暗自一笑说:
  “如果你们没掩护她,那么我现在问你们,洪夫人昨晚回来之后,有没有再外出过?”
  “绝对没有!”那女郎肯定地说:“我们回来已经九点多了,洪夫人因为今天一早就有很多事,只在楼下跟洪老爷子谈了一会儿,十点钟不到就回房休息了……”
  方魁冷冷地一哼说:
  “那就怪了,深夜两三点钟的时候,我还发现了洪夫人亲自开车在外边,不久之前才回来,而你们却说她回家后就没再出去过,这不明明是在存心替她掩护?!现在我已发现,并且证实了这个秘密,你们就快下手杀我灭口吧!”
  “不可能吧?”那女郎说:“我们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如果洪夫人真的溜出去过,除非是我们也瞒着了……”
  “这么说,你们并没有掩护她?”方魁缓和了语气问:
  那女郎认真回答:
  “不瞒你说,我们虽是负责保护洪夫人的安全,也有责任注意她的行动。假使真有这回事,我们非但不会掩护她,而且会向洪老爷子报告的!”
  扑住他的女郎接口问:
  “你说的是真话?”
  方魁冷声说:
  “如果你们不相信,何不加以证实?”
  “怎样证实?”那女郎急问:
  方魁回答说:
  “非常简单,你们只要设法看看她的右肩上,是否有被咬过的牙印,一切就明白了。因为在两三点钟的时候,我曾亲眼看到她在外边跟人打架,被人咬了一口!”
  那女人怔了怔,似信非信地说:
  “那我们怎能看得到……”
  扑住他的女郎忽说:
  “这个由我来想办法,不过,如果没有这回事呢?”
  方魁不假思索地说:
  “那我任你们处置!”
  “好吧!”那女郎说:“但我们现在不能闯进她房去,要等她起身之后,或许能找到机会,譬如她换衣服或洗澡的时候……现在我们先放了你,等这件事证实之后,我们再说吧!”
  方魁只好同意说:
  “也好,不把真相弄清楚,我也无法向洪老爷子交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不过在今天中午以前,甚至愈早愈好,希望你们给我个答案!”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获得了协议,这才放开方魁让他起身来。
  那女郎遂说:
  “现在你不必再从窗口下去,以免被人万一撞见,还以为我们跟你有什么……”
  方魁笑笑说:
  “电源我已经切断了,我可以从楼梯下去啦!”
  两个女郎没有反对,轻轻开了房门,先出外张望了一下,示意让他出房。
  于是,方魁悄然出了房,迅速溜下楼,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开门溜出去,再把门关上。
  然后他接上了电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第十一章杀心
  这一上午真够忙碌的,洪夫人一早就起身,在客厅里把方魁和昨夜去巨宅打扫的十来个大汉,全部叫到了面前来严加询问。
  因为所有的人都已在天亮后,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唯独不见顾大海的人影!
  这些家伙都不敢隐瞒,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不过都把责任推在了顾大海和方魁的身上。
  只有方魁知道那老粗已死于非命,反正死无对证,他就一口咬定去喝花酒是顾大海出的主意!
  但是,他们临走时没有负责付帐,既不见方魁回去,也没见顾大海的人影,最后只好挂了帐才离开。
  那么,那老粗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洪老爷子已被惊动,匆匆起身由那位女护士用轮椅把他推出来,问明一切情形后,立即认为顾大海是怕责备,吓得不敢回来了。
  他不禁勃然大怒,当即下令:
  “你们立刻去替我把他找来,他要敢抗命,就不必对他客气,活的抓不来,死的也得替我抬回来!”
  那些家伙唯唯应命而去,立刻就分头去找人了。
  洪老爷子怒犹未息,转向方魁声色俱厉地怒斥:
  “你的胆子也太大,才来这里第一天,就敢跟他们搞在一起鬼混。从现在起,你回房不准出来,等把老顾找回来当面对质,问明了究竟是谁的主意,我再决定如何处置你们!”
  方魁犹图分辩,但洪夫人已一声令下,吩咐两名大汉把他带到了后面去,把他软禁在房间,并且留人守在房门外。
  就在这时候,胡杰士匆匆赶了来,他一看客厅里的气氛和这对老夫少妻的脸色,就知道情形不大对劲,但又不敢贸然发问。
  洪夫人也不告诉他,只向他吩咐说:
  “昨夜我已带人把地方打扫过了,今天上午你任何事都不要办,马上去家具行,带他们去看看这该如何布置,中午以前就要把新家具搬进去布置起来,下午我就要用那里了!”
  “我!我立刻就去……”胡杰士只好唯唯应命。
  洪夫人遂说:
  “这里没你的事,布置好了就在那里等我!”
  “是!”胡杰士又恭应一声,匆匆领命而去。
  他刚走出客厅,洪老爷子就神色凝重地说:
  “我看……今晚我最好亲自在场!”
  洪夫人断然反对说:
  “不!老爷子还是留在家里好了,以免万一闹僵了冲突起来,有您在场我们还得分神照顾您……”
  洪老爷子把眉一皱说:
  “那么家里就不必留什么人,你都带去好了!”
  洪夫人正色说:
  “老爷子,我的意思跟您正好相反,今晚家里不但得留人,而且更得加强防范。因为那班家伙很可能算准了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那边,说不定来个趁虚而入,来些人到家里来挟持您,逼您就范。所以我马上就出去,把我们所有可以派用场的人,集合起来分为三批,除了在存货的地方严加戒备,其余的一部分留在家里,一部分到红毛桥那边去部署,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洪老爷子犹豫之下,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说:
  “唉!反正我已老了,两条腿又不能动,一切就由你去看着办吧!”
  洪夫人点点头,吩咐女护士把他推回房去休息,才匆匆上楼。
  回到房间里,正由一名女仆在服侍她换衣,忽见两名女保镖走进了房来。
  “什么事?”洪夫人问。
  两个女保镖欲言又止地,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贸然出口。
  洪夫人见状情知有异,不禁诧然问:
  “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啦?”
  一名女保镖这才讷讷地说:
  “我,我们想跟夫人私下说几句话……”
  洪夫人“哦”了一声,心知她们是因为那女仆在场,有所顾忌,于是把手一挥说:
  “阿美,你先出房去,回头叫你再进来!”
  “是!”女仆恭应一声,径自走出了房外。
  女保镖仍不放心,跟到房门口,向外一张望,见那女仆已走开,才关上了房门,但仍然守在房门口。
  另一名女保镖始硬着头皮说:
  “夫人,您一向对我们太好,所以这件事我们不应该瞒您,不过也希望夫人有什么事不要瞒我们……”
  洪夫人诧异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保镖鼓足了勇气说:
  “请夫人先告诉我们,昨晚从红毛桥回来之后,您半夜里有没有再外出过?”
  洪夫人面有愠色地说:
  “我十点钟不到就回房,上床睡了,魂出去过了吗?!”
  女保镖怔怔地说:
  “可是有人一口咬定,说深夜两三点钟的时候,还亲眼看见夫人在外边跟人打架……”
  “活见鬼!”洪夫人不由地怒问:“你们听谁说的?!”
  女保镖急说:
  “夫人,您先别发火,我们完全是一番好意,如果真有这回事,我们绝不会说出去,只会替夫人……”
  洪夫人勃然大怒说:
  “真有这回事,我也用不着你们替我隐瞒。但这完全是无中生有,今天你们要不说出是从哪里听来的,向我还出个交代,我就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女保镖只好硬着头皮说:
  “那么夫人能不能脱开衣服,让我们看看您肩上……”
  “看什么?”洪夫人怒问。
  女保镖讷讷回答说:
  “因,因为那个人说……说夫人昨夜跟人动手打架,被人在肩上咬伤了……”
  洪夫人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双手扒开晨褛的领襟使两肩袒露出来。
  两个女保镖一起上前,仔细一看,她那微斜的两肩上,仿佛羊脂般的细腻,白璧无瑕,根本就没有被咬过的伤痕!
  这一来,她们顿时大大地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洪夫人铁青着脸说:
  “现在你们说吧,这是谁告诉你们的?!”
  两个女保镖面面相觑,终于不敢隐瞒,把方魁企图潜入她们房中,被及时警觉执住后的情形,以及他所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照直说了出来。
  洪夫人听完之后,不禁怒哼一声说:
  “我早就看出他是个色胆包天的家伙了,他还不是想打你们的歪主意,幸亏被你们及时发觉,把他抓住了。他怕你们声张,所以编了这套鬼话,想不到你们居然会听信,结果却让他脱了身!”
  两个女保镖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洪夫人望望两人,忽说:
  “不过我并不怪你们,当时你们可能真以为我有这回事,才不得不放他走的,这当然是为了我,也为了洪老爷子。但幸好你们先问了我,而我也让你们看了肩上没有伤痕,证明我根本没有跟人打架被咬过一口,现在总该相信我没有瞒你们了吧!”
  女保镖愧忿交迸地说:
  “夫人,我们实在不该怀疑您的,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知和鲁莽……”
  另一女保镖接口说:
  “夫人,那姓方的无中生有,乱造您的谣言,您看怎样处置他?”
  洪夫人沉思之下,始慎重地说:
  “现在我必须赶着出去办事,没有时间来处置他。不过我很怀疑是有人指使他,并且在暗中替他撑腰,否则他绝不敢这样胆大妄为。所以现在你们一个跟我出去,一个留下来,随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说不定他是混进公馆里来,对老爷子有什么企图的。万一真是这样,就不必顾虑,把他替我干掉!”
  女保镖急说:
  “夫人,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查明指使他的是什么人呢?”
  洪夫人冷声说:
  “其实我已经猜到是谁了,不过能抓到真凭实据也好!”
  女保镖自告奋勇说:
  “夫人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好了!”
  洪夫人点点头说:
  “好吧,那你就留在家里。一切要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就放手去做,任何事有我承当!”
  于是,她匆匆换上了一套便装,就带着一名女保镖离去。
  留下的这名女保镖,随后也下了楼,故意逗留在客厅里,一方面暗中保护洪老爷子,一方面动着脑筋,想诱使方魁说出真相。
  但方魁被软禁在后面的房间里,由两名大汉守住房门口,不许他擅自出房。
  因此,这上午的两三个小时,整个宅内没有任何特别的动静……
  当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洪公馆里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竟是一名秃头壮汉!
  洪公馆里的人都认识这秃子——屠彪,过去他也是洪老爷子手下的一员大将,由于吃喝嫖赌无所不来,又专门仗势在外惹事生非,最后甚至霸占了自己哥们的妻子,被发觉后居然恼羞成怒,将那夫妇两个都殴成重伤,终于双双不治身死。
  这件事被洪夫人所悉,顿时勃然大怒,下令要把屠彪抓回去究办,使他吓得逃到了马六甲去闯天下,从此不敢再回马西岭。
  因此,这秃子对洪夫人恨之入骨,矢志要找机会报复。所以他一得到消息,知道洪夫人带了个小伙子到马六甲,这种机会岂能错过,当即就带了七八名手下闯去,企图来个捉贼捉赃,捉奸成双!
  结果遇上了方魁,使他捉奸未捉成,反而铩羽而归。
  但他现在怎会突然回到马西岭,而且居然带了人来见洪老爷子呢?
  洪老爷子闻报,只好在客厅里接见他,全宅顿时如临大敌地严加戒备起来。
  “老爷子!”屠彪执礼甚恭地上前一站。
  洪老爷子冷声说:
  “屠彪,听说你在马六甲自立门户,这几年混得很不错,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回马西岭来了?”
  屠彪强自一笑说:
  “一来是替老爷子请安,二来是有件小礼物,专程送来给您的。虽然不值钱,但意义深重,也许老爷子肯赏个脸收下!”
  洪老爷子断然拒绝说:
  “我不必承你这个情!不过,我相信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屠彪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件礼物虽不成敬意,老爷子不收我也不敢勉强,不过希望老爷子先过一过目,然后我才能说明来意!”
  说完,他便从口袋里取出个牛皮纸的大信封,只见厚鼓鼓的,里面装的不知是什么,双手向洪老爷子递了过去。
  洪老爷子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信封,沉声问: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屠彪狞笑着说:
  “老爷子一看便知!”
  洪老爷子冷哼一声,把信封里的东西往外一倒,不料一失手,倒得身上、地下散落了一片,这才发现是装的一叠照片。
  他大为惊诧,谁知抓起落在身上的一张,只看了一眼就顿时脸色大变,由红而白,立即变成了铁青。
  在场戒备的人,目光不约而同地集在地上散落的照片上,虽然看不清楚,但也已看出那是些男女赤裸相拥的不堪入目镜头!
  但他们却不明白,这些照片里的男女主角是谁,居然使洪老爷子仅看了其中一张,就如此地震惊和激动?
  “屠彪!”洪老爷子厉声喝问:“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屠彪回答说:
  “有人想以这些照片敲上一笔,无意间让我知道了,所以不顾一切地把它夺到了手,特地专诚送来给老爷子,以免万一落在外人手里,那可就麻烦啦!”
  洪老爷子盛怒之下,气得连散落在地的照片也不管了,立即吩咐两名大汉:
  “把姓方的杂种替我带出来!”
  “是!”两名大汉领命走向了后面去。
  洪老爷子怒不可遏地问:
  “屠彪,你见过照片里的那小子没有?”
  屠彪狞笑说:
  “不但见过,而且还动过手,他就是骨头化成灰,我相信也能认得出!”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名大汉闯进来,急急败坏地嚷着:
  “老爷子,不,不好了,老顾被人干掉啦!”
  “什么?!”洪老爷子惊怒交加地喝问:“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那大汉回答:
  “就,就在您的那幢别墅里……”
  “谁发现的?”洪老爷子急问。
  那大汉犹未及回答,屠彪已接口说:
  “这也许是巧合吧?我这些照片,就是从顾大海手里得到的!但我得声明,他的死与我无关,我可没向他下这个毒手!”
  正说之间,方魁已由两名大汉挟持,两名大汉跟在后面监视,被带到了客厅里来。
  屠彪一见方魁,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立即用手向他一指,怒声说:
  “照片里的就是他!”
  “好小子!”洪老爷子咆哮如雷地狂喝:“你的狗胆真不小,居然还敢混进了这里来!”
  “怎么啦?”方魅力持镇定地问,其实他一看这秃子在场,心里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洪老爷子向地上一指说:
  “你自己看吧!”
  方魁眼光一落在那些落满地的照片上,便认出那是他跟“洪夫人”,昨天下午在那别墅里的热情镜头。不由地暗自一惊,心知道是他们安排的“东窗事发”场面了。
  但照片是怎样拍摄的,这秃子又怎会突然从马六甲赶来呢?
  毫无疑问的,这秃子就是“人证”,照片便是“物证”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还有什么分辩?
  除非能提出反证,证明照片里的“洪夫人”另有其人,而不是真正的洪夫人!
  可是那两个女保镖,尚未说出洪夫人肩上是否有被咬过的牙痕,目前连他也毫无把握,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因此,方魁只好决定将计就计,先照胡杰士交代的计划进行再说。于是他坦然承认说:
  “不错,这照片是真的!”
  洪老爷子气得心肺都几乎裂开,竟忘了自己的两腿已残废,霍地双手一摸轮椅扶手,要想站起身来,才惊觉腿不能站。身体立即向前一倾,要不是那女护士及站在一旁的女保镖及时上前把他扶住,险些一头冲跌下去!
  “老爷子!”女保镖只好挺身而出,硬着头皮说:“夫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她……”
  洪老爷子的气正好没地方出,挥手就是一巴掌,把扶着他坐下的女保镖,掴得捧着脸颊跌了开去。
  “妈的!”他怒不可遏地厉斥:“你们这两个贱货,成天跟着她,干的什么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连这狗杂种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敢替她掩饰!”
  女保镖跌坐在地上,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开腔了。
  方魁趁机说:
  “老爷子,这件事我不想抵赖,但我完全是受了洪夫人的威逼利诱,使我毫无选择的余地。可惜老顾死了,不然他可能为我作证……”
  “证明什么?”洪老爷子怒问:“证明他被你杀了吗?!”
  方魁冷声说:
  “杀他的倒不是我,而是……”
  没等他说完,洪老爷子已把手一伸,向身旁一名大汉吩咐:
  “把枪给我!”
  那大汉刚把枪双手递上,屠彪突然狞声说:
  “老爷子何必脏了手,交给我吧!”
  就在他霍地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之际,胡杰士倒把时间算得非常准确,不早不晚地及时赶到。
  他人刚到客厅门口,已拉开了嗓门:
  “慢来!”一声未落,人已冲了过去。
  洪老爷子又找到了个出气筒,厉声疾色地咆哮着:
  “胡老三,你来得正好,这狗杂种是你出主意要我把他留在这里的,这件事是不是你也有份?!”
  胡杰士有恃无恐地回答说:
  “这是洪夫人交代的,我不能不照办呀!……”
  “她还交代了你什么?!”洪老爷子怒问。
  胡杰士立即趋身上前,在他身旁附耳轻声嘀咕了一阵,也不知这家伙在说什么。只见洪老爷子的脸上表情变化不定,忽然看看方魁,又望望屠彪,似乎犹豫不决,最后才勉强把头微微点了两下。
  这情形谁也不清楚胡杰士在搞什么鬼,只有方魁看在眼里非常明白,心知这家伙是在出馊主意,怂恿洪老爷子逼他去下手!
  方魁这时已拿定主意,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极力保持冷静和镇定,以观事态的发展。
  因为他知道,胡杰士他们处心积虑地定下这个诡计,必然计划周密,处处都设想得万无一失,才敢这样放手去干的。如果没有抓住真凭实据,或者有把握证明“洪夫人”另有其人,就绝对无法揭开他们的阴谋。
  同时,现在连方魁自己也不敢确定,他的判断是否正确。假使贸然说出一切,在这种情形之下,非但胡杰士可以矢口否认,洪老爷子也绝不会相信。
  而更重要的是,这时如果突然摊牌,纵然真是另有一位“洪夫人”,只要她藏起来不露面,无法把她找来对证的话,那么这照片里的女主角,就势必被认定是洪夫人了。
  因此,打蛇必须打中要害,否则就会反被蛇咬一口!
  胡杰士向洪老爷子耳语了一阵,等老爷子一点头,他立即转向屠彪问:
  “老屠,你送来的只是照片,我相信还有底片吧?”
  “底片?”屠彪怔怔地说:“没,没有……”
  胡杰士嘿然冷笑说:
  “老屠,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这点小聪明都有!你把底片留在手里,想打什么歪主意?”
  屠彪忿声说:
  “胡三爷,请你说话放清楚些,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想敲谁一笔不成?!”
  胡杰士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可没往这上面去想,不过,大家都知道你跟洪夫人有段过节,可能至今还怀恨在心。现在找了这个机会,你还会轻易放过?但你要报复洪夫人,存心出她的丑倒在其次,只是这件事一旦张扬开来,传出去可让洪老爷子脸上挂不住啊!”
  “三爷的意思是我把底片留下了,故意不交出来?”屠彪怒形于色地问。
  胡杰士冷哼一声说:
  “这很明显,你能送来照片,底片就不会不在你手里,否则光交出照片有个屁用!”
  洪老爷子当即把脸一沉,厉声喝令:
  “老屠,你快把底片交出来,否则今天就别走出这里!”
  屠彪分辩说:
  “老爷子,让我实说了吧,这些照片并不是我从谁手里夺来的。而是顾大海特地派人到马六甲去通知我,说是如果我想报复洪夫人当年的事,现在正好有个机会。他手里有一批照片,但他不便出面,所以希望我连夜赶来。今天我刚一到,就有人把照片送到了车站去交给我,我还没来得及问,那家伙就溜走了。底片要有也在顾大海手上,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怎么知道底片在哪里?”
  胡杰士不屑地冷笑说:
  “老屠,你大概是听说顾大海被人干掉了,认为死无对证,才把一切往他身上推吧!”
  “胡三爷!”屠彪忍无可忍地怒声说:“你说的不错,为了当年的事,除非我逮不着机会,否则就绝不会放过。但今天我就是没这些照片,也敢当着洪夫人的面指证,她跟这小子在一起干的丑事!”
  胡杰士忽然狞笑一声问:“那么底片确实不在你手里罗?”
  “不在!”屠彪斩钉截铁地回答。
  胡杰士把眼皮一翻说:
  “那很好,既然顾大海已死了,我想底片可能是让洪夫人夺回了,剩下的不过是这些照片,而且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们这几个人。现在为了洪老爷子的面子关系,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张扬出去,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屠彪暗自一惊,急问:“你这话的意思是?……”
  胡杰士冷楚楚地说:“那就是绝不能让你们这几个人出去,在外面胡说八道!”
  说时一使眼色,在场戒备的大汉们立即一拥而上。
  屠彪见状惊怒交加,情急之下,举刀就向胡杰士扑去。
  女保镖以为他企图向洪老爷子下手,拔枪就射,“噗噗噗”一连三枪,全部击中在屠彪身上,只听他惨叫一声:“哇!……”扑伏在地上了,距离胡杰士不及一尺,幸亏急向后一退,才未被匕首刺中。
  其他几个汉子大吃一惊,回身拔腿就逃,企图夺门冲出。
  不料甘老五和小周带着七八名大汉,早已经守在客厅外。等他们刚冲出,就是一阵乱枪射来,他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只听得惨叫声连起,纷纷倒在了地上。
  就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变生突然,使屠彪和他带来的四五名手下,悉数遭了毒手。这情形看在方魁眼里,只有他心里明白,知道照片不但是胡杰士他们暗中拍摄的,同时也是他们通知屠彪赶来,派人送到车站去给他的。
  由此可见,屠彪由于报复心切,结果不仅受了胡杰士他们的利用,甚至被杀了灭口!
  现在,该轮到方魁了,不知自己的命运将是如何?……
  念犹未了,胡杰士突然一回身,竟以枪口对着方魁,满脸的杀机,两眼射出了凶光!

第十二章妩媚
  方魁见状情知不妙,心知这家伙的真正目的,只是利用他作为“物证”里的男主角。他似乎早已料到胡杰士不会真问洪夫人的,现在目的即已达到,就要杀他灭口了。
  这已很明显,胡杰士既以“家丑不可外扬”为名,获得洪老爷子的允许,当场把屠彪及他带来的四五个人一齐干掉,自然也不会放过方魁。
  现在只要击毙方魁,胡杰士立即就可以向洪老爷子请命,由他负责去向洪夫人下手,根本就不需要方魁这个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方魁既已洞悉胡杰士的阴狠毒辣,哪还敢迟疑?就在这家伙刚要扣动扳机之际,他突然双臂猛可一甩,挣开了执住他的两名大汉,急将全身向洪老爷子坐的轮椅后面扑了过去。
  “砰砰”两响,胡杰士的枪口喷出了火舌,两发子弹疾射而出,但却未能击中目标。
  方魁这时已是情急拼命了,跳起来一把推开那女护士,出手如电地夺过了洪老爷子手里的枪,拖了轮椅就向后退,退至墙角,再以枪口抵在洪老爷子的脑后,振声怒喝:
  “谁敢动一动,我就先要这老家伙的命!”
  在场戒备的大汉们仓皇不及应变,眼看洪老爷子被枪制住,谁也无法抢救,顿时一个个全傻了眼。由于投鼠忌器,哪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但胡杰士却根本不管洪老爷子的死活,一挥手,甘老五和小周,以及他们带来的七八名大汉,竟然不顾一切地准备一拥而上!
  女保镖见状大惊失色,情急之下,为了保护洪老爷子的生命,她也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出其不意地以枪抵在了胡杰士肋下,怒问:
  “三爷,你们不顾老爷子的死活了?!”
  这一着大出胡杰士意料之外,不禁使他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想干什么?”
  女保镖义无反顾地说:
  “我的责任是保护老爷子,你们一动他就首当其冲,那就怪不得我先下手!”
  胡杰士勃然大怒说:
  “你要我们放那小子走?!”
  女保镖断然回答:
  “老爷子的命更重要!”
  甘老五站的距离较近,突然举枪企图向她偷袭,不料方魁眼疾手快,“砰”地一枪,击中了这家伙的右臂。
  “哇!……”一声惨叫,甘老五的枪脱手坠地,急抱右臂踉跄跌了开去。
  洪老爷子的两名随身保镖也已拔枪在手,双双挡身在轮椅前,掩护着洪老爷子,大声说:
  “谁敢再动一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现在大家听老爷子的!”
  洪老爷子这时已狠不起来了,只好向制住的方魁怒问:
  “你想把我怎么样?”
  方魁心知此刻无法说明一切真相,只得冷声说:
  “教他们一齐退开,让我好好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伤你一根汗毛,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洪老爷子被迫之下,只好恨声下令:
  “你们都退开,让这小子走!”
  胡杰士带来的这些人,实际上全是洪老爷子的手下,不过是被这家伙重利所诱,私下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罢了。
  但洪老爷子毕竟是真正当家的,而且这时在场戒备的人数不少,他既一声令下,谁还敢当面抗命?
  连胡杰士被女保镖制住了也不敢吭气,他们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于是,他们只好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来,眼睁睁地看着方魁以洪老爷子为掩护,倒拖着轮椅向客厅外退了出去。
  外边的人也同样不敢造次,方魁一看阶下停着两部轿车,其中一辆就是胡杰士自用的,不禁喜出望外。急将轮椅拖至车旁,看了看钥匙插在电门上,立即逼洪老爷子吩咐看门的将两扇大门敞开。
  于是,他迅速上了车,一面以枪对着洪老爷子,一面发动引擎。等到大门刚一开,他就撇下了坐在轮椅上的洪老爷子,加足马力冲出大门。
  等到里面的人追出来,方魁早已驾着胡杰士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他已顾不得洪公馆里的情形了,飞车直接赶到了胡杰士住的地方。由于他曾来找过胡杰士,那女仆已认识他,尤其看他驾着主人的车子回来,自然不疑有他,立即开门相迎。但方魁并不下车,在门口就表情逼真地急说:
  “三爷出事了,要我赶回来找那位‘洪夫人’,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呀!”女仆惊问:“三爷出了什么事?……”
  方魁灵机一动说:“那么能找到巴小姐吗?”
  女仆回答说:“巴小姐的地址我不清楚,地方倒去过……”
  方魁大喜过望,说声:“你带我去!”不由分说地就拖她上车。
  女仆惊诧地说:
  “不行,我走不开,家里没人呀!……”
  方魁正色说:
  “不用管它了,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万一三爷完了,还要这个家干嘛!”
  女仆尚未拿定主意,已被他强拖上车,把车开了就走。
  疾行中,女仆频频追问胡杰士出了什么事,方魁置之不答,只要她指示路径,加足了马力飞驰。
  结果来到了格兰芝,由女仆一路指示,到达了目的的,是幢不易为人注意的普通住宅。
  方魁带着女仆下车,郑重其事地嘱咐她:
  “你去捺门铃,无论谁来开门,就说三爷让你带我来见巴小姐的!”
  女仆点点头,上前捺了两下电铃,倏而,有人在门里问:
  “谁?”是个女人的声音。
  女仆回答说:“是我,三爷让我带了位先生来见巴小姐,有急事!”
  门开了,方魁一眼就认出,开门的就是昨天下午在别墅里的年轻女仆!
  这女仆一见是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怔,但她犹未及回身赶进去报信,方魁已横冲直闯地闯进了宅内。
  “喂!喂!你这个人怎么乱闯……”年轻女仆急急追了进来。
  方魁闯进客厅一看,不见一个人影,正在暗觉一怔,卧房里的人已被惊动,急问:
  “阿珠,你在大惊小怪地嚷什么?……”
  方魁一听是巴丽芳的声音,立即不顾一切地,就向那卧房闯了进去。
  房门一开,只见两个形同半裸的女人,正侧卧在床上玩着纸牌。其中一个是巴丽芳,另一个就是那位“洪夫人”,而且右肩上赫然有着被咬的牙痕!
  她们乍见闯进来的是方魁,不由地大吃一惊,霍地坐起来,齐声惊呼:
  “你?!……”
  方魁已打好了主意,并不揭穿那位洪夫人的身份,表情逼真地急切说:
  “洪夫人,你怎么在这里?三爷出了事啦!”
  “出了什么事?”那位洪夫人惊问。
  方魁故作气急败坏地说:
  “刚才马六甲的那个秃子突然跑去,拿出些照片给洪老爷子看,照片里拍的不知是什么,洪老爷子看了就气得脑冲血,当场昏迷过去。三爷正好赶到,跟那秃子不知怎么冲突起来动上了手,秃子和他带去的人全被击毙,三爷自己也受了重伤。立刻派我开他的车去找巴小姐,说要巴小姐赶快通知洪夫人赶回去……”
  “要我赶回去?”那位洪夫人急问。
  方魁一本正经说:“三爷说计划需要改变,巴小姐跟洪夫人会明白他的意思!”
  那位洪夫人无所适从地急问巴丽芳:“你看怎么样?”
  巴丽芳犹豫了一下,始向她附耳轻声说:
  “可能是老家伙不行了,那女人又正好不在,所以三爷要你立刻赶去,趁此机会由你发号施令,临时又改变计划,用我们最初的计划啦!”
  那位洪夫人也轻声说:“但那女人正在红毛桥……”
  巴丽芳自作聪明地判断说:
  “三爷既然通知你赶去,自然会想到这一点的,也许他已另外派人去下手了。把那女人设法除掉,那就神不知鬼不觉,由你取而代之了!”
  那位“洪夫人”顿时喜形于色说:“那么我们就快赶去吧!”
  “我也去?”巴丽芳问。
  方魁接口说:
  “三爷只要我找到你,立刻通知洪夫人,倒没说要不要你也跟去……”
  那位“洪夫人”却说:“既然要我赶去,我想你去也没问题的!”
  于是,两个女人立即下了床,匆匆穿上衣服,信以为真地跟了方魁就走。
  到了门外一看,果见方魁是驾了胡杰士的轿车来的,就更不疑有他了。
  方魁的胆子也真不小,他既已脱身出了洪公馆,还不急于一走了之,反而把这两个女人找到,用计将她们骗回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呢?
  这就是他的个性和一贯作风,因为他现在已证实自己的判断不错,果然洪夫人闹了双包,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冒牌的。
  虽然他尚不明白,这两位“洪夫人”怎会完全一模一样。但有一点已毫无疑问,他们这一切的安排,目的只是嫁祸在真的洪夫人身上,企图用这个假的阴谋把真的除掉!
  然而,如果真使洪老爷子一怒之下,逼方魁去向洪夫人下手,那么这位“洪夫人”又怎能鱼目混珠。
  因此他毅然拿定主意,决心不顾任何危险,把这位“洪夫人”骗到洪公馆去,以便当着洪老爷子的面,揭穿他们的阴谋,使全部真相水落石出。
  一阵疾驰,回到了洪公馆门前,只见大门口把守着几名大汉,正如临大敌地严加戒备着。
  他们一见方魁驾车回来,立即一拥而上,正待动手,却发现“洪夫人”在车上,这才不敢轻举妄动,忙不迭退开,同时开了大门让车驶入。
  一进大门,便见花园里各处都在严密戒备着,这种情况看在方魁眼里,心知刚才的惊乱情势已被镇压下来,但却无法知道是哪方面控制了全宅。
  如果是洪老爷子的手下,那自然不成问题,他已把“人证”和“物证”带了来,一切真相自可大白。但假使是胡杰士一不做二不休,制住了洪老爷子,而掌握了全局,那他就无异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啦!
  因而他已暗自戒备,决定必要时只有以这位“洪夫人”作为掩护,再重施故技设法脱身。
  于是,他极力保持冷静,把车停在阶前,先让两个女人下车,他立即下车紧随在她们后面,亦步亦趋地向客厅里走去。
  这时“洪夫人”也只好硬着头皮,俨然以女主人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阶,但她仍不免有些紧张,暗中提心吊胆着。
  客厅门口也把守着几名大汉,方魁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忠于洪老爷子的那些手下,这才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心知道这巨宅的控制权尚掌握在洪老爷子的手里。
  那些大汉见方魁是跟着“洪夫人”一起回来的,自然不敢擅自轻举妄动,只好退开两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走进客厅。
  进了客厅一看,只见全厅散布着二三十人之众,一个个都在严密戒备。洪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四名大汉分立两旁保护,而那女保镖、胡杰士、甘老五、小周,以及他们带来的七八个人,却均被集中在一处,由十来个持枪在手的大汉在监视着。
  这情形已很明显,洪老爷子大概是在等着,已派人去红毛桥抓回洪夫人,以便亲自当众审讯和对证,然后再亲自处理。
  但真的洪夫人尚未回来,这位假的洪夫人却到了。
  洪老爷子根本不知她是真是假,而胡杰士一看巴丽芳也来了,同时方魁又跟在她们后面,不由地大吃一惊。
  “洪夫人”和巴丽芳一见这场面,洪老爷子既未气昏,胡杰士也未身受重伤,便情知有异,这一惊非同小可,但她们犹未及返身夺门逃出,方魁已拔枪挡住了去路。
  就在同时,洪老爷子已怒声大喝: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敢回来,替我拿下!”
  他这一声令下,客厅门外的几名大汉立即堵住门口,里面的十几名大汉则一拥而上,顿使两个女人吓得魂飞天外。
  方魁却不等那些大汉动手,突然把“洪夫人”向前一推,挺身上前说:
  “老爷子,这位就是照片里的女主角,不过我想请教老爷子,她究竟是不是洪夫人?”
  洪老爷子勃然大怒,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起来:
  “妈的!你这狗杂种,死到临头还敢跟我来这一套!你老爷子的眼睛又没瞎,这贱人是谁我还认不出?!”
  方魁忽然哈哈大笑说:
  “这就难怪了,连老爷子都真假不分,那又怎能怪我会把她当成了洪夫人呢?”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洪老爷子怒不可遏地说:“现在你们这对狗男女都在,我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来呀!……”
  那些大汉正待上前动手,方魁突然振声说:
  “慢着!老爷子在处置我们之前,我有件事要弄清楚,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洪老爷子怒问。
  方魁从容不迫地说:“请问老爷子,你凭什么非置我于死地不可?”
  洪老爷子怒斥说:
  “因为你们这对狗男女干的好事!”
  方魁冷笑一声说:
  “不错,我们是亲热过,这个我绝不否认。但我要请问老爷子,我跟她的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你洪老爷子有什么相干?”
  洪老爷子气得铁青着脸说:
  “什么?你们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丑事,还说与我不相干?”
  方魁振振有词地说:
  “如果我真跟洪夫人有一手,洪老爷子自然有权处置我,那我也罪有应得,虽死无憾。但这女人与你毫不相干,请问你又凭什么干涉我们之间的私事?”
  洪老爷子怒斥说:“人证物证俱在,你他妈的还想抵赖?!”
  方魁冷笑一声,终于断然指出:“但她并不是洪夫人!”
  此言一出,只见胡杰士、“洪夫人”、巴丽芳、甘老五和小周几个的脸色同时大变。但他们正被十几名大汉严密监视着,既无法阻止,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一个个都神情紧张,局促不安起来。
  洪老爷子不由地怒问:“你这是放的什么屁?!”
  方魁不屑地说:“老爷子不妨自己仔细认认吧!”
  女保镖突然挺身而出说:“老爷子,我可以证明她是不是洪夫人!”
  洪老爷子喝斥说:“难道我自己还认不出!”
  女保镖硬着头皮说:
  “老爷子,我绝不相信夫人会做出这种对不起您的事,如果您允许我一个大胆的要求,就可以证明……”
  “证明什么?”洪老爷子问。
  女保镖向“洪夫人”一指说:
  “如果她右肩上有被咬过的伤痕,我就敢证明她不是夫人,而是冒充的!”
  洪老爷子不禁诧然问:“为什么有伤痕,就证明她不是夫人?”
  这个问题女保镖也回答不出,方魁立即接口说:
  “因为昨夜两三点钟,我们曾在一起亲热过,当时我由于情不自禁,在她右肩上咬了一口,留下了很明显的牙印。而据我知道,洪夫人昨夜回来很早,以后就没出去过,假使这位‘洪夫人’肩上果然有伤痕,那就足见绝不是同一个人了!”
  女保镖也补充说:
  “早上夫人换衣服时我已看过;她肩上根本没有伤痕……”
  洪老爷子这才半信半疑地,仔细打量了“洪夫人”一阵,只见她已做贼心虚地露出了局促不安,终使他当机立断,沉声喝令:
  “把衣服脱开让我看看!”
  “洪夫人”大吃一惊,情急地说:“当着这么多人,您教我……”
  洪老爷子断然说:
  “你连无耻的丑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脱!”
  “洪夫人”这才知道昨夜方魁咬那一口,是早已别有居心的,现在一露出肩上的伤痕,身份便立被揭穿。她哪敢脱出来给洪老爷子看,只好急以求援的眼光望望胡杰士,希望这家伙挺身出来应付。
  胡杰士这时比她更紧张,眼看纸已包不住火了,情急之下,突然一转身,出其不意地将身旁一名大汉的枪夺下,不顾一切地就向洪老爷子扑去。
  他大概也想学方魁的情急拼命,只要把洪老爷子制住,纵然无法控制全局,也可以逃出去了。
  可是方魁眼疾手快,“砰”地一枪,正击中胡杰士的手腕,只听得惨呼一声:
  “哇!……”枪已脱手落地,痛得他跌在了地上一阵乱滚。
  就在同时,突听客厅门口齐声大叫:“洪夫人回来啦!”
  冒牌的“洪夫人”转身就向门口冲去,但方魁的行动比她更快,追上去就将她拦腰一把抱住。
  这女人也情急拼命了,猛可一抬头,抱着他的手臂张口就咬,来了个真正的以牙还牙!
  方魁痛得一撒手,这女人一看门口被几名大汉挡住冲不出去,突然把心一横,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迅速摸出把小型手枪,返身便向轮椅上的洪老爷子扑去。
  洪老爷子身旁分立的四名大汉,见状立即举枪喝阻:
  “站住!”
  但她已形同疯狂,不顾一切地直扑过去,迫使他们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地一阵乱枪响起,接着一声凄厉惨叫:
  “啊!……”她的身体向前一冲扑,正好倒在了轮椅前洪老爷子的脚下。
  几乎在同时,洪夫人进了客厅,后面跟着一名女保镖,及几十个大汉。
  她乍见客厅里一片混乱的情形,不由地惊问:“这里是怎么回事?”
  方魁把手里的枪丢下,向胡杰士一指说:“最好请三爷自己说明吧!”
  可是,再一看地上的胡杰士,竟已不再滚动,痛得昏死了过去。
  吓得发呆的巴丽芳,忽然挺身而出,硬着头皮说:
  “让我来说明一切吧!……”
  于是,她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原来胡杰士在最近几年之中,凡是由他经手的金钱,都要他经手三分肥,从中大饱私囊,囊括的确实不在少数。
  尤其这一两年来,他更变本加厉,私下对各方面都假借洪夫人的名义,抬高收费的标准,以致弄得大家怨声载道。由于不明究竟,又被这家伙以瞒天过海的手法,使他们无法直接跟洪夫人接触。结果都认为她太厉害,条件太苛刻,把帐全记在了她头上。
  胡杰士也知道,早晚纸包不住火的,所以一直就在处心积虑地动脑筋,想把精明能干的洪夫人除掉。但她不仅深得洪老爷子的信任,手下又拥有一班死党,使这家伙始终束手无策。
  巴丽芳是舞女出身,胡杰士在她身上花的钱也不少,有次她带了个叫万嫣的麻脸女人去见胡三爷,希望他能资助她去日本美容,除掉脸上的缺陷。
  双方一见面,胡杰士就发觉万嫣除了脸上的缺陷之外,确实长得不错。而且最妙的是,无论身材和脸型的轮廓,竟与洪夫人非常酷似。
  于是,他忽然灵机一动,跟她密商之下,定出了一个合作的计划。由他设法摄取到洪夫人脸部各种不同角度的照片,每一张都放大,一共有数十张之多,交由巴丽芳陪同万嫣前往日本,找最好的美容医师为她动手术,改头换面,使她变成跟洪夫人完全一模一样。
  一切费用是胡杰士负担,日本去了两三个月,她们终于圆满达到目的回来。果然经过精心的美容手术之后,万嫣不但去掉了脸上的缺陷,而且变成了另一位“洪夫人”。如果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像孪生的姊妹!
  胡杰士原定的计划,是想找机会把洪夫人暗杀掉,予以毁尸灭迹,然后由万嫣取而代之。但是,仅仅面貌和身材可以乱真还不够,必须言行举止、生活习惯和一切都惟妙惟肖,始能瞒过洪老爷子和其他的人。
  因此,胡杰士不敢操之过急,先把万嫣藏在巴丽芳那里,不使她在任何地方露面。同时买通了洪夫人身边的一名女仆,把她的日常生活资料,不断地提供万嫣模仿。
  但时机尚未成熟,洪夫人已风闻胡杰士中饱私囊的情形,决定最近要彻查所有帐目。尤其各方面正在酝酿,要举行一次会商,那样一来,他就一切完蛋了。
  胡杰士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大为紧张,偏偏苦于始终没有机会向洪夫人下手,而且万嫣还没有把握胜任,不敢急就章地去冒充洪夫人。
  由于情势已急,他们才不得不改变计划,决定了这整个的阴谋,目的是把洪夫人除掉,将来大权很可能落在胡杰士的手里。
  不过,他们不能用暗杀的方法,必须洪老爷子下令,所以他们安排了这一切……
  方魁终于被他们利用,但是,刚才如果不是方魁当机立断,制住了洪老爷子,侥幸逃出洪公馆,则已遭了胡杰士的毒手!
  因为胡杰士早已料到,洪老爷子纵然在盛怒之下,也绝不会放心派方魁去下手杀洪夫人的。必然是把洪夫人抓回来,当面对质以后再亲自处置他们。
  可是,洪夫人真被抓回来对质,一旦提出反证,胡杰士不但枉费心机,方魁也会发觉“洪夫人”另有其人,一切就全部露出马脚了。
  所以他必须先下毒手,干掉方魁,来个死无对证,正如同对付顾大海和屠彪那些人一样。然后他再自告奋勇,请命去抓洪夫人,到时候还怕她不束手就缚?
  并且他根本不会带洪夫人回去见洪老爷子,当场或半路上就可以下手,然后回去复命,就说她畏罪自杀,或者抗命被击毙,那不就结啦!
  家丑不可外扬,一对男女即已死了,洪老爷子还有什么可追究的?
  这样一来,万嫣就不需要再露面,更不需要冒充洪夫人了。一旦胡杰士掌握了大权,三个人平分秋色,岂不是皆大欢喜。
  两个女人正在静候等消息,计划着将来远走高飞,到别处去享受的美景,不料方魁突然找上了门来。
  现在,死的死,伤的伤,一切的美梦都成泡影……
  等巴丽芳把真相和盘托出,洪老爷子和方魁始恍然大悟,同时也使洪夫人洗清了这不白之冤。
  尤其是洪老爷子,对方魁不但愧疚万分,而且感激得老泪纵横地说:
  “方老弟,今天如果不是你,不仅使我蒙在鼓里,而且将做出件终身遗憾的错事。现在真相总算水落石出,没有铸成大错,一切由我来亲自处理。但对你老弟的仗义相助,我一定要重重报答,请你自己提出任何条件,我绝对出于万分诚意地接受!”
  方魁把眼光一扫,又想了想,终于哂然一笑说:
  “我只有三个要求,第一,请洪夫人原谅我的冒失……”
  洪夫人心知他指的是强吻那回事,不由地脸上一红,笑笑说:
  “那根本不怪你,你并不知道是我呀,并且今天你不但替我洗清了这不白之冤,同时也等于救了我一命,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你呢!”
  方魁笑了笑,指着那女保镖说:“洪夫人就把这份感激给她吧!”
  洪夫人点点头说:“我会的!”
  方魁遂说:“第二,我希望把那些照片……”
  洪老爷子立即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毡,将那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说:
  “照片全在这里,底片胡老三一定知道……”
  巴丽芳忽然接口说:“底片在我那里!”
  洪老爷子沉声说:“那我立刻派人去取来!”
  “不用了,”方魁说:“我这第三个要求,就是希望洪老爷子网开一面,不必追究巴小姐,由她带我去取回底片!”
  洪老爷子诧然说:“但她也参与其事,几乎使你老弟送命的呀!”
  方魁笑笑说:
  “好在我并没有送命,并且她并非罪大恶极,洪老爷子是否给我这个面子?”
  洪老爷子毫不犹豫地说:
  “那还有什么问题,不过,你老弟提的三个要求,根本不关痛痒,没使我能表示一点谢意呀!”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已经收了一千两黄金,付了昨夜的酒帐,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其余的也等于是老爷子赏赐的了呢!”
  说完,他又哈哈一笑,随即向这对老夫少妻告辞,他们虽极力挽留,他却坚持说:
  “这里的善后尚需料理,我在这里诸多不便,还是改天再来向二位问安吧!”
  洪夫人只好说:
  “我晚上还得去主持会商,很多事尚未安排,那就恕我不强留你了。”
  于是,洪老爷子又一再称谢,方魁始带着巴丽芳告辞离去,由洪夫人亲自送出了客厅。
  他们仍然驾着胡杰士的轿车,驶出了洪公馆。
  巴丽芳坐在他身旁问他说:“刚才你为什么替我说情?”
  方魁笑笑说:“因为你已经做过‘洪夫人’的替身呀!”
  巴丽芳顿时面红耳赤,娇羞万状地说:“那么你决定不跟我计较了?”
  方魁又笑了笑说:
  “那可没这么简单,除非你让我看看,不做别人替身时的本来真面目!”
  巴丽芳赧然说了声:
  “你坏死了!……”又风情万种地妩媚一笑,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了。
  方魁并不觉得他自己“坏”,甚至感到自己太天真,否则就不至于仅仅为了好奇,卷进了这场风波,几乎把命糊里糊涂地送掉。
  结果这死亡的诱惑,却是个计划周详的“大骗局”。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大骗局》。


    ====================
  温柔陷阱系列之七
  大骗局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内容简介
  几乎用全部家产购买的矿山,却根本无矿可采。

  目录
  第一部分
  大骗局
  第一章美色当前
  第二章遗书之谜
  第三章国际开发公司
  第四章勾心斗角
  第五章将计就计
  第六章妙手空空
  第七章罗网
  第八章冲撞
  第九章恩怨江湖
  第十章咄咄逼人
  第十一章王牌
  第十二章柳暗花明

  第二部分
  吸血鬼
  第一章女郎的圈套
  第二章暴露
  第三章挑战
  第四章心狠手辣
  第五章血的交易
  第六章迷魂阵
  第七章冤家路窄
  第八章豪放女
  第九章唐三藏困在盘丝洞
  第十章虚虚实实
  第十一章狡兔三窟
  第十二章生死之间

  第三部分
  刀口上的爱

第一章美色当前
  夜色朦胧下,一辆深红色双座敞篷小跑车,正以高速在平滑的公路上飞驰……
  驾车的是个妙龄女郎,她穿着一套轻便紧身裤装,头上扎着纱巾,迎风招展,益发显出她的俏丽和娇妩。
  然而,这女郎的神色却是非常焦灼,尤其把车开得如飞一般,可见她此刻是心焦如焚,急急地不知赶往什么地方去。
  显然的,她绝不会赶去赴约,而是发生了紧急的事故。否则她不会在这深更半夜,独自驾车在公路上玩命的!
  这是由吉隆坡通往彭亨州的公路,在接近两州的分界线时,地势便渐渐崎岖,公路也开始蜿蜒起来。
  女郎的速度仍不减低,居然加足了马力,不顾险象环生,继续在蜿蜒的公路上飞驰。
  红色的跑车,在夜色朦胧下疾驰,仿佛划过夜空的一颗流星……
  终于,在一个急转弯处,由于高速失去了控制,“嘭”地一声巨声,车头撞上了路旁的大树,震得那女郎全身弹起,几乎抛出车外。
  当她落回座位上时,已伏在方向盘上,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才渐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除了胸部隐隐作痛外,全身竟然没有受伤,这倒真是万分侥幸!
  但她并不顾疼痛,立即试图将车发动,以便继续赶路。
  可是,这一下撞的不轻,引擎竟已无法发动了。
  偏偏她又不会维修,这可怎么办呢?
  看看手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过五分了,换句话说她已昏迷了将近一个小时,而在这一个小时之内,竟没有来往的车辆经过,否则早就发现,停车下来把她救醒啦。
  这里距离最近的“武吉丁宜”也有十几公里,真可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
  女郎正在束手无策,忧急万状之际,突见公路上迎面射来两道车灯的强光,正由远而近。这无异是绝望中带来了希望,不禁使她喜出望外。
  于是,她立即下了车,忙不迭站在公路当中,除下头上扎的纱巾,高举起来不停地挥动招摇着。
  迎面而来的是辆簇新豪华轿车,一驶近就发现拦在路当中,高举纱巾摇着的女郎。好一个紧急煞车,把车停住了。
  “对不起,我的车撞坏了,请帮个忙……”
  “要搭便车?”青年绅士问。
  女郎点点头说:“是的,我有紧急的事……”
  青年绅士笑笑说:“那么请上车吧!”
  女郎说声:“请等一下……”便奔回自己的跑车,取下电门上的钥匙,又拿了座上的手提包,将钥匙放进去,才匆匆回来上了他的车。
  “我是去吉隆坡,”青年绅士忽说:“你呢?”
  女郎恳切地要求说:“先生,我实在是有重要的事,而且非常紧急,必须赶时间,请你无论如何帮个忙,先把我送到‘武吉丁宜’,然后我再自己雇车……”
  青年绅士面有难色地说:“我很抱歉,我也有个重要的约会,本来约定是十二点钟一定赶去的,现在已经过了……我看这样吧,我可以把你带到能雇到车的地方,你就下车,这样才不致耽误我的时间。”
  不料那女郎竟然强词夺理地说:“反正你的约会已经迟了,就是回头送我一程,也不过是十几公里,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呀!”
  青年绅士苦笑说:“可是回来就二三十公里了,那不是……”
  谁知话犹未了,那女郎情急之下,竟突然出其不意地,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把小型手枪,举起来对着他说:“对不起,我这是迫不得已,只好强借你的车子用一用啦!”
  青年绅士意外地一怔,诧然说:“你?……”
  女郎冷声说:“请下车吧!”
  青年绅士顿时惊怒交加,正要企图把她的枪夺下,不料那女郎竟非常机警,急将身子向旁边一挪,冷冷地警告说:
  “我手里的不是玩具,你可别逼我开枪,快些下车吧!”
  青年绅士只好放弃夺枪的意念,气得冷笑一声说:
  “哼!想不到我今夜会阴沟里翻船,居然遇上了拦路劫车的女强盗!”
  女郎把脸一沉说:
  “现在无论你把我看成什么,我也不在乎,废话少说,我数到三你还不下车,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一……二……三……”
  青年绅士看她非常认真,并不是虚张声势或开玩笑,终于没等她数到三,就开了车门,怒不可遏地忿忿下了车。
  女郎立即挪身坐到驾驶座位上,以枪对向车窗外喝令:
  “向路边一直走过去,不许回头!”
  青年绅士刚向前走出几步,就突然一个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车后扑去,企图围绕至另一边阻止那女郎把车开走。
  他的行动已相当快,但那女郎却比他更快,没等他扑近,早第四章温柔陷阱系列
  已发动引擎,将车向前一直冲去。
  这女郎不但聪明而且可说得上很狡猾,她把车开出了一两百码之外,使青年绅士无法追上,才在公路上把车头掉转,然后加足了马力直冲过来。
  青年绅士哪敢以螂臂挡车,只好赶紧闪避开去,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车子开得如飞一般,从他面前驶过,风驰电掣而去……
  如果今夜换作普通人,让这女郎把车劫走倒也罢了,偏偏这年青绅士就是足迹遍及整个马来西亚,赫赫有名的方魁。
  尤其对方是个妙龄女郎,仅凭一支小型手枪,就把他的车劫走,简直是举手之劳。这件事一旦传开了,教他这成年到头闯荡江湖,经常在拳头和刀枪下打滚,任何大小场面都见过的人物,岂不丧失了一世的英名!
  而且他这辆豪华轿车,又是几天之前,接受那“死亡的诱惑”,等于以生命孤注一掷,所换取得的一千两黄金代价。事后将黄金悉数变卖成现款,以其中一部分购入这辆新车,准备用以代步,驾着往各处去游历的。
  想不到车子才用了一天,今天到福隆港刚去拜访过一位好友,打算连夜赶往吉隆坡去赴一个事先约好的约会,却在途中遇上那女郎,把他的车劫走,这怎不令他为之气极!
  约会是午夜十二点,由于福隆坡港那位好友的挽留,使他盛情难却,一顿晚饭下来把时间耽搁了,以致未能准时赶去。
  而现在却连交通工具都没有了,值此深更半夜公路上又没有车来往,如果徒步的话,就是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吉隆坡!
  但是,这时气也无济于事,只好走到撞在树上的那辆红色的小跑车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车头已撞得像只被捶扁的铁罐,前车胎也爆了一只,似乎毫无修复能够行驶的希望。
  方魁并不死心,跨进了车座,因为那女郎已把钥匙取下带走,他只好将电门的两条线用力扯出,试图发动引擎,但却根本无法发动。
  失望之余,他忙下了车,将引擎盖揭开,但又没有光亮,未能查看引擎的故障,及损坏的情形。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记下了车牌号码,忿然离开现场,决定根据号码查明车主,再去找那劫车的女郎算账。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目前却辛苦了他的两条腿。
  走在静寂的公路上,使他愈想愈气恨不得立即把那女郎抓来,痛痛快快揍她一顿,才能出得了这口气!
  朦胧的夜色下,蜿蜒的公路伸展地向前,仿佛是条永无止境,走不完的漫长之路,但他必须往前走,走……
  走了足足个把小时,后面才来了部赶夜路的大型货车,总算被他拦住,搭上了个便车。
  正好这辆货车也是到吉隆坡去的,可是当车抵达市区时,已经是午夜两点四十分了!
  约会是十二点,现在已过了两个多小时,谁还会死心眼在等他去赴约?
  何况,与他相约的,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但他却似乎很有把握,在暗邦路口下了车,就雇“的士”直赶卫士麦路,来到了“凯莉大酒店”。
  上了三楼,来到三十七号房间门口,捺了好几下电铃,又等了一阵,始听得门里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谁呀?”
  “我!”方魁回答。
  门一开,出现个身穿薄质睡袍,睡眼惺松的女郎,劈头就问:
  “现在几点了?”
  方魁进了房,歉然说: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女郎关上房门,悻然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跟你约好的,怎么会黄牛,实在是因为路上发生了点意外……”
  “意外?”女郎诧然问:“什么意外?”
  方魁气愤地说:
  “不说也罢,反正她跑不了,我总会找到她的!”
  女郎禁不住好奇地追问:
  “你说的是谁呀?”
  方魁沮然回答说:
  “告诉你吧,我在赶来的途中,意想不到地栽了个大筋斗!”
  “哦?是怎么回事?”女郎诧然地望着他。
  方魁叹了口气说:
  “你别问了吧,说出来实在丢人!”
  “不!”女郎认真地说:“你一定得告诉我,因为你是为我的事,才特地赶到福隆港去的,赶回吉隆坡来也是为了跟我约好的。如果是在途中发生了任何事故,都是因为我而起,我不但应该知道,更应该负一半的责任!”
  方魁摇摇头说:
  “其实我栽的这个筋斗,根本与你毫不相干,除了怪我自己太大意之外,谁也怪不上。现在你还是坐下来,让我告诉你这次去福隆港的情形吧!”
  女郎犹未及再问,已被他拉过去坐了下来。
  她这时穿的一身薄质睡袍,意态非常撩人,尤其这魅力无比的诱人胴体,在半透明的睡袍里若隐若现,更令人看了会不禁霍然心动。
  但方魁此刻的心情却很沉重居然视若无睹,对这美色当前无动于衷!
  他一本正经地说:
  “巴小姐,这次为你的事去福隆港,可说非常顺利,张老板很买我的交情,一口就答应了。决定跟你先签三年合同,负责把你捧成一流的红舞女,并且负责你的安全。在这三年之内,如果你另有高就,或者遇上了理想的对象,不打算继续干下去的话,也可以随时提前解约。当然,福隆港的地方不大,比不上新加坡或吉隆坡这种大都市,但在那里有张老板负责,你的安全就绝不会有问题!”
  原来这女郎是巴丽芳,由于在马西岭参与那“死亡的诱惑”的阴谋,使方魁几乎送命而方魁却以德报怨,非但不跟她计较,最后反而挺身替她说情,使她幸免于那位洪老爷子的处置。
  因此,她为了感恩图报,决心以身相许。
  可是方魁却志在四方,不愿受到感情的束缚,未能接受她的这份情意。
  巴丽芳虽感失望,但感情是绝不能勉强的,伤心之余,她只好决定重操旧业干她的货腰生涯。
  为了她今后的安全设想,方魁又热心地替她安排,亲自去福隆港,找那个跟他交情不错的舞厅老板商洽,结果谈得相当顺利圆满。
  本来巴丽芳是留在吉隆坡等消息,方魁约定今夜十二点钟一定赶回的,没想到张老板的坚留,使他盛情难却,一顿晚餐耽搁了不少时间,偏偏在途中又遇上了那劫车的女郎!
  这时巴丽芳一听事情已经安排妥了,顿时喜出望外,只说了声:
  “你太好了!……”就情不自禁地抱住他,报以一个热吻。
  其实这一吻又怎能表达她的全部感激之情,即使奉献出她整个的身心,她也心甘情愿,何况他们之间早已有过了肌肤之亲的关系。
  不过,今夜的方魁,由于途中被劫车的事耿耿在心,却使他没有这份心情!
  他似已预料到,这一吻只是个“序幕”,接下去必然还会有好戏上演。因此他在一吻之后,立即适可而止,轻轻推起扑进怀里的娇躯,正色说:
  “巴小姐,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得陪送你去福隆港,同时还有件事要办,你还是早点睡吧!”
  巴丽芳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问:
  “那么你?……·”
  “我?”方魁笑笑说:“我想另外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办事啊!”
  巴丽芳不禁笑问:
  “何必另外开个房间多花钱,难道跟我同房就不能好好地睡觉了?”
  方魁强自一笑说:
  “那我怎么能睡得着呀!”
  言下之意,似乎跟她同房,就很难把握自己了。
  巴丽芳脸上一红,赧然说:
  “我们来个君子协定,今夜互不侵犯,怎样?”
  方魁摇了摇头说:
  “这等于是给我一种考验,但我却经不起这种考验,又何必铤而走险,明知故犯!”
  巴丽芳只好娇嗔地说:“那就随便你吧!”
  方魁心知她是说的气话,这时如果当真离房而去,必然令她大为失望和伤心,同时更使她的感情受到伤害,对她的自尊心也无异是个无情的打击。
  但是,他今夜确实没有这份心情,而且想到明天把她送往福隆港后,彼此即将各奔前程。既然绝不可长相厮守,又何必多留下一份情债,使双方为情所苦恼?
  因此他只好当机立断,硬起了心肠,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向她说声:
  “明天见!……”
  巴丽芳果然大失所望,欲待起身把他留住,但又鼓不起这份勇气,终于沮丧地说了声:
  “明天见!……”
  方魁迅速出了房,走向服务台,向侍者另外要了个房间,进房脱了衣服上床就睡。
  但这一夜却是辗转不能成眠,直到天亮,仍然无法合上眼睛。
  好容易等到了八点钟,他立即起身匆匆漱洗完毕,就独自离开了“凯莉大酒店”。
  他直接来到了警察总署,要求车辆资料管制室由电脑查出那辆红色跑车的车主。
  根据他提供的车牌号码,不消两分钟,便查出了车主叫侯宛贞,住址是在彭亨州的日利谷,但她就读于吉隆坡的“圣玛利亚英文书院”。
  方魁离开了警察署,又赶到了“圣玛利亚英文书院”,冒充是侯宛贞的亲戚,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位负责教务的外籍修女。
  他讹称与侯家已失去联络,最近来到吉隆坡,所以找到这里来探望侯宛贞的。
  从那修女口中,他始获悉侯宛贞并未住校,而是走读的,她父亲侯崇修的家在日利谷。她则住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公寓里,那是她姨妈的家。
  于是,方魁要了地址,再匆匆赶到那个公寓去。
  其实他明知道那女郎已不在吉隆坡,目前所做的,只是在查明她的身份罢了。
  结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那妙龄女郎似乎并非“圈子里”的人物,居然是个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女学生!
  可是,她不但随身带枪,而且竟敢只身在深夜拦路劫车,这岂不是太玄了?
  这一来,不免又引起了方魁强烈的好奇心,使他决心要把一切查个明白,否则实在于心不甘!
  按址找到那个公寓,不料去迟一步,那对姓何的夫妇已在今天凌晨,也赶往日利谷去了,家里只留下个中年女仆。
  相询之下,始知侯宛贞是昨晚突然接到个长途电话,未及等外出的何氏夫妇回来,就留下张字条,匆匆驾车赶回家去的。
  而何氏夫妇回来时已是深夜,俩口子见了字条均大吃一惊,商量了一夜终于天一亮就双双赶去。
  可惜那女仆不识字,不知道侯宛贞留的字条上说的什么,但她也判断出必然是日利谷方面发生了重大事故。
  方魁辞退出来,暗觉侯宛贞的拦路劫车,似乎是因迫不得已,才情急出此下策,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无论那女郎家里发生什么重大事故,方魁总得亲自去日利谷一趟,把自己刚买了才用上一天的轿车讨回来呀!
  于是,他赶回了“凯莉大酒店”,来到三一七号房间,把尚高卧不起的巴丽芳叫起来,催促她立即整装出发。
  巴丽芳的行动倒很快,连漱洗带穿衣、化妆,总共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便一切就绪。
  结了账走出酒店,当方魁在雇车时,巴丽芳才诧异地问:
  “咦?你刚买的车子呢?”
  方魁不由地苦笑说:
  “昨夜我不是告诉你,我是阴沟里翻船,栽了个意想不到的大筋斗吗?车子被人劫夺去啦!”
  “真的?”巴丽芳大感惊讶,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方魁也无暇说明,只顾着跟司机讨价还价,因为到福隆港是长途,不能按表计算,必须先把价钱讲妥,这是通常坐车的习惯和规矩。
  等双方讲妥,载上简单的行李,两位乘客上了车,司机立即把车开走,直趋福隆港而去。
  在途中,经不住巴丽芳的一再追问,方魁才把昨夜那女郎劫车的情形说出来。
  巴丽芳听完之后,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昨夜他心情不佳的原因,不禁急切地问:
  “你报了案没有?”
  方魁强自一笑说:
  “这倒不必小题大做,一早我已出去过,查出了眉目,车是丢不了的。只是对那胆大妄为的小姐儿,我正在考虑还没决定应该给她个什么样的教训。”
  巴丽芳忿然说:
  “她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嘛!我看呀,如果找到她的话,还了车子不能就算完事,非得好好给她个教训不可!”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了,也没有把刚才查出的线索告诉她,而把话题转移到她今夜的生活上去。
  由吉隆坡到福隆港,汽车以普通速度行驶,起码得三个小时以上。他们彼此即将分手,这一路自然不免情话绵绵,油然而生起别情离绪来。
  尤其是巴丽芳,对方魁更是依恋不舍,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神情有些黯然和感伤,恨不得把心里的话全部倾诉出来。但她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深知方魁是头拴不住的野马,绝对无法用感情把他绊住的。
  落花有意,流水却偏无情,徒叹奈何!
  因此,她只有强自抑制住自己的情感,不敢让它流露出来。
  一路上,他们不断地谈着,享受着这即将告一段落的温存……
  将近中午,始到达了福隆港。
  方魁吩咐司机将车直接驶往“华都舞厅”,带着巴丽芳去见张老板。
  事情昨天已经谈妥,当然没有问题,经方魁替双方介绍后,双方又当面谈了片刻,便当场签合约,由方魁义不容辞地作了个中间人。
  把巴丽芳的事安排完毕后,方魁才向张老板问:
  “张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日利谷有个侯崇修是干什么的?”
  “侯崇修?”张老板诧然问:“你打听他干嘛?”
  方魁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没什么,我不过是随便打听一下,张兄大概知道这个人吧?”
  张老板点点头说:
  “如果是早十几年前,你根本就不需要打听,在本州只要提起侯大爷三个字,几乎是无人不知的。不过这世界实在太现实了,自从他退休以后,就如同树倒猢狲散,再也没有人提到他啦!听说他一直住在日利谷,最近好像是在劳勿附近买了一座山,在开金矿……”
  方魁当即告辞说:
  “巴小姐的一切就拜托张兄了,我还有点事去日利谷一趟……”
  张老板即问:
  “你该不是去找姓侯的吧?”
  方魁笑笑说:
  “张兄放心,我不是去惹事的,而是希望他别只顾着开金矿,也该分点时间出来管教管教他的宝贝女儿”。
  一旁的巴丽芳不禁诧然问:
  “昨夜拦路劫车的,就是姓侯的女儿?”
  方魁点了头说:
  “就是她!”
  “怎么回事?”张老板莫名其妙起来。
  方魁尴尬地笑了笑说:
  “昨晚我离开张兄这里,就开了车赶回吉隆坡去,在半路上遇上个小妞儿,她的车在路旁撞上大树抛了锚。就在路当中把我的车拦住,说有紧急的事,要求我把车回头载送她一程。当时我为了怕巴小姐久等,自然不便答应,谁知她竟然亮出了手枪,强迫我下车,然后把我丢在公路上,开了车就走,让她这么个黄毛丫头来了这一手,我岂不是等于在阴沟里翻了船!”
  张老板惊讶地说:
  “这倒真意想不到,姓侯的居然还有这么个女儿!”
  方魁冷哼一声说:
  “有其父,必有其女!”
  张老板遂问:
  “你怎么知道她是侯崇修的女儿不会弄错吗?”
  方魁回答说:
  “昨夜我把她的车牌号码记下了,今天一早就去警察总署查过,查出了车主的姓名和住址,然后又到她就读的学校,及她寄居的姨妈家里去过。据说她是昨晚接到个长途电话,就留了个字条,独自驾车赶回日利亚而去的。她的姨妈夫妇两个,今天一清早也赶去了,可能她家里确实发生了重大而紧急的事故吧!”
  张老板沉思了一下,忽说:
  “那么你去日利谷,是打算向她兴师问罪,还是要回车就算了呢?”
  方魁耸耸肩说:
  “那得看情形了,如果她确实出于迫不得已自然情有可原。否则她老子不管,我可得替姓侯的管教管教她!”
  张老板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小方,我看你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不必自找这个麻烦。姓侯的虽然早十几年前就已退休,但他在日利谷毕竟根深蒂固,凭他过去的关系,地面上的朋友还是都跟他有些交情,这种人最好还是少惹为妙!”
  “我知道!”方魁不置可否地笑笑,当即起身告辞。
  张老板虽极力挽留,巴丽芳也希望他在福隆港多留一两天,但他去意甚坚,使他们也无可奈何。
  于是,张老板故意去吩咐替方魁雇车,把他和巴丽芳留在办公室里,好让他们话别一番。
  巴丽芳依依不舍,但又不便强留,只好报以一个热情似火的长吻……

第二章遗书之谜
  日利谷地方不大,但它四通八达,附近一带又矿区遍布,占了地势之利,市面相当繁荣,所以只要能在这里站得住脚,就不愁没有财路,混得好的就更大有可为了。
  方魁来到日利谷,按址找到了一幢古老的巨宅,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侯大爷公馆。
  他身上从不带名片,只有向看门的表明来意:
  “我要见侯大爷!”
  看门的向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始问:
  “请问你贵姓?找我们老爷有什么事?”
  方魁大大咧咧地回答:
  “我姓方,没事不会来串门子,有事也得见了侯大爷才能说!”
  看门的虽不知他的来头,但这家伙却狗仗人势,把眼皮一翻说:
  “对不起,我们老爷不见生客!”
  方魁冷声说:
  “那么请侯小姐出来见我!”
  “小姐在吉隆坡!”看门的说了一声,就毫不客气地把门一关。
  方魁顿时火冒三丈,连电铃也不捺了,就用拳头在门上重重连捶起来。
  看门的也火了,把门一开,怒问:
  “你想干什么?”
  方魁理直气壮地说:
  “不干什么,我只要见侯大爷或者侯小姐,今天要想避不见面,可别想把我打发走!”
  看门的正待发作,争吵声已惊动了里面,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闻声急急赶了出来,诧然惊问:
  “老杨,什么事呀?”
  看门的忿声说:
  “曹管家,这小子硬要见老爷,我不让他进来,他就又打门又闹地撒起野来啦!”
  老管家年纪大些,比较有涵养,忙不迭走出门外说: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改天再来吧,老爷没在家……”
  “侯小姐呢?”方魁问。
  老管家的未及回答,看门的已怒形于色说: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小姐在吉隆坡上学,根本不住在这里!”
  方魁冷哼一声说:
  “这个我也知道,但她昨夜已经回来了!”
  老管家只好委婉地说:
  “先生,小姐昨夜是回来了,不过她现在也不在家……”
  方魁沉声问:
  “她在哪里呢?”
  “这……”老管家面有难色,似乎不便说明。
  方魁察言观色,已看出这宅内必是发生了重大变故,却又不足为外人道明,所以才会不问清他的来意,就摆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否则的话,纵然来访的是个陌生人,又岂有不分青红皂白,便赏人以闭门的道理?
  “先生,”老管家忽然陪着笑问:“您能不能改天再来?”
  方魁断然拒绝说:“不行!我是特地从吉隆坡赶来的,无论是侯大爷本人或者他的小姐,总得有个让我见一见!”
  老管家这才问:
  “你有什么事?很重要吗?”
  方魁直截了当地回答:
  “非常重要!”
  老管家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这位先生如果一定要见他们,那么就请您自己到‘强生医院’去一趟吧!”
  “他们在医院里?”方魁诧异地问。
  老管家点点头说:
  “是的,医院离这里不远,您雇车去只要几分钟就到了……”
  方魁看这老管家不像是撒谎,打算把他骗走的样子,于是也不追问究竟,谢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雇车来到“强生医院”,向服务台一查询,侯崇修果然在这里,住在二楼二一号特等病房。
  方魁立即直登二楼,正走向走道,发现二一号房间门口站着男男女女的七八个人,而其中的一个就是昨夜劫车的妙龄女郎——侯宛贞。
  那女郎一眼瞥见了方魁,不由地一怔,似乎显得十分吃惊,未等他走近,她已忙不迭迎过来,紧张地轻声说:
  “我们有话到楼下去说……”
  方魁不屑地说:
  “我是正大光明来找你的,既不偷又不抢,怕什么?”
  侯宛贞似已知道他的来意不善,急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窘然说:
  “昨夜的事我实在很抱歉,这是你的钥匙,车就在停车场上……”
  方魁悻然说:
  “你以为把车还我就没事了。”
  “那你要怎样?”侯宛贞问。
  方魁冷笑一声说:
  “除非你对昨夜的事,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我必须跟令尊谈一谈!”
  “家父……”侯宛贞回头向病房门口看了看,沮然说:“如果你一定要我说明,那么我们就下楼去找个地方,让我向你解释吧!”
  方魁没有表示异议,偕同她下了楼,走进会客室里,在墙角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侯宛贞诧异地讲。
  方魁冷笑一声说:
  “这就叫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你人虽跑了,可是撞毁的车子却丢在路旁!”
  侯宛贞这才恍然大悟说: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根据我的车牌号码,按图索骥查出了我的身份,对吗?”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们不谈这个,请你说明昨夜的事吧!”
  侯宛贞叹了口气,沮丧地说:
  “昨夜实在是迫不得已,否则我不会出此下策的!不瞒你说,昨晚我在姨妈家里,突然接到家母的长途电话,说家父的情绪一直很坏,尤其昨天的情形很不对劲,整天一个人独自在书房里,没有吃一点东西,也不准任何人进去。家母担心会出事,所以要我立刻赶回家来,没想到在半路上车子撞了树上……”
  方魁忿声说:
  “所以你就不顾一切,决定拦路劫车了?”
  侯宛贞歉然说:
  “事后我也非常后悔,不该做出这种事的。不过,当时如果你肯回头送我一程,我就不至于……”
  方魁哈哈一笑说:
  “这么说,昨夜倒是我的错啦!”
  侯宛贞又叹了口气说:
  “我承认是我错了,不过请你原谅我,当时我只急于赶回家,其他的什么也不顾了……”
  “那么令尊呢?”方魁问。
  侯宛贞的眼圈突然一红,凄然欲泣地说:
  “等我赶到家时,他已经服毒自杀了!”
  “哦?”方魁急问:“现在怎么样了?”
  侯宛贞低垂着头回答说:
  “幸亏发现得早,及时送来这里急救,才算脱离了险境,不过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方魁不禁好奇地问:
  “令尊为什么要服毒自杀?”
  侯宛贞恨声说:
  “他受了人家的骗!”
  “受了骗?”方魁似乎又引起了兴趣。
  侯宛贞抬起了头来,望了他一眼,始心情沉重地说:“家父最近这些年来,因为年纪大了,一直呆在家里不愿动。去年不知怎么受了别人的怂恿,居然筹了一大笔钱,在劳勿附近买下了一座山,雇了大批人工开起金矿来。不瞒你说,过去家父的境况是很不错,但这十几年来有出无进,坐吃山空,为了维护场面,开销又相当庞大,以致近年来已有些外强中干了。买那座山不是个小数目,一时筹不出来,所以跟买主协商分为四期付清,每三个月为一期,已经付了三期的钱,最后一期还剩下一个星期就到了。家父的心理我很明白,他是希望在晚年再打下点经济基础,以免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那就更欲振无力了。可是没想到这竟是个骗局,买下的那座山里,只有十几处废矿,开采了将近十个月,除了石土块就是沙土,根本连金屎也没有看见是什么样子!而最后一期付款的日期转眼就到了,再加上拖欠工人的一大批工资,使得家父焦头烂额,终于被迫出此下策。昨夜留下了一封遗书,说明受骗的经过,然后就服毒自杀了……”
  方魁接口说:
  “令尊就是自杀身死,也不可能一死了之呀!”
  侯宛贞黯然伤神地说:
  “我的姨父姨妈也刚赶到不久,刚才他们在病房门口正跟家母商量,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买主那里最后的一期马上就到,是绝不能拖的,还有工资也得付。现在家里已差不多破产了,所剩的只是那幢房子,就是卖了也不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方魁沉思了一下,忽问:
  “令尊怎么会认为这是个骗局的?”
  侯宛贞回答说:
  “我一直在吉隆坡念书,家里的事根本不太清楚,家父买山的事我自然也不便过问。昨夜才听家母说起,去年家父决定开采金矿,完全是受了他过去几个手下人的极力怂恿,几次三番去家里吹得天花乱坠,甚至带家父去矿里看过,又请了专家去勘察,认为绝对有开采的价值,他们并且保证家父可获厚利,最后家父才经不起诱惑,被他们说动了的。谁知等到一切成了定局,雇了大批工人进行开采时,几个月里竟然毫无所获!但这已是骑虎难下了,家父只好继续勉力支持下去,希望能发现新的矿苗,可是到目前为止,已经将近十个月了,仍然没有一点收获。最近家父又请了专家去勘察,才知道那是些早已废弃的矿场,几年以前就开采尽了!这还不是个有计划的圈套,存心骗家父上当吗?”
  方魁“嗯”了一声,又问:
  “卖主是什么人?”
  “这倒不太清楚,好像听家母说是个在黑社会里很有势力的家伙,家父曾经亲自去找过他。但他根本不予理会,并且强词夺理地说他只卖山,别的与他无关。还说嫁女儿也不能包生儿子的!家父再找那几个怂恿他的家伙,他们却避不见面,至今连人影子也找不到了!”
  方魁这时已忘了昨夜被她拦路劫车的那回事,居然不厌其烦地继续问:
  “现在你们打算怎样呢?”
  侯宛贞深深一叹说:
  “我们能有什么打算,家父能够保住这条性命,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了,但他复元了也没有办法度过这个难关。我姨父姨妈虽然表示愿意尽一份力量,可是他们的环境虽然还过得去,但并不是很富裕。这样大的数目他们实在爱莫能助,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方魁灵机一动,忽问:
  “关于令尊自杀未遂的事,卖主方面知不知道?”
  “事情是发生在昨天深夜。”侯宛贞说:“我们考虑到消息一传开,不但卖主会立刻找上门来要钱,矿场方面也会引起骚乱,所以决定对外严守秘密。我是为了昨夜的事,对你实在抱歉,希望能取得你的谅解,才不得不把事情告诉你的……”
  方魁点了点头说:
  “嗯!只要对方还不知道,事情也许还有转机!侯小姐,这件事本来与我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多管闲事,尤其痛恨那些阴险诡诈的家伙。如果我自愿相助一臂之力,为令尊解决这个困难,不知侯小姐是否愿意让我试试?”
  “你能帮助家父解决这么大的困难?”侯宛贞急问。
  方魁笑笑说:
  “在金钱上我是无能为力的,不过我会动脑筋!”
  侯宛贞迫不及待地追问:
  “动什么脑筋?”
  方魁胸有成竹地说:
  “现在你用不着问,不妨先拿定主意,决定了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再说!”
  侯宛贞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已经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了,只要真能帮助家父解决目前的困难,我怎么会不接受?”
  “好!”方魁说:“现在我到车上去等着,你立刻去做一件事,就是向令堂问明卖主的姓名,以及怂恿令尊的几个家伙是谁,然后来告诉我,我再向你说明这个解决困难的计划!”
  侯宛贞诧异地望望他,似乎不大相信这个连姓名不知道的陌生人,居然会自告奋勇地挺身为他们解决困难!
  尤其对方已声明在先,钱方面是无能为力的,而他们的困难却是必须一大笔钱才能解决的,那么这陌生人动的是什么脑筋呢?
  犹豫之下,她终于拿定了主意,站起来说:
  “好吧,请你先到车上去等着,我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就来!”
  于是,她把钥匙交还给方魁,立即匆匆走出了会客室。
  方魁随后也出了会客室,直接走出医院,来到大门左侧前的停车场,在十几辆停置的各型车辆中,果然发现自己昨夜被劫的那辆簇新豪华轿车!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位上等着,一支香烟尚未吸完,已见侯宛贞急急走出医院大门,朝向停车场奔来。
  “怎么样?”方魁等她一走近,就迫不及待地问。
  侯宛贞径自开了车门,上了车说:
  “家母心情很乱,一时也记不清了,家父昨夜写的遗书留在家里,我带你回家去看吧,那上面写得很详细!”
  方魁毫无异议,立即发动引擎,驾车载着她匆匆驶向那古老的巨宅而去。
  在车上,她才想起了问明他的姓名,同时诧然问:
  “方先生,你不跟我计较昨夜的事,已经使我非常感激了,不知你为什么反而还要帮助我?”
  方魁哂然一笑说:
  “刚才我已经声明,我是喜欢多管这种闲事的。并且我有种预感,昨夜的事绝不是偶然的,好像是冥冥中的安排,注定了要我来管这个闲事啊!”
  侯宛贞并不乐观地说:
  “方先生这种仗义相助的盛情,我自然非常感激,可是这件事相当麻烦……”
  “麻烦我倒不怕,”方魁说:“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个尚在求学的女学生,怎么会随身带着枪的?”
  侯宛贞并不隐瞒,坦然说:
  “枪是我姨妈的,昨夜因为我一个人单独要赶那么远的路,又是在深更半夜里,怕路上万一遇上坏人,所以不得不带着枪壮壮胆子呀!”
  方魁笑了笑说:
  “结果你没遇上坏人,我可遇上了!”
  侯宛贞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其实我比你更紧张,当时如果你不下车,我也毫无办法……”
  正说之间,车已到了巨宅大门口。
  方魁捺了两声喇叭,看门的从侧门出来一看,见车上坐着侯宛贞,才忙不迭回进去开了大门,让车子一直开进去。
  车停在了阶前,侯宛贞偕同方魁下车,带着他进入宅内,只见那老管家迎了上前急问:
  “小姐,老爷怎么样了?”
  侯宛贞只回答了声:
  “已经脱离了险境……”便带着方魁穿过客厅,直接进了书房。
  这个书房倒是布置得古色古香,明窗净几,一尘不染,显见这里的主人倒并非胸无点墨的暴发户。虽然他过去是黑社会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毕竟还不是只会动刀子拳头的老粗。
  侯宛贞招呼方魁坐下后,立即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打开书桌的抽屉,找出昨夜在桌上发现的那封遗书,拿过来递给他说:
  “方先生,你先把这个看一遍吧!”
  方魁接过那只西式信封,抽出折叠在一起的三张信笺,只见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迹潦草而凌乱,显然是在极度心烦意乱之下写的。
  遗书的内容充满了悔恨和愤怒,说明最近才发现这是个有计划的阴谋,而且这个骗局的幕后,主使的尚另有其人。
  卖主关长寿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他的目的只是把那些毫无开采价值的废弃金矿,卖给侯崇修发一笔意外之财罢了。
  而极力怂恿侯崇修的那几个家伙,当年都是他手下的亲信,结果却受了别人的利用,居然出卖了良心,设下这个骗局来企图使他破产,甚至家破人亡。
  虽然他无法查明幕后主使的是谁,但他相信绝对是过去跟他曾结下深仇大恨的人,才会以不择手段施以报复。
  最后他表示一切都怪自己不够谨慎,知人知面不知心,才会落进圈套,造成今天不堪收拾的残局,和悲惨的下场,死不足惜,但死而不能瞑目的,则是把这无法善后的重担,遗留下来落在了妻女身上。
  如今他已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也顾不得一切后果了,惟有一死,或许能使对方认为目的已达到,而就此罢手,否则他活着的话,摆在眼前的难关就无法度过。
  遗书的结尾,字迹显得更加凌乱和潦草了,必须仔细地辨认,才能看出是要求妻子谅解他迫不得已出此下策的苦衷,并且善待其女,节哀顺变,通知何氏夫妇赶来协助料理一切善后。
  方魁把三张遗书从头至尾看完,遂说:
  “这上面并没提到那几个家伙的姓名呀!”
  侯宛贞想了想说:
  “对了,曹管家一定知道……”说着就急急出了书房,去把那老管家唤了进来。
  曹管家跟了侯崇修二十多年,对一切都了若指掌,自然认识去年常来走动,千方百计诱使主人买下那座山的几个家伙。
  于是,他说出了那几个人的姓名:包括黄鸿才、贾鹏、邹允昌和赵飞熊四个人。
  并且补充说:
  “自从老爷买下那座山,开始雇工开采以后,他们就没有来过了……”
  方魁点点头,让他退出了书房,始郑重其事地说:
  “侯小姐,现在我已决定管这个闲事了。不过,我必须声明,这完全是出于我的自愿相助,绝没有其他任何目的,也不希望事成之后要求你们怎样酬谢我。但有一点,就是我不敢保证能有绝对把握成功,只能把死马当作活马医。也等于是在作孤注一掷。所以侯小姐现在可以考虑考虑,是否能信任我,或者需要我来管这件事?”
  侯宛贞苦笑说:
  “只要能有一丝希望,我也愿意试一试,但不知道这件事你是打算怎样来解决?”
  方魁正色说:“钱我是拿不出的,但我们不妨来个以牙还牙,也来个骗局!”
  “骗局?”侯宛贞诧然问:“我们能骗得了谁?”
  方魁哈哈一笑说: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呀!”
  侯宛贞茫然地怔了怔,急问:
  “你准备怎样骗法?”
  方魁非常谨慎,走去开了门向外一张,证实了书房外没有人窃听,才关上门,从容不迫地,轻声向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三章国际开发公司
  当天下午五点多钟,关长寿的公馆里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看门的把名片送进去通报时,这位最近发了笔意外之财的金店老板,正在一旁观战,看着他那妖艳风骚的姨太太,跟三位花枝招展的女人在作方城之战。
  他这位姨太太是风尘中出身的女人,去年关老板发了笔意外之财,重金而聘把她娶回家来,一进门就喧宾夺主,鸠占雀巢,把那明媒正娶的“黄脸婆”气走了,回到娘家去了将近一年还没回来。
  此刻的三位牌友,都是她过去的姊妹,没事就相约而来陪她摸上几圈。
  但关老板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对这方城之战并没多大兴趣,站在一旁观战不是看牌,而是在看女人!
  看门的不敢登堂入室,在客厅外把名片给了一名女仆,再由她持去向主人通报。
  关长寿接过名片一看,只见上面印的头衔是:“美国国际开发公司驻马来西亚代表”,姓名是“袁逵”,右下方并且印有新加坡的办事处地址和电话号码,背面则是横式印的英文。
  他不禁把眉一皱,因为“袁逵”这名字很陌生,似乎记不起自己认识这么个人,尤其使他暗觉诧异的是:“美国国际开发公司”的驻马代表,突然找上门来干嘛呢?
  女仆遂问:
  “老爷,那个人在门外等着,您见不见他?”
  关长寿犹豫了一下,始吩咐说:
  “带他进来吧!”
  “是!”女仆领命而去。
  二姨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谁呀?”
  关长寿茫然地说:
  “是个什么开发公司的代表,我根本不认识,不知道来找我干嘛的……”
  对面的女人笑着打趣说:
  “关老板最近鸿运高照,大概又有生意送上门来了,发了财可得好好请客呀!”
  另一个女人接口说:
  “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你看,今天又是一吃三,让我们的罗妮姐姐一家大赢!”说完打了张牌出去。
  二姨太立即叫声“碰”接着把牌推倒下来,乐不可支地笑着说:
  “哈哈,你又放了我个清-色!让我算算看,加的番头还不少呢……”
  “直倒楣!”那女人气得把牌一推,牌品似乎有点欠佳。
  这时正好由那女仆领了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青年绅士进来,关长寿已无暇看他的宠妾算番头了,立即离开牌桌,走过去向那位来意不明的“代表”招呼。
  “这位是袁先生吗?”他把手一摆:“请坐!”
  来人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坐下来遂说:
  “关老板的大名我已久仰了,可惜兄弟一直在各处奔走,始终没有机会拜识,今天我是特地从新加坡专程赶来,只是来得非常冒昧……”
  关长寿这才坐下来说:
  “哪里哪里,不知袁先生有什么赐教?”
  袁逵开门见山地说:
  “兄弟是代表敝公司来的,据我们知道,关老板在劳勿有座山,不知是否有意出卖?”
  关长寿故意问:
  “贵公司想买?”
  袁逵一本正经说:
  “兄弟就是为这件事专程赶来的,假使关老板同意割让,在价钱方面,敝公司绝对使关老板满意!”
  关长寿笑笑说:
  “那真遗憾,袁先生大概还不知道,我那座山去年就卖掉了吧?”
  “卖掉了?”袁逵故作吃惊地急问:“卖给谁了?怎么我们调查所得的资料,产权登记的还是关老板?”
  关长寿回答说:
  “是这样的,因为当时买方钱筹不齐,只好立约分为四期付清。在第一期价款付出之后,买方就有权开始开采,不过必须等最后一期的尾款全部付清了。产权才能正式过户,所以至今产权登记还是用兄弟的名字。”
  袁逵殷切地问:
  “那么对方目前是否有权处理,或者再行转卖呢?”
  关长寿摇摇头说:
  “目前还不行,必须把全部价钱付清之后,那座山的产权才完全属于他……”
  没等他说完,袁逵已迫不及待地问:
  “请问关老板,那得等多久?”
  “快了吧,”关长寿说:“最后一期的付款期限,只有一个星期了,合约上规定每超过一天,就得赔偿我全部售价的百分之一,以此类推,过一天算一天,但不得超三十天,否则买方就作自愿弃权论,所以我相信他是绝不会拖延的!”
  袁逵忽然把眉一皱说:
  “这倒麻烦了,公司方面希望我在这三两天之内把事情办成,然后还得赶回美国去出席一个重要会议,商讨整个东南亚方面的业务推展问题,万一对方拖上个几天……”
  关长寿不禁诧然问:
  “贵公司为什么急于收买那座山?”
  袁逵故意卖关子说:
  “很抱歉,有关业务上的机密,恕我不能奉告。不过……关老板,假使敝公司愿意出更高的代价,你看是否能使现在的买主,把产权转让给我们?”
  “这个……”关长寿面明难色地说:“在目前来说,恐怕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双方面都没有权擅自处理呵!”
  牌桌上的二姨太居然接了口,她不屑地说:
  “侯老头早已山穷水尽了,我看他最后的一期钱绝对付不出!”
  关长寿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说不定,前面三期都付了,这最后一期不付就等于自愿放弃全部权利,他就是拼了老命也得设法张罗的。即使真筹不出,也要等到超过期限,我们才名正言顺地可以向他交涉呀!”
  二姨太冷哼一声说:
  “他的命也值不了几文,矿场上的工资都拖欠了几个月付不出,他拿什么来付我们?”
  关长寿怕她说溜了嘴,忙不迭阻止说:
  “你就专心打牌吧,这件事让我来跟袁先生谈……”
  随即转向袁逵问:
  “袁先生,请问贵公司如果愿意出较高的代价,大概能高到怎样的程度?”
  袁逵反问他:
  “关老板原来的售价是多少?”
  关长寿回答说:
  “那是因为有朋友从中介绍,而我本身的生意又忙不过来,无法兼顾,所以售价很低,只卖了一千万,是分四期付清!”
  “那么敝公司愿意加五成!”袁逵出了个价钱。
  关长寿霍然心动地说:
  “那就是一千五百万?”
  袁逵正色说:
  “我们绝不拖泥带水,一次付清!”
  关长寿笑笑说:
  “贵公司是有信誉的,而且资本雄厚,这倒不是问题。只是在期限届满以前,无法知道对方是否肯放手,恐怕……”
  袁逵忽说:
  “关老板不能把对方已付的三期价款,找个理由退还给他吗?”
  “这……”关长寿呐呐地说:“这恐怕行不通,假使对方知道别人愿出高价,他就是有意放手也要存心刁难啦!”
  袁逵志在必得地说:
  “如果真有困难,那就这样好了,兄弟做事一向讲究痛快和干脆。一切问题由关老板自行设法去解决,只要能在我回美国去之前把产权转让成功,我们也不必讨价还价了,凑个整数两千万吧!”
  关长寿顿时喜出望外,振奋地说:
  “好吧!我一定尽力而为,希望能够不使袁先生失望。不过,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去跟对方交涉,目前不敢说有绝对成功的把握。袁先生是否能留个住址,兄弟最迟今晚就给你个确实的答复!”
  袁逵表情逼真地说:
  “我是从新加坡开车来的,一到就直接来府上了,还没决定住哪家饭店……”
  关长寿喜形于色说:
  “那好极了,如果袁先生不嫌简慢,就住在舍下吧!兄弟回头就去交涉……”
  袁逵不禁暗喜,但表面上不得不故意说:
  “这怎么好意思打扰府上……”
  “袁先生不必见外,只怕招待不周呢!”关长寿哈哈一笑,随即吩咐那女仆:“把楼上的客房收拾一下,好让袁先生休息休息!”
  “是!”女仆恭应了一声。
  关长寿遂说:
  “袁先生一路辛苦了,请先洗个澡,休息休息吧!”
  袁逵对主人的盛情难却,只好告了个便,随同那女仆上了楼。
  等他一走,二姨太就眉飞色舞地问:
  “老头儿,他真会多出一千万,买下那座金屎也掘不出一块的荒山吗?”
  关长寿走到牌桌旁,才轻声说:
  “所以我很怀疑,如果这小子不是昏了头,神经有问题,就是别有居心,或者有其他的目的!”
  二姨太急声说:
  “那你干嘛还跟他当回真事地谈个什么劲?!”
  关长寿胸有成竹地说:
  “这也很难说,所以我故意先答应他,把他留在家里。现在我立刻也出去一趟,万一他问起来,就说我去跟对方交涉了。你们的牌局就快些结束吧,回头你找机会再跟他聊聊,设法探探他的口气,看他不惜代价收买那座山的真正目的是干什么,以便知道他的虚实。我马上也去看看侯老头方面有什么动静,同时向新加坡查明那小子的身份,不过,在一切没有查出眉目之前,我们绝对不露声色!”
  二姨太不悦地说:
  “真扫兴,今天我的手风这么顺,偏偏跑来这么个冒失鬼!”
  对面的女人巴结说:
  “罗妮姐姐,赢我们的有什么意思,赢足了也没几个钱,关老板一进账就是上千万,听听也是过瘾的呢!”
  二姨太这才笑了笑说:
  “好吧,反正这四圈还有几牌就完了,今天不结账,明天我们原班人马继续再战!”
  关长寿见她转嗔为喜,始放了心,立即吩咐司机备车出发。
  四位女将的牌局不久也告结束,二姨太一个人大获全胜,各自把筹码的数目记下了,三个女人便相偕告辞而去。
  于是,二姨太向那女仆轻声问了两句,便径自上了楼。
  来到正对楼梯口的客房,只见房门关着,她迟疑了一下,才举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请进!”房里的袁逵应着。
  二姨太推门而入,见刚浴罢不久,正躺在床上休息的袁逵,已撑身坐了起来。
  袁逵没想到进房来的是这妖艳女人,刚才她们四位女将在作方城之战,关长寿并未替他介绍,不过他已猜到她就是这里越俎代庖的女主人了。
  于是他忙不迭起身下床,向她招呼说:
  “这位大概是关太太吧?”
  二姨太微微一点头,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袁先生不要客气,需要什么的话,请随时关照佣人好了。”
  “谢谢关太太,”袁逵歉然说:“我一来就替府上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二姨太又笑笑说:
  “哪里!只要袁先生不嫌招待不周,我们非常欢迎,哪会添什么麻烦,袁先生这么说就太见外啦!”
  袁逵少年老成,只需稍微察言观色,就已洞悉这女人到房里来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但他不动声色,虚与委蛇地笑了笑说:
  “我已久闻关老板和关太太的好客了,正好这次公司方面派我来跟关老板商洽买山的事,使我能有机会拜识贤伉俪,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二姨太把手一摆,招呼他坐了下来,自己也在另一只沙发上坐下,才嫣然一笑说:
  “袁先生,我完全是出于好奇,没有任何其他的用意。有个问题想请教,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袁逵心里暗笑,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女人是在企图刺探他买山的动机。
  他仍然不动声色地笑问:
  “关太太有什么问题?”
  二姨太迟疑了一下,始说:
  “我是看你很急于买那座山,所以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贵公司事先一定经过详细调查的,应该知道那座山已经没有什么开采的价值了,那又为什么不惜付出更高的代价来买呢?”
  袁逵反问她:
  “关太太告诉我这个秘密,是否想劝阻我不买那座山?”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二姨太笑笑说:“其实这又不能算是秘密了,外面大家都知道,对方买下那座山后,开采了十来个月,至今尚毫无所获是事实。而我相信贵公司既然愿意付这么一大笔代价买它,绝不可能事先不作一番调查,糊里糊涂地收买下来吧?”
  袁逵故意说:
  “这是公司方面的决定,我只是奉到指示,代表敝公司来向关老板商洽的。不过关太太说得很对,事实上公司方面不但经过一番调查,最近还派了地质学家和几位专家去勘察过,也许是另外发现了矿苗,认为还有开采的价值吧!”
  “哦?”二姨太诧异地问:“你们在那座山里发现了新的矿苗?”
  袁逵很技巧地回答:
  “我跟关太太一样,也只是猜测罢了。事实上无论任何一种事业的投资,都不免带有几分冒险性的。否则,如果那座山的所有人明知道矿藏丰富,一经开采就可稳获巨利,那又何必脱手把它卖掉?”
  “话也不能这么说,”二姨太作个毫无意识的表情:“譬如我们关老板吧,他原先一直是自组公司开采金矿的,后来因为又经营了两家金店,无法分身兼顾,才不得不结束了采矿的公司,以致使矿场废弃了好几年。直到去年,对方大概也认为还有继续开采的价值,就托人出面跟我们关老板商洽,结果以很低的价钱给了对方。事实上我们也急需钱用,才忍痛割让的,并不是明知开采不出什么了,而存心整对方的冤枉啊!”
  袁逵急加解释说:
  “关太太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你们明知那座山已没有开采的价值,才把它卖给对方的。而是怕对方一旦知道有人愿出高价收买,怀疑山里的矿藏还很丰富,必会认为奇货可居,故意刁难不放手。那样一来就使我为难,无法向公司方面交代啦!”
  二姨太笑笑说:
  “关老板已经亲自去见对方了,先探探他的口气看,因为据我们知道,对方目前经济情形非常窘困,最后的价款很可能无法如期付清……”
  袁逵强自一笑说:
  “这点关老板刚才已经说明白了,如果对方超过期限无法付清,你们就可以依据合约规定收回产权,但问题是我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呀!”
  二姨太无可奈何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因为不到期限,即使明知他到时候付不出,目前我们也没有资格提出异议,更无权擅自作主把产权转让给任何人的!”
  “关太太,”袁逵忽问:“你看我是否可以直接跟对方打打交道?”
  二姨太不置可否地说:
  “这个嘛……你准备怎样跟对方打个交道?”
  袁逵正色说:
  “如果照关太太所说的,对方目前经济情形很窘困,到期很可能无法把尾款付清。而且开采了将近十个月,根本毫无收获,那么我相信敝公司只要给他优厚的条件,以两千万要求他把产权转让出来,似乎没有理由不接受吧!”
  “那倒不见得,”二姨太别有居心地说:“对方并不笨,如果知道你们志在必得,急于把那座山买下,恐怕就会狮子大开口,两千万也打不住呢!”
  其实她是怕袁逵当真直接去找对方打交道,既有两千万的高价,当然没有理由不把那座荒山出让。而且,对方只要先收一部分定金,提前将最后一期的尾款付清,取得了所有权,那时爱把产权怎样处置,关长寿就无权过问,更不能横加干涉了。
  可是那样一来,岂不眼睁睁地看着额外的一千万落了空?因此,她自然得设法阻止,绝不能让袁逵直接去跟对方接触。
  袁逵何尝不明白她故意浇冷水的居心,于是趁机说:“那么还有个办法,就是由你们设法把产权全部收回。如果对方存心刁难,不妨贴补他一些这十个月的损失,无论数目多寡,完全由敝公司负担。关老板仍然净得两千万,你看这样行得通吗?”
  “这……”二姨太犹豫了一下说:“这得等关老板回来之后,看看对方的态度如何才能决定。不过,事先总得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子,假使对方同意了,但却来个狮子大开口,袁先生是否能代表贵公司做主?”
  袁逵不加思索地说:
  “不成问题,只要事情能顺利完成,总数在两千五百万之内,我是绝对做得了主的。可是超过这个范围,那就必须由公司方面决定了。”
  二姨太站了起来,笑笑说:
  “好吧,回头等关老板回来,让我跟他商量一下,或许能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总之我们一定尽可能的,希望能促成跟贵公司的这笔交易。不怕袁先生见笑,如果能多卖千把万,在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啊!”
  袁逵也笑了笑说:
  “不瞒关太太说,我也希望这件事能在我回美国开会前,由我经手来办妥。否则等我走了,再由别人来洽商,将来奖金就轮不到我拿了!”
  二姨太妩媚地笑着说:
  “袁先生放心,我相信这件事一定可以圆满解决,使我们皆大欢喜的!你请休息吧……”
  袁逵谢了一声,起身把这女人送出了房。
  二姨太没有下楼,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把房门关上,立即坐在床边上,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连续地按动着号码键。
  电话接通了,她一听对方的声音,似已知道是什么人,即说:
  “小金吗?我是罗妮,董老大在吗?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他!”
  “在!”对方回答:“请等一等……”
  过了片刻,话筒里传来个沉重的声音:
  “罗妮吗?有什么事?”
  二姨太急促地说:
  “我有个消息告诉你,不久之前突然有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找上门来,他自称是一家什么开发公司的驻马来亚代表,来找老关是为了劳勿那座山的事……”
  “怎么样?”董老大沉声问。
  二姨太接下去说:
  “那小子说是代表他们的公司,愿意出两千万,甚至更高的代价,希望能获得侯老头买去的那座山的产权……”
  “哦?”董老大诧然问:“真有这回事?”
  二姨太回答说:
  “所以我觉得很值得怀疑,因为他们真要买那座山的话,绝不可能事先不调查清楚开采的价值,那他们又为什么要买下?并且,那小子不先去找侯老头谈,却直接来找老关,这就更加有问题了!”
  董老大“嗯”了一声说:
  “不错,你的判断很有道理,如果真有这回事,他们就必然应该先调查清楚一切的,真想买那座山,就得摸清门路。假使直接去找侯老头,绝对毫无问题,一拍即合,因为侯老头目前正是一筹莫展,焦头烂额,真有人愿出两千万买那座山,那他才是求之不得呢!”
  “我就是这么想的,”二姨太说:“那小子只要去找侯老头,先交一部分钱付清我们的尾款,侯老头取得了产权,就随便他怎样处置了,事后很容易解决。那小子又为什么近路不走,偏要走远路,绕了个大圈子来找老关?尤其他刚才还说,希望由我们出面,从侯老头那里把那座山收回,愿意负担对方这十个月开采毫无所获的一切损失,这不明明是想使侯老头脱身?所以我很怀疑,说不定那小子就是侯老头派来的!”
  “老关呢?”
  “他亲自出去查那小子的身份了,”二姨太说:“现在我们把那小子留在了家里,因为我怀疑他的来意实在可疑,所以赶快把这个消息通知你……”
  董老大沉思了一下,当机立断说:
  “我有数了,你们暂时不要让他看出已经对他发生怀疑,以免他做贼心虚会溜之大吉。等老关查出了眉目,立刻打电话来告诉我,真要是侯老头耍的花样,那就让我来对付他们!”
  二姨太挂断电话,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女人真够厉害的,她居然能想到袁逵的来意并非真想收买那座荒山,而是企图使深陷在困境中的侯崇修脱身出来!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这个骗局已使侯崇修倾家荡产,陷于了接近家破人亡的绝境。如今别说是有人愿出两千万,即使分文不付,只要能替他付清最后一期的尾款,以及拖欠达数月的庞大工资,他也愿意把那些废矿拱手让人了。
  侯崇修当年也是白手起家的,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次受骗只怪自己不够谨慎,才会经不起那几个家伙的怂恿,不知不觉地落进圈套。
  如今即使因尾款不能如期付清,被迫不得不放弃那座山的产权,那并不足惜。因为事实上他已很清楚,那些废矿根本就开采不出什么了,继续下去不仅愈陷愈深,而且是个沉重的大包袱,倒不如干脆放弃。
  问题却是积欠已久,为数高达三百多万之巨的工资,纵然就此停止开采,也不能不付清。否则那两百多工人闹起来,他又如何能应付?
  并且,矿工都是卖苦力的,靠几个工资养家活口,不付他们的钱于心何忍?因此迫使侯崇修走了绝路!
  二姨太虽不知道侯崇修昨夜已服毒自杀,幸而被及时发觉,送往医院急救才脱离险境,挽回了一条老命。
  但她却已想到,袁逵真要收买那座山,就应该直接去找侯崇修,而且一定可以如愿以偿,达到买山的目的。根本不必近路不走,偏要绕个大圈子找上关长寿的门来。
  由此可见,这女人确实不简单!
  当然,这件事也难免使她怀疑,因为袁逵刚才的提议,话也实在说得太露骨了。如果真由关长寿出面,要求侯崇修放弃那座山的产权,而他们不但得把已付的三期价款如数退还,更得负责赔偿近十个月开采的费用和一切损失。那岂不是等于前功尽弃,枉费一番心机,结果还是侯崇修脱身出来,没能整到他的冤枉?
  所以她才恍然大悟,断定袁逵是侯崇修派来的,立即打电话把这消息通知了董老大。
  但这位“美国国际开发公司”的驻马来亚代表,应该是“方”而不是“袁”,“逵”的同音则是“魁”,凑在一起就是方魁!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7-19 06:59 , Processed in 0.048962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