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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寒梅(白天)系列此贴一贴到底57部 已经更完,更新耗时207天,今天终于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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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31 11:47: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刀口下
  检查终于告一段落,结果在那三十多个女人身上什么也没搜出,但事情并不就此结束。
  胡炳森认为真有人混迹其中,如果要伺机向他下手的话,并不一定需要在身上暗藏凶器,或其他足以置他于死的东西。到时候只要就地取材,窃取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刀或枪,甚至搬块大石头,出其不意地猛朝他头上一砸,那不就结了。
  所以这实在是防不胜防,唯一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这批女人全部送走流氓头子果然老奸巨猾,眼光一闪,突然之间恍然大悟,想到了这是玫瑰夫人用的疑兵之计!
  很显然的,那女人真要派了人混迹其中,企图伺机向他下手,就绝不会在信上泄漏天机,既然故意说明,那就是别有居心了。
  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呢?毫无疑问的,就是想使胡炳森杯弓蛇影,对每一个女人都怀有戒心,不得不把她们一齐送走!
  这样一来,所有的女人岂不全被她弄在手里了?
  胡炳森不由发出了一阵狂笑,这种笑声使得山谷里的男男女女,无不感到莫名其妙,毛骨悚然!
  但他并不说出因何而笑,只吩咐了老杜一句:
  “叫她们把衣服穿起来!”便又转身走到了方魁面前。
  方魁看他眼露凶光,满脸杀机,不禁暗自一惊。不过,这时他已逐渐恢复神智,非但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同时那潜意识中要杀胡炳森的意念,也已淡漠而消失。
  他此刻只是暗觉诧异,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山区来的?于是,逃出巨宅时的景象,在思维里浮现了出来……
  胡炳森把刀在他面前一晃,嘿然冷笑说:
  “你小子总算值得了,临死还大饱了一番眼福,这种伟大的场面,恐怕你这一辈子还没见过吧?哈哈……”
  方魁冷哼一声,怒目相对,并不答他的腔。
  胡炳森把眼皮一番,接着又狞声说:
  “姓方的,如果你想死得痛快些,我们不妨还可以打个商量,就是你得把小杨去那里的情形,和你为什么肯为那女人卖命,闯到这里来的原因,老老实实的向我说明……”
  方魁断然说:
  “没什么可说的,反正我们是在赌命,谁的命大,那就看谁神气!”
  胡炳森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别他妈的充狠,在这里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别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老子只是有些好奇,那女人在信上写的清清楚楚,是安了心让你来送死的,信在你身上,你不可能没看过。那么既然明知是来送死,而那女人也并不承你的情,你来这里是为的哪一桩?”
  方魁突然忿声说:
  “好吧,既然死定了,我就不如死得明明白白。大家把话说个清楚也行,你先说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吧?”
  胡炳森不禁诧异地问:
  “难道你自己没看过那封信?”
  “我根本不知道那封信在身上!”方魁回答。
  胡炳森“哦”了声,遂说:
  “那倒是怪事了!好吧,我不妨把信的内容告诉你,信上说,她派你到这里来向我下手,明知那是不可能让你得手的,只不过是派你来送死而已。其实真正的目的,则是让你把信带来,表示她已知道我们在这里,随时可以大举来犯。所以我实在想不通,你只为了替她带封信来,竟不惜把自己的命赔上,究竟为的是什么?”
  方魁坦然说:
  “老实说吧,谁也没有派我来,而是我自己逃出那里后,就糊里糊涂地把车开到了这里来。信不信由你,我到现在为止,还弄不清怎么会来到这里,更不明白为什么一脑门只想杀死你呢!”
  “那么是他们故意放你逃出来的?”胡炳森已想到了这一着。
  但方魁仍然困惑地说:
  “我也弄不明白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当我在那‘幻镜迷宫’里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手里有支枪,而那个叫小杨的妞儿,却赤裸裸地躺在矮榻旁,胸口挨了一枪,但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胡炳森顿时惊怒交加地问:
  “小杨已遭了毒手?”
  方魁点点头说:
  “大概是被枪击毙的,我没有仔细看,找到了出路出去,他们和一大批女人都在后面,乱哄哄地不知在闹什么,前面则不见一个人影。我趁机翻墙逃了出来,发现大门口停着好几部车子,其中一部的钥匙没有取走。我就立即把车开走,不知怎么一直就把车驶向郊外,朝着山区开来……”
  胡炳森沉思之下,终于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这是那法国佬玩的把戏,使你在‘幻镜迷宫’里,被他们摆布了。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刚才被你闯了进来,而你也有机会杀我,是不是会当真下手?”
  方魁正茫然不知如何回答,突见一名大汉奔进山谷,急向胡炳森报告:
  “胡爷,‘迎春园’的王老板,带了好几个人来要见您……”
  胡炳森暗自一怔,虽然“迎春园”的老板王麻子,跟他的交情非常深厚,为这件事昨夜帮了他很大的忙。不但出钱出力,为他准备了一切需用的东西,还随时把玫瑰夫人方面的动静,私下派人来山里向他报告。
  不过,为了王麻子本身的安全,胡炳森曾关照他不必出面,一则是怕玫瑰夫人采取行动,一则是可以作内应。
  现在他突然亲自带了几个人到山区来,自然是出于迫不得已,或者有特殊的情况,才不得不冒这个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前来。
  因此胡炳森立即吩咐那大汉:
  “把他们带到林子里去,我马上就来!”
  大汉领命匆匆而去,他又回过头来向方魁狞声说:
  “你小子的命还可以多活一会儿,我们回头再来消遣消遣吧!”
  然后,他吩咐几名大汉在旁守着,另外带了一批手下,急急走向山谷口外的丛林里去。
  走进林内,果见王麻子他们已在恭候,跟来的那几个人,全是当地风月场所的主持人或老板。
  “老王,你怎么突然亲自到这里来了?”胡炳森劈头就问。
  王麻子忧形于色地说:
  “胡爷,刚才大伙儿都接到玫瑰夫人的通知,限令我们在今天中午以前,全部恢复营业,否则就得永远关门大吉!可是我们这几处的女人,都已送到了这里来……”
  胡炳森把脸一沉,冷声问:
  “你们是想把那些女人带回去?”
  王麻子急说:
  “不!不!我们绝没这个意思,只是经过大家的会商,觉得胡爷跟玫瑰夫人双方面这样僵持下去,最后真闹起来,势必落个两败俱伤,整个北柳的市面也将受到影响,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打算劝我向那女人低头?”胡炳森怒问。
  王麻子忙不迭婉转说:
  “那怎么可能,不过我们倒希望,胡爷和玫瑰夫人两方面都彼此让步。何必为了意气之争,把事情愈闹愈大,实在犯不着哦!”
  胡炳森嘿然冷笑说:
  “兄弟并不坚持非走极端不可,也没打算独霸整个北柳的市场,只是提出了两个合情合理的条件。第一,是兄弟的地盘上,他们一概不得过问,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第二,要继续维持目前的局面也可以,但一切利益得由双方面均分,不能像过去一样完全受她支配,把老子也当成了她的手下看待。现在兄弟看在各位的份上,不愿你们跟着受累,由于营业受到影响,而蒙受重大损失。可是你们哪一位能保证,玫瑰夫人在这两个办法之中任择其一,而且必须有诚意?只要你们谁敢拍胸脯,兄弟立刻亲自去向她负荆请罪!”
  来的这几个人,不禁面面相觑,似乎谁也不敢拍这个胸脯,保证玫瑰夫人会接受这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只好相顾愕然起来。
  王麻子是带他们来的,只得硬着头皮说:
  “胡爷,如果是为了利益的话,我们倒有个意见,那就是将来我们愿意私下多孝敬你一些。而对玫瑰夫人方面,可以尽量隐瞒营业的数字,使她实际上的收益并不会比胡爷多。即使多也有限,您看这个主意如何?”
  胡炳森居然表示很够义气地说:
  “那我不是成了私下剥削你们?这种事我姓胡的可不干!”
  其中一个家伙急说:
  “胡爷,这怎么能算剥削我们?其实只不过是把本来应该缴纳给玫瑰夫人的,从中抽取出一部分来孝敬胡爷罢了。对我们来说,里外还是那么回事呀!”
  “其他方面的人呢?”胡炳森似乎有些心动了。
  王麻子这回可敢拍胸脯了,他很有把握地说:
  “这点胡爷可以放心,一切包在我们几个人身上,只要把利害一分析,其他方面绝不会反对的!”
  胡炳森犹豫了一下说:
  “可是她已派人带了信来,限我在中午以前,亲自去向她负荆请罪,否则就将采取行动。如果我真去冒险的话,恐怕……”
  王麻子郑重说:
  “胡爷目前绝不能亲自去冒险,不如由我们……”
  胡炳森急加反对说:
  “这不成,你们一出面,她就知道你们先来过这里了。而且,我曾派小杨混去,准备伺机下手把她干掉,结果小杨非但没得手,反而把命送掉了。现在你们任何人再去,她只要知道你们来跟我见过了面,就会对你们怀疑,以为又再重施故技。说不定会来个先发制人,使你们悉遭毒手呢!”
  王麻子吃了一惊说:
  “那派什么人去呢?……”
  胡炳森忽然灵机一动说:
  “你们先回去,我自有道理!”
  王麻子没有得到他的确实答复,此行等于未获结论,但他又不敢多问,只好讷讷地说:
  “胡爷,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她已通知我们,中午以前不恢复营业,今后就永远不许开门,否则她就派人把场子砸了。事实上我们的人都在这里,要营业也办不到,所以希望胡爷……”
  胡炳森把手表一看,遂说:
  “现在十点钟还不到,时间还很充裕,你们放心,在中午以前一切就会有结果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这几个人无可奈何,只得向他告辞,由一名大汉领着出了林外。
  胡炳森目送他们离去,正待转身回到山谷,忽见又一名大汉奔来报告:
  “胡爷,我们的人被那小子击毙了两个,另外还有四五个挂了彩……”
  胡炳森怒哼一声,回身就急步冲出林外,走向了山谷里去。
  他一直怒气冲冲地走到方魁面前,把匕首向他面前一指,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你这小子倒真够狠,居然干掉了我两个人,还伤了好几个!”
  方魁毫无惧色,昂然说:
  “那我已经够本了!”
  胡炳森突然举刀就刺,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以为他是在盛怒之下,一刀会刺进方魁胸口,来个“大开膛”的。但结果他却是虚晃一招,并未当真下毒手,倒使所有的人都大感意外。
  他这一举动,是存心吓唬方魁的,可是没想到这小伙子竟当真视死如归,索性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看!
  胡炳森没有吓着他,只好把刀尖抵在他胸口,阴森森地冷笑说:
  “姓方的,兄弟这个人一向最佩服拿得起放得下的硬汉,你愈是不怕死,我还更下不了手。而且兄弟对恩怨绝对分明,你我远无怨恨近无仇,不能为了那女人想借刀杀人,让你来送死,我就替她置你于死地。同样的,相信你对我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向我下毒手不可,这完全是受了她那些鬼玩意的捉弄,才使你恍恍惚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点你明白了吗?”
  方魁仍然闭着眼睛,忿声说:
  “一切虽非出于我的本意,但已经做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胡炳森显然是别有居心,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然承认并非出于本意,我当然也可以一切不予计较。可是你必须弄清楚,我胡某人跟你之间,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这完全是那女人在从中搞鬼,两次用那鬼玩意驱使你糊里糊涂地向我下手。而这一次更在信上写明了是让你来送死的,可见她是多么的阴狠毒辣了!”
  方魁突然双目一睁,诧异地问:
  “你向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在阎王爷面前告她一状?”
  “这你可弄错了!”胡炳森说:“现在我已改变了主意,不愿替她下这个毒手。只要你明白一切,究竟是谁陷你于不义,那么我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方魁不屑地说:
  “不会这么简单吧?”
  胡炳森哈哈一笑说:
  “条件当然有,但我既不像那女人一样,派你去送死,也不让你去冒任何险,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罢了。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她,就说来这里已经得手,把我干掉了,这条件能算苛刻吗?”
  方魁诧然问:
  “为什么要这样说?”
  胡炳森又笑了笑说:
  “兄弟既要放你一条生路,就不会再让你去白白送死,如果你不说已经把我干掉。我虽放过了你,只怕她不会放过你啊!”
  方魁揭穿他说:
  “胡老大哪会这么仁慈,大概是想放我回去向她报复吧!”
  胡炳森满脸阴险地说:
  “那倒在于你自己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过,你要认为跟她无冤无仇,甚至愿意以德报怨,再继续为她卖命,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这里的事呢?”方魁问:“难道你手下伤亡了好几个人,就这么不了了之?”
  胡炳森突将手里的匕首掷出,笃地一声,笔直地钉插在树杆上,距离方魁的头顶只差不到两寸!
  方魁不由地大吃一惊,胡炳森却哈哈一笑说:
  “兄弟就是这个个性,拿得起,也放得下!哦,对了,有件事情,本来我打算亲手宰了你,就不必说明了。现在我不妨告诉你,关于你那只皮箱被抢走的事,我的手下在无意中查明,那是你住的那家旅馆的仆役,私下勾结了几个专干那买卖的朋友,故布下的疑阵。实际上他们早已趁你不在时,潜入房中打开皮箱看过了。那仆役为了避免嫌疑和背责任,所以故意等你回旅馆后,在浴室里洗澡时才去下手,并且由他自己向你告急。同时他故意说其中一个的脸上有刀疤,想使你即使查出玫瑰夫人的保镖中有那么个人,也无可奈何,绝不敢找上门去索讨的。现在如果你想要回那只皮箱,只要凭兄弟一句话,他们就非乖乖地交出不可,但你必须替我打那个电话给玫瑰夫人!”
  这家伙居然在威逼之后,又来了个利诱。那意思就是说,如果方魁同意打电话告诉玫瑰夫人,说胡炳森已被他干掉,不但自己可免受酷刑,而且还可以得回被抢走的皮箱!
  其实,这个电话不过是举手之劳,又有什么不可打去的,但方魁却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是何居心?
  方魁尚未置可否,胡炳森已转身叫来一名大汉,轻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再回过身来说:
  “现在我派人送你出山回市区去,假使你想得回那只皮箱,那么一到市区就立刻打电话给玫瑰夫人。其他的话不用多说,只要告诉她已经把我干掉,这里已乱成一片就成了。然后由他们负责把皮箱交还给你,去留悉听尊便,兄弟绝不过问!”
  说完,一使眼色,几名大汉立即上前,各自拔枪戒备,在严密监视和防范之下,由那大汉从身上抽出匕首,把捆着方魁的代用绳索割断。
  另一名大汉把剥下的衣服抱来,交还给方魁穿上,并且将自己的裤带抽下给他,以便扣上裤腰,裤扣已被全部挑割掉了,这里没有针线,无法一一缝上,只好任它不管。好在此地不是香港,否则被警察发现,非得罚钱不可!
  等方魁穿上了上装,胡炳森一声令下,几名大汉便带着这刀下余生的小伙子,走出了山谷。
  老杜始终不敢表示意见,这时看胡炳森当真把方魁放走,忍不住诧然急问:
  “胡爷,您怎么当真把那小子放走了?”
  胡炳森老奸巨猾地笑了笑说:
  “我们这里虽然没有‘幻镜迷宫’,但小张身上带有支口红,必要时也可以派上用场。不过,我想根本用不着,那小子想收回皮箱,就非照我的话做不可!”
  老杜茫然不解地说:
  “可是,胡爷要他打电话给玫瑰夫人,讹称您已遭了毒手是为什么?……”
  胡炳森胸有成竹地说:
  “山人自有妙计!现在你立刻把所有的人集合,女的全留在这里,我们只要留下来两三个人看住她们。其余的全跟我回北柳,五分钟后我们就出发!”
  老杜怔怔地问:
  “胡爷,您打算……”
  “不用多问!”胡炳森把眼一瞪。
  老杜吓得忙不迭唯唯应命,立即照他的吩咐传令下去,把所有的女人集中在山谷里,一共只留下四名大汉,两个负责看守她们,另两个则留在谷外担任把风。
  而这四个都是挂了彩的,好在伤势不太重,这个任务还能勉强胜任。
  胡炳森向他们交代了一番,便亲自率领其他那些大汉,匆匆走出了山谷,连阿森嫂也带着。
  几名大汉先到林后去,把藏的几部车子驶上土路,大伙儿一登上车,立即驶出了山区。
  于是,在方魁离去不久之后,这大批人马便分乘几辆轿车,浩浩荡荡地朝市区风驰电掣而去……

第十一章失控
  由那叫小张的大汉跟着监视,方魁驾车悄然驶回了市区。
  经过这一两个小时的折腾,又在刀下余生,方魁饱受一场虚惊,终使他的神智完全清醒过来。
  这时他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玫瑰夫人故意让他去送死,实在可恼可恨,他自然不会轻易与那女人甘休。但他即使要采取报复行动,也得照自己的方式去做,而不愿再受胡炳森的利用。
  一个电话虽是举手之劳,但那家伙必然别具用心,绝对是想出了什么阴谋诡计的!
  但是,他却不相信,如果他真照胡炳森的话做了,难道那老奸巨猾的家伙,就会当真把皮箱交还给他?
  不过他忽然想到,假使胡炳森有什么阴谋诡计,主要的自然是对付玫瑰夫人。
  那女人既然企图借刀杀人,使他到山区里去送死,他又何尝不可以来个以牙还牙,也将计就计,利用胡炳森去对付玫瑰夫人,作为一种报复手段呢!
  况且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拨个电话去就行了,即使跟那女人开个玩笑,也算出了口气,他又何乐而不为?
  念及于此,他才放弃了在途中动手,制服小张的念头,决定看看这个电话打了,后面有什么热闹的好戏再说!
  于是,在将抵达市区时,他忽向身旁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的小张问:
  “老兄,我在哪里打电话?”
  小张脸上毫无表情地回答:
  “胡爷已经交代我,为了使你放心起见,最好是去‘北安旅社’打。等你电话一打过,我立刻把那家伙找来,当面逼他把皮箱原封不动地交出来!”
  方魁没有表示异议,把车一驶进市区,立即驶向“北安旅社”。
  这家旅社只有楼下服务台置有一架电话,分机置于账房里面。小张抬出胡炳森的招牌,颇有狐假虎威之势,果然使旅馆里的人对他不敢不买账。
  他们没有回方魁的房间,直接走进了账房,居然吩咐管账的仆役暂时回避,要用这里的电话谈私事,不让任何人在场。
  小张把话筒取出递给方魁,替他代为拨了号码。
  电话铃刚一响,对方就立即有人接听,显然是有人坐在一旁,专门负责等电话的。
  “我姓方,请玫瑰夫人跟我亲自讲话!”方魁冷冷地说。
  对方说了声:
  “请等一等……”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对方始传来个女人的声音:
  “哪一位?”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我就是到山区去送死的那个人!居然没有死成,你大概很意外,也很失望吧?”
  玫瑰夫人却故意忿声说:
  “哼!想不到我一时疏忽,竟被你趁我们在后面忙着,居然逃走了!”
  方魁不屑地说:
  “我可没有那大的神通,假使不是你网开一面,故意放我逃出去,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什么?”玫瑰夫人怒问:“你说我故意让你逃走?”
  方魁冷笑一声说:
  “夫人何必装蒜,你偷偷放在我上装口袋里的那封信,我已经看过啦!”
  玫瑰夫人惊愕地怔了怔,索性毫不在乎地冷声说:
  “看过了又怎么样?不死算你命大!”
  方魁忿声说:
  “我不但命大,还把姓胡的干掉了!你对这个消息觉得惊奇吗?”
  玫瑰夫人大感意外地急问:
  “是真的?……”
  方魁置之不答,敞声狂笑一阵,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几乎在同时,突见小张出其不意地,把手伸向了面前来,方魁及时惊觉,急将头一偏开,一股气体喷向了一旁。
  小张一看失了手,正待以枪对付方魁,但已被他出手如电的一拳,狠狠的捣中了腹部。
  这一拳出手又重又快,使小张痛得沉哼一声,不由地弯下了腰去。
  方魁接着以双手交握,猛照小张当头击下,击在了他的颈后,顿使他低头向下一冲跌,便跪扑在地上了。
  小张的双手一撑地,犹未及挺身起来,方魁已捉住他的右臂,猛可扳至背后,一把将枪夺下,抵在他脑后。
  “要不要命?”方魁怒问。
  小张吓得魂不附体,急说:
  “老兄,我是奉命行事,不能怪我呀……”
  方魁见他手里仍然执着那支口红,突然灵机一动,向他逼令说:
  “现在你要想活命,就自己闻闻手里的那玩意,否则就叫你脑袋开花!”
  小张犹豫之下,不敢抗命,只好把口红的头部对准自己鼻孔一喷,一股气体直喷进去,顿使他如痴如呆起来。
  方魁这才放开他,拖他在一旁坐下,然后到门口把那管账的召进来,声色俱厉地说: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刚才我已经跟胡老大通过电话,他让我交代你,立刻关照昨夜在二楼值勤的仆役,把他跟那三个家伙勾结,抢去我的那只皮箱交出来,否则你这旅馆就别想再开下去!”
  管账的惊问:
  “你的皮箱怎么是他?……”
  方魁怒声于色说:
  “一切我都查明了,也许你并不知情,那就与你无关。你只要去告诉他,这是胡老大交代的。交不交出来是他的事,我在这里等着!”
  管账的讷讷地说:
  “这……可是他昨天值的是夜班,今天一大早就回去休息了,要到晚上才来……”
  方魁看他不像撒谎,遂说:
  “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晚上我再来取回那只皮箱,交不出来就唯你是问!”
  管账的情急地说:
  “这……这……”
  方魁置之不理,过去把小张手里的口红夺过来,朝口袋里一塞,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出去。
  车停在门口,他上了车就开走。
  但他并不急于去找玫瑰夫人算账,而是驱车来到了距离不远的那家私人医院,探视那个叫莎莎的女人伤势。
  这时莎莎正在熟睡,方魁不便惊醒她,私下跟医师谈了一阵,获悉她已脱离险境,这才比较放心。
  于是,他离开了医院……
  玫瑰夫人突然接到方魁的电话,听说胡炳森已经被他干掉,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但事实上方魁一逃出去,后面就有人驶车悄然跟踪,看他是往哪里去了。这次法国佬施用的电波已加强,果然使方魁受着潜意识的驱使,把车驶向了郊外,直趋山区。
  等到他进了山区,跟踪的人不敢再跟进去,而把车停置在附近的隐蔽处,守候着动静。
  不久,山里突然枪声大作,那家伙心知方魁已跟胡炳森的人发生接触展开了枪战。直到枪声平静下来,他才立即驾车赶回去向玫瑰夫人报告。
  照玫瑰夫人的估计,方魁必然已被击毙,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打来了电话!
  如果他没有得手,又是怎样死里逃生,逃出山区的呢?
  何露华是玫瑰夫人的替身,也是她的狗头军师,立即主张派人去一探虚实。
  但玫瑰夫人却更积极,她认为胡炳森如果真被方魁干掉了,那帮人就已群龙无首,山里势必大乱,甚至一齐来向她投降。
  假使方魁并未得手,只是逃回了市区,故意打这个电话来的,那么山区里此刻就不会有什么动静了。
  因此,她觉得只要再派人到山外,查看一下动静,就可以判断出方魁说的是真是假了。
  “夫人!”何露华不以为然地说:“派人到山外去,等于是隔靴搔痒,看不到山里的实在情形。只有派个人装作不知道这回事,而是奉命去听胡炳森答复的,这样才可以了解真实的情况!”
  玫瑰夫人神色凝重地说:
  “但姓方的小子说,他已看过口袋里的那封信了,那么他既未落在他们的手里,没有搜他身上,就不会发现那封信,胡炳森又怎能知道我对他的威胁?目前值得担心的倒不是胡炳森,而是姓方的小子,他既已看过信,知道我存心让他去送死,必然不会甘休……”
  何露华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夫人也未免把那小子估得太高了,凭他一个人,能有多大作为,难道还敢找上门来,向我们兴师问罪不成?他不知死活,那真是活得不耐烦,存心来找死啦!”
  玫瑰夫人把眉一皱说:
  “所以我们必须弄清楚,胡炳森究竟是不是真的被他干掉了。如果他不是吹牛,当真能闯进去干掉胡炳森,自然也会不顾一切地闯到这里来呀!”
  站在一旁的刘志强忽说:
  “夫人,现在我们既已知道胡炳森他们在山区里,不管他是死是活,干脆由我带些人去……”
  他的话犹未了,突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夫人,‘迎春园’的王老板来了,他要见您……”
  何露华立即提醒她说:
  “夫人,王麻子跟胡炳森的交情很深,一向是狼狈为奸的,别又像小杨一样,想重施故技哦!”
  玫瑰夫人微微点了下头,即向刘志强吩咐:
  “阿牛,你先在外面把他全身仔细搜查一遍,再带他进来!”
  “是!”刘志强恭应一声,便与那通报的大汉一起匆匆走出了客厅。
  何露华不禁暗觉诧异地说:
  “王麻子突然跑来干嘛?会不会是得到山里的消息,知道胡炳森已死,赶快就倒向我们这边来了?”
  玫瑰夫人冷声说:
  “不管他的来意是什么,反正我不会再大意,重蹈小杨的覆辙!”
  于是,她一声令下,客厅里的七八名保镖,立即各自严加戒备,一时如临大敌地,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其实来的只不过是王麻子一个人,这也未免太小题大做!
  倏而,被全身仔细搜查过的王麻子,由刘志强带了进来。他一看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由地暗自一惊,只好力持镇定,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
  “夫人!”
  玫瑰夫人爱理不理地漫应了一声,遂问:
  “王老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吧?”
  王麻子神情紧张地说:
  “刚才有几个胡老大的手下,突然跑到我那里去,说是胡老大受了重伤,可能有生命的危险。他们奉命来接医生到山里去,并且要我打个电话给夫人,问问是否同意他提出的两个办法。只要夫人接受任何一个,他就立刻回市区,因为怕山里没有急救的设备。我恐怕打电话不太恭敬,所以决定亲自来一趟……”
  “哦?”玫瑰夫人故作诧异地问:“胡炳森怎么会突然受了重伤?”
  王麻子回答说:
  “这就不清楚了,那几个人把话一交代之后就匆匆走了,我立刻就赶到这里来了……”
  玫瑰夫人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去告诉他,两个办法我都不接受,如果他真死了的话,我倒可以送他一口薄皮棺材!”
  王麻子还想说什么,刚一开口说:
  “夫人……‘
  玫瑰夫人已冷声吩咐:
  “阿牛,替我送王老板出去!”
  她既已下了逐客令,王麻子只好泪然轻叹一声,告辞而去,由刘志强把他送出了客厅。
  玫瑰夫人急向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悄然跟了出去。
  何露华迫不及待地轻声说:
  “夫人,这样看起来,那小子倒不是吹牛了。虽然胡炳森没有死,但是已受了重伤……”
  玫瑰夫人冷哼一声说:
  “那很难说,谁知道王麻子的话可不可靠呢?别忘了他是跟胡炳森一个鼻孔出气的!”
  何露华想了想说:
  “但姓方的小子,总不至于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吧?”
  玫瑰夫人正在默默沉思,刘志强已回进客厅里来,她突然当机立断说:
  “阿牛,你去关照大家准备一下,随时待命出发!”
  “是!”刘志强恭应一声,急向通后面的走道走去。
  何露华不禁诧然问:
  “夫人打算采取行动?”
  玫瑰夫人“嗯”了一声说:
  “等跟王麻子去的人一有消息回来,如果证实胡炳森确实受了重伤,我马上就派阿牛带人到山里去!”
  何露华一向只能提供意见,最后的决定还是在于玫瑰夫人,而这女人素来刚愎自用,她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譬如何露华当初就已顾虑到,不能把胡炳森的势力培养得太大,更不能使他独揽大权在手,将来不易控制。但玫瑰夫人却一意孤行,认为势力分散了反而不好掌握,不如把目标集中。只要不让胡炳森掌握经济大权,就不怕他心怀异志。
  没想到胡炳森终于来了个“窝里反”,实在是她始料所未及的。
  现在何露华自然不便再劝阻她,反正还要等消息获得证实以后,这里才采取行动。假使胡炳森确已身受重伤,他想把命保住,就非回市区急救不可。如果由刘志强带着大批人马到山区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何尝不是出奇制胜的一着?
  十多分钟后,跟踪王麻子的大汉已有消息回来,他在电话里向玫瑰夫人报告:
  “王麻子邀了几个人,另外还带了个外科医生,开车驶向了郊外,看情形很可能是赶到山区去的!”
  玫瑰夫人得到这个消息,不禁大为振奋,把话筒一搁下,就立即吩咐刘志强:
  “阿牛,你马上带一批人到山区去,尽量避免跟胡炳森的手下火拼,最好把他们说服,就说这次的罪魁祸首是姓胡的,与他们毫不相干。只要他们归附过来,我非但不加追究,而且每一个人都另有重赏!”
  “万一他们不为所动呢?”刘志强问。
  玫瑰夫人冷冷地说:
  “我想不至于吧!胡炳森的命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又不敢回市区来急救,躲在山里就八成是死定了。树倒猢狲散,胡炳森一翘辫子,他们除了我这里,还能上哪里去混饭吃?所以你不妨告诉他们,现在还来得及,等姓胡的一死,再来求我收容也别做梦。如果他们真执迷不悟,你就不必顾忌,到时候放手去干吧!”
  这正是刘志强表功的大好机会,他立即唯唯应命,振奋地带了大批人马,一共二三十之众,分乘了几辆轿车出发,浩浩荡荡地赶往山区去了。
  留下的十几名保镖,则分布在各处,严密戒备着,以防方魁闯来。
  何露华这时忽然想到,方魁可能始终把她认作了是玫瑰夫人,万一他真不顾一切地闯来,必然是以她作为报复的对象。
  她作玫瑰夫人的替身,那倒无所谓,如果作了替死鬼,就实在太冤啦!
  可是,她虽暗自担心,却不便表明出来,否则玫瑰夫人岂不认为她是贪生怕死?
  但继而一想,在如此防范森严之下,凭一个单枪匹马的方魁,又怎能闯得进来?
  除非他不用力敌,而以智取,来个出奇制胜!
  念及于此,何露华只好向玫瑰夫人避重就轻地建议说:
  “夫人,为了安全起见,我看你最好是在‘幻镜迷宫’里休息……”其实她是想自己也在里面陪着。
  玫瑰夫人却毫不在乎地说:
  “让我躲在那里面像什么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
  何露华不便再劝,只得随同她上楼,到房间里去各自换上一身紧身衣裤,并且在腰际佩挂一支手枪,然后回到了楼下的客厅里,静候着消息……
  法国佬已睡醒了回笼觉,他在楼上房间里愁得发慌,也来到了客厅里,一坐下就关心地问:
  “夫人,今天早上的试验情形如何?”
  玫瑰夫人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恐怕还不够理想,那小子大概没过一小时就恢复知觉了。否则他不可能发现身上藏的那封信,更不可能得手击伤姓胡的!”
  法国佬颇觉失望地说:
  “今天我用的电波已加强了一倍以上,这恐怕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被试验的那个年轻人,本身体质异于普通常人,和意志特别坚强了!下次……”
  玫瑰夫人冷声说:
  “不必再有下次了,这次要不是你自认为绝对有把握,我也不至于冒险把他放出去的!”
  法国佬的神色非常尴尬,强自一笑说:
  “夫人对其他的各项成绩,总还满意吧?”
  玫瑰夫人心烦意乱地说:
  “我们现在先不讨论这个问题,等一切事情解决之后再说。请你最好在控制室等着,回头也许还用得着‘幻镜迷宫’,以免临时措手不及!”
  法国佬屁股还没坐热,听她这么一说,只好站了起来,独自怏怏地又回到了楼上去了。
  这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本来胡炳森在电话里提的两个条件,是限定在中午以前要她答复的。玫瑰夫人藏在方魁口袋中的信里,也限令胡炳森要在中午以前,亲自来负荆请罪的,否则即将采取行动。
  同时,她通知各方面的,也是在今天中午以前恢复营业,不然就永远别再想开门。
  所有的事都集中在中午,而现在中午即将到来,却仍然毫无任何动静。
  如果胡炳森真受了重伤,他所等待的答复,自然不能再以中午为限。
  而那封信已被方魁发觉,胡炳森就不可能看过,那么他连信的内容都一无所知,根本也就不知道玫瑰夫人限令他中午亲自来负荆请罪了。
  由于胡炳森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时限观念在无形中已不存在。但接获通知的所有风月场所,怎会也毫无动静呢?
  除非他们决定全部跟胡炳森一鼻孔出气,联合采取一致行动,跟他共进退,以抵制玫瑰夫人的压力!
  否则,他们假使不想永久关门大吉,就势必在中午以前纷纷恢复营业。而各处的女人,除了少数被胡炳森抢先一步接去的之外,其他的几乎全部集中到这里来,被关在了地下室里。那些靠女人为号召的风月场所,不来向玫瑰夫人提出保证,把她们接回去,又如何能营业?
  现在已经将近中午,竟不见任何一方面的人前来,委实大出两个女人的意料之外,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何露华终于沉不住气地说:
  “奇怪,他们都已接到通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一个人来?”
  玫瑰夫人怒哼一声说:
  “大概他们是想永久歇业了!”
  何露华忧形于色地轻声说:
  “夫人,我看情形不大对劲,别是他们都跟胡炳森一鼻孔出气了吧?虽然各处的女人都集中在这里,但地方毕竟还是他们的,我们有了菩萨没庙供,还是不会有香客的。这样不但闹成僵局,那么多女人在这里我们也无法处置呀!”
  玫瑰夫人忿声说:
  “笑话,没什么不好处置的,他们要真敢联起手来对抗我,哼!惹火了我就把这些女人,整批卖到别处去,让他们留着空庙没有菩萨,看看会不会有香客上门!”
  何露华忽然灵机一动,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夫人,你虽然说的是气话,倒也不失是个好主意,真要能找到适当的买主,有这批女人待价而沽,恐怕比兜售‘幻镜迷宫’更值钱呢!”
  玫瑰夫人苦笑说:
  “我当然是说的气话,谁有这么大的胃口,能整批买下这么多女人。何况要把她们弄出此地,就更不简单了哦!”
  “其实也没什么不简单的,事在人为!”何露华眉飞色舞地说:“我们能分批把她们集中到这里来,自然也能把她们分批弄到别地方,至于买主嘛,要是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不妨化整为零,价钱可能反而更能抬高些……”
  玫瑰夫人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你这个主意是不错,但总得等阿牛有消息回来,知道了胡炳森那里的情形再说哦!假使他伤重不治而死,或者他的手下都被说服,一切问题已迎刃而解,也不必动这个念头了。万一问题解决了,而各方面又以不顾停业的损失表示对抗我们,那么这倒不妨一试。只是我们必须考虑到,放弃这里的一切倒在其次,主要的是各方面能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女人一齐顺利弄走吗?他们都是靠这些女人混口饭的,必要时就会不顾一切,情急而拼命了!”
  何露华听她这么一分析,心里已凉了半截,不禁把眉一皱说:
  “这倒是事实,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已经表示了准备跟我们对抗的强硬态度。一旦发觉我们要把所有的女人弄走,大家息息相关,就更会采取一致行动啦!”
  “所以我们不能犯众怒,”玫瑰夫人说“现在我们的目标集中在胡炳森一个人身上,只要把这家伙一除掉,其他的人就不足为惧……”
  正说之间,一名保镖匆匆入报:
  “夫人,外面来了几个人,都是东市街后面那一带开娼馆的,他们在门口等着,让不让他们进来?”
  玫瑰夫人不由地怒哼一声说:
  “我还以为他们真敢置之不理咧!”随即向那保镖吩咐:“每个人身子都替我先仔细搜查,然后带他们进来!”
  “是!”保镖领命而去。
  玫瑰夫人向何露华瞥了一眼,遂说:
  “这班家伙都没见过我的庐山真面目,还是由你作我的替身吧!”说着已站起来,径自向里面走去。
  她进了“幻镜迷宫”不久,两名保镖已带着六七个人进入客厅,他们都是在东市街后面那一带,经营贱业的主持人或老板。
  何露华俨然以玫瑰夫人自居,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等他们一走近,劈头就问:
  “怎么就来了你们这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家伙恭声回答:
  “我们都是东市街后面那一带的,大家决定遵照夫人的通知,不顾胡老大的恫吓和威胁,在中午以前恢复营业。其他方面的人跟我们没有联络,不知道他们作何打算呢?……”
  何露华大模大样地说:
  “你们口说无凭,我已准备了一份书面保证,必须亲自在上面签了名,才能把你们那里的女人领回去,你们愿意签名吗?”
  那家伙陪着笑脸说:
  “一切听夫人的吩咐!”
  何露华一使眼色,随侍在侧的一名保镖,便去取来份事先准备好的保证书,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交给她。
  她接过去站了起来,眼光向他们一扫,遂说:
  “现在我先念一遍,你们仔细听清楚,如果不同意,我绝不勉强。但签了名以后,就不能反悔了。这第一条,就是今后一切凡属与营业有关的事项,必须先向我请示,不得擅自私下决定。第二条:关于营业的所有收支情形,必须随时……”
  不料这一条还没念完,大家都全神贯注地静听之际。其中一个衣衫不整,满脸短髭,戴着顶旧草帽,还戴了副黑色太阳眼镜的家伙,竟悄然站近了何露华身边,突然出其不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如电地拔出了她佩挂在腰间的“左轮”!
  这一动作简直快得令人无法防范,客厅里虽有四五名保镖在场,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们。但由于来的这几个人,进来之前事先已被全身搜查过,证实他们身上未藏武器,怎会料到其中一个竟会突如其来地来了这一手?
  他一拔出“左轮”,立即从何露华身后伸手一挟,以枪抵在她脑后,同时急向楼梯口旁拖去,使背部贴墙,以免遭到冷枪射击。
  何露华大吃一惊,吓得失声惊呼:
  “你?……”
  那家伙沉声说:
  “我是来玩命的,你要不想同归于尽,就叫他们把枪掉下,一齐退出去!”
  何露华一听他的口音,更是胆魂俱裂,想不到这混进来的家伙,竟是化了装的方魁!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只好强作镇定地怒问:
  “你想干什么?”
  方魁嘿然冷笑说: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先叫这些家伙滚出去,等会自然会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了!”
  何露华突然把心一横说:
  “哼!你有种就开枪,谅你自己也活不成!”
  方魁见她居然不受威胁,惊怒交加之下,立即背向梯口拖着她转过去,一步步退向了楼上。
  何露华被他的手臂围在胸下挟着,而且脑后又被枪抵住,使她不敢奋力挣扎,竟被倒拖着挟持退上了楼。
  客厅里的几个保镖,虽已拔枪在手,但不敢贸然开枪。即使她只是玫瑰夫人的替身,也不能误伤她啊!
  何露华被拖上了楼,突然壮起胆子怒问:
  “说吧!你究竟想干嘛?”
  方魁厉声喝问:
  “楼下那‘幻境迷宫’,是在什么地方控制的?”
  “你想把它破坏?”何露华已猜出了他的企图。
  怒哼一声说:
  “杀你这种女人,恐怕脏了我的手。所以,我既是受了那鬼玩意的做弄,就得拿它出气!”
  何露华忽说:
  “但你找错了对象,我并不是玫瑰……”
  她的话犹未了,冷不防那法国佬已溜出控制室,悄然掩向方魁身后,突然以一把铁钳,狠狠照他当头击下!
  方魁及时惊觉,急将身体一转,把何露华挡在了身前。
  法国佬已收势不及,这一铁钳竟击中了她的头上,只听她痛呼一声:
  “啊!……”便被击昏了。
  就在方魁惊怒交加,犹未放开被击昏的阿露华,而楼下的几名大汉,已冲向了楼梯口之际。
  突然听得大门口轰然一声巨响,大门竟被一辆加足马力的轿车闯来,猛可撞开了!
  紧跟在车后面,像潮水似地涌进了几十名大汉……

第十二章日正当中
  胡炳森用的这一着,也可以算是调虎离山计。
  他突然决定把方魁放走,倒不是真发了慈悲心,而是想利用他向玫瑰夫人放风,讹称自己被干掉了。这样一来,玫瑰夫人势必认为有机可乘,立即采取行动。
  而他更以代为索回那只皮箱为诱,使方魁非照他的话去做不可。等方魁打过电话,跟去的小张就猝下毒手了!
  没想到胡炳森却把方魁估计得太低了,当他把山区里安排之后,亲自率领大批人马,悄然溜回市区时,找来刚恢复知觉的小张一问,才知道方魁虽已打过电话给玫瑰夫人,但却把小张制住,夺走了他的枪和那支口红,并且迫令管账的今晚负责把皮箱交出。
  胡炳森获悉经过,非但并不惊怒,反而暗喜,因为照他判断,方魁很可能会不顾一切,闯去找玫瑰夫人算账的。
  果然不出所料,在东市街后面一带的僻静巷子里,突然被人发现个“黄牛”,身上的衣裤被强行剥去,反而把一套满是泥土的西服丢给了他。
  一问之下,这家伙是被人突袭,用那口红喷射失去知觉的。而那套西服的裤扣又全部割掉,一看就认出是方魁的了!
  “黄牛”身上尚有少数零钱,也被顺手牵羊了,胡炳森立即想到,方魁既然改了打扮,必然是企图混进玫瑰夫人的巨宅去对她报复。
  于是,胡炳森便以“迎春园”为临时大本营,在那里发号施令起来。
  首先他怕玫瑰夫人接到方魁的电话,可能不会轻信,所以强迫王麻子亲自去一趟,说得活龙活现。并且故意讹称他是身受重伤,并未当场死亡,表示方魁带有夸张其词的意思,以加强那女人信以为真。
  照他的估计,玫瑰夫人一得到这个消息,势必立即派出大批人马赶到山区去,打算趁机采取行动。人力一分散,即使巨宅里有人留守,人手也绝不会多,他就可以乘虚而入了。
  但他并不急于采取行动,先通知了各处,在中午以前不得擅自去见玫瑰夫人。然后,到了十一点多钟时,才吩咐东市街后面那一带几个私娼馆的,联袂前往。
  这时突然有个陌生人加入,混迹在他们之中,表示是“同行”,要求一起去见玫瑰夫人。
  其实胡炳森的手下在暗中监视,已怀疑这家伙就是化了装的方魁,但他们却不动声色,悄然报告了那流氓头子。
  胡炳森此刻已无暇单独对付方魁,当即调兵遣将,把他们的人马化整为零,纷纷赶到了玫瑰夫人巨宅的附近,待命采取行动。
  等到证实刘志强果然奉命,带了大批人马赶到山区去,胡炳森见计已售,不禁大喜过望。
  他倒真沉得住气,等方魁混在那几个人中,进了巨宅之后,并未听出宅内有任何特殊动静,心知他们正在跟玫瑰夫人谈判。
  机会已到,胡炳森一声令下,待命的那辆轿车,便立即发动,加足了马力,把车头对准巨宅大门一直猛开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大门已被撞开,大批人马便紧跟着车后面,像潮水似的一涌而入。
  “玉佛寺”这一带距离闹区较远,附近连店铺都不多,只有散布得很开,稀稀落落的几幢巨宅,寺后一带才是平民住户聚集的地区。
  他们枪上均装着灭音器,所以不必顾虑枪声惊天动地,一冲进巨宅,就跟留守的那些保镖开火互轰,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刚才那一声撞开大门的轰然巨响,已惊动了客厅里的人,那几个正待冲上楼去的保镖,不由地顿吃一惊。尚未拿定主意是赶出去察看,还是先抢救跟方魁扭打作一团的法国佬,外面已然枪声大作。
  玫瑰夫人冲出了“幻境迷宫”,急向他们喝令:
  “快守住客厅门口!”
  保镖们哪敢怠慢,忙不迭回身冲至客厅门口,分据在门的两旁,及面对花园的几个窗口。
  玫瑰夫人则拔出手枪,也不冲上楼去抢救那法国佬,却带了两名保镖,急急冲向了后面去。
  法国佬已年近五十,体格却相当健壮,趁着方魁眼看那几个保镖企图冲上来,急于回身迎敌之际。一铁钳击中了他手腕,使他不由地一松手,枪便脱手掉下。
  紧接着,法国佬又挥动铁钳连击,迫使方魁挥臂挡开,奋身向他扑去,两个人扭作了一团。
  保镖们并未冲上楼来,玫瑰夫人一声喝令,他们就急于赶到门口和窗前,以防外面的大批人马攻进客厅里来了。
  何露华被击昏,倒在楼上的梯口,而方魁则跟法国佬赤手空拳地展开肉搏,两个人在走廊上打得不可开交,一时真有点难分难解……
  而花园里双方正在火拼,留守的保镖人手太少,一共只有十几个人,客厅里占了好几个,外面的人连十个都不到,怎能抵抗得住对方的大举来犯。
  胡炳森带来的手下,足足有三十余众,相形之下,就使玫瑰夫人这方面感到寡不敌众了。
  他们一涌进大门,就立刻散布开来,其中一部分以那撞开大门的车身为掩护,紧紧跟在车后,边战边向阶前逼近。
  那些保镖的已渐感抵挡不住,只好纷纷向宅内退去。但他们也很聪明,眼看车已逼近,立即集中火力射击车的前轮。
  一阵乱枪射去,终将两只前车胎击爆,使车陷住了不能继续前进。
  胡炳森急从后座开门跳出,把双臂一挥,示意所有的人散开,全部匍匐前进,企图向宅后包抄过去。
  但对方却负隅顽抗,以猛烈的火力,交织成一片不易突破的封锁线。使胡炳森的人被火网所阻,包抄的企图一时无法得逞。
  胡炳森此举完全是在作孤注一掷,而他既已发动,就必须争取时间,一鼓作气把这巨宅攻占,抓住了玫瑰夫人,才算大获全胜。
  否则既担心惊动警方,又怕刘志强到了山区一看,留在那里的只有几个伤员和一批女人。马上发觉中了调虎离山计,就会带着大批人马急急赶回来。
  万一这巨宅久攻不下,刘志强再带着大批人马赶回来,形成内外夹攻,岂不使胡炳森攻亏一篑,甚至全军覆没!不过,他还有一步妙棋,也许能绊住他们,只是没有绝对的把握。
  因此他必须争取时间,全力攻进宅内,抓住了玫瑰夫人之后,刘志强那批人即再赶回来,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于是,他急命几名大汉退出,把他们停在附近的几部车开来,决定以车阵为掩护,再度发动猛攻。
  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几名大汉领命而去,急急冲出了巨宅大门。
  几分钟之后,五部轿车已全部开来,驶进了大门,直接冲向阶前。
  其中两部被乱枪击中前车轮,也被陷住了,但其他三部则已冲至阶前,停成一排,摆开了车阵。
  一阵密集的弹雨射来,把挡风玻璃击得粉碎,车上的大汉均避之不及,被碎玻璃片戳得头破血流,抱头捧脸地狂叫不已!
  胡炳森一挥手,奋不顾身地就带头扑向车后,利用车阵作为掩护,使紧跟在他身后的十来个大汉,一齐逼近了阶前。
  不料就在这时候,宅内坚守客厅门窗的保镖们,竟突然全部撤退了,倒使胡炳森莫名其妙起来。
  客厅里的枪声突止,胡炳森不禁暗自一怔,急将两手一挥,也阻止了他的手下射击。
  枪战突止,反而使大家更紧张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玫瑰夫人的诡计多端,不知她又突然玩出了什么花样。
  正在惊疑不已之际,胡炳森霍地把心一横,振声疾喝:
  “冲进去!”
  他的手下不敢临阵退却,只好硬着头皮,齐向客厅的门攻去,奇怪的是并未遭遇阻击。
  可是,冲进去一看,却使他们怔住了,想不到对方突然停火,竟是在客厅里布成了个“肉阵”!
  这时将近百名女人,分成了好几排,以扇形站列排挡着客厅的门口。而那些保镖则全部退在她们最后面,等于用这“肉阵”当作了掩护。
  胡炳森冲进来一看,见状也怔住了。
  忽然“肉阵”后面的玫瑰夫人振声说:
  “姓胡的,你想独霸整个北柳,没有这批女人也唱不起戏来,现在你不立刻弃械投降,我就先杀她们!”
  胡炳森以车阵为掩护攻了进来,想不到玫瑰夫人竟以“肉阵”抵挡,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但这一手非常厉害,因为胡炳森即使得手,独霸了整个北柳的风月场所,没有这批女人还“玩”什么?
  诚如何露华所说,有菩萨没庙供,就不会有香客。玫瑰夫人则认为,留着空庙而没有菩萨供,也照样不会有香客上门。所以她情急之下,突然布起了这个“肉阵!”
  胡炳森犹未及答复,忽听玫瑰夫人一声令下,排在客厅里的“肉阵”便开始推动,一步步向门口逼了过来。
  这时他的人不能向“肉阵”开火,而对方却可以用她们的身体为掩护,毫无顾忌地发动攻击。
  那样一来,除非是不顾这百余女人的死活,否则胡炳森这方面只有挨打的份了。
  既不能进,又不敢贸然开火,胡炳森被迫只好急命所有的人向客厅外退去。
  这批吓得魂不附体,个个浑身发抖的女人,也是被后面那些保镖们以枪顶着背后,一个推一个,不得不向前移动的。
  她们正一步步逼向门口……
  突然“咔喳”一声,楼上走廊的栏杆竟被方魁和法国佬撞断,两个人扭抱着一齐栽下,正好跌进了“肉阵”中!
  惊呼和喊叫声中,顿时鸡飞狗跳,惊乱成一片。
  胡炳森见状突发一声狂喝:
  “冲!”
  他的手下哪敢怠慢,趁机奋不顾身地冲进了“肉阵”。
  这一来可热闹了,双方虽不敢贸然开火,却比刚才的枪战更紧张刺激,一百多名女人四散奔逃。但前面的门口和通后面的走道均被堵住,既不能夺路逃出,只有胡乱冲闯,人挤人地撞作了一堆。
  尤其胡炳森的人一冲进来,更是热闹了,喊的喊,叫的叫,仿佛鸡舍里跑进了黄鼠狼,吓得她们惊乱成一片!
  双方在“肉阵”里展开了肉搏,谁也不敢乱开枪,全以枪柄当作武器混战。
  而在这种混乱的情势之下,当中夹着百来个女人撞来撞去,使双方都很难认出谁是自己人了。甚至连从楼上摔下的方魁和法国佬,也在兵荒马乱中被冲开,根本无法再找到对方。
  方魁来的目的,并不是想向玫瑰夫人下毒手,而是决心要破坏“幻镜迷宫”作为报复。
  眼看双方在“肉阵”中打得人仰马翻,他自然不会出手相助任何一方面,趁乱挤出人堆,立即冲上楼去。
  被击昏的何露华尚倒在楼梯梯口,直到目前为止,方魁仍然以为她就是玫瑰夫人,他既想破坏“幻境迷宫”,就得找出控制的机关在哪里。
  因此,他把何露华拖离了梯口,一脚踢开对着梯口的房门,把她拖了进去,打算将她弄醒逼问出机关的所在。
  方魁蹲在她身边,用手指托起她的头来,在她两颊连连一阵轻拍,只见她发出两声轻哼,眼看即将苏醒之际,不料法国佬竟带了两个保镖,也趁乱赶上楼来。
  法国佬只用手向那房间一指,就直接赶到了控制室去。
  两个保镖闯进房一看,见状不禁微觉一怔,双双立即以枪口对准方魁。可是他们尚未及扣扳机,猝下毒手,已被方魁惊觉,突然全身向他们脚下扑来。
  他双臂齐张,扑来抱住了他们各人一只腿,猛可一掀,顿使两个保镖站立不稳,一齐被他掀翻倒了下去。
  这是生死关头,他已情急拼命起来,一把捉住了一名保镖执枪的手腕,同时双脚齐蹬,蹬开了另一保镖。
  被他捉住手腕的保镖,也很年轻力壮,居然急以左手相助,扳住自己的右手,使枪口渐渐对向方魁。
  另一保镖虽被蹬开,一个翻身很快地爬起,急以枪口对准方魁背后,因为距离很近,所以不怕开枪会误伤自己人。
  不料正待扣动扳机,方魁突将身体向一旁侧倒,同时被他捉住手腕那保镖的枪已走了火。
  “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正好击中那举枪欲射的保镖!
  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那颗子弹已射进他胸膛,只见他双手急捧胸前,脸上一阵抽动,随即双腿一屈,跪跌下地,蜷着身子倒在了血泊中。
  方魁不禁惊怒交加,一把夺过那保镖的枪,举起就向他以枪柄当头狠狠一击。
  “呃!……”那保镖被击昏了过去。
  方魁立即放开他,爬起身就来到何露华身边,只见她已悠然苏醒过来,睁眼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竟情急地失声大呼:
  “救命!……”
  方魁赶紧蹲下身,以枪对着她喝令:
  “不许鬼喊鬼叫,否则我先干了你!”
  何露华忽说:
  “你,你弄错了,我并不是玫瑰夫人……”
  “哦?”方魁冷笑说:“难道你是玫瑰先生!”
  何露华刚说了声:
  “我……”
  突听“嘭”地一声,房门竟被关上,接着一阵轻声,不知是什么人把房门反锁了起来。
  方魁无暇理会,只向她厉声喝问:
  “你不是玫瑰夫人,是什么人?”
  何露华只好沮然回答:
  “我,我只是玫瑰夫人的替身……”
  “那么谁是真的玫瑰夫人?”方魁逼问。
  何露华不敢再瞒,照直说:
  “就是昨夜邀你进那家小型夜总会的女人……”
  方魁仿佛还记得当时的情形,遂问:
  “她在哪里?”
  何露华回答说:
  “可能躲进了‘幻镜迷宫’……”
  方魁毫不放松地问:
  “那个房间是在什么地方控制的?”
  何露华被他把枪口朝额前一抵,吓得魂不附体,只好告诉他:
  “在楼上走廊最后面的房间,那是‘幻镜迷宫’的控制室……”
  方魁这才把枪口移开,一把拖起她来,冷声逼令:
  “带我去!”
  何露华面有难色地说:
  “但房门反锁上了,这是那法国佬的房间,房门钥匙只有一把,在他自己的身上……
  方魁把枪在她面前一晃说:
  “要什么钥匙,这玩意总可以派用场吧!”
  随即把她推在前面,逼着她走到了房门口,然后吩咐她站在一旁,以枪对准锁孔“砰”地一枪,门锁被击毁了。
  方魁伸手抓住门钮,猛可一拉,房门便被拉开。可是,正待把何露华推出房外,突见几名保镖冲上了楼来。
  他只得急将何露华一把拖回房,赶紧将门推上,以枪向她背后抵着,轻声吩咐:
  “不许出声!”
  何露华连连点头,吓得噤若寒蝉起来。
  几名保镖显然是奉命到楼上来,保护那法国佬,和守住控制室的。
  但胡炳森的手下,也有好几个追了上来,在梯口就跟楼上展开了枪战。
  楼下惊乱成一片,双方在混战中,不但人仰马翻,打得天昏地暗,彼此均有伤亡。连那百来个女人,也有不少遭了无妄之灾,被误伤的,摔倒被踩伤的,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衣不蔽体,还有躺在地上呻吟不绝,被推挤着、冲撞着……
  呐喊、惊叫、痛呼、惨号……交织成一片!
  而在这惊乱中,玫瑰夫人却已不知去向。
  胡炳森似已料到,这女人必是躲进了“幻镜迷宫”,立即吩咐几名手下闯了进去。
  他们哪见识过这玩意,等到一闯进去,才发现里面的百面大镜都在以不同的方向急速转动。同时五光十色的强烈光线,如同霞光万道,闪射向四面八方,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就在他们尚未定神看清这里面的情景时,突然几发子弹射来,顿使他们避之不及,一连击中了两三个,其余的大吃一惊,回身就夺门而出。
  胡炳森守在门口,见状急将一名大汉拖住,惊问:
  “怎么回事?”
  那大汉失魂落魄地说:
  “里面全是镜子和闪动的强光,什么也看不清……”
  胡炳森心知玫瑰夫人一定在里面,急向附近的老杜一招手,把混战中的大汉又召来七八个,由他亲自率领,一齐冲了进去。
  十几个人一冲进去,就全部伏身在地,以免被那女人当作活靶射击。
  胡炳森自恃昨夜已进来参观过,又在场听了玫瑰夫人向那些买主作了一番解说,自认为对“幻镜迷宫”已不算完全陌生。
  但他连一知半解都谈不到,仅不过是当时听她吹得天花乱坠,说的尽是如何使男人增加情趣,以广招徕噱头而已。
  谁知他们才一伏下,门口突然落下一面厚重的大镜,竟将退路封住了!
  胡炳森暗吃一惊,急命几名大汉举枪射击,不料这面大镜却是用的特殊材料的不碎防弹玻璃,子弹射上去均被弹开,根本对它毫无损伤。
  这一来他们就更吃惊了,再向那百面转动的长镜射击,这回终于奏效,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一连被他们击碎了十几面。
  由于法国佬当初设计,挖空了心思,目的是让花钱的大爷进入其中,跟女人寻欢作乐。不仅为了销魂,而且倍增情趣,使人乐此不倦,财源就滚滚而来了。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面发生枪战,连堵住门口的那面大镜,都是防人闯入,才用了特殊材料的不碎防弹玻璃,为的是使外面无法突破,而不是从里面攻打出去,怎会把那百面长镜也用这种昂贵的玻璃?
  这时法国佬在控制室里,从荧光幕上目睹自己设计的“幻镜迷宫”,竟被他们任意破坏,顿使他心痛如割,惊怒交加之下,突然按动电钮,发出了强烈音波。
  他们正在形同疯狂地,举枪射击那些急速转动的长镜,仿佛闹着玩似的。突觉四面八方响起了刺耳的音响,不仅震人心神,而且愈来愈响,几乎使人无法忍受!
  于是,他们不得不停止了射击,一个个均以双手堵住耳朵,闭上了眼睛。
  胡炳森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向他们大声喝令:
  “不要停!把这些镜子全击碎,那女人就耍不出花样,也跑不了啦!”
  可是他的喝声却被刺耳的音响遮盖,他们又堵上了耳朵,根本就听不见。
  胡炳森情急之下,只好不顾令人眼花缭乱的强烈闪光,及震人心神的刺耳音响,独自举枪朝那些长镜一阵疯狂地射击。
  然而,没有被击碎的长镜,仍然急速地朝不同方向转动,反射出万道强烈的彩光,音响也愈来愈响了……
  就在胡炳森和那批大汉,被困在“幻镜迷宫”里时,楼上那几个保镖已抵挡不住,被攻上来的大汉们击毙了两三个,剩下的两个急向走廊尽头退去。
  大汉们终于冲上了楼,一名首当其冲,被两个保镖击中,只听得一声惨叫:
  “哇!……”身子一个踉跄,便从方魁和法国佬撞毁的栏杆缺口冲跌出去,一头栽下跌进了人堆里去。
  但在同时,两个保镖也被冲上的大汉们,似乱枪击中,倒在了控制室门口。
  这冲上楼的四名大汉,一直冲到控制室门口,见门已紧闭,立即合力把门撞开。冷不防被那法国佬手持一件沉重铁器,从门旁跳出,猛朝首先冲入的大汉一击,把那家伙击得头破血流,倒了下去。
  法国佬已情急拼命,形同疯狂地冲出门口,挥动手里的铁器就向他们攻击。
  接连两声枪响,法国佬的胸前开了两朵血花,使他的身子一挺,手里的铁器便告落下。
  不料他竟未倒下,突然一回身,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控制室。
  一名大汉以为他想另取什么武器,跟进门口又一连补了两枪,可是他的枪法不太高明,一发子弹击中法国佬背后,另一发子弹支击中了墙上的仪器盘。
  法国佬的手尚未勾着电钮,人已扑倒在满是各种开关和电钮的控制台上。
  而被击中的仪器盘上,突然“噼噼啪啪”地冒出了火花,显然电线已走了火。
  三名大汉冲进控制室,一眼就从监视器的荧光幕上,发现被困在“幻镜迷宫”里的胡炳森和十几名大汉,均已不堪闪光和音响的刺激,抱头在满地乱滚。
  他们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面对这满房间的仪器、电钮、各种开关,根本不知摸哪一样。
  突然,仪器盘里冒出一股浓烟,接着就燃烧起来。
  一名大汉似乎对电器知道点皮毛,立即冲过去,企图打开仪器盘的门盖,将电源切断。不料这里面很复杂,用的又是经过变压的高压电,忙乱中一个不小心,触及了一块铁片,突听他发出声惨叫:
  “哇!……”已然触电而亡。
  另两名大汉吓得魂飞天外,回身就夺门而出,逃出了控制室,拔脚急向楼下狂奔。
  而这时楼下客厅里的那些女人,也已纷纷夺门而出,像潮水似地直奔大门,逃出去便向街上狂奔,一路鬼喊鬼叫着……
  方魁急将何露华推出房间,只见走廊上倒着好几个人,而控制室里已冲出阵阵浓烟和火舌,火势已然一发不可收拾。
  他见状不由吃了一惊,仍然逼着何露华向走廊尽头急步走去。
  到了控制室门口一看,整个房间里一片浓烟弥漫,火势已封住了门,根本无法进去。
  电线失火烧得最快,而这控制室又正好是在“幻镜迷宫”的上面,无数的电线便是由这里接到楼下,操纵那一切的。
  现在控制室一失火,下面的“幻镜迷宫”便首遭波及烧了起来,而这里的仪器、电钮、开关均全部失灵,无法再控制一切了。
  突然之间,传来了警车急鸣,正由远而近,显然是逃出去的那些女人,满街狂奔,又喊又叫,已惊动了警方,立即派出大批警车赶来……
  客厅顿时更惊乱成一片,胡炳森的手下只剩了不到十个人在外面,那些保镖不是伤亡,就是已混在那些女人中逃出,早已一个不见。
  肉搏已结束,而火势已愈来愈大,警车正朝这里赶来。这些大汉既不能闯进“幻镜迷宫”,又无法把受伤的男男女女抢救出来,只好顾着自己逃走了。
  方魁已不必再破坏“幻境迷宫”,但他不能眼看客厅里那些受伤的男男女女,活活被火烧死而见死不救,可是,凭他一个人,又如何救法。
  何露华眼看大势已去,大概是天良发现,急向方魁说:
  “你跟我到房里来,我把你的东西交还给你!”
  于是,方魁急急跟她进了房,从衣裤里取出个纸盒,里面全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他已无暇点查,挟在肋下便跟她赶快出房,直奔楼下。
  何露华又说:“控制室已着火,‘幻镜迷宫’无法进去,后面地下室里还关着一批女人,得赶快放她们出来……”
  方魁不等她说完,就急从走道向后面冲去,根本连这女人也不管了。
  他昨夜曾被关在地下室里,知道如何走法,一口气冲到地下室门口,只见门上横闩里加了把大锁。立即举枪连击,将锁击毁。
  门才一打开,便见大批女人蜂涌而出,人数竟也足有百余之众!
  这时警车已近大门,跟着来的似乎还有救火车,而放出来的这一大群女人,拔脚就向前面狂奔。
  方魁跟着她们奔至前面,发现警车已直接驶进大门,跳出大批武装警察拔枪喝令:
  “不许乱跑,都站到一边去!”
  方魁不禁暗自一惊,惟恐受到牵连,赶紧退回宅后,绕到了墙边,悄然翻墙而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这火势正猛的巨宅……
  ※  ※  ※
  当天晚上,方魁正在“北安旅社”阅读晚报,社会版以整版篇幅,报导着这条骇人听闻的消息。
  一切经过情形,方魁都身历其境,想不到这篇报导竟比他所知道和了解的更详尽。
  不过,他对其他的都不太感兴趣,只是特别注意阅读巨宅火拼,和失火后警方赶去的情形。
  据这篇报导上说,警方是首先接到匿名密报,说有批女人被歹徒劫持在山区里,立即派了大批警车赶去,结果经过歹徒的一番顽抗后,终于捕获以刘志强为首的三十多名亡命之徒……
  方魁心知这可能是胡炳森搞的鬼!
  继续再看下去,警方查明刘志强是“玫瑰夫人”的保镖头目,一方面把他们押回警署,一方面派了大批警车赶往那巨宅,正好遇上那些女人逃出,向街上狂奔……
  火势经两个小时的奋力抢救,始告全部扑灭,不过客厅里受伤的男男女女,已被警方赶去时,全力一一抢救出来。并且由他们供出了一切,但对玫瑰夫人仍然是一个谜。
  当火势完全扑灭后,在巨宅里发现不少被击毙的尸体,更在一个满是玻璃碎片的房间里,掘出十几个烧焦的尸体,不但面目全非,连男女都已不易分辨……
  正看到这里,房门突然响了两下,方魁只好放下晚报,起身急问:
  “谁?”
  房外没有回答,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怔,立即拔枪在手,掩到门旁,附耳在门上静听了片刻,并未再听到动静。
  他以枪戒备着,突然打开房门,房外并没有人,而门口放着的,竟是被侍者串通夺去的那只皮箱!
  这已毫无疑问,是那侍者怕被追究,经管账的一逼,只好悄然送回来了。
  方魁大喜过望,立即把皮箱提进来,关上了房门,提到床上去打开一检查,居然原封未动,任何东西都未短少。
  皮箱既已失而复得,他就安心了,主要的莎莎那盒命根子没有损失,才使他好向那不幸的女人交代。
  现在他已无暇再阅读晚报,放好皮箱,朝床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两眼凝视天花板,默默地沉思起来……
  刚才报上的最后一段,说是从那满是玻璃碎片的房间里,掘出十几具烧焦的尸体,不但面目全非,连男女都不易分辨。那么,玫瑰夫人究竟不在其中呢?
  她的替身何露华,报上并未提及,可能是趁乱逃之夭夭了,玫瑰夫人的生死也不明了。
  不过,方魁毕竟应该暗自庆幸,终于逢凶化吉,逃过了这一场“风流劫”!
  ——全书完——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牡丹花下的刀》

    第八部分
  牡丹花下的刀

  内容简介
  方魁被诬为清迈黑社会老大小妾的情夫,他几次死里逃生,原来追杀方魁的才是那真正的情夫……

第一章失手
  荡气回肠的优美旋律,正从装在四面墙角上的播音器里传送出来,以适度的音响播送着,是一双世界闻名的华尔兹舞曲——“风流寡妇”。
  这是“黑天鹅”咖啡馆的一隅,在墙角以高大盆景为“掩护”的沙发座位里,独坐着一位年轻客人,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置着一杯喝习惯了的白兰地酒。
  他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默默沉思……
  忽然,一个娇艳而妩媚的少妇,从斜对面的座位里发现了他。其实“发现”两个字用得并不恰当,因为她早在半个小时前,一见这年轻客人独自进来,就开始暗中注意他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仍然在独坐沉思,少妇才突然拿定主意,先走到酒吧台旁的自动点唱电唱机前,投下一枚硬币,按照点唱目录所载的“风流寡妇”号码,按下了键钮。
  当那优美的旋律播出时,她缓步走回了座位,又暗向斜对面瞥了一眼,终于举起面前的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鼓起勇气起身走向那年轻客人的座位。
  “对不起……”她笑容可掬地先告了个扰,随即神情窘迫万状地,欲言又止起来。
  年轻客人暗自一怔,但很礼貌地欠身笑问:
  “女士有什么事吗?”
  少妇讷讷地说:
  “没,没什么事,请问你是在等人吗?……”
  年轻客人哂然一笑说:
  “我没等什么人,只不过是在这里坐坐,女士怎么认为我在等人?”
  “因为我在等人!”少妇说。
  年轻客人莫名其妙地“哦”了一声,她已接着解释说:
  “因为有个人打电话约我来这里见面,谈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自己本人并不来,只派个人代表他来谈。我既不知道派来的是什么人,而且约定的时间又过了很久,所以……”
  年轻客人恍然大悟说:
  “所以你以为我就是那个人?”
  少妇点点头,歉然一笑说:
  “我认错了人,很抱歉,打扰你啦!”
  “哪里话……”年轻客人表示并不介意。
  少妇嫣然一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似乎不愿再等了,取了座里的手提包,便径自匆匆离去。
  认错人是常有的事,而且这少妇已声明,她是由于不知对方派来的是什么人,约定的时间又过了。发现他一个人独坐,才只好过来问一问的,这根本算不得突兀和冒失。
  年轻客人当她刚走到面前时,倒真有点怀疑,以为这是个不正经的女人,或淘金女郎之类,故意以这种惯用的伎俩来向他搭讪的。
  现在她既说明是出于误会,并且立即匆匆离去,毫无其它企图。他才释然,不以为意了。
  可是,当他正举杯欲饮时,突见四个穿深色西服,里面穿着高领直条衬衫,并且戴着太阳镜的汉子,迅速走向了他的座前来。
  这里的座位每一组是四只沙发,对面各摆两只,当中横置一张长形茶几。
  他们一走过来,两个便径自坐在对面,一个在年轻客人身边空着的沙发上坐下,另一个则站在座旁,以身体遮挡着附近的视线,又像是在把风。
  年轻客人暗自一惊,见状正待问他们想干什么,身旁的汉子已冷声警告说:
  “朋友,放老实些,你的对面正有两支手枪,在茶几下对着你,并且枪上装着灭音器的!”
  年轻客人眼光急向对面一扫,果见那两个脸上毫无表情的家伙,均将手伸在茶几下面。
  他不禁怒问:
  “你们想干什么?”
  身旁的汉子嘿然冷笑说: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何必还问我们要干什么。如果你不想让我们在这里下手,最好就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
  “跟你们走?”年轻客人诧异地问:“上哪里去?”
  “当然是好地方!”那汉子狰狞地笑着。
  年轻客人无端遇上这种事,实在莫名其妙,不禁忿声说:
  “要我跟你们走,那不成问题,就算是龙潭虎穴,刀山油锅,我也绝不在乎,但你们得说明原因!否则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身旁那汉子突然也从腰间拔枪在手,以枪口对着他说:
  “就凭这玩意!你还有问题吗?”
  年轻客人在这种情形这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强自一笑说:
  “没有问题了!”
  四个汉子立即逼他起身离座,两个走在前面,两个跟在后面严密监视,一齐走向柜台,由年轻人连同他们的账一起付了,才从容不迫地走出门外。
  出了“黑天鹅”咖啡馆,四个汉子便劫持他登上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清迈是泰国的第二大城市,仅仅次于首都曼谷,却是佛教的中心。
  此地以出美女著名,佳丽特多,无论是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由于气候和水土的关系,她们的特色都是皮肤特别白嫩细润,唇红齿皓,而且性情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即使对陌生人,只要不对她们怀有恶意,也总习惯以微笑迎人。
  每天一到下午以后,这些少女便三五成群地,结伴出现在街头,虽不是招摇过市,或招蜂引蝶,却总有点争娇竞艳的意味。
  尤其一到晚上,满街处处飘香,令人目不暇接。如果喜欢欣赏漂亮女人,只要站在街上个把钟头,保证看得眼花缭乱!
  但这四个家伙却无动于衷,把那年轻客人劫持在车上,离开了满街佳丽触目皆是的闹区,竟向僻静的郊区飞驰而去。
  一到郊外,他们选了个公路旁的树林,把车一直驶至林前,将年轻人推下车,以枪逼着他进入林内。
  年轻客人在车上已打好主意,心知这几个家伙把他弄到郊外来,绝对是不怀好意的。
  虽然他还摸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情势已摆在眼前,他们以武力把他劫持到这种四下无人的僻静地方来,最起码是合力痛殴一顿,甚至于会猝下毒手。
  他可不能平白无故的把命送在这几个家伙手里,所以在疾驰中,早已决心伺机而动了。
  走入林中,正好前面横着一棵大树的树枝,他立即灵机一动,不动声色地故意把树枝向前用力推开,突然一撒手,急将头一低,全身向地上扑了下去,滚进了草丛里。
  四个汉子紧跟在他后面,出其不意地被弹回的树枝一扫,顿时人仰马翻,全被扫得踉跄倒退!
  由于夜色朦胧,林内的光线更暗,四个汉子不禁又惊又怒,等他们定神看时,已然不见那年轻客人的影子。
  其中一个汉子勃然大怒,举枪就朝草丛里连射。
  “扑扑扑扑”他一连射出了四发子弹。
  同时更向其他三个汉子喝令:
  “快搜!这小子一定躲在草堆里,跑不了的!”
  另一个汉子急说:
  “车上没人……”
  那汉子被他提醒,忙不迭吩咐:
  “老袁,你回车上去等着吧!”
  被称为老袁的汉子,立即回身奔出林外,准备回车上守着,以防那年轻人夺车逃走。
  不料刚奔出林外,突被草丛里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来,双手将他拦腰一抱,由于来势太猛,两个人同时摔倒了下去。
  老袁惊呼一声:
  “在这里……”
  可是他刚一出声,已被那个人扑压在身上,照着脸上就是狠狠两拳,击得他七荤八素,两眼直冒金星!
  林内的三个家伙闻声一惊,赶紧冲出林来,只见老袁已躺在乱草遍布的地上,而那年轻人却已夺了他的枪,奔到车上,立即把车发动,倒向了公路上。
  三个汉子惊怒交加,奋不顾身地直奔过去,一齐举枪射击,急欲将车拦截下来。
  但车已倒上公路,一踩油门,“嗖”地风驰电掣而去,使他们欲追不及!
  三个汉子眼看那年轻人夺车逃走,既无法拦阻,又没有车去追,气得一个个破口大骂,但那又有什么用?
  无可奈何,为首的汉子只好吩咐把老袁扶起,急急奔上公路。
  这一路上偏偏没有车辆经过,他们足足奔了几十分钟,才奔进市区,立即雇车赶回去复命。
  在车上,四个家伙又气又急,尤其是那为首的汉子,更是骂不绝口。
  老袁忽然忧形于色说:
  “潘大哥,现在骂也无济于事,我们得先商量一下,回去怎样向罗老爷了交代呀?”
  姓潘的汉子怒声说:
  “用不着商量,我们干脆实情实报,反正我们已认清了那小子,七姨太总知道他的行踪,还怕他能跑得了不成!”
  老袁沮然说:
  “可是,罗老爷子那里的一顿臭骂,我们是跑不了的……”
  姓潘的毫不在乎地说:
  “骂就骂吧,反正挨骂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又少不了一块肉!”
  他这么一说,其他三个人也就无话可说了,挨骂就是大家都有份的,谁也跑不了。只怪他们自己太大意,让煮熟的鸭子都飞跑了!
  这时候,清迈黑社会里的第一号人物罗啸天,正铁青着脸坐在客厅里等候着消息。
  老家伙年已六十出头,却是人老心不老,而且老当益壮,精力过人,居然拥有娇妻美妾七个之多!
  这里是七姨太住的地方,此刻她正在卧房里关着门,哭得像泪人儿一般,不知为何伤心?为何落泪?
  罗啸天根本不予理会,坐在沙发上猛喝着闷酒,两名年轻女仆随侍在侧。几个保镖恭立一旁,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以免被老家伙把怨气出到他们头上来。
  突然,四个垂头丧气的汉子走进来了,一看他们的狼狈神情,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办成!
  姓潘的刚上前恭称了声:
  “老爷子……”
  罗啸天劈头就问:
  “事情办砸了,是不是?”
  姓潘的只好硬着头皮说:
  “回老爷子的话,那小子实在是太狡猾,我们把他从‘黑天鹅’咖啡馆弄出来,带到了郊外去,还没来得及下手……”
  “让他跑了?”罗啸天勃然大怒,霍地跳起来,把手里的酒杯一摔,在茶几上砸了个粉碎。
  姓潘的吓得魂不附体,不由地两腿一软,竟跪了下去,叩头如捣蒜地连声说:
  “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其他三个汉子哪敢怠慢,一齐跪了下去,把头向地板上撞得“通通”地响着。
  “请老爷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罗啸天怒问。
  老袁抬起了头说:
  “我们都已认清了那小子,只要七夫人说出地点,不必再亲自去,我们就绝对可以把他找到,当场干掉!”
  罗啸天怒哼了一声说:
  “用不着你们替我出主意!”随即怒不可遏地,回身走向了卧房。
  他开了门进去,用力把门“嘭”地一声推上,顿使在床上哭泣的女人一惊,蓦地止住了哭泣,猛一翻身撑坐起来,竟是刚才在“黑天鹅咖啡馆”,误把那年轻客人当作是她所等的人的那个艳丽少妇!
  “别伤心啦!”罗啸天铁青着脸说:“告诉你个好消息,那小子跑掉了!”
  少妇暗自一惊,力持镇定地故意忿声说:
  “我已照你的吩咐做了,人跑了是你们的事,怎么能怪我?”
  罗啸天嘿然冷笑说:
  “这次你很听话,我自然不会怪你,并且绝对遵守诺言,对你绝不再追究。不过,现在人跑了,事情就还没完……”
  少妇气愤地说:“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再让我约他见面?他已经受了我的骗,绝不会再上当啦!”
  罗啸天冷声说:
  “所以你现在正好去向他解释呀!”
  “我去向他解释?”少妇暗自一怔。
  罗啸天突然声色俱厉地说:
  “现在你立刻亲自去找他,活的弄不回来,就把死的带回来见我!”
  少妇不由地惊问:
  “你是要我亲自去下手?”
  “那就看你有没有办法把他弄回来了!”罗啸天说:“能把活的弄来,自然不需要你亲自下手,否则就得把他的尸首带回来给我看,这才能表明你的决心!”
  “这,这叫我怎么办得到……”
  罗啸天怒形于色说:
  “办不到也得办!今晚是你答应约那小子去见面,以暗号指示给老潘他们知道他是谁,然后由他们去对付他,我才同意对你不再追究的。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让那小子跑掉了,是不是你已向他放了风?”
  少妇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有,当时老潘他们都在附近监视着,看着我先去放了张唱片,然后走到他的座位前,故意说好像发现那里有熟人,就赶快先走了,根本就没有多说什么……”
  “好吧!我相信你也不敢!”罗啸天沉声说:“现在就要证明你悔过的决心,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由你自己去把那小子弄来,不然就亲自下手,把他干掉了带回来!不过我得提醒你,老潘他们都已认清了那小子,你别不忍心下手,随便找个替死鬼,打死了带回来充数,那是瞒不了我的!”
  少妇的脸色忽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困难,但她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讷讷地说:
  “不过,他已知道老潘他们准备下毒手,这时已如同惊弓之鸟,还不知道逃到了什么地方去藏起来。我可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他,只能到他可能去的几处试试看。但你不能派人跟踪我,否则被他发觉,就是我找去也不敢露面的……”
  罗啸天居然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同意不派人跟踪,但他也顾虑到一点,怕这女人被迫跟那小伙子双双逃走,所以逼令她把身上佩戴的所有的首饰除下,连手提包里的现款也全部搜光,仅交了支短枪给她藏在里面带着。另外给了她几枚硬币,以便必要时打电话回来求援。
  就这样,这位七姨太无可奈何,独自驾车出发了。
  她把车一直驶向了闹区,找到一处有电话亭的街边停下,立即下车进入亭内,摘下话筒,投入一枚硬币,拨出个她记得最熟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响了一阵,对方始有人接听,当她听出那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后,立即紧张地说:
  “仁杰,事情糟糕了,刚才在‘黑天鹅咖啡馆’,等了半天才发现个单独坐在那里的年轻人。就照我们商量的办法,把那个人当作你用暗号指给在旁监视的老潘他们看,然后我就匆匆离开了,让他们对付他。可是我回去不久,老潘他们就赶回来,说是把那个人弄到郊外去,还没有来得及下手,就被他跑掉了!”
  “怎么会被那个人跑了的?”对方惊问。
  少妇沮然回答:
  “那倒不清楚,反正是没有得手。现在老头子逼着我亲自来找你,要我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把你弄回去由他亲自处置。否则就要我下手打死你,把尸首带回去给他看……”
  对方吃了一惊,急问:
  “你打算怎么办?”
  少妇叹了口气说:
  “本来我倒想出了个办法,在万不得已时,只好出来随便找个替死鬼,打死了带回去向老头子交差的。可是他已防到了我这一手,并且声明老潘他们刚才已认清了那个人,无论死的活的弄回去,他们都能指认出来……”
  对方紧张地说:
  “那我们不是反而弄巧成拙了吗?”
  少妇忧心忡忡地说:
  “如果能再找到那个人,就用他作替死鬼倒也好了,可是我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不清楚,更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尤其被老潘他们一吓,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现在上什么地方去找他呢?”
  对方讷讷地问:
  “这……非找到那个人不可吗?”
  少妇郑重说:
  “老潘他们已经看清了那个人,认为他就是你,随便找个其他的人顶替怎么行呀!”
  “这……”对方想了想说:“这样看起来,是非把那个人找到不可了,你记不记得他的形貌,穿的衣服,以及其他的特征?”
  少妇沉思了一下,忽问:
  “凭这些你能找到他吗?”
  对方无可奈何地说:“现在有什么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如果你能提供一些资料,我不妨多派些人各处去找找看。假使发现了一切符合你所说的人,立刻就通知你。否则……万不得已的话,我们只有一起逃走了!”
  少妇沮丧地说:
  “可是,老头子把我身上的所有首饰都留下了,连手提包里的现款都被搜光,只给了我几个硬币。并且,你也不能为了我,抛弃这里的一切……”
  对方忽然郑重其事地问:
  “你有没有说出我是谁?”
  “当然没有,”少妇说:“我只随便说了个姓名,老头子大概也知道我是胡诌的,但他并不追问,目的只要置你于死地!”
  对方当机立断说:
  “记住,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能让老家伙知道我是谁。现在你把那个人的形貌,和能说得出的一切都告诉我,我马上设法去找他。然后你就在‘老地方’等着,我一有消息就立刻设法通知你!”
  少妇这才就自己的记忆,把在“黑天鹅咖啡馆”遇见的那个年轻人的形貌,以及所穿的衣服式样,颜色,仔细而详尽地描述了一遍。最后特别补充说:
  “我告诉你这些,恐怕也不容易找到那个人。不过,无论找不找得到,你都得到‘老地方’来,别让我一个人在那里等。你知道事情没有交代,我今晚是不敢回去的呀!”
  对方安慰她说:
  “你放心,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绝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当的。即使找不到那个人,我也会来跟你商量其他办法的。但你可得千万当心,去‘老地方’绝不能被人发现跟踪啊!”
  “我知道……回头见面再说吧!”少妇挂上了话筒。
  当她走出电话亭时,眼光四下一扫,果然发现在她停车的后面不远,街边上也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上坐了几个彪形大汉!

第二章七姨太
  月黑风高,在这“阿卡族”聚居的山区里,已是四野一片静寂。
  清迈境内的居民相当复杂,除了当地人和华侨之外,尚有为数达四五万的苗、瑶、摩些、怒、里梭、央、阿卡等十多种民族,散居在丛山峻岭之间。
  他们的文化低,风俗奇异,生活形式与都市的居民完全不同,以致具有一种神秘性。但有一个共同之点,就是以各种方式和手段,赚取游客及本地人的钞票。
  阿卡族赚取钞票的其中一种方式,便是一旦有游客入山,无论是好奇或干其他任何事,他们可以只取一些代价,而举家搬到别处去露宿,将整个屋子临时“出租”。
  山区多虫兽和毒蛇,所以他们的屋子均建筑在一个高达丈余的木架平台上。木梯直达台口,通常屋子的四周皆有窗,但窗上不用玻璃,均以芦苇编制,四面加以竹框作为窗门,撑起为开,放下为闭。
  整个屋子的其他部分,建筑材料也相同,只是承受重量的部分必须用木材,屋顶则用茅草。
  里面当然谈不上什么陈设,除了简陋的家具之外,热天的床是草席,冷天才改铺兽皮。不过,临时来租用这种屋子的,多半是好奇的游客,特地来领略这种近乎原始起居的情趣和风味,自然不能讲究文明社会的享受。
  有时候,甚至有新婚的夫妇,专诚来这里度蜜月的!
  此刻在一座靠近山边的屋子里,门窗均紧闭着,而从简陋的建筑空隙间,仍然漏出了摇曳不定的烛光,显然里面的人尚未睡。
  山里没有电,夜间这里的人均以烛光取亮,但对烛光特别小心。因为建筑材料易燃,稍一不慎,失起火来就无法抢救,所以临睡前必须把烛光吹灭。
  整个山坳里有一两百座屋子,这时候全已浸没在一片黑暗中,仅有这一座烛光外泄。也就是说,除了这一座之外,其他的人都早已睡入了梦乡。
  而在这座屋子里的女人,就是罗啸天最宠爱的那位七姨太!
  这女人天生水性杨花,不安于室,虽被罗啸天纳为宠妾,仍然风流成性,并不因为罗老爷子的恩宠而有所收敛。
  半年以前,她就经常在这“老地方”幽会,由于他们的交往非常秘密,而且每次是在这个令人想象不到的地方见面,所以始终未被任何人发现,罗啸天更是被蒙在鼓里了。
  直到最近,罗啸天有次突然半夜闯到七姨太那里去,发现她居然不在,才起了疑心。把男女仆人全部叫来一问,竟没有一个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悄然溜出去的。
  罗啸天心知这女人半夜溜出去,绝对不是干好事,不禁大为震怒,一直等到天亮前,七姨太才溜回来。
  进房一看罗啸天铁青着脸在房里,不禁吓得魂飞天外。
  但罗啸天为了家丑不可外扬,决定对这件事不许任何人声张出去,并且保证对七姨太不予追究,只要她照他的吩咐,把那男人诱去会面,由他派人去下手干掉引诱她的那个人!
  七姨太无可奈何,当时只好答应了。
  不过,她确已深爱对方,不忍那个人为她遭此杀身之祸,因此设法通知了对方。
  两个人私下一商量,认为既无法双双逃走,对方又不能突然放弃此地的一切的办法,只有找个替死鬼!
  好在罗啸天并不追究对方是什么人,仅要七姨太按照他的吩咐,把对方约到“黑天鹅咖啡馆”会面,到时候只要以暗号指出他是谁,然后径行离去,以后的事就交由暗中监视的几个人去办了。
  于是……
  今晚在“黑天鹅咖啡馆”,七姨太被迫前往,在那里坐了几十分钟,最后选中了那单坐在那里的年轻客人。
  因为那个人很年轻,而且外表英俊潇洒,完全符合“帅哥”的条件。又没有伴,看上去正好像是她约去的,所以决定把他当成了替死鬼。
  如果老潘他们真把这个人下手干掉了,罗啸天的气已出,自然不会再向七姨太追究,事情闹开了他的脸上也不好看。
  可是,偏偏派去的这几个人太不中用,竟在下手之前,被那年轻人跑掉了!
  现在老潘他们已认清了那个人,如果不把他找到,击毙了弄回去,随便另外找个替死鬼已行不通,必然被他们认出不是跑掉的那个人,这叫她如何再向罗啸天自圆其说呢?
  总不能说跑掉的那个是假的,现在由她亲自下手,击毙弄回去的才是真的吧!
  虽然她已在电话里,向对方把那个人的形貌和一切,仔细而详尽地描述过了。但要把他找到,这个希望实在太渺茫。
  并且,即使发现那个人的行踪,她还得亲自赶去下手,是否有把握能手到擒来?
  那个人能在老潘他们手里逃走,足见机智过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凭她去下手,恐怕就更困难了。
  但这又不能让对方相助,以免暴露身份,必须由她亲自出马,这岂不是个难题?
  因此,她在这里等得心急如焚,愈等愈觉惶恐不安起来……
  她来了已经一个多小时,尤其在走出电话亭时,发现似乎已被人在跟踪,不禁大为吃惊。急将车子驶向闹区,兜了好几个圈子,最后好容易才把尾随的那辆轿车摆脱,赶紧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驶向了山区。
  这座屋子的主人是个阿卡族的老寡妇,对“老主顾”的突如其来,虽然颇觉诧然,但她不便过问,马上就把屋子让给了七姨太。
  本来“租金”是要先收的,但七姨太身边没带钱,看在她是“老主顾”的份上,那老寡妇特别通融,立刻就不声不响地,住到别的族人家里去了。
  七姨太足足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听到木梯上有了轻微的声响,她一听有了动静,不由地暗自一惊,突然感到紧张起来。
  她立即将烛光吹灭,紧握着手枪,以枪口对向门口,严阵以待着。
  倏而,门外的平台上,连吹了轻轻两声口哨。
  “是仁杰吗?”她掩至门旁轻声问。
  门外应了声:
  “是我……”随即门被推开,一条人影闪了进来。
  七姨太这才松了口气,扑上去就将那人身体紧紧抱住。迫不及待地问:
  “事情怎么样了?”
  黑暗中,那人把她搂进了怀里说:
  “人是找到了,但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所以我特地赶来,带你亲自去认一认……”
  “在什么地方找到的?”七姨太振奋地问。
  那人却笑笑说:
  “你别急,反正人已找到,我已派人监视着,他跑也跑不了的。现在我必须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七姨太怔了怔。
  那人轻声说:
  “你别紧张,我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你先告诉我,来这里有没有被人跟踪?”
  七姨太回答说:
  “在我跟你通完电话后,走出电话亭时,好像发现有人在暗中盯梢,不过被我摆脱了。”
  “这里呢?”那人又问。
  七姨太嫣然一笑说:
  “还不是跟每次一样,我先单独来,那老寡妇把屋子交给我,什么也不问就走了……”
  那人又郑重其事地问:
  “老家伙真的没有追问我是谁?”
  “我干嘛要骗你?”七姨太说:“如果他要知道你是谁,就不会用这种方法,早就找上门去啦!不过我知道他的顾忌,是不愿事情张扬出去,所以根本不追究你是什么人,只要能把你置于死地,让我死了这条心就行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忽问:
  “万一不是那个人,或者早已逃离了此地,根本无法把他找到,你打算怎么办?”
  七姨太沮然说:
  “我已六神无主,这得由你拿出个主意来呀!”
  “主意我倒是有一个,”那人说:“迫不得已的时候,只有我们双双一起远走高飞,否则最后必然将遭到老家伙的毒手,你我谁也活不了!”
  “你怎能放弃这里的一切?”七姨太惊诧地问。
  那人突然把她搂紧了说:
  “为了你,我是一切在所不惜的。不过,我的情形你最了解,手头上一直很拮据,要想离开此地,到别处去闯天下的话,总不能赤手空拳。而且我们今后的生活,还得有笔钱暂时维持……
  七姨太为难地说:
  “事先我毫无准备,刚才连所有的首饰和一些现款,都被老头子留下了……除非我能回去一趟,可是老头子还在等着我回去交差,这怎么办呢?
  那人犹豫了一阵,始说:
  “那么我们先去看看那个人再说吧!”
  七姨太点点头说:
  “也好,不过这里的钱我还没付……”
  那人立即从身上摸出几张纸币,黑暗中也看不出票面是多少,他朝地上一丢,便偕同七姨太径行离去。
  七姨太的车子藏在山口外树林里,当他们将走近轿车时,她忽然轻声问:
  “你怎么来的?”
  “我把车停在了那边……”他说着把手向山外一指。
  七姨太正放眼看去,冷不防那人出手如电地,以手弯过她颈后,将她的嘴堵按住了。
  “唔……唔……”她突然吃一惊,不知他要干什么,但又不能出声怒问,只好奋力挣扎。
  不料那人竟猝下毒手,一刀刺进了她的胸口!
  七姨太的嘴被按住,发不出声呼救,吃了这一刀,立即无力挣扎,娇躯软了下去。
  那人真够心狠手辣,居然将刀从她胸前用力拔出,接连又在她腹部狠狠连戳几刀,直到放开她的身子,倒在地上不动了,他才停手。
  于是,他把当场气绝而亡的七姨太,拖到了车旁,将两个手指放进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便见不远处两条人影飞奔而来。
  等两条人影来到面前,他轻声交代几句,便径自向远处奔去。登上停在那里的轿车,立即发动引擎,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  ※  ※
  罗啸天整整等了一夜,仍不见七姨太回去,尚不知道她已惨遭毒手,香消玉殒!
  昨夜他已得到派去暗中跟踪的几名手下报告,获悉七姨太曾在街边打了个电话,然后在闹区摆脱了他们,就不知去向了。
  照罗啸天的判断,电话自然是打给那“野汉子”的,也许真被迫约了对方在什么地方见面,以便伺机下手,活的不成也会把死的弄回去。
  所以当时他毫不在意,反正她是绝不可能逃走的,只需等着她回来交差。
  可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七姨太回来,罗啸天才暗觉自己的估计可能错误了。难道她竟宁愿放弃这一切享受,甚至一样东西也不带走,就跟那“野汉子”双双逃之夭夭了?
  这一来,他可沉不住气了,惊怒交加之下,几乎要派出大批人马去分头追寻。但继而一想,劳师动众倒在其次,主要的是不愿家丑外扬,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直等到天亮,仍旧消息杳然,这已证实七姨太是畏罪不敢回来,跟那“野汉子”远走高飞了!
  罗啸天气得七窍生烟,心肺欲炸,当即一声令下,追骑四出,分头由公路向附近的几处镇市追去。更通知整个泰境各大都市,小城,凡是与他有关系的方面,密切注意七姨太的行踪,一有消息就电告他这里派人赶去。
  正在他发号施令,又派出一批人马,继续向当地展开搜索之际,忽然来了个电话。
  罗啸天忙不迭亲自接听,对方是个陌生口音,居然劈头就以兴师问罪的口气说:
  “罗老爷子,听说你是此地举足轻重的一号人物。可是,你的作风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请问是否外地来的生人,不向你登门拜访就得随时随地地无端遭到麻烦?”
  罗啸天被质问得丈二摸不着脑袋,不由地怒问:
  “喂!你把话说清楚些,什么人故意找你的麻烦了?”
  对方冷笑一声说:
  “阁下的手下众多,也许他们在外胡作非为,你并不完全知情。但昨晚找麻烦的人,却绝对是你的手下,请问阁下对他们的所行负不负责?”
  罗啸天勃然大怒说:
  “他们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认定他们是我的人?”
  对方怒哼一声说:
  “凭他们用的车子,我根据车牌号码,查出车主就是阁下!”
  罗啸天怔了怔问:
  “什么号码?”
  对方回答说:
  “是部一九九七年份的福特,车牌是D五四二一,阁下大概想起来了吧!”
  罗啸天突然惊怔住了,因为对方所说的,就是老潘他们昨晚所用,被那年轻人夺车逃走的那一辆呀!
  如果对方是那“野汉子”,怎么反而敢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你是什么人?”罗啸天喝问。
  对方冷声说:
  “其实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但对于昨晚的事,我还不愿就此不了了之,就是你们不来找我,我也得专诚登门拜访阁下和那几位朋友的。所以说出来也无妨,本人姓方名魁!”
  罗啸天别有居心地说:
  “好!我手下在外的一切,完全由我负责,无论他们找了方朋友什么麻烦,只要方朋友来当面指证,我自会处置他们!”
  对方不屑地说:
  “罗老爷子是想要我送上门来,让你们关起门来任凭摆布?”
  罗啸天断然说:
  “那我就跟你在外面单独见面,由你指定地点总成了吧!”
  “那怎敢劳动大驾?……”对方说。
  罗啸天突然发出一声狂笑说:
  “方朋友既要向我兴师问罪,我岂能不移尊就教?并且我罗某人向来不摆这种臭架子!”
  对方强自一笑说:
  “既然阁下肯赐见,那就客随主便,由阁下指定地点吧!”
  “好!”罗啸天说:“我请方朋友吃早茶,半小时之内在‘五福楼’见面!”
  对方说了声:
  “准时恭候!”便将电话挂断。
  罗啸天仍然握着话筒,怔怔地出了神,竟然忘记把它放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实在使他感到意外,也有些莫名其妙,想不通对方的目的何在。
  听对方的口气,以及说出车型和车牌号码,已然毫无疑问,他就是昨晚夺车逃走的年轻小伙子了。
  换句话说,他也就是跟七姨太私通的那个野汉子!
  七姨太整夜一去未归,这时候对方居然打电话来,理直气壮地向罗啸天兴师问罪,岂不是邪了门?
  但他凭什么如此大胆,如此有持无恐?
  罗啸天终于想到,对方可能是看准了他有家丑不可外扬的顾忌,所以索性挺身而出,跟他来个当面谈判!
  他这才搁下话筒,起身整衣出发。
  老潘他们业已奉命出去搜查了,罗啸天只好带着几名随身保镖,乘车赶往“五福楼”去。
  由于对方要求跟他单独见面,他一到“五福楼”,就把几个保镖分别留在车上、门口及楼下,然后径自走上楼。
  这里的人谁不认识罗老爷子,忙不迭殷勤招呼,对他唯恐巴结不及。
  罗啸天大咧咧地吩咐:
  “给我个套房,回头有人来找我,就直接带到房里来!”
  侍者唯唯应命,领他进入一间精致套房,立即退出关照楼下,在黑板牌上的三号格里,写上了“罗啸天先生”几个字,表示三号套房是他用的。
  罗啸天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样个人,只好等对方来找他。
  坐下不久,侍者就端上壶热红茶,接着把各式各样一盘盘的粤式点心,送进来请他挑选。
  罗啸天彻夜未眠,又气又怒,哪有这种胃口,吩咐侍者各样放一盘在桌上,把大圆桌放了满满一桌。
  约定的是半个小时以内,他出发到这里只须几分钟,足足坐了将近二十分钟,突见门上垂着的白布帘一掀,走进来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小伙子。
  他虽不是油头粉面,但凭这副体格和仪表,就使罗啸天有种自惭形秽的念头,难怪七姨太会不顾一切地跟这小子搭上了!
  “罗老爷子久等啦!”方魁哂然一笑。
  罗啸天冷声说:
  “方朋友也很守时,请坐!”
  方魁毫不拘束地坐了下来,随即开门见山地说:
  “罗老爷子是个忙人,我不愿耽搁阁下太多时间,只想把昨晚的事说明……”
  罗啸天把脸霍地一沉说:
  “昨晚的事我已完全知道,不必再加说明了,方朋友既要节省时间,其他的一概不提,就说你的条件吧!”
  “条件?”方魁怔了怔说:“我既没有财物上的损失,也没有吃那几位朋友的亏,凭什么向阁下提条件?既然阁下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我自然不需要再浪费口舌,只希望阁下对自己的手下稍加约束,少在外面仗势欺人。因为我可能还要在此地逗留些时日,不想再惹事生非,所以向阁下打个招呼而已,别无他求!”
  罗啸天怒形于色说:
  “方朋友,不必兜圈子,我们言归正传吧!”
  方魁诧异地问:
  “难道阁下认为我在说废话?”
  罗啸天嘿然冷笑道:
  “你大概是看准了我顾面子,家丑不愿外扬,所以有恃无恐,对吗?老实告诉你吧,那贱人既然不要脸,我拉下脸来也就不顾一切的!”
  “阁下指的是谁?”方魁茫然问。
  罗啸天已忍无可忍,突然一掌击在桌面上,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这对狗男女!……”
  方魁不容他骂下去,已沉声说:
  “罗老爷子,请你嘴里放干净些,要骂我‘狗男’尽管骂,这‘狗女’是谁,可得说清楚!”
  罗啸天的脸色已由红变白,最后变成了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地说:
  “姓方的,老子容忍是有限度的,你现在最好老老实实说出来,那贱人藏在什么地方,否则你就别打算活着走出‘五福楼’!”
  方魁毫不在乎地置之一笑说:
  “罗老爷子虽是此地的头一号人物,但我倒不相信你无法无天到敢明目张胆杀人的地步,所以你不必拿这种狠话吓唬我!不过,听你左一句贱人,右一声贱人,大概是把我跟什么女人扯在一起吧?”
  罗啸天怒问:
  “难道还要我到街上去打锣,让人围上来听?”
  方魁这时突想起昨晚在“黑天鹅咖啡馆”的情形,先是那娇艳少妇认错了人,走过来问了他几句,就歉然匆匆离去。接着就走来那四个家伙,强行劫持他到郊外去,然后……
  当时他并未想到,自己被他们劫持与那少妇有关。现在听罗啸天大骂“狗男女”,而且左一声贱人,右一声贱人,终于使他若有所悟,猛可想到了那故意跟他上前说话的少妇!
  “罗老爷子,”他忽然正色问:“请问你所指的‘贱人’,是不是昨晚曾去过‘黑天鹅咖啡馆’?”
  “你他妈的还装什么蒜!”罗啸天双目怒瞪,几乎冒出了火来。
  方魁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昨晚在那里有个女人,据她说是有什么人约她去见面,谈一件重要的事,结果久等对方没到,而她又不知对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就把我误认为是对方了。大概你的人在暗中监视,发现那女人上前跟我说了几句话,也就以为我是那所谓的‘狗男’了吧?”
  “难道你还想赖?”罗啸天怒问。
  方魁冷静地回答:
  “如果我真是那个人,敢作就敢当,没什么可抵赖的……”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门上的布帘一掀,闯进来两个大汉,正是老潘和老袁!
  “就是这小子!”
  方魁未及分辩,罗啸天已拔枪在手,抵在了他胸前!

第三章将错就错
  这真是个尴尬的场面,老潘和老袁一赶来,当面指出方魁就是昨晚夺车逃走的那个人,罗啸天立即拔枪相向。
  方魁在这种情形之下,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泰然一笑说:
  “我还以为你们打算不要那部车子了呢!”
  罗啸天以枪对着他喝令:
  “起来,跟我们走!”
  方魁看准了他在这里不敢当真开枪,神色自若地说:
  “对不起,我们得在这里把话说清楚,然后无论跟你们上哪里去,我都不在乎,否则我就要先吃早点了!”
  说着,他就伸手抓起只鸡肉包,从容不迫地吃了起来。
  罗啸天见状气得七窍生烟,但这里毕竟是公众场所,纵然是在套房里,他也不敢公然开枪杀人。
  “姓方的!”他只好怒声说:“你既要把话说清楚,那就说吧!”
  方魁把嘴里的食物,细嚼慢咽地吞了下去,才说:
  “关于昨晚的事,罗老爷子既然已经知道,那就不必再说了。但我相信那绝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阁下的人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找我的麻烦,必然事出有因,所以我想先听阁下把它说明!”
  罗啸天这时也有些怀疑起来,忽然诧异地问:
  “昨晚不是那贱人约你去‘黑天鹅咖啡馆’见面的吗?”
  方魁坦然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贱人’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根本没有什么人约我去见面!”
  罗啸天刚“哦”了一声,老潘已走到他身边,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他脸色突然一变,惊怒交加地问: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老潘回答说:
  “在通往南喷的公路旁山谷底下,车子已摔得稀烂,在车里和附近都没有人!”
  罗啸天沉思了一下,突以凌厉的眼光,直直地逼视着方魁问:
  “姓方的,我只问你一句,那贱人的情夫是不是你?”
  “情夫?”方魁怔了怔,忽然哈哈一笑说:“罗老爷子也把我说得太神了,清迈虽以出美女著名,但我来了才不过两天,还不至于这么快就交上了桃花运吧!”
  “你才来清迈两天?”罗啸天也意外地一怔。
  方魁正色说:
  “罗老爷子如果不相信,不妨派人到我住的‘玫瑰大酒店’去查问,他们那里登记的日期总假不了!”
  “那倒用不着!”罗啸天说:“但你既不是那贱人的情夫,她为什么无缘无故让你背这个黑锅?”
  方魁强自一笑说:
  “罗老爷子问得真妙,我要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就不必要求跟阁下见面啦!”
  其实罗啸天一接到他的电话,当时就觉得怀疑了,因为除非以对方家丑不可外扬为胁把七姨太先藏了起来,才敢要求当面谈判,否则绝不敢暴露身份。
  而事实上见面之后,方魁既未提出任何条件,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对自己昨晚被劫持到郊外的事,根本不知道是为什么。
  罗啸天很善于察言观色,看出方魁的理直气壮,绝不像是在做作,再一听老潘的报告,说是在通往南喷的公路旁,发现七姨太的车子坠毁在山谷下,而车上和附近均不见她的人影,这就更值得怀疑了。
  方魁显然不是七姨太的情夫,很可能不出罗啸天所料,是被那女人临时找个替死鬼!
  那么,七姨太的情夫究竟是谁?她自己的车毁在山谷下,人又上哪里去了呢?
  罗啸天不愧是老江湖,立即把枪收起,脸色肃然地说:
  “方朋友,这件事可能是出于误会,一切不必再谈了。兄弟打算到此为止,你老弟认为如何?”
  方魁颇有些于心不甘地说: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别说昨晚我并没有吃什么亏,也毫无损失,不过是受了点虚惊而已。即使吃了亏,还不是只好自认倒楣!但罗老爷子既是提到了什么‘情夫’,又明知我是替人背了黑锅,总该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罗啸天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你既然与这件事无关,那就恕我无可奉告!”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方魁不便阻留,只好目送他带着两名大汉,匆匆走出了套房。
  罗啸天虽然拒绝说明,方魁却已猜出了个大概,心知昨晚那少妇可能是这老家伙的什么夫人,在外面搭上个小白脸,老家伙不甘戴这顶“绿帽子”。所以迫使那女人把“情夫”约到咖啡馆去见面,而又命暗中跟去的几个大汉动手,将对方劫持到郊外去下手。
  显然那女人不忍“情夫”惨遭毒手,而临时选中了方魁,用他代人受过,打算用他作替死鬼的。
  一切既已获得答案,这自然不能怪罗啸天,即使要算昨晚的那笔账,也只能找那女人算去!
  但刚才听那大汉说,在山谷下发现了那辆坠毁的轿车,而那女人却不在车内,也没有摔出车外,否则必然会在附近找到。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对“狗男女”的诡计未能得逞,迫不得已只好双双连夜逃走。车在途中坠落山穴,幸而有人没摔死,大概是负伤从车逃出,继续逃命了,否则车里和附近怎会没有发现人?
  罗啸天可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无暇跟方魁多说,急急带了两名大汉离去的,连昨晚被他夺去的车子,也忘了向他索还。
  事情既是出于误会,那女人又不知逃到了哪里去,方魁除非能找到她兴师问罪,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可是,非但是他,连罗啸天也想象不到,七姨太昨夜已遭到了毒手,而下手的就是她那“情夫”!
  方魁这次来清迈,完全是在无意中获悉,在北柳独霸风月市场的那个“玫瑰夫人”,最初就是由清迈开码头到北柳去的。
  因为清迈以美女及玫瑰著名,所以那神秘女人便自号为“玫瑰夫人”,使人只知其号,而不知她的真名实姓。
  但罗啸天是当地的一霸,势力太大,“玫瑰夫人”自知无法跟他争,只有带了一批女人到北柳那较小的镇市去打天下。
  最后的一场火拼中,当警方赶去,协同救火车把巨宅的火势扑灭后,在火窟中十几具烧焦的尸体,已是面目全非,男女莫辨,根本无法确定“玫瑰夫人”是否也在其中。
  方魁为了从曼谷救出另一个女人,莎莎的伤势未愈,不能立即离开北柳。
  在北柳住了几天,由于“玫瑰夫人”与那流氓头子的火拼,是件耸人听闻,极为轰动的事件,事后成了街头巷尾谈话的资料。
  而对“玫瑰夫人”的生死之谜,却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有人认定她已丧生火窟,有人则认为她已趁乱逃出。
  一般的传说是如果她没死,就很可能逃回了清迈,因为那是她的发祥地,一旦元气恢复,必然会东山再起。
  方魁几乎把命送在这女人手里,实在于心不甘,因此等莎莎的伤势一好转,便把那盒首饰和现款交还给她,悄然离开了北柳。
  他直接来到了清迈,并且特地还选了“玫瑰大酒店”住下,虽然这酒店与“玫瑰夫人”可能是根本风马牛不相干。
  可是没想到才住了两天,昨晚独自坐在“黑天鹅咖啡馆”里,竟遇上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好在既无损失,也没吃亏,仅只饱受了一场虚惊。事情既已过去,只要罗啸天的手下不再找麻烦,又何必跟那班家伙斤斤计较?
  尤其事情是在那少妇撩起的,现在她已逃走,这笔烂账也就不能找其他人算了。
  照理说这件事已到此为止,追不追得回那对“狗男女”是罗啸天的事,与他毫无关系的。
  然而……
  当他独自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早点,下楼付账时,听说罗啸天已吩咐挂了他的账。方魁想不到竟白吃了老家伙一顿,至少对昨晚的事算是一点补偿吧!
  于是他离开了“五福楼”,直接回到“玫瑰大酒店”去。
  谁知在将近中午的时候,突然来了个怪电话,对方居然开门见山地说:
  “方兄,听说昨晚你在‘黑天鹅咖啡馆’遇上了麻烦,并且饱受了一场虚惊,现在罗啸天虽然放过了你,但他找不到真正的主儿,最后还得找上你的,请问方兄作何打算?”
  方魁不禁诧然问:
  “请问你是什么人?”
  对方笑笑说:
  “方兄不必管我是谁,反正我对你绝无恶意,而是有个避凶趋吉的建议,说不定还能捞上一大笔,不知方兄可有兴趣?”
  方魁暗自一怔,但他故意说:
  “可以先说来听听吗?”
  “当然!”对方说:“听说罗啸天的七姨太在外面偷人,被老家伙知道了,但没有查出对方是谁。昨晚逼着那女人把对方约在黑天鹅咖啡馆里见面,到时候以暗号指示给暗中监视的人看,然后由他们负责动手,准备架出去置对方于死地。但七姨太不忍对方遭此杀身之祸,临时把你当作了替死鬼,以为只要你被那几个人糊里糊涂干掉,就可以救了对方一命。谁知你的命大,居然死里逃生跑掉了……”
  方魁恍然大悟地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又怎会知道这样清楚呢?”
  对方又笑了笑说:
  “方兄先听我说呀,今天早上你跟罗啸天在‘五福楼’的情形,我也完全听说了。当时因为听你说到此地才两天,所以认为你不是七姨太的情夫,并且得到消息,他的手下已发现七姨太昨晚用的车子,坠毁在公路旁的山谷下,但人并不在车里,才急急赶去了。目前他虽然无暇查证你说的是不是事实,但事情了结以前,他还不会真正放过你。如果你不相信,只要仔细留意一下,就会发现他已派人在监视你,以防你逃走!”
  “多承关照!”方魁说:“我们言归正传吧,你所谓的避凶趋吉建议是什么?”
  对方这才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罗啸天正在追查那女人的去向,但他绝对找不到的,然后一定把目标再转回到你身上来。那时无论你与这件事有关无关,他既没有其他的对象可找,势必只有唯你是问了。所以嘛,我的建议是,与其等他再来找你麻烦,甚至使你有口难辩,倒不如来个先发制人!”
  方魁不解地问:
  “你所谓的先发制人,一定是不等他来找我,而让我先去找他罗?但我凭什么去找他呢?”
  对方回答说:
  “那还不简单,你干脆告诉他,承认自己就是七姨太的情夫!”
  “为什么?”方魁感到莫名其妙起来。
  居然一本正经说:
  “因为罗啸天是顾面子的人,他绝不愿家丑外扬,而且他正急于找回七姨太,否则让外人知道她跟人跑了,他实在丢不起这个脸!所以这是个机会,只要你自己承认,他绝对深信不疑。你不妨提出条件,如果他肯付出相当代价,你就答应跟七姨太从此一刀两断,并且立即离开此地。除非他不想那女人回去,否则就非要接受这个条件不可!”
  方魁不屑地说: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方强自一笑说:
  “主意是我出的,到时候方兄总得分我一份吧!”
  方魁忽问:
  “那么你一定知道那女人的去向罗?”
  “当然,”对方说:“现在她就在我这里!”
  方魁诧然说:
  “在你那里?你是……”
  对方突然直截了当地说:
  “我就是罗啸天要干掉的那个人!”
  方魁终于恍然大悟,毫无保留地冷笑一声说:
  “我明白,你是想让我替你背这个黑锅!”
  “那你可猜错啦,”对方说:“事到如今,我们只要双双远走高飞,老家伙绝对找不到我们,何必多此一举,要你替我背什么黑锅?老实说吧,这实在是敲老家伙一笔的大好机会,放弃了未免太可惜啊!”
  “你自己为什么不出面?”方魁不屑地问。
  对方笑笑说:
  “不瞒方兄,我是在此地打根的,罗啸天一旦知道我是谁,找不到和尚也找得到庙,所以根本无法出面。而他对方兄的疑念尚未完全消除,只要你亲自承认,他就绝对信以为真的!反正你又不打算在这里混,捞他一笔钱就走,又何乐而不为呢?”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那位七姨太也同意这样做?”
  对方回答说:
  “无论方兄愿不愿意这样做,她是绝不能再回去的了,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方兄同意,钱到手之后,还得由你负责带她离开此地!”
  “哦?”方魁故意问他:“你们舍得分手?”
  对方苦笑说:
  “这是迫不得已呀,我们既无法再继续下去,我又不能带她逃走,而她也需要一笔钱作路费,和维持短时期的生活。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方兄如果答应,不但自己可以捞一笔,也等于是救了她一命啊!”
  方魁终于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你们另请高明吧,我可不感兴趣,也不愿找这个麻烦!”
  说完,不等对方再开口,他就忿然把电话挂断了。
  不到半分钟,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连续响个不停,显然对方仍不死心,但方魁却来了个相应不理!
  电话铃连续响了一分多钟,他始终不接听,对方大概无可奈何,终于放弃。
  照方魁的估计,七姨太可能尚藏匿在市区,她的车子坠毁在山谷下,只不过是故布疑阵,使罗啸天以为他们逃离清迈罢了。
  但刚才打电话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是当真想借此敲老家伙一笔?还是别有居心……
  方魁对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家伙,真正的企图是什么,实在高深莫测。
  即使他知道七姨太已惨遭毒手,恐怕也猜不透对方在打什么歪主意!
  其实,他既已断然拒绝对方,又何必再为这些问题自寻烦恼?
  于是他把心情放松了,决定把这事整个抛开,只要人家不找上门来,他也就没有过问的必要。
  但在几分钟之后,罗啸天却接到了电话,对方居然自称是方魁!
  “罗老爷子,”那家伙竟模仿着方魁的口气说:“刚才在‘五福楼’我们的话还没说完,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继续再谈?”
  “还有什么可谈的?”罗啸天沉声问。
  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
  “当然是谈阁下那位如夫人罗!”
  罗啸天不由地怒问:
  “怎么样?”
  对方狞声说:
  “现在我们把事情摊开来谈吧,请问阁下对这件事,是准备和平解决,还是不顾一切地闹开来?”
  “你指的是什么?”罗啸天一时还没摸着门,以为他是为了昨晚无端被劫持,还有些于心不甘。
  对方回答说:
  “当然是指阁下那位如夫人的事,如果阁下不怕闹开,那就另当别论了。假使阁下还顾到颜面的话,就得依我几件事……”
  罗啸天突然怒不可遏地喝问:
  “妈的!真是你这小子?”
  “阁下觉得意外吗?”对方说:“其实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卖我!昨晚不但骗我到‘黑天鹅咖啡馆’去请你的人下手,幸亏被我逃走了。结果第二次她又企图亲自下手,好在我已防到了这一着,才没让她得逞。所以现在我不能放她回去,除非阁下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罗啸天怒问。
  对方有恃无恐地说:
  “第一,这件事到此为止,阁下不再追究,其实闹开了是你自己丢脸。至于我嘛,她既然对我恩尽义绝,我决定跟她从此一刀两断!”
  “还有呢?”罗啸天急切想知道其他的条件。
  “第二,我既决心跟她一刀两断,同时为了阁下的关系,必须离开此地,但得有相当的代价!”
  罗啸天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还想敲老子一笔?”
  “这可算不得是敲,”对方狞笑着说:“在阁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就算打发几个路费吧!”
  罗啸天怒哼一声说:
  “你倒说说看,打算要多少?”
  对方说了个数字:
  “五十万美金!”
  罗啸天盛怒之下,突发狂笑说:
  “妙极了!你不但勾引了那贱人,居然还反过来向老子狮子大开口,这简直成了天下奇闻!”
  对方咄咄逼人地说:
  “阁下考虑考虑吧,凭你罗老爷子的声望,事情一旦闹开,你的损失可不止这区区之数!”
  罗啸天咬牙切齿地说:
  “哼!五十万美金我倒不在乎,答应付给你也无所谓,但你得有命留着,才能去花它!”
  对方笑笑说:
  “这个阁下倒不用操心,现在人在我手里,并且藏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有人替我看守着。所以你最好不必打歪主意,否则的话,只要你敢对我轻举妄动,这件事立刻就传遍整个清迈,相信阁下是不愿丢这个人的!”
  罗啸天沉思了一下,果然有所顾忌地问:
  “如果我答应了呢?”
  对方振奋地说:
  “只要钱一到手,我立刻离开此地,并且保证把她放回!”
  罗啸天不由地恨声说:
  “但那贱人不值这么大的价钱!”
  “阁下的声望可值钱!哈哈……”对方得意忘形地笑了起来。
  罗啸天被他击中了要害,只好沮然问:
  “还有什么条件?”
  “没有了!”对方说:“最后我再重复一遍,如果你想派人来向我下手,我绝不逃走,但你得先考虑考虑后果!”
  罗啸天强自按压住怒火问:
  “钱怎样给你?”
  对方回答说:
  “中午十二点半钟整,你可以派人准时把钱送到‘玫瑰大酒店’,用旅行袋装好,交给房间部的服务台,关照他们直接送到我房间就行了。等我收到钱,安全离开那里之后,一个小时之内,绝对保证把人放回!”
  罗啸天看了看表说: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二十分了,还有一个多小时,五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我一时怎么来得及……”
  对方笑笑道:
  “罗老爷子总有办法的!”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罗啸天气得把话筒重重砸下,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恨不得立刻派人赶到“玫瑰大酒店”去,乱枪把那小子击毙,才能出心里这口怒气!
  但他冷静地一想,七姨太已落在对方手里,而且那小子也不是好对付的,要派大批人马去势必惊天动地,人少了又怕对付不了。
  更值得顾忌的,是公然派人去那酒店下手,未免太明目张胆,万一再跟对方动起手来,事态必然扩大,这件丢人的事岂不将不胫而走,闹得满城风雨。
  想来想去,他可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唯一的办法就是钱照付,暗中派人跟踪对方,等七姨太一放回。即使那小子已经逃出清迈,也可以追踪去在途中把他干掉,将钱全部夺回。
  主意既定,问题是在这个把小时之内,临时如何去筹足这五十万美金的巨款了。
  他在大公馆里自己私用的保险箱里,倒有大约二十万美金的现钞,几位姨太太的私房钱都凑出来的话,也绰绰有余,只是这件事不能让她们知道,以免落个笑柄。
  于是,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专做“黑”“白”买卖,兼放“阎王债”的郭盛。
  那家伙做的买卖很大,手头随时都准备着数目极大的现钞,几十万美金即使一时拿不出,泰币现款也可以凑一凑。
  虽然郭盛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凭他罗啸天开口,而且只是临时借用一下,还怕他不卖这个交情?
  打电话去也许对方会推辞,为了保险起见,罗啸天便决定亲自去一趟,使他当面无法拒绝。
  罗啸天为了争取时间,立即交代一名大汉:
  “我出去有点事,如果老潘或任何人有电话来,就叫他们立刻都回这里来等我!”
  然后带着几名随身保镖,匆匆而去。
  干郭盛这一行的,都得有后台撑腰,而他则靠个职业打手的结拜兄弟张纪。这家伙是个十足的亡命之徒,手下拥有二十来个赌狠玩命的角色,凡是郭老大有什么事就由他张老二出头。
  而张纪的小舅子邵仁杰,更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因为这小伙子不但一表人才,而且智勇过人,倒不失是块好材料,可是他贪财好色的毛病,加上嗜赌如命,经常使这身为姐夫的张老二头痛不已,却又无法加以约束。
  这一帮人,都住在三马路后面,郭盛的一幢巨宅里。
  罗啸天的突然来访,使郭盛颇觉意外,一得到通报,就忙不迭亲自出迎,一路寒暄着把他接进了客厅。
  宾主刚一坐定,罗啸天就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郭老大,兄弟临时急需一些美金现钞派个用场,只借一两天,不知你这里可方便……”
  郭盛毫不犹豫地说:
  “罗老爷子还有什么问题,其实来个电话通知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劳驾呀!”
  罗啸天正色说:
  “但这不是小数目,所以兄弟必须亲自来一趟,而且时间很迫切,在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用五十万美金的现钞!”
  “五十万美金?”郭盛大为意外地怔了怔,遂问:“罗老爷子突然要这么一大笔现钞干嘛?”
  罗啸天并不回答,神色郑重地说:
  “郭老大如果手头不方便,那就……”
  郭盛暗把眉目一皱,但很快就站起来说:
  “罗老爷子请稍候,我马上去看看,万一家里不够,兄弟负责想办法凑足!”说完便匆匆向里间走去。
  这时外面正走进来张纪和邵仁杰,双双一齐上前,肃然起敬地向罗啸天打了个招呼。
  张纪一坐下来就说:
  “罗老爷子,兄弟刚从外面回来,听说老爷子出动大批人马,还通知了各地,好像是为了……七夫人怎么啦?”
  罗啸天想不到消息已不胫而走,这么快就传开,连张纪也有所风闻,而且提起了七姨太!
  其实这只怪他自己沉不住气,七姨太一夜未归,他就立即分头通知各地,无论任何一方发现她的行迹,就通知他派人赶去。虽然没有说明原因,但这还不等于说明了她是私自逃走了?
  他顿时面红耳赤地掩饰说:
  “她跟我呕了点气,负气离家出走了,所以……”
  他这个谎还没说完,郭盛已捧个大纸袋出来说:
  “还好,家里的现钞差不了多少,不够的我用两张五万的美金旅行支票补上了,罗老爷子先带去派用场吧!”
  罗啸天喜形于色说:
  “郭老大真帮了兄弟个大忙!请借个便,让我写张借条……”
  郭盛慨然说:
  “这是什么话,凭你罗老爷子,别说这几十万美金,就是再大的数目,也犯不着写什么借条!”
  罗啸天也不坚持,起身说:
  “兄弟要赶时间,那就告辞了,改天再谢吧!”
  张纪忽说:
  “罗老爷子,兄弟想耽搁你一两分钟,有句话很冒昧,不知该不该问……”
  罗啸天暗自一怔,不动声色地笑问:
  “张兄有什么赐教?”
  张纪犹豫了一下,始说:
  “兄弟这话实在不便过问,不过,罗老爷子如果有什么需要兄弟效劳的,请随时吩咐!”
  罗啸天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好奇地追问:
  “张兄不是外人,究竟是什么事?”
  张纪这才郑重说:
  “不瞒罗老爷子说:大约在半个月前,兄弟的手下突然接到一笔买卖,有个不愿露面的女人,以电话跟他联络,说是被人勒索,要求我们把对方干掉,代价是一百万铢泰币。当时我的手下就接了下来,由那女人指定地点去把钱取到,并且说明了对方是什么人。结果那家伙是个专门贩卖私烟私酒到山区去的,当他挨了一刀后,临死前曾吐出罗老爷子的大名……”
  “提到我的名字?”罗啸天诧然问。
  张纪点点头说:
  “可惜那家伙没说出什么就死了,当时兄弟听到这个情形,就暗觉很奇怪,不知那女人被他勒索,怎么会扯上罗老爷子的。可是,我们既不知道那女的是什么人,也不便贸然去问罗老爷子。直到今天听说七夫人的事,才突然联想起半个月前的那桩买卖……”
  郭盛突然问:
  “罗老爷子,你是不是被人勒索,临时要这笔钱……”
  罗啸天沮然长叹一声,神色郑重地说:
  “你们几位都不是外人,兄弟也不怕在你们面前丢这个脸了,不瞒你们说,那贱人不甘寂寞,居然背着我在外面偷汉子,最近才被我发觉。为了家丑不可外扬,兄弟答应不追究那贱人,只要她把那小子约出来,由我派人去把他干掉。昨晚那小子在一家咖啡馆里,被老潘他们抓住,带到了郊外去,可是没来得及下手,就被他夺车逃走了。我一得到消息,就逼那贱人亲自去下手,结果她竟一去不返。所以今天一早,我就分别通知各地,打算把那对狗男女抓回来。谁知那小子竟胆大包天,居然打电话向我兴师问罪,硬指老潘他们是故意找他麻烦,根本不承认是那野汉了!……”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已愈来愈激动,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把在“五福楼”见面的情形,以及最后又打电话给他勒索巨款的经过,毫不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在场的三个人均保持缄默,表示洗耳恭听,直到他说出来这里临时借用巨款,郭盛才忍不住问:
  “罗老爷子当真准备付这笔钱?”
  罗啸天脸色阴沉地说:
  “目前那贱人在他手里,钱只好照付,同时他住在‘玫瑰大酒店’,我不便派人明目张胆地去公然下手。但他钱一到手,必然急于离开,那时我再派人追踪去把他干掉,夺回这笔钱,谅他这次绝对跑不了的!”
  张纪忽说:
  “可是他要挟持七夫人一起逃走呢?”
  罗啸天恨声说:
  “那贱人我要捉活的回来,万一那小子想以她作为人质,掩护她逃走的话,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只好把他们这对狗男女一起干掉!”
  张纪趁机巴结说:
  “罗老爷子如果需要兄弟效劳的话,尽管吩咐好了!”
  罗啸天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说:
  “也好,事情的全盘经过,反正张兄已经知道了,只要不让这对狗男女跑掉,无论死的活的抓回来,兄弟决定以二十万美金相酬!”
  张纪把胸脯一拍说:
  “钱不谈,罗老爷子只要放心,就把事情交给兄弟好了,绝对办得干净利落就是!”
  罗啸天急切说:
  “兄弟现在得先把钱派人送去,那小子住在‘玫瑰大酒店’,张兄最好立刻派人赶去暗中监视,他钱一到手就会溜的……”
  始终一言不发的邵仁杰,突然自告奋勇说:
  “罗老爷子,干脆由我替你把钱送去吧,同时我可以带几个人去,问清那小子住几号房间,才好加以监视!”
  罗啸天当即一口同意,于是,这件事就交给了邵仁杰。
  事不宜迟,他立即带着巨款和几个亡命之徒,乘车出发前往“玫瑰大酒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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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 09:24: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逃亡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方魁以为又是那仍不死心的家伙打来的,索性相应不理。
  可是铃声却连续响个不停,他只好忿然抓起话筒,不料对方竟传来个悦耳的女人声音:
  “喂!是方先生吗?”
  方魁暗自一怔,急问:
  “你是谁?”
  对方娇声笑着说:
  “方先生真健忘,不记得昨晚‘黑天鹅咖啡馆’的事了吗?我是特地向你道歉的呀!”
  方魁忿声说:
  “那倒不必,好在我的命大,没有做成替死鬼!”
  对方那女人歉然说:
  “请方先生原谅我,那实在是出于迫不得已……”
  方魁不屑地说:
  “当然是迫不得已,才会选上了我作替死鬼哦!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用不着向我道什么歉,如果没有其他的话要说,那就……”
  对方那女人急说:
  “方先生请别挂电话,还有件事情,对你只是举手之劳却能救我一命,不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方魁冷声说。
  那女人讷讷地说:
  “可是……我真不知该怎样开口才好,方先生,你能不能跟我当面谈?”
  方魁诧异地问: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见面?”因为照他的想象,这女人是被那家伙藏匿起来了,不敢轻易露面的。
  结果却出乎意料,那女人居然说:
  “我到你那里去不方便,可能又替你添麻烦,不如你到我这里来吧!”
  方魁倒很想知道她的下落,趁机问:
  “你在什么地方?”
  那女人回答说:
  “我就在三楼,三零五号房间,方先生最好立刻来一下……”
  这倒更大出他意料之外了,想不到这个正被罗啸天派人四处搜寻的女人,居然就藏匿在这个酒店里!
  方魁犹豫了一下,始说:
  “好吧,我立刻就上来了!”
  他住的是二楼,如果那女人真藏在三零五号房间,此刻他只要上一层楼就能见到她。即使酒店里有人监视,只要行动机警些,大概还是不至于被发现。
  于是他当机立断,一放下话筒,就悄然溜出了房间。
  向外面甬道里两头一张,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方魁为了谨慎起见,连电梯也不乘,索性从楼梯走了上去。
  上了三楼,他才忽然怀疑到,那女人究竟是真想向他求助,还是别有居心,又有什么诡计?
  昨晚他已上个当,几乎作了别人的替死鬼,现在可不得不特别警惕,以免再蹈覆辙。
  因此他先来到甬道转角的服务台,向侍者一问,知道三零五号房间是位女客,在十分钟以前,才独自前来开了个房间休息的。
  虽已打听出三零五号房间只有一位女客,方魁仍不放心,因为她十分钟前才来,显然是特别来跟他会面的。
  这女人的来意已很明显,大概是那家伙被他断然拒绝,仍不死心,所以改用这女人亲自出马,企图来说服他的。
  但有一点却值得怀疑,罗啸天正派出大批人马在各处搜寻这女人,而且暗中尚可能有人在监视,难道她竟敢冒险溜到这里来,不怕被人发现?
  念及于此,他就更怀有戒心了。
  从甬道走过三零五号房门口,他并不停留,一直走了过去。到了尽头,才回过身来,没有发现其他的任何人,始急步走回到这个房间的房口。
  伸手一按电铃,房里就传出那女人的声音:
  “请进,门没有锁!”
  方魁伸手一压门把,轻轻一推,门就便应手而开。
  他推门走进房一看,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正坐在化妆台前梳理满头长发,仅能看到她的背影,而无法看到她的面目。
  方魁不禁暗觉诧然,正反手把门推上,准备向房里看时,冷不防门后闪出一名大汉不知用什么猛向他当头一击,使他在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当场击昏了过去……
  ※  ※  ※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他才逐渐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发觉自己躺在地板上,而房里已是阒无人声,那女人和袭击他的家伙,早就不知去向了!
  这一击相当重,使他昏厥了好几十分钟,当他撑身坐起时,头顶仍在胀痛欲裂。
  突然,他发现上装的小口袋里,插着张纸条,一半在外,一半在袋内,所以一低头就能看到。
  方魁立即把纸条抽出,只见上面写:
  “很抱歉,因为你上楼来时,后面似乎有人跟着,大概是你行动不谨慎,或是通知了老家伙的人吧?为了安全起见,迫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如果你有诚意跟我一谈,请即回你的房间等候电话,我将另行安排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这纸条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临时仓促写的,也没有署名。方魁看完之后,气得把它捏作了一团,正待愤然丢开,但忽然想到这笔迹也许可以作为对证,才把它放进了上装口袋里。
  他挨了这一闷棍,只怪自己进房时太大意,听侍者说那女人是单独在房里,根本没有想到还会有别人,以致吃了这个暗亏。
  现在人早已离去,他还有什么办法,只好自认倒楣,站起来开门出房,悻然走下楼去。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一切并无异状,他也没想到在受骗离开这个房间后,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这时他似已怀疑,那女人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绝不会是因为发现有人跟着他,才突然来这一手的。
  因为她若真想向他求助,或者说服他去敲罗啸天一笔,就必然会单独跟他见面的,为什么独自开的房间里,竟会预藏了个那突袭的家伙?
  由此可见,她并非真要跟方魁单独见面谈什么,而是诱他离开这个房间!
  照常情判断,对方用这诡计的目的,自然是想趁机搜索这个房间。但他的行李里既无任何秘密,房里也毫无曾被搜索的迹象,似已推翻了这种假定。
  而且,如果真要搜索什么,必然是罗啸天派人来干的,以便查明他跟那位七姨太是否真有一手。可是此举却是出于那女人,这就不近情理了。
  他刚才没有见到那女人的正面,尚无法确定她究竟是不是那红杏出墙的七姨太,而房里又未被搜索,仅只使他被击昏,躺在三零五号房间里几十分钟。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倒底做了什么?……
  念犹未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次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抓起了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果然是那女人的声音,她说:
  “方先生,我不必再说什么道歉的话了,一切只有当面解释。现在由你自己决定,愿不愿意跟我见面?”
  方魁忿声说:
  “你说个时间和地点吧!”
  对方那女人说:
  “时间就是现在,请你立刻用昨晚夺到的那部车子,一直驶出城外,我会在通往南喷的公路上等你!”
  方魁不屑地冷笑一声,遂问:
  “这回不会再来个‘迫不得已’了吧?”
  那女人认真地说:
  “绝对不会!但你自己得特别留意,别让人跟踪呀!”
  方魁漫应了一声,对方就把电话挂断。
  他明知对方可能又有什么诡计或阴谋,但实在不服这口气。尤其想到,假使那女人真正要置他于死地,刚才在三零五号房间被击昏时,就可以下手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把他骗到公路上去。
  因此,他毫不犹豫,不管对方是什么企图,也决心去把事情弄清楚,于是从床垫下取出昨晚夺回的手枪,当即就出了房间。
  昨晚夺车逃走,回市区后他就把车停在了火车站的广场,然后雇车返回这里来的。
  今天尚未将车钥匙交还罗啸天,而那女人居然指定他用昨晚夺来的车,他只好先赶到火车站去取车了。
  走出“玫瑰大酒店”的大门,果然发现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在暗中监视着。
  他不动声色,雇了“的士”直驶火车站,那几个家伙立即驾车尾随,采取了跟踪。
  方魁已打定主意,决定先设法把这几个家伙摆脱,然后再取车驶出城外。
  一到火车站,他就直接进入站内,故意到售票口买了张只到南喷站的车票,使跟进车站的几个家伙看在眼里,以为他打算搭乘火车离去。
  在大庭广众之下,方魁认为这几个家伙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公然下手,所以不动声色地在候车室坐了下来,暗中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跟进车站的是三名大汉,他们一见方魁买了车票,坐在候车室里等着,果然以为他打算搭乘火车逃走,其中一个立即走进公用电话间,不知打电话向什么人报告了。
  方魁看在眼里,仍然不动声色。
  十多分钟后,剪票口已开始剪票了,旅客纷纷排队进入。方魁由于被三个大汉严密监视着,一时无法脱身,只好随着旅客鱼贯而入,进了月台。
  那个打完电话的家伙,与其他两名大汉,居然也买了月台票跟进去,似乎是把他跟定了!
  火车已进站,旅客纷纷争先恐后地抢着登车,方魁怕他们趁乱伺机下手,忙不迭挤进人堆上了车。
  他们的行动也相当快,看清了方魁上的是哪一节车厢,立即三人分成两组,一个紧跟着他的后面挤上了车,两个则赶到另一头的车门登车。
  方魁非常聪明,他一挤上去,就走向了另一节车厢,并且一直挤过去,使他们在同一节车厢里没会合,就又在人堆里挤着急急跟来。
  可是,车厢里的旅客非常拥挤,因为这是班普通车,车上的秩序相当乱,简直是人挤人,挤来挤去地挤成了一堆。
  他们正被挤在人堆里无法走动,方魁却已迅速跳下车,直奔出口,把票一交给收票员就冲出了车站。
  奔到广场,刚掏出钥匙开了车门,突然瞥见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匆匆赶到车站前。
  车一停,便跳下四五名大汉,冲进了车站。
  方魁一看这情形,心知必是那大汉打电话通知,赶来对付他的一批援兵。
  他赶紧登车发动引擎,车尚未倒出广场,已见那跟进车厢的三个大汉追出,一名大汉认出停在车站前的轿车,奔过去向留在车上的司机只问了一句,便急急冲进车站去。
  其他两名大汉急向广场奔来,但不敢鸣枪拦阻,以致犹未奔近,方魁的车已飞驰而去。
  他们欲阻不及,只好奔回自己停在附近的轿车,登车立即发动,加足了马力穷追不舍。
  方魁认为这批人准是罗啸天的手下,但他不明白,老家伙在“五福楼”已表明态度,知道他是替人背了黑锅。既然认为他与这件事无关,又为什么对他苦苦相逼?
  难道真像那个人说的,罗啸天如果找不到正主儿,最后就得拿他充数?
  这时他真心急如焚,因为那女人是要他立刻赶去的,经过这一折腾,起码已耽搁了一二十分钟以上,去迟了岂不又给她个“迫不得已”的借口?
  其实方魁自己也觉得,并没有见那女人的必要,而他也有他的打算,尚不把事情的真相澄清,背了这个黑锅在清迈就别想太平,甚至随时都可能遭遇麻烦,更甚而惹上杀身之祸!
  如果跟那女人见了面,虽不一定非要向她兴师问罪,至少可以逼她说明真相,以及她的情夫究竟是谁。这样他才能完全摆脱这件事,否则已无法置身事外了。
  凭他的优越驾驶技术,在闹区兜了两圈,果然顺利摆脱了跟踪。
  方魁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加足马力,向城外驶去。
  由清迈到南喷只有二十多公里,铁路由平原通往,公路则必须由山旁绕行。但这是唯一的一条公路,那女人只要在这条路上等候,是绝对可以等到方魁的。
  他一路密切注意前面和两旁,但已驶出了好几里,始终仍未发现那女人影子。
  难道一直驶往南喷去?……
  正在暗觉诧异,忽见迎面驶来一辆轿车,竟在距离不及三十码处,突将车身一横,停在路当中挡住了他的去路。
  方魁见状猛吃一惊,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刹住了,才不致一直撞上去。虽然他刹车的动作极快,而双方的距离也只不过数码。
  对方的车上立即跳出几名大汉,方魁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个赫然是昨晚劫持他的老潘和老袁!
  这两个家伙根本不由分说,虽然看清车上的是方魁,但他们认识这是昨晚被夺走的车子,因此举枪就射。
  方魁在公路上无法调转车头,只好拔枪还击,阻止他们扑来。
  但就在同时,后面却又有两部轿车,风驰电掣地追来,距离由远而近。
  方魁眼看后有追兵,前有阻敌,顿成了背腹受敌之势。而他手里这支枪,还是昨晚从老袁手里夺得的,刚才幸亏留藏在房里,没有带在身边去三楼见那女人,否则被击昏之后,早已被他们搜去了。
  不过,这支枪即使弹匣装满,也仅有十几发子弹,凭这么一支枪怎能抵抗他们的前后夹攻?
  情急之下,他只好急将靠路边的车门打开,突然抵着头扑出,就不顾一切地从山坡上滚出。
  一阵乱枪射来,紧跟着他滚下去的路线,激起一阵阵的尘土,要不是他的速度快,几乎被击中!
  这路边的山坡坡度很陡,他一直滚到坡底,身子才被一块山石挡住。
  但他仍在射程之内,几名大汉竟追至路边,继续朝向坡底疯狂地射击。
  方魁顾不得周身的伤痛,一个扑身,翻过了挡住他的那块山石,正好利用作为掩护。
  追来的两部轿车已赶到,车一停,跳下来七八名大汉,为首的正是邵仁杰!
  他急向那些大汉一声喝令:
  “追到坡下去!”
  大汉们唯唯应命,各自拔出手枪,冲向了斜坡下去。老潘和老袁自然不甘后人,也冲下了斜坡。
  邵仁杰则一马当先,向后座一看,坐在车内的赫然竟是罗啸天!
  “罗大爷怎么亲自来啦?”他诧然问。
  罗啸天沉声说:
  “我已算准了,那小子钱一到手就会逃走,而且非经这条路不可,所以早就先来守株待兔了!”
  邵仁杰急说:
  “那小子只有一个人,七夫人没跟他在一起……”
  罗啸天铁青着脸说:
  “邵老弟最好去亲自动手,除非万不得已,那小子我希望能捉活的!”
  邵仁杰应了一声,忙不迭回身奔至路边,向坡底下一看,只见方魁已拔脚朝山谷里狂奔。
  两方面一共有十来个人,立即散布开来,一面举枪追击,一面紧追不舍。
  邵仁杰哪敢怠慢,也冲下了斜坡,急急追了上去。
  方魁根本不清楚这一带的地形,他已是慌不择路,只好落荒而走。
  邵仁杰急追了一阵,才赶上他们,但他却是后来居上,反而一马当先地追在了最前面。
  这次他是志在必得,绝不能容方魁死里逃生的,因此奋勇向前紧追,使得其他的人也不敢落后了。
  清迈是四面环山,盆地中的一大片平原,尤以北面距离最近,各族的居民就散居在这丛山峻岭的山区里。
  方魁根本摸不清方向,他只顾奋力奔逃,竟奔向了“瑶族”居民聚居的山谷。
  由于他从斜坡滚下来时,身上已被擦伤多处,对行动大有影响,再加上这一阵狂奔,就更是精疲力尽了。
  但后面的追兵却愈来愈近,他只好不顾伤痛,勉强打起精神支持着,继续奔向谷口。等到一奔近,始发现没有其他的路可走,谷内则是“瑶族”的聚居地了。
  这时他已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奔进了谷内。
  邵仁杰一马当先追到谷口,不料就这片刻之间,明明看见方魁逃进谷内的,却已不见他的人影!
  其实“瑶族”聚居的地方,距离谷口起码也有两三百码以上,即使方魁是短跑健将,等邵仁杰追至谷口时,也应该能发现他奔逃的方向,怎会突然不见了呢?
  邵仁杰眼光一扫,只见谷内的两旁,均是乱石遍布,杂草丛生,而且从谷底到半山,又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于是,等后面的人马一赶到,他就发号施令说:
  “那小子一定躲进草丛或树林里去了,我们分开从两旁搜过去!”
  十来个人立即分为两股,正待展开搜索之际,忽见谷内奔来几个瑶族人。
  瑶族的男女体格都很健壮,脸型的轮廓酷似蒙古民族,体型和肤色则象印地安人,他们的聚居地距离都市不远,但仍然保持着传统的古老生活方式及习俗,连日常生活也不沾文明社会的气息。只有对外来的烟酒,哪怕是私制的也特别欢迎。
  他们的男子均只用红色或大花“布儿”,看上去先后都成“T”字形,兜着下体。头上则缠一条花布,如此而已。武器则是弯刀和长矛,以及少数的土制长枪。
  女的则以花布围缠在腰下到大腿这部分,颇似只有“纱龙”的下半截,腰部以上整个赤裸。这倒不是节省布料,或是故意暴露,以示向文明社会的“上空装”挑战,而是这一族沿传已久的打扮。
  不过,她们对烟酒无缘,而对文明社会的各式各样廉价女用饰物,特别感到兴趣。
  而这一族的谋生方式,几乎完全依赖狩猎,以及贩卖草药维生,赚取“文明人”的钞票非常不易。结果他们以血汗和辛劳换取到的泰币,又全部被贩卖私烟私酒,或是那批三文不值两文的饰物,到山里来的家伙,悉数囊括而去。
  因此,常有些好色之徒想换换胃口,只要带点廉价而新奇的女用饰物来,就可以达到目的。
  瑶族女人都很单纯,而他们的风习是女性在婚前,可以任意与任何男人往来,即使未婚夫也无权干涉。可是这里的女人又多半没有赚钱的能力,所以往往不惜以肉体,去向外来的人换取心爱的饰物!
  这时飞奔向谷口而来的,都是这一族的青年“武士”,他们负有保护族人的责任。凡是有外人到来,必须由他们问明来意,否则不得擅自闯入他们的集居地。
  邵仁杰是在此地土生土长的,住了将近三十年,除了当地的语言,对各族的语言也懂得一些。
  几名“武士”奔到面前,他就从身上摸出张什么纸片,心知对方反正是看不懂的,唬一唬绝不成问题。
  他只将纸片在他们眼前一晃,收回了口袋,大模大样地以生硬的瑶族土语说:
  “有个重要的逃犯,逃进了这个山谷里来,我们是来追捕他的!”
  他们果然被唬住了,其中一个信以为真地说:
  “我们可以协助你们,不过今天这里正在举行婚礼,希望不要使婚礼受到干扰……”
  邵仁杰笑笑说:
  “我保证不会使你们的婚礼受到惊扰,我们只在这两旁的草丛和树林搜索,没有必要的话,我们根本不需要过去!”
  几名“武士”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邵仁杰把手一挥,这两股人便立即开始搜索起来……

第五章百合花
  瑶族的婚礼很特别,无论哪一家有喜事,所有的族人均聚集在一起大吃大喝,载歌载舞。从日出就开始,整天大家什么事也不干,都借此机会享乐一番,反正一切是由男方供应的。
  婚礼的仪式是在正午举行,因为他们信奉太阳神,认为在光天化日之下,阳光普照,沐浴在一对新人身上,将会赐福给他们。
  仪式由族长主持,届时全族的人围坐在四周,他站在祭台上,一对新人跪在他面前,接受他念念有词,像背书似的一番祝祷。最后替他们分别挂上花环,滴几滴清水在他们头上,再递给新人一只木制的酒钵。双双举起,脸颊紧贴着,才能同时从一只木钵里一饮而尽。
  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中,仪式便宣告结束,但婚礼尚未完成。如果女方不愿这男的作她丈夫,仍有机会反悔,但不是当众宣布不嫁对方,而是另有“合法”的途径。
  按照他们这一族的习俗,当仪式完成后,族人便开始大吃大喝,狂歌狂舞起来。这时候新郎必须留下,分别向全族的尊长一一敬酒,新娘则趁机悄然溜走,在场的人都得装成视若未睹。
  新娘一溜走,就不知去向了。直到敬酒完毕,所有的族人才突然齐声高呼:“新娘不见啦!”
  这时由族长宣布,向故作惊慌失措的新郎吩咐:
  “快去找新娘,如果在明天日出以前不能把她找回来,这门婚事即告取消,一切费用由女方家长负责赔出!”
  于是,新郎就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布包,里面有兽皮、食物、水壶等等,出发到漫山遍野去寻找新娘。而族人和双方的家人则根本不管,仍然继续吃喝作乐,大事庆祝,直到日落月出才尽欢而散。
  因此,女方如果反悔,就可以藏在不易被发现的地方,使男的无法找到。那么等到第二天日出时,新郎不能带着新娘回去,这件婚事即由族长宣布无效,而由女方的家长赔出头一天招待族人的全部费用。
  相反的,如果女的深爱男方,事先就会给未来的丈夫一个暗示,说明自己藏的地方,使男的很容易找到。
  一找到了新娘,这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很可能就真在“洞”里度过。直到次日凌晨,日出以前,双双一起回去,见过族长才正式成为夫妇。
  其实这并不足为奇,其他的族里,甚至当地较偏僻的乡下民间,至今还有种更特殊的风俗。就是不分贫富,凡是女子均需由僧人去其童身,称之谓“阵毯”。
  泰国是信奉佛教的国家,僧侣是最受崇敬的,富家女子在七至九岁即举行“阵毯”,先由父母选下德高望重的僧侣,择期举行。并需赠以黄金二百两以上,以及酒、米、布帛、银器等,仿佛办喜事似的。
  届时大张筵席,鼓乐齐奏,把高僧迎到家来,恭送到女房中,亲以手去其童真,盛之酒中,“阵毯”之仪即告完成。
  贫穷的女家,则最迟在十一岁前,必须为女举行“阵毯”,只是赠奉较少而已。
  不过,每僧一年之中,只能为一女举行此种仪式。而且家长日后得为僧赎身还俗,否则此女即为僧所有,终身不得再嫁他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譬如我国桂州一带的苗族,有朋自远方来,尚以自己妻女陪客人睡觉表示敬意的,不接受即表示看不起主人,那就更是奇特的风俗!
  此刻仪式早已完成,新娘也已悄然溜之大吉,“逃”得不知去向。而新郎尚在向族里的尊长,一一敬酒如仪,喝得已有了几分醉意。
  今天的婚礼特别热闹,因为新娘“百合花”是族长的侄女,而新郎“黑鹰”则是这一族里最勇敢的武士。
  瑶族的男子,以土语翻译出来,皆是以飞禽或猛兽取名,女的则取名于花类,象征男勇女美之意。
  当邵仁杰他们正分成两股人马,展开搜索方魁之际,百合花正“逃”进了山里。
  黑鹰虽是英勇善斗,但作风太粗野,而且脾气相当暴躁,这桩婚事完全是族长的主张,百合花自己并不中意。因此她决定找个不易发现的地方藏匿起来,使新郎无法把她找到,而这个秘密地方,在早几天就准备好了。
  她一溜出山谷,就直奔山上,来到一处早就选好的隐蔽山洞。
  这洞口外被深草丛所遮挡,如果她不是在几个月前,追猎一只逃进洞去的野兔时,无意间发现这个很深邃的山洞,根本不容易被人发现。
  而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她却决定利用这个山洞,作为临时的“避难所”!
  不料她正进入草丛,拨寻那个洞口时,突被藏在草丛中喘息的方魁,出其不意地扑上来拦腰一抱,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嘴,使她不能出声呼救。
  百合花大吃一惊,吓得魂不附体,但她叫不出声,只能奋力挣扎,发出“唔……唔……”的声音。
  方魁轻声警告说:
  “别出声,否则我要你的命!”
  但百合花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仍然拼命挣扎。
  方魁无可奈何,只好把心一横,突将抱住她的手放开,抓住枪柄照她的脸颊上就是一击。
  这一击虽未出全力,可是这瑶族少女哪里受得起,当即轻哼一声,已被击昏了过去。
  方魁急将她向草丛深处拖进去,不料将近山壁时,拨开乱草一看,竟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洞口。
  他不禁大喜过望,也不管这山洞究竟有多深,就把她拖进去,又将洞口的长草拨回原状。
  摸出打火机来,掣着了举起一照,只见这洞的高度仅及他腰部,根本无法站起,但却很深,里面黑忽忽的,火光照射不到,仿佛是个无底深洞。
  方魁心知那批家伙,对他是志在必得,绝不会轻易放过的。他此刻既无法逃出山区,就必须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躲藏,等天黑后再设法脱身。
  现在他们已在搜索,万一发现这个洞口,他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连跑都跑不掉,只有束手待毙?
  因此他决定深入,也许他们发现了洞口,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洞内,更不敢贸然进洞搜查。必要时他也可以负隅顽抗,至少能拼掉他们几个人!
  意念既定,他立即挟起那瑶族少女,一手举起打火机,连拖带挟地,把她向洞里拖去。
  进入大约十码远,忽然转了个弯,继续再深入数码处,虽然并未到达洞底,仍然可以再深入。但这凹入的洞壁下,竟铺着一张兽皮,尚置有水壶,几只蜡烛和一块熏烤得黑黑的不知什么肉!
  方魁不禁大为意外,更暗觉诧异,想不出这是什么人事先准备的,难道是这摸进草丛里来的瑶族少女?……
  他赶紧把那少女放下,拿起一支蜡烛来点着,插在靠近洞壁的泥土中,更以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光线,以免烛光外泄。
  这时百合花尚未苏醒,借着烛光端详之下,只见她颇似印地安人美貌少女,浅浅的铜色皮肤,非常健美。
  她的上身整个赤裸,颈部挂着花环,垂落在胸前。一头乌亮的长发披肩,并且戴着花冠。手臂、手腕、颈间、耳下,还佩戴了不少饰物,全是镀金,或胶塑等做成的仿制品,在街上花几十块泰币即可买一样的小玩意。
  但这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却是她婚礼中佩戴的全部饰物。
  目光再向下移,发现她连“结婚礼服”,也只不过在腰部以下,围兜着半截大花的“纱龙”!
  半截“纱龙”以下,裸露出两条浅铜色的大腿,均匀而修长,脚颈上套着两圈小花环,赤着足……
  方魁正在欣赏这瑶族少女的半裸胴体,不料她已醒过来,突然一翻身,爬起来就企图向洞外逃去。
  “别动!”方魁一伸手,正好抓住她的长发。
  百合花虽言语不通,但她一回头,发现他手里的枪,这玩意可见过,顿时吓得不敢动了。
  方魁把她拖回到兽皮上来,又试探着问:
  “你不懂我的话?”说时以手指指自己的嘴,再指指她的耳朵。
  百合花惊恐万状在看着他,茫然摇了摇头。
  方魁心知她是听不懂,只好把手枪插进裤腰间,以微笑表示友善,再比手划脚一番,想让她明白自己对她毫无恶意。
  但她似懂非懂,只是不住地向他全身打量,忽然鼓起最大的勇气,指着他裤管上划破处,流着血的大腿。嘴里叽哩咕噜地不知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说他受了伤。
  方魁点点头,指指洞外,又把手指扳着一个个地数给她看,再指了指腰间的枪,最后指指自己。这一连串的比手划脚,意思是想说明有十来个人在追他,可是却不知她对这些手势是否能会意出来。
  百合花居然模仿着他的手势,依样画葫芦地比划了一遍,沉思了片刻,终于茫然把头摇摇,显然不知他所云。
  方魁正感无可奈何,突听洞口外不远处,传来杂乱的人声,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将枪自腰间拔出,同时以手指朝嘴唇上一竖,示意她别出声。
  百合花这才若有所悟,也指指洞外,把自己的手指屈着连数两遍,再指指方魁,大概表示知道外面来了十个人,是要搜寻他的。
  方魁点点头,神情紧张地戒备着,静听着洞口外的动静。
  那批人在附近搜索了好几分钟,似乎并未发现什么,才继续到别处去搜了。
  等人声渐远,方魁才松了口气,惊魂甫定地向她强自一笑。
  百合花这时似已明白方魁对她没有恶意,可是她仍不能消除恐惧的心理,以致畏畏缩缩地,神情显得非常局促不安。
  方魁遇上个语言不通的瑶族少女,既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也不能向她问出什么。于是,他忽向洞里指指,先点点头,再摇摇头,意思想问她有没有其他出路。
  这次百合花把手摇了摇,表示里面无路可通,显然是直达洞底了。
  方魁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这时他才觉出浑身的伤痛,尤其大腿处尚在流血,必须立即设法阻止住。
  于是,他从右腿的裤管破处,用力把它撕了开来,只见大腿上划破了一条长达两三寸的伤口,血正不断流出,已使裤管染红了一大片。
  百合花看在眼里,不由地暗自一惊,她竟未得方魁的同意,就突然伏向他的大腿上,把嘴在伤口上用力吸吮起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方魁不禁诧然急问:
  “你干什么?”
  百合花根本充耳不闻,其实听了也不知他说什么。只顾照他们族人治伤的办法,首先需将伤口可能有脏毒侵入的血用口吸出。
  只见她用力吸吮了一阵,张口唾向一旁,又再向伤口继续吸吮……
  方魁这才明白,她是在用土法“消毒”,以免伤口发炎。她既是一番好意,他也就不便阻止,任由这“蒙古大夫”摆布了。
  她连吐出好几口血水,始停止吸吮,可是这一来血就更源源流出了。但她似乎很有经验,居然不慌不忙,把自己那半截“纱笼”的下边,撕下了大约两寸宽的一长条,作为绑带,替他在大腿上,伤口以上的部分紧扎起来。
  方魁见她的力量不够,只得亲自动手协助,完成了这止血的急救工作。
  接着,她竟随手在地上抓起把泥土,准备替他敷在伤口上,这可实在不敢领教了!
  方魁忙不迭捉住她的手,摇摇头说:
  “这个不可以……”
  百合花虽不懂他说什么,但看得出他摇头的意思,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不悦起来。
  因为在瑶族里,男人一旦受伤或被野兽所咬,治伤便是女人的事。他们虽已进步到不再信赖巫医,但用的都是传流下来的古老土法,刚才她用嘴吸吮伤口,就是惯用的消毒方法。
  如果不是在这山洞里,消毒止血以后,必须敷以捣烂的草药。由于现在没有现成的草药可用,她才临时改用泥土,这也是他们族中“急救”的方法之一。
  方魁居然阻止了她,这无异是拒绝她的好意,同时也损伤了她的自尊心,自然不免感到不高兴了。
  一赌气,她把头一扭,转过了身去,怏怏地一声不响起来。
  方魁无暇理会,把全身各处一查看,虽不是遍体鳞伤,但除了大腿上的伤口之外,身上尚擦伤跌破了多处,使他感到疼痛不已。
  幸好其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否则倒真的很麻烦了。
  对于伤势他倒不在乎,而是担心那班家伙尚在漫山遍野继续搜索,不得手是绝不甘休的。
  而他不能老被困在这个山洞里,尤其不知道这瑶族少女的身份,以及为什么独自跑到这里来的。万一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的地方,突然跑来找他……
  正想到这个可能,冷不防百合花竟将手里抓着,本来是准备替他敷上伤口的泥土,出其不意地一回身,就向他脸上洒来!
  方魁被洒了满头满脸,顿使两眼被迷住了。
  百合花竟趁机逃走,急向洞口爬去。
  她手足并用,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洞口,可是,正待拨开洞外的乱草逃出,突然听得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不由地使她吃了一惊。
  轻轻拨开草丛向外一张,竟是刚才那批人去而复返,并且带来了几个瑶族的年轻武士。
  一看外面的情形,她可不敢贸然出去了。
  突然,背后伸来一只手,用力按堵在她嘴上,同时又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围向胸前一把抱住。
  百合花猛吃一惊,吓得几乎呼起救来,但嘴已被方魁先按堵住了,使她出不了声。
  “唔……唔……”她情急之下,拼命地挣扎起来。
  方魁只得强行把她拖离洞口,回到原来的地方,将她紧紧搂抱在胸前,不敢再轻率放手。
  百合花终于放弃了挣扎,大概是怕方魁恼羞成怒,使她自讨苦吃。
  这时外面去而复返,并且带来几个瑶族年轻武士的这批人,为首的就是邵仁杰。
  他操着生硬的瑶族土语说:
  “那个人一定藏在附近这一带!你们谁知这一带有什么秘密地方可以躲藏的?”
  一名瑶族武士回答说:
  “山区很大,如果真躲在附近,无论是什么秘密地方,我们一定可以找到!”
  邵仁杰从身上掏出了一迭钞票,向他们引诱说:
  “你们只要能协助抓住那个逃犯,我绝对有重赏!”
  有钱能使鬼推磨,尤其对瑶族人具有强烈的诱惑力。因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不禁大为振奋,个个都精神抖擞起来。
  他们聚居在山谷里,对地形自然非常熟悉,当即就展开了严密的搜索……
  罗啸天这时候在车上等得不耐烦,也亲自赶到了山谷里来,他首先找到了把守谷口的两名大汉,一问已被方魁逃脱,不禁勃然大怒。
  正在另一边山上搜索的老潘他们,居高临下发现罗啸天已亲自进入山谷,忙不迭奔下来向他报告情况。
  罗啸天一听尚未发现方魁的行踪,顿时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这一批饭桶,除了张嘴吃饭,伸手拿钱,从来就没替老子办过一件漂亮事。今天要不替我把那小子抓到,回去就替我卷行李走路,我可犯不着养你们吃闲饭!”
  老潘被骂得直翻白眼,垂头丧气地说:
  “是!是!老爷子放心,这山谷只有一条出路,那小子进来就跑不了的……”
  罗啸天怒哼一声,遂问:
  “姓邵的他们呢?”
  老潘用手向山谷一指说:
  “他们在那边搜,我们分成了两股……”
  罗啸天不再多问,立即朝老潘指的方向奔去。
  他虽年纪不小,却是老当益壮,精力旺盛,居然一口气奔上了山。
  “邵老弟,你们在哪里?”他高呼起来。
  邵仁杰听出是他的声音,急急循声奔来,向他说:
  “罗老爷子,请别大声嚷,那小子可能就躲藏在这附近一带!”
  罗啸天上前急问:
  “还没找到?”
  邵仁杰似乎很有把握地说:
  “现在这山里的人已在协助我们搜索,那小子插了翅膀也跑不了的!”
  罗啸天这才比较放心,遂问:
  “邵老弟,钱到了那小子手里没有?”
  邵仁杰回答说:
  “那包钱是我亲自送到‘玫瑰大酒店’去的,交给了楼下的服务台,要他们立刻派人送到楼上去。那小子自然是钱到了手,才急急逃走的啊!不过,那小子真狡猾,要不是我算准了他非选这条路不可,几乎被他用诡计把我们给摆脱啦!”
  “怎么回事?”罗啸天诧异地问。
  邵仁杰忿声说:
  “妈的!我自己带了几个人守住这条路,派了几个人在酒店里外监视,一发现他走出酒店,就在暗中加以跟踪,以为他会去接了七夫人一起逃走的。谁知那小子竟雇车到了火车站,他们跟进去看见他买了车票,坐在候车室里等着,就赶紧打电话告诉郭老二,再派人赶来通知我。当时我也以为那小子想搭乘火车逃走,立刻带了人赶去。嘿嘿,他倒真够狡猾,居然用了个金蝉脱壳的诡计,趁着跟踪的人跟上车厢,挤在人堆里走不动的时候,居然跳下车冲出车站,奔到广场上开了车就走。等我们赶到火车站时,他已把车开跑了,然后我们就急急向公路上追来……”
  罗啸天迫不及待地问:
  “那么钱一定在他身边罗?”
  “应该在他身上吧,”邵仁杰说:“除非另外有人接应,钱一到手,他就在酒店里转手交给了别人!”
  罗啸天怒气冲冲地说:
  “妈的!他根本就是想钱一到手就溜走,没打算把那贱人放回,居然还骗我说一个小时之内……”
  邵仁杰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罗老爷子,也许我的判断不正确,不过照这情形看来,恐怕七夫人已是凶多吉少了!”
  罗啸天惊诧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
  邵仁杰正色说:
  “事实摆在眼前,他既不肯带着七夫人一起逃,就应该把她放回。但事实上他既未放人,也没带着她一起逃走,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已向七夫人下了毒手!”
  罗啸天暗自一惊说: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邵仁杰判断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很可能是昨晚老爷子逼着七夫人去亲自下手时,被那小子看出了,结果他反而来了个先发制人。等到下手之后,担心早晚仍会被老爷子查明是他干的,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再弄一笔钱远走高飞,否则早上就不会要求跟您见面了。”
  “可是,”罗啸天表示怀疑地说:“在‘五福楼’的时候,他为什么矢口否认?”
  邵仁杰笑笑说:
  “当时他可能想先看看情形再说,还没来得及言归正传,老潘他们就赶了去,他自然不敢贸然开口。事后再以电话跟您谈判,岂不比较安全?其实七夫人昨夜可能已遭了毒手,那小子故意说人在他手里,显然是看准了您顾到面子,不愿这事闹开,传出去不好听。所以才有恃无恐,敢向老爷子来个狮子大开口呀!”
  罗啸天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暗觉照情形看来,似乎也非常可能。因为那小子应该会想到,他们绝不会让他带着巨款逃走的,势必派人追杀。那么他要安全离开清迈,就得挟持七姨太一起逃,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事实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那小子才能逃离此地,否则绝对逃不走,这点他不会想不到。
  但他既未以七姨太作为人质,挟持她一起逃走,就必然是昨夜已下毒手,绝不可能是把她留下藏匿在什么地方的!
  念及于此,罗啸天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如果那贱人真已遭了毒手,她是自食其果,死不足惜,那小子绝不能放过,最好抓住了由老子亲自下手。否则,你们无论谁发现他,万一他不束手就缚,你们就格杀勿论!”
  邵仁杰把胸脯一拍说:
  “罗老爷子放心,这件事完全交给我好了!”
  罗啸天神色郑重地说:
  “这山区面积太大,短时内也许不容易搜索到那小子,我昨夜到现在还没闭过眼睛,精神实在支持不住,不能留在这里参加搜索,必须先回去休息。这件事完全交给邵老弟了,一有消息,请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罗老爷子现在是回哪处公馆?”邵仁杰问:
  罗啸天想了想说:
  “有消息就打电话到‘幽兰公寓’来吧!”
  邵仁杰点点头,表示知道那是五姨太的住处。
  等罗啸天一离去,山上又展开了严密的搜索,由那几个贪图重赏的瑶族青年武士协助,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树林和草丛这附近一带。
  而他们的搜索行动,虽未惊动正在举行庆祝的热闹场面,但新郎黑鹰已敬酒完毕,带着几分醉意,独自出发去找他的新娘了。
  就在他走出村落外时,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悄然跟出来,追上了黑鹰。不知向他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并且用手向山上一指。
  黑鹰顿时喜形于色,振奋地拍拍那男孩的头,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意外地获得了一个他急需要知道的秘密情服!

第六章黑鹰
  搜索仍在附近一带继续着……
  企图逃出洞去未逞的百合花,一直被方魁挟抱着,不敢再随便把她放开。
  虽然上身裸露是瑶族少女的习惯打份,但她毕竟是个健美的少女,方魁以手臂围在她胸前挟搂着,而且形同在自己怀里,实在有点不象话。
  可是他又不能放开,惟恐她再企图逃出。外面正在搜索,她一逃出岂不被人发现,立刻就暴露了这个藏身的山洞?
  对这瑶族少女,方魁更无法揣测她这时的心情,紧张和恐惧自然是在所难免的。任何一个女郎被一个陌生人挟持着,尤其是在这山洞,也会感到局促不安的,何况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但她刚才既然以土法为他“消毒”,用口将他伤口的血吸吮出来,这已表示消除了敌意,又为什么突然要想逃出洞去,难道是因为他拒绝了用泥土敷在伤口上?
  更难明白的,是这山洞里事先已准备了铺着的兽皮等物,而她又是独自上山来,正在找寻洞时,在草丛中被他出其不意地制住。
  照这情形看来,洞内的一切,自然是这瑶族少女事先准备,那么她又是在逃避什么?
  方魁并不熟悉的瑶族的风俗,更不知道这少女今天作新娘,否则一切就明白了。
  假使向她逼问,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就非说出不可,可是偏偏彼此言语不通!
  百合花大概已明了目前的处境,不敢再贸然尝试逃走,以免触怒方魁,惟恐遭到杀身之祸。
  她被紧紧搂挟着,既不挣扎,也不敢动弹,而方魁却能感觉得出,这瑶族少女的心在急促猛跳不已。
  这时方魁忽觉大腿上的伤口很痛,低头一看,血又在流了。
  他暗自一惊,担心流血过多,将支持不住,忽然灵机一动,放开了百合花。急将自己戴的手表摘下,递给了她,指指自己,再指指她,表示把这表当礼物送给了她。
  百合花不敢伸手去接,也指指手表,再指指自己,似乎在问这表是不是给她的。
  方魁点点头,把她的手抓起来,替她将表戴上。
  百合花顿时心花怒放,喜形于色,更有些受宠若惊,那神情好像不相信这只表已属于她了。
  可是她的手腕较细,表带的大小已固定,方魁替她推向手臂上,才把它戴住。
  她把手臂举起看了看,又把耳朵凑上去听听,一时欣喜若狂,突然情不自禁地,扑进方魁怀里,报以一个感谢的热吻!
  方魁心知这只表已收效,不禁暗喜,但对她的报以热吻,却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然而,这瑶族少女却是热情似火,忽将双臂举起,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向他狂吻不已起来。
  其实这一吻又算得了什么,在他们这一族里,有些贪图小便宜的少女,往往不惜以自己的肉体,去换取一些廉价的饰物呢!
  大概整个这一族里,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戴过手表的,而方魁给她的又是只金表,她虽不知道这玩意的真正用途,但金晃晃地为了一些廉价的饰物,她们往往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她仅报以一吻,岂不占了太大的“便宜”?
  这瑶族少女兴奋过度,唯有尽量使热情奔放,才足以表达出她的感激之情和谢意。
  于是,她将整个娇躯扑进了方怀里,形同疯狂地吻着,吻着……
  但他们这一族世代聚居山地,文化落后,生活及一切跟不上时代,连吻的方式也比较文明社会“落伍”。
  她根本不懂什么技巧,仅只将自己的两片嘴唇,与对方的嘴唇紧紧吻合在一起,并不知道运用香舌,更能表达热情,和增加吻的情趣。
  方魁背靠着洞壁,被这半裸的娇躯扑在胸前热吻着,使他既不想接受,又不能拒绝。因为阻止她用泥土敷上伤口,已使她恼羞成怒,突然不顾一切地企图逃出。现在再要拒绝她的热吻,岂不更辜负她的盛情,甚至损伤了她的自尊心?
  他有生以来,尚未接触过没有完全开化的土著女郎,既不了解她们的习俗,也不知道对男女之间所持的态度和观念。
  遇上这种不能进入情况的陌生局面,真叫他深也深不得,浅也浅不得,简直无所适从了!
  所谓的“深”,自然是反守为攻,采取主动,向这瑶族少女发动“文明攻势”。
  至于“浅”,那就是保持无动于衷的态度,任凭她热情似火,也绝不冲动。
  可是他不明白瑶族的男女关系,与文明社会迥然不同,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拖泥带水的调情。如果双方情投意合,就一拍即合,否则如同泥和沙,永远揉合不到一起。
  即使是举行了婚礼仪式,女的要不愿意,还不照样可以躲起来,不让对方找到。
  就算是入了“洞房”,也没什么卿卿我我的缠绵场面,充其量是一个热情的长吻,接下去就……总而言之,他们讲究的是干脆,认为男女之间,不过就是那么回事而已,最终的目的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使这一族不致灭种!
  但有一点,他们对男女的关系,在婚前看得很淡薄,婚后则极为重视。
  那也就是说,在婚前,女的即使以肉体去换取廉价饰物,或与族中的未婚青年偷情,绝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讥笑或干涉,即使未婚夫也无权过问。
  一旦结了婚,无论男女,均不得乱来。尤其是女的这方面,必须从一而终,一辈子忠实于丈夫。万一丈夫死了,也不得再嫁,只好守寡到老死。
  如果女的不甘寂寞,在婚后仍有不守妇道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即将受到最严厉的处罚,做丈夫的有权选择任何方法,而且是最残酷的,直到女的死而后已。
  百合花虽已举行过婚礼仪式,但在跟丈夫“洞房”以前,仍是自由之身,享有最后的权利。
  当然,这一族里从来还没发生过,已经身为新娘的少女,在被新郎找到之前,利用这段时间去跟别的男人私会的。
  所以,直到如今,他们还没定下一条族规,就是万一有这种情形发生,而且被新郎抓到,那怎样处置?
  百合花目前尚未受丈夫约束,而她又打心眼里,不愿做为黑鹰的妻子,因此她此刻的心情也非常矛盾。
  突然,她放开了方魁,娇躯向后一仰,躺在了铺着的兽皮上,含情脉脉地嫣然一笑,伸手解开了围在腰部以下的半截“纱龙”……
  方魁先还以为她又想逃出,正待把她抓住,却见她躺在了兽皮上,解开围在腰下的花布,让它松搭盖在原处,摆出一副撩人心弦的姿态。
  他不由地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可他没来过山里,不明白瑶族少女的习俗,这已表示她将不拒绝,只要他亲自动手揭开花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哦!
  偏偏方魁不了解情况,见状竟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按照他们的习俗,这“揭幕礼”是必须由男方动手的,女的只能等待,否则将会招致恶运。
  因此,她只好等待着……
  方魁看在眼里,从她的神情和姿态,以及自己动手解开花布的情形,已看出她的意思了。可是他却不敢相信,仅仅为了送她一只手表,她竟不惜以这种隆重的方式表示谢意?
  百合花等了一阵,见他竟无动于衷,只是以困惑的眼光,怔怔地看着她。不禁使她想到,难道由于自己是瑶族少女,这个男人竟对她不屑一顾?……
  突然之间,这瑶族少女似乎又被激怒了,霍地撑起了身来。方魁见她又想逃出,忙不迭向她扑去,把她扑住了。
  百合花正待开口呼叫,但却被方魁把嘴堵住,这次他不是用手,而是以自己的嘴,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吻果然使她转嗔为喜,非但没有反抗或挣扎,反而紧紧抱住了他。
  方魁将她拥进怀里,终于情不自禁地,轻抚着她裸露的背部,由上而下,逐渐移向纤腰以下……
  突然,他所触及那半截“纱龙”松解开来的部分,竟发觉是赤裸的!
  就在他暗觉惊讶之际,忽听洞口外人声哗然起来。
  方魁顿吃一惊,急欲将这瑶族少女推开,以便弄灭烛火,赶到拐角处去,必要时以枪射击,阻止外面的人进入洞口。
  但百合花却不予理会,居然紧紧抱住他不放。
  这时已听出洞外发生了争执,嚷嚷叫叫地,说的都是瑶族土语,方魁根本一句也听不懂。
  百合花不禁暗自一惊,因为她已听出那嗓门最大的,竟是她未来的丈夫黑鹰!
  而他们这时所争执的,则是黑鹰理直气壮,要那些人离去,以免妨碍他找寻新娘。
  对方却操着生硬的土语,表示他们在搜寻逃犯,以致双方相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她并不因为听说方魁是被人搜捕的逃犯而吃惊,却是担心黑鹰这么快就找来,很可能是已经知道这个隐蔽的山洞,甚至知道她藏匿在这洞内。
  万一真被黑鹰闯进洞来,不但找到了她,同时发现洞内尚有个男人,那可怎么办?
  情急之下,她突然放开方魁,比了个手势,拖着他就向洞里爬去。
  方魁心知她要继续深入洞内,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半截蜡烛,以免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
  于是,他们急急深入了洞内……
  洞外仍在争执,双方相持不下,使黑鹰突然怒声说:
  “不管你们干什么,可以到别处去,为什么要在这里妨碍我!”
  邵仁杰也向他怒问:
  “那么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离开这里?”
  黑鹰盛怒之下,脱口而出:
  “我的新娘藏在这里!……”
  邵仁杰心里霍然一动,急问:
  “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
  黑鹰怒形于色说:
  “对不起,这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等你们离开了这里,我自然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她!”
  邵仁杰威胁地说:
  “这附近既有地方让你的新娘藏身,我们搜了半天都没发现她,足见是个极秘密的地方。而那个逃犯也始终没有找到,很可能是跟你的新娘躲在一起。万一你的新娘被他劫持了,就有生命的危险,难道你不打算救她?”
  黑鹰突然暗自一惊,神色突变,怔怔地说:
  “这……这……”
  邵仁杰趁机说:
  “我们离开这里倒无所谓,但你即使找到了你的新娘,而她被那逃犯劫持在手里,那家伙有枪,你赤手空拳能对付得了吗?”
  黑鹰忽向一名青年武士,把手一伸说:
  “你的刀借给我!”
  青年武士对他唯命是从,忙不迭把手里的弯刀,交给了黑鹰。
  邵仁杰轻蔑地冷哼一声说:
  “凭这把刀去对付那手里有枪的逃犯,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同时你的新娘可能已被他劫持,只怕你非但救不了他,还得把自己的命送掉呢!”
  黑鹰犹豫着,他正面临着对自己勇气的考验。按照瑶族的习俗,寻找新娘是新郎的事,必须由他自己单独去完成,不得借助于任何人帮忙。
  但现在他已不是单独找寻,其实那男童已告诉了他百合花藏匿在什么地方。问题是找到了她时,万一她真被那“逃犯”所劫持,凭手里这把弯刀,能把她救出来吗?
  主意尚未拿定,邵仁杰又在一旁说:
  “你何必冒这个险,我们不如采取一致行动,只要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秘密地方藏身,到时候你救你的新娘,我们抓我们的逃犯……”
  黑鹰突然当机立断说:
  “不!这是我自己的事,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邵仁杰暗向那几名大汉使了个眼色,装出无可奈何地悻然说:
  “好吧,我们先到别处去搜搜看!”
  说完,便带着他们离开了。
  黑鹰为了表示他的英雄气慨,把那几个青年武士也撵开了,不许他们在场。
  等他们全部走开了,黑鹰才以弯刀向草丛里乱砍乱戳一阵,最后挥刀拨开长及腰部以上的乱草,直达山壁,终于发现了那个隐蔽的洞口!
  但他蹲下去一看,洞内一片漆黑,使他不敢贸然进入了。
  正在趑趄不前之际,冷不防邵仁杰已带着佯作离去的几个大汉,悄然从身后掩至,出其不意地以枪把他制住。
  “让我们来吧!”邵仁杰夺下了他的弯刀。
  黑鹰不禁惊怒交加大喝:
  “这是我自己的事!”
  邵仁杰冷声说:
  “我们只要抓那逃犯,救出你的新娘,会交给你的,放心吧!”
  黑鹰突然一回身,企图夺取邵仁杰的手枪,但一名大汉及时发觉,竟以枪柄狠狠当头一击,使他昏倒了下去。
  邵仁杰欲阻不及,不由地怒斥:
  “妈的!谁叫你动手的?”
  他心知这一来可能会惹出麻烦,急向另两名大汉吩咐,要他们找来些枯树皮,作成火把。先弄来堆枯草点燃,再把火把点着。
  于是邵仁杰接过一支火把,一手紧握着枪,蹲下身去,首先冒险爬进了洞口。
  那几名大汉哪敢怠慢,只留一个把守洞外,其余的紧紧随在邵仁杰后面。
  这家伙确实够勇气,不愧是个玩命的角色,居然不顾被方魁可能在黑暗中突袭的危险,勇往直前地一直向洞内爬去。
  火把高举之下,发现进去大约十码处,便转了弯。如果方魁真在这洞内,必然在转弯处据守,使他们不敢贸然逼近。
  邵仁杰只好停下来,大声说:
  “姓方的,你要想活命,就赶快自己出来。否则我们就放火烧洞,把你小子在洞里活活烧死!”
  洞里回声四起,但毫无动静。
  邵仁杰立即回过头去吩咐:
  “多弄些枯草和树枝进来!”跟在后面的大汉,再把话传出洞外,由那在外把守的大汉,在附近抱来一大堆枯草和树枝,一批批地传送进洞内。
  邵仁杰再次大声威胁说:
  “姓方的,我限你在五分钟之内出来,不然我就放火烧洞了!”
  洞里仍然只有回声,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邵仁杰急将火把交给身后的大汉,打个手势,示意那大汉密切注意转弯处,以枪替他掩护。
  然后他一滚身,紧贴着洞壁,匍匐向前爬去。
  到了转弯处,他停下来静听了片刻,仍然听不出任何动静。于是,他又向身后打个手势,示意那举着火把的大汉爬来。
  他这主意很不错,自己守在转弯处,全身伏下紧贴着洞壁,让那大汉举着火把爬过去。如果方魁那边据守,一见火光接近,必然开枪狙击。
  方魁要是在转弯处的另一边,势必现身出来方能射击对方,而他的目标只要一暴露,正好就成了邵仁杰的枪靶。
  距离这么近,即使方魁及时惊觉转弯的这边有人守伏,也已仓促不及应变,就被攻个措手不及了。
  那大汉不敢违命,只好高举火把,硬着头皮向前爬去……
  邵仁杰的心情也有些紧张,眼看那大汉已爬近,仍然未见转弯处的那边有动静。他突然全身向前一扑,侧着身子就连扣扳机,朝黑暗中一连射出三枪。
  可是,黑暗中并未还击,显然他的估计错误,方魁并未据守在这里。
  那大汉也同时向前扑来,举着火把一照,这边竟是又深又黑,不知通到何处。而在凹入的地方,却见铺着一张兽皮及水壶等物。
  既不见人影,邵仁杰的胆子就更大了,急将手一招,要那大汉跟着他爬行过去,发现兽皮上竟沾着一片血迹!
  这已毫无疑问,证实那土著要找的新娘,确实藏在这洞里。
  但兽皮上的血迹,又是谁的呢?
  邵仁杰爬近了,伸手一摸,血迹尚未凝固,显然是刚流在上面不久的。
  可是他无法判断,这是那土著新娘被杀害,还是方魁自己受了伤。
  不过目睹这一切,已足以证明,方魁确实躲进了这个洞里!
  显然他进来发现了那土著新娘,惟恐她出声呼救,不是猝下毒手,就是把她劫持了。
  既是方魁和土著新娘均不见人影,大概是心知洞口已被发现,听见他们已入洞,并且扬言将放火,吓得向洞里面逃去了吧!
  念及于此,邵仁杰惟恐这洞内另有出路,急向后面的三名大汉一招手,决定继续深入。
  这洞里真是又深又黑,不知有多深,及另一端通往何处。不过,除非另有出路,里面必然是通到洞底的尽头。而在不远处,又发现掉落在地上,一块像半截“纱笼”的花布,更足证明那新娘,是被挟向里面逃了。
  只要另一端没有其他出路,方魁即使挟持那土著新娘逃进去了,岂不是等于瓮中之鳖,最后只有束手就缚?
  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方魁会情急拼命,在里面负隅顽抗。
  邵仁杰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匍匐前进。三名大汉也全神戒备,紧握着手枪,心情紧张地跟随着在他后面。
  爬行了十几码,突见前面深陷下去,是个足有数丈方圆的大缺口,对面则是断壁,已无路可通,显然到了尽头。
  邵仁杰急向身后一招手,四个人一齐爬向缺口边缘,举着火把向下一照,竟有好几丈深。四壁突出无数石块,形成天然的阶梯,可以利用它慢慢爬下去。
  而这大缺口的底部,则仿佛是个大肚型花瓶的瓶面,面积比上面缺口大上几倍,只见乱石遍布,奇形怪状。但这下面已如同死谷,四面均没有其他出路。
  邵仁杰见状不禁大喜,心知只要方魁在这下面,就绝对无路可逃了。
  他虽没有发现目标,立即向下面大叫:
  “姓方的,你已无路可逃,识时务些,赶快自己出来吧!”
  但除了更大的回声,对方仍然置以不理。
  邵仁杰不由地怒声说:
  “姓方的,我们知道你在下面。现在你听着,别以为有个瑶族妞儿被你劫持在手里,我们就有所顾忌,不敢采取行动。我再给你三分钟时间,不出来我就放火烧洞,把你们都活活烧死在下面!”
  洞底下仍无反应,邵仁杰一气之下,当真吩咐那三名大汉,去把枯草和树枝陆续抱来,纷纷丢了下去。
  乎是决心放火了烧洞了,丢下的惟恐不够,又叫他们到洞外去继续弄来大量的树枝和枯草,丢向了下面。
  这下面如同瓶底,周围没有出路,只要将火把丢下去,使枯草和树枝燃烧起来。即使能找地方避开火势,以免活活烧死,但被烟熏得也将无法忍受。
  洞内空气本来已不流通,火势一旺,势必迅速消耗大量氧气,下面的人岂不将被窒息而死?
  如果被迫向上面的缺口逃出,那可正中邵仁杰下怀,一阵乱枪扫射,方魁成了他们的肉靶!
  邵仁杰眼看丢下去的枯草和树枝,已堆成了一大堆,又大声威胁说:
  “姓方的,时间已经过了,现在我从一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放火烧洞啦!”
  洞底下面仍然毫无动静,只有四面响起的回声。
  邵仁杰一气之下,立即吩咐举着火把的大汉说:
  “把火把丢下去!”
  那大汉正待将火把丢下缺口,突听“砰砰”两声枪响,已将他击中。
  “哇!……”那大汉惨叫一声,回音四起,身体一扭倒了下去,火把正落在缺口的边缘。
  但这两枪并非发自洞底,而是来自他们身后。
  邵仁杰大吃一惊,回头一看,竟是刚才被那大汉以枪柄击昏的黑鹰。
  黑鹰一清醒,便悄然掩向把守洞口的大汉背后,突然奋顾身地扑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了那家伙个措手不及。
  他把那大汉一扑倒,便狠狠几拳,把那家伙击昏了。然后夺过手枪,忙不迭进入洞口。
  黑鹰一直爬进去,眼看那大汉正待将火把丢下缺口,情急之下,举枪就朝他连射。
  邵仁杰一看是黑鹰跟进来,把那大汉击中的,顿时惊怒交加,举枪就向对方还击。
  黑鹰急将全身伏下,滚向洞壁,找了块较大的石头,在后面掩护起来。
  邵仁杰一连几枪均未击中,不由地怒问:
  “你竟敢阻止我们抓那逃犯?”
  黑鹰在石后振声回答:
  “你们抓逃犯不关我的事,但我的新娘在下面,你们一放火,这洞里烧起来她就无法逃出。除非让我先把她带出去,那就随便你们怎样了,否则绝不许放火烧洞!”
  邵仁杰怒不可遏说:
  “那小子把你的新娘劫持在下面,不放火就不能逼出他来,谁能冒险下去抓他?”
  黑鹰毅然说:
  “现在我也有枪了,只要你们都出去,我负责抓他上来!”
  “凭你?”邵仁杰嘿然冷笑一声,不屑地说:“你最好替我滚出去,否则连你的新娘也别想活命,我们只要一个火把丢下去,她也得活活被烧死!”
  黑鹰忿声说:
  “刚才要不是我赶到,你们已经放火了,根本就没顾到她的死活!
  邵仁杰不由地怒问:
  “难道现在你就能阻止得了我们?”
  黑鹰断然说:
  “你们不相信就试试看,谁要敢放火烧洞,我就开枪打死谁!”
  邵仁杰不甘示弱,立即吩咐另一名举着火把的大汉:
  “好!我们就试试看,把火把丢下去!”
  那大汉不敢抗命,急将火把高举,正待用力掷向缺口,“砰砰”两声,黑鹰竟当真开了火。
  这两枪虽未击中目标,却吓得那大汉忙不迭全身伏下,火把也掷不出去了。
  邵仁杰勃然大怒,喝声:
  “我来掩护!”举枪就朝黑鹰连射。
  黑鹰完全是为了百合花在洞内,无论是否真被“逃犯”劫持,只要他们一放火烧洞,她就势必被活活烧死。
  同时他也想到,洞里一烧起来,即使那“逃犯”企图挟持百合花逃出,这几个家伙一开火,她又怎能幸免?
  因此他不顾一切地进入洞内来,决心阻止他们纵火烧洞,宁愿自己冒险下去抢救他的新娘。
  邵仁杰是志在必得,非把方魁置于死地不可的。他根本就不管那瑶族少女的死活,否则他就不会贸然下令放火烧洞,最低限度要为她的生命安全着想了。
  黑鹰见对方猛烈射击,却不敢贸然还击,因为这支枪一夺到手,他就迫不及待地进入洞内,没有时间容许他检查弹匣,不知枪里尚剩下了几发子弹。
  除非迫不得已,他非但不敢随便消耗子弹,甚至不敢轻易扣动扳机,惟恐自己撞个空膛,岂不……
  念犹未了,在邵仁杰和另一大汉的火力掩护下,举着火把的大汉又挺身爬起,向缺口下面掷去。
  黑鹰情急之下,立即举枪射击。
  但是,一扣扳机,果然“当”地一响,竟撞了个空膛!
  几乎就在同时,那大汉的火把已掷出,从缺口直落洞底,掉在枯草树枝堆上,立即燃烧起来……

第七章山穷水尽
  枯草和树皮都很干燥,一碰火燃着,很快就燃烧起来。而且火势极猛,顿使洞底火光熊熊,一片浓烟弥漫……
  黑鹰见状大惊,突然奋不顾身地扑向他们,但犹未扑近,已被邵仁杰一枪击中,扑倒了下去。
  邵仁杰也不管他死活,立即回身爬至缺口边缘,向下面一看,只见火势已狂炽起来,但仍未发现目标。
  方魁和百合花果然是在洞底,他们正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紧紧依偎在一起。
  百合花因为听出黑鹰已找来,心想他必会阻止那些人的,所以灵机一动,急将方魁拖向里面来。
  仓皇只顾避向洞底,根本忘了身上那块花布已松开来,以致到达了下面,才发觉它已不知掉落在什么地方了!
  她这时忽然有个念头,认为黑鹰一定会把那些人赶走,独自进入洞内来找她的。
  一发现兽皮等物,证实她藏在洞内,就会继续深入,最后自然会找到这个缺口。
  这缺口下面已是洞底,别无出路。而且她很了解黑鹰,是个有勇无谋的粗汉,只要认为她在下面,即使明知她被人劫持,也会不顾一切下来。
  因此她想到,当黑鹰下来找到他们时,方魁势必开枪射击,阻止他接近。
  她虽不愿作黑鹰的妻子,却也不忍他死在方魁的枪下。那样一来,必然将犯族人的众怒,事态就闹大了。
  何况,她也不能为了这陌生人送的一只手表,就帮着他对付黑鹰啊!
  在这种情形之下,如何才能使不顾一切找来的黑鹰,不致受到伤害呢?
  百合花急中生智,觉得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当黑鹰找到洞底来时,发现她正和这陌生人……
  念犹未了,人声已进入洞内。
  她以为进洞的一定是黑鹰,情急之下,突然决定用刚才想到的办法了。因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趁方魁不注意时,悄然将他的枪藏起,使黑鹰不致受到伤害。
  即使方魁枪不离手,她也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必要时甚至奋不顾身地紧紧抱住他,使他无法举枪射击。
  而黑鹰寻找新娘是不会带着武器来找的,他一发现这个场面,即使大为震怒,也无可奈何。因为他还没有获得真正做丈夫的权利,无权干涉他们。
  以常情判断,黑鹰必然一怒而去,因为他们迷信撞见这种场面是不吉利的。他一定赶回村落向族长报告,带人来抓他们回去,交由族人处置。
  这样一来,非但双方都不致受到伤害,而她也可以达到不嫁给黑鹰的目的。同时,族人大批来了,她也就安然脱离这陌生人的掌握了。
  至于事后将受到何种处置,她倒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族中尚未发生过这种情形,始终没有一条适用的族规,明文规定应受如何的处置。
  并且她有恃无恐,自己是族长的亲侄女,纵然这种行为不为族人所容,但从无“判例”。族长总会为她“法外施恩”,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吧?
  因此,他们一藏到石后,吹灭了蜡烛,她就突然扑进方魁怀里,再度向他狂吻起来。
  方魁对她的举动大惑不解,难道在这生死关头,她还有这种苦中作乐的心情?
  黑暗中,他急欲将这热情奔放的瑶族少女推开,不料双手向前一推,正好触及裸露的双峰。
  他蓦地一怔,急将双手移开,改向她两臂下推去。
  可是她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放,使他无法推开,只得再把手举起,打算掰开她像蟑鱼似的两条手臂。
  百合花的力气还真不小,全身向前一扑,竟使方魁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下去。这一来,就被她的娇躯,整个扑压在身上了。
  方魁仍欲把她推起,忙乱中无意地触及了他的大腿,竟是光裸裸的,再向上一摸,直到腰部毫无遮掩物,这才发觉她已全身赤裸,那块花布早已不知去向!
  正在惊讶这瑶族少女,全身上下只有半截“纱龙”似的花布,连内裤都不穿。这种大胆的作风,简直使都市里生活的女人望尘莫及!……突然之间,洞里传来了邵仁杰的高叫和回声。
  这次百合花可听不懂了,方魁不禁暗自一惊,想不到对方已找进来,而且扬言将用火攻!
  他奋力一挺身,使百合花从身上翻落一旁,但她的双臂仍然紧搂着他不放,继续狂吻着。
  黑暗中,方魁既无法以言语说明处境的危险,让她明白对方万一真放火烧洞,洞底别无出路,只有活活被烧死。又不能以手势表达出来,顿时又惊又急,只好用力想掰开她的两条手臂再说。
  偏偏这瑶族少女已下定决心,任凭方魁怎样用劲掰,她就是紧紧不放开!
  在他们纠缠不开,难分难解时,人声已愈来愈近,逐渐接近了上面的缺口,并且现出了火光。
  接着,在邵仁杰发出最后一次警告不久,一批批的枯草和树皮,便继续不断地掷落下来。
  “砰砰”两声枪响,使方魁猛可一惊,突然奋力掰开了她的两臂,急欲举枪迎击,不料枪已不知去向!
  刚才明明是在爬下来时,放进上装口袋里的,怎么忽然不见了?
  难道是掉下来了?还是……
  念犹未了,已听得上面在发生争执。由于双方用的是瑶族土语,方魁无法听懂说的什么。
  百合花也被缺口上的枪声,以及那一声惨叫所惊,吓得魂飞天外,不敢再向方魁纠缠了。
  静听之下,始听出是黑鹰赶进洞来,正在阻止对方放火烧洞。
  百合花暗自一惊,这才知道抛掷下来,堆成了一大堆的枯草和树枝,竟是上面那些人准备放火用的!
  更惊的是,进洞的并非黑鹰一个人,而对方的人数却较多,凭他一个人又怎能阻止他们?
  最后一听对方已不顾黑鹰的阻止,决定要放火了,她才急向黑暗中一阵摸索。终于摸到刚才趁方魁不备,悄然从他上装口袋摸出,丢开一旁的那支手枪,再爬回来,摸索过去把枪塞在他手上。
  这时缺口上面已枪声大作,接着一支火把掷下,掉落在易燃的枯草和树枝堆上,立时燃烧起来。
  方魁和百合花大吃一惊,想不到他们是说干就干,居然当真纵火烧洞了!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使得洞府顿时火光熊熊,一片浓烟弥漫。
  他们虽然距离火堆较远,又有一块巨石遮挡,暂时不致被火烧伤。但这洞底的面积有限,如同一个大肚花瓶的瓶底,火势一旺,热度便跟着增高,加上那弥漫的浓烟,滋味相当不好受。
  熊熊的火光照耀下,百合花吓得依偎在方魁身边,只见这瑶族少女全身赤裸,仅在胸前挂着那花瓣早已零落的花环,以及一些饰物,和手臂上的金表。
  方魁已感到目前处境的危急,洞底别无出路,只有上面那缺口。即使身边没有这瑶族少女,单独也无法从上面的缺口逃出,恐怕还没爬上去,就被他们当作肉靶射击了。
  然而,不冒这个险的话,纵然躲在大石后火烧不到,但这高热却抵挡不住。最后,氧气大量被消耗,不是活活烤死,就是窒息而亡!
  情急之下,他突然把百合花的手一拉,正待冒险冲出。不料已被击中黑鹰,回身爬至缺口的邵仁杰发现,立即集中目标,居高临下地连连射击,迫使他们赶紧退回石后。
  方魁这时已打定主意,与其束手待毙,活活烧死在这洞底,倒不如铤而走险,和他们拼上一拼了。
  他急将百合花按在石后伏下,再绕至石旁,举枪就向上面的缺口还击。
  但邵仁杰他们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而且有三支枪,子弹又充足。方魁则被火光照得目标完全暴露,枪里又不知还剩几发子弹,使他一发也不敢随便浪费。
  朝缺口连发两枪,他就不敢再扣动扳机了。
  邵仁杰也喝令停止射击,突发狂笑说:
  “姓方的,你有种就上来,不然就等着变烤鸭吧!”
  方魁向上大声说:
  “朋友,不管你们和我有什么过不去的,冤有头,债有主,一切冲着我姓方的来好了!这下面有个女的,她对这件事毫无瓜葛,没有理由要陪着我死,你们是否可以让她上去?”
  邵仁杰哈哈大笑说:
  “想不到你居然强盗发善心了,这倒可以商量,你小子让她上来吧!”
  方魁仍不放心地问:
  “你们保证不向她开枪?”
  邵仁杰一口答应说:
  “当然!我们干嘛要向她开枪,只要你小子的狗命!”
  方魁无暇跟他斗嘴,退回到石后,急向上面缺口指指,又比手划脚,表示她可以放心上去,对方不会向她开枪射击。
  百合花似乎会意出来,但她指指方魁,又指指自己,再指向上面的缺口,意思是问他,是不是和她一起上去。
  方魁强自一笑,摇摇头,指指石后,表示自己得留下。
  百合花正在犹豫不决,方魁已不由分说地将她托起,拉到石后就用力把她推了出去。
  她的目标这时完全暴露,在熊熊的火光旁,只见她全身赤裸裸站在那里,竟怔怔地进退维谷,无所适从起来。
  缺口上的人果然没有向她射击,不知是谁竟轻浮地吹起了一声口哨!
  她略一迟疑,终于向刚才下来的地方奔去,利用那无数突出的石块,手足并用急急向上爬。
  岂料刚爬到一半,由于心慌意乱,脚下踩的石块突然一松,使她踏了一空,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两手急将上面的石块紧紧抓住,而身体已悬了空!
  方魁见状大吃一惊,因为她下面两脚已无处踏实,两手只要一松,就势必从半空直摔下来。
  她距离洞底已有两丈多高,摔下来不死也得重伤,甚至滚跌进火堆里去。
  突然,他奋不顾身地从石后冲出,直窜过去打算抢救百合花。
  可是缺口上的人一见他现身,竟不让他去救那危急万分的瑶族少女,居然三支枪口齐向他们开了火!
  方魁刚冲过去,枪声一响,顿使百合花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一撒手,随着惊呼一声跌落下来。
  她的身体正好被方魁抢步上前接住,但来势太猛,使他向后一个踉跄,双双一齐摔倒下去,跌向了乱石遍布的洞底旁。
  两个人的颈部,均撞上了石块,顿时眼前一黑,当即昏了过去……
  不知经过了多久,当方魁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睁眼一看,竟已不在那火势熊熊的洞底,而是被置于一个四面以芦席为墙,芦草为顶的小屋里。
  他首先暗自惊异和庆幸的,是自己居然还活着,没有被烧死在洞底,实在是命大了!
  但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摔昏后,又被谁救出来的呢?
  刚想撑坐起身,才发觉双手已被反缚,两脚也被紧紧捆在了一起!
  死里逃生虽够幸运,但发觉又成了阶下囚,兴奋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因为他不知落在什么人手里,照当时的情形判断,自然是守在缺口上,对他志在必得的那些家伙,下去把他和那瑶族少女,在昏迷中弄上去的。
  他们既然不择手段,要想置他于死地,从火车站、公路上、陡坡下,一直追杀到山洞里。最后已经得手,让他活活烧死在洞底,或者干脆一枪了结,为什么反而把他救出,捆绑在这小屋里?
  而这又像是土著居住的地方,他们如果觉得一死了之太便宜了他,还想以酷刑折磨一番,就不会把他留在山区,一定早就弄回清迈去任意宰割了。
  因此,他实在想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在不知自己落在什么人手里,将遭到怎样的厄运时,忽听“呀——”地一声,那芦席加竹框的门开了,似有人推门向里一张。
  方魁急将两眼紧闭,佯作仍未清醒。
  来的不知是什么人,只向屋里张了张,以为他尚昏迷未醒,便关上门离去。
  方魁等那人一走开,立即睁开眼睛,把身体连连翻滚,滚到了门旁。
  凑近门缝向外一张,才发现这小屋是在一丈多高的木架平台下面一片广场上,正聚集了好几百瑶族人。
  他们的装束和打扮几乎毫无分别,男的一律是红色或大花的“布兜”,颇似日本摔跤角力时穿的玩意。头上再扎个狭窄的花布条,有的腰间佩挂着弯刀,有的手持长矛,少数几个拿着土制的长枪,看来最为神气。
  不过带着武器的,多半都是年轻人,年纪较大的则一个个猛吸着烟。
  女的跟洞内那瑶族少女完全一样,上身整个赤裸,都在腰部以下围着半截“纱龙”,另外佩戴些各式各样的饰物而已。
  这时他们仿佛正在举行什么盛会,男男女女好几百人,坐的坐,站的站,但却非常肃静,大家只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谁也不敢出声。
  广场是在山谷的中心,周围大约有一两百幢屋子,均是建造在木架平台上的,只是大小稍有不同,形式完全一样。
  在方魁所看到的右边,广场一端有个两尺多高的平台,仿佛是个祭台,四周以鲜花加以装饰,并且铺上一大块红布,摆了几把竹椅。
  平台上,这时坐了几个年纪较长的族人,也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着,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
  整个山谷里,处在一片静肃而沉重的气氛中……
  这些瑶族人聚集在广场上,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方魁看看天色,大概已接近黄昏了,换句话说,他从避进山洞,昏迷在洞底,一直到现在清醒过来,起码已经过了好几小时!
  一个青年武士,大概是刚才上来看了看就走的,这时进入方魁的视线之内,走向了平台。但他没走上去,只敢绕向一旁,向一个长须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报告方魁尚未清醒。
  老者微微一点头,青年武士执礼甚恭,把右手举放于左胸,深深一弯腰,向后连退了几步,才转身径自走开。
  于是,平台上又窃窃私议起来……
  这一切看在方魁眼里,根本莫名其妙,别说是窃窃私议,即使大声商谈议论,他也听不懂,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光各处搜索,在所有能看到的女性中,始终未能发现那洞中的瑶族少女。
  那少女从半空摔下时,虽被他抢步上前接住了,不致摔成重伤。但他们两个一起跌倒时撞上了石块,连他都撞昏,昏迷了很久,那少女还能比他更经得起摔?
  不过他相信,除非那少女被摔死,否则他既被救出,就绝不会置那少女于不顾,任她留在洞底的。
  方魁忽然又想到,紧紧追杀他,最后尚守在缺口上的那些家伙,又上哪里去了呢?
  他们眼看已将得手,达到置他于死地的目的,要不是出于万不得已,总不会轻易放手,让这里的人把他从火势狂炽的洞底弄出来吧!
  难道……
  正在暗自纳罕,感到非常困惑之际,忽见平台上推派出另两位老者,带着四名年轻武士,朝向这边走来。
  方魁无暇再搜索枯肠,赶紧翻滚回到原处,又闭上了眼睛,仍然装成尚未清醒。
  倏而,“呀——”地一声,门开了。果然不出所料,是那两个老者,带着四名年轻武士上来了。
  方魁暗自一惊,心知他们一上来,立刻即将知道自己的命运,但八成是凶多吉少!
  一名年轻武士来到身边,蹲了下来,把他用力摇了一阵,又在他两颊轻轻连拍。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如早些知道自己的命运。于是,他装作渐渐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一见他清醒,年轻武士立即起身让开。
  一位老者走了过来,他们在方魁的身边席地坐下,凝视了片刻,其中一个忽然开口,不知问了句什么。
  方魁听不懂,只好茫然摇摇头。
  老者想了想,改用另一种语言发问,听来像是泰语,但方魁仍然无法听懂。
  另一老者忽以生硬的潮州话问:
  “华语你懂不懂?”
  方魁生长在新马一带,华侨中用得最普遍和广泛的,就是粤语、潮州和客家三种语言。因此他点点头说:
  “我可以说潮州话!”
  老者微露喜色,遂说:
  “我们奉族长之命,来问你几个问题,你愿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回答?”
  方魁强自一笑说:
  “除非你们的问题,使我根本无从回答,否则还有什么愿不愿的,你们就请问吧!”
  老者立即神情肃然地问:
  “第一个问题,你来这里做什么?”
  方魁忿声回答: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由于被一批人追杀,慌不择路,才闯进山谷,逃到山上去的!”
  老者似乎不信地问:
  “如果以前你没来过,怎么知道那山上有个洞可以躲藏?”
  “我是无意间发现的!”方魁说:
  老者摇摇头说:
  “不见得吧!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都不知道山上有那么个秘密的山洞。而你既是被人追杀,慌不择路逃上山去的,怎么一去就能发现,刚好可以利用它躲藏?这使人很难相信吧?”
  方魁诧异地说:
  “你们认为我以前来过?”
  老者沉声说:
  “事实上你不但来过,而且早就认识族长的侄女,如果不是她事先约你今天来,到那山洞里去见面,你是绝不可能临时突然找到那个山洞的!”
  方魁不禁苦笑说:
  “听你这么一说,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了……”
  老者突然把脸一沉,怒声说:
  “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是不是她约你今天来的?”
  方魁茫然不解地反问他:
  “她为什么约我今天来?”
  老者怒形于色说:
  “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并不愿嫁给黑鹰,又不敢违背族长的意思,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使男方主动提出退婚。但她忘了更重要的一点,这样即使能达到她不嫁黑鹰的目的,而你们两个都将受到族中最严厉的处置!”
  “如果根本没有这回事呢?”方魁问。
  “那自然另当别论,”老者说:“事实俱在,即使你们否认,也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方魁忿声说:
  “我回答的是实话,你们反而不相信。既然是非不分,一口咬定有这回事,那又何必问我!”
  老者怔了怔说:
  “这是我们族中从未发生过的情形,甚至没有一条适当的处罚规定,所以这次必须特别慎重。而我们只是负责查明事实,连族长也无法决定如何发落,最后只有男方才有权处置你们!”
  方魁不屑地说:
  “那就不必分什么青红皂白,干脆把我交给男方,任凭他们处置不就结啦!”
  老者忽把眉一皱说:
  “不是单单你一个人的问题,还有族长的侄女……”
  方魁“哦”了一声说:
  “那又怎么样?”
  老者郑重其事地说:
  “族长只有这一个侄女,而且她是孤儿,从小由族长负责抚养长大的,对她非常疼爱。但是,为了昭信族人,他绝不能袒护自己的侄女,必须一视同仁。所以我们经过一番商量,希望你亲口说明实情,和全部的经过。假使找出任何使族人能谅解的理由,那不但救了族长的侄女,也救了你自己!”
  方魁终于明白他们的用心,不禁冷哼一声说;“我说的完全是实情,只要大家相信根本没有这回事,就不需要乱找任何理由!”
  老者轻喟了一声说:
  “不管你怎么说,要使大家相信根本没有这回事,那是绝不可能的。现在我先把我们瑶族,关于男女之间的风俗习惯,和婚前婚后的种种,让你完全了解之后,你再答复我另外的问题吧!”
  “有这个必要吗?”方魁问。
  老者正色说:
  “当然!这一切如果你不了解,就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啊!”
  方魁置之一笑说:
  “那我就洗耳恭听吧!”
  老者当即把他们这一族的男女关系,以及婚姻的习俗和特性,婚前婚后的“权利”简单扼要地解说了一遍,最后特别强调说:
  “如果是在今天举行过婚礼仪式之前,绝对没有人过问这件事,即使男方也无权干涉。可是,这件事偏偏发生仪式举行以后,双方正式成为夫妻以前,在我们这一族里,是从未有过的情形啊!”
  方魁轻描淡写地说:
  “既然族规里没有定下这一条,即使确有其事,男方又根据什么来处置我们?”
  老者神色凝重地说:
  “但男方是我们族里勇敢的武士,并且受了枪伤,所以族人都很气愤,一致要求严惩罪魁祸首呢!”
  “可惜你们认错了对象,也不分青红皂白!”方魁说:“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请问我是怎么从洞里被人救出来的?”
  老者回答说:
  “我们是得到几个年轻武士的报告,才全族一齐出动赶去的,当时只见对面山上有几个人,比我们抢先一步赶去。等我们到达山上时,那些人已从洞里出来,仓皇奔出了山谷,有批武士去追,被他们开枪阻止,结果没有追上。我们派人进入洞里,洞底的火势已很大,首先是发现受了枪伤的黑鹰,他就是今天的新郎,由他告诉进洞的人,才知道新娘还在下面。他们只好冒险下去,把你们两个人一起救出来,当时你们都昏迷不醒,黑鹰出来后也因为流血过多而昏了过去……”
  方魁这才明白被救的经过,那些追杀他的家伙,大概认为他必然将被烧死在洞底,又获悉山谷的族人全部赶来,才不得不仓皇逃走的。
  于是,他忽然郑重其事地问:
  “刚才你说假使能找出任何使族人谅解的理由,不但救了族长的侄女儿,也救了我自己。那么我们现在暂不谈事实,反正事实也没人相信!我只想请教,要怎样的‘理由’,才能获得你们族人的谅解?”
  老者把眉一皱,面有难色地说:
  “我们刚才在祭台上,大家密商过,为了族长的侄女,必须尽一切可能为她想出办法来。但众怒难犯,不能因为她是族长的侄女而例外,所以大家商量了很久,始终想不出一个理由,将使族人对你们谅解。最后只想一个主意,除非你……”他忽然欲言又止起来。
  方魁诧然急问:
  “除非我怎么样?”
  老者迟疑了一下,始说:
  “除非你承认……”
  可是他的话犹未了,突见一名年轻武士气急败坏地奔上来,闯进屋来就向两位老者说了几句什么。
  他们微微一怔,立即站了起来。
  老者急急向方魁说:
  “黑鹰已经清醒,族长要我们立刻去,使他自己做处置你们的决定!”
  说完,他就偕同另一老者,带着几名武士匆匆离去。
  方魁心知自己的命运,已然操在那刚清醒的黑鹰手里。因为他是当事人,有权做任何处置的决定!
  但是,老者没有说完的,是要方魁承认什么呢?

第八章暗助
  各族聚居的山区里,经常都是贩卖私烟私酒,以及带些日用品或小饰物来的人物光顾,跟这里的男人或女人打交道。
  这批人的分子很复杂,几乎全是当地黑社会里九流三教的人物,而且多半是下三滥的角色。
  因此,在山区里的居民,有些经常跟他们打交道的男女,便渐渐能够彼此以简单的语言交谈起来。
  在常用的语言中,包括当地的泰语、客家话、潮州及粤语等等。不过,除了泰语之外,则以潮州话用的人较多,所以那位老者能用潮州话和方魁交谈。
  可惜百合花是族长的侄女,眼界较高,平时不屑与外来的那些人物打交道,以致除了本族的语言之外,其它的任何一种都不懂。否则在洞里就不会跟方魁演哑剧,比手划脚了。
  现在方魁已处之泰然,不必担心黑鹰决定如何处置他了。反正担心也无济于事,只好听天由命,逆来顺受!
  不过,他却在想,那老者的态度已表明,为了族长的侄女,他们都在商量救她的办法。只是为了众怒难犯,必须要想出个能获得全族谅解的理由。
  照那老者的意思,只要能想出这么个“理由”,不但能救族长的侄女,同时也救了方魁自己。
  他最后特别强调,只想出了个唯一的办法,就是除非方魁自己承认……
  但他的话未及说完,那年轻武士就来报告,说是黑鹰已经清醒,要他们赶去听他所做的决定。
  无论黑鹰做了什么决定,老者既说只要方魁自己承认什么,就可以“据理力争”,那么总还有一丝挽救的希望呀!
  可是,老者要他承认什么呢?
  难道承认确有其事,那不更成了众矢之的!
  大约二十分钟,老者来到了屋子里,走到他身边,表情沉重地:
  “现在经全族的一致通过,认为黑鹰是在举行婚礼仪式后,第二天日出以前找到新娘的,所以他已获得丈夫的权利!”
  “换句话说,就是他有权任意处置我们罗?”方魁保持镇定地问。
  老者点点头说:
  “因此不需要临时另立新的族规,照以往的办法,黑鹰可以自行选择任何一种刑罚处置你们。而他刚才所决定的,是把你们两人背对背绑在广场中央,由全族的人以石头任意投掷,直到死亡为止!”
  方魁听得心往下一沉,他不禁急问:
  “刚才你不是说,只要我自己承认什么?……”
  “是的,这是唯一的办法,”老者说:“那就是回头行刑以前,还要当众宣布你们的罪行,除非你在那时候自己承认,说是你以武力强暴她的!”
  “这样她就可以免除一死了?”方魁问。
  老者回答说:
  “当然这样只能救她,而你必须独自承担两个人的罪,再由黑鹰决定改用更重的处置。不过,只要你肯这样做,我们可以私下放你逃走!”
  “哦!”方魁诧异地说:“你们会放我逃走?”
  老者认真地说:
  “如果单独处置你,黑鹰必然亲自动手,而他现在受了伤,即使勉强支持,也得等到明天日出以后。所以今天在晚上,我们可以故意给你机会逃走,这样不就是等于救了族长的侄女,也救了你自己吗?”
  方魁犹豫之下,终于毅然同意说:
  “好吧!纵然这是个骗局,目的只在救族长的侄女,能够少冤枉死一个,总比两个都死好些!”
  老者郑重说:
  “这是不能开玩笑的,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啊!”
  方魁断然说:
  “我绝不反悔!”
  老者这才露出笑容,匆匆地离去。
  他刚走不久,突见一名年轻武士走了进来,轻声急问:
  “你答应他了吗?”他居然也会说潮州话。
  方魁不知这是什么人,故意反问:
  “答应什么?”
  年轻武士看出方魁是对他不信任,忙不迭蹲下来说:
  “我是百合花——就是跟你在洞里那个新娘派来的,她要我告诉你,千万别答应刚才那老头子的要求!”
  “为什么?”方魁诧然问。
  年轻武士郑重其事地说:
  “因为他们已经计划好了,这样做只能救百合花,放你逃走是骗你的,根本不可能。就是故意放你逃走,也会派人守在谷口等着杀死你的呀!”
  “哦?”方魁惊诧地问:“这是她派你来通知我的?”
  年轻武士点点头说:
  “族长已经把大家商议好的计划,全部告诉了她……”
  方魁不禁困惑地说:
  “既然这样可以救她自己,她为什么还要泄漏这个秘密?”
  年轻武士正色说:
  “因为他觉得你人很好,这样虽然可以使她免除一死,但她也于心不安,所以宁愿陪着你一起死!”
  方魁正待再问,可是正在这时候,又上来几名武士,向这年轻武士,用土语不屑地责问他几句什么,大概是质问他为什么私自跑到这里来。
  年轻武士忙不迭解释了两句,就做贼心虚地匆匆走了出去。
  于是,几个武士便立即动手,合力抬了方魁就走。
  方魁一出现,整个广场上顿时群情哗然,跟先前的肃静无声完全不同,这时一个个情绪都非常激动,更有的高举拳头咆哮着。
  这就是众怒难犯!
  几个武士把方魁一直抬到祭台前,丢在了地上,便分立两旁担任警戒。
  有些年轻气盛的族人,在冲动和激怒之下,几乎冲上前来动手,但被一些武士镇压下来,阻止了他们的盲目轻举妄动。
  倏而,在八名武士的前呼后拥之下,簇拥着一位老者走来,他们的装束和其他的人大同小异,只是披了件大红披肩,大概他就是这一族的族长!
  族长一出现,全场顿时鸦雀无声,突然肃静下来。
  他一直走上前台,台上的几位老者一齐起身恭迎,等他坐在了正中的竹椅上,其他的人才纷纷就坐。
  这时候,从另一幢屋子里,百合花被两名武士押了出来,但她没有上绑,径自垂着头走下木梯,神情黯然地走到祭台前,瞥了方魁一眼,才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接着,由两名武士一左一右,架扶着受伤的黑鹰,也来到了广场。只见他满脸愤怒之色,左肩已被包扎,直接走上了祭台,居然大咧咧地在族长旁的空椅子上坐下。
  现在已到了“宣判”的时候,由一位老者起立,声色俱厉地指着方魁和百合花,咆哮如雷地狂喝了一阵。
  方魁是一句也听不懂,不过他明白,这是指责他们的“罪行”。
  看这位老者激动的模样,仿佛他就是当事人似的!
  他滔滔不绝地,一口气大概叫嚣了好几分钟,最后才声嘶力竭地坐下喘息不已。
  于是,另一个又站起来,如出一辙地表演一番。接着又一个……祭台上除了族长之外,每一位老者都起来叫嚣一阵,这才告一段落。
  然后是那私下跟方魁打交道的老者,再次站了起来,先向族长说了一阵什么,等神情肃然的族长微微颔首,他才走下祭台,向方魁以潮州话问:
  “现在得到族长的允许,你可以向在场的族人忏悔,要求大家使你所受的痛苦短些,以求速死!”
  说完,他一招手,立即走来两男两女,分立在他的两旁。
  老者接着又说:
  “他们都懂你的语言,你把你要说的话说出来,由他们翻译给大家听。但你必须诚心忏悔,不能说谎,否则你死后的灵魂将永远不得安宁!”
  方魁犹豫好一下,又暗瞥了跪在身边的百合花一眼,突然振声说:
  “你们不妨告诉大家,今天的事与她毫无关系,是我躲在山上,发现她进入那个山洞,立即跟进去以武力强迫她的。除非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存心妄杀无辜,否则就不该株连她,一切唯我是问!”
  老者身旁的两男两女,立即把他的话翻译出来,每个都说一遍,表示并未译错,或存心为族长的侄女脱罪。
  等他们一一译完,全场现时又群情哗然起来,情绪比方魁刚出现时更为激动愤怒!
  百合花似觉很意外,情不自禁地转过头来,诧异地瞥了方魁一眼,又在以眼光急向各处搜寻,终于发现替她去通知方魁的年轻武士。
  而那武士却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老者立即走回祭台,似乎任务已完毕,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族长这才站起来,双臂高举,全场立时肃静,听他“伊伊呀呀”地了一阵,最后全体站起来,像呼口号似地,紧握拳头,接连向上高举两次,大概是表示拥戴族长的意思。
  然后,族长回到座位上,与几位老者,齐向当事人黑鹰轻声商量起来。
  黑鹰的情绪先是冷静,继而变为激动和愤怒,最后又恢复了冷静,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把手向台下的方魁一指忿声说了几句什么。
  一切似已决定,族长再度站起,振声向全族宣布,获得了全场热烈的欢呼。
  百合花突然站起,准备向族长申辩,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被一拥而上的几十名少女包围,不知是向她安慰,还是祝贺她已免除一死。
  而她并不领她们的情,只是以一种复杂而无奈的眼光,望着地上的方魁。
  终于,她被那些少女簇拥着走了开去。
  几名武士立即上前,合力抬起方魁,把他又送回到原来的屋直到这时候,广场上聚集的人群,才纷纷散了……
  老者并未把“宣判”的结果告诉方魁,使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如何。不过由当时的情形看来,那瑶族少女已获得族人同情和谅解,终于获赦,而把罪名加之于他一个人的身上。
  但是,他并未被当场受刑,难道诚如老者所说,黑鹰是准备亲自动手。由于受伤的关系,必须延至明天日出以后?
  从那瑶族少女刚才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确实不愿方魁单独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由此可见,那年轻武士很可能真是她派来的了。
  那么老者要他承认这罪名,显然只是为了救族长的侄女,并未当真准备放他逃走。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派人来通知方魁?
  至于方魁自己,也有他的想法,因为这样一来,至少使那瑶族少女能免除一死,否则当场即将双双被全族以乱石掷毙。
  如果黑鹰准备明天日出以后亲自动手,最低限度在时间上有了缓冲的余地,即使他们并不打算真放他逃走,难道他自己不能想办法?
  因此,刚才明知这是个自私的骗局,目的只在为那族长的侄女,他也毫不犹豫,毅然承当了一切罪名!
  现在已是黄昏以后,方魁已打定主意,只静候着黑夜的来临……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这里没有点蜡烛,整个屋里陷于了一片黑暗中。
  方魁从逃入山洞后,直到现在滴水未进,而且身上伤痕处处,尤其大腿上的伤口流了不少血,再加上在洞底撞昏了几个小时,此刻已感到非常疲乏而衰弱。
  假使不是仗着身体结实,几乎已支持不住。
  这时候他已可以开始行动了,但首先必须解去双手反缚和捆在脚颈上的绳子。
  反缚双手的无法看到,脚上的他已看过,那不是普遍的绳索,而是一种粗束麻筋,用水泡了紧紧捆着的,要想硬把它挣断绝不可能。
  如果有支蜡烛的话……
  刚想到这里,忽听下面有了动静,听出似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正从木梯走了上来。
  接着,“呀——”地一声,门被推开,进来的竟是那老者和几名武士。
  老者手持蜡烛,显然是来巡视。大概跟来的几个武士都不谙潮州话,他举着蜡烛向方魁照了照,见并无异状,便毫不顾忌地说:
  “在广场上的时候,因为在场的有人听得懂,所以我不便告诉你,黑鹰已决定明天日出以后亲自动手,因此你必须今夜逃走!”
  方魁强自一笑说:
  “请问如何逃法?”
  老者正色说:
  “我们当然不能放你,必须由你自己设法,不过可以暗中协助你逃走。但有一点,万一被人发觉,要阻止或拦截你的话,绝不能伤害我们的族人!”
  方魁同意说:
  “这个你放心,我不会妄杀无辜的,你所说的暗中协助,是指的什么?”
  老者郑重其事的说:
  “本来我们打算派人送一把刀来,让你可以割开手脚上的麻绳,才能设法逃走。可是怕你手里有了武器,万一被人发现企图拦阻,你可能会情急拼命,用刀杀伤我们的族人。所以我走的时候会把这支蜡烛留下,你可以用它把麻绳烧断,不过这下面有十几个人守着,你必须特别当心,最好是从那边的窗口翻跳出去,再从木架攀下,奔向山边,从山下奔向谷口,一出去就安全了。”
  方魁故意问:
  “既然你们存心放我逃走,为什么不能下道命令,使任何人不得拦阻我?”
  老者面有难色地说:
  “这是办不到的,因为除了族长和我们少数几个人之外,这件事是绝不能让其他族人知道的!”
  方魁置之一笑,不再说什么,因为他所需要的,也正是一支点着的蜡烛!
  老者果然把蜡烛留下,插在一个空酒瓶的瓶口里,然后带着几名武士离去。
  方魁不敢立即行动,他先滚到门旁,从门缝向外望了望。但夜色朦胧,外面什么也无法看清。
  他已洞悉老者的阴谋诡计,因为族中尚有其他少数人能懂潮州话,怕在他明天受刑时,突然说出受骗的实情,所以今夜必须遵守诺言助他逃走。
  但很显然的,他只要一逃出这屋子被人发现,任何人都可以格杀勿论,更可能的是他们已布置好圈套,早已派人在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罗网了。
  因为既担心他在刑前说出一切,那么就别无他策,只有故意使他逃走,才能名正言顺地杀他灭口!
  方魁把情况暗自分析清楚之后,立即滚回蜡烛旁,挺身坐起,背转身去,将反缚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凑上火头。
  麻条尚未全干,一时不易烧断,他只好咬紧牙关,强自忍着手腕被火灼的痛楚,使腕间的麻条在火头上继续烧着……。
  当实在忍受不住时,他才把手暂时离开火头,然后接着再烧。直到麻条被烧干、烧焦,他再用力一挣,终于把它挣断!
  方魁大喜过望,双手一松开,脚上的麻条就不难弄开了。
  既已恢复自由,下一步却是如何逃出去?
  他自然不会愚笨到完全听信那老者的地步,但事实上除了面向山边的窗口之外,其他两面的窗和门都无法利用,下面既有十几个人守着,一翻出去就可能被发现。
  沉思之下,他终于灵机一动,拿定了主意,决定来个孤注一掷的冒险行动。
  于是,他把蜡烛持往门旁,先将门里闩上,再用那捆脚的麻条,把木闩捆牢,使它不易被撞开。
  然后他直趋面对山边的窗口,将放下的窗门移开一些,向外打量了一下情势,只见这幢高架的屋子,距离山边最少有一百码以上。
  这百码之内毫无任何掩护,如果落至地面,必须以短跑的速度,一口气奔到山下,才能顺着山边直奔谷口。
  但是,那还得不被发现,不被拦阻,甚至山边下没有人预先守伏,否则还是无济于事。
  他一摸身上,所有的东西已被搜光,连手表都在山洞里送给了那瑶族少女,无法知道确实的时间。
  这时整个山谷里一片沉静,死寂,除了少数几幢屋子尚有烛光外泄,其他的家家户户均已灯光齐灭,陷于了黑暗中。
  虽然明知这是个圈套,也可以说是个死亡的陷阱,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终于当机立断,决定冒险了!
  走回门旁,立即抓起酒瓶,将蜡烛的火头凑近门下,使那以芦席和竹片编制而成的门,很快就燃烧起来。
  门一烧着,他赶紧冲向窗口,力持镇定地等待着。
  果然不出所料,下面把守的那十几名武士,一见火光,顿时大吃一惊,忙不迭由木梯冲了上来,有两个则奔去报告,一路惊呼起来。
  方魁哪敢怠慢,一听外面在撞门时,赶紧翻出窗口外,攀住平台下的木架,快速落至地面。
  趁着那些武士都冲了上去,惊乱地忙着撞门之际,他立即拔脚狂奔。
  但这时整个山谷已被惊动,惊乱成一片,正有不少人纷纷冲下屋子,由广场急急奔来。
  方魁眼看无法直奔谷口,只好冲向了山边下去。
  他估计的完全正确,这山边下果然早已有人守伏,还没等他奔近,已挥刀杀了出来。
  可是,几乎在同时,附近又杀出一股人马来,为首的一个似乎是受了伤,以致行动不太方便,但他却奋不顾身地一马当先,冲上来大喝一声:
  “你们去救火,这个人交给我吧!”
  他说的是瑶族土语,方魁听不懂,不过一看守伏在山边下的那些人唯唯应命,直奔火舌冒上了屋顶的屋子而去,也就明白了。
  这股人马只有五六人,朝方魁迎面奔来。
  双方距离一近,方魁立即认出,为首的赫然就是黑鹰!
  方魁暗自一惊,因为这家伙亲自负伤出马,那就志在必得,绝不会放过他的。
  他这时已不能退,只好朝谷口的方向奔向山边。
  对方也已看出他的企图,黑鹰把手一挥,那些人便散开,展开了兜圈和包抄的形势。
  他们有的持着长矛,有的执着弯刀,方魁则是赤手空拳,自然不敢让他们接近,更无法硬拼。
  可是,他要不拼的话,就绝不可能突围而出。
  而这时候广场方面,也追来了一大群人,一面高声呐喊着,声势非常浩大。
  方魁既不能硬闯,后面的大批人马又已追近。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忽见一名年轻武士,一手执着弯刀,一手提着个布包,奋不顾身地直扑而来。
  他一扑近,方魁立即认出,竟是百合花派去通知他的那个年轻武士!
  年轻武士扑到面前,向方魁虚砍一刀,急说:
  “快跟我来!”
  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惊,但他毫不犹豫,一见年轻武士回身奔向山边,他也紧跟着奔去。
  黑鹰一挥手,便在后面紧追不舍。
  年轻武士仿佛是在带路似的,带着方魁直奔山边下,冲进了山下的林中。
  方魁奔到林前,突然停住了,正在趑趄不前,黑鹰已带人从后面追来。
  无可奈何,他只好硬着头皮向树林里冲进去。
  不料那年轻武士已回头站住,将弯刀丢开一旁,表示他并无敌意,然后才上前把布包递给止步不前的方魁说:
  “这里面是你自己的东西,另外有套旧衣服,你拿去快逃走吧!”
  方魁大感不解地问:
  “这?这……”
  年轻武士正色说:
  “这是黑鹰的意思,你放心,他不会追你的!”
  方魁更觉莫名其妙了,不过照刚才的情形看来,黑鹰倒真像是故意吩咐那些守伏在山边的人去救火,由他自己来拦截,实际上却是存心网开一面,故意给他机会逃走呢!
  否则这年青武士,怎敢明目张胆地带着他奔向这林中?……
  念犹未了,黑鹰带几名武士已追进来,但他们并不逼近方魁,也不动手,只是散开站在那里。
  年轻武士急说:
  “你不用怀疑了,让我告诉你吧,这是因为百合花向黑鹰苦苦相求,并且保证终身对他忠实,黑鹰才答应亲自暗助你逃走的。你快拿了这包东西逃出山谷,我们负责替你掩护!”
  方魁不再犹豫,接了布包就顺着山边直奔谷口。
  黑鹰这才大喝一声,带着那些武士在后面追赶,但这已很明显,他们并非真追杀,而是在掩人耳目,故作姿态罢了。否则,凭这些生长在山里的青年,还会追不上大腿受了伤,又饿又乏的方魁?
  方魁直奔谷口,他们也故意毫不放松地在后面追杀着,并且一路大声呐喊,以壮声势。
  一阵狂奔,方魁终于奔出了谷口,回头看时,黑鹰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当真体力不支,突然跌扑在地上,使那些人忙着救他,不再继续追出谷外了。
  山谷里人声沸腾,火光冲天,惊乱成了一片。
  夜色正浓,方魁继续向公路狂奔而去……

第九章巨款的去向
  罗啸天今晚是在五姨太住的“幽兰公寓”。
  在妻妾七个当中,除了七姨太之外,最受宠的就轮到这位五姨太了。
  她如同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所以罗啸天凡是遇上心情不愉快的时候,不管是不是轮到来这里的日子,都会跑来找她解解闷的。
  今天他的心情自然不好,所以拦截方魁未逞,回到市区就直接驱车来了“幽兰公寓”。
  直到下午五六点钟,邵仁杰才亲自赶来向他报告,说明追杀方魁的经过,并且强调方魁已死在火势狂炽的洞底!
  罗啸天得到这消息,一口怨气才算平息下来。
  但他认为方魁虽死,事情仍未完全告一段落,因为交由邵仁杰经手,亲自送到“玫瑰大酒店”去的五十万美金巨款,并未能夺回。
  方魁既未带在身边,就得查明巨款的去向。
  另外就是生死不明的七姨太,必须查出她的下落,即使凶多吉少,可能已遭了方魁的毒手,也得找回她的尸体呀!
  邵仁杰则表示,那笔钱是否在方魁身上,实不得而知,假使他是带着钱逃走的,如今已葬身火窟,钱自然也就付之一炬了。
  如果在他离开“玫瑰大酒店”以前,已转手交给了别人,现在方魁已死,要查明那个人是谁就比较困难。
  总而言之一句话,照他的意思,要想把那五十万美金弄回来,希望实在很渺茫!
  至于七姨太,无论是生是死,他保证尽一切可能去查明。
  等邵仁杰告辞离去后,罗啸天不禁气愤地说:
  “妈的,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白白损失了老子五十万美金!”
  五姨太趁机幸灾乐祸地说:
  “谁叫你平时太信任她,把她当个宝呀!”
  罗啸天铁青着脸说:
  “你别说风凉话吧,我怎么想到,那贱人居然敢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五姨太朝沙发扶手上一坐,把手在他肩上一搭说:
  “其实呀,如果事情一发生,你就别瞒着我,就算昨晚,哪怕是今天上午来跟我商量,我也会替你出个主意,最低限度不至于损失那五十万美金啦!”
  罗啸天伸手把她的纤腰一搂,诧然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姨太笑笑说:
  “不是我放马后炮,你也未免太天真了,怎么可以当真派人把钱送去呢!”
  罗啸天忿声说:
  “当时的情形你并不完全了解,我是认为那小子钱一到手,必然急于逃走,这样才可逼使他自动离开‘玫瑰大酒店’。否则他躲在酒店里,我既不能明目张胆地去下手,而且那贱人又在他手里。事情一旦闹开,让我这个脸往哪里搁?所以经过种种考虑,我才决定把钱送去的!”
  五姨太忽然笑问:
  “那么你知道刚才那个姓邵的,是不是真把钱送去了呢?”
  罗啸天肯定地说:
  “他绝不敢私下把这笔钱吞了的!并且,那小子既然急急逃走,自然是钱已到了手!”
  五姨太又问:
  “钱是向郭盛借的,如果找不回来怎么办?”
  罗啸天沮然说:
  “怎么办?只有咬了牙,凑了还给他呀!”
  五姨太轻喟了一声说:
  “你别以为我又在故意说风凉话,这种事想想也实在窝囊。其实对付那小子,根本不需要小题大做,真要想干掉他的话,又不是不知道住的地方。何必派多少人明目张胆地去下手,中午如果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就能替你办得漂漂亮亮!”
  “你?”罗啸天诧异地问:“你是说,由你去下手?”
  五姨太笑了笑说:
  “譬如说吧,钱由我送去,就说数目太大,转一趟手不放心,必须当面亲自交给他。那小子看我是单独一人去的,又把钱带着,绝不会不见我。更不至于怀疑我有什么企图。对我一个女人,他也不会太防备,等我进房把钱交给他,要他亲自当面点清的时候,冷不防给他两枪,问题不就解决了!”
  “哈哈!”罗啸天强自一笑说:“你简直比我还天真,昨晚老潘他们四个人把那小子弄到了郊外去,尚且对付不了他,结果被他夺车逃走,凭你去能对付得了他吗?你要真亲自去的话,恐怕我就得赔上两个夫人啦!”
  五姨太把娇躯一挪,从沙发扶手上,往下一滑,滑坐在了他身上,朝他怀里一钻,故作娇嗔地忿声说:
  “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
  罗啸天双臂一伸,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说:
  “你当然不会像那贱人一样,不过你忘了一点,我之所以不派人去酒店动手,一则是怕在那里闹出事来,一则也是想先抓活的,逼他交出那贱人才干掉他。你去即使顺利得手,又怎能抓回那贱人?”
  五姨太不屑地说:
  “难道现在把她抓回来了?”
  罗啸天怔怔地说:
  “这一着我确实很失算,本来以为他想逃走,就一定会挟持那贱人一起逃走的。照这情形看,很可能被邵仁杰猜中,她昨夜被迫去找那小子时,就已经遭了毒手!她死不足惜,只是那五十万美金……”
  五姨太忽说:
  “我看最好去查明一下,姓邵的是不是真把钱交了酒店的服务台,吩咐他们立刻送上楼去的。同时再查问二楼的仆役,就知道姓方的有没有人接应。如果钱确送到他手里了,那么剩下的问题就简单,他要是单独一个人,钱就在他自己身上带着逃走的,否则就是转手交给了另外的人。也许那里的仆役能提供线索,只要查明那个人是谁,钱不就有希望找回来了吗?”
  罗啸天不由地赞佩说;
  “你真比我聪明多了,早知道先来跟你商量,就不至于费这么大的事啦!”
  老家伙一时情不自禁,搂住了她就狂吻不已。
  五姨太嗲劲十足,索性极尽逢迎之能事,让他吻了个痛快淋漓!
  罗啸天昨夜一直气到现在,心情恶劣到极点,直到这一吻,才使他消了气。
  但继之而来的,却是突然欲火上升!
  他忽将五姨太的娇躯抱着站起来,一面仍然四唇紧密地唇合在一起,一面迈步走向了卧房。
  两个在后面的年轻女仆,见状忙不迭掩嘴窃笑着避了开去。
  罗啸天抱她进了卧房,把门一脚踢上,然后双双一起倒向床上,立即就边吻边将她的睡袍腰带拉开,顿使对襟松敞开来。
  接着,他斜身伏在五姨太的身上,把手伸进睡袍敞开的对襟……
  五姨太忽然嘴移开一旁,笑问:
  “现在你就要?……”
  罗啸天的手已开始活动,迫不及待地说:
  “反正现在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呀!”
  五姨太吃吃地笑着说:
  “你真是说要就要,也不捡时候的!酒店那里不打算去查了?”
  罗啸天手从袍襟抽出,将一件缕空花的黑色乳罩随手丢开,笑着说:
  “回头再派人去吧!”随即手又伸进了睡袍,继续另一件拆除障碍的工作。
  五姨太忽问:
  “这次让我去怎么样?”
  罗啸天怔了怔,不由地住了手,诧然问:
  “你去?”
  五姨太嫣然一笑说:
  “我去绝不会替你把事情办砸,但如果能查出眉目,使那五十万美金能失而复得找回来,您怎样谢我?”
  罗啸天哈哈一笑说:
  “我们还谈什么条件?只是这种事情随便派个人去就行了,何必要你去哦!”
  五姨太却自告奋勇说:
  “别人去不是怕靠不住,但去了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等于白去了。我去则比较有把握,既不至于引人注意,而且那小子已死了,又不会再有任何风险,为什么不让我去呢?除非你舍不得谢我!”
  罗啸天只好笑问:
  “你打算怎样查?”
  五姨太胸有成竹地说:
  “我自然有办法,你先不用问,等我去了回来,绝对有好消息告诉你!”
  罗啸天终于勉强同意说:
  “好吧,回头你去试试,无论查不查得出什么,为了你辛苦这一趟,我也会好好谢你的!”
  “怎么谢?”五姨太追问。
  罗啸天继续着未完成的工作说:
  “你自己说吧!”
  五姨太趁机提出条件说:
  “前几天我逛珠宝公司,看中了一只钻石胸花,开价要三万五千美金,价钱还可以还一还……”
  罗啸天一口答应说:
  “还不还价是你的事,我不过问,只要那笔钱弄回来,我就给你三万五千美金!”
  五姨太振奋说:
  “那我现在就去!”
  “回头再去吧!”罗啸天在这节骨眼,怎肯放她走。
  五姨太妩媚地一笑,故意问:
  “现在你要?……”
  罗啸天笑而不答,当他的手从睡袍下抽出时,已抓着一条几乎透明的迷你式三角裤,随手又丢开了。
  五姨太为了那枚钻石胸花已有希望到手,不得不向老家伙猛上洋劲,立即双手扒开睡袍,使对襟大敞,露出全身“障碍”已被拆除的赤裸胴体……
  ※  ※  ※
  晚上八点多钟,“玫瑰大酒店”来了位盛装的娇艳女客,她向服务台先查问出方魁住的是几号房间,然后落落大方地问:
  “二楼还有没有空房间?最好是在方先生附近,我们是朋友!”
  服务台的职员查看了一下号牌,遂说:
  “方先生是二二五号,二一九号是空着的……”
  “好吧,我就要二一九号房间!”她同意了。
  职员立即推过旅客签名簿来,她执起签字笔,在簿上签了“伍梅芳”三个字。
  放下签字笔,她忽问:
  “对了,今天中午我曾派人送来一只大旅行袋,交在服务台,请你立刻派人送到方先生的房间去,不知交给了他没有?”
  职员想了想,回答说:
  “这倒不清楚,中午我不在这里,请等一等,我替你问一问中午值班的人……”
  说着便转身过去,抓起服务台的专用电话,拨了两个号码,然后跟对方轻声问答起来。
  问清楚了,随搁下话筒,再回到她面前说:
  “是的,中午有人送来个旅行袋,当时就派仆役送到了二楼方先生的房间。”
  “是他本人收的吗?”她问。
  职员回答说:
  “当时方先生在洗澡,身上只围了条浴巾来开门,所以仆役没进房,就在门口把那旅行袋递进去交给了方先生……”
  她暗自“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职员随即召来一名仆役,接了房门钥匙,提起她的一只小皮箱,便领着她乘电梯上楼。
  进了二一九号房间,她赏了小费,忽说:
  “请你到服务台问问,中午替二二五号房间那位方先生,送了一个旅行袋给他的是哪个仆役,麻烦你去把他找来!”
  “是!”仆役恭应一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这个叫伍梅芳的娇艳少妇,就是罗啸天的第五位姨太太!
  她完全是以旅客的姿态,住进“玫瑰大酒店”来的,为了逼真起见,还特地带了个小皮箱,其实里面只装了件睡袍。
  倒是在手提包里,暗藏了一支手枪!
  等仆役一出房,她就坐向床边,抓起电话,报出电话号码,吩咐接线生替她接出去。
  这个电话是打给等在“幽兰公寓”的罗啸天的,电话一接通,听出对方是老家伙,她就振奋地说:
  “我已经查问过了,姓邵的没问题,他确实把那袋钱送来交给了服务台。不过,服务台虽然立刻把东西送上了二楼,但我怀疑在房间里的,是不是姓方的小子本人,或者房里还有别人!”
  罗啸天诧然急问:
  “何以见得不是那小子,或有别人在他房里?”
  伍梅芳回答说:
  “现在我还没查问出来,回头一有眉目,我就打电话回来。你躺着多休息,等我的消息吧!”
  这女人真善解人意,似乎怕老家伙刚才累了,居然关照他休息!
  电话打过,等了大约不到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她心知是送旅行袋给方魁的仆役,吩咐说:
  “进来!”
  一名仆役推门而入,上前恭恭敬敬地问:
  “是您找我吗?”
  伍梅芳点点头说:
  “中午是不是你把一只旅行袋,送给二二五号那位方先生的?”
  “是的!”仆役回答。
  伍梅芳遂说:
  “请把当时的情形,详尽地说了一遍给我听!”
  仆役怔了怔,始说:
  “大约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的时候,服务台叫我把一只很重的旅行袋送到二二五号房间去,当时方先生在洗澡,我按了电铃,他立刻围了浴巾来开门,先问一声,我说明服务台派我送来个旅行袋,方先生才把门开了,叫我把那旅行袋递进去……”
  “是方先生本人收下的吗?”伍梅芳问。
  仆役回答说:
  “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当然是他本人呀!”
  “那么你看到他没有?”伍梅芳又问。
  仆役怔怔地说:
  “因为方先生身上只围了条浴巾,我不便进房,只把那只旅行袋递进去交给他,然后就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伍梅芳置之不答,想了想说:
  “这么说,你只是因为那是方先生的房间,所以认为开门的一定是他,事实上并没有看见他本人,对不对?”
  仆役只好讷讷地说:
  “是,是的……”
  伍梅芳虽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究竟是否正确,但她所怀疑的部分,终于获得了答案,那就是这个仆役只把旅行袋递进房里,由房里的人收下了,实际上他并没有见到那个人的面!
  于是,她站起来走过去,打开手提包,取出两张钞票赏给那仆役说:
  “没别的事了,麻烦你出去顺便把二楼值勤的仆役叫来!”
  “是!”仆役接完钞票,躬身而退。
  现在伍梅芳已认定,方魁的房里绝不止他一个人,但另外一个人是谁呢?
  只要把二楼值勤的仆役找来一问,也许就可以获得答案!
  但是,如果那个人是悄然溜进房去,然后又偷偷溜出来,仆役根本就不知道呢?
  还有一点也值得怀疑,就是即使方魁房里另有其人,他又是明知钱将在十二点半送去,照理说应该早就准备齐当,等钱一到手就走的。
  为什么在那重要关头,他却洗起了澡来?而且开门的不一定是他自己?……
  正在暗觉其中必有蹊跷,门铃又响了。
  “进来!”她吩咐。
  进来的是另一仆役,他执礼甚恭地问:
  “女士找我来有什么事?”
  伍梅芳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事,我只是找你来问问,二二五号房间的方先生,今天中午出去还没回来过?”
  “没有……”仆役回答。
  伍梅芳又问:
  “他是单独一个人出去的吗?”
  仆役想了想说:
  “大概是吧,方先生是一个人住进来的,这两天也没见有人来找过他……”
  “今天中午以前也没有?”伍梅芳抓住了重点问。
  仆役摇摇头说;
  “没有,除非是我没看见……”
  伍梅芳颇觉失望,仍不死心地问:
  “你能确定没有朋友来找过他?”
  仆役笑笑说:
  “通常有人来找住在这里的客人,都会先向服务台问我们一声客人在不在的。”
  伍梅芳忽然想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问:
  “那么今天中午以前,二楼有没有新住进来的客人?”
  仆役想了一阵,始说:
  “您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在中午以前,方先生曾到三楼去过,听说他在打听住在三零五号房间的一位女客人……”
  伍梅芳顿时精神一振,喜形于色地急问:
  “你怎么知道的?”
  这仆役大概已听说了,回答几个问题就有重赏,所以问无不答,他笑了笑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三楼的仆役闲聊起来,才听他说起的……”
  伍梅芳急切地又问:
  “你知不知道,三零五号是怎么样的一位女客人?”
  仆役回答说:
  “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中午以前才来,临时要了个房间休息……”
  “方先生去见过她了?”伍梅芳问得更急了。
  仆役神秘地笑笑说:
  “女士,我们做仆役的,实不便过问客人的事……”
  伍梅芳立即打开皮包,取出几张钞票,递给他说:“这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仆役接了钞票连连称谢,但又打量了她两眼,似有顾忌地问:
  “请问女士是方先生的?……”
  伍梅芳心知他是怕担负责任,大概以为她是方魁的什么人,来调查方魁搞女人的事。
  一般旅馆里的仆役,似乎都有为男客人掩护这类事情的“义务”,类似捉奸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他们也很尴尬,所以不得不尽量避免。
  “我不是他太太,”伍梅芳笑笑说:“你放心,我只是随便打听一下,绝对没关系的!”
  仆役犹豫之下,终于看在手里几张钞票的份上,只好硬着头皮说:
  “方先生大概见过她了,因为他上去不久之后,那位女客就付了钱匆匆离去,而且是单独一个人走的。临走还关照三楼的仆役,说是房间还要保留,她有位朋友在房里休息,吩咐仆役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他……”
  伍梅芳心里霍然一动,急问:
  “方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三零五号房间的?”
  仆役茫然说:
  “这倒不清楚了,三楼的仆役没看见他进去,也没看他出来。直到下午三点多钟,因为那位女客始终没再回来,房里也没动静,他才有些怀疑,担心出了什么事情。按了电铃也没人应门,他只好打开房门进去查看,结果房间里早就不见人影啦!”
  伍梅芳心知没什么可问的了,遂说:
  “好了,没有别的事了,你出去吧!”
  “是!”仆役恭应一声,径自出房而去。
  伍梅芳果然不虚此行,来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分别从服务台职员,及两个仆役口中,探听出了一切。
  这不但查明邵仁杰确已把那五十万美金,亲自送交到服务台,再转交到了方魁手里,同时更证实了她的判断正确,证明方魁不但有搭档,而且那搭档还是个女人!
  由种种迹象看来,方魁显然是为了安全起见,不敢把那笔巨款亲自带在身上,等钱一到手,就交由那女人带走的。
  甚至可能是他先走一步,转移了监视者的目标,然后那女人才从容不迫地离去。
  现在已可断定,钱是在那女人的手里了!
  但是,那女人是谁呢?
  难道会是七姨太?
  伍梅芳暗觉这不太可能,因为酒店里里外外都有人在暗中密切监视,七姨太绝不敢冒这么大的险,贸然亲自跑到“玫瑰大酒店”里来的。
  如果不是七姨太,那么跟方魁搭档的女人,究竟是谁呢?这就使伍梅芳感到困惑了……
  据邵仁杰的消息,方魁已葬身在洞底的火窟中,这一部分可说已告一段落,没有再追究的必要。
  剩下的部分是七姨太尚生死不明,以及那五十万美金的不知去向。
  不过对伍梅芳来说,至少还有一丝希望,因为钱如果在方魁身上带着,那批钞票自然也在火窟中付之一炬,化为灰烬了。
  现在既已证实方魁果然有搭档,那么钱自然是交给了那神秘女人。只要查明她的身份和去向,获悉钱的下落,凭罗啸天在当地的势力,还怕追不回?
  五十万美金一旦追回,其中就有三万五是她的“奖金”,因为这是她亲自出马,查明一切的代价啊!
  但最重要的是,怎样去查出那女人?……
  正在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房门并未闩上,伍梅芳以为不知是刚才哪一个仆役,又有什么消息来告诉她,于是吩咐说:“进来!”
  房外的人推门而入,彼此均大出意外地一怔,想不到进房来的竟是邵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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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3 08:50: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反击
  邵仁杰突然闯进这个房间来,不但使伍梅芳感到吃惊,连他自己也觉得非常意外。一个是想不到进来的是他,一个则没想到房里的女人是五姨太!
  他们彼此相顾愕然,同时失声惊诧地轻呼起来:
  “你?……”
  “五夫人?……”
  伍梅芳忙不迭正襟危坐地问:
  “你怎么会找到这个房间来的?”
  邵仁杰强自一笑说:
  “罗老爷子不是要我追查那笔钱的下落吗,所以我特地来查问服务台,中午是不是把我亲自送来的那个旅行袋,立刻派人送到了那小子的房间。服务台的职员告诉我,说刚才有位住进来的女客,也在打听这件事。我一听就起了怀疑,问明了是几号房间就赶上楼来,没想到会是五夫人!你大概也是为这件事来的吧?”
  伍梅芳只好点点头,但她不动声色地问:
  “你查出什么眉目没有?”
  邵仁杰回答说:
  “我离开楼下服务台,就直接赶到这个房间来,还没机会向仆役查问……”
  伍梅芳把眉一挑,面露得意地笑笑说:
  “你不必费事,我已经分别向他们查问过啦!”
  邵仁杰暗自一怔,急问:
  “五夫人问到了些什么?”
  伍梅芳当然不能说对他也怀疑,首先就查问他是不是把那笔钱送交给服务台了,因此很技巧地说:
  “罗老爷子派我来,主要的是想查明,姓方的究竟有没有搭档。刚才我一来就向仆役查问,结果问出了一些眉目,他在中午离开这里以前,曾经到三楼去找过一个女人,然后才独自逃走的,所以我猜那女人就是他的搭档!”
  邵仁杰惊诧地问:
  “那女人是七夫人吗?”
  伍梅芳摇头说:
  “我想不会是她,因为酒店里里外外都有人暗中监视,她绝不敢抛头露面来这里冒险。一定是另外的女人,而且姓方的是把钱转手交给了她,才独自逃走的!”
  邵仁杰微微点着头说:
  “五夫人的看法非常可能,但那女的既不是七夫人,姓方的小子又死了,上哪里去找那女人呢?”
  伍梅芳胸有成竹地说:
  “我想再向三楼的仆役查问一下,也许他能记得那女人的形貌,目前姓方的既已葬生火窟,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好了!”
  邵仁杰忽问:
  “五夫人打算亲自去查问三楼的仆役?”
  伍梅芳仿佛怕他抢生意似地说:
  “罗老爷子把这件事这交给了我,我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总得查出些眉目来,回去才好向他交代。老七的生死还不明,我看这里的事你不用管了,还是全力去查她的下落吧!”
  邵仁杰犹豫了一下说:
  “也好,我得回去再调些人手出来,一有消息,我会立刻直接通知罗老爷子的!”随即,他便向伍梅芳匆匆告辞而去。
  等他一走,伍梅芳也立即出房,亲自上了三楼。
  可是,向甬道口上的服务台一问,中午值班的仆役,是从上午八点到下午八点的一班,已经下班回家了。
  晚班的仆役根本毫不知情,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伍梅芳大为失望,但她仍不死心,打开皮包取出几张钞票,赏给那仆役说:
  “我有点重要的事情,必须向中午的那个仆役打听,麻烦你辛苦一趟,替我去把他找来吧!”
  仆役看她出手很阔绰,一赏就是几张五百元面额的钞票,忙不迭巴结地说:
  “这里我走不开,不过我可以派人去找他来……”
  伍梅芳点点头说:
  “我的房间是二一九号,找来了就叫他到我的房间来!”
  “是!是!”仆役唯唯应命:“我马上就派人去找他!”
  伍梅芳只好离开三楼,决定回房间里去等。
  她匆匆回到二一九号房间,把门关上,这次因为怕再有人闯进来,所以将横闩推上去。
  今晚她是盛装而来的,穿得整整齐齐,又是件紧身套装,紧紧裹在身上实在不太舒服。
  而且她并不需要外出,或采取任何行动,只需等那仆役找来,问明那神秘女人的形貌,然后打个电话回去告诉罗啸夫,任务便告完成。
  至于如何去找那女人,这不是她的事,她只等着坐享其成,找回了那五十万美金,她就可以获得价值三万五千美金的钻石胸花!
  因此她脱下了身上的套装,打开带来的小皮箱,取出里面的睡袍,正待穿上之际,冷不防被人悄然掩向身后,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一抱,同时以手按堵在她嘴上,使她不能出声呼救。
  伍梅芳大吃一惊,奋力挣扎着,但却被那人强行拖到了化妆台前。
  从化妆台的大镜里,她看到了身后挟抱住她的人,那人也从镜里看到了她。
  那人似乎颇觉意外,诧然急问:
  “你是什么人?”
  “唔……唔……”她无法回答,仍然拼命挣扎着。
  那人警告说:
  “现在我放开你,但你不许喊叫,否则我会拧断你的脖子!得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知道吗?”
  伍梅芳发现那人眼露怒火,满脸的杀气,吓得只好连连点头,也不敢再挣扎了。
  那人仍然挟抱着这半裸的女人,只把按堵在她嘴上的手放开,却移向她脖子上,冷声问:
  “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伍梅芳惊恐万状地回答:
  “我,我姓伍……”
  那人继续逼问:
  “你为什么打听我的事?”
  “你?”伍梅芳吃惊地说:“你是谁我都不认识,怎么会……难道你是那姓方的?”
  那人冷哼一声说:
  “既然你知道我姓方,还会不知道我是谁?”
  伍梅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大吃一惊说:
  “你不是……”
  “你们以为我烧死了?”那人哈哈大笑说:“可惜阎王爷那里客满了,而且对我这种人不太欢迎,所以又把我放回来啦!”
  伍梅芳一听这口气,心知他就是方魁了,不由地脸色大变,吓得全身颤抖不已起来。
  方魁突然逼问:
  “中午约我到三楼去见面的,是不是你?”
  伍梅芳惊声说:
  “我,我今晚刚来不久,怎么会……”
  方魁把手按在了她颈旁,嘿然冷笑说:
  “你别装了,刚才向这里的仆役打听我,看我回来没有,大概是要证实我是否真被烧死了吧!”
  伍梅芳矢口否认说:
  “不是的!我,我……”
  “你想打听什么?”方魁追问。
  伍梅芳只好讷讷地说:
  “是,是罗老爷子派我来的……”
  “哦?”方魁微觉一怔,诧异地问:“你是罗啸天的什么人?”
  伍梅芳窘然回答:
  “我,我是他的第五个太太……”
  方魁不屑地说:
  “原来如此!那么他派你来干嘛?”
  伍梅芳在这种情形之下,只得无可奈何地说:
  “他以为你死在山洞里了,怀疑你在逃走之前,把那笔钱转手交给了别人,所以要我来查问一下……”
  “钱?”方魁莫名其妙地问:“什么钱?”
  伍梅芳直截了当地说:
  “就是中午派人送交给你的那五十万美金!”
  方魁不由地一怔,大为不解地说:
  “五十万美金?谁交给了我这笔钱?”
  “难道你没收到?”伍梅芳惊诧地说:“中午是个姓邵的亲自送来,交给楼下服务台的。我就是怕姓邵的可能见财起意,没把钱送来,所以特地来查问一下。结果楼下服务台的职员告诉我,他确实在中午把那旅行袋装的钱送来了。我也问过仆役,说当时就把那旅行袋送到了你的房间去,难道没交给你本人?”
  方魁终于恍然大悟,想起当时被那自称七姨太的女人,用诡计诱骗到三楼去,一进三零五号房间,就被躲在门后的家伙,出其不意地击昏,使他有机会来搜索他的房间。
  回到房间一看,并无曾被搜索的迹象,才否定了他的判断。
  但他无法想出对方的真正目的,直到现在听伍梅芳一说,他才恍然大悟。突然间想到,一定是击昏他的家伙,趁机潜入他的房间里,等着仆役把那笔钱送去。
  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被他在电话中拒绝向罗啸天勒索,才要出这诡计的家伙!
  然而,他并未向罗啸天勒索,怎么会突然派人送来五十万美金呢?
  “罗啸天为什么派人送钱给我?”方魁不解地问。
  伍梅芳忿声说:
  “是你自己向他硬敲的嘛!”
  方魁不屑地冷笑说:
  “别说没有这回事,就算我真向罗啸天勒索,相信他不会当真受我的要挟!”
  伍梅芳似有所悟,急问:
  “听你的口气,难道你没跟罗老爷子提出这个条件,而是别人冒充你打电话给他的?”
  方魁怒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送‘绿帽子’给罗啸天戴的,和冒充我向他勒索,最后在我房间里等人送钱去的,就是同一个人所为,但并不是我!”
  伍梅芳忽说:
  “方先生,这件事实在值得怀疑,我们能不能坐下好好研究一下?”
  “研究什么?”方魁问。
  伍梅芳正色说:
  “据我看,这一切可能与你根本无关,所以我们应该找出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方魁一笑说:
  “哦?你居然独具慧眼,看出这件事与我无关了?”
  伍梅芳郑重地说:
  “如果方先生能说明,中午以前你到三零五号房间去干嘛,和说出那房间里的女人是谁,我相信这件事的真相即可大白!”
  方魁怔了怔问: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三零五号房间?”
  伍梅芳笑笑说:
  “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会死里逃生,和躲在这个房间里的。所以你最好放开我,让我们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方魁这时已回过房里,把那身旧衣裤换下,然后把仆役叫进去,打算叫些东西吃了再说的,谁知那仆役却悄然告诉他,二一九号房间有位女客,正在打听他的事。
  他一听之下,以为又是自称七姨太的女人,所以吃的也不要了,就立刻赶出房来。
  幸亏邵仁杰刚离去不久,假使方魁早出来一步,他们就冤家路窄撞上了!
  可是来到二一九号房间,正好伍梅芳已上了三楼,方魁灵机一动,讹称是那位女客的朋友,有钱能使鬼推磨,几张钞票就使那仆役心动,终于替他开了房门。
  这也不能怪那仆役,因为伍梅芳一来就在打听方魁,他们自然应该是认识,甚至有什么密切关系的啊!
  方魁逃出山区时,黑鹰派那年轻武士,把从他身上搜出的东西全部交还,但却没收了那支手枪,其他尚有一只送给了百合花的手表。
  不过黑鹰想的很周到,在布包里给了他一套旧衣裤,那是他们用不着的。而方魁却已全身衣服破碎不堪,非常的狼狈,不换套衣服就不好回市区。
  由于没有枪在手,方魁只好先藏在浴室里,等伍梅芳回到房里时,正在脱下套装尚未及穿上睡袍之际,突然掩向她背后,出其不意地将她制住。
  方魁本以为她就是自称七姨太的女人,没想到这半裸的女人竟是五姨太!
  犹豫之下,他终于放开了这半裸的女人,并且警告她说:
  “你最好放老实些,别打歪主意,否则我这条命反正是捡回来的,再玩掉它也无所谓!”
  伍梅芳置之不理,她这时身上仅有乳罩和迷你三角裤,忙不迭径自穿上睡袍,才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笑笑说:
  “我们坐下来谈吧!”
  方魁坐在了她身旁的沙发上,遂说:
  “你刚才说这件事值得怀疑,指的是什么?
  伍梅芳正色说:
  “不瞒你说,关于你跟老七的事,我根本不清楚,不敢说确有其事,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不过,当我听这里的仆役说,他把那只旅行袋送到你房间去时,你正在洗澡,身上只围了条浴巾,所以没让仆役进房,仅只开了房门把东西伸手接过去,使他连你的面都没见到,我就觉得怀疑那不是你本人了……”
  方魁“哦”了一声,但没有说明自己根本不在房间里,听她继续说:
  “当时我曾想到,你房里可能另外还有人,可是,既然电话里指定钱在十二点半送去,无论房间里是你自己,或者还有其他的人,照理说是早就一切准备齐当,等钱一到手就逃走的,为什么在那节骨眼上洗起了澡来?”
  方魁故意说:
  “大概是心情紧张,急出了一身大汗吧!”
  伍梅芳忍住了笑,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这一点就说不通了,万一罗老爷子派人去对付你,你光着身子只围条浴巾怎么办?”
  方魁回答得很妙,他说:
  “只要闯进去的不是女人,那怕什么!”
  伍梅芳脸上微微一红,接着又说:
  “后来听另一个仆役说,你在中午以前,曾经上三楼去,打听三零五号房间的一个什么女人。据我猜想,那绝不会是老七,也许是你的搭档,准备钱一到手就交给她,然后你单独逃走的。刚才我已亲自上楼去过,打算问问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偏偏中午值勤的仆役已下了班,我只好派人去找他来。可是我在下楼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你房间里收下那旅行袋的,如果不是你本人,也毫无疑问是个男的,而你又上三楼去见过那女人,你们一共不是有了三个人?”
  方魁置之一笑说:
  “五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三一三十一,分下来也不少呢!”
  “我可不这么想,”伍梅芳说:“这件事即使老七不敢冒险出面来这里,充其量你也只会找另外一个靠得住,并且跟你交情很好,不致带了钱逃走的女人做搭档,绝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参与的。因此在我回房的时候,就想到在房里开门接进那旅行袋,一定是你本人!但还没想通,你为什么在那重要关头洗澡,故意不让那仆役进房看你,你就突然……”
  方魁笑了笑说:
  “你既然还没想通,现在不妨继续想想吧!”
  伍梅芳摇摇头说:
  “我不用再伤这个脑筋了,你本人已经在这里,还是由你自己揭开这个谜底吧!”
  方魁笑问:
  “如果我说,当仆役送那包东西到我房间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房间里,你相信吗?”
  伍梅芳点了点头说:
  “我现在可能会相信,因为只要电话真不是你打给罗老爷子的,而是别人冒充你,当然就可能冒充你把送去的钱收下。这就与当时的情形,那个人故意不给仆役看到脸完全相符了!但你怎么会不在房间里,让别人在你房里等着罗老爷子派人把钱送去?”
  方魁这才把自己中计,受骗被击昏在三零五号房间,昏迷了几十分钟的经过,毫不保留地坦然说了出来。
  最后他忿声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的全部是事实!”
  伍梅芳不禁惊诧地问:
  “这么说,你跟老七根本没有这回事罗?”
  方魁冷哼一声说:
  “真有这回事的话,我既已死里逃生,钱又到了手,就不必再冒险回这酒店来了!”
  伍梅芳暗自点点头,似觉他的话不无道理,事实也是如此,即使那女人是他的搭档,这时也不会在酒店里了,他何必再回来?
  “那冒充你的家伙是谁呢?”她皱起了眉头问。
  方魁怒形于色说:
  “只要罗啸天能抓回他的七太太,她总会说出究竟是谁的!”
  伍梅芳瞥了他一眼说:
  “可是昨晚她却指出了是你呀!”
  方魁气愤地说:
  “那很简单,既然我们有这么密切的关系,她自然知道我的一切。只要她能当面说出我的姓名和来龙去脉,即使是替人背黑锅,我也认了!”
  伍梅芳摇摇头说:
  “这恐怕办不到……”
  “为什么?”方魁怒问。
  伍梅芳郑重说。
  “不管是不是你,据我们的判断,她已凶多吉少,可能昨夜就遭了毒手!”
  方魁诧异地问:
  “遭谁的毒手?”
  伍梅芳回答说:
  “很显然的,那个男人怕她最后会被逼说出他是谁,在迫不得已之下,只有杀她灭口了!”
  方魁不由地哈哈一笑说:
  “这倒妙了!我既怕她被迫说出我是谁,不得不狠心杀她灭口。结果我不但自己向罗啸天承认,还敲了他五十万美金,天下会有这种自相矛盾的怪事吗?”
  伍梅芳忽说:
  “现在我已完全相信你是无辜的了,但我们必须使罗老爷子也相信,并且查明那个人是谁,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见罗老爷子,当面说明这一切?”
  方魁沉声说:
  “哼!就是罗啸天认了,我也要查明那家伙的!但你们的那套作风我已领教过了,并不是不敢跟你去见他,而是我得先找那家伙把账算清!”
  伍梅芳面有难色地说:
  “你要不先跟罗老爷子把事情弄清楚,他只要知道你没死,还会派人向你下手的,你又怎能去查明那家伙呢?”
  方魁冷冷地说:
  “现在的情形可能不同,只要有你陪着我,谅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伍梅芳暗吃一惊,急问:
  “你,你要把我……”
  正在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方魁不由地一怔,轻声问她:
  “是什么人?”
  伍梅芳又惊又急地说:
  “可能是我要找的那个仆役,但也许是姓邵的,或是罗老爷子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派了什么人来。万一撞见你在房里,岂不是又以为我跟你……你快到浴室里去回避一下吧!”
  方魁迟疑了一下说:
  “你别开门,先问问是谁再说!”
  伍梅芳无可奈何,只好起身走向门口,局促地问了声:
  “谁?……”
  房外回答:
  “五夫人,是我——邵仁杰!”
  伍梅芳一听是邵仁杰去而复返,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向房外说:
  “请等一等……”
  然后向跟过来的方魁轻声说:
  “糟了,是姓邵的。”
  方魁怔了怔,惊问:
  “姓邵的是谁?”
  伍梅芳情急万分地说:
  “就是受罗老爷子所托,一直追杀你到山里去的那个职业打手,被他发现你在这里……”
  方魁突然怒火中烧地说:
  “他来的正好,我跟他的这笔账可以先算一算,作个了结!”
  伍梅芳泪然说:
  “不行,我求求你,算你帮我一个忙吧,千万不能让他看见你在我房间里,否则让罗老爷子知道了,一定以为我也跟你有什么,那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方魁无动于衷地说:
  “没这么简单,现在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正好是个机会,以后我再去找他算账就更困难了!”
  伍梅芳急得凄然欲泣地说:
  “你千万不能跟他在这里动手,求求你吧,事后我一定负责替你向罗老爷子说明一切,甚至无论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愿意答应你!”
  方魁犹豫之下,终于勉强同意说:
  “好吧,我已经背了黑锅,不能让你也跟着背这种黑锅。这可是看在你的份上,至于我跟他的这笔账,早晚还得算一算的!”
  伍梅芳这才松了口气,轻声急说:
  “你快躲进浴室里去吧,我会想办法把他很快打发走的,回头我们再从长计议……”
  方魁为她设想,只好暂时强忍住满腔怒火,迅速避进浴室,把门关了起来。
  这也难怪伍梅芳紧张,如果被邵仁杰进房来,发现方魁非但不死,而且还在这个房间里,双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势必动起手来。
  双方一大打出手,必然惊动仆役和其他房间的旅客,事态一定闹大。
  等到传进了罗啸天耳朵里,获悉方魁在她房间里,叫她如何解释?
  因此,等方魁进了浴室把门关上,伍梅芳才极力保持镇定,拉开门闩,硬着头皮开了房门。
  不料房门一开,却见站在门口的邵仁杰,竟带来了四名彪形大汉。

第十一章防不胜防
  伍梅芳一看去而复返的邵仁杰,居然带来了四名大汉,不由地暗自一惊,急问:
  “什么事?”
  邵仁杰不动声色地说:
  “我有个很重要的消息,想告诉五夫人,可不可以进房来说?”
  伍梅芳不便拒绝,只好勉为其难地说:
  “当,当然可以,请进!”
  其实有什么话说,邵仁杰一个人进房就行了,而那四个大汉竟一齐跟了进来!
  他们一进房,眼光就向各处乱扫,似在搜寻什么目标。
  伍梅芳暗觉情形有异,发现他们已注意到关着门的浴室,更是吃了一惊,忙不迭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迫不及待地问:
  “有什么重要消息?”
  邵仁杰仍在不动声色地说:
  “刚才我出去的时候,听这几个始终守在附近的人说,发现有个人闯进了酒店来,很像是那姓方的小子,只是改了一身打扮。所以我们特地来通知五夫人,因为你的房间和他只隔几个房间,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来看看……”
  伍梅芳故作惊诧地问:
  “你不是说他已经烧死在山洞里了吗?”
  邵仁杰狞声说:
  “那只是我的估计,说不定那小子命大,又死里逃生了哦!”
  伍梅芳力持镇定地说:
  “他既逃了回来,一定是回他自己的房间,你们何不去看看他在不在?”
  邵仁杰冷冷地说:
  “问题是我们已问过了仆役,那小子非但真的没死,回房去换过了衣服,听说还趁你不在的时候,要仆役替他开了房门进来!”
  伍梅芳大吃一惊说:
  “这,这怎么可能……”
  邵仁杰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是趁五夫人不在的时候进来的,也许你还没发现他藏在什么地方,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我们搜一搜吧!”
  伍梅芳未及阻止,他已一使眼色,四名大汉早已拔枪在手,冲到了浴室门口。
  两名大汉分立门旁,一名大汉以枪对准门口,另一大汉则上前准备用脚把门踹开。
  伍梅芳情急之下,不禁怒问:
  “你们这是干个么?难道我会把那小子藏在浴室里?”
  邵仁杰嘿然冷笑说:
  “那当然不至于,不过,请五夫人别误会,我们可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啊!”
  伍梅芳怒形于色地说:
  “我刚才还在浴室里洗澡,你们总不会认为我……”
  邵仁杰“哦”了一声说:
  “难怪我们等了半天,伍夫人才开门,原来是在洗澡!这么说,那小子就绝不可能藏在浴室里啰?”
  伍梅芳为了阻止他们闯进浴室,只好把心一横,忿声说:
  “除非我把他藏在了那里面!”
  照她的想法,她是罗啸天的宠妾,既然她这么说了,这些人就绝不敢贸然造次,硬闯进浴室查看的。
  然而大出她意料之外,邵仁杰今晚似乎决心豁出去了,居然毫不买账地说:
  “五夫人自然不会像七夫人,但那小子是专门勾搭女人的,他能把七夫人搞上手,也同样……”
  伍梅芳一听他出言不逊,等于已指出她与方魁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似的,顿时勃然大怒。她已忍无可忍,一时激动,竟挥手就是一耳光掴去,怒斥说:
  “你说话替我当心些!”
  邵仁杰挨了她一耳光,不禁更恼羞成怒起来,突向浴室门口的几个大汉喝令:
  “进去搜,一切由我负责!”
  伍梅芳怒喝一声:
  “谁敢!”就向浴室冲去。
  邵仁杰今晚大概吃了虎心豹胆,居然伸手一拦,把她推了开去。
  伍梅芳被推得踉踉跄跄,跌扑在沙发上,撑起身来看时,邵仁杰已拔枪走向浴室门口。
  情急之下,她霍地抓起茶几上的皮包,迅速打开取出那支手枪,跳起来就娇喝:
  “不许动!”
  邵仁杰回头一看,想不到这女人竟以枪口对准了他,使他不由地怔住了。
  四名大汉见状,一个个全傻了眼。他们虽是张纪手下的一批职业打手,都是些亡命之徒。但是,连张老二都对罗老爷子执礼甚恭,他们岂敢对罗啸天的宠妾不敬?
  这时邵仁杰和四名大汉均已拔枪在手,纵然伍梅芳以枪相向,喝阻他们闯进浴室,但双方都不可能当真开火。
  邵仁杰也看准了她是虚张声势,不禁嘿然冷笑说:
  “五夫人,只要你承认那小子在里面,所以不让我们进去搜他出来,我们马上掉头就走了!”
  “我为什么要承认?”伍梅芳怒问。
  邵仁杰狞声说:
  “不然我们不好向罗老爷子交代啊!”
  伍梅芳怒不可遏地说:
  “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我说不许你们进去,就不许你们进去!”
  “对不起,我们是非进去看看不可!”邵仁杰的话声才落,就突然回过身去,飞起一脚把门踹开。
  几乎在同时,当头一盆滚烫的热水迎面泼来,烫得邵仁杰抱头急退,杀猪般地怪叫起来:
  “哇!……”
  四名大汉吓得齐齐一怔,方魁趁机奋不顾身地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下了邵仁杰的枪,同时把他拦腰一挟,拖开一旁,挡在自己身前作为掩护。
  由于变生肘腋,他这一连串行动实在太快,使得分立门旁的四名大汉均措手不及。
  方魁以枪制住了犹图奋力反抗的邵仁杰,急向伍梅芳说:
  “快走!”
  伍梅芳一时反而六神无主起来,因为她这一走,岂不成了在协助方魁,让不明真相的罗啸天知道,甚至以为她也不甘后人,向七姨太看齐,那就更有口难辩了!
  方魁再一声大喝:
  “还不走等什么?”
  伍梅芳这才无所适从地怔了怔,突然抓起丢在床上的套装和茶几上的皮包,穿着睡袍就夺门而出。
  方魁把邵仁杰拖到房门口,以枪逼着他,先将门里插在锁孔中的钥匙抽出,插进外面的锁孔,才喝令他回转身来说:
  “我们的账先挂着,改天再算!”
  说完就出手如电地一拳,把邵仁杰击得踉跄倒退。
  四名大汉未及冲上来,方魁已退出房外,关上房门,反锁了门就把钥匙取出带走。
  伍梅芳尚等在甬道里,方魁急将她拖向甬道尽头的太平门出去,由太平梯急急下楼。
  一落地,她就急向方魁说:
  “我的车在停车场!”
  方魁护着她从防火巷奔出,也顾不得她身上穿的是睡袍,一直奔至停车场。由她从皮包中取出钥匙,登上她的轿车,亲自驾驶而去。
  远离了“玫瑰大酒店”,未见后面有车追来,伍梅芳才惊魂甫定,忧形于色地说:
  “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魁建议说:
  “那家伙一定会去向罗啸天乱说一通的,你不如先回去向他说明一切,必要时我可以亲自去见他!”
  伍梅芳把眉一皱,面有难色地说:
  “不行,姓邵的可能已经先发制人,在酒店里打电话给罗老爷子了,那我岂不是有口难辩?目前我绝不能回去,只有赶快想办法查明真相,先抓住和老七有一手的家伙,我才能澄清这场误会!”
  方魁忿然轻喟着说:
  “想不到把你也扯上了……现在毫无头绪,一点眉目和线索都没有,上哪里去查出那个人呢?”
  伍梅芳神色凝重地说:
  “我们只有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再从长计议了……”
  方魁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苦笑说:
  “你看哪里比较方便,就去哪里吧!”
  伍梅芳没有说明去什么地方,只是默默地驾驶着。
  一阵疾驰,她竟把车开到了警察总署对面的广场上,把车停了下来。
  方魁立即明白她的用心,因为既要从长计议,自然是找个不受干扰的地方,譬如旅馆和咖啡馆最理想。但她有所顾忌,惟恐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更有口难辩了。
  连他也想不出个适当的地方密商大计,结果她却把车开到了这里来。
  这里不但不受干扰,而且不致背上嫌疑,即使那些家伙追踪而至,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伍梅芳把引擎一熄火,就郑重其事地说:
  “方先生,刚才我还没有机会告诉你一件事,这是今天下午我才听罗老爷子说起的。据他告诉我,今天因为一时凑不齐五十万美金,就去找那专放‘阎王债’的郭老大临时周转。他在那里听到个消息,说是不久之前,曾有个没露面的女人,以一百万泰币的代价,雇用职业凶手去杀一个向她勒索的家伙。当时他们也没查出那女人的身份,反正有钱就干,而且对方不过是个专门向山区土著贩卖私烟私酒的,杀了也不至有任何麻烦。但在那家伙被杀临死以前,突然提到了罗老爷子的名字,可惜没说出什么就死了。事后那些职业凶手也不便多问,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中午罗老爷子去调用五十万美金,无意中泄露出这笔钱的用途,他们才把事情说出来,并且认为那女人可能是老七!方先生,你看这件事会不会有关系?”
  方魁全神贯注地听着,等她说完,才沉思了一下说:
  “如果买通凶手的女人真是她,那么很显然的,是他们的事情被那家伙知道了,借此向她勒索,她才不得不雇凶手杀他灭口,以绝后患的。但那家伙已被杀身死,临死前只提到罗啸天的名字,并未说出什么,即使他知道那男的是谁,也没有用呀!”
  伍梅芳沮然叹了口气说:
  “假使能知道被杀的那家伙是什么人,只要找到跟他关系密切的人,或者到他住的地方去搜查,也许可以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那批职业凶手是张老二的人,邵仁杰又是他的小舅子……”
  方魁忽问:
  “姓邵的家伙,是不是罗啸天花钱雇的?”
  伍梅芳回答说;
  “那倒不是,他们完全是巴结罗老爷子,自告奋勇出头的,连那五十万美金,都是邵仁杰亲自送到‘玫瑰大酒店’去的……”
  方魁不禁纳罕地说:
  “这就怪了,姓邵的为什么志在必得地,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呢?”
  伍梅芳不屑地说:
  “他自然是想巴结罗老爷子,并且罗老爷子有言在先,只要抓回你和老七,无论死活,都以二十万美金为酬,那他还会不卖命?”
  方魁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是这么单纯,他们追踪的时候只看见我一个人,罗啸天即使恨我入骨,也得关照他们先捉活的,追问出那位七夫人的下落,才再杀我泄恨。而姓邵的却一味追杀,不达目的势不甘休,这岂不是好像他与我有什么杀父夺妻之恨吗?何况,纵然是他自己戴了‘绿帽子’,也不致于置那位七夫人的下落不顾,只求把我置于死地啊!”
  伍梅芳惊诧地说:
  “你认为他……”
  方魁冷声说:
  “我只不过是种假想,但他如果没有其他目的,或者存心杀我灭口,就根本犯不着这样卖命!”
  伍梅芳不由地一怔,吃惊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他要杀你灭口?那么他……”
  方魁怒哼一声,断然说:
  “说不定他就是那个人!”
  “这,这不太可能吧,”伍梅芳说:“他只不过是张老二的小舅子,怎么敢……”
  方魁沉声说:
  “这就叫色胆包天!他要毫不在乎,不怕罗啸天发觉他是谁,就不致让我背黑锅不成,就非杀我灭口不可了!”
  伍梅芳仍不相信地说:
  “但那个冒充你的家伙,是亲自打电话给罗老爷子的,如是真是姓邵的,他难道不怕被听出口音?”
  方魁置之一笑说:
  “那还不简单,只要另外找个人打电话就行啦!你别忘了,中午他亲自把钱送到‘玫瑰大酒店’时,另外还有个家伙冒充我等在房间里。足见参与其事的尚另有其人,并不是他在唱独脚戏啊!”
  伍梅芳“嗯”了一声说:
  “还有三零五号房的女人!”
  方魁想了想说:
  “目前不管那个人是谁,至少有三个人知道,那就是七夫人,冒充我打电话给罗啸天的家伙,和三零五号房间的女人,无论找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一切就明白了!”
  伍梅芳忧心忡忡地说:
  “老七下落不明,并且可能已凶多吉少,昨晚就遭了毒手。而另外的一男一女根本不知是谁,又上哪里去找他们呢?”
  方魁忽然灵机一动说:
  “有个办法,你不妨打个电话给那个张老二,不说明身份,就说有紧要的事要跟姓邵的亲自谈,让他们派人去找他,要他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回去等你的电话……”
  “我跟他谈什么?”伍梅芳诧然问。
  方魁正色说:
  “等姓邵的接了电话,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故意说我们早就认识的……”
  伍梅芳断然拒绝说:
  “这怎么可以呀!”
  “请你听我说完,”方魁继续说:“这是故意给他抓住个把柄,然后你再跟他谈判,表示有个不愿意说明身份的女人,已经把一切告诉了你,所以你已知道那个人就是他。因此提出条件,要求他代守我们的秘密,否则就大家把事情揭开。如果他做贼心虚,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必然矢口否认,同时立刻派人或亲自去找那女人,再来个杀人灭口。我们只要在暗中监视,跟踪赶去,岂不就找到那三零五号房间的女人了?”
  伍梅芳不置可否地说:
  “万一你的判断错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他,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
  方魁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我也知道这是孤注一掷,但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伍梅芳默默沉思了一阵,忽说:
  “我倒有个主意,那女人既然肯为他冒险,而他又放心把钱交由他们带走,自然是有特殊关系和交情的。所以我认为,不妨设法打听出,姓邵的和什么女人交往最密切。当然,我谈的并不是老七。然后我们直接去找那女人,不就可以逼她说出一切了吗?”
  “这个我也想到了,”方魁说:“但他可能自命风流,到处留情,除了七夫人之外,关系密切的不止一个,我们又去找哪一个呢?况且目前可能已是追骑四出,正在分头搜寻我们,行动也受了限制呀!”
  伍梅芳犹豫不决地说:
  “那个人真要是姓邵的,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也只好不顾后果,硬着头皮一试了。可是,万一这步棋走错了,根本不是他。而我却自己承认和你早就认识,刚才又被认为我把你藏在房间里,那我不就一切都完啦!”
  方魁悻然说:
  “我绝不勉强你,不过刚才的事情已经发生,假使不把一切查明,找出真正的那个人来,证实我的无辜,你现在也无法使罗啸天相信你是清白的!”
  伍梅芳这时已成了骑虎难下,既不敢回去向罗啸天说明真相,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同意又能如何?
  于是……
  邵仁杰这一手做的真绝,他们被方魁反锁在房里,并不急于弄开房门,索性打了个电话,要罗啸天亲自赶来目睹一切,以证实他并非无中生有。
  罗啸天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接完电话就急急赶到“玫瑰大酒店”,召来仆役打开二一九号的房门。
  一见邵仁杰全身被淋得像落汤鸡,头脸被烫红尚未消退,不禁大吃一惊,急问:
  “邵老弟,这,这是怎么回事?”
  邵仁杰忿声说:
  “这件事得请罗老爷子做主!”于是,他把刚才的情形,加油加酱地说了一遍。
  罗啸天顿时惊怒交加地问:
  “那小子居然没死?”
  邵仁杰故意说:
  “这倒不足为奇,也许那小子的死期未到,命还不该绝。但我却没想到五夫人……”
  罗啸天勃然大怒说:
  “妈的!我罗啸天不知干了什么缺德事,七贱人如此,五贱人如此,简直把我气死了!”
  邵仁杰趁机火上加油地说:
  “这也不能怪五夫人,也许她是被迫的。不过,当时她要不阻止,让我们进浴室里去搜,那小子就跑不了啦!”
  罗啸天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绝不会是被迫的!要不是那贱人自己把他藏在浴室里,为什么不让你们进去抓那小子?”
  邵仁杰暗发一声笑说:
  “刚才实在是碍于有五夫人在场,使我们不便贸然动手,惟恐把事情闹开了,对罗老爷子的脸上不好看,否则那小子也跑不了的。所以现在这件事使我们很为难,最好请罗老子……”
  罗啸天已听出他有掼纱帽的意思,不禁把脸一沉说:
  “邵老弟如果不愿继续过问,我也不便强人所难。不过,关于刚才发生的事,希望你们几位替我兜着点,不必张扬出去,事后我罗某人自会重重酬谢的!”
  邵仁杰强自一笑说:
  “罗老爷子千万别误会,我们绝不是想打退堂鼓,而是顾虑到五夫人和那小子在一起。如果没有罗老爷子一句话交代,我们就放不开手。譬如像刚才……”
  罗啸天断然说:
  “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只要发现他们,你们可以放手去干!”
  “好!”邵仁杰眉飞色舞地说:“只要有罗老爷子这句话,我们就好办事啦!”
  罗啸天神色凝重地说:
  “邵老弟,这件事对我的面子实在有关,希望你们几位暂时守口如瓶,最好在郭老大和张老二面前都别提,等整个事情解决了再说……”
  “罗老爷子放心,”邵仁杰说:“您既然交代了,我们就心里有数啦,除非那小子在外边乱放空气,否则我保证刚才的事不致张扬开去!”
  罗啸天点了点头,又交代说:
  “现在我回去就调动人手,你们几位也多辛苦些,今晚绝不能让那小子再跑掉。无论那两个贱人是不是和他在一起,都不必有任何顾忌,放手干就是了。能抓回活的来由我亲自处置,那是最好了,否则就格杀勿论,一切由我承当!”
  交代完毕,老家伙便怀着沉重而愤怒的心情,气冲冲地离开了“玫瑰大酒店”。
  经过这一天一夜,接连发生两枝红杏出墙,而对方竟是同一个人,居然来个一箭双雕,使他怎不痛心疾首,羞怒交迸?
  尤其自己拥有娇妻美妾七个,凭他这么大的财势,居然防不胜防,如果再有其他的人效尤,岂不……
  因此,他已下定决心,必须来次杀鸡儆猴,才能杜绝这种事情的再发生。
  而更使他感到气恼的,则是凭自己的有财有势,尽可能供给这七个女人一切享受,使她们养尊处优,结果仍不能使她们感到满足。居然不甘寂寞,还背地里勾搭了小白脸。足见物质上的享受,并不能满足她们精神和肉体上的要求。
  否则她们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后果,私下做出这种事来呢?
  突然之间,罗啸天感到了无限的悲哀和消沉,沮然长叹一声,一个从未有过的意念涌上心头,终于使他觉出岁月不饶人,自己毕竟已老了啊!

第十二章原形毕露
  等罗啸天走后,邵仁杰也带着几名大汉,离开了“玫瑰大酒店。”
  他全身已被淋得像落汤鸡,必须先回去换衣服,然后再找方魁算这笔总账。
  邵仁杰一回到三马路的巨宅,张纪就告诉他说:
  “我刚派人各处去找你了,在大约十分钟以前,有个女人打电话来找你……”
  “一个女人?”邵仁杰不由地暗地一怔,急问:“她姓什么?”
  张纪回答说:
  “她不肯告诉我,只说有重要的急事,必须跟你亲自谈。听说你不在,就要我派人赶快找你回来,一个小时之内她会再打电话来的!”
  邵仁杰把眉一皱,诧异地自言自语着说:
  “奇怪,这会是什么女人?……”
  张纪哈哈一笑说:
  “我倒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你小子经常在外边乱搞女人,出了麻烦就要我出面解决,你自己算算有多少次了?这回大概又玩出了什么纰漏,要我这姐夫出头了吧?”
  邵仁杰一时面红耳赤,强自一笑说:
  “绝对没有的事,可能找我有什么别的事……”
  张纪这才正色说:
  “你怎么弄成了个落汤鸡?邵老爷子那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邵仁杰表情尴尬地忿声说:
  “妈的,那小子居然没死,又跑回来啦!”
  “哦?”张纪急问:“你们又栽在那小子手里了?”
  邵仁杰急促地说:
  “我先去换身衣服,回头再告诉你吧!”
  然后向那四名大汉暗使了个眼色,才匆匆走向里面去。
  张纪却迫不及待地问他们:
  “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大汉只好避重就轻地说:
  “刚才我们到‘玫瑰大酒店’去,想看看那小子有没有逃回去,以证实他是否确已烧死。当时我们守在附近,只小邵一个人进去,当他查问之后,从大门出来时,我们发现有个人偷偷从旁边的防火巷溜了进去,很像是那小子。等小邵一出来,我们就把看到的情形告诉他,然后把大伙儿一一召齐,才决定进去看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始继续说:
  “果然那小子没被烧死,逃回来悄悄溜进了房间,我们骗开了房门,一闯进去就动起手来,小邵被他一盆热水泼了满头满脸,结果又被他夺门而出逃走了……”
  因为回来的时候,邵仁杰已关照过,所以他不敢说出实情,只好来个斩头去尾,根本不提那位五姨太。
  张纪未及再问,邵仁杰已匆匆换了衣服出来,他大概是怕这些大汉说漏了嘴,忙不迭把手一挥说:
  “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等接了电话之后,再去找那小子!”
  等四名大汉走了出去,张纪即问:
  “你准备上哪里去找那小子?”
  邵仁杰恨声说:
  “反正清迈只有这么大,那小子除非远走高飞了,否则早晚总会撞在我手里的。”
  张纪沉思了一下,忽说:
  “仁杰,我们虽然自告奋勇,答应替罗老爷子办这件事,但那小子如果真不好对付,你也犯不着和他玩命啊!”
  邵仁杰笑笑说:
  “姐夫放心,我自己会有分寸的……”
  张纪这才站起身来说:
  “你等那女人的电话吧,郭老大今晚跟人在接洽一笔买卖,我得赶去看看,大概晚一点才能回来,回头替我顺便告诉你姐姐一声!”
  等张纪走了之后,邵仁杰一个人独自坐在客厅里,守在电话旁边,不禁默默地沉思起来。
  是什么女人突然打电话到这里来找他,又有什么重要的急事呢?
  他胡思乱想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电话铃终于响了!
  邵仁杰不由地一怔,忙不迭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果然传来个女人的声音,指名叫姓地说:
  “我找邵仁杰说话!”
  邵仁杰一听这声音似乎很熟悉,急问:
  “我就是!请问你是?……”
  对方那女人笑笑说:
  “难道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
  邵仁杰蓦地一怔,脱口而出:
  “你是五夫人?”
  “对了!”伍梅芳又笑了笑说:“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谈,方便吗?”
  邵仁杰回答说: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伍梅芳开门见山地说:
  “刚才在‘玫瑰大酒店’发生的事,我不必详细说明,或作其他任何解释。不妨老实告诉你,姓方的跟我早就认识了,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邵仁杰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那就难怪了,五夫人要早打个呼,我们就根本不会闯进房去,大煞你们的风景啦!不过,你为什么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我?”
  伍梅芳笑笑回答:
  “这还用问吗?当然希望你代守秘密,别让罗老爷知道呀!”
  “什么代价?”邵仁杰问。
  伍梅芳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老七能够找个小伙子玩玩,我为什么就不能找点刺激?你要谈代价,那就未免不够意思啦!”
  邵仁杰嘿然冷笑说:
  “如果为了五夫人,那当然没话可说,但有那小子的份,情形就不同了,除非有相当的代价,否则我可不敢替你们瞒着罗老爷了!”
  “你要什么代价呢?”伍梅芳故意问。
  邵仁杰居然毫无顾忌地说:
  “很简单,你既然对那小子有胃口,我也同样想找点刺激!”
  “那你不成了一箭双雕?哈哈……”伍梅芳突然大笑起来。
  邵仁杰顿觉一怔,诧然急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伍梅芳笑声突止,冷冷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已经找到了三零五号房间的那个女人,她把一切都说出来了。现在我们不妨彼此代守秘密,落个皆大欢喜,否则大家把事情揭开,谁也别想轻松。我的话只到此为止,你自己考虑考虑,三思而行吧!”
  接着“笃”地一声,她已将电话挂断!
  邵仁杰大吃一惊,抓着话筒足足呆了一两分钟,才把它沮然搁下。
  对方这电话无异像是晴天霹雳,突然把他震呆了!
  但伍梅芳这电话不知是从哪里打来的,话一说完就突然挂断,使他无法再跟对方联络。
  他陷于了惊乱之中,被伍梅芳这一击,仿佛击中了要害,使他措手不及,无所适从起来……
  沉思了好几分钟,他终于当机立断,霍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冲出了客厅。
  来到旁边的一幢屋子,他一直冲进去,只见十几名大汉正在围着一张方桌推牌九,赌况非常热闹。
  邵仁杰悄然走过去,拍拍一名大汉的肩膀,使了个眼色便走出外面。
  那大汉跟了出来急问:
  “小邵,什么事?”
  邵仁杰神色凝重地轻声说:
  “把家伙带着,跟我去办点事!”
  那大汉朝腰间一拍说:
  “在身上!”
  邵仁杰忽然想起自己的枪已被方魁夺去,遂说:
  “我的丢了,替我随便向谁借一把用,另外多带了一盒子弹!”
  “是!”大汉应了一声,立即回身进屋。
  不消片刻,那大汉已出来,把一支枪和一盒五十发装的子弹,交给了邵仁杰。
  于是,他们立即驾车出发,悄然离开了巨宅。
  那大汉似乎已心里有数,邵仁杰带他去准是干秘密勾当,否则不会只带他一个人去的。
  但他的原则是从不多问,只管办事拿钱,所以才能获得邵仁杰的信任,把他当作心腹。
  一路上,邵仁杰始终一言不发,那大汉也保持缄默,连上哪里去都不问。
  默默地一阵疾驰,终于来到快至郊区的一条僻静巷上,那大汉才知道要去的地方了。
  折入一条巷子,转出另一个巷口,邵仁杰始将车停住。
  下了车,邵仁杰才说:
  “现在我们去阿贞那里,你守在门外,我单独进去跟她谈几句话,没有我的吩咐,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你都不要过问。假使外面有人来了,你立刻用口哨向我打暗号,知道吗?”
  大汉唯唯应命,跟着他走向对面的巷内,来到第二家的门口。
  邵仁杰并不按门铃,让那大汉蹲下,站上肩头扶着墙站起,使他爬上墙头,然后翻墙而入。
  他先轻轻拧开门上的“司必灵”锁,使门虚掩着,才蹑手蹑脚地,走过小小的院子,悄然掩向宅前。
  这第二道门没锁,他轻轻一转门钮,一推便应手而开。
  里面是个普通布置的小客厅,这时不见一个人影,而右边的后面一个卧房里,却传出了男女的戏笑声……
  邵仁杰悄然走过去,轻轻一转门钮,突然推门闯了进去。只见床上的一男一女,几乎全身一丝不挂,女的是全裸,男的也仅穿着条短内裤,正扑在那女人身上遍体狂吻!
  他们正在放浪形骸,突被门声所惊。那男的行动真够快,急将女的放开,向枕头下伸手一摸,翻过身来时已执枪在手。
  “老李!”邵仁杰疾喝一声。
  老李定神一看,发现闯进来的是他,才没有扣动扳机,忙把枪放下说:
  “小邵,你怎么进来的?”
  邵仁杰故意说:
  “大门根本没关好!”
  老李“哦”了一声,急欲起身查看,邵仁杰已阻止说:
  “我已经替你关上了!”
  这时那女的窘迫万状,忙不迭抓起一件男人的衬衫,穿在了身上,拉开被单盖住下身,赧然一笑问:
  “小邵,老李是来陪陪我的,你不会吃醋吧?”
  邵仁杰哈哈一笑说:
  “这是什么话,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老李是自己哥们,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对。何况这又少不了一块肉的,我吃哪门子的醋呀!”
  老李反而表情尴尬地说:
  “其实我也刚来不久……小邵,事情怎么样了?”
  邵仁杰不动声色地说:
  “一切都没问题了!那小子已经解决,罗老头的气也出了,还有什么问题?阿贞,现在把钱拿出来,我们分账吧!”
  阿贞诧异地说:
  “你不是关照我,别把钱藏在家里的吗?”
  老李接口说:
  “我们是照你的意思,把它藏在指定的地方去了呀!要不要我现在去取来?”
  邵仁杰强自一笑说:
  “我倒忘啦,那就别忙了,现在我们先谈点别的事吧!”
  老李怔怔地问:
  “什么事?”
  “这与你无关,”邵仁杰转向床上那女人说:“阿贞,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问你……”
  老李很知趣,立即抓起枪说:
  “我到客厅里去喝点水……”说着便走出了房,顺手把房门替他们带上。
  阿贞风情万种地一笑,遂问:
  “什么事这样神秘?”
  邵仁杰走近床前说:
  “我问你,老李来这里以前,有什么人来过?”
  阿贞的笑容顿失,娇嗔地悻然说:
  “你以为我一刻都离不开男人?老李不过是跟我寻寻开心,并没有真干什么。难道我还会这个来了那个去,我又不是‘做生意’的女人!”
  邵仁杰把脸一沉说:
  “我问的就是有没有什么女人来找过你!”
  “女人?”阿贞怔了怔说:“什么女人会跑到这里来找我?”
  邵仁杰“哦”了一声说:
  “那就怪了,为什么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给我,说她已经知道你就是在‘玫瑰大酒店’,开了三零五号房间的女人,并且来找过你了呢?”
  阿贞忿声说:
  “你别听她的鬼话,哪有这种事!她是什么人?”
  邵仁杰冷冷地说:
  “你不管她是什么人,反正我已见过她,并且知道她确实去‘玫瑰大酒店’分别向几个仆役查问过,所以我才相信她不是胡说八道!”
  阿贞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里的仆役根本不认识我,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又没有在登记簿上签名,谁也查不出我的!”
  邵仁杰两眼逼视着她说:
  “阿贞,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真有人来找过你,你坦白告诉我,我才好采取对策。假如你想瞒我……”
  阿贞情急地说:
  “你难道不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瞒过你?”
  邵仁杰冷哼一声说:
  “今晚你就瞒着我把老李找了来!”
  阿贞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邵仁杰接着说:
  “你跟老李的事,我可以不过问。现在我要你说实话,在他来以前,是不是有人找上门来过?”
  阿贞肯定地回答:
  “绝对没有!”
  邵仁杰嘿嘿冷笑说:
  “你骗不了我的,如果不出我所料,非但有人来过,而且逼你说出了一切。所以你事后又担心又害怕,赶快把老李找来商量,打算向他猛上洋劲。使他不得不替你拿出个主意,甚至不顾一切,带着那笔钱跟你一起远走高飞,对不对?”
  阿贞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有这回事,不信你叫老李进来当面问他……”
  邵仁杰怒哼一声,突然拔出了手枪!
  阿贞吓得魂不附体,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救命!……”
  其实老李一直在房门口窃听,一听她呼救,立即推门闯了进来。
  邵仁杰的枪上装有灭音器,不怕惊动左邻右舍,一见老李闯入,就连扣扳机。因为对方手里也有枪,所以他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噗噗”两响,两发子弹疾射而出,使闯进来的老李猝不及防,胸前顿开两朵血花。
  “哇!……”惨叫一声,老李未及还击,双手抱在胸前,踉跄冲跌几步,扑倒了下去。
  阿贞没料到他会当真猝下毒手,吓得魂飞天外,一个翻身,急朝床的另一边滚下去。可是她仍慢了一步,邵仁杰的枪口已掉转过来,也给了她两枪!
  “啊!……”阿贞惨呼一声,从床边滚跌了下去。
  邵仁杰真够心狠手辣,惟恐她尚未毙命,绕向床的另一边,正待再朝她头部补上一枪,突听外面连发两声口哨,接着又是一声痛呼:
  “哇!……”显然把风的大汉已被人突袭。
  邵仁杰不由地大吃一惊,顾不得阿贞是死是活了,急向房外冲去。
  冲到客厅门口,向外一看,只见大门已被撞开,那大汉正被一个人迎头痛击。
  邵仁杰虽看不清,但料到一定是方魁!
  这时他才猛可恍然大悟,心知是中了伍梅芳和方魁的诡计,结果竟把他们带到了这里来。惊怒交加之下,他举枪就朝大门口连射。
  “啊!……又一声惨叫,但不知被击中的是谁。
  其中一个倒了下去,另一个却冲进了大门。
  邵仁杰见状已知被击中的是那大汉,急向冲来的那人连发两枪,却被对方闪避了开去。
  当他再扣扳机时,却撞上了个空膛,他不禁大惊,口袋里虽有五十发装的一盒子弹,但这时已不及取出弹匣装上。
  情急之下,他只好回身就向后面奔去。
  冲进来的果然是方魁,他一直向后面追去,但腿上的伤口突然又出血了,使他的行动稍慢,追出后门外时,竟已不知邵仁杰的去向。
  方魁只得赶紧回进屋来,冲进卧房看时,只见一名赤膊穿短内裤的壮汉,已被击毙倒在血泊中,而床的另一边则发出女人痛苦的呻吟。
  他绕过去看时,地上躺着个穿男人衬衫,光着两条大腿的女人,肩上和腰旁血红的一片,显然也被击伤。
  方魁忙不迭上前扶起她,然后抱起放置在床上,急问:
  “你是姓邵的什么人?”
  阿贞并未回答,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姓邵的,想不到你这样心狠手辣,居然想杀我们灭口,把钱一个人独吞了。哼!我就是活不成,也不会让你这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东西称心如意!”
  这时伍梅芳也奔了进来,见状不禁惊愕住了。
  阿贞忽说:
  “方先生,让我告诉你吧,中午冒充七夫人,骗你到三零五号房间去的就是我!击昏你的是老李……”
  方魁忿声问:
  “那五十万美金也是你们带走的?”
  阿贞点点头说:
  “姓邵的现在一定是去取钱,打算逃走了,你们赶快去追,也许还来得及阻止他!”
  “在什么地方?”方魁急问。
  阿贞回答说:
  “顺着这巷口外的小街,转到大马路上,朝右一直下去,快到郊外的岔路上,有个废弃的破庙,钱就藏在正中神龛的佛像后面……”
  方魁无暇多问,急向伍梅芳说:
  “你赶快去找地方打电话通知罗啸天,最好叫辆救护车,我得去追那小子!”
  说完,他就匆匆离去,奔出巷外,一直奔到他们停车的地方,登车飞驶而去。
  根据阿贞所说的路线,一阵疾驶,果然遥见前面一辆轿车,也在风驰电掣地驶向同一个方向。
  方魁他们是跟踪而至的,当时悄然掩至巷口,准备等邵仁杰离去前,再闯进去逼问那女人的。
  没想到邵仁杰竟狠下毒手,想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由于阿贞那一声呼救,使方魁不得不硬闯,跟把风的大汉动上了手。
  现在一看前面的车型,他就认出,是刚才被他们跟踪的车子了。
  他立即加足马力紧追不舍,果然前面的车子在快近郊外时,折向了一条岔路,直到一座破垣倒壁的旧庙前停下。
  夜色朦胧下,遥见邵仁杰一下车就冲进旧庙里去。
  方魁哪敢怠慢,紧紧随后赶到,下了车便直扑庙门,正好瞥见邵仁杰已提了个旅行袋企图冲出,他立即朝空鸣枪疾喝:
  “站住!不许动!”
  邵仁杰猛吃一惊,忙不迭退了回去,举枪还击。
  方魁并不再开枪,振声说:
  “姓邵的,我替你背黑锅已背够了,现在我们该算算这笔账了吧!”
  邵仁杰眼看无法冲出,不禁情急地说:
  “姓方的,你何必苦苦相逼,这里有五十万美金,我们二一添作五,各拿一半,然后各走各的路,这笔烂账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方魁敞声大笑说:
  “二十五万美金买只‘烤鸭’,这个价钱未免太贵了吧?”
  仁杰心知他指的是什么,急说:
  “方兄,何必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我有了这笔钱,别说吃喝玩乐,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拼个你死我活可犯不着啊!”
  方魁断然说:
  “这种钱我可不感兴趣,不拼也可以,但你得跟我去见罗啸天,当面把一切说明!”
  邵仁杰嘿然冷笑说:
  “你想让我去送死?”
  方魁忿声说:
  “那与我无关,爱把你怎样是罗啸天的事,也许看在你为他卖命追杀我的份上,他不但不愿追究,反正他的小老婆很多,说不定还会赏给你两个呢!”
  邵仁杰勃然大怒说:
  “姓方的!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方魁故意激他说:
  “你知道就行啦,现在那位五夫人已打电话通知罗啸天了,很快就会赶来。你要想逃走还来得及,但必须先闯过我这一关,有种你就闯吧!”
  邵仁杰果然情急拼命了,突然举枪连射,企图以猛烈的火力迫使方魁退开,以便冲出庙来。
  方魁不敢浪费子弹,突然灵机一动,退回到两部车之间,大声说:
  “姓邵的,你不是要用车子走吗?两部车由你挑吧!”
  说完就接连两枪,分别将两部车的前轮胎,各击爆了一只!
  邵仁杰气得心和肺,也跟着轮胎一起爆炸开来,只听他一声狂喝:
  “老子跟你拼了!”竟形同疯狂地,一面射击,一面奋不顾身地冲出了庙来。
  方魁以车身为掩护,立即举枪还击。
  由于夜色朦胧,邵仁杰又在惊怒之下,以致无法认清目标,一口气将匣里的子弹射尽了,也没伤到对方一根汗毛,只将车身击得弹痕斑斑。
  他已冲近,才发觉子弹射尽了,几乎被方魁接连两枪击中。
  这一惊非同小可,反正车已无法开走,他急向公路上拔脚狂奔而去。
  方魁哪肯放过他,立即冲出两车之间,在后面紧追不舍。
  可是,他腿上的血又大量涌出了,一阵剧痛,使得他几乎踉跄跌倒。但他把牙一咬,忍着痛紧紧追赶。
  正在这时候,遥见两部轿车飞驶而来,已由远而近。
  邵仁杰心知可能是罗啸天方面的人赶来了,不由地大吃一惊,拔脚就向郊外狂奔。
  两部车似已发现情况,便立即分道扬镳,一部去追邵仁杰,一部迎向方魁驶来。
  方魁不知他们的来意,赶紧收住奔势,紧握手枪严阵以待着。
  车刚一近,便见一个女人把头伸出车窗外,急叫:
  “方先生!是我们……”
  方魁一见是伍梅芳,才没有开枪。
  一个紧急刹车,车停在了方魁身边。
  伍梅芳首先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急向方魁说:
  “罗老爷子已经赶去,那个受伤的女人正在把一切告诉他,这些人是我带来协助你抓那小子的……”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突听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是紧急刹车,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哇!……”显然是狂奔逃命的邵仁杰,已被追去的车子撞倒。
  方魁忙不迭拉了伍梅芳上车,由司机开车急急赶去。
  风驰电掣地赶到,车一停,方魁、伍梅芳,及车上的几名大汉,就纷纷下了车。趋前一看,邵仁杰已被撞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地倒在数码外的路旁,那旅行袋里的美钞则散落了一地。
  这小子怒目瞪着围过来的这些人,居然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你们告诉罗啸天,给他戴上那顶‘绿帽子’的就是我!哈哈……”突发一声狂笑,他终于头向旁一偏,气绝而亡。
  伍梅芳只好吩咐那些大汉把钞票拾起交给她,然后交代说:
  “你们留几个人在这里处理一下,我们先走了!”
  于是,她偕同方魁登车,带着原车上的几名大汉,掉头朝来路上疾驶而去。
  在车上,伍梅芳仿佛松了口气似地说:
  “罗老爷子已明白一切了,你可以去见他了吧?”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既然如此,我还有见他的必要吗?”
  伍梅芳笑了笑说:
  “他总得向你道个歉呀!”
  方魁置之一笑说:
  “那倒大可不必了!不过,我可能还得在此地逗留几天,而他的夫人还有几位我没见过,只希望别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又往我头上乱栽,那我就实在吃不消啦!”
  伍梅芳嗔声说:
  “你以为我们个个都像老七?”
  “对了,”方魁忽问:“那位七夫人究竟如何了?”
  伍梅芳毫无表情地回答:
  “听那女人说,是被邵仁杰杀死的,尸体埋在了山区外的树林里。其他的细节罗老爷子正在问她,我因为急着带人赶来接应你,所以没听下去。”
  其实一切的情形,方魁早已推断出来,只是始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而已。直到听最后伍梅芳说的那番话,才使他想到了可能是邵仁杰。
  结果不出所料,终于使这小子自食其果,非但人财两空,还赔上了自己一条命!
  一切真相已水落石出,罪魁却是邵仁杰。但他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使张纪这个做姐夫的,也无法再为他出头了。
  何况,对方是财大势大的罗老爷子!
  罗啸天对方魁自然深觉愧憾和歉疚,坚持要以盛筵为他压惊,聊以表示歉意。在伍梅芳的数度亲自邀请之下,方魁由于深感这女人当时的不顾一切,协助他从浴室中逃出,才不便辜负她的盛情,终于接受了他们的款待。
  他这次来清迈,主要的是想查寻“玫瑰夫人”的下落,能跟罗啸天攀上交情,自然可以事半功倍。因为罗老爷子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打听起来就方便多了。
  可是,在这以出美女著名的清迈,形形色色的女人都有,随时都可能发生艳遇。像方魁这种一表人才的单身汉,还能不交上桃花运?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妙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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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陷阱系列之十
  妙手空空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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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国宝“百象图”在巡回展览中,被黑社会几路人马盯上了。

  目录
  第一部分
  妙手空空
  第一章美女与扒手
  第二章百象图
  第三章脱困
  第四章幕后主使
  第五章内讧
  第六章扑朔迷离
  第七章不速之客
  第八章色挑
  第九章情斗
  第十章阴沟里翻船
  第十一章香消玉殒
  第十二章此时已惘然

  第二部分
  祸水江湖
  第一章罗莎的底牌
  第二章挑衅
  第三章虚与委蛇
  第四章死里逃生
  第五章翡翠戒指
  第六章进退维谷
  第七章妖艳
  第八章将计就计
  第九章回旋
  第十章交手
  第十一章各逞心机
  第十二章是敌是友

    第九部分
    妙手空空

第一章美女与扒手
  一桩极秘密的交易,正在等待着进行中……
  这是由官方主办的“国宝”巡回展览,从首都曼谷开始,渐次到各大都市展出,以供人民观赏和景仰。
  第二站轮到了清迈,地点是在国立博物馆,展出的均是历代著名文物和古器。
  其中包括龙船、仪仗、銮舆、宝座、古代的兵器、盔甲等等……而最令人瞩目的则是那“百象图”。它并不是一幅画,而是在亚伦绿九世王时代,由当时最著名的十位雕刻名家,选用最上等的象牙,精工雕琢成的一百座象。
  这一百座象牙雕琢成的象,不但每一座姿态不同,而且栩栩如生,确实巧夺天工,精致名贵无比。
  泰国在古代有“象国”之称,对象特别珍视,通常以“象头”作为钞票的别号,白象更被认为是象征祥瑞的国宝,大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
  在十五世纪历史上著名的“百象之战”即是为了两头白象之争,引起了缅甸和暹罗两国的大流血战争!
  因此这次在清迈的展出,由于“百象图”的号召,吸引了成千上万的观众。展期一共只有三天,在第一天就造成了万人空巷的空前盛况。
  展出会场的开放时间,是上午九时始下午五时结束,然后博物馆即告关闭。这座博物馆内的防盗系统极完备,并且是现代化的装置,所有门锁的钥匙均是特制的,由馆长亲自保管。每天由他亲自开门,傍晚再亲自各处巡视一遍,然后一一锁上门,把钥匙带回家去锁进保险箱里。
  这次为了慎重起见,警方特地派了一大批便衣人员在会场,以防不屑之徒活动,或趁机混水摸鱼,向拥挤的参观者下手,晚间更将加派武装警察守卫,防范相当森严。
  现在已是下午四点多钟,距离结束只有几十分钟了。
  在会场的一角,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在神情焦灼不安地频频看着表,显然是在等什么人来这里会面,而约定的时间又过了,对方却迟迟未至。
  他不时下意识地摸摸胸侧,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的上装口袋里装着什么东西。
  突然,一个正在东张西望,全神观赏陈列品的妙龄女郎,刚走到他身边,竟被后面拥挤的人群一推,使她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冲,跟那中年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女郎轻呼一声,忙不迭陪着笑脸道歉:“对不起……”
  中年毫不介意地说了声:
  “没关系……”
  正待下意识地伸手摸摸上装口袋,忽见他所等候的人正走过来,于是立即迎了上去。
  而那妙龄女郎,却趁机悄然溜开了。
  中年人所等的,是两个穿西装的壮汉,他们使了个眼色,便走向一旁人少的墙边去。等中年人一走近,其中一个就轻声问:
  “东西带来了吗?”
  中年点点头,可是伸手向上装口袋里一摸,顿时脸色大变,原来放在上装内袋里的信封,竟已不翼而飞!
  那壮汉见状情知有异,急问:
  “怎么啦?”
  中年人这一惊非同小可,突然想到刚才被那妙龄女郎撞了一下,那信封才突然不见了的。
  这已毫无疑问,是遇上了女扒手!
  他一言不发,急向原来站的地方挤去,打算找刚才跟他撞个满怀的女郎。
  可是,眼光各处搜索,却已不知那女郎的去向!
  但这一切,却早看在了另一个人的眼里,这个人年纪不到三十,也是穿得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仪表英俊潇洒。
  他刚好是跟着这群人潮,在各处走马看花观赏着,所以看出那妙龄女郎是被后面的人轻轻一推挤,趁机故意撞向那中年人身上去的。
  那女郎道了歉就急急溜走,更引起了他的疑心,因此立即急步跟去。
  眼看那女郎出了博物馆大门,他也跟了出去,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尾随着。
  女郎似已发觉被人跟踪,她有点做贼心虚,忙不迭登上一辆“的士”而去。
  这年轻人毫不放松,也登上一辆“的士”,用手一指,吩咐司机说:
  “快跟着前面那部车子!”
  司机不知听不听得懂他说的华语,只把头点了一下,便把车开走,紧紧尾随着那辆“的士”起来。
  一路跟踪,只见前面的车子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驶向闹区,折向一条较为僻静的横街,终于停在了一个巷口。
  那女郎付了车资,下车回头望了跟来的车子一眼,赶紧仓皇奔进了巷子里去。
  年轻人哪敢怠慢,车一停,丢了张钞票给司机,就下车追入巷内。
  遥见那女郎冲进一户人家,他立即追过去,到了门前一看,只见门上钉一块长方铜牌,上面是华文,下面是英文,凸出黑色的“世界舞蹈研究社”字样。
  他略一踌躇,终于走了进走。
  这里面是大间宽敞的习舞室,四面墙上均装有大镜,使他猛可想到不久前在北柳,“玫瑰夫人”那巨宅里看到的“幻镜迷宫”。
  原来他就是前两天卷进那场风流事件,几乎背上黑锅而送命,最后终于真相大白,澄清一切,因而决定留在清迈,继续查寻那“玫瑰夫人”的方魁!
  这时习舞室里,正由一名三十来岁的女舞师,在指导着十几名年轻女郎练习舞蹈,习的是泰国著名的手指舞。
  方魁眼光一扫,并未发现是才逃进来的女郎,而那女舞师已瞥见了站在门口的他,立即打个手势,示意女郎们继续练舞,她则走了过来。
  女舞师似已看出他是华人,笑容可掬地以华语问:
  “请问过位先生有什么事?”
  方魁尴尬地讷讷说:
  “我找一个人……”
  “谁?”女舞师仍然微笑着。
  方魁只好回答说:
  “就是刚进来的那位小姐……”
  “哦?”女舞师怔了怔问:“有什么事?”
  方魁当然不能指出那女郎是扒手,灵机一动说:
  “我们刚认识,分手的时候忘了问她姓名,只知道她要来这里,所以我才急急地赶来……”
  女舞师会意地笑笑,把手向右侧的门一指说:
  “她刚进休息室去了,大概在更衣室里换舞衣,你可以在休息室等她,恕我不陪你了。”
  方魁谢了她一声,径自向那道门走去。
  推门进去,果见是个置有几张沙发和桌椅的休息室,这时正有几个女郎在谈笑,另有一排四个门,里面大概就是更衣室了。
  这个舞蹈研究社里全是女的,突然闯进来这么个大男人,自然会引起她们诧异,一齐投以好奇的眼光。
  方魁被她们看得窘迫万状,只好径自在靠近门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保持沉默地注意着更衣室的四个门。
  这时他不禁暗自问着自己:
  “这又不关我的事,我何必……”
  念犹未了,那一排的第二个门已推开,走出个换上跟那些女郎一样紧身舞衣的少女,果然就是在博物馆里施展妙手空空绝技的“三只手”女郎!
  她乍见方魁,仅只微微一怔,便若无其事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弯下腰去整理脚上穿的芭蕾舞鞋。
  方魁立即起身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轻声说:
  “小姐,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说几句话吗?”
  女郎抬起头来,诧然望了他一眼,竟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方魁哂然一笑说:
  “其实我也不认识你,不过刚才在博物馆里……”说到这里,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而没有把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女郎的神色果然一变,忿声急问:
  “博物馆里怎么样?”
  方魁似笑非笑地说:
  “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除非你真要我说出来!”
  女即冷笑一声说:
  “最好你说出来,否则请你别耽搁我的时间,我们马上就要开始练舞了!”
  方魁已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说:
  “那么请问你在那个中年人身上……”
  女郎居然非常镇定地问:
  “什么中年人?”
  方魁终于冷声说:
  “小姐,你别装模作样了,这套把戏我虽不会变,但其中的门道我却清楚得很!”
  女郎做贼心虚,似有顾忌地说:
  “我们别在这里打搅别人,到会客室里去谈吧!”
  方魁笑笑说:
  “那么请你把刚换下的衣服和手提包,也一起带着吧!”
  女郎冷哼一声,赌气地站了起来,当真走进更衣室,取了换下的衣服和手提包,带着方魁走出休息室。
  穿过习舞室,走出去的对面一个小房间,就是布置精致而雅洁的会客室了。
  一进去,女郎也不招呼他坐下,就忿声说:
  “这里没有人,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出来吧!”
  “你当真要我说明?”方魁笑问。
  女郎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气说:
  “你要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方魁不再保留地说:
  “好吧,我知道你的手法很高明,可能现在东西已不在你的手提包里,所以你才敢有恃无恐。但我不妨告诉你,你故意向那中年人身上撞了一下,从他上装口袋里下手扒出一样东西,我已亲眼看到了!”
  女郎忽然哈哈大笑,说:
  “说了半天,原来你把我当成了扒手?!”
  方魁不屑地说:
  “这可是你不打自招,自己承认的!”
  女郎的笑声突止,悻然问:
  “既然你亲眼看见,为什么当时不把我抓住,来个当场人赃俱获?”
  方魁置之一笑说:
  “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当场被人抓住实在太丢脸,所以我替你保留了一点面子,你可别不知好歹呀!”
  女郎毫不领情地说:
  “难道你想黑吃黑,跟来打算分上一份?可惜你没当场把我抓住,即使现在我承认是扒手,你也对我无可奈何!”
  方魁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但你别忘了,失主还记得你的形貌,如果我把你送交警方,他就可以去指认出来呵!”
  女郎果然情急地怒问:
  “你究竟想怎么样?痛痛快快地说吧!”
  方魁却慢条斯理地说:
  “首先嘛,你得承认有这回事,不是我胡说八道!”
  “其次呢?”女郎似已默认。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看看你得手的是什么东西!”
  女郎怒形于色说:
  “然后你再要分一份?对不对?老实告诉你吧,没这么简单!”
  方魁又笑了笑说:
  “分一份我倒不想,不过我很有兴趣想知道,你这次的收获究竟如何!”
  女郎不屑地说:
  “你别说的那么好听,其实还不是想黑吃黑。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今天就算我白干了,全部一齐送给你吧!”
  “哦?”方魁颇觉意外地问:“你有这么慷慨?”
  女郎冷笑说:
  “我这只不过是慷他人之慨,何况去博物馆参观的人,绝不会把什么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你想发笔意外横财的话,恐怕就要大失所望了!”
  方魁反唇相讥说:
  “既然如此,还值得你下手吗?”
  女郎已不再否认,索性无所谓地说:
  “我是才出道不久的,主要的是试试身手,并不在乎收获的多寡!”
  方魁耸耸肩说:
  “那么就请你把得手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吧!”
  女郎当真打开手提包,取出一叠钞票,向他面前一递,忿声说:
  “喏!全部给你,现在你可以拿了走路吧?”
  方魁把头摇了摇说:
  “小姐,你瞒不了我的,这些钱不是那个人被扒的,恐怕是你自己的呢!”
  女郎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笑话!我凭什么把自己的钱给你?!”
  方魁哈哈一笑说:
  “当然是你得手的东西,远超过了这些钱的价值啊!”
  女郎一气之下,把整个手提包塞在他手上说:
  “那么你自己搜搜看,还有什么超过了这些钱的价值,你就自己捡吧!”
  方魁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把手提包交还给她说:
  “我早已说过,东西已经不在这里面了!”
  女郎把两臂一举,气愤地说:
  “那你就自己搜!”
  她穿的是黑色紧身舞衣,这一个姿态,顿使混身曲线毕露,整个体型一览无遗。
  尤其挺实高耸的双峰,盈盈一握的纤腰,浑圆而丰满的臀部,均匀修长的腿……一个完完整整的诱人胴体,紧裹在带有松紧的黑色紧身舞衣里,把里面穿戴的乳罩和三角裤,也衬托得清清楚楚。
  这个动人的体态,看在方魁眼里,虽然毫不暴露,却使人觉得她充满青春的魅力。然而,她竟是个妙手空空的“三只手”女郎!
  她穿的这身舞衣本无处可以收藏东西,即使小小一方手帕,也无可遁形,还有什么可搜的?
  方魁毫不保留地指出:
  “我不用搜,你把得手的东西,恐怕早已藏在了更衣室里!”
  女郎忿然把手臂放下说:
  “你别欺人太甚,老实告诉你吧,我并不怕你。只不过是因为我才出道不久,虽没当场失风,让人识破了也很丢脸罢了!现在不管我得手的是什么,你要就把这些钱拿去,算我自认倒楣,否则你去报案我也不在乎!”
  方魁看她已恼羞成怒,心知再逼她出示真正得手的赃物,她也不会就范的。何况她一离开那间休息室,即使东西真在更衣室里,也早就由别人取走了。
  干扒手这一行的,除非是“跑单帮”,通常都是几个同伙的一起行动。选中了目标之后,由其中一个下手,其余的则负责掩护,行话叫作“护航”。
  至于下手的时候,总有一个故意制造点事故,以转移或分散“目标”的注意力,好让“上阵”的趁机下手并且有人负责阻挡“目标”附近“局外人”的视线,因为万一碰上个“多管闲事”的,就能挺身而出。
  东西一得手,下手的立即“派司”给其他的搭档,等到失主发觉被扒,即使怀疑故意挨近身边的人,赃物早已不在这个人身上了。
  而方魁在博物馆里,并未发现这女郎有人配搭,所以认定她是“跑单帮”的。也就是说,她得手以后就赶快溜之大吉,把赃物亲自带到了这里来。
  因此毫无疑问的,她是在换舞衣时,把赃物留藏在更衣室里了,如果休息室里的几个女郎之中,有任何一个是她的同伙,自然会趁她把方魁带到会客室去时,赶快把赃物取走的。现在纵然到更衣室去搜查,必然也是毫无所获,方魁当然不会干出这种自讨没趣的傻事。
  不过,他突然之间想到,这女郎得手之后,怎么会直接来到这里?难道这个舞蹈研究社,挂的是羊头,卖的竟是狗肉?
  那么这“世界舞蹈研究社”,实际上却是个贼窝了!
  女郎见他既不搜查,也不接受那叠钞票,只是怔怔地在发愣,不禁悻然说:“喂!你究竟想怎么样?我马上就要练舞了,可没时间跟你蘑菇!”
  方魁故意说:
  “今天是我自己失算,由于一念之仁,没有当场人赃俱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好算你狠了。不过,好在我有的是时间,反正以后还有机会,除非你从此洗手不干,否则早晚总有一天撞在我手里!再见!”说完他就向会客室的门口走去。
  女郎暗自一怔,突然情急地追上去,以身体挡在门口说:
  “你别忙着走,我们还可以商量商量……”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看没什么可以商量的了,我也不打算多耽搁你的时间,你还是准备练你的舞吧!”
  女郎嫣然一笑,把头微微一偏问: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得手的是什么了?”
  方魁轻描淡写地说:
  “你既然不愿让我知道,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反正我又没打算要你分我一份!”
  “那么……”女郎忽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呢?”
  方魁回答说:
  “因为那失主自己就有些心情紧张,显得非常焦灼不安,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没干好事。而在你刚一得手溜走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摸口袋,发觉身上的东西已被你扒去,就有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地上前跟他接头了。所以……”
  “所以引起了你的好奇,决定跟来看看我得手的究竟是什么,对吗?”女郎替他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方魁并不否认,点点头说: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在那里很可能是进行什么秘密的交易,因此我想加以证实,看自己的判断力究竟如何。绝对没有黑吃黑,打算要你分我一份的意思!”
  女郎犹豫了一下,终于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那么你跟我来吧!”
  于是,她又带着方魁,回到了休息室。
  招呼方魁在沙发上坐下来,她便径自走进第二间更衣室里去,而那几个尚在谈笑的女郎,又向他频频投以好奇的眼光,暗自打量着。
  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也不禁感到非常尴尬和局促不安起来。
  方魁窘迫地坐在那里,等了大约好几分钟,始见那女郎从更衣室里走出,走到他面前,神色沮然地轻声说:
  “真抱歉,东西已经被人取走啦!”
  “哦?”方魁强自一笑说:“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女郎表情逼真地说:
  “信不信由你,但我说的是实话,绝对没有骗你!”
  方魁冷冷地说:
  “如果东西已被人取走,你需要在更衣室里找上好几分钟?应该一进去就发觉东西不在了吧!”
  “这……”女郎讷讷地无言以对了。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穿“纱龙”的女郎进来说:
  “我们练完了,马上就轮到你们练芭蕾舞了,林小姐要我来通知你们准备……”
  那些谈笑的女郎立即纷纷站起,又向方魁瞥了一眼,才走出了休息室。
  方魁也起身说:
  “既然东西不在了,我也该告辞啦!”
  女郎急说:
  “你不看看我们练舞?这里是欢迎参观的……”
  方魁笑笑说:
  “我只希望看看你得手的东西,既然看不到,又何必留在这里看你们练舞。因为我既不懂,也不感兴趣!”
  “你们男人只对脱衣舞有兴趣吧?!”女郎笑问。
  方魁又笑了笑说:
  “那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调剂调剂罢了!”
  女郎似乎想把他留住,嫣然一笑说:
  “那么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我练完舞,回头我们再谈谈好吗?”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我们既打不上交道,又不想拜你为师,还有什么可谈的?”
  女郎忽然正色说:
  “你已识破了我的身份,我们总得把话说清楚,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呀!”
  方魁暗向那更衣室一瞥,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我在这里等你!”
  女郎妩媚地笑笑,径自走了出去。
  方魁跟到门口,从门缝向外一张,只见刚才在这里谈笑的几个女郎,已在扶着墙边镜前的一长条渡“克罗米”扶手。下腰的下腰,劈腿的劈腿,在做练舞前的基本动作和准备,就象游泳前的热身运动一样。
  那位女舞师已不在场,连那些练习手指舞的女郎,也已全部不知去向。
  方魁当机立断,趁机回身直趋更衣室前,潜心查探一番这里面的秘密。
  打开第二间更衣室的门,进去一看,只见里面仅有三尺多宽,五尺来长,尽头是面大穿衣镜,右边贴墙置有一格格衣架的小房间。
  衣架的格子里,置有一堆堆的衣物,似乎毫无可疑之处,根本不必搜查。
  方魁自从在北柳置身在“幻镜迷宫”后,对于镜子似乎特别敏感,颇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感觉。
  他一看这面大穿衣镜,不由地疑念顿起,当即走近了镜前。
  方魁站在镜前,向四周仔细观察了一阵,又在镜框两边伸手摸索起来。
  在他的想象中,那女郎进来好几分钟才出去,告诉他说东西已被人取走。显然不是在找收藏在这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有道暗门,通至别的房间。
  如果不出所料,暗门应该就是这面伪装的大穿衣镜了!
  突然,他的手触及了框旁的一个暗钮,果见这面大镜立即移动,向右边迅速移了开去。
  很快的,整面大镜移开了,露出一道暗门。
  但是,镜后却出现个女人,手里握着枪,正好对着站在镜前的方魁,赫然就是刚才招呼他的那位女舞师!
  方魁不由地一怔,他虽发现了这更衣室里的秘密,却想不到人家比他更棋高一着!
  女舞师嘿然冷笑说:
  “你真聪明,既然找到了这道门,就请进吧!”随即以枪口对着他,向后退了几步。
  方魁只好走了进去,只见她伸手一按壁上的电钮,大镜立即恢复原状。
  女舞师遂说:
  “你既然好奇,我就带你参观参观,现在先回过身去看看这面穿衣镜吧!”
  方魁回身一看,发觉这大镜是单面透视的,从这边看过去,可以对更衣室里的一切一目了然。
  如果女郎们对着大镜更衣,而站在这镜后欣赏……
  不料念犹未了,身后的女舞师意出其不意地,突然以枪柄狠狠向他当头击下!
  方魁早已暗暗戒备,急将身子一闪开,使她击了个空。
  就在同时,他已出手如电地捉住女舞师的手腕,一把将枪夺下,并且拦腰一抱。
  女舞师大吃一惊,正待出声呼救,已被方魁以枪顶在脑后,冷声说:
  “你敢叫一声,我就让你的脑袋开花!”
  女舞师吓得噤若寒蝉,果然不敢出声,也不敢挣扎了。
  “你,你要干嘛?……”她鼓起勇气怒问。
  方魁逼令说:
  “请带我参观吧!”这才把她放开。
  女舞师在枪口的威胁下,只好带着他走过这条短狭的暗道,从另一头的暗门出去,便是向下去的一级级石梯。
  方魁见状,心知这下面一定是地下室,但显然是作了秘密的用途。
  他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女舞师身后,沿石梯一步步走下去,才走下几级,已发现这地下室相当宽敞,而且灯火通明。
  这时刚才练习手指舞的十几名女郎,正在纷纷宽衣解带,脱掉身上的舞衫。一个个都成了半裸,真是满室生香,春光一片,使方魁意外地大饱一番眼福!
  可是,他再定睛一看,另有几个女扮男装的女郎,穿得西装革履,摆出各种不同的姿势。
  另外几个女郎,正在她们身上练习探囊取物的妙手空空绝技。这情形看在方魁眼里,顿使他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舞蹈研究社,实际上竟是授徒传艺的“扒手学校”!
  方魁一见下面竟有二三十名女郎,不禁暗自一怔,趑趄不前起来。
  因为她们人多势众,万一见到这位女舞师被他以枪制住,突然一拥而上,动手抢救她的话,难道自己一个大男人,能当真跟她们大打出手不成?
  何况,他虽已夺枪在手,总不能向她们开火呀!
  女舞师已走下了几步,使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到达地下室,那些女郎猛可发现女舞师带着个陌生男人下来,顿时引起一片骚动,惊乱地嚷叫着,纷纷抓起衣服掩住半裸的胴体。
  她们由于不知是怎么回事,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以惊诧的眼光投向方魁。
  女舞师振声喝阻了她们的惊乱,然后回过头来冷冷地说:
  “请参观吧!”
  方魁毫不保留地问:
  “你们这个舞蹈研究社,原来挂的是羊头,卖的却是狗肉?”
  女舞师并不否认,忿声说:
  “不错!你可以称这里为‘扒手学校’,而这些女孩子都是我的‘学生’!”
  方魁明捧暗讥说:
  “你真是多才多艺,不但是舞师,而且还是‘师傅’,也可以算是‘老师’,大概还身兼‘校长’吧?!
  女舞师反唇相讥说:
  “能够学得‘一技之长’也不错,到哪里都饿不死,这还得有那么两手才行。总比有些游手好闲的家伙,只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强多了!”
  方魁知这女人是指桑骂槐,以为他想黑吃黑,不禁置之一笑说:
  “请你放心,我既不是警方的密探,也不是黑吃黑的朋友,只不过是由于好奇,想知道你那位‘高足’在博物馆得手的是什么,这个小小要求,相信你不至于拒绝吧?”
  女舞师忿然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只是受人之托,派了秦薇去下手的。东西一带回来就让等在这里的人带走了,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信封里装的什么!”
  “你们是受人之托?”方魁诧异地问。
  女舞师冷哼一声说:
  “信不信在你,但事实是如此!”
  方魁立即追问:
  “托你们去下手的是什么人?”
  女舞师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有替对方保守秘密的义务,恕我无可奉告!”
  “那么现在我已经发现你们的秘密了,你打算怎么办?”
  女舞师直截了当地回答:
  “也按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每月按时来拿一份,连举手之劳都不必,更不用担任何风险,完全是坐享其成,这总该满意了吧?!”
  方魁哈哈一笑说:
  “那我不成了坐地分赃?”
  女舞师不屑地说:
  “这种角色不止你一个,大有人在!我们既要干这一行,就不得不买当地那些牛鬼蛇神的账,每月到时来伸手要钱的,牛头马面都会到齐,一个也少不了。平时还有些特殊的人物要应付,你以为我们这一行就那么好干?”
  方魁想不到这女人,居然向他诉起了苦经来,真是干一行怨一行,连干扒手这行的,也会满腹牢骚,看来世界上真没有一行饭是好吃的呢!
  “如果我不接受这规矩呢?”他问。
  女舞师悻然说:
  “那就砂锅里捣蒜,一锤子买卖,但你别狮子大开口,否则……”
  方魁接口说:
  “你不用担心,我对这种来路不明的钱,并不感兴趣!”
  “我明白了,你对钱没兴趣,对人大概有兴趣吧?失风的是秦薇,我可以把她交给你,由你自行处置!”
  没等方魁表示可否,她已向一名女郎吩咐:
  “上去把秦薇叫来!”
  那女郎恭应一声,正待由另一道门出去,方魁急加阻止说:
  “别忙!”
  女舞师不禁怒形于色说:
  “你还有什么条件?请你放明白些,不要太贪得无厌,知道我们秘密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要是个个都像你一样的喂不饱,我们干脆就别干啦!”
  方魁冷笑一声说:
  “你别太冲动,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向你们要求任何条件,马上离开这里,保证不把这里的秘密张扬出去,这总成了吧?!”
  “这……”女舞师似乎颇觉意外,怔怔地说:“这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也不放心了……
  方魁不屑地说:
  “这是你求之不得的,还有什么不放心,难道怕我去报案?”
  女舞师把眉一皱,忧形于色地说:
  “你这分明是在赌气,否则抓住了这个机会,绝不会……”
  正说之间,突见刚才那女郎准备出去的那道门开了,两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郎,神色紧张地从楼梯一直冲了下来,其中一个就是秦薇。
  她们一见女舞师被方魁以枪制住,不由地惊愕住了。
  女舞师也暗自一怔,急问:
  “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秦薇瞥了方魁一眼,才气急败坏地说:
  “有两个家伙找上门来了,好像是刚才在博物馆的那两个人,他们虽没认出我,但指名道姓地要见您!”
  “要见我?”女舞师突然怒斥说:“这些麻烦都怪我自己用人不当,今天根本不该派你去的!”
  秦薇泪然分辩说:
  “他们并没认出我……”
  女舞师用嘴向方魁一呶,怒问:
  “那么他呢?!”
  秦薇噤若寒蝉,哑口无言了。女舞师怒哼一声,忽向方魁说:
  “现在又有人找上门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我得上去应付一下……”
  方魁笑笑说:
  “我们一起上吧,我也该走啦!”
  女舞师暗向秦薇一使眼色说:
  “你替我送这位先生,从更衣室出去!”说完她就径向那道门走去。
  方魁不便阻止,只好由秦薇陪着,离开了地下室,从刚才下来的石梯走上去,一直走向更衣室后的短狭暗道。
  秦薇伸手一按壁上的电钮,大镜便迅速移开,走进更衣室里,她并未开门出去,反而将横闩推上去,忽然回过身来说:
  “等一下,让我换了衣服送你出去!”
  方魁哂然一笑说:
  “我自己认得大门,何必要你送?”
  秦薇一本正经说:
  “这是林小姐吩咐的!”
  “林小姐?就是刚才那女舞师?”方魁问。
  秦薇点点头说:
  “她的话就是命令,我们谁也不敢违背,如果我不照她的意思做,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方魁笑笑说:
  “但她并没有吩咐你什么呀?”
  泰薇正色说:
  “何必吩咐,只要给我个暗示就行了,干我们这行的,首先就得学会察言观色!”
  方魁迟疑了一下说:
  “好吧,为了不使你为难,让我出去等你换衣服……”
  秦薇阻止说:
  “你不能先出去,万一溜走了,我可惨啦!”
  方魁想了想说:
  “那么我到这镜后去……”其实他并不是故意的,等话说出了口才想到镜后可以对这边一目了然,那不是等于存心想欣赏她更衣?
  秦薇却毫不在乎地说:
  “镜子那边可以透视这边,何必多此一举,你要是正人君子,就把身子转过去别看着我,否则我也不怕你看!”
  方魁只好尴尬地笑笑,把身体转了过去,以背对着她,表示自己是正人君子!
  秦薇立即在他背后,脱下了身上的紧身舞衣,伸手自衣架上取下她的那套洋装。过了片刻,忽听她轻盈地一笑说:“好了,你可以转过身来啦!”
  方魁以为她已换好衣服,不料回转身来一看,她只将洋装抓在手里,并未穿上身。而身上则是半裸着,仅穿戴着白色的空花薄型乳罩,和短小得不能再短小的迷你式三角裤。
  就在他微觉一怔之际,这女郎竟突然双臂齐张,扑向他胸前,将他脖子紧紧一搂,送上了个热烈的热吻!
  难道这也是那女舞师的命令?!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女郎企图“贿赂”他,打算以色为诱,使他不致一怒而走,出去泄漏这里的秘密。
  当然,在她来说,今天在博物馆里下手,虽未阵上失风,但总被方魁识破,出了麻烦她自然负责。
  尤其干这一行的规矩极严,任何人一旦出了纰漏,就得自行设法解决,纵然被捕锒铛入狱,也只能由自己挺身承当一切,绝不能也不敢使整个组织受牵连。
  如今她不但被方魁跟踪,而且被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万一他去报案,或者张扬出去,这个“扒手学校”岂不将完蛋?
  即使来得及应变,至少也得转移阵地,放弃这里的一切。
  她们毕竟不是亡命之徒,既不能杀人灭口,只好改以对一般男人无往不利的手段来对付方魁。
  秦薇此刻所采取的,就是色情攻势!
  方魁哪会不明白她的用心,对于女人的这套手腕,他可说是早已了若指掌。
  因此,他对这女郎突如其来的举动,丝毫不感到意外和惊奇。尽管她表现得热情似火,他也知道这是一番虚伪的做作,充其量只能满足感受上的刺激,根本不足以动心。
  虽然目的不同,这与妓女的强颜欢笑又有何区别,有什么两样?但他却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身上的枪已被她扒去,放在了衣架上!
  秦薇似也觉出他的无动于衷,但在这更衣室里,使她无用武之地,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她已打好主意,并且自信很有把握,哪怕这小伙子是块铁,她也决心用火把他熔化!
  于是,她突然放开了方魁,故作娇嗔地忿声说:
  “你简直一点不解风情嘛!”
  方魁强自一笑说:
  “恐怕是你表错了情吧?”
  秦薇佯作生气地怒哼一声,噘着嘴一声不响地,匆匆把手里抓着的洋装套上了身,然后转过身去,背向着他气呼呼地说:
  “替我把拉链拉上总可以吧!”
  这个举手之劳的要求,方魁自然无法拒绝,在伸手替她拉上拉链时,忽问:“又有两个人找上门来了,你打算怎样应付?”
  秦薇冷声说:
  “管他来几个,只要不是我惹上门的,那就与我无关,由林小姐自己去应付!”
  “与你无关?”方魁说:“你不是认出他们是在博物馆,跟那中年人鬼鬼祟祟打交道的两个家伙吗?”
  秦薇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他们并没认出我呀!”
  “那他们怎会找上门来的呢?”方魁问。
  秦薇回答说: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找到什么门路,打听出我们这条线索的吧!”
  方魁未及再问,她已开了门,径自走出去。在休息室里的茶几上提起手提包,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出来。
  “你送我出去干嘛还带着手提包?”方魁似已看出她的意图。
  秦薇却故作姿态地笑了笑说:
  “这里面有钞票呀!”
  随即朝他臂弯里一挽,便向外走去。
  走出习舞室,经过会客室门口,正好瞥见那女舞师跟两位不速之客,在那里争执着。
  这时女舞师正在理直气壮地说:
  “笑话!清迈做这一行的男男女女,起码在好几百人以上,你们凭哪一点,一口咬定是我的人干的?!”
  “林小姐!”其中一个壮汉沉声说:“我们并没有一口咬定,只是欧阳老大指示了这条路,教我们来拜访你的。如果你们把原物交出来,我们愿意付出一笔代价,同时也算给欧阳老大一个面子哦!”
  女舞师仍然矢口否认说:
  “不是我们干的,让我拿什么交给你们!”
  那壮汉咄咄逼人地问:
  “林小姐是真不买这个交情?!”
  女舞师不甘示弱地说:
  “没交情可买,只好不买了!”
  方魁还想听下去,却被秦薇拖离了会客室门口,挽着他匆匆走出大门。
  但她送客并不送到大门为止,一直向巷口走去。
  走出巷口,不料街边停着一辆轿车,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后座尚有三个人。被挟持在当中的一个,忽然瞥见从巷内走出的方魁和秦薇,突然欠身向车窗外一指说:
  “喏!就是那女的!”他指的是秦薇。
  一名大汉立即开门下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方魁暗自一怔,把眼一瞪问:“干什么?!”
  那大汉把插在旧上衣口袋的手一顶,从那突出的形状可以看出,他口袋里的手上握着把手枪!
  他嘿然冷笑说:
  “对不起,车上有位朋友要见见你们!”
  方魁向他的口袋瞥了一眼,断然拒绝说:
  “抱歉!我们还有事,没有时间!”说完就偕同秦薇继续向前走去。
  但那大汉抢前两步,突然一把抓住秦薇的胳臂,威胁说:
  “你们是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方魁急将秦薇挽在臂弯里的手甩开,猛一回身,正待向那家伙出手,不料车上的另一大汉已下车,冲上来竟拔枪相向,冷声喝令:
  “老实些,到车上去吧!”
  方魁不由地怒问:
  “你们想干嘛?!”急向身上一摸,才发觉枪已不在。
  这时被两个大汉挟持的人也下了车,使方魁和秦薇乍见之下,立即认出他就是在博物馆被扒窃的中年人!
  一见这中年人下车,他们不禁暗自一怔,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走上来就向秦薇一指,手指几乎触及她的鼻尖,满面怒容地说:
  “哼!你的手法确实高明,可惜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还是让我们找到了!”
  方魁一时冲动,几乎忍不住出手抢救,但那执枪在手的大汉已喝令:
  “老兄,你也上车吧?”
  方魁眼看秦薇已被推进了车里,他略一犹豫,只好忿然走过去上了车。
  一名大汉在原座以抢监视他们,另一大汉则把那中年推向前座,跟上车吩咐司机说:
  “不必等他们了,先把这两个人带回去!”
  司机应了一声,立即发动,把车开了就走,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第二章百象图
  这是郊外的一处花圃,在种植着一大片各种花草的广场中央,建筑着一幢木造平屋,从外表上看,一点也看不出它有什么名堂。但“圈内人”却几乎无人不知,这是当地规模最大的贼窝!
  方魁不是“圈内人”,他自然不清楚行情。
  而秦薇却知道这是个组织庞大,在当地最活跃,一群鸡鸣狗盗的大本营。
  他们被带到了这贼窝里来,还会有好事?
  车在屋前停下,便见几名大汉拥了上来,由两个执枪在手的家伙,押着方魁和秦薇下车,带着那中年人,在前呼后拥下走了进去。
  这里面像是个客厅,又有点像办公室,此刻悄无人声,静悄悄地,不见一个人影。
  两名大汉以枪监视着方魁和秦薇,吩咐跟进来的七八个汉子,把他们全身上下搜索了一遍,连秦薇的手提包也被夺过去,打开来仔细搜查。
  最后没有发现暗藏武器,其中一名大汉才径自走向里面的房间去。
  方魁和秦薇被逼令坐在椅子上,持枪的大汉站在面前监视,其他的汉子则一个个虎视在侧面。
  倏而,进里面房间的大汉,带着五六个人出来。
  这些人之中,一个年纪在五十开外,满脸皱纹,又瘦又高的家伙,就是老贼头欧阳豹!
  跟在他后面的,除了两个粗壮的随身保镖,还有三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家伙。其中一个脑满肠肥的大腹贾,手上夹着名牌高级雪茄,俨然是位绅士。
  他们走到方魁和秦薇面前,先向这对保持镇定和缄默的男女打量一阵,欧阳豹突然把脸一沉,向秦薇喝问:
  “你是林莺的人吗?”
  秦薇怯生生地点了下头,显然在这老贼头面前,她是不敢不说实话的。
  欧阳豹转向方魁问:
  “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方魁未及回答,秦薇已抢着说:
  “他是我的朋友……”
  欧阳豹把眼一瞪,怒斥:
  “我没有问你,他自己有嘴可以回答!”
  秦薇吃了一惊,只好噤若寒蝉起来。
  “你是她的搭挡?”欧阳豹又问了一声。
  方魁从容不迫地回答:
  “她已经告诉你了,我只是她的朋友!”
  欧阳豹声色俱厉地问:
  “什么朋友?”
  方魁强自一笑说:
  “就算是男朋友吧!”
  “你他妈的少在老子面前贫嘴,否则你是自讨苦吃!”欧阳豹怒哼一声,转向秦薇喝问:“你在博物馆得手的那包东西呢?”
  秦薇暗向站在一旁的中年瞥了一眼,心知无法抵赖,只好沮然说:
  “我们是受人之托,林小姐派我到博物馆去下手的,得手以后,我一回‘世界舞蹈研究社’交出,东西就由等在那里的人带走了……”
  “真的?”欧阳豹怒问。
  秦薇吓了一跳,忙不迭说:
  “我说的是真话,你不信可以去问林小姐……”
  欧阳豹怒不可遏地喝问:
  “托你们下手的是什么人?”
  秦薇茫然回答:
  “这我就不清楚了,是林小姐亲自接的头……”
  欧阳豹突向持枪监视的大汉问:
  “姓林的女人怎么说?”
  那大汉恭恭敬敬地回答说:
  “黄海他们还在跟她交涉,不知道情形怎样?……”
  欧阳豹怒哼一声,回过身去,向那大腹贾陪着笑脸说:
  “丁先生放心,只要下手的这妞儿被我们抓到,姓林的女人赖不掉。凭兄弟的这块招牌,不怕她不乖乖地交出来!”
  大腹贾把眉一皱说:
  “问题是时间迫切……欧阳兄能有把握,不致使我们因此而误事吗?
  欧阳豹把胸脯一拍说:
  “兄弟完全负责!等黄海他们一回来就知道结果,如果姓林的女人不买账,必要时我就亲自去找她!”
  大腹贾犹豫了一下,忽向那中年问:
  “你能不能另外再弄一份来?”
  “这……”中年面有难色地说:“这恐怕办不到,假使时间来得及,图倒可以设法另绘一张,但那些钥匙……”
  欧阳豹突然接口说:
  “这个办法我们不必考虑,因为别人既托姓林的女人下手,弄到了我们所需要的东西,自然也跟我们打的是同样主意。所以,除非把原物追回,即便是时间来得及,恐怕也让别人捷足先得啦!”
  大腹贾“嗯”了一声,神色凝重地说:
  “这一点我几乎没想到,对方无论是什么人,一定对我们的一切了若指掌,才会找上姓林的女人,由她派人按时赶到博物馆去下手的。由此可见,对方不仅知道我们的目的,也同样……”
  正说之间,忽听外面传来一声紧急刹车,使他把话不由地止住。
  执枪在手的大汉判断说:
  “大概是黄海他们……”
  赶回去来的果然是那两个家伙,他们急步闯了进来,一见这个场面,不禁微觉一怔。欧阳豹已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黄汉忿声回答说:
  “姓林的女人根本不承认,我们抬出老大的招牌,她居然也不买帐。还说此地干这一行的不下好几百人,凭什么一定朝她们头上栽呢!”
  “妈的!欧阳豹勃然大怒说:“人都让我们抓到了,她居然还想推得一干二净!”
  大腹贾急说:
  “欧阳兄,人抓住了也没用,主要的是得追回那包东西呀!”
  欧阳豹冷哼一声说:
  “只要人在我们手里,还怕姓林的女人不承认?无凭无据也许拿她没办法,现在她既无可抵赖,就得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
  秦薇忍不住说:
  “恐怕不可能……”
  “为什么?”欧阳豹怒问。
  秦薇只好硬着头皮说:
  “不瞒欧阳老大说,据我所知,是在下午三点多钟时,忽然有个自称姓蔡的人去见林小姐。密谈了大约有二十分钟,林小姐才接受这项委托,看情形是收了一笔相当的代价。然后林小姐就派我去下手,由姓蔡的亲自跟我一起去博物馆,暗中把‘目标’指示给我看了之后,他就先回‘世界舞蹈研究社’去等着,我得手以后把东西一带回去,就直接交由姓蔡的拿走了。连林小姐都不知道姓蔡的究竟是什么人,更不清楚得手的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现在就算林小姐答应,又怎么可能把东西追回呢?”
  欧阳豹嘿然冷笑说:
  “这我倒有点不相信,凭林莺这女人,会不把事情弄得清清楚楚,就糊里糊涂地接受了?即使看在姓蔡的付出相当代价的份上,不便查他的底细,最低限度也会私下交代你,得手以后先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吧!”
  秦薇窘迫地说:
  “林小姐确实交代了我,不过信封是封了口的,而且当时我发现自己被人跟踪,根本来不及设法弄开它。乘了‘的士’赶回去,急着把得手的东西交出,以便交差……”
  “你被什么人跟踪了?”欧阳豹追问。
  秦薇暗向方魁一瞥,犹豫了一下始说:
  “不知道,也许是我自己心虚……”
  大腹贾忽然将欧阳豹扯到一旁去,两个人轻声密商了一阵,最后终于获致协议。
  于是,欧阳豹走过来狞声说:
  “现在我决定亲自去找林莺交涉,所以很抱歉,你们二位得暂时留在这里!”
  方魁不禁忿声说:
  “你们凭什么把我留在这里?”
  欧豹阳把眼皮一翻说:
  “不凭什么,老子要你留下,你就得乖乖地留在这里!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绝不阻止,请便!”
  方魁霍地站了起来,欧阳豹一使眼色,一名保镖突然拔出手枪,以枪口对准了秦薇的头部。
  欧阳豹狞笑说:
  “你尽管走呀,门是开着的,哈哈……”随即纵声狂笑起来。
  方魁一看这情形,心知他只要一走向门口,秦薇就可能立即遭到毒手。当然,这些人也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的!迟疑了一下,他终于强自一笑说:
  “既然你们一定要留我,那倒教我盛情难却了!”
  欧阳豹当即一声令下,吩咐那些大汉把方魁和秦薇,押进后面的一个房间里关起来,把房门反锁上。并且派了几名大汉在门口把守,以防他们逃走。
  然后,这老贼头又轻声跟大腹贾说了几句什么,才带着两名保镖离去。
  方魁和秦薇被关进的这个房间,里面除了两张双层木床,一张方木桌,和几把椅子之外,什么也没有。
  而且这个房间的窗外,加装了圆形铁栅,只有一道被反锁起来的门,要想逃出是绝不可能的。
  方魁向各处查看了一遍,心知除了这道门,别无出路,于是沮然问她:
  “你为什么承认是林小姐的人,还向他们说出了一切?”
  秦薇苦笑说:
  “他们已认出了我,不承认行吗?况且我说明一切,他们才不得不亲自去跟林小姐交涉呀!”
  方魁担心地说:
  “万一林小姐不买帐,甚至置你不顾,任由他们处置呢?”
  秦薇忽然轻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在博物馆得手之后,溜出来发现被你跟踪,登上‘的士’离去时,在车上我已弄开封口上的钉书针,看过信封里装的东西……”
  “哦?”方魁急问:“装的是什么?”
  秦薇回答说:
  “有一大张好像是什么房屋的图样,用红笔加注了些虚线和箭头,还有些看不懂的符号,一个字也没有。另外有七八张照片,拍摄的是一把把各式各样的钥匙,大小完全像真的一样,我就……”说到一半,她却欲言又止起来。
  “你就怎么样了?”方魁追问。
  秦薇犹豫了一下,始说: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这些图样和照片,对我们虽然分文不值,但对方既然不惜代价,委托我们去下手,对那姓蔡的自然非常重要。由于好奇,我忽然灵机一动,就把其中两张照片偷取出来,藏在了那部‘的士’的车座下面……”
  方魁诧异地问:
  “你怎么会这样做的?”
  秦薇笑笑说:
  “在我当时的想法,因为不知道是被什么人跟踪,怕被你追上来,拦住车子搜查,把我得手的那个信封搜去,我岂不是毫无所获,回去无法交差了?所以我决定先偷取两张照片藏在车垫下,即使那信封被你搜去,里面的东西至少已不完全了哦!同时,我如果能摆脱你,把它拿回去交差,反正那姓蔡的等在那里,拿了东西就走。事后等他发觉少了两张照片,再来找林小姐交涉,我可以不认账,一口咬定得手的就是那个信封,根本原封未动。好在封口是用钉书针,我很小心地拆开再还原的,谁也看不出动过手脚,何况姓蔡的又不能找那中年人对证。假使两张照片对姓蔡的非常重要,那么我就直接跟他接头,好结结实实地敲他一笔呀!”
  “两张照片并不在你手里,即使姓蔡的答应付你相当代价,你又怎能把它找回来?”
  秦薇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
  “你以为我就那么笨吗?照片藏在车上,我自然记下了那部车的号码,和是哪一家车行的车了,所以,现在只我才能找回那两张照片啊!”
  “不见得吧,”方魁故意说:“我跟在那部车的后面,说不定也记下了车牌号码呢?”
  秦微怔了怔,急问:
  “真的吗?”
  方魁笑笑说:
  “当时我以为那部‘的士’是你的搭挡,守在博物馆外等着接应你的,担心你们会设法摆脱我的跟踪,最好的办法不是应该先记下车牌号吗?”其实他根本就没记下。
  秦薇却信以为真地说:
  “那么我们两个人都有份了……对了,如果姓蔡的再找上门来,我不便出面,最好由你跟他交涉,到手的无论多寡,我们二一添作五!”
  方魁置之一笑说: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已经落在这班家伙手里,先得设法脱了身再说呀!”
  秦薇忽然忧形于色说:
  “欧阳豹这老贼头很难缠,林小姐真要跟他斗的话,一定斗不过他。事实上我们也根本不清楚姓蔡的是干什么的,就算林小姐向欧阳豹低头,也绝不可能追回那包东西……”
  方魁沉思了一阵,自言自语地喃喃说:
  “信封里是一大张图样,用红笔画着虚线和符号,还有一些钥匙的照片……”
  突然之间,他若有所悟的说:
  “嗯!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秦薇急问。
  方魁判断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一定是有人看中了博物馆展出的那批‘国宝’,准备打它的主意!”
  秦薇诧异地问:
  “你认为那一大张图样,画的就是博物馆?”
  方魁点点头说:
  “非常可能,图上的红色的线和符号,大概就是标出警报系统的位置。照片拍摄的钥匙,则是尺寸的大小和形式,与真的完全一模一样,可以根据照片仿造!但我明白,他们为什么选定在耳目众多的博物馆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这秘密交易,而姓蔡的又怎会知道,委托你们去下手的?……”
  秦薇想了想说:
  “照这样看来,岂不是有两方面的人,在打那批‘国宝’的主意了?”
  方魁“嗯”了一声说:
  “一方面是姓蔡的,另一方面就是这里的老贼头,说不定他们双方的目标一致,是垂涎那最令人瞩目的‘百象图’呢!”
  秦薇表示不解地说:
  “但那是无价之宝,任何人弄到手里,也无法待价而沽,更没有人敢收买的,他们就算得手了又有什么用呢?”
  “这你就不懂了,”方魁说:“世界上有很多大收藏家,他们只要看中什么,就会千方百计,不惜代价,甚至不择手段得到的。譬如有些世界名画或古物,如果一旦失窃,那些收藏家就会争相打听出下落,以高价设法收购回去。所以,据我的看法,很可能有什么人看中了‘百象图’!”
  秦薇点点头说:
  “大概那中年人不知怎么弄到了图样和照片,准备卖给刚才那个姓丁的大腹贾,再由老贼头这方面去下手。可是整个清迈的‘梁上君子’都是欧阳豹这一条线上的,最低限度也跟他互通声息,而姓蔡的分明是在抢他生意,他们又会是哪一路的呢?”
  “也许是‘跑码头’的吧!”方魁说。
  秦薇干的这行是“扒”,与“窃”同属一丘之貉,仅仅是作案的方式不同而已。她对“圈内”的行情自然比方魁清楚,因此她反驳说:
  “那也不一定,欧阳豹虽是老贼头,此地的大小窃盗集团跟他都有勾结,但有些‘跑单帮’的,既是独来独往,并不一定买他的帐。”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姓蔡的绝不会是唱独脚戏的,否则他绝不敢亲自露面,找上你们的门去。同时真要是为了博物馆展出的‘百象图’,一个人单枪匹马去下手,恐怕很不容易办到。并且,他虽把图样和照片弄到了手里,也会料到老贼头这边绝不会放手的,难道不顾虑到他们会加以破坏和阻挠,使双方面谁也不能得手?所以我认为,姓蔡的一定有人撑腰,到时候必须以武力或其他方式,吃得住老贼头,否则是绝不敢贸然去下手的!”
  秦薇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你别忘了,可能缺少那两把钥匙的照片,谁也下不了手呢!”
  方魁可没有她这么乐观,正色地说:
  “不是我浇你的冷水,你先别尽打如意算盘,往好处想。也许凭那两张照片。无论是姓蔡的或老贼头可能真被你敲一笔。但往坏处想,也可能因此而惹出更大的麻烦,甚于招致杀身之祸啊!”
  秦薇居然有恃无恐地说:
  “那我才不怕呢?除非你出卖我,否则他们没那两把钥匙的照片,就唱不起戏来,还敢把我怎样?他们只要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宁死也不交出那两张照片,看看究竟谁厉害!”
  方魁的想法正好跟她相反,惟恐老贼头知道她私下窃取了那两张照片,势必以酷刑逼她交出。那时别说是碰她汗毛,弄不好就得体无完肤了!
  他这次又是管闲事,才被扯进这件事情里来的,要不是跟踪秦薇回到“世界舞蹈研究社”,又怎会被他们弄到这贼窝里来?
  就在他默默想着脱身之计时,秦薇忽然笑问:
  “对了,我还没有请教你贵姓?”
  “我姓方……”方魁只说出自己的姓,遂问:“秦小姐,你看老贼头亲自去跟林小姐交涉,会有什么结果?”
  秦薇回答说:
  “不会有结果的,别说林小姐根本不清楚姓蔡的来龙去脉,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老贼头的!”
  方魁提醒她说:
  “但你已经承认了一切呀!”
  “那有什么关系,”秦薇毫不在乎地说:“林小姐又不是不清楚欧阳豹的阴狠毒辣,落在别人手里我还可以矢口否认,落在了老贼头的手里,我还能不说实话?林小姐就算知道我承认了一切,那也不能怪我!”
  方魁趁机问她:
  “既然老贼头阴狠毒辣,那么他要逼你交出那两张照片,你能不交出来吗?”
  秦薇被他问得一怔,讷讷地说:
  “这……这就要看……”
  突然,外面发出了开锁的声音,使她赶紧把话止住。
  房门一开,两名持枪的大汉立即闯入,分立在门的两旁,以枪严密监视着他们。
  然后走进来的是那大腹贾,他冲着秦薇狞笑说:
  “秦小姐,想不到你真聪明,居然私下藏起了两张照片!哈哈,你这一来,倒真帮了我们个大忙啊!”
  秦薇顿时脸色大变,没想到她跟方魁说的话,竟已被这家伙偷听去了。
  方魁也不由地暗自一惊,索性挺身而出说:
  “既然你已知道,那就开诚布公地谈谈条件吧!”
  大腹贾皮笑肉不笑地说:
  “条件?也好,我们就谈谈吧,你们不妨先把条件开出来,让我听听看!”
  方魁暗向秦薇使了个眼色说:
  “秦小姐,条件由你提吧!”
  这女郎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那两张照片在手,就可以奇货可居了,居然一本正经说:
  “那两张照片对你们和姓蔡的,大概都很重要,当然知道它的价值,如果我开的条件太高你们会认为我在狮子大开口,开得太低嘛,反而被你们笑我不识货。所以不如由你自己出个价,合适的话,我自然会接受,否则……”
  没等她说完,大腹贾已哈哈大笑说:
  “秦小姐不愧是林莺那女人的得意高足,果然是名师出高徒,简直可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哦!这么吧!既然你不愿开价,我倒有个主意,用两张照片换两条命,你看如何?”
  秦薇不由地惊问:
  “你的意思是说?……”
  大腹贾把眼皮翻了翻,盛气凌人地说:
  “很简单,你们的两条命在我们手里,交出那两张照片,就换回这两条命,否则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秦薇不甘示弱说:
  “哼!你别拿死来威胁我,我可不吃这一套,对你们来说,两条命可能比不上两张照片重要!”
  大腹贾狞笑说:
  “秦小姐,这一着你就不够聪明了,还是你们方老弟想的周到,他已经提醒过你了,欧阳豹既是出了名的阴狠毒辣,难道没有办法逼你交出?我不妨再告诉你,欧阳豹的手段虽狠,可是跟我比起来,他就是小巫见大巫啦!”
  “哦?”秦薇不屑地说:“这么说起来,你比他更阴狠毒辣,有过之而无不及罗?”
  大腹贾脸色阴沉地说:
  “如果不相信,你不妨试试看,鄙人绝对欢迎比较!”
  方魁已看出这家伙不怀好意,惟恐秦薇不知厉害,犹图逞口齿之利,必然使大腹贾恼羞成怒,吃亏的是她自己。
  于是,未等她开口,已拦在前头说:
  “老兄,这不是闹意气的事,你们如果缺少那两张照片,纵然能把其他的追回,也无济于事。要说赌狠,我们并不吃你这一套,何况事实摆在眼前,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大概已被我们料中了十之七八。即使把两张照片交出,恐怕你们也会来个杀人灭口的。所以嘛,既然交不交出都不可能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与其让你们称心如意,倒不如干脆大家都唱不成这出戏!”
  “你是打算不让她把照片交出?”大腹贾怒问。
  方魁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那得看是在什么情况之下,譬如说,我们能得到相当的代价,而且能绝对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当然可以谈一谈,否则我们又何必呢?”
  大腹贾嘿嘿地冷笑着说:
  “好!好!我们来谈谈吧,你老弟希望获得怎样代价?”
  方魁瞥了秦薇一眼,遂说:
  “秦小姐刚才已经说过了,那就是我们首先要知道它的价值,才能待价而沽。所以你得先告诉我们,目标是不是那‘百象图’?”
  “是又怎样?”大腹贾并不否认。
  方魁笑了笑说:
  “那是国宝中最令人瞩目的,你们为了要向它下手,不惜动用浩大财力和人手。无论是你们自己对它有兴趣,想据为己有,或者受人之托,这都不是笔小买卖罗……”
  大腹贾怒哼一声说:
  “你不必管它是大买卖小买卖,干干脆脆地说吧,要多少代价,才肯把那两张照片交出?”
  方魁故意来个狮子大开口:
  “照你们获得的代价四六拆,我们拿四成,其他六成是你们的!”
  大腹贾突发狂笑说:
  “你小子好大的口气!照你的意思,是要干分四十只象?”
  方魁正色说:
  “我们对‘百象图’并不感兴趣,并且一拆散就不成‘百象图’了,那还有什么价值?所以我所说的四成,是指你们干这票买卖所获的代价!”
  大腹贾迟疑了一下,狞笑说:
  “老弟,你别一脑门只想到的是钱,也许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金钱呢?”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只要你能证明说的是事实,我们绝不要你掏腰包!”
  大腹贾犹豫不决地说:
  “这倒难了,要我证明是办不到的,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的目的并不一定是为了金钱……这么吧,不管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干干脆脆由你们自己开出条件,要怎样的代价,才肯把那两张照片交出,只要条件不太苛刻,我可以考虑考虑,也许现在就立刻决定!”
  方魁即向秦薇笑问:
  “你的意思怎么样?”
  秦薇回答说:
  “‘百象图’是无价之宝,对它不能太寒碜,既是一百只象,我们就要个整二十万美金吧!”
  方魁没有表示意见,转向大腹贾问:
  “她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你认为如何?”
  大腹贾居然连考虑都未加考虑,就一口答应说:
  “秦小姐说的不错,‘百象图’是无价之宝,为了不辜负这件国宝起见,我绝不跟你们讨价还价。不过,照片得由你们自己去弄回来!”
  “当然!”秦薇说:“我们只要到那家车行去,找到那部车子……”
  大腹贾加以更正说:
  “不是你们去找,而是你们两个人之中,一个留在这里,一个去找。找到了立刻打个电话来,我这里马上把钱和留下的人带去,当场交换,这样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
  “那么是谁留下,谁去找那部车子?”方魁问。
  大腹贾沉声说:
  “你去找回那两张照片,秦小姐得留在这里!”
  其实方魁根本未记下那部“的士”的车牌号码,也不知道是哪家车行的车子,教他上哪里去找?
  可是他刚才故意骗秦薇的话,已全部被这大腹贾窃听去了,现在他自然不能说明。
  秦薇却情急地说:
  “为什么不让我去?”显然她是怕单独留在这贼窝里,惟恐这班家伙对她不怀好意。
  但大腹贾断然说:
  “我也不喜欢讨价还价,事不宜迟,方老弟,请你争取时间!”
  方魁只好无可奈何地望望秦薇,暗向她使了个眼色,遂说:
  “好吧,请把这里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大腹贾说声:
  “跟我来!”便径自走出了房。
  秦薇不禁又惊又急,但那两个大汉以枪监视着方魁,一出房就把门带上,又反锁了起来。
  到了外面,大腹贾才把电话号码抄在一张小纸条上,交给方魁说:
  “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希望你尽量争取时间,假使误了我们的事,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到时候别怪我没把话说在前头!”
  方魁只微微点了下头,把小纸条放进上装的小口袋,便由两名大汉押着他走出去。屋后的车房里,停置着两部轿车,他们登上了一辆开了就走。
  一路上,方魁只是默默沉思着,要想在途中伺机动手,制服这两个家伙夺车逃走,在他并不是难事。但是,他又怎能置秦薇于不顾呢?

第三章脱困
  方魁根本不知道那部“的士”的车牌号码,也不清楚是哪家车行的车子,而他去找,岂不是等于盲人骑瞎马!
  一到市区里,驾车的大汉便问:
  “是哪家车行?”
  方魁灵机一动说:
  “我可不会这么笨,告诉了你们,那你们不就可以自己去找了!”
  那大汉冷哼一声说:
  “依你的意思呢?”
  “我倒有个建议,”方魁说:“二位不妨找个地方歇歇,或者喝上两杯,开销算我的,车子借给我,由我自己去找那部‘的士’。反正秦小姐在你们手里,我绝不会溜之大吉的,等我把照片找回来,再来找你们二位,你们总不至于担心我跑了吧?”
  那大汉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个责任太大,我们可担当不起!”
  方魁轻描淡写地说:
  “这有什么责任,如果我存心溜掉,有的是办法,绝不会用这种笨主意。只是有你们跟着我,我可不会去找那部‘的士’的。因为我也得考虑到,等我找回了留在车上的两张照片,万一被你们以武力夺去,我岂不是只好干瞪眼?”
  那大汉忽将车停在了街边,回头向独自坐在后座,以枪监视前面的方魁的大汉问:
  “阿盛,你看怎么样?”
  阿盛犹豫了一下说:
  “溜是不怕他溜的,除非他不顾那妞儿的死活!我看……就这么吧,我们找个地方去等着,把车子交给他。反正他自己也知道,真要跑了的话,将会发生什么后果。”
  驾车的大汉没有表示异议,随即向方魁郑重其事地说:
  “老兄,我们把车交给你了,回头来不来找我们,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过别忘了,那妞儿还在我们手上,你跑得了尽管跑,只要不在乎我们拿她抵账!”
  方魁笑笑说:
  “你们放心,我姓方的还不至于做得这么绝!”
  “好吧!”那大汉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自己走到前面去,这条街转过去就是‘海天楼’,回头你到那里来找我们,不见不散!”
  方魁只好漫应了一声,两名大汉当真在街边下了车,目送他把车开走。
  事实上他纵然真去找那部“的士”,也是无从找起的,但他没想到那两个家伙这么容易打发,倒颇出意料之外。
  现在他并不是去找那部“的士”,而是把车驶向了“世界舞蹈研究社”。
  这时已是晚上六点钟了,来到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舞蹈研究社,表面上看去已经人声杳然,但设在地下室的“扒手学校”,大概还在传授妙手空空的“课程”吧!
  巷口外没见有车停候着,可能欧阳豹已来见过林莺又走了,却不知道他们交涉的结果如何。
  方魁来这里的目的,一则是想知道姓蔡的身份,以及是否已发觉信封里短少了两张照片。如果那两张照片对他们非常重要,自然会立即来找林莺,否则就不会再找上门来了。
  另一个目的则是想知道老贼头来交涉的结果,明白林莺对这件事所抱的立场和态度之后,他才能决定是撒手不管,或是必须挺身而出,设法把身陷贼窝的秦薇救出来。
  当然,他也不愿在这里撞见欧阳豹,以免发生冲突,而把整个事情弄僵。
  现在老贼头既已走了,正好是个机会。于是,他把车停在了巷外,就立即进入巷内。
  来到门口,只见大门已关上,他连揿了好一阵电铃,始见一名女郎出来,开了门上的一个小洞,向外张了张,认出是曾以枪制住林莺进入地下室的方魁,不禁惊诧地问:
  “你又来干嘛?”
  方魁回答说:
  “我要见林小姐!”
  那女郎不敢擅自做主,开门让他进去,只说了声:
  “请等一等……”便匆匆离开大门,赶快进去请示了。
  过了几分钟,她才再走出来,开了门说:
  “请进!”
  等方魁一走进来,她就赶紧把门关上,把他带到了会客室里。
  想不到林莺已在会客室里等着了,她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几名女郎分立两旁,俨然是她的侍卫,谱倒摆的真不小!
  “秦薇呢?”她劈头就问。
  方魁置之不答,反问她:
  “欧阳豹那老贼头来过了?”
  林莺面罩寒霜地冷声说:
  “哼!他要没来过,我还不知道你们落在了他手里呢!现在我不管你们是逃出来的,还是他们放了你,只问你秦薇人在哪里?”
  “当然还在他们手上!”方魁回答。
  林莺板着脸问:
  “那么你跑来干什么?”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我也只有一个问题请教,那就是秦小姐在他们手里,你打算怎么样?”
  林莺冷冷地说:
  “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也用不着你过问!”
  方魁耸耸肩说:
  “我并不想过问,可是这件事已经把我扯上了。现在他们把秦小姐留作人质,如果我一走了之,他们就要她的命,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莺冷哼一声,无动于衷地说:
  “你来找我,是不是想要我出面把她救出来?老实告诉你吧,别说我无能为力了,就算有这个办法,我也不愿为一个随便泄漏秘密的秦薇,去找这种麻烦!”
  “那你是决定不闻不问罗?”方魁问。
  林莺霍地把脸一沉说:
  “秦薇不是不清楚干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一旦出了事,一切必须自己承当。绝不能泄漏秘密,或使其他任何人受到牵连的。而她居然不打自招,把一切都抖了出来,否则老贼头凭哪一点来找我?”
  方魁趁机问:
  “欧阳豹来怎么说?”
  林莺似乎不愿回答,她避重就轻地说:
  “老贼头以为秦薇落在了他手里,就非买他的账不可,哼!
  偏偏遇上我是不吃他这一套的!”
  方魁诧异地问:
  “他就那么容易被你打发走了?”
  林莺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根本不承认秦薇是我这里的人,他不走难道还能赖在这里不成!”
  这倒大出方魁的意料之外,想不到秦薇已落在欧阳豹手里,把受托去博物馆下手,扒窃那个信封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这女人居然还能推得一干二净,甚至不承认那女人是她的人!
  但方魁更觉诧异的,是那老贼头亲自出马来交涉,怎会被这女人轻轻松松地就打发走了?
  假使无凭无据,欧阳豹当然师出无名,不能一口咬定是林莺这方面干的。因为当地的扒窃组织,并不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干这一行的大有人在。但是,秦薇已落在他手里,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呀!
  “林小姐,”方魁忽然正色问:“那么请问你,姓蔡的来过了没有?”
  林莺把眼皮一翻说:
  “你问这个干嘛?”
  方魁似笑非笑地说:
  “我只不过是随便问一声,也许人家认为这次的交易并不满意,岂不是还得来跟你交涉!”
  林莺顿时面有愠色地说:
  “东西已经交给他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魁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林小姐别误会,这件事要不是把我扯上了,使我不能置秦小姐的生死于不顾,我也犯不着多管这个闲事的。可是,现在我要撒手不管,一走了之的话,秦小姐就得遭他们的毒手,因此使我感到有些骑虎难下了……”
  林莺已不耐烦了,她急躁地问: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方魁回答说:
  “既然你已否认秦小姐是你的人,自然不会再管她的死活。那么就请你告诉我,姓蔡的究竟是什么人,由我直接去找他!”
  林莺突发一声冷哼,若有所悟地说:
  “我明白了,原来你跟老贼头是一鼻孔出气的,在替他办事吧!”
  “何以见得?”方魁问。
  林莺冷笑说:
  “你们想在我面前耍花枪,那还差得远呢!你们要不是一鼻孔出气,怎么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而且同样都在打听那姓蔡的来龙去脉?”
  方魁正色说:
  “我们的目的完全不同,他是想查明姓蔡的是什么人,好去夺回你派秦小姐去博物馆扒到的那个信封,以便进行窃取‘百象图’的计划……”
  “哦?”林莺惊诧地问:“他们打算下手偷博物馆展出的‘百象图’?”
  方魁微微点了下头说:
  “那信封里装的,就是整个博物馆的警报系统图,以及所有钥匙的原样照片。没有这些东西,谁也无法下手。可是,姓蔡的拿去的那个信封里,已少了两张照片!”
  林莺急问:
  “你怎么知道的?老贼头刚才并没提起……”
  方魁笑笑说:
  “他来这里的时候,秦小姐才私下告诉我的,老贼头自然还不知道这回事呀!”
  林莺立即想到了说:
  “这是秦薇干的吧?”
  方魁忧形于色说:
  “干当然是她干的,但在她私下告诉我的时候,却被那里的人窃听到了。所以他们把秦小姐留作人质,逼我去取回那两张照片,然后把秦小姐带出来跟我交换。如果我溜之大吉,他们就把她拿来出气,或者以酷刑逼她交出照片。而现在老贼头一回去,就会知道了,他还会轻易放过秦小姐吗?因此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想知道你跟老贼头交涉的结果……”
  林莺迫不及待地追问:
  “她把那两张照片藏在了什么地方?”
  方魁回答说:
  “秦小姐在得手以后,从博物馆出来,是在乘上‘的士’离去时,在车上把信封拆开,偷取出那两张照片的。当时她把照片藏在了车内的座垫下,现在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是哪家车行的车子,以及那部车子的车牌号码。我根本不清楚,教我上哪里去找……”
  “姓蔡的会知道短少了两张照片吗?”林莺问。
  方魁茫然说:
  “这就很难说了,如果他事先已知道照片的数量,回去拆开信封一查点,自然立刻就会发觉。否则就要到下手偷取‘百象图’的时候,才会发觉少了两把钥匙。不过,秦小姐并不知道那两把钥匙的照片,究竟是开什么门的。假使根本不重要,少了它也不至于影响他们窃取‘百象图’的计划,那么姓蔡的就不会再打上门来跟你交涉了!”
  林莺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既有欧阳豹插手,除非是他自己的人去干,他会让姓蔡的去下手吗?可是,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们双方面,都是在打那‘百象图’的主意?”
  “我只是猜想罢了。”方魁说:“但在欧阳豹的贼窝里有个家伙,等于已承认了这回事。而且展出的时间只剩下了两天,所以他们很急,必须在这两天之内下手!”
  林莺沉思了一下,忽问:
  “假使姓蔡的不来找我,而你又找不到那部‘的士’呢?”
  方魁神色凝重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老贼头一回去,就可能以酷刑逼问秦小姐。要她说出那部‘的士’的车牌号码,由他们自己派人去找……”
  林莺抬眼看了看壁上的电钟,遂说:
  “老贼头已走了十几分钟,现在大概已经回到他的贼窝里去啦!”
  方魁暗自一惊,忽然灵机一动说:
  “林小姐,我可以借你这里的电话用一下吗?”
  “你打给谁?”林莺问。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打给欧阳豹!”
  “打给他?”林莺诧异地问:“干嘛?”
  方魁只好向她解释:
  “他们要我一找回那两张照片,就立刻打电话去通知他们的。现在我要不骗他们照片已拿到手,老贼头一回去就很可能以酷刑逼问秦小姐,所以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使他们把秦小姐从贼窝里带出来!”
  林莺把眉一皱说:
  “到时候他们真把秦薇带出来交换,而你交不出那两张照片呢?”
  方魁急切说:
  “现在只能算是用的缓兵之计,先拖延他们一下,使他们不致逼秦小姐。等我跟他们通了电话之后,看看情形再说吧!”
  林莺郑重叮嘱说:
  “我已在老贼头面前否认,声明了秦薇不是我这里的人,你可不能约他们来这里见面呀!”
  方魁点点头说:
  “我知道……”
  林莺这才一使眼色,示意一名女郎带着方魁,走出了会客室。
  那女郎带着方魁来到后面的办公室,他立即掏出小纸条,照着上面抄的号码,拨了个电话到贼窝去。
  电话接通了,方魁即向对方表面身份,但他不知道那大腹贾的姓名,只好说:
  “请你们的头儿跟我讲话!”
  倏而,对方传来了那大腹贾的声音:
  “方老弟吗?找到那部‘的士’没有?”
  方魁回答说:
  “照片已经找回了,请问你们准备在哪里跟我见面?”
  大腹贾哈哈一笑说:
  “如果由兄弟指定地点,你也许怕我们有诈,还是你自己说吧!”
  方魁正中下怀,当即说:
  “二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我得给你们充裕的时间准备。这样吧,在一个小时之内,请你们把秦小姐和钱,带到博物馆前的广场上,我们就在那里交换!”
  “呃……”大腹贾尚未置可否,忽说:“请等一等,别把电话挂断……”
  方魁心知对方并非要跟什么人商量,很可能是欧阳豹在这时候回去了!
  对方大概把话筒用手按住了,听不见任何声音,足足等了一两分钟,始听大腹贾歉然说:
  “对不起,兄弟因为要问问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内,是否能来得及筹齐二十万美金,所以没能马上决定……”
  方魁明知他是撒谎,但并不揭穿他,置之一笑说:
  “没关系,如果时间太仓促,我们可以改为两个小时之内!”
  “不!不!”大腹贾急说:“钱已经没问题,我们就在一个小时之内,在博物馆前的广场见面吧,不见不散!”
  方魁刚把电话挂断,回头一看,林莺已带着几个女郎,悄然站在了身后,并且她手里正握着支手枪!
  “这又是干什么?”他悻然问。
  冷笑说:
  “真没想到,我们替姓蔡的去下手,把得手的整个信封交给他,所得的代价不过是二十万泰币,结果其中两张照片就值二十万美金!刚才你为什么瞒着我,没提到钱的事?”
  方魁强自一笑说:
  “林小姐,你别以为这笔钱真能到手,跟他们打这种交道,无异是与虎谋皮,他们真会为了两张照片付出二十万美金?我看呀,能使秦小姐脱险,那已经是上上大吉啦!”
  林莺财迷心窍地说:
  “既然你认为他们不会付钱,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我自己来办吧!”
  方魁并不想抢这笔“生意”,他笑笑说:
  “林小姐既有兴趣,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但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你交不出那两张照片,别说是钱了,恐怕连秦小姐也不会放手呢!”
  林莺却胸有成竹地说:
  “那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哦?”方魁笑问:“既然不用我操心,那么我就可以置身事外罗?”
  林莺冷冷地说:
  “对不起,目前你得留在这里,等我去办完事之后,你才可以离开我这里!”
  方魁耸耸肩说:
  “我倒不想跟你抢这笔‘生意’,只怕你弄巧成拙,送掉了秦小姐的一条命哦!”
  林莺嘿然冷笑说:
  “那就更不需要你操心了,反正秦薇是我的人,生死由我负责,与你毫不相干!”
  说完,她就向那几名女郎一使眼色,冷声吩咐:
  “你们替我陪着他,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他离开这里!”
  “是!”女郎们恭应一声,自各亮出了手枪。
  林莺又郑重警告说:
  “我们是从不杀人的,但这次情形不同,如果你逼她们,我可不负责!”
  方魁不禁忿声说:
  “哼!这一切的后果,恐怕你得完全负责呢!”
  林莺毫不在乎地置之一笑,径自转身走了出去。
  方魁被那几个女郎以枪对着,只好怒哼一声,忿然坐在了办公桌上。
  他们一共是四个人,等林莺一走出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各自紧握着手枪,虎视眈眈地严密监视着方魁……
  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方魁斜身坐在办公桌上,正要伸手去接听,一名女郎已上前阻止说:
  “请你坐开,让我来接!”
  方魁只好离开办公桌,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去,把腿一架起,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气。
  那女郎立即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传来个粗暴的男人声音:
  “是‘世界舞蹈研究社’吗?我要跟林小姐讲话!”
  那女郎回答说:
  “林小姐不在,请问你是哪一位?”
  “我姓蔡!”对方忿声说:“你们最好立刻通知她,今晚十点正,我要拿那两张照片,否则我只要一个电话,警方就会来抄你们的窝!”
  那女郎惊问:
  “什么照片?……”
  对方怒哼一声说:
  “你不必装蒜,就是你们在交给我的信封里,私下偷取出来的那两张照片!”
  那女郎矢口否认说:
  “哪有这回事,我们是原封未动,把那个信封交给你带走的,根本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对方居然咄咄逼人地说:
  “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反正人家绝不会故意少装了两张照片在里面,一定是你们交给我之前做的手脚。现在我不必多说,你只要把我的话转告林小姐,十点钟我就来取回那两张照片!”
  说完,他就忿然把电话挂断了。
  “喂!喂……”那女郎仍然抓着话筒。
  方魁虽未听见对方说什么,但他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禁幸灾乐祸地笑问:
  “怎么?是姓蔡的发觉少了两张照片,来向你们要了吧?”
  那女郎白了他一眼,置之不理,搁下了话筒,急向守在门口的两名女郎走去,向她们轻声说了几句,便径自匆匆出了办公室。
  方魁看在眼里,心知这女郎必然是赶去通知林莺的。
  现在姓蔡的既已发觉信封里短少了两张照片,自然不会轻易跟这批女扒手甘休,势必要以强硬手段逼她们交出。
  同样的,欧阳豹那方面也绝不会放松秦薇,他们不但要取得那两张照片,更要取回被姓蔡的拿去的那个信封。
  而林莺却财迷心窍,居然想混水摸鱼!
  这下可热闹了,三方面都必须先把那两张照片弄到手,整出戏才唱得起来。
  可是,除了秦薇本人之外,连方魁都不知道照片究竟是在哪部车上!
  现在林莺已赶去博物馆前的广场了,到时候她交不出那两张照片,又如何跟对方打交道?
  方魁这时已想到,刚才他跟那大腹贾通电话时,很可能是欧阳豹正好赶了回去,对方才让他等了一两分钟之久,最后同意了他所指定的时间和地点。
  由此可见,大腹贾和老贼头已商妥了对策,否则不会这么干脆,答应把秦薇和二十万美金,带去交换那两张照片的。
  方魁虽然无法预测,对方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毫无疑问的,秦薇的处境已非常危急。
  林莺这女人冒里冒失地跑去,岂不更把事情弄砸了?
  情急之下,方魁忽然灵机一动,故意把眉头一皱,表情逼真地说:
  “三位小姐,今晚我水喝多了,能不能让我去方便一下?”
  一名女郎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林小姐临走吩咐过,在她回来之前,不许你离开这个办公室!”
  方魁尴尬地苦笑着说:
  “你们总不能……”
  那女人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抱歉,你只好忍一忍了!”
  方魁站了起来说:
  “那怎么能忍?你简直在开玩笑!你们不让我出去,我只好在这里……”说着就故意做伸手要拉向裤子的拉链。
  三名女郎不禁满脸通红,忙不迭转过身去。
  方魁见计已售,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照准天花板上吊着的日光灯就掷去。只听得一声爆破声响,整个屋里顿陷一片漆黑!
  三名女郎大吃一惊,但犹未及回身应变,已被方魁扑到,攻了她们个措手不及。
  黑暗中,她们既不敢开枪,又不是方魁的对手,顿时惊乱成一团。
  就在她们被推得东倒西歪,和惊呼尖叫声中,方魁已趁乱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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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4 14:35: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幕后主使
  博物馆这一带到了晚上,显得特别静寂。尤其前面的一片广场,在六点钟以后,喷水池就停止了喷水,更像是一切都陷于了静止状态中。
  不过,由于国宝的巡回展出,博物馆在当晚结束之后,附近仍派有警卫人员戒备,以防发生意外。
  方魁之所以指定在这里“交易”,就是惟恐对方诡计多端,必要时使他们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动用武力。
  他倒不在乎动手,而是为了秦薇的安全设想。
  假使他们真把秦薇带来,不管他是否能将她从对方手中抢救过来,或者他交不出那两张照片时,那些家伙会怎样,最低限度不致当场动刀动枪的真干。
  因为他们必须投鼠忌器,万一惊动博物馆附近的警卫人员,把事情闹大了,他们盗取“百象图”的整个计划就势必受到影响,甚至全部告吹!
  这时候,一辆轿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广场上,把车停在喷水池旁。
  车上下来一个大汉及那大腹贾,他把手一挥,轿车立即开走,驶向黑暗中去。
  大腹贾看看手表,距离方魁所约的一个小时之内,只剩下了最后十分钟。除了相距在两三百码外的博物馆大门口,遥见站有两名警卫人员,附近不见一个人影,显然他们还是早来了。
  博物馆内虽有国宝,但这广场毕竟不是“禁区”,不能禁止任何人晚上到这里来。即使在平时,也经常会有情侣来这一带散步,或是坐在喷水池旁谈情说爱的,并不足为奇。
  大腹贾和那大汉的出现,自然不致引起警卫人员的特别注意。
  何况博物馆内的防卫系统严密,直接通向最近的警署,一有动静,在几分钟之内,警方人员即可赶到。同时附近尚派有便衣人员巡逻,谁会想到有歹徒居然敢动国宝的脑筋?
  大约过了五分钟,大腹贾正在极目四眺,忽见一辆轿车飞驰而至。
  车灯照射下,发现了守候在喷水池旁的两个人,便把车一直开到了他们的身边停下。
  大腹贾立即趋前,向车窗里一看,坐在车里的并不是方魁,而是两个女的!
  驾驶座位上的正是林莺,她身边是个年轻女郎,但大腹贾并不认识她们,不禁诧然问:
  “你们是?……”
  林莺非常镇定地回答:
  “姓方的怕你们不守信用,所以不敢亲自来,要我们先来看看情况!”
  大腹贾冷哼一声,迫不及待地问:
  “照片呢?”
  林莺笑笑说:
  “没有照片,我们来干什么?不过我们得先看看你们是否把钱和人都带来了!”
  大腹贾哈哈一笑说:
  “没问题,我先让你看就是啦!”随即从上装口袋里取出支雪茄咬在嘴上,再掏出打火机来点着。
  打火机的火光显然是个暗号,停在不远处黑暗中的一辆轿车,见了火光立即把车开过来。
  这不是他们刚才所乘来的,而是另一辆。来到近前停下,只见车上除了司机之外,驾驶座位旁坐的,果然就是双手被反缚着,嘴上尚用宽胶布封贴住的秦薇!
  车一停,司机即以枪抵在她腰间,使她不敢出声。
  大腹贾伸手进车窗,从后座取出个手提箱,拿在手上拍拍箱盖说:
  “钱在这箱子里,人在车上,这你们总放心了吧!”
  林莺笑了笑说:
  “但人和钱都还在你们手里,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当真交给我们呢?而且,你说钱在手提箱里,我可没看见呀!”
  “那还不简单,”大腹贾把手提箱递向车窗里说:“你可以打开来点点数目,整整二十万,绝对分文不少!”
  林莺老实不客气地接过去,放在自己大腿上,当真打开了箱盖,只见里面果然装着满箱整整齐齐的崭新钞票,全是一百票面的美钞,顿使她看得心花怒放。
  但她非常仔细,先点查了一下,果然是整整二十叠,再拆开其中几叠,里面并没有伪装的夹心。
  她仍不放心,再取出最下面的两叠检查,也未发现伪装,这才满意地笑笑说:
  “这倒很难得,你们居然没耍花枪!”
  大腹贾又哈哈一笑说:
  “我们跟任何人打交道,都是最讲信用的,何况欺骗了你们,到时候随便捣我们一下乱,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哦!”
  林莺正色说:
  “现在我们照片也带来了,你是打算怎样交换?”
  大腹贾胸有成竹地说:
  “为了使彼此放心起见,这箱钱和那位小姐,都放在我们的车上。你们二位可以先到我们的车上去,把照片一交给我,就把车开走,这样那位小姐就不必下车了。等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再开你们的车回去,改天再把车换回,你看如何?”
  林莺诧然问:
  “为什么一定要换车?”
  大腹贾解释说:
  “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不希望那位小姐下车!”
  林莺犹豫之下,终于同意说:
  “好吧,这个办法依你的,但在我们上了那部车以前,照片不能先交给你,并且在我们下车的时候,请你们站远一点!”
  大腹贾一口答应说:
  “可以,现在请把手提箱给我,放在我们的车上吧!”
  林莺只好把手提箱盖好,从车窗递给了他。
  大腹贾接过去就走向那辆车旁,把手提箱丢进后座,吩咐司机下了车。
  林莺等他们走开了,才偕同那紧握着手枪的女郎下车,从车的另一旁,迅速绕过去,登上他们故意使车头对着车头停下的那辆轿车。
  她先吩咐那女郎进入后座,查看了一下那只手提箱,见它在座位上,始向那大腹贾说:
  “照片在这里,请你单独一个人过来拿吧!”
  大腹贾忙不迭走过去,只见后座的那女郎,以枪向他监视着,林莺才把一只信封递出来,笑笑说:
  “请你先看过了我们再走!”
  大腹贾立即从信封里,取出两张照片,虽然夜色朦胧,也可看出照片上果然拍摄着两把钥匙。
  他根本无法分辨出真伪,只好放进口袋里说:
  “很好,现在交易已圆满完成,你们走吧!”
  林莺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实际上这两张照片,只不过是她临时到照相馆去,就用车门钥匙拍的两张快照。居然瞒过了对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二十万美金巨款骗到了手!
  钱已到手,而且秦薇也在车上,她哪敢怠慢,赶紧发动引擎,把车头一偏,开了就走。
  可是她却更没料到,车肚下面还躺着个人,双手紧紧抱着只手提箱呢!
  车一开走,那人正好从车后两轮之间现身出来,爬起来就把手提箱交还给大腹贾。
  大腹贾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把手一挥,四个人一齐登上林莺的轿车,掉头飞驰而去。
  原来他们的车上,后座里早已预藏了一个人。等大腹贾把那箱钞票给林莺点查无讹之后,一丢回后座,那家伙就提了手提箱,悄然打开另一边的车门溜下,钻进了车肚底下。
  而座位上留置的,则是另一只完全一样的手提箱!
  秦薇双手被反缚,嘴又被胶布封贴着,无法告诉林莺上了当。一路上“唔……唔……”地发出鼻音,但心花怒放的林莺根本置之不理。
  疾驰了一阵,未见后面有车追踪上来,林莺才吩咐后座的女郎,替秦薇把嘴上封贴的胶布揭掉。
  秦薇忙不迭吐出嘴里塞的小布团,急说:
  “林小姐,您上了他们的大当啦!”
  林莺闻言暗自一怔,惊诧地问:
  “上了他们什么当?”
  秦薇气急败坏地说:
  “刚才后座藏了个人,并且有两只一式一样的手提箱……”
  林莺立即把车刹住,回过头去急说:
  “快把手提箱给我看看!”
  那女郎急将手提箱递给她,果见与大腹贾给她点查的那只完全一样,可是打开箱盖一看,里面装的已变成了满箱旧报纸!
  林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就在她怒不可遏之际,忽听后座的女郎惊声说:
  “林小姐,后面有车追来啦!”
  林莺惊怒交加,急将刹车一松,踩足油门,把车开得如飞而去。
  可是,突然车速自动慢了下来,猛踩油门也无济于事,接着引擎就熄了火。
  她一查看油表,指针竟已指在了零字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大腹贾要她们换车,原来这辆车的存油量,根本不够行驶一里路程!
  她们车上虽有三个人,并且林莺与那女郎均带着枪,但紧追而来的是两部大型轿车,车上的人数自然不少,凭她们怎能跟对方硬拼?
  何况扒手毕竟不是玩命的,她们的拿手好戏只是施展妙手空空的绝技,动刀动枪就实感力不从心,也无能为力了。
  尤其从博物馆通往市中心的这条路,又长又静,到了夜晚连来往的车辆都很少,眼看后面的两部车已追到,迫使林莺急喝一声:
  “快下车!”开了车门就下车奔向路边。
  她只顾拔脚狂奔,哪还顾得了那女郎和秦薇。
  秦薇双手被反缚着,行动不便,而且心慌意乱,刚下车奔了没几步,就一跤摔在了地上。
  那女郎也刚跳下车,便被追来的两部轿车拦住了去路,车上跳下七八名大汉,终将她和秦薇擒住。
  但是,就这一瞬眼之间,林莺竟已逃得不知去向!
  后面那部轿车出来的,赫然竟是那老贼欧阳豹!
  他急命那些大汉,沿着路边分头追寻了一阵,可是仍未发现林莺的人影。
  这路边一带都是住宅,每家均有围墙,欧阳豹向附近一打量,心知林莺必是翻墙避入了人家。但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挨户搜查,只好鸣锣收兵,带着他的人马赶回贼窝里去。
  好在今晚他已占尽上风,非但二十万美金巨款分文未受损失,照片也到了手,而且除了带回秦薇之外,还又抓住了一名女郎!
  大腹贾已先回到了贼窝,正在灯下仔细查看那两张照片,欧阳豹一走进来,他就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说:
  “欧阳兄,兄弟这一步棋下得不错吧?”
  欧阳豹却郑重说:
  “现在还很难说,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两张照片是不是真的!”
  “这还能假得了?”大腹贾振奋地说:“欧阳兄来看看吧,照片里就是两把钥匙呀!”
  欧阳豹上前接过照片,就着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阵,忽向被押进来的女郎厉声喝问:
  “这两张照片,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女郎事先已得过林莺的关照,准备在广场进行交易时,万一对方查问她,就一口咬定是方魁把照片交给她们的。没想到结果中了诡计,使她也落在了老贼头的手里!
  她这时早已吓得失魂落魄,只好力持镇定地说:
  “是……是那姓方的交给我们的,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弄到手……”
  大腹贾忽说:
  “欧阳兄,我们何必问她,只要把姓吴的找来看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欧阳豹点点头,当即吩咐一名大汉说:
  “你开车去把姓吴的接来,就说我要他来的,别的不必跟他多说!”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把两张照片递向她问:
  “你看看吧,是不是这两张?”
  秦薇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她私下偷取的那两张照片,但她不敢贸然说出,只好讷讷地回答:
  “我,我当时没看清楚,好像是的……”
  欧阳豹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说:
  “没什么好像不好像,你看仔细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秦薇犹豫之下,终于硬着头皮说:
  “是的!”其实她也明白,如果说不是的,他们必然会逼她说出那部车子的车牌号码。
  但她还不够聪明,如果说明这两张照片是假的,那么真的就已被方魁取到手了,他们又何必再找那部“的士”?
  欧阳豹嘿然冷笑说:
  “现在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但回头姓吴的一来,如果证实你是撒谎,老子就不会对你们客气啦!”
  随即一使眼色,几名大汉便把秦薇和那女郎,推进里面的房间关了起来,将门反锁上。
  大腹贾遂说:
  “欧阳兄,如果这两张照片是真的,对方目前自然无法下手,可是我们也得把其他的照片和图样弄回来才行呀!”
  欧阳豹皱了皱眉说:
  “刚才在车上,我已问过抓回来的那妞儿,跑掉的那女人就是林莺。只有她才知道对方是谁,现在她中了我们的计,吃了这个亏,必然心有未甘,恐怕就更不会说出对方的来龙去脉了!”
  大腹贾诧然说:
  “这我就不明白了,欧阳兄亲自去找她交涉时,她非但推了个一干二净,还不承认姓秦的妞儿是她的人。怎么刚才她会替那小子出面,亲自跟到博物馆的广场去?”
  欧阳豹沉声说:
  “我也有些弄不懂了,时间和地点都是那小子指定的,如果不是他要求林莺出面,那女人绝不会带着照片去广场。可是,对方既然对我们的一切了若指掌,甚至知道姓吴的跟我们约定在博物馆交易的时间,自然更清楚钥匙有多少把,他回去一查照片,应该早就发觉少了两张,势必再去找林莺交涉,她怎会不顾一切,亲自把那两张照片带到广场去?”
  大腹贾惊问:
  “欧阳兄是否认为这两张是假的,真的已给了对方?”
  欧阳豹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据我的看法,林莺绝不会是单单因为对方付了多大代价,她就派人去下手的。很可能是对方施用压力,威逼加上利诱,才使那女人不得不替他办这件事。现在如果对方发觉到手的信封里短少两张照片,一定认为是她做的手脚。假使逼她交出,而那小子又把照片交给了她,她还能不交还对方?但我们这方面已答应了付二十万美金,那小子既要求她出面,自然要给她相当代价,不至于让他白干的。那么她真的已交还了对方,我们这边又舍不得放弃,当然就会用假的来鱼目混珠了哦!”
  大腹贾困惑地问:
  “难道她就不怕我们揭她的疮疤?”
  欧阳豹强自一笑说:
  “这是我们圈内的规矩,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假使兄弟不干这一行,行得直坐得正,自然可以用揭发她的秘密为要挟。但兄弟也有疮疤,她也可以来个以牙还牙,那不是落个两败俱伤?所以,尽管圈内的人发生冲突,即使拼个你死我活,我们也不能搬出警方来对付对方的,这就是所谓的江湖道义啊!”
  大腹贾沉思了一下说:
  “欧阳兄只是判断,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尚是个未知之数,我们何不问问刚才抓住的那妞儿?”
  欧阳豹点点头,表示同意,正待吩咐把守在房门口的两名大汉,进房去把那女郎带出,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一名大汉赶紧接听,随即以手按住话筒,急向欧阳豹说:
  “老大,是姓林的娘们,她要跟您讲话!”
  欧阳豹暗自一怔,说了声“哦”,又跟大腹贾互望了一眼,才赶过去接话筒:
  “我是欧阳豹!”他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对方传来林莺的声音,她忿声说:
  “欧阳老大,你们这一手玩得太不漂亮吧!”
  欧阳豹反唇相讥说:
  “这怎么能怪兄弟的,记得今晚我去登门拜访的时候,你是一口否认的。否则的话,兄弟要知道这件事有你林小姐插手,说什么也得‘礼让’三分哦!”
  “欧阳老大!”林莺怒声说:“你不必说这种俏皮话,我们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别太得意,这一手早已在我预料之中。所以我不妨告诉你,那两张照片是假的!”
  “假的?……”欧阳豹果然怔了怔。
  林莺冷冷地一笑说:
  “你们太聪明,也太狡猾,但我也并不笨,跟你们这种老奸巨猾,诡计多端的角色打交道,我能不防一手吗?哈哈,如果你不信的话,不妨马上根据照片做把钥匙,那只能打开我的车门!”
  欧阳豹不由地怒问:
  “那么真的呢?”
  林莺故作得意地说:
  “当然在我手里!”
  欧阳豹急将话筒用手按住,向走过来的大腹贾轻声说:
  “那两张照片果然是假的,真的还在那女人手里……”
  大腹贾的脸色一变,急问:
  “她是不是要向我们开条件?”
  欧阳豹刚说了声:
  “她还没说……”
  林莺那边已冷然笑问:
  “欧阳老大怎么不开腔了?”
  欧阳豹这才把按住话筒的手放开,狞声说:
  “电话是你林小姐打来的,兄弟自然只有恭应吩咐的份儿,有话就请直说吧!”
  林莺终于直截了当地说:
  “好吧,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们立刻把我的两个人放回!”
  欧阳豹嘿然冷笑说:
  “要放也只能放一个吧?如果林小姐不健忘的话,大概还记得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姓秦的妞儿不是你的人,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了两个?”
  林莺断然说:
  “不管她是谁的人,现在我所要的,就是在你们手里的两个妞儿!”
  “假使兄弟不同意呢?”欧阳豹问。
  林莺冷冷地一哼说:
  “悉听尊便!反正我已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把我惹火了,那就看看是谁吃的亏大!”
  欧阳豹不甘示弱地说:
  “林小姐别忘了你自己也有疮疤,经不起揭的!”
  林莺豪不在乎地狂笑一声说:
  “大家既要斗气,那还顾虑什么,大不了是我从此洗手不干,你们也别想再在此地混了!”
  欧阳豹犹豫了一下说:
  “放人是不成问题,但你派人下手弄去的那包东西,打算给兄弟怎样一个交代?”
  林莺振振有词地说:
  “欧阳老大事先也没向我打招呼呀,如果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别说是不会插手,连过问都不会过问啦!现在东西已交在了姓蔡的手里,要在狗嘴里夺骨头,那是很难的,我根本无能为力。至于那两张照片嘛,等你把我的人放回之后,也许我们还可以谈谈,否则你就看着办吧!”
  欧阳豹听她的口气,似乎态度很强硬,主要的倒并不完全是由于那两张重要的照片在她手里,而是知道了他们盗取“百象图”的计划。
  这一着最厉害,无论他们的计划如何周详,只要有人向警方泄漏一点风声,就使他们无从下手了。
  老贼头对这点自然不能不顾忌,但事实摆在眼前,即使警报系统图和那些钥匙的照片都能追回,也得解决林莺、方魁,以及姓蔡的这三方面的问题,否则他们绝不会甘休的。
  因此,除了能把这三方面的人赶尽杀绝,一一杀了灭口,使这计划不致泄漏出去之外。只有以金钱堵他们的口,别无他途。
  但欧阳豹也考虑到,金钱也许可以对林莺和方魁发生作用,却不一定能打动姓蔡的,因为那家伙既是花了代价,买通那女扒手头子,派人到博物馆去下手,趁姓吴的在交“货”之前,扒去了那只装着图样和照片的信封,显然目的也在盗取“百象图”。
  可是他想不出,姓蔡的那方面,幕后的主使人又是谁呢?
  同时他更想到,自己这方面必然有“内奸”,把消息出卖给了对方,否则绝不可能知道他们跟姓蔡的约定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现在唯一使对方也不能立即下手的,是由于其中短少了两把钥匙的照片,欧阳豹虽不知道,照片并不真在林莺手里。但在目前的情势之下,他可不敢使这女人恼羞成怒。
  于是,他灵机一动,皮笑肉不笑地说:
  “林小姐,你要的那两个妞儿,我决定立即派人送她们回去。至于那两张照片的事嘛,不瞒你说,我跟你一样也是受人之托。假使是兄弟自己的事,那就好办了,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兄弟绝对不打折扣。既是受人委托的事,一切当然得由人家决定,我是不便擅自做主的。所以我得去跟对方商量商量,回头再亲自来跟你面谈,你看如何?”
  林莺冷声说:
  “除非你先把人放回,否则一切免谈!”
  “好!”欧阳豹一口答应说:“兄弟立刻派人把她们送回!”
  电话一挂断,大腹贾就急问:
  “欧阳兄,你怎么答应姓林的女人,打算把那两个妞儿放走?”
  欧阳豹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丁先生,说老实话吧,无论你付多大的代价,兄弟都不能干这砂锅里捣蒜的一锤子买卖,今后还得在此地混下去。比不得你们,东西一到手就远走高飞,现在姓林的女人如果从中捣鬼,非但使我们的计划无法着手,而且可能故意找兄弟的麻烦,所以那两个妞儿是非放回去不可的!”
  大腹贾脸色很难看地说:
  “欧阳兄的顾虑我也明白,但问题并不在于放不放回那两个妞儿,而是时间已很迫切,现在我们连图样和照片都还没见着影子,又从何着手呢?”
  欧阳豹沉声说:
  “当初决定收买姓吴的图样和照片,完全是丁先生的意思,计划是很好,但没想到会出问题。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就此罢手,好在你们毫无损失,连姓吴的钱都没付……”
  大腹贾断然说:
  “罢手是绝不可能的!”
  欧阳豹笑笑说:
  “那么要继续干的话,就得改变计划,用兄弟自己的办法!”
  “欧阳兄准备用什么办法?”大腹贾急问。
  欧阳豹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兄弟倒要卖个关子,因为怕隔墙有耳,这次不得不特别谨慎。以免再像今天下午在博物馆的情形,显然是我们自己人事先泄漏了风声,否则对方绝不会知道我们跟姓吴的约定的时间和地点。现在我们干脆这样吧,丁先生可以一切不过问,完全交由兄弟来办,到时候负责把东西交给你们就是,不过这得有相当的代价!”
  大腹贾迟疑了一下问:
  “欧阳兄要多少?”
  欧阳豹笑了笑说:
  “人家凭两张照片,就开价二十万美金,兄弟就照这个价钱加一倍,不会过分吧?”
  大腹贾不加思索地说:
  “只要欧阳兄真有把握能把东西弄到手,我绝不讨价还价,四十万美金绝对照付!”
  欧阳豹振奋地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东西到不了手,兄弟分文不取!”
  大腹贾神色凝重地说:
  “欧阳兄,这可开不得玩笑的,你分文不取倒是小事,万一东西到不了手,我可不好交代……”
  欧阳豹似乎很有把握,哈哈大笑说:
  “丁先生放心,连今天算上,三天之内兄弟保证把‘百象图’交给你就是啦!不过,从现在起,一切得由兄弟来重新计划,重新安排,丁先生是否同意?”
  大腹贾无可奈何地笑笑说:
  “一切由欧阳兄做主吧!”
  于是,欧阳豹自鸣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即吩咐把守房门口的两名大汉:
  “把那两个妞儿放出来!”
  一名大汉立即掏出钥匙,开了房门一看,突然失声惊呼起来:
  “老大,不好了,人跑掉啦!”
  欧阳豹大吃一惊,忙不迭冲进房去,只见窗已洞开,窗外的圆条铁栅已断,两个女郎竟已不知去向!

第五章内讧
  窗外加装的圆条铁栅很粗,房里又没有任何可利用的工具,凭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女郎,怎么可能把它弄断逃出去的呢?
  不消说,这一定是方魁的杰作了!
  他在逃出“世界舞蹈研究社”后,立即就驾着两名大汉给他的轿车,急急赶到了博物馆前的广场去。
  由于他早去了一步,双方的人都尚未到,他先把车停在了较远的隐蔽处,然后藏身在喷水池附近的黑暗中,静静地守伏着。
  方魁早已料到了,跟老贼头和那大腹贾打交道,无异是与虎谋皮,偏偏财迷心窍的林莺竟不信邪,居然想趁机发笔横财!
  因此他赶来并不打算出面,只是决定在暗中旁观,看他们双方交易的情形。
  果然不出所料,大腹贾诡计多端,居然使林莺在不知不觉中上了个大当!
  当时的一切情形,完全看在了方魁眼里,但他并未挺身而出。直等大腹贾他们把林莺的车子开走,他才悄然驾车离去。
  他把车驶向了市区中心,在一条大街的五金店里,购买了一把日本制造,专剪铁条用的大型钢剪,带着赶往了贼窝。
  于是,趁着欧阳豹在电话里跟林莺谈判之际,他绕到了屋后,找到关着两个女郎的房间窗口。用那把大型钢剪,毫不费事地剪断了窗外的圆条铁栅,悄然把她们救了出去。
  方魁把她们直接带回了“玫瑰大酒店”,听那女郎说出前往广场的经过,他才知道林莺是临时弄了两张假照片,企图鱼目混珠,去骗取那二十万美金巨款的。
  结果没想到对方比她更棋高一着,使她反而中了诡计!
  虽然她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但却饱受一场虚惊,连她本人都几乎落在了老贼头的手里。
  等那女郎一说完,秦薇就迫不及待地问:
  “方先生,你取回了那两张照片没有?”
  事到如今,方魁只好坦然说:
  “我根本不知道是哪部车子,教我上哪里去找呀!”
  秦薇诧然说:
  “你不是告诉我……”
  方魁笑了笑说:
  “那是我故意那么说的,其实当时我绝想不到有这个必要,怎么会把那部‘的士’的车牌号码记下?不过,幸好我向你撒了个谎,被他们偷听到,竟信以为真了。否则他们要逼你说出来的话,你就恐怕要吃足苦头啦!”
  那女郎忽说:
  “方先生,我们既已逃出来了,就得赶快去见林小姐呀!”
  方魁摇摇头说:
  “很抱歉,你得暂时留在这里!”
  “为什么?”那女郎问。
  方魁正色说:
  “因为你们刚走不久,姓蔡的就打电话去,他已发觉信封里少了两张照片,可能正好是很重要的两张,所以他限定林小姐在今晚十点钟负责交出。现在你跟秦小姐一回去,林小姐岂不非逼秦小姐去把照片找回吗?”
  秦薇暗自一惊说:
  “那他们几方面不都要找我了?”
  方魁强自一笑说:
  “谁教你玩出这一手的呀!现在你已成了热门人物,无论谁找到了你,都会逼你去找回那两张照片,或者说出那部‘的士’的车牌号码!”
  那女郎急说:
  “我回去有什么关系……”
  方魁笑笑说:
  “我并不是把你强留在这里,只是你一回去,林小姐就知道是我把你们救出贼窝的,难道你能不说出秦小姐的下落?所以我想请你们暂时留在这里,由我先去把那两张照片取到手再说……”
  不料秦薇竟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你既然根本不知道是哪部车子,那么现在我就绝不会说出的!”
  方魁冷笑一声说:
  “秦小姐,我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早就看出他们绝不会真付钱的,难道你还想凭两张照片,硬敲他们一笔?我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与虎谋皮结果只有自讨苦吃,林小姐已是个现成的榜样!”
  秦薇对方魁的冒险相救,似乎毫不领情,居然反唇相讥说:
  “难道你去取回了那张照片,准备无条件地送给他们?我看不见得吧!”
  方魁表情肃然地说:
  “一点不错,我就是打算把照片无条件地交给他们,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大家避免麻烦。让老贼头和姓蔡的两方面去争,谁的神通广大,谁就把对方吃住,否则双方都唱不起戏来,不然的话,即使交给了林小姐,她也左右为难,无论给了任何一方面,另一方面就不会甘休!”
  秦薇仍不死心地说:
  “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枉费心机,结果落个空欢喜一场?”
  方魁郑重地说:
  “秦小姐,假使照我这个办法去做,能使你脱出这个是非漩涡,你已经应该心满意足了。如果还执迷不悟,一脑门想发不劳而获的横财,那你就会后悔莫及的。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为止,希望你自己三思而行。即使你们不愿留在我这里,我也绝不勉强,那就请便吧!”
  秦薇一时没了主意,犹豫不决起来。
  那女郎忽问:
  “方先生,我们走的时候,林小姐不是把你留在那里,派了几个人看住你,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方魁置之一笑说:
  “大概是你们那所‘学校’,不收男生吧!”
  秦薇突然下了决心说:
  “方先生,我决定亲自跟林小姐谈判!”
  “你打算跟这位小姐一起回去?”方魁对她的决定颇觉意外。
  秦薇摇摇头说:
  “不!我先打个电话给她!”
  方魁不便阻止,淡然一笑说:
  “请便!”
  秦薇立即走向床边坐下,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向接线生报出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秦薇一听对方是林莺的声音,不由地怔了怔,才力持镇定说:
  “林小姐吗?我是秦薇……”
  林莺冷声地说:
  “刚才老贼头打过电话来,说你们跑掉了,我还以为他在撒谎呢!你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秦薇急中生智地说:
  “我,我正在找那部‘的士’……”
  林莺怒声说:
  “你在十点钟以前,一定得把那两张照片找回来,否则我绝不跟你客气!”
  “林小姐!”秦薇突然鼓起了勇气说:“照片找回来是不成问题,但我必须先弄清楚,找回了照片是交给谁,给我的代价是什么?”
  “你敢跟我谈条件?”林莺怒问。
  秦薇回答说:
  “我这不是跟你林小姐谈条件,无论他们谁要那两张照片,如果没有相当代价,我何必去替他们找回来!”
  林莺勃然大怒说:
  “秦薇!你的胆子好大,今天你私下拆开信封,偷取出两张照片,已经是违背了我的命令,现在居然还敢要代价,才肯把照片交出?你替我听清楚,在十点钟以前,如果你不能把它找回来交给我,那你就等着瞧吧!”说完怒哼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秦薇沮然搁下话筒,沉思了一下,突然把心一横说:
  “李萍,请你回去告诉林小姐,就说我从现在起脱离‘世界舞蹈研究社’了。我不会留在这里替方先生添麻烦,她不必来这里找我,有什么手段要对付我就尽管使出来,我绝不在乎!”
  那女郎惊诧地说:
  “秦薇,你别太意气用事,有什么话好商量,何必跟林小姐闹翻,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
  秦薇冷哼一声说:
  “我也有我的脾气和个性,她别欺人太甚,逼急了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方魁上前问:
  “她刚才在电话里怎么说?”
  秦薇怒形于色说:
  “她限我在十点钟以前,把照片找回交给她处置,否则就要对付我。笑话,我才不吃她那一套呢!”
  方魁暗自点了下头说:
  “嗯!她限你十点钟以前把照片送回去,一定是决定交还给姓蔡的了!”
  秦薇嗤之以鼻说:
  “没那么简单,要没有相当代价,谁也别想到手!”
  那女郎皱着眉头说:
  “秦薇,我看你还是别太任性的好,就在方先生这里等着。让我回去跟林小姐说说,看情形怎么样,回头我再打电话来跟你联络。如果闹僵了大家都不好……”
  秦薇置之不理,走向方魁面前说:
  “方先生,我的手提包还在贼窝里,身边一个钱也没有,你能不能暂时先借我一点?”
  “你打算上哪里去?”方魁问。
  秦薇回答说:
  “反正我不能留在这里,那会替你添麻烦的。等我去找回了那两张照片,再打电话告诉你吧!”
  方魁已看出这女郎仍不死心,找回了那两张照片,很可能会再直接跟那大腹贾和老贼头打交道。
  他不便阻止,只好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笑问:
  “你要多少?”
  秦薇需要的并不多,大概她是为了要乘车,径自动手取了几百铢的泰币,笑笑说:
  “这就够了,你放心,我会还你的!”
  于是,她也不管那女郎的去留,就匆匆开门出房而去。
  方魁急向那女郎说:
  “我跟你一起去见林小姐!”
  那女郎诧然望着他问:
  “你不怕她再把你强行留下?”
  方魁笑了笑说:
  “现在她已没有把我留下的必要啦!”
  那女郎自然不能拒绝与他同行,于是他们立即相偕出房,关上了房门,急步走向电梯间去。
  前后相差不过一分钟左右,当他们下了楼,走出大门外时,秦薇早已不知去向了。
  方魁倒不是要见林莺,而是要看看那姓蔡的,究竟是何许人。
  他们到街边取了车,立即驶往“世界舞蹈研究社”。
  在途中,那女郎忽问:
  “方先生,你真要跟我一起去见林小姐?”
  方魁肯定地说:
  “当然!难道你认为我不该去,还是不敢去?”
  那女郎讷讷地说:
  “我,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再去见她的必要,因为……因为你已经知道我们那里的秘密,而且你又没有弄到那两张照片,林小姐为了怕你泄漏风声,很可能会再对你加以留难的!”
  方魁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至于吧,刚才她把我留在那里,是要代替我到广场去,企图用两张假照片鱼目混珠,把对方的二十万美金骗取到手。现在她也知道钱是没指望了,还要把我留下干嘛?”
  “你现在去见她是为了什么呢?”那女郎问。
  方魁避重就轻地回答:
  “这件事既已把我扯上了,现在秦小姐却把我一脚踢开,我不能羊肉没吃惹身膻,总得把事情当面说明呀!”
  那女郎不再追问,轻喟了一声说:
  “方先生,我并不是有其他的意思,完全是为了承你冒险把我从贼窝里救出,这份情无法报答,所以不希望你再受林小姐的无礼对待……”
  方魁笑笑说:
  “你能有这份心意,我已非常感激了。不过你放心,我相信她没有理由再为难我的!”
  那女郎不便再说什么,忽然沉思了下来。
  一阵疾驰,来到了那条僻静的横街,他把车停在了巷口外的街边,偕同那女郎下车走进巷内。
  来到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舞蹈研究社门口,从大门的上面看进去,只见里面一片漆黑,灯光全灭,没有丝毫动静和声息,仿佛是个无人居住的空宅。
  那女郎连揿了好一阵电铃,仍然未见有人出来开门,她不禁诧异地说:
  “奇怪,刚才秦薇打电话来,林小姐还在这里。就算她临时有事出去了,这里也会有人留守的,怎么相隔才十多分钟,连开门的人也没有一个,难道全都不在?……”
  方魁不等她说完,已双手扳住大门,全身向上一纵,右腿便跨过了门上。两手再一撑,左腿随后跨过去,就落身在门里了。
  他在里面开了门,让那女郎进去,立即走向里面。
  当他们走进第二道门时,仍未听到任何动静和声息。那女郎对这里的一切很熟悉,她以识途老马的姿态走在前面,由方魁掏出打火机掣着,找到了壁上的电灯开关。
  灯一掣亮,才不致在黑暗中摸索。
  左边会客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也毫无异状。
  他们再进入右边的门,掣亮电灯,这间宽敞的习舞室里也不见一个人影。
  退出来再到后面的办公室查看,仍然是一样。
  方魁也不禁暗自称奇起来,这一会儿工夫,人都上哪里去了呢?
  那女郎满脸惊诧之色,急说:
  “我们到地下室去看看!”
  方魁似已有预感,他判断说:
  “我看大概也不会有人的!”
  那女郎啧啧称奇地说:
  “这真莫名其妙了,从来这里都不会人全走光,一个也不留下的呀!”
  方魁想了想说:
  “说不定是由于特殊事故,这里的人已全部撤走,转移阵地到别处去了吧!”
  那女郎摇摇头说:
  “不可能吧,秦薇打完电话,到我们离开‘玫瑰大酒店’来这里,最多不超过二十来分钟,时间这么仓促,怎么来得及撤走?就算人走得了,地下室里还有那么多东西……,对了,我们还是下去看看吧!”
  方魁也突然想到,如果林莺是怕警方来抄窝,人走不走倒在其次,反正这里是以舞蹈研究社为掩护的,晚间有人在这里练舞并不犯法。
  主要的罪证是在地下室里,除了练习扒窃的各种道具之外,可能尚藏有赃物,那才是必须撤走的。
  因此,使他感到纳罕的是,为什么这里走得一个人也不留下?
  舞蹈研究社虽没有什么特殊的设备,或值钱的家具,但总得有人留守呀!
  于是,他跟着那女郎,从办公室里的一道暗门,进入了地下室。
  找到电灯开关,把灯掣亮,果见地下室里一片凌乱,但却看不出丝毫全部撤走的迹象。倒像是这里所有的人,是在仓促间离去的。
  在这不到二十分钟之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
  方魁正在以眼光四扫,忽听那女郎喃喃地说:
  “这真奇怪了,看情形这里的什么东西也没搬走,但人都上哪里去了呢?……”
  方魁若有所悟地问:
  “你们每次得手的东西,是不是都藏在这里?”
  那女郎摇了摇头说:
  “不!我们无论是谁在外面下手之后,先是回这里来向林小姐报到,交出得手的东西,不管是现款或其他物品,立刻就由专人送到别处去。那是个极秘密的地方,除了林小姐和少数一两个人之外,我们都不知道……”
  方魁怔了怔,又问:
  “那么……如果警方来抄窝,这里是否会被抄查出什么罪证之类的东西?”
  那女郎回答说:
  “不可能的,林小姐防范得非常周密,即使被人发现这个地下室,也只能找出一些练舞的服装!”
  这已否定了方魁的推测,他本来以为林莺临时仓促撤走,只把所有可能被视为罪证的东西或赃物带走了,其他的便置之不顾。
  可是,听这女郎一说,当然没有把任何东西带走的必要了。
  但事实上这里已走得一个人也不剩,林莺既然防范周密,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罪证。即使警方接获密报来抄窝,那也搜查不出什么,她们何必撤走?
  二十分钟以前,秦薇尚打过电话来,是林莺亲自接听的。
  那么毫无疑问的,林莺必是在接到电话后,惟恐秦薇被逼急了,愤而向警方报案,所以不得不临时采取应变的紧急措施,来个防患未然,以免措手不及。

第六章扑朔迷离
  这一着实在出乎意料之外,想不到林莺居然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把她手下的三十名女扒手全部出动,展开了全面的搜索行动。
  她们分头到各大街上,见了空的“的士”就坐,但都是乘的短程,一上车就搜查座垫,如果没有发现,便在前面下了车,记下车牌号码。
  林莺的做法虽笨,想的倒很聪明,她决定用这种席卷的方式,搜查每一辆“的士”。如果运气好,也许瞎猫碰上死老鼠,真会被她们之中的一个女郎,找到那两张照片。
  即使一时无法找到,整个清迈的“的士”不过只有几百辆,她们已出动了三四十人,逐辆地搜查,同时把每一辆搜过的车牌号码记下,范围就愈收愈小了。
  但时间已愈来愈迫切,现在已经九点多钟!
  她们仍在继续搜寻着……
  在欧阳豹方面,他也在贼窝里召集了紧急会商。
  那大腹贾是在发觉两个关在房里的女郎,破窗逃出之后,就匆匆离去的。因为欧阳豹已拍了胸脯,一切由他负责,保证在三天之内交出“百象图”。
  等大腹贾走后,老贼头便召集了当地的几个小贼头,他们都是欧阳豹的得意门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自出道以来,从来还没失过一次风。
  这次为了慎重起见,唯恐自己人里潜伏着“内奸”会走漏消息,所以除了两个随身的心腹保镖之外,不让任何人在场。
  老贼头和几个小贼头,关在了房间里,密商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开门走出来。
  小贼头们纷纷告辞离去后,欧阳豹立即走进另一个房间,里面坐着的是那姓吴的中年人。
  欧阳豹又从身上掏出那两张照片,递在他面前问:
  “你确定这是假的?”
  姓吴的肯定地说:
  “欧阳老大,照片是我亲自拍摄的,我还能认不出?别说形式不同了,就连照片的尺寸也不一样呀!”
  欧阳豹微微点了下头说:
  “现在没有别人在场,你能不能告诉我,图样和照片是怎样弄到手的?”
  姓吴的犹豫了片刻,始说:
  “不瞒欧阳老大说,前几天你们一找上我,我就开始计划了。由于警报系统的图样,是锁在馆长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而所有的钥匙他又随身带着,每晚关门以后,他就带回家去锁进保险箱,使我毫无机会下手。最后我只好买通馆长的女秘书,在他的茶杯里做了手脚,使他昏迷了大约半小时。由那女秘书望风,我就打开保险箱,把警报系统图取出拍摄下来,再把每把钥匙分别拍成照片。回去之后,又花了整整一夜的工夫,把照片冲洗出来,然后按照照片绘成了那张图……”
  “馆长事后没有怀疑?”欧阳豹问。
  姓吴的回答说:
  “那几天他正忙着准备展出的事,忙得不可开交,醒过来的时候茶杯已换过,他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打了一会儿盹呢!”
  欧阳豹接着又问:
  “那么底片呢?”
  姓吴的正色说:
  “我是照你们的吩咐,把照片每样洗一张,图绘好之后,就把那一张和底片全部烧掉,没敢留下……”
  欧阳豹再问:
  “如果现在再要拍摄那些钥匙的照片,你有没有办法弄到?”
  “这……”姓吴的面有难色地说:“这恐怕很难,因为这两天馆长都会亲自在会场,不可能单独留在办公室里,而且随时有人进进出出,实在没有机会下手……”
  欧阳豹忽然笑笑说:
  “吴兄,这次的连兄弟也很感到遗憾,由于我们事先讲好了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东西没有交在我们手里,钱自然不能付你。不过,现在还有个补救的机会,不知吴兄是否愿意试试?”
  姓吴的沮然说:
  “今天下午只怪我自己一时太疏忽,东西还没交给你们,就被人扒走了,当然没有理由收钱。如果欧阳老大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全力去做!”
  “其实很简单,”欧阳豹说:“那就是对方假使找不回其中那两张照片,很可能会直接去找你,出高价要求你再设法偷拍两张,那么你就答应他们!”
  姓吴的诧然说:
  “可是钥匙已被馆长带回家去,锁在了保险箱里,我怎么可能……”
  欧阳豹哈哈一笑说:
  “你只管答应他们,钱照收不误,到时候给我个电话,我就负责把照片交给你!”
  姓吴的看看他手上的两张照片,若有所悟地问:
  “欧阳老大打算用这两张假的……”
  “不!”欧阳豹摇摇头说:“你放心,我要交给你的,绝对是真的。不过,万一对方不去找你,那就只好作罢了!”
  姓吴的未及再问,欧阳豹已把照片放回身上说:
  “吴兄现在可以回去了,请记住,对方无论派人或亲自去找你,你就放心大胆地答应下来,然后给我个电话!”
  姓吴的虽然暗觉有些怀疑,但他不便多问,只好起身告辞而去。
  欧阳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只有他和那几个小贼头知道,其他的人都不清楚。
  等姓吴的一走,他就好整以暇地坐在电话机旁,静静地等候着消息了。
  他这里表面上是按兵不动,实际上那几个小贼头已奉命在办事,展开了极秘密的行动……
  这时候已将近十点,“世界舞蹈研究社”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黑暗中,坐在办公桌后皮椅上的一个女郎,伸手抓起了话筒:
  “喂!……”她应了一声。
  对方直截了当地说:
  “我是秦薇,请林小姐跟我说话!”
  那女郎忙说:
  “秦薇,我是李萍,刚才我跟方先生一起回来,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一直等到现在……”
  秦薇“哦”了一声,遂说:
  “请方先生跟我说话吧!”
  黑暗中坐在沙发上的方魁已走了过去,那女郎立即把话筒递向前说:
  “方先生,秦小姐要跟你说话……”
  方魁一伸手,摸索着接过了话筒,即问:
  “秦小姐吗?”
  秦薇振奋地说:
  “方先生,照片我已经取到手了!”
  “你打算怎样?”方魁问。
  秦薇回答说:
  “我先跟林小姐再谈谈,看那姓蔡的付我多少代价,满意的话,我可以把照片交出。否则我就另找买主,只要有东西在手上,不怕没人要!”
  方魁毫不保留地指出:
  “另找买主,大概就是老贼头那方面吧!我看……”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嗒”地一声,电灯亮了。
  方魁和那女郎均出其不意地一惊,急向门口看时,只见三个穿西装的汉子,已执着手枪闯了进来!
  那女郎不由地失声惊呼:
  “蔡先生!……”
  为首的汉子大概就是姓蔡的,他脸上毫无表情地冷声喝令:
  “把电话挂断!”
  方魁神色自若地说:
  “阁下来得正好,有笔买卖你有兴趣吗?”
  “什么买卖?”姓蔡的沉声问。
  方魁置之不答,向话筒里说:
  “秦小姐,请别忙挂电话,你的买主来了,你们可以直接谈吧!”
  然后把话筒朝办公桌上一放,径自走了开去。
  姓蔡的一使眼色,示意那两个汉子监视着方魁,径自走向办公桌前,抓起了话筒说:
  “喂!我姓蔡,你要谈什么买卖?”
  秦薇直截了当地说:
  “我手里没有别的,只有两张照片!”
  姓蔡的怒声说:
  “我跟林小姐的约定十点钟来取回照片的,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是什么人?”
  秦薇有恃无恐地说: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反正照片在我手里,如果你要跟林小姐打交道,我也不必抢生意,就看她拿什么交给你吧!”
  姓蔡的怔了怔,急向坐在皮椅里的女郎怒问:
  “林小姐呢?”
  那女郎吓得讷讷地说:
  “不,不知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这里就没有一个人……”
  姓蔡的怒哼一声,随即向话筒里问:
  “你有什么条件?”
  秦薇这次不再狮子大开口,她自动打了个折扣说:
  “我只要十万美金,绝不讨价还价!”
  姓蔡的嘿然冷笑说:
  “这数目倒不多,但你可知道,我委托林小姐派人去下手的全部代价是多少吗?”
  秦薇断然说:
  “那我不管,反正我要的是十万美金,你要认为代价太高的话,我就另找买主!”
  姓蔡的犹豫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好!钱我马上去准备,随时可以付,你的照片怎样交给我?”
  秦薇心知林莺已中过那大腹贾的诡计,这姓蔡的也不是善类,当然不会忍痛付出十万美金,因此她不敢再蹈覆辙,胸有成竹地说:
  “你们把钱准备好了,就交给那位方先生,请他回旅馆去等我的电话,等他告诉我钱已如数收到,我会通知他把钱送到什么地方,钱到了手我就交出照片!”
  姓蔡的尚未置可否,对方已将电话挂断,这表示是非照她的办法不可!
  他只好忿然搁下话筒,把眼光扫向了方魁问:
  “你就是姓方的?”
  方魁不知秦薇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只得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问:
  “你们的买卖谈成了?”
  姓蔡的冷哼一声说:
  “现在请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为什么要我跟你们走?”方魁忿声问。
  姓蔡的回答:
  “她要我们把钱准备好了交给你,带回旅馆去等她的电话,然后告诉你把钱送到什么地方去。等钱到了手,她才交出照片,所以你得跟我们一起去拿钱呀!”
  方魁不禁悻然说:
  “这真莫名其妙,我又没打算要她分我一份,干嘛把我扯上了!”
  姓蔡的狞声说:
  “对不起,现在我已无法跟她联络,只好照她的意思做,请跟我们走吧!”
  那女郎急问:
  “你们不等林小姐了?”
  姓蔡的不屑地说:
  “照片又不在她手里,等她有个屁用!”
  于是,他们不由分说地,先把方魁全身搜索一遍,就强行把他带走了。
  这时候十点钟已过了几分,林莺的人仍然一个也没回来,显然她们尚未找到那两张照片,只好对姓蔡的来个避不见面!
  方魁在走出巷口时,要想脱身逃走并不难,但他跟那女郎一起来“世界舞蹈研究社”,目的就是要见见这姓蔡的。
  现在不但见到了姓蔡的,而且还要带他一起去取钱,这岂不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现成机会,可以跟去查明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念及于此,他便决定不动声色,静待事态的发展了。
  他们的车停在巷外对面的街边,一上车,姓蔡的就掏出块手帕说:
  “对不起,你得把眼睛蒙上!”
  方魁心知他们是要带他到什么秘密的地方去,于是不加反抗,任由姓蔡的把他眼睛蒙扎起来。
  一阵疾驶,大约行驶了十多分钟,车才停下。
  方魁的眼睛仍被蒙住,由那两名大汉挟持着,扶他下了车,走向了一个斜坡的石阶。
  他虽看不见,但凭听觉已知道是来到了个僻静的地方,走上大约十几级石阶,才到门前。门铃响了一阵之后,始有人出来开门。
  进门走了几码距离,又上了三级石阶,再进入一道门里,终于停了下来。
  蒙扎着眼睛的手帕一除下,方魁才看出已置身在一个布置华丽的客厅里,各处竟站了十几名身穿黑色紧身衣裤的大汉,个个腰间均佩挂着手枪!
  一看这戒备森严的场面,方魁已知道是来到了这批歹徒的大本营。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并非被这场面吓住了,而是想到他们把他带回这里来,难道不怕他出去泄漏风声?……
  念犹未了,姓蔡的已冷声说:
  “你在这里等着!”说完便径自向楼梯上走去!
  方魁被一名大汉在肩上一按,使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们便站在两旁以枪监视着。
  他把眼光一扫,发现这客厅的布置豪华,建筑形式也很新颖,一看就知道是刚建造完成不久的新房子。
  楼梯就在客厅里的左边,成为螺旋形直达楼上的走廊,每一层的梯板后都是空的。扶手漆成红色,配以白色的美术栏杆,看上去非常美观大方。
  从楼下一眼看上去,可以看见走廊上的两个房门,姓蔡的走到第一个房门口,在门上轻敲了两下,听到里面吩咐:
  “进来!”
  他才开门走了进去。
  方魁坐在楼下,听不清房里的人是男是女,不过他可以判断得出,那人的身份一定很高,姓蔡的才不敢贸然闯进房。
  姓蔡的进房去,显然是向房里的人报告和请示,过了十多分钟,他才开门出房,在走廊上向下面大声吩咐:
  “把他带到楼上来!”
  两名大汉立即拖起方魁,把他向前一推,仿佛押犯人似地,把他押上了楼。
  姓蔡的又吩咐说:
  “你们守在房门口!”然后带着方魁进了房。
  这房里没有开灯,房门一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里面顿时陷于一片漆黑。
  黑暗中,姓蔡的拖着方魁,摸索向前走了几步,碰到了沙发,遂说:
  “坐下吧!”
  方魁伸手摸到沙发扶手,才过去坐了下来。
  他这时既纳罕,又惊诧,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竟故意弄出这种神秘的气氛。
  任何人置身在这种气氛中,也会感觉局促不安的,方魁只好力持镇定,保持着极度的冷静。
  终于,黑暗中那人发言了。
  “你是干什么的?”想不到对方竟是个女人!
  方魁怔了怔,回答说:
  “不管我是干什么的,反正这件事与我无关,所以你们没有查我底细的必要!”
  “哦?”那女人冷声问:“既然与你无关,那女的为什么指定要把钱交给你?”
  方魁悻然说:
  “她只是对你们不信任,而利用我作为一种缓冲的余地罢了,这样对她才比较安全,不必直接跟你们接触,她才不致冒险。实际上就算你们真把钱交由我送去,她也不会分我一份的!”
  “那么你是替她白干的罗?”黑暗中那女人有点表示怀疑。
  这也难怪,世界上那有这么傻的人!
  方魁置之一笑说:
  “信不信由你,也许她钱到手之后,有意思酬谢我一些,但我根本不感兴趣!”
  “哦?”那女人问:“那你为的是什么呢?”
  方魁忿声说:
  “我什么也不为,并且也没同意,是你们强行把我带来的!”
  姓蔡的冷哼一声说:
  “姓方的,请你把话说清楚些,我们并没强迫你,这是那妞儿指定把钱交给你的呀!”
  方魁不屑地说:
  “她指定你们就听她的,难道不问问我是否同意?”
  姓蔡的咄咄逼人地说:
  “现在我们已跟她联络不上,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黑暗中那女人冷声地说:
  “老蔡,你不要多嘴,一切由我做主!”
  “是!”姓蔡的恭应一声,不再出声了。
  那女人遂说:
  “方先生,这件事不管与你有关无关,事实上已非由你从中作媒介不可了。所以你得帮我们这个忙,把那两张照片取到手,但我们绝不会让你白干的!”
  “这是收买我?”方魁似已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那女人笑笑说:
  “收买这两个字不大好听,我也用不着这样做……”
  方魁接口说:
  “如果你们真愿意付钱,当然没有收买我的必要,只要把钱如数照付,到时她自然会把照片交出。但据我看,你们大概是舍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吧!”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钱倒是小事,但钱要花在刀口上,假使花了代价,到手的却是假的照片。那我们倒不如把钱丢在水里,还能听到响声,用火烧了还能看到火光呢!”
  方魁却肯定地说:
  “据我所知,她手里的两张照片,绝不会是假的!”
  那女人突发冷笑说:
  “不错!也许那两张照片真在她手里,但她们那些女扒手太不可靠,等钱一到手,你能保证她不会交出两张假的吗?”
  方魁自然不能保证,他说:
  “她把真的留着有什么用……”
  那女人说:
  “如果她开价在二十万美金以上,我倒相信她会把真的交出来,但她只要十万,这就不能不使我怀疑了!”
  “为什么?”方魁不解地问。
  那女人冷冷地回答:
  “这就叫一分钱一分货,因为据我得到的消息,欧阳豹那边已出价二十万美金,十万自然只能买假货了呀!”
  方魁暗自一怔说:
  “你的意思是怕她交给你们假的,再把真的卖给欧阳豹?我看不见得吧,她已知道老贼头不会付钱,怎么可能……”
  那女人嘿然冷笑说:
  “她当然也不相信我们会付钱,才不敢跟我们直接接触,要由你把钱转交给她的。可是,她不直接跟我们接触,再经由你把照片给我们,到时候万一是假的,你能负责吗?”
  “这……”方魁无言以对了。
  那女人接着说:
  “老实说吧,欧阳豹方面的一举一动,我完全了若指掌。据说那两张照片的下落,只有姓秦的妞儿和一个姓方的知道,姓方的大概就是你吧!我还听说老贼头把那妞儿留在贼窝里,派了两个人跟你去取照片,但却被你溜掉了。后来不知怎么又由姓林的女人出面,结果她钱没到手,两张假照片被他们骗了去,还抓去了一妞儿,连姓林的女人也几乎落在他们手里。不过,我还没有得到消息,姓秦的妞儿不知是怎么又逃出贼窝的,可能是你去弄她出来的吧?”
  方魁只好强自一笑说:
  “你的消息真灵通,判断力也很强。既然一切都了若指掌,那么就该相信秦小姐手里持有的两张照片,绝对是真的了!”
  “照片我相信是在她手里,”那女人说:“但对这种女扒手的作风我却不敢相信,姓林的女人对老贼头既玩出这一手,她当然也可能如法炮制。不过,这次她却是对付我们,等这里的十万美金到手之后,再打算卖给老贼头那边,我们岂不是只有干瞪眼?”
  方魁终于忍不住问:
  “这我就不明白了,图和大部分照片已在你们手里,欧阳豹他们就算弄去那两张照片又有什么用?”
  那女人忿然说:
  “少了两把钥匙,我们就无法下手,使我们这边陷住了,他们才好另打主意呀!”
  “这两把钥匙如此重要?”方魁好奇地问。
  那女人并不隐瞒,她坦然说:
  “重不重要目前还不知道,但博物馆里每道门的锁都不同,而且展出的时间结束后,那些东西并不放在大厅,晚间不知锁在那一个房间里。万一费了九牛二虎之劲,冒险进了里面,结果正好缺少两把钥匙,岂不前功尽弃!”
  方魁这才恍然大悟,遂说: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百象图’能顺利到手,你们能怎样处置它?”
  那女人语气沉重地说: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钱,事先已接洽好了买主,东西只要一到手,就可以发笔横财。但我的目的却不同,不过,我没有向你说明的必要!”
  “那么你要我现在怎么做?”方魁问。
  那女人郑重其事地说:
  “信不信由你,只要她真交出那两张照片,我绝对愿意照付十万美金,分文不少。但我不能不防她以假乱真,所以得证实照片是真的之后,我才能如数照付!”
  方魁笑笑说:
  “这怎样证实呢?总不能做成钥匙,拿到博物馆去试呀!”
  “那倒不必,也不可能的!”那女人说:“我有个可以行得通的办法,就是把博物馆里那个姓吴的职员找来,让他跟你一起去,照片是他亲自拍的,自然认得出真假。到时候只要经他看过认为是真的,我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有一点,那妞儿打电话给你时,你必须说钱已交给你了,否则她不会指定地点,让你把钱送去取照片,我要你帮的就是这个忙!”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先看货后付钱,这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到时候她交出了真照片,而你们却不付钱,或者也来老贼头他们的一手,岂不成了我在帮你们整她冤枉?”
  “这个你大可放心,”那女人说:“我们只派一个人带着钱去,而且绝不在场,等姓吴的查看了照片之后,是真的就打个手势作暗号。我们的人才过去把钱交在你手里,少一分钱你就不交照片给他。假如你还不放心,不妨把地点约在人多的公众场合,难道我们还明目张胆地动手抢不成?”
  方魁犹豫了一阵,忽然提出个要求说:
  “如果你真有诚意,那么就不必派别人带钱去,最好是你自己!”
  “这……”那女人感到为难起来。
  姓蔡的忍不住忿声说:
  “这种无理的要求,我们绝不能答应!”
  方魁反唇相讥说:
  “难道你们的要求,就是合情合理的?”
  姓蔡的怒哼一声,正待发作,那女人已厉声喝阻:
  “老蔡!这件事由我做主,你不必参加意见!”
  姓蔡的犹欲分辩,不料那女人竟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告诉我你的住址,我先派人送你回去等那妞儿的电话,回头我把姓吴的找来,带着钱跟他一起去!”
  方魁对她的决定颇觉意外,只好回答说:
  “我住在‘玫瑰大酒店’,二楼二二五号房间!”
  那女人立即吩咐说:
  “老蔡,你派车送方先生回去吧!”
  姓蔡的只得唯唯应命,带着方魁从黑暗的房间中走出来,一直走了下了楼。
  两名大汉跟着下来,由姓蔡的轻声交代他们几句,便又用手帕蒙扎住方魁的眼睛,把他带了出去。
  坐在车上,一路上他都在默默想着,那黑暗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好奇心油然而生,使他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

第七章不速之客
  方魁的眼睛始终被蒙住,身旁的大汉更以枪抵在他腰间,使他不敢贸然除下手帕,知道车在哪条路上飞驰。
  一直到车停下,那大汉才替他除下手帕,定神一看,竟已到了“玫瑰大酒店”的大门口!
  他一下车,两名大汉便立即把车开走,风驰电掣而去。
  匆匆进去乘电梯上了二楼,来到二二五号房门口,径自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去。掣亮了电灯,回过身来一看,不由地使他一怔,只见沙发上侧卧着个盛装的妖艳女人,赫然竟是林莺!
  “你?……”方魁诧然急问:“你怎么跑到我的房间里来的!”
  林莺嫣然一笑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李萍告诉了我地方,我就跑了来,至于房门嘛,凭我要开它并不是难事吧!”
  “你来干什么?”方魁此刻着急的,是担心这女人在场,使一切又节外生枝。
  因为秦薇随时可能打电话来,而且那神秘的女人,很快就会带着姓吴的来这里,林莺突然闯来岂不把全盘棋都搅乱了!
  林莺把交叠的腿朝地板上一放,坐直了身子,笑笑说:
  “你别紧张,其实我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你破坏了我办公室的日光灯,在你走后我已重新配上两只灯管……”
  方魁当真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说:
  “多少钱?我照赔就是!”
  林莺故意刁难说:
  “两只灯管的钱倒有限,赔不赔都无所谓。可是,我留下陪着你的三个妞儿受了伤,并且伤在脸上,使她们破了相,可能将来嫁不出去,那就麻烦啦!”
  “你要我赔医药费?还是负责她们能嫁得出去?”方魁悻然问。
  林莺笑了笑说:
  “医药费我可以负责,但我自己是女人,万一她们因为脸上破了相嫁不掉,我既不能娶她们,又不能养着她们当老姑娘,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方魁不禁忿声说:
  “林小姐,请你不必瞎扯,我知道你不是为这件事来的,干脆说明你的来意吧!”
  “好吧!”林莺说:“她们就是嫁不掉,我也不能强迫你娶她们三个人,这件事就暂且搁在一边不提,以后再解决。现在我们先来谈谈另一个问题,那是关于我本身的,你把姓蔡的这条财路替我挡了,这该怎么说?”
  方魁不屑地说:
  “林小姐,我记得是你抢了我的生意吧?”
  林莺“哦”了一声说:
  “你是指的博物馆前广场上的交易?哼!请你不必幸灾乐祸,说这种风凉话,就是你自己去,还不是跟我一样会中他们的诡计。李萍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现在我的人还在继续找那两张照片。当然,秦薇知道是哪部车子,不至于像我们那样费事,也许她已经到手了。但买主只有两个,老贼头这条路是断了,姓蔡的这条路本来是我的,现在又被你横加插手。听说秦薇要他们把钱交给你,带回这里来等她的电话,你是跟姓蔡的一起去拿钱的,大概已拿到了吧?”
  方魁一听她已知道了一切,更是暗急起来,不由地怒问:
  “你是想来插一脚的?”
  林莺冷声说:
  “这怎么是我想插一脚,买卖本来是我的,现在钱到了手,想把我撇开可办不到!”
  “你要怎么样呢?”方魁怒形于色地问。
  林莺脸上流露出一片贪婪之色,笑着说:
  “我的胃口不大,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把秦薇算上,加上你我三个人均分,三一三十一!”
  “这倒很公平!”方魁说:“但得有这笔钱到手才能分,对不对?”
  林莺把眉一剔说:
  “你别想瞒我,他们要没有把钱交给你,也就不会让你回来等电话啦!”
  方魁忍不住哈哈一笑说:
  “那么你认定我身上有十万美金罗?”
  林莺向他身上打量了一眼,自作聪明地说:
  “他们付你的不一定是现款,也许……”
  “也许是美金旅行支票,对吗?”方魁故意问她。
  林莺忽然站了起来说:
  “那你让我搜一搜!”
  方魁并不拒绝,一口答应说:
  “好!你要搜就尽管搜吧!不过,我们得把话先说清楚,除了我手上拿的这叠钞票之外,假使你在我身上搜不出其他的钱或支票,那又怎么说?”
  林莺似乎认定了他身上藏有巨款,很有把握地笑笑说:
  “搜不出的话,我马上离开这里,绝不跟你多罗嗦!”
  方魁只想把这女人赶快打发走,当即把两臂举起,表示任由她来搜查。
  林莺毫不客气,上前就动手在他身上搜索起来。
  这女人不愧是干扒手的,对于搜口袋有独到的手法,很快就把他全身每一个口袋搜遍了,结果毫无所获。
  但她仍不死心,居然强迫他说:
  “把衣服脱下来,让我再搜搜看!”
  方魁不禁苦笑说:
  “穿在身上不是一样搜吗?……”
  林莺却说:
  “衣服里也许有秘密口装,或者你把旅行支票折叠起来藏在什么地方,教我怎么搜得出!”
  方魁尴尬地说:
  “我总不能把衣服脱光呀!”
  林莺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必要的话,恐怕你只好脱光了!”
  方魁不由地忿声说:
  “你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方魁下意识地一回头,不料林莺竟趁他分神之际,出其不意地抓地茶几上的水晶灰缸,猛可朝他头上狠狠击下。
  可是方魁已及时惊觉,急将头一偏,闪身让了开去,使她击了一空。
  由于用力过猛,她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冲,再被方魁趁势推了一掌,顿使她全身向前扑去,跌在了地板上。
  但方魁犹未及上前制住她,浴室里已冲出两名手里执着枪的女郎,其中一个竟是李萍!
  “不许动!”她们散了开来,以枪口对着他。
  电话铃仍在继续响着,林莺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嘿然冷笑说:
  “姓方的,这笔账我们暂时挂着,以后再算,现在你替我老老实实地来接电话!”
  方魁心知是秦薇打来的,只好走了过去。
  林莺一使眼色,李萍立即走过去,把枪递交给她。
  她接枪在手,以枪口对着方魁说:
  “如果是秦薇,你要她立刻把照片带到这里来,告诉她钱已如数收到!”
  方魁在床边坐了下来,抓起话筒一听,对方果然是秦薇,她急切地说:
  “方先生,我已看到你回旅馆了,姓蔡的把钱交给你没有?”
  方魁眼角向旁一瞥,发现林莺已站在身旁,以枪向他脑后一抵,使他只好回答说:
  “钱收到了,不过……”
  林莺把枪用力一顶,似在警告他不得多说其他的话。
  秦薇那边却在追问:
  “不过怎样?”
  方魁突然把心一横,只说了声:
  “林小姐在这里……”急将话筒丢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就将她执枪的手腕捉住,猛可向上一推。
  但那两个女郎也双双扑来,竟奋不顾身地,把方魁扑倒在床上。
  林莺急将整个身扑上去,顾不得手腕被方魁紧紧捉住,就用指甲又长又尖的左手,一把朝他脸上抓去。
  方魁只得再把她的左手捉住,同时双脚齐蹬,想要把扑在身上的两名女郎蹬开。
  李萍被他蹬得踉跄倒退。但另一女郎却扑向他身旁,趁他两手在应付林莺,无暇兼顾之际,扑上去就以枪柄照他头上狠狠连击。
  方魁顾彼失此,竟被那女郎当头连击两下,昏厥了过去!
  林莺这才翻身爬起,早已把她累得娇喘吁吁,赶紧抓起话筒,只听得连续不断的“嗡嗡”之声,对方已将电话挂断了。
  秦薇显然已知道情况不对,绝不可能再来这里。
  林莺又急又气,忽然间想到,秦薇来不来根本毫无关系,她要的并不是照片,而是收买照片的那笔钱!
  只要钱在方魁身上,搜出来不就结了?
  所有口袋里已搜过,要藏只可能藏在衣服的秘密口袋,或者身上什么地方。
  ,她便吩咐那女郎站到床的另一边,以枪监视着被击昏的方魁,惟恐他突然清醒过来。
  她则让李萍帮着,亲自动手脱下了方魁的衣服,逐件仔细搜查。
  那女人似乎认定了方魁钱已到手,对方可能付的是美金巨额旅行支票,那么一张纸片自然藏在身上毫无困难,即使挽在裤腰里也不致失落。
  因此她毫不放松,把任何可能收藏的地方,均亲自搜过了再交给李萍复查一遍。从上装的袖管、衬肩、袖子、长裤的衬布、缝口、裤腰及裤管翻边……任何地方她都不放过。
  然后,连他的领带、衬衫、背心、内裤也被脱了下来搜查……
  结果毫无所获,使林莺大失所望!
  既已证实钱不在方魁身上,林莺失望之余,心知不宜在这里久留。一气之下,只好带着两名女郎忿然离去。
  在她们走了几分钟了后,方魁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已不见那三个女人。可是一骨碌撑身坐起时,竟发觉自己全身赤条条的,已被剥得一丝不挂!
  这真使他惊怒交加,啼笑皆非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林莺趁他被击昏之际,居然当着那两个年轻女郎面前,把他剥了个全身精光地搜查。
  幸好他在昏迷中,否则这个场面岂不使他窘迫万状?
  反正钱还没交给他,她们自然是毫无所获,只好失望地匆匆离去。
  但秦薇经这一吓,绝不敢再来,此刻早已不知躲到什么地方藏匿起来了,既无法联络,又上哪里去找她?
  方魁只好下了床,顾不得头上的胀痛欲裂,赶紧穿上衣服,惟恐那神秘女人带着姓吴的随时会来。
  现在他所担心的,是回头他们把钱带来了,而他已不知秦薇的去向。到时候是把刚才的实情说明,还是骗他们说那女郎的电话尚未打来呢?
  于是,他先把话筒搁好,到浴室里弄了条冷湿毛巾缠在头顶上,然后出来坐在沙发上静候着那神秘女人的到来。
  同时他也在沉思,想着适当的对策……
  照时间上估计,除非是一时未能找到那姓吴的,否则那女人早已该来了。
  可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坐在沙发上干等了半个多小时,那女人仍然迟迟未到。
  这就使他想不通了,那女人既然急于得回那两张照片,甚至保证不惜付出十万美金的代价,只要秦薇把真的照片交出。假使没有特殊的原因,怎么会耽搁这样久呢?
  难道是林莺在他身上毫无所获,忿而离去,由于恼羞成怒,从中捣了什么鬼?……
  念犹未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方魁精神一振,霍地跳起身来,急步冲到门口问:
  “谁?”
  “我!”房外是个女人的声音。
  方魁心知一定是那神秘的女人,毫不犹豫地开了房门,只见门口站着个盛装的妖艳女人。年纪不超过三十,穿一身黑色丝绒的紧身裤装,头上挽着发髻,满身珠光宝气,还披了件貂皮短披肩,臂弯里挂着黑色大皮包。看上去仪态万千,俨然是位贵妇!
  她嫣然一笑,遂问:
  “你是方先生?”
  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怔,因为他已在那黑暗的房间中跟她谈判过。虽然彼此都没看到对方的面貌,但这女人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了,怎么会多此一问?
  “是,是的……”他只好让身把手一摆说:“请进!”
  那女人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房,方魁把门一关上就问:
  “你没把那个姓吴的带来?”
  “姓吴的?”那女人诧然望着他反问:“哪个姓吴的?”
  方魁不禁怔了怔说:
  “不是你自己说要把他带来的吗?”
  那女人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悻然说:
  “方先生,我是诚心诚意来的,请你别跟我开玩笑吧!”
  方魁困惑地说:
  “我跟你开玩笑?”
  那女人忿声说:
  “这还不是存心开玩笑?刚才你打电话给我们,说是有两张照片在你手里,要我们立刻派个人来跟你谈判,并且指定要是女的,单独一个人来。我们完全照你的意思,让我来这里见你,你怎么反而装得好像不知道这回事似的?”
  方魁听她的口气,终于恍然大悟,知道她并不是那神秘女人!
  但是,这女人是谁?又是什么人冒名通知他们的呢?
  方魁不便否认,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好吧,你打算跟我怎样谈?”
  那女人开门见山地说:
  “老实说吧,如果我们收买了这两张照片,其他照片和图在别人手里,那也毫无用处。充其量是使对方也无从下手,所以我们现在决定放弃……”
  方魁颇觉意外地问:
  “既然你们不打算要那两张照片了,又何必来跟我谈?”
  那女人笑笑说:
  “方先生,我们来打个很特殊的交道吧,现在我带来了十万美金现款,但这不是收买那两张照片的代价,等于是奉送的。当然,这笔钱你也不能白收,总得替我们做点小事。但我可以保证,这是轻而易举的!”
  “我得先知道是什么事!”方魁说。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方先生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也该明白,凭那两张照片,要想硬敲个百儿八十万,那是绝不可能的。能够到手十万美金,已经是很不简单了,你们应该满足才是。钱我已带来,只要方先生同意把照片送交给姓林的女人,我马上就付钱!”
  “为什么你们出钱,却要把照片交给姓林的女人?”方魁诧异地问。
  那女人回答说:
  “对不起,我不便告诉你原因,接不接受也在你,我们绝不勉强!”
  方魁故意问她:
  “你知不知道,有人已经答应出二十万美金了?”
  那女人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我们可以答应出两百万美金,但要钱到手才能作数。你所说的是什么人,我心里也有数,不过我敢跟你打赌,他们连五万美金都不会付的!”
  方魁忽然忍不住地问:
  “是不是欧阳豹派你来的?”
  那女人反问他:
  “你自己打电话通知的是谁,自然是谁派我来的,这还用得着问吗?”
  方魁不想说明他根本没打电话通知任何人,不过这时他已想到,除了那神秘女人方面和林莺之外,欧阳豹并不知道他住在这里,否则早就找上门来了。
  林莺刚离去不久,那冒名打电话的,显然就是姓蔡的奉那神秘女人之命,通知了对方的!
  不消说,这女人必然是欧阳豹,或者那大腹贾派来的了!
  这可把他弄糊涂了,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神秘女人怎会突然变卦,非但不带姓吴的来,还冒名打电话通知了对方?
  更莫名其妙的是,这女人带了十万美元现款来,并不要求带回照片,却要他答应照片交给林莺!
  一旦照片到了林莺手里,她一定是待价而沽,可能交还给姓蔡的,也可能再跟欧阳豹方面打交道。
  不过,这女人如果欧阳豹或大腹贾方面派来的,他们就不必多此一举,经由林莺的手里得回照片。
  由此可见,他们要他把照片交给林莺,必然是希望经由她的手,将照片交在姓蔡的手里!
  这样一来的话,图和全部的照片,就整个被那神秘女人得到了。
  照理说,神秘女人方面缺少那两张照片,就唱不起戏来,必须把它弄到手不可。而她竟故意通知对方,让他们派这女人来跟方魁谈判,并且还指定要派个女的单独来,难道要使方魁以为是她?
  她先是志在必得,突然又把现成的机会拱手让人,还故弄玄虚,已经使人不明白她的动机了。更妙的是这女人也对照片不感兴趣,居然想经由林莺交还姓蔡的。
  双方面的这种转变,都太突然,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方魁如同堕入了五里云雾中,感到困惑和迷茫起来……
  那女人见他尚未置可否,一脸犹豫不决的神情,不禁笑了笑问:
  “方先生,你还拿不定主意?”
  方魁怔怔地说:
  “假使我同意的话……”
  那女人接口说:
  “我马上先付钱,然后你打电话通知姓林的女人,要她立刻亲自来这里取照片,我得留在这里看着你把照片交给她带走!”
  方魁面有难色地说:
  “这……你留在这里恐怕不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那女人说:“回头她来的时候,我可以在浴室里避一避。就算撞见了也没关系,反正她又不认识我,你就说我是叫来的应召女郎好啦!”
  方魁不禁暗急起来,因为照片还在秦薇手里。而那如同惊弓之鸟的女郎,在电话里得到他的警告,听说林莺在这里,早已不知藏匿到什么地方去了,绝不可能再冒险到这酒店来的。
  现在要把林莺找来,他拿什么交给那女人?
  而这身份不明的女人,却偏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他把照片交给林莺!
  她忽然打开了皮包,取出整整齐齐十叠簇新的美钞,放在茶几上笑着说:
  “喏!这里是十万美金,分文不少,你要不放心就拆开点查一下吧!”
  方魁并不是见钱眼开的那种人,何况他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接受这笔巨款,所以连看都不看一眼,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我不能把姓林的女人找到这里来!”
  “为什么?”那女人追问。
  方魁正色说:
  “因为照片不在这里,还在秦小姐手上,把那女人找来让我拿什么交给她?”
  谁知那女人却笑笑说:
  “这个我知道,你在电话里已经告诉我们了,回头她不是还要打电话来吗?那你就把情形跟她说明,要她立刻送来不就结啦!”
  方魁心知秦薇不可能再来电话的,于是灵机一动说:
  “那么等秦小姐来过电话之后,让我说服了她,要她把照片送来,然后再通知姓林的女人,这样比较好些。免得姓林的女人先来了,交不出照片给她反而尴尬!”
  那女人想了想,才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也好,反正我没事,就在这里等那妞儿的电话吧!”
  方魁不能下逐客令赶她走,只好任由她留在房间里。
  照他的估计,秦薇已听说林莺找到这里来了,自然不会再打电话来的。不过,他刚才在电话里第一句话就说钱收到了,那女郎已是财迷心窍,万一信以为真,岂不是将……
  不料念犹未了,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方魁不由地一怔,这时候会是谁打来的呢?
  那女人精神一振说:
  “方先生,你还不快接电话,大概是那姓秦的妞儿打来的呀!”
  方魁迟疑了一下,只好赶过去接听,谁知他刚应了声:
  “喂!……”
  对方竟一言不发,就把电话挂断了!
  方魁明白这是“投石问路”,他应了一声,对方便知道他人在房间里了。但是,对方又是谁呢?
  他不禁感到困惑和纳罕起来……

第八章色挑
  那女人见方魁抓着话筒发愣,不禁诧然急问:
  “是谁?”
  方魁搁下了话筒,茫然说:
  “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人,一句话没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那女人自作聪明地笑笑说:
  “你别瞒我,这一定是你们约好的暗号,只要应一声就表示你在,大概过一会儿她就会来了吧!”
  方魁暗觉这判断倒也有可能,但他却不相信。秦薇明知林莺在这里,又不知道她们已离去,哪会突然闯来。
  因此他置之一笑说:
  “你的想象力倒很丰富,不过这次我敢跟你打赌,刚才那电话绝不是她打来的!”
  照他的想法,如果真是秦薇的话,既然听出是他的声音,为什么一言不发就把电话挂断了?
  可是那女人却颇有自信地说:
  “好!我就跟你赌了,你说我们怎样赌法?”
  方魁想了想说:
  “我们得有个时间为限,由你说在多少时间之内,她要真来了的话就算我输。一切听你的,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如果超过时间她没有来,那就是你输了,你得带着这些钱立刻离开这里!”
  “一言为定!”那女人说:“我们以一个小时为限,你看怎么样?”
  方魁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在他认为,别说是一个小时,等到天亮秦薇也不可能来的。
  但他这次的判断却大错特错,还没超过十分钟,门铃就响了,他忙不迭趋前急问:
  “谁?”
  “是我!”房外竟是秦薇的声音。
  方魁大出意料之外地一怔,急向那女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避进浴室里去。
  等她把门关上了,方魁又将茶几上的十叠钞票,双手抓起藏在了枕头下,才走过去开了房门。
  秦薇居然不管房里有没有别人,就直接昂然走了进来,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气。
  方魁见状不禁诧然说:
  “你怎么跑来了?刚才的电话……”
  秦薇置之不答,眼光向房里各处一扫,忽然盯着浴室关着的门问:
  “是林小姐在里面吗?”
  方魁急加掩饰说:
  “不,不是,她早已走啦!……”
  “那么是谁在里面?”秦薇追问。
  方魁顿时面红耳赤,硬着头皮说:
  “里面根本没人,你不信自己进去看吧!”
  秦薇当真走向浴室门口,正待伸手开门,忽又回过身来笑笑说:
  “其实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无论你把谁藏在里面,都与我无关,我凭什么要多管闲事?我们还是谈正经事吧,林小姐刚才来干嘛?”
  方魁这才松了口气,力持镇定地说:
  “那位李小姐已把一切告诉了她,所以她带了两个妞儿赶来,以为我的钱已到手,结果在我全身搜了一遍,毫无所获,一气之下只好走啦!”
  秦薇急问:
  “你不是告诉我钱已到手了吗?”
  方魁正色说:
  “那是林小姐用枪逼着我说的,她想把你骗来,所以当时我不顾一切地向你发出警告,随后就跟她们动起手来。想不到反而被她们用枪柄把将我击昏了……”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显得非常尴尬起来。
  “姓蔡的没把钱交给你?”秦薇大失所望地问。
  方魁勉强笑了笑说:
  “他虽变了卦,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另外倒有个买主把钱送上了门。不过是打了个折扣,不知你那两张照片是否愿意脱手?”
  秦薇迫不及待地问:
  “多少?”
  “十万美金!”方魁回答。
  “十万?”秦薇不屑地说:“这真便宜了他们!”
  方魁一本正经地说:
  “小姐,你别胃口太大,据我看,能有这个数目到手,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你就将就些吧!”
  秦薇沉思了一下,忽问:
  “买主是谁?”
  方魁回答说:
  “这倒不清楚,不过,既然不是姓蔡的,当然就是欧阳豹那方面了。但他们交易的方式很特别,钱是由他们付,而照片却要我们交给林小姐!”
  “哦?”秦薇因惑地问:“这是为什么?”
  方魁耸耸肩说: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我们不去管这些了,十万美金你接不接受?”
  秦薇有些后悔地说:
  “我真不该自动减价的,十万实在太少了,我们二一添作五,每人只能分到……”
  没等她说完,方魁已断然拒绝说:
  “你别考虑我,我完全是义务帮忙,绝对分文不取!”
  秦薇脸上一红,颇觉过意不去地说:
  “那怎么可以……”
  方魁哂然一笑说:
  “这个问题不必争执,你先决定是否接受这条件?”
  秦薇咬了咬下嘴唇,笑问:
  “依你的意思呢?”
  方魁郑重其事地说:
  “十万美金也不算是小数目,而且可以说是笔意外之财。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干脆把照片交出,拿了这笔钱立刻离开此地,从此远走高飞。否则你还会惹上更大的麻烦,那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秦薇终于点点头说:
  “好!我听你方先生的!”
  “照片呢?”方魁急问。
  秦薇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我以为林小姐还在这里,当然不会带在身上,现在只有钱到了手,我可以说出地方,由她自己去取!”
  方魁立刻走向床边,掀开枕头,用手一指说:
  “喏!钱在这里!”
  秦薇忙不迭赶过去,扑上了床,把那十叠美钞的封条一一折开查看,并未发现其中有“夹心饼干”,不禁心花怒放地振奋说:
  “他们当真付了钱?”
  方魁老成持重地说:
  “你先别太高兴,要等你安全离开了此地,这些钱才能算是你的!”
  秦薇怔怔地问:
  “你是说恐怕有人对付我?”
  方魁向她使了个眼色,轻声说:
  “为了安全起见,你先不要说出照片藏在什么地方,赶快把这些钱带走,最好是搭乘火车离开此地。在开车以前再打电话告诉我照片的下落,由我通知林小姐去取,这才万无一失!”
  秦薇大为感动地说:
  “方先生,这次的事使你惹上一身麻烦,而你不但冒险救助我,又处处为我设想,结果连你应得的一份也不肯要。教我真不知怎样向你表示感激和谢意……”
  方魁豪迈地说:
  “秦小姐,常言说得好,山不转水转,人生何处不相逢,也许我们后会有期,一切留待以后见面再说吧!”
  秦薇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
  “那你跟我一起走不好吗?反正有这笔钱,已足够我们……”
  方魁摇摇头说:
  “你别太天真,如果我们都走,就一个也走不了啦!现在有我在这里挺着,你才能安全离开哦!”
  秦薇担心地说:
  “万一我走了,他们对付你呢?”
  “不会的。”方魁说:“在照片交出以前,我相信你可以安全离开这里。等你人走了,照片也交出了,他们何必再找我麻烦,找我也不怕呀!”
  秦薇忽说:
  “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
  方魁急以眼色阻止,并且指指浴室,表示里面有人。
  秦薇会意地点点头,故意大声说:
  “方先生,你既不肯接受金钱,那么我以其他的方式表示谢意和感激之情,你总不至于拒绝吧!”
  方魁尚未置可否,她已突然扑向他胸前,双臂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个热情似火的热吻!
  这种“方式”他无法拒绝,一时也情不自禁地,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狂吻不已起来……
  长吻了良久,她才把嘴移开,跟他脸颊紧贴着脸颊,趁机在他耳旁轻声说出了收藏照片的地方。
  突然,浴室的门开了,只见那女人执着枪走了出来,冷声说:
  “秦小姐,别再肉麻当有趣了,请你把照片交出来再走吧!”
  秦薇蓦地一惊,忙不迭放开了方魁,回头一看,只见那女人正以枪口对着他们。
  方魁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你大概已听见了,秦小姐并没把照片带来,现在得让她安全离去后,打电话来告诉我,我再通知林小姐自己去取。否则你可以把钱拿走,我们并不一定非接受这个条件不可!”
  那女人怒问:
  “你们是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秦薇突然把心一横说:
  “哼!你别以为手里有枪就神气活现,老实告诉你吧,除非你们让我好好离开这里,否则谁也不能逼我把照片交出!”
  那女人冷冷地问:
  “万一你跑了呢?”
  方魁把胸脯一拍说:
  “由我负责!”
  “你?”那女人不屑地说:“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怕她钱一到手,就一走了之,根本不打电话来告诉你照片在什么地方呢!”
  其实方魁已知道了照片的下落,但他故意说:
  “我倒不相信秦小姐会做得这样绝!她要真一走了之的话,一切唯我是问,反正我人在这里,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
  那女人坚持说:
  “不行!即使她没把照片带在身上,也得先去取来,否则就不能把钱拿走!”
  秦薇忿声说:
  “哼!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没把照片带来,不然你还会不动手枪?现在很简单,你们要想得到照片,就照方先生的办法,让我把钱带着离开这里。然后我再打电话来告诉他,由他通知林小姐去取,绝对可以取到手就是。如果不照这个办法,你有什么手段就尽量施出来,我在这里等着!”
  一看她的态度强硬,那女人反而软了下来,犹豫之下,终于表示让步说:
  “这个办法我可以依你,不过我得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一走了之,不打电话来告诉方先生照片藏在什么地方,一切的后果就得由他负责!”
  秦薇瞥了方魁一眼,笑笑说:
  “方先生,你相信我吗?”
  方魁哈哈一笑说:
  “我要不相信你,也就不会让你走啦!”
  秦薇眼光中流露出无限的情意,报以感激的一笑,转向那女人问:
  “现在我可以走了?”
  那女人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
  “你走吧!”
  秦薇立即把床上的钞票抓起,忽说:
  “对了,我还想跟你做笔小交易……”
  “什么交易?”那女人问。
  秦薇抽出两张百元的美钞,走向她面前说:
  “我没东西装这些钱,想用两百美金买你这只皮包,怎么样?”
  那女人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谁希罕你这两百美金,你既看中了这只皮包,我就奉送!”说着就当真从臂弯上,把皮包取出递了过去。
  不料秦薇就在接过皮包,把钱悉数装进去之际,突然出其不意地,冷不防一把将那女人的手枪夺了过来!
  这一着连方魁都没料到,那女人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你想干嘛?……”
  秦薇急向后退了两步,冷冷地说:
  “对不起,这玩意也得借给我用一用,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防个万一。现在请你再到浴室里去回避一下,我跟方先生还有几句私话要说!”
  那女人气得怒形于色,但她枪已被夺,就狠不起来了。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忿然走进了浴室。
  方魁急向她轻声说:
  “秦小姐,有这女人在这里,你正好趁此机会快走吧!上车之前来个电话,让我知道你已安全,我再通知林小姐去取回照片……”
  秦薇嫣然一笑说:
  “虽然我们后会有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上,我总得向你告别吧?”
  于是,她上前扑进方魁怀里,又送上了个热吻!
  离情别绪突然涌上心头,使她真有些依依难舍,恨不得借此一吻,把她整个的生命和灵魂,都和对方吻合在一起,直到永远……
  一个长吻之后,当他们的嘴唇缓缓分开时,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两行热泪,无限的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她脉脉含情地凝视着方魁,突然把心一横,说声:
  “再见!……”便转身冲向房门口,迅速夺门而出。
  方魁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离去,不禁轻喟一声,谁知当他无意触及上装口袋时,似觉口袋里多出了什么。
  急以两手一摸,不料两边的口袋里,竟各装着一叠钞票!
  他心知这是秦薇在热吻之际,悄然放进他的口袋中的,作为向他表示谢意。
  正待追出房去,那女人已从浴室走了出来,忿声问:
  “她走了吗?”
  方魁只好不再追出房去,回转身来说:
  “你放心,只要她能安全离开此地,你们的钱就不会白花,我负责使那两张照片交到林小姐的手里!”
  那女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居然这么相信那个女扒手?大概是被她迷惑住了吧!”
  方魁自我解嘲地笑笑说:
  “那也没办法,这是男人的通病,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也不能例外哦!”
  “哦?”那女人故作诧异状地说:“我看你倒蛮正派的,想不到也是个好色之徒!”
  方魁故意说:
  “人不可貌相,单看外表是没用的,愈是表面一本正经的人,你就愈要小心,也许他是个伪君子呢!”
  那女人不禁笑问:
  “你是说你自己?”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
  “我看你是不打自招吧?”那女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方魁把手一摆说:
  “请坐,秦小姐大概还有一会儿才会打电话来,我们坐下来等吧!”
  那女人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忽然正色说:
  “方先生,我对你实在不太了解,刚才我送来的十万美金,你为什么全让她拿走,难道白忙了一场,结果你自己一点好处也没落到?”
  方魁装出无所谓的表情说:
  “区区十万美金,我根本看不上眼,就算全给了我,也没什么了不起。所以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她高兴高兴,反正是慷他人之慨嘛!”
  “那你忙了半天,又担着这么大的风险,惹上一身麻烦,究竟是为什么呢?”
  方魁置之一笑说:
  “刚才的情形相信你已看见了,要不是我帮了她点忙,她会报以热吻吗?”
  那女人不以为然地说:
  “她又不是天仙美女,不过是个女扒手罢了。充其量是年纪轻,略有几分姿色而已,我不相信她的吻就这么值钱!”
  “那你认为我是为什么呢?”方魁问。
  那女人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你一定另有目的!”
  “哦?”方魁怔了怔说:“你这一说,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了,你认为我另有什么目的?”
  那女人耸耸肩说: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事实摆在眼前,钱你既不要,也绝不可能为了那妞儿向你灌点迷汤,你就不顾一切地为她卖命。所以嘛,除非你另有目的,就不会插手进来,自找这个麻烦的!”
  方魁笑了笑说:
  “人各有志,追求的目标也不相同,在我来说,能够得到像秦小姐那么年轻漂亮的妞儿一吻,即使为她冒生命的危险,那也是值得的。何况……”他刚想说出秦薇把两叠钞票悄然暗藏在了口袋里,可是忽又觉得没有告诉这女人的必要,才没有说下去。
  那女人并未追问,嫣然一笑说: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人,我们就不必送钱来,应该投其所好,找个比她更年轻更漂亮的妞儿来啦!”
  方魁未及开口,她又接着说:
  “其实我们接到你的电话,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不然你为什么指定要派个女的单独来?可惜我的年纪比秦小姐大,也没她那样漂亮!对吗?”
  方魁这才坐了下来,尴尬地笑着说:
  “那倒不见得,成熟的女人才更够风味,只是我有个原则,对摸不清来历的女人,我是向来不敢沾边的!”
  “你想知道我的来龙去脉?”那女人已听出他的话因。
  方魁并不讳言地说:
  “事实上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呀!”
  那女人风情万种地瞟了他一眼说:
  “你总知道我是男是女吧?”
  “那当然!”方魁说:“但我可不清楚你的身份哦!”
  那女人迟疑了一下,忽问:
  “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又有什么不同?”
  方魁回答说:
  “譬如说吧,一杯美酒摆在面前,虽然令人垂涎欲滴,但不知道酒里是否有毒,你绝不敢端起来喝下去的!如果知道酒里没有毒,自然可以放心地喝它,否则岂不是在对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的一语双关,那女人怎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于是笑了笑说: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怕惹麻烦?”
  方魁急欲趁机问出这女人的身份,故意表情逼真地说:
  “像秦小姐那种妞儿,可说是无牵无挂的,根本不必担心惹上麻烦。可是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那就不得不顾忌了……”
  那女人突然正色说:
  “那么我告诉你吧,我就是欧阳豹的女儿!”
  方魁大出意外地一怔,不禁脱口而出:
  “你是那老……”话一出口,他才自觉失言,怎么能当着这女人的面前,称欧阳豹为老贼头?
  但那女人却毫不介意地笑笑说:
  “没关系,背后大家都叫我父亲是老贼头的。我就是那老贼头的女儿,你可以叫我欧阳菁,或者小贼头!”
  方魁尴尬地说:
  “想不到欧阳小姐亲自出马,给我的面子真不小呢!”
  欧阳菁又笑了笑说:
  “这也算不了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因为你在电话里指定要派个女的,单独来这里谈判。家父一时找不到适当的人,找外人来又不放心,所以临时通知我,拉了我当公差。所这件事我必须办成,否则的话,回去不好交代倒在其次,主要的是我丢不起这个脸!”
  方魁好奇地问:
  “欧阳小姐也是……”
  欧阳青接口说:
  “有其父,必有其女,我当然也是干这一行的!不过,我不妨告诉你个秘密,表面上我是开的一家时装公司,除了少数的人之外,谁也不知道我这个女老板,就是欧阳豹的女儿!”
  方魁这才知道她的身份,但却不敢深信,于是不动声色地又问:
  “欧阳小姐结过婚了吗?”
  欧阳菁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像没结过婚吗?二十七八了还没结婚,那不成了老处女?不过,在三年以前,我已经是寡妇了!”说完,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方魁忙说了声:
  “对不起……”
  欧阳菁忽又笑笑说:
  “又不是你使我变成寡妇的,干嘛要你说对不起?其实那次故意安排的车祸,我也差点把命送掉,事后害我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两个半月!”
  “故意安排的车祸?”方魁暗自一怔。
  欧阳菁微微点了下头,忿声说:
  “这都是我父亲一手造成的,当初我根本不愿意嫁给那窝囊废,家父偏偏看中了那家时装公司,逼着我嫁给他。后来被他无意间发现了我的秘密,家父竟又逼我把他灌醉,一起驾车兜风……唉!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方魁见她情绪已经很激动,趁机怂恿说:
  “也许这件事你在心里已积压了很久,始终没有机会向人诉说,反正我们只是闲聊,你何不一吐为快?”
  欧阳菁摇摇头说:
  “我不愿再提它了,刚才要不是一时冲动,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那么你恨你父亲吗?”方魁问。
  “恨?”欧阳菁突然发狂笑说:“恨又有什么用,谁教我是他的女儿?不过从那时候起,我已下定了决心要报复!”
  方魁诧然问:
  “报复?向你父亲报复?”
  欧阳菁点了下头说:
  “我的报复方式,也等于是在惩罚我自己,那就是从三年前开始,我就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使自己的生活尽量放荡不羁。但无论家父怎样劝或逼,甚至我自己也遇上过很理想的对象,可是我抱定宗旨绝不再结婚,宁愿永远当寡妇!”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是在折磨你自己?”
  欧阳菁沮然一笑说:
  “我们不谈这个吧,现在你已知道这杯‘酒’里没有毒了,你敢不敢喝它?”
  她这话的意思,分明是给方魁一个暗示,表示她是自由之身,又抱着玩世不恭和放荡不羁的态度,跟她“逢场作戏”绝不会惹上麻烦。
  但方魁却顾左右而言他地说:
  “欧阳小姐,我想先请教你一个问题,你父亲要我把照片交给姓林的女人,她必然再还姓蔡的。这样一来,图和照片就全在对方手里了,难道你们准备放弃,让对方去下手盗取‘百象图’?”
  欧阳菁妩媚地笑着说:
  “我知道你很关心这件事,如果你真想知道这个秘密的话,那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方魁急切问。
  欧阳菁脸上一红,露出不胜娇羞之态地说:“我要你答应做我丈夫!”
  “做你丈夫?”方魁怔怔地说:“你不是决定不再结婚,宁愿永远当寡妇吗?”
  欧阳菁认真地说:
  “我已改变了主意,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报复家父更好的办法,那就是选你做我的丈夫!”
  “为什么?”方魁莫名其妙地问。
  欧阳菁回答说:
  “老实告诉你吧,家父之所以派我来,是要我等你把照片交给姓林的女人之后,就把你干掉的。三年前他使我当了寡妇,现在我要把他准备干掉的人做丈夫,这样才能彼此扯平!”
  方魁尴尬地苦笑说:
  “你这完全是在跟你父亲斗气,我可犯不着在你们父女之间凑热闹……”
  欧阳菁悻然说:
  “你不答应的话,我也不勉强,但你就别想活过今夜!”
  “你打算把我干掉?”方魁哈哈一笑说:“大概你忘了,枪已经被秦小姐带走了吗?”
  欧阳菁冷笑说:“你以为我手里没有枪,就拿你无可奈何?要对付你简单得很,我还有比枪更厉害的武器呢!”
  方魁不服气地说:“那我倒不相信……”
  欧阳菁突然伸手抓住领襟,猛可一撕,顿使领襟整个撕开,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以及大部分挤在乳罩外的诱人双峰!
  只听她冷哼一声说:
  “你是聪明人,如果我大喊救命,将会发生什么后果?”
  方魁不由地一怔,犹未及回答,她已突然全身扑来,扑在他身上,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不放。
  “欧阳小姐,请,请你理智一些……”方魁情急地想把她推开。
  但她却紧抱着他,威胁地说:
  “我虽不能置你于死地,但可以使你吃官司,你自己考虑吧!”
  方魁急中生智地说:
  “我吃了官司,谁在这里等秦小姐的电话?难道你不打算要我通知姓林的女人……”
  欧阳菁毫不在乎地说:
  “那是我父亲的事,与我无关,现在是我向他报复的现成机会,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方魁做梦也没想到,事情突然演变成这种局面。虽然他可以趁此机会,从这女人口中获悉欧阳豹的阴谋诡计,但他怎能随便答应做这个老贼头女儿的丈夫?
  可是欧阳菁却是不顾一切,突向他放浪形骸地狂吻起来!
  她已承认自己是个玩世不恭和放荡不羁的女人,这时仿佛是要向方魁加以证实似的,毫不保留地表现出来,使他感受到正被一股强烈燃烧的欲火逼近着……

第九章情斗
  这玩世不恭的女人,突然放浪形骸起来,使得方魁真有点招架不住。
  但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却不能不令人怀疑她的动机。
  难道她真是为了报复,才偏偏选中方魁做她的丈夫?
  老贼头这种手段确实够毒辣的,居然派了自己的女儿出马,准备等方魁把照片交给林莺之后,便让带着枪来的欧阳菁把他干掉。
  这一点欧阳菁可能不是说的假话,否则她只要把钱带来,说服方魁把照片交出就行了,又何必带着枪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单独一人来,惟恐方魁另有企图,不得不带着枪防身。
  可是,欧阳豹要在他把照片交给林莺之后,就下手把他干掉,显然是为了杀人灭口,以防他泄密,但他们又怎会放过秦薇?
  念及于此,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惊,不免替秦薇担起心来,如果她不打电话,那就显然凶多吉少了!
  因为方魁忽然想到,必须把这女人抓在手里,假使她真是欧阳豹的女儿,在必要时就可以作为人质,用以交换秦薇的安全。
  于是,在秦薇来电话之前,他只好跟这女人虚与委蛇起来……
  不过这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断然拒绝,这女人难道会当真撕开衣服呼救?
  相反的,假使他答应做她的丈夫,这又将演变成怎样个局面?老贼头既要杀他灭口,就绝不会同意。而她又不肯轻易放过这报复的机会,父女之间势必发生冲突,那就要看谁拗得过谁啦!
  一个热情如火的长吻之后,趁着她在娇喘不已之际,方魁忽问:
  “欧阳小姐,如果我答应做你的丈夫,你父亲反对又怎么办?”
  欧阳菁忿声说:
  “他要不反对,我就不会这样做了!但这次他反对也没用,除非是不认我这个女儿,或者派人把我们一起干掉!”
  方魁故意笑问:
  “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正式举行结婚仪式?”
  欧阳菁紧紧搂着他说: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不必讨论,等生米煮成了熟饭,看老头子有什么办法阻止!”
  听她的口气,似乎是准备“先行交易”,再“择吉开张”吧!
  方魁不禁面有难色地说:
  “你的意思是现在……”
  欧阳菁放浪形骸地笑着说:
  “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我刚才已说过了,只要我一呼救,不需要我说明,你也会想象得到将会发生什么后果。至于另一条嘛……仪式是以后的事,现在你得先证实你已经是我的丈夫!”
  方魁怔怔地说:
  “没有经过合法的结婚仪式,我怎么能算是你丈夫?……”他是想用拖延战术。
  但欧阳菁却嫣然一笑说:
  “我不计较形式,只重实际,你总该懂我的意思了吧?”
  于是,她又风情万种地笑笑,轻轻放开了他,一侧身坐在了他怀里。当即伸手拉开肋下的拉链,使这身裤装上身的领襟整个敞开,两手抓着领襟向下一拉,裸露的两肩便脱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剥香蕉皮似地,从两肩开始,袒露出了整个的酥胸、丰满的双峰、深深的一条乳沟……
  她这女人穿的是黑色丝绒的紧身裤装,不知是否表示她是寡妇,连乳罩也戴着黑色的,似乎大可不必吧!
  方魁眼看她已开始行动,顿时情急地说:
  “欧阳小姐,我还没有决定,你总得容我考虑考虑呀!……”
  “没什么考虑的余地!”欧阳菁断然说:“现在我要呼救的话,场面就更逼真了!”
  方魁忽然灵机一动说:
  “好吧,坐在沙发上总不行,我抱你到床上去……”说着他已双手托抱起她的娇躯,两腿一用劲,挺身站了起来。
  他当真把她抱至床前,打算把她放在床上,再出其不意地把她制住。
  不料这女人非常精明,方魁还没有来得及放手,她已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使他上身向前一倾,不由自主地扑向床上,正好扑压着她的娇躯。
  她的双臂用力一勾,方魁的整个脸部,便贴在她有胸前双峰之间了!
  方魁顿时手足失措,而她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使他无法挣脱,更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欧阳菁暗自一怔,停止了狂笑,居然忿声说:“别理它!”
  方魁奋力把头昂起说:“一定是秦小姐打来的!”
  欧阳菁仍不放手,断然说:“管他是谁,你不必接听!”
  铃声连续不断地响着……
  方魁急说:
  “欧阳小姐,不管怎么样,你毕竟是来替你父亲办事的,等我通知了姓林的女人去取照片,有的是时间,再解决我们的事也不迟。否则你父亲久候没有消息,万一等得不耐烦再派人来查看动静,那不是太煞风景!”
  欧阳菁迟疑了一下,终于把双臂松开了说:“那你就快接吧!”
  方魁这才如释重负,忙不迭撑起身来,过去抓起话筒急问:
  “喂?那一位?……”
  对方果然是秦薇的声音,她急促地说:
  “车还有两分钟就开,我得赶快上车了,一切由你看着办吧!”
  方魁听她安然无恙,才放了心,遂说:“很好,祝你一帆顺风!”
  秦薇只说了声:“我们后会有期!”便急急挂断了电话。
  方魁搁下话筒,回过头去问:“现在是不是立刻通知姓林的女人?”
  欧阳菁已脱下紧身裤,半裸地躺在床上,情态撩人地笑笑说:
  “你打电话给她吧!”
  方魁想了想号码,才抓起话筒,把号码告诉接线生,替他接了出去。
  铃声刚响了两遍,对方就有人接听,但并不是林莺本人,那女郎问明了方魁的身份,才告诉他说:
  “林小姐出去了还没回来,有什么事我回头可以转告她……”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
  “请你告诉她,一回来就派人到巴士车站,总站的旅客失物招领处,就说遗失了一本书,书名是《金色响尾蛇》,是一本侦探小说。书里夹有一个信封,两张照片就在里面,只有说明是在车站遗失的,就可以领回,绝对没有问题,你记清楚了吗?”
  对方那女郎回答说:“记清楚了!可是,你不会开玩笑吧?”
  方魁只说了声:“信不信由你!”就搁下了话筒。
  不料欧阳菁已悄然坐起,突然从他背后,伸臂将他拦腰一把紧紧抱住,笑问:
  “那妞儿为什么把照片交在巴士车站?”
  方魁无法回身,背向着她说:
  “秦小姐这个办法很聪明,就像她把照片藏在‘的士’的坐垫下一样,除了她本人之外,谁也想不到她会把照片交给了巴士车站的失物招领处。假使她要取回,随时去查问,就说在车站遗失了那本书,并且说明书里夹有个信封。一本书不值什么钱,绝不会有人冒领。她只要说的完全相符,使人相信确实是她遗失的,不就立刻可以取回了吗?但不知道书名的人,谁也无法冒领,存在那里就非常安全,万无一失啦!”
  欧阳菁不得不佩服地说:
  “想不到她真会动脑筋,难怪今天下午做了点手脚,就把大家弄得疲于奔命,天翻地覆了!”
  方魁置之一笑,遂问:
  “欧阳小姐,现在你该通知你父亲了吧?”
  欧阳菁笑笑说:“事情办成了,何必急着通知他,反正他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的。只要照片一到姓林的女人手里,他马上就会知道!”
  “如果他久等不见你回去呢?”方魁问。
  欧阳菁回答说:
  “我就是要他来,发现我们在一起,而且……能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那才叫痛快呢!”
  方魁心里暗急说:“万一他突然闯来,在这里不顾一切闹起来了,那总不大好看吧?”
  欧阳菁笑了笑说:
  “本来我打算带你回时装公司的,在那里闹翻了天也无所谓,可是我对你不太放心,怕你在半路上跑掉,那我就毫无办法了。所以我们得先在这里……”
  方魁故意说:“既然你连这都不放心,还敢选我做丈夫。那我随时都可以跑掉,你又不能把我关起来,或者成天如影随形地跟着我!”
  欧阳菁似乎很有把握地说:
  “那就不同了,等你见到我那时装公司的规模,以及我手里的财产,再加上我爸爸的一切之后。到那时候,就是撵你走,你也绝对舍不得走的!”
  “这么说,做你的丈夫是人财两得罗?”方魁表示有些霍然心动了。
  欧阳菁冷冷地说:“要不是为了报复老头子,你根本别想捡这个便宜!”
  方魁沉思了一下说:“那么我也有个条件,你能不能答应?”
  “什么条件?”欧阳菁问。
  方魁郑重地说:“那就是你得告诉我,你父亲为什么派你来,要你等我把照片交给姓林的女人之后,就下手把我干掉?”
  “这……”欧阳菁犹豫之下,终于说:“你坐到床上来,让我告诉你吧!”
  方魁只好坐在了床边,欧阳菁却趁机把他用力推倒,使他躺在了床上,然后伏在他胸前说:
  “是这样的,这件事我本来一点也不知道,家父今晚在接到你的电话后,就亲自去把一切告诉我。并且说你已同意交出照片,但指定要派个女的单独来这里,老头子一时想不到适当的人,所以要求我来一趟……”
  说到这里,她把脸更接近了方魁,始继续说:
  “他之所以愿意付出十万美金,而要你把照片交给姓林的女人。目的是希望她照片一到手,由于已经上过家父的当,绝不会再找他打交道。一定是要求一笔代价,把照片交还姓蔡的方面……”
  “你父亲准备放弃‘百象图’了?”方魁诧异地问。
  “那怎么会。”欧阳菁说:“他要真放弃,就可以撒手不管了,何必再花这笔冤枉钱?听说姓丁的已经不再过问,把整个事情交给了家父,由他完全负责,只要三天之内把东西交给姓丁的。所以家父已改变计划,决定让姓蔡的方面去下手,等他们得手之后,我们再以武力夺过来,这岂不是更省事了吗?”
  方魁终于恍然大悟,但他仍不明白地问:
  “那又为什么要杀我灭口呢?”
  欧阳菁先吻了他一下,始说:
  “因为怕让姓蔡的知道,是家父出的钱,要你把照片交给姓林的女人,再转到他们手里去的。这样一来,姓蔡的就会想到家父另有企图,识破这个计谋。所以只有把你干掉,才不致泄密,同时钱也可以由我带回去啦!”
  方魁不禁忿声问:
  “大概下手的对象还包括秦小姐吧?”
  欧阳菁坦然说:
  “不瞒你说,家父本来是要我见机行事的,如果你们两个人之中,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就先问明照片的下落。假使在她手上,就要你设法通知她把照片送去给姓林的女人,她当然不敢见那女人的面,很可能是把照片丢在门口的信箱就走。而家父早已派人守在了附近……”
  “如果我们两个都在这里,你就一起下手?”方魁问。
  “不!”欧阳菁说:“为了怕不能同时对付你们两个人,仍然得让我们之中的一个送照片。无论留下的是哪一个,都由我下手,另一个送照片去的就由守在那里的人对付了!”
  方魁忽然担心地问:
  “你真是单独一个人来这里的?”
  “是的!”欧阳菁正色说:“因为我们已想到,你既指定要派个女的单独来,暗中很可能有人负责监视,假使有人跟我来守在附近,被发现了岂不反而弄巧成拙?而我既当场先付了钱,又是单独一个女人,你绝不会怀疑,我就可以伺机下手了!”
  方魁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说: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你是来这里之前,还是来了以后才突然想到要报复你父亲的?”
  欧阳菁坦然承认:
  “我是来这里以后,见了你的面,后来在浴室里听见你跟那妞儿说的一番话,才发觉你并不是个贪财的人。而且不顾自己,急着要她赶快远走高飞,我才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方魁又问:
  “那你刚来的时候,为什么要我通知姓林的女人到这里来取照片?”
  欧阳菁笑笑说:
  “这就叫攻心战术,如果我提出要你们之中的一个送去,你们一定会怀疑我有什么诡计,所以故意要你把姓林的女人找来。由你们反对,她既不来,你们一共只有两个人,自然得由其中一个送去啦!”
  方魁言不由衷地说:
  “你想的倒很周到!不过,你不向我下手,是为了要我做你丈夫。当时枪在你手里,为什么你故意让秦小姐把钱带走,以致被她把枪夺了过去?”
  欧阳菁又吻了他一下说:
  “那还不都是为了你,当时我既已做了这个决定,是希望赶快把她打发走,好逼使你就范,其他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同时看出你对那妞儿很关心,事后如果你知道她已遭了毒手,岂不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所以当时我已决定放她一条生路,不管老头子事后怎么样了。可是没想到她的手法那么快,居然冷不防把枪夺了过去,使我最后没有枪威胁你,只好……”
  方魁接口说:
  “只好用了更厉害的一招!”
  欧阳菁顿时面红耳赤,突然一低头,又以热吻堵住了方魁的嘴,借此使他看不见她的窘态。
  现在她已说出了一切,方魁岂能出尔反尔,不答应做她的丈夫?
  这女人显然并未撒谎,确实由于老贼头在三年前,为了她被丈夫发现秘密,不得不迫她共同安排一次车祸,使她成了寡妇。
  而她当初又不中意那个丈夫,完全是老贼头看中那间规模庞大的时装公司,硬逼女儿嫁出的。
  老贼头的自私和贪财,根本置亲生女儿的幸福于不顾。甚至为了怕女婿泄密,竟不惜使女儿做寡妇,下得了这种毒手,怎不令她怀恨在心?
  她的一生幸福被断送在父亲手里,又不能采取积极的报复行动,只有用消极方式。那就是从此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尽量使自己的生活放荡不羁,使老贼头甚至不敢让人知道她是他女儿。
  其实,她又何尝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有个老贼头的父亲?
  但她这种消极的报复,也等于是惩罚自己,折磨自己,终身不再嫁人,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寡妇?
  因此,照她的心理状况分析,在她获悉欧阳豹要杀方魁灭口时,很可能联想到了三年前丈夫的死,也是出于老贼头的为了杀人灭口。
  当她见了方魁的一表人才之后,又发觉他不是个贪财自私的伪君子,一时不免被旧恨新愁涌上心头,突然触发了向老贼头报复的意念。
  因为当初老贼头为了杀人灭口,使她作了三年寡妇,如今又派她来杀方魁灭口。使她忽然想到,假使把老贼头要杀的人,一旦做了她的丈夫,岂不是对他最深重的打击和报复?
  三年前她尚涉世未深,一切唯父命是从,可是经过这三年来的磨练,她已变得坚强起来,绝不甘心再受老贼头的摆布。
  她不但要报复,更要以牙还牙,采取最积极的行为,作为向老贼头的示威和挑衅!
  于是,她似已志在必得地,要使方魁成为自己的丈夫。这时她根本一切都不顾了,把半裸的娇躯伏在他身上,形同疯狂地热吻着。
  这三年以来,她不知经过多少男人,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几乎到了人尽可夫的程度。
  但她并不完全是精神和肉体上的空虚,需要找寻刺激和满足,而是基于恨的出发点,使情绪上获得发泄。仿佛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受到别人的玩弄和鄙视,甚至背后的唾弃和辱骂,无异是对她父亲的一种报复!
  在这种反常的变态心理之下,她的生命里已没有爱的存在,又怎能体会得出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现在她仍然是在发泄,发泄积压在心里已经过漫长三年,那种对自私残酷的父亲的潜意识的恨!
  不过,这在方魁却是感受不出,他只觉得这女人热情似火,正在炽热地燃烧着,并且火力愈来愈强……
  方魁这时真希望老贼头突然闯来,否则他就很难把握自己,无法抗拒这女人的诱惑了。
  她已愈来愈冲动,一面狂吻着,把香舌尽量伸进对方口中,不停地横冲直闯,上下翻腾。一面更以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捧着他的脸颊轻抚。
  方魁被她在耳根和颈旁,摸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时情不自禁,也投桃报李地,在她的裸背上轻抚起来。
  这女人已是久经沧海难为水了,对这种感受她并不觉得是享受。唯一不同的,是在过去的三年中,每一个男人都对她唾涎欲滴,只要获得一亲芳泽的机会,就迫不及待地希望能跟她真个销魂。而方魁却等于是被迫就范的,更说不定就真成为她的丈夫!
  尽管她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矜持。纵然对这男人志在必得,也只能“抛砖引玉”,而不能“喧宾夺主”。
  可是,偏偏方魁始终按兵不动,终于使她按捺不住了。
  突然之间,她把头一昂,面带愠色地忿声问:
  “你说的话究竟算不算数?”
  “怎么了?”方魁为之一怔。
  欧阳菁冷哼一声说:
  “你既然答应了,就该像个做丈夫的吧!”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又没结过婚,怎么知道怎样才像个做丈夫的……”
  欧阳菁有些恼羞成怒地问:
  “难道你从来没接触过女人?”
  “这……”方魁讷讷地答不出来了。
  欧阳菁瞪了他一眼说:
  “你别装蒜,自己脱衣服总会脱吧!”
  方魁犹图拖延时间,故意憨笑说:
  “我真担心那位未来的岳丈老大人突然闯来,那就太煞风景了……”
  欧阳菁毫不在乎地说:
  “那才更好!如果他不来,我还准备打电话通知他呢!”
  于是,她不由分说地,就把方魁拖坐起来,亲自动手替他脱下上装,解开领带,脱掉了衬衫及背心……
  就在她动手要替他脱下长裤,而他已决心出其不意地把她制住之际,两个人突然同时听到了房里的锁孔里发出一阵轻响。
  他们不由地一惊,相顾愕然!
  方魁急欲起身下床,却被她用力推倒,拉开被单盖在了身上。
  她似已料到来的是“自己人”,正以干他们这一行必备的“万能钥匙”在开门锁,仿佛是存心要让人闯进来看见这热情场面似的,竟突然紧紧搂住方魁狂吻起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房门终于悄然推开,猛可闯进房来的,赫然就是带着两名保镖的老贼头!
  欧阳豹乍见床上拥吻的一男一女,尚不知是什么人,因为床外的欧阳菁背向着他,而方魁的脸又被遮挡住了,使老贼头以为他们尚浑然未觉。
  他一挥手,示意跟进来的两名保镖把门关上,立即持枪上前冷冷地哼了一声。
  欧阳菁故作突然惊觉,猛可放开方魁一回身,使欧阳豹看清了她。
  父女两人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起来:
  “爹?……”她是故意做作。
  “你?……”欧阳豹则是全身触电似的一震。
  尤其他们身上盖着被,而把肩臂露在外面,看上去就如同全身赤裸!
  欧阳豹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脑袋发麻,浑身发抖,勃然大怒地以枪口对准方魁:
  “妈的!老子非亲手干了你不可!”
  正待扣动扳机,欧阳菁急以自己的身体,挡在方魁的前面,咬牙切齿地恨声问:
  “爹!你是要我再作一次寡妇吗?”
  欧阳豹忽觉脑子里一轰,怒不可遏地喝问:“你,你说什么?”
  欧阳菁冷静地回答:
  “他已经是我的丈夫了,我绝不愿再作一次寡妇,如果你要下手,就得先打死我!”
  欧阳豹的脑子里又一轰,接着眼前一黑,突然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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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5 11:12: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阴沟里翻船
  老贼头由于刺激过度,竟支持不住,当场气得昏厥了过去。
  欧阳菁见状心有不忍,老贼头虽然阴狠毒辣,自私自利,毕竟是她的父亲!
  于是,她吩咐两名茫然不知所措的保镖:
  “你们先护送爹回去,回头等他醒过来,就打个电话到公司去给我!”
  两名保镖只好唯唯应命,上前把昏倒在地的欧阳豹扶架起来。
  欧阳菁忽又吩咐:
  “把爹的枪留下给我!”
  欧阳豹虽昏厥倒下,枪仍抓在手上,一名保镖只得从他手上把枪取过来,丢给了床上的欧阳菁。
  等两名保镖扶架着老贼头出了房,欧阳菁立即以枪对着身旁的方魁说:
  “除非必要,我不想用这玩意,现在我已经跟爹摊开牌了,你总不能使我下不了台吧!”
  方魁不禁苦笑说:“现在我应该怎样呢?”
  欧阳菁直截了当地说:“跟我一起回时装公司去!”
  说完她就下了床,抓起脱下的紧身裤装,迅速往身上一套,站在床前以枪口对着方魁。
  虽然她口头上说,除非必要不想用这玩意,实际上她现在就用上了!
  方魁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把丢在一旁的衣服抓起,下了床匆匆穿上。
  刚才老贼头闯进来,乍见之下以为他们已是全身赤裸,其实他仅是上身赤裸,下面不但穿着长裤,连鞋袜都未脱呢!
  方魁这时已明白欧阳菁说的是真话,并且确实要他做她丈夫,否则刚才不会向欧阳豹说出,把老贼头当场气昏了的。
  同时他更知道,欧阳豹这方面改变了计划,打算让姓蔡的那方面去下手,把“百象图”盗取出来之后,他们再以武力豪夺强取,来个坐享其成。
  但他尚不明白,那大腹贾又是什么人,不惜代价地想把“百象图”弄到手,其目的是为了什么?
  还有就是姓蔡的带他去的地方,在那黑暗房中的神秘女人是谁?为什么突然变卦,让人冒充他打电话去给老贼头?
  老贼头是想让他们去下手,而他们又突然放弃这两张本来是志在必得的照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虽然使他一时无从获得答案,但有一点已很明显,那就是老贼头打的这个如意算盘,绝不容易得逞。因为他想经由林莺之手,把照片交还姓蔡的,使他们好制成钥匙,潜入博物馆去下手盗取“百象图”。而对方既然冒名通知他,就显然是根本不需要那两张照片了。
  而主要的关键,则是欧阳豹到目前为止,还以为电话真是方魁打去的,才会自作聪明地想出这个主意。
  对方却心里有数,电话是他们打的,大概算准了老贼头接到电话,一定会派人来找方魁,无论以金钱或武力必然得把照片弄到手,使他们无法采取行动。
  结果照片却给了林莺,再由她交还姓蔡的,他们还会不怀疑这是老贼头搞的鬼?
  只要一起疑念,必然想到欧阳豹别有居心,老贼头的阴谋诡计就绝难得逞!
  但对方故意通知欧阳豹的动机,则又耐人寻味,使方魁百思莫解了。除非他们决心放弃,否则又是所为何来?
  方魁一面穿衣,一面默默暗自思忖,他似乎已有预感,这两方面在勾心斗角,可能是谁也把“百象图”弄不到手。
  因此他既想知道以后的发展和结局,更想一睹那神秘女人的庐山真面目,那么现成的机会就是跟欧阳菁虚与委蛇,才能进入情况。
  可是,眼前的一关却闯不过,他必须答应做这女人的丈夫!
  欧阳菁已穿上紧身裤,把枪口一抬说:
  “走吧!”
  方魁已拿定了主意,当即抓起上装朝肩上一搭,偕同这女人走出房,下楼而去。
  欧阳菁自己有辆银灰色的豪华轿车,但车门钥匙放在皮包里,这时才记起皮包已被秦薇拿走。他们出了“玫瑰大酒店”,只好雇“的士”驶向闹区。
  在车上,她依偎着方魁状至亲昵,真像一对新婚夫妇或情侣,实际上却始终暗以手枪监视着他!
  方魁则是处之泰然,神色自若地笑问:
  “我看你父亲大概不会就此罢休吧?”
  “管他去!”欧阳菁冷声说:“反正我已经摊牌了,他要不认你这个女婿,我也不一定非认他这个父亲。除非他派人来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干掉,否则就别想碰你一根汗毛!”
  方魁不便再说什么,只好置之一笑,保持沉默起来。
  欧阳菁从丈夫名下继承的这家“贵夫人时装公司”,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区,经营已达十余年之久。它的规模确实很大,从女人的内衣到夜礼服,各式各样整套的服装、配件、现成的、定制的,甚至昂贵的貂皮大衣、狐裘,几乎应有尽有,无一不全。
  这时已经打烊,车子停在了大门口的街边,由方魁付了车资,偕同欧阳菁下车来到门前。
  欧阳菁的门钥匙也在皮包里,只得揿了一阵门铃,倏而,始见一名女郎出来开门,恭迎他们进去。
  她无暇领方魁参观各部门,带着他直接上了楼,来到她布置豪华的办公室,从右边的一道门进去,便是她的卧房了。
  这个卧房更是布置得美轮美奂,所有家具皆以红色与粉红为主,壁上贴着玫瑰花的壁纸。置身在这个充满浪漫气氛的房中,犹如进了新房,哪会想到它的主人竟是个居丧已达三年的年轻寡妇!
  欧阳菁把方魁带进了房,在房门口向跟来的女郎轻声交代几句,然后才进房把门关上,嫣然一笑说:
  “从现在起,这就是你自己的家了,不需要我把你当客人招呼了吧!”
  方魁报以苦笑说:
  “那你也用不着把我当犯人看待哦!”
  欧阳菁这才把枪放在门旁的矮柜上,走过去妩媚地笑着说:
  “在这里枪是用不着,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门已锁上,你要想跑也跑不掉的。门上都装有警铃,不小心的话一碰就响,我可不愿你被抓住了当小偷!”
  方魁笑笑说:
  “现在我还不够资格,得拜了你父亲为师之后,学上两手才能出道呢!”
  欧阳菁似乎没听出他的话里带刺,是有意在讽刺她,居然把眉一剔说:
  “何必跟他学,拜我为师不就结啦!”
  方魁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忽问:“你父亲回头会不会来这里?”
  欧阳菁回答说:
  “你放心,这是我的地方,他来了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一切由我来承当!”
  于是,她走到衣橱前,打开了橱门,取出一袭薄若蝉翼的睡袍,冲他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我先洗个澡,酒柜里有酒,要喝什么你自己动手吧!”说完便径自走进了浴室。
  她并未把门关上,接着就传出了放水声,同时她还轻哼着“结婚进行曲”的前奏,显得情绪非常轻松愉快。仿佛为自己即将结束寡妇的生活,重作第二次“新娘”而兴奋呢!
  方魁的心情可没有她那么轻松,这完全是霸王硬上弓,教他实在不敢想象,如何才能摆脱这个老贼头的女儿?
  现在她正在浴室里洗澡,倒是个脱身溜走的机会。只是她已说明所有的门均已锁上,门上尚装有警铃,使方魁不能不慎重考虑。万一门没弄开,反使警铃大作,那就弄巧成拙了。
  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方魁终于当机立断,起身悄然走到浴室门旁,听得里面的水声,似乎她已进入浴缸正在洗澡。于是,他立即蹑手蹑脚地,转身迅速走向房门口去。
  不料刚到房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开门,忽听那女人在浴室里娇声问:
  “喂!你在干什么?”
  方魁忙不迭退回几步,做贼心虚地回答说:“我,我在倒酒……”
  欧阳菁“噗嗤”一笑说:
  “你倒真老实,我要你喝杯酒,你就当真喝起酒来了?”
  方魁怔怔地说:“你不是要我自己动手的吗?……”
  “你就那么听我的话?”欧阳菁说:“我还以为你会跟进来替我擦背呢!”
  方魁尴尬地笑笑说:“让我先喝杯酒吧!”
  于是,他当真走到酒柜前,打开玻璃柜门,故意笨手笨脚地使酒瓶碰出声响,好让浴室里的欧阳菁听见,以为他正在取酒。
  实际上他把酒瓶一放下,就赶快冲向房门口,轻轻开了门就溜出去。
  不料出房一看,外面的办公室里,却守着刚才替他们开门的女郎,手里并且握着短枪!
  方魁见状不由地一怔,只好尴尬地冲她笑笑,回身退进了卧房。
  突然之间,他一眼瞥见了门旁矮柜上的手枪,立即顺手把枪抓了起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是否冲出房外,出其不意地把那女郎制住之际,忽听身后发出冷笑说:
  “怎么?你打算不辞而别了?”
  方魁暗自一惊,回身看时,只见欧阳菁已穿着那袭薄若蝉翼的睡袍,双臂抱在胸前,把身体依在浴室门口。
  “我……”他手里握着枪,却讷讷地回答不出话了。
  欧阳菁冷哼一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并没有洗澡,只是换上了睡袍,趁这机会试探一下你罢了,想不到你居然还想溜走!”
  方魁索性坦率地说:
  “欧阳小姐,承你看得起,这份盛情实在使我受宠若惊。不过这种霸王硬上弓的方式,未免叫人不敢领教,所以……”
  “所以你不愿意被强迫作我的丈夫?”欧阳菁怒形于色地问。
  方魁只好硬着头皮说:
  “除非是看中这个时装公司,否则我相信换了任何一个人,也同样不会接受的!”
  欧阳菁嘿然冷笑说: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枪在你手里,除非你开枪打死我,否则休想离开这房间!”
  方魁强自一笑说:
  “你我无冤无仇,我又何必下这个毒手?……”
  欧阳菁故意问:
  “那你拿着枪干嘛?”
  方魁迟疑了一下,忽然把枪放回矮柜上,笑笑说:
  “我也不想用这玩意,来解决我们的事哦!”
  欧阳菁哈哈一笑说:
  “你总算想通啦!”随即把手一伸出,只见她将握拳的手一松开,一颗颗的子弹便脱手落了下来。
  想不到她在房门口交代那女郎话的时候,背向着方魁,早已悄然抽出弹匣,暗将子弹全部取出了!
  否则她怎会故意把枪置于门旁的矮柜上?
  这一着实出方魁意料之外,幸亏自己没打算真用枪对付这女人,把枪放回了原处。假使他真开枪的话,那不笑掉她的大牙才怪呢!
  正在这时候,忽听电铃声大作,使他们不禁微觉一怔,相顾愕然。
  欧阳菁遂说:
  “可能是我父亲派人,或者亲自来了,请你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里,由我来应付!”
  于是,她急急走到衣橱前,取出件缎面的晨褛,加在几乎是透明的睡袍外,立即走出卧房。
  那女郎见她出房一使眼色,才匆匆出了办公室,赶到楼下去开门。
  其实这家规模庞大的时装公司,全部男女职员不下百余人,即使打烊以后,住宿在这里三楼的也有二十多名女职员。但刚才欧阳菁已交代那女郎,吩咐她们无论二楼有任何动静,除非是她按铃召唤,谁也不许下来查看。
  她似已料到,老贼头醒过来后,即使不亲自来兴师问罪,也必然会派人来的,那时势必发生争吵。而她却不愿被人知道这件事,更不愿被人知道她有个老贼头的父亲!
  而刚才这女郎却是她的心腹,对她的一切都很清楚,因此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倏而,办公桌上的对讲机响了,她过去一按键钮,便听得那女郎在楼下向她请示。
  “总经理,老太爷带了几个人来,让不让他们进来?”
  欧阳菁犹豫了一下说:
  “带他们到楼上办公室来吧!”
  方魁在房里听说老贼头果然亲自来了,不禁暗自一惊,他可不能依赖欧阳菁的保护,于是立即抓起那支空枪,赶过去拾起落在地板上的子弹,抽出弹匣,迅速把子弹一颗颗装上。
  等他这里刚将弹匣推进枪把,忽听门锁上“嗒”地一声,不料欧阳菁竟已将房门反锁起来!
  方魁顿时又惊又急,只好急趋门前,把耳朵紧贴在门上,打算偷听他们父女的谈话。
  可是这房间是隔音的,门一关上外面的动静就一点也听不见!
  就在这时候,忽听发出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方魁立即闪避在门旁,蓄势待发着。
  房门突然推开,闯进来的是个握着枪的黑衣大汉。
  方魁一看不是欧阳菁,心知这家伙的来意绝对不善。出其不意地一脚飞起,踹在他的腰腹,使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冲扑过去,跌了个狗吃屎!
  一脚踹倒那大汉,方魁立即闪身夺门而出,谁知一出房外,却使他怔住了。
  这时在办公室里,七八名黑衣大汉均执枪在手,分别制住了欧阳豹父女,那女郎则被击昏倒在一旁!
  方魁一看这场面,顿时莫名其妙起来。眼看闯已无法闯出,正在不知所措之际,突然听欧阳菁一声惊呼:
  “当心!……”原来被方魁踹倒的大汉,已爬起向他后面扑来。
  方魁急将身子向下一蹲,那大汉扑了个空,从他头上一直扑过去,又摔了个狗吃屎!
  几乎在同时,两名黑衣大汉已冲过来,双双以枪对着他喝令:
  “别动!把枪丢下!”
  另一大汉则以枪抵在欧阳菁脑后,狞声说:
  “小子,你大概不愿看这女人脑袋开花吧!”
  方魁犹未拿定主意,冷不防被一名大汉以枪柄当头击下,使他猝不及防,被击昏了过去。
  在他昏倒前的一刹那,只听得欧阳菁发出声惊呼:
  “啊!……”
  随即他就失去了知觉……
  ※  ※  ※
  当他清醒过来时,发觉全身已上了五花大绑,被捆得紧紧地,置于一个黑暗房间中的床上。
  他刚一挣扎,忽听身旁有人轻声问:
  “方先生,你不要紧吧?”问他的竟是个女人。
  方魁虽看不见,却已听出是欧阳菁,不禁诧然急问:
  “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菁沮然说:
  “这只怪我太疏忽,没想到我父亲不是带着他自己手下来的,而是被对方的人制住了逼着他去我那里,骗开了大门……”
  方魁更觉诧异地说:
  “你父亲不是在我房间里气昏了,由那两个保镖……”
  欧阳菁忿声说:
  “对方的人大概守在酒店外,他们扶着我父亲一出去,就被那些人制住了。那两个保镖要架扶着我父亲,可能根本无法动手。”
  “那些人劫持你父亲干嘛?”方魁问。
  欧阳菁回答说:
  “刚才你已看到了,他们制住了我和我父亲,主要的是把我劫持到这里来迫使我父亲就范。当时因为看房门锁着,知道里面有人,所以……”
  方魁不等她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你父亲呢?”
  欧阳菁叹了口气,忿然说:
  “在你被击昏后,那些人就把我们架走了,威胁我父亲说,他们已知道他的企图。如果要想保全我生命的话,就别打歪主意。等他们得手之后,就把我和你放回,否则一切后果由他自己负责!”
  “你父亲不在这里?”方魁又问。
  “不在,”欧阳菁说:“他们只要把我弄来,就可以迫使我父亲就范了,并且还要他阻止姓丁的采取行动!”
  方魁又挣扎了一下,全身捆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欧阳菁沮然说:“没用的,我已试了半天,捆得太紧了,动也不能动……”
  方魁心知她也被捆着,急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欧阳菁茫然回答:
  “我一上车就被蒙住了眼睛,来到这里就被捆起来,被他们送进来按在床上躺下,现在我的眼睛还被蒙着没放开呢!”
  方魁似已料到,这就是姓蔡的带他来过的地方。正在这时候,忽听房门一声轻响,接着房门开处,走进了一个人。
  从房外的灯光,使他看出走进来的是个女人,由于是背光,看不见这女人的脸。但在她关门的惊鸿一瞥之下,已看出她的身材非常动人!
  门一关,房里又处于一片黑暗中,那女人并不走近,只在房门口站着冷声说:
  “方先生,想不到今夜我们又见面啦!”
  方魁不屑地说:
  “只能说是又听见了你的声音!”言下之意,表示他并未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怎能算是见“面”?
  那女人笑了笑说:
  “那还不简单,等明天这时候,我们东西一到手,临走的时候我送你一张照片,不就等于这两次你都见到我了!”
  “你的意思是要明天晚上才放我们?”方魁悻然问。
  那女人仍然笑着说:
  “很抱歉,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吃不住欧阳豹。清迈是他的地盘,强龙难斗地头蛇,同时我们也犯不着跟他力敌,所以只好用智取啊!”
  方魁不屑地冷哼一声,忽问:
  “你让我先回旅馆去等,怎么忽然变了卦?是不是你们冒充我打电话给欧阳豹的?”
  那女人回答说:
  “现在让我老实告诉你吧,本来我把姓吴的找来,确实是打算带着他和钱去你那里的。可是他却表示只要我付一半的代价,他就可以负责替我把所有钥匙的照片另弄一份,保证今夜一定交来。既然他说的这么有把握,价钱又便宜,我自然不必舍近求远罗。同时,这样一来,我再让欧阳豹派人去跟你谈判,让他得到照片,以为我这方面没有照片办不了事,岂不是更好吗?”
  “既然如此,你把我们弄来干什么?”方魁忿声问。
  那女人笑了笑说:
  “那是迫不得已呀,因为姓林的女人突然跟我们取得联络,说是你已打电话通知她那里,要我们付出一笔代价,立刻就可以取到照片。当时我就起了疑心,欧阳豹既已派他女儿出马,照片怎么会到了姓林的女人手里?所以我一面故意杀价,不答应她的条件,一面就派人赶到‘玫瑰大酒店’去,正好发现欧阳豹带了两个保镖的也去了。他们马上以行动电话向我请示,我就亲自带了些人赶去。没想到欧阳豹像喝醉了酒似的,由两个保镖架扶着出来,被我们上前趁机制住。结果带回来一问那两个家伙,才知道老贼头被自己女儿气昏的……”
  说到这里,她哈哈一笑,才继续说: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他女儿既然看中了你,你又怎么会把照片交给姓林的女人,再经由她的手交还我们?所以我认为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再向那两个保镖的逼问,他们终于说出一切,所以我才决定把欧阳豹弄醒,一面派人再赶到‘玫瑰大酒店’去。听说你们已不在,我只好派人带着他到‘贵夫人时装公司’,骗开了门,上楼去把你们弄来这里。使他投鼠忌器,不敢在我们得手后以武力抢夺。你们倒不必怕,只要欧阳豹不轻举妄动,我绝不伤你们一根汗毛。明天这时候,你们就可以成其好事,举行洞房花烛夜,说不定我还会送上一份贺礼呢!哈哈……”
  方魁不禁好奇地问:“姓吴的手里有底片?”
  “那倒没有。”那女人说:“原来姓吴的已被欧阳豹威逼利诱,故意说有办法弄到手的,其实他毫无办法。而是欧阳豹有先见之明,料到了我们可能走这条路,直接去找姓吴的。所以要他答应我们,实际上欧阳豹已派人到博物馆那位馆长的家里,由一个专开保险箱的家伙,用肥皂把每一把钥匙都印成了模型带回去。但现在我们已不需要,结果分文不花,已经逼姓林的女人说出照片的下落,大概马上他就可以从巴士车站取回来啦!”
  方魁听她说出巴士车站,心知林莺果然是被迫就范了,他不由地忿声说:
  “你把这一切告诉我们,是不是表示你神通广大?”
  “没这个意思。”那女人笑笑说:“我要不把一切说明的话,你们不了解情况,势必担心自己的处境,说不定会急着想设法逃走,那样一来就得把事情弄糟。因为你们逃走是绝不可能的,也许会反而遭到杀身之祸。现在我把一切说明,你们就可以安心了,除非欧阳豹不顾你们的死活,我就不会伤害你们,当然你们也用不着铤而走险啦!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方魁想了想说:
  “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我想知道你们把‘百象图’一旦真弄到了手,打算怎样处置?”
  那女人忽然冷冷地说:
  “也许你认为我像姓丁的他们一样,早已跟买主谈好了,一旦得手就可以发笔横财吧?其实不是这么回事,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救一个人!”
  “救一个人?”方魁颇觉意外。
  人沉重地“嗯”了一声说:
  “那个人就是我的哥哥,在五六年前,就为了劫夺这‘百象图’,伤了几个护送的警卫人员。结果非但没得手,而且为了掩护其他的人逃走,使自己被当场击伤抓住。但他承担了一切,没有招出任何一个共犯,落得自己一条腿成了残废,还被判了无期徒刑,如今事隔多年,当初那些人听说国宝正在巡回展出,就跑来找我,想出一个办法,就是把‘百象图’弄到手,然后跟当局谈判以释放家兄作为交还‘百象图’的条件,据我们估计当局非接受这个条件不可!可是,偏偏姓丁的抢先一步,不但找上了欧阳豹,还设法买通博物馆那姓吴的家伙,使得我们只好找上姓林的女人。要不是节外生枝,今夜我们就已经下手了!”
  方魁终于恍然大悟,这真是他没有料到的,想不到这女人盗取“百象图”的目的,居然是以此要挟当局,作为释放一个被判无期徒刑重犯的条件!
  就在这时候,忽听房门上轻敲了两下,那女人遂问:“什么事?”
  房外回答:“骆小姐,照片已经取回来了!”
  “好!我马上就来!”那女人振奋地应了一声,然后向黑暗中的他们说:“现在我得去准备一切了,我把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你们安安心心地留在这里。虽然委屈些,但我保证事后会补偿,好好送你们一分贺礼的!”
  说完,她便径自开了房门出去。
  房门关上后,房里又处于一片黑暗中……

第十一章香消玉殒
  这一夜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早知注定了非跟欧阳菁同床合枕不可,方魁又何必拒绝?
  结果睡是睡在同一个房里,同一张床上,却双双被全身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的。
  早知有这“缘份”,他倒不如做她的丈夫,即使被她霸王硬上弓,也比这滋味好受呀!
  他们被捆得动弹不得,虽然尚可彼此侧转身来互吻,但谁也没有这份苦中作乐的心情。
  整整一夜,他们想尽了办法,试图把捆在身上的绳索挣开,结果是枉费心机,累得满身大汗也无济于事,仍然无计可施。
  天亮以后,由于窗帘拉得密密的,光线仍然很暗,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出这是个布置华丽的卧房,欧阳菁的眼睛尚被蒙着,根本是什么也看不见。
  她倒真能逆来顺受,处之泰然,在下半夜精疲力尽后,居然呼呼大睡了。
  方魁无法知道时间,大概是天亮了很久之后,始见一名黑衣大汉开门进来,手里托了个圆盘,放着几片三明治和两瓶插着吸管的鲜牛奶。
  大汉走到床前,向他们望了望遂问:
  “要不要吃早餐?”
  方魁忿声说:
  “这样教我们怎么吃?”
  大汉笑笑说:
  “我可以喂你们呀!”
  “不必!”方魁断然拒绝。
  大汉肩膀耸耸,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原盘端着就走了出去。
  方魁等房门一开,就急以身体用力把欧阳菁推醒,轻声说:
  “天已经亮了很久,你别贪睡了,我们得想个办法脱身呀!”
  “天亮了?”欧阳菁打了个呵欠说:“我真疲倦,现在是什么时候啦!”
  方魁啼笑皆非地说:
  “我也不知道,大概总有九十点钟了吧!”
  欧阳菁沮然叹了口气说:
  “我看呀,我们还是不必伤这个脑筋吧,与其冒险,倒不如等今夜他们东西得手后,总得放我们的。反正我们又不想打‘百象图’的主意,管他谁能得手呢?”
  方魁却不以为然地说:
  “你别太相信那女人的话,昨夜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难道不怕我们泄漏出去?况且你父亲方面,恐怕也不会当真就此罢手的。即使为了你的安全,不得不投鼠忌器,但那姓丁的已付了相当代价,他可不管你我的死活。万一逼你父亲,甚至自己采取行动……”
  “我想不至于吧!”欧阳菁说:“我父亲只有我这唯一的一个女儿,他绝不会置我于不顾的。如果姓丁的要自己采取行动,我父亲为了我的安全,也得设法阻止他们呀!”
  方魁不禁忿声说:
  “你是打算听天由命,任凭他们的摆布?”
  欧阳菁表示无可奈何地说:
  “那又有什么办法,昨夜我们累了半天,也没把身上的绳子挣开。而且房外一定有人把守,就算弄开了绳子,能有把握逃得出去吗?所以我们不必伤这个脑筋,也不必冒这个险!”
  方魁气得不再理她,奋力挣扎起来,昨夜在黑暗中他看不见,这时才看出,身上捆的是那种船上用的白色救生绳,又像童子军用的那种,挣是绝不可能挣断的。
  而他们捆绑的方法更有一手,先将他的手背相对,从手指到腕间紧紧缠捆在一起。使他的手指既不能弯曲,更无法用力,再用绳子加捆,把他的双手捆在小腹处。
  两脚也在足踝处加捆几道,使他根本无计可施。
  费了半天劲,除了使手指和腕间增加痛苦之外,结果还是白费力气!
  “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欧阳菁说。她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对脱身逃走已感到绝望。
  方魁也感到了黔驴技穷,沮然叹了口气,不再挣扎了。
  欧阳菁忽问:
  “奇怪,他们昨夜就可以下手了,为什么要等到今夜,难道不怕夜长梦多?”
  方魁漫不经心地回答:
  “谁知道他们搞什么飞机,也许是来不及准备吧!”
  “不过我很怀疑,”欧阳菁说:“他们就算有了警报系统图,又有了所有的钥匙,但博物馆晚间周围都有警卫人员,他们怎能进得去?”
  方魁反问她:
  “如果是你父亲,他是打算怎样下手?”
  欧阳菁讷讷地说:
  “这……这倒不清楚了,我是昨晚才知道这回事的。当时他只急着让我去你那里,根本没提下手的计划,不过我相信他早已想好了主意。”
  “那不就结了,”方魁说:“你父亲能想出的主意,只要行得通,他们自然也会有办法哦!”
  欧阳菁忽然自负地笑着说:
  “可惜他们不请教我,否则我倒有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方魁问。
  欧阳菁胸有成竹地说:
  “要是我的话,自然是先根据那张到手的图,把博物馆里整个警报系统弄清楚。把所有的位置了若指掌之后,下手人不要多,只要派一两个管用的就行了。但这两个人不是晚上去,因为那必须通过防守的警卫人员,万一被发现就完蛋。所以得在博物馆关门之前,以参观者的身份混进去,事先找好地方藏起不出来。等到晚上关了门,夜深人静之后,直接就在里面从容找寻‘百象图’,而不必再设法进入博物馆,这样可以省掉一道麻烦……”
  “可是得手以后又怎么出来呢?”方魁好奇地问。
  欧阳菁想了想说:
  “这与进去是一样的,必须瞒过警卫人员的耳目。不过,那也有办法,譬如在博物馆的门前或附近,配合时间突然故意制造事端,像发生车祸之类的。只需一两分钟时间,把门口的警卫人员引开一会儿,里面的人就趁机溜出来。另外有人上前接应,把他们迅速用车载走,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百象图’盗出来了,起码也得到第二天博物馆开门才会发觉呀!”
  方魁对她的这个计划,不得不暗自佩服,果然不愧是老贼头的女儿。有其父必有其女,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但是,别人是否也会想到这个主意呢?
  他们既无法脱身逃走,只好睡在床上以研究那些人的下手方法,来消磨这难挨的时间。
  不知不觉地,大概已是中午了,那大汉又端进三明治和鲜牛奶。
  这次方魁不能再发拗劲了,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由那大汉以喂的方式,与欧阳菁各吃了两片三明治和鲜奶,否则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整个早晨到现在,只见这大汉先后送食物进来过两次,既不见其他任何人,也没听到房外有什么动静,那些人都上哪里去了呢?
  不消说,他们自然是在忙着准备一切罗!
  由于始终没有特殊的动静和情况,显然欧阳豹方面从昨夜他们被劫持来这里后,到目前为止尚按兵未动,否则那女人就会对付他们了。
  时间虽然难挨,总算已到了晚上,房间里又渐渐昏暗,终于整个黑暗了下来。
  突然,房门开了,进来两个黑衣大汉,掣亮了电灯,过来把欧阳菁从床上拖起,抬了就向房外走。
  方魁不禁暗吃一惊,急问:
  “你们要干嘛?”
  两名大汉根本不理,把拼命挣扎和呼救的欧阳菁抬出房外,用脚一勾,带上了房门。
  欧阳菁的眼睛尚被蒙着,什么也看不见,直到被置在沙发上,始听身边响起那女人的声音说:
  “你别怕,我只不过是要你在电话里,跟你父亲说几句话罢了!”
  “说什么?”欧阳菁惊问。
  那女人冷冷地说:
  “据我们不久前刚得到的消息,你父亲和姓丁的方面,已在暗中部署,出动了大批人马,很有蠢蠢欲动、不顾一切来对付我们的迹象。所以我已通知过他等我的电话,现在我把电话拨通之后,只要你亲自告诉他你安然无恙。并且警告他不得轻举妄动,否则我就让他在电话里听听你惨叫的声音!”
  欧阳菁尚未置可否,已听得号码盘拨动之声,接着听那女人说:
  “老蔡,你来说吧!”
  姓蔡的大概就站在旁边,接过了话筒说:
  “喂!请欧阳老大讲话!……欧阳老大吗?鄙姓蔡!……不错……你放心,我们说的话绝对作数,现在就让令媛亲自跟你说话!”
  于是,他把话筒拿着,移近了欧阳菁说:
  “欧阳小姐?我替你拿着话筒,你说话吧!”
  “是爹吗?”欧阳菁急问。
  对方传来欧阳豹的声音,他心急如焚地说:
  “是我!你,你没事吧?……”
  欧阳菁突然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凄然欲泣地说:
  “爹!请你为了我,别再跟姓丁的搞在一起吧,否则我就难逃他们的毒手了!我知道这次你也是为了几个钱,才答应替姓丁的干这件事。那没关系,无论他付你多少代价,我都愿意加倍给你,即使卖掉时装公司也无所谓……”
  欧阳豹沮然说:
  “菁儿,我纵然是爱财如命,也绝不会要你的钱,何况你落在了别人手里。可是我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姓丁的逼着我……”
  欧阳菁情急地说:
  “爹!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呀,为了我,你不但自己得罢手,不再插手这件事。就是姓丁的要采取行动,你也得全力阻止他们呀!”
  欧阳豹犹豫了一下,忽问:
  “如果他们得手之后,是不是保证放你回来?”
  “我想他们不至于失信的!……”欧阳菁说。
  欧阳豹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你让我亲自跟他们讲定条件!”
  姓蔡的把耳朵凑得很近,对方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立即把话筒抓近了说:
  “欧阳老大,我们不必再提其他的条件,只要东西一到手,我们就通知你到什么地方来接令媛!”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于是,欧阳菁又被两名大汉抬起,送回了房里,把她置于床上。
  两名大汉关了灯出房,门一关上,房里又陷于了一片黑暗。
  方魁轻声急问:
  “怎么回事?”
  欧阳菁这才惊魂甫定地说:
  “他们发现情况不大对,认为我父亲可能会采取行动,所以拨通了电话,逼我在电话里吓阻我父亲。现在我父亲已答应罢手了。不过他们要东西到手以后,才通知他来这里接我们……”
  方魁忿声说:
  “要等他们通知你父亲来接,那才真够窝囊!”
  “可是我们自己又脱不了身呀!”欧阳菁说。
  方魁忽然灵机一动,轻声问:
  “他们这里的人是不是就要出发了?”
  “不知道。”欧阳菁诧异地说:“你问这个干嘛?”
  方魁胸有成竹地说:
  “我想他们既担心你父亲采取行动,等东西得手后以武力抢夺,必然会全体出动,只留少数一两个人在这里留守的。回头如果那家伙再送晚餐进来,我倒有个办法,但必须你有把握能制服他,而且……”
  欧阳菁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快说呀,什么办法?”
  方魁把身体移近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阵,还没等他说完,欧阳菁已娇斥说: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嘛!”
  方魁轻喟一声说:
  “除此之外,我就毫无办法了。所以刚才我已说过,必须你有把握能制服那家伙,而且还得愿意用这个办法孤注一掷,我们才有脱身的机会!”
  欧阳菁犹未置可否,房门已开了,那大汉掣亮电灯,果然是送了晚餐进来。
  盘里仍然是三明治和鲜牛奶,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很抱歉,晚餐还是这玩意,你们只得将就些。好在他们都已出发了,大概不超过一个小时,东西一到手,就会打电话来通知我离开。那时候就留你们在这里,等着欧阳老大来接,回去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喝一顿啦!”
  “他们都走了?”方魁心里霍然一动。
  那大汉走近床边说:
  “现在只有我在侍候你们,真他妈的倒楣,偏偏派我这种婆婆妈妈的好差事!哦!对了,骆小姐临走要我转告你们,东西一到手她就直接走了,不再回这里来辞行。她答应送你们的贺礼,就是这幢别墅。这是我们租的,租金已付了两个月,实际上我们住了还不到一个星期,所以你们可以白住,在这里度蜜月。不过,万一欧阳老大变了卦,使我们东西到不了手,或者被抢夺去的话。那你们的贺礼就不是这幢可以白住个把月的别墅,而是由我送你们两颗子弹啦!”
  欧阳菁忽然娇声说:
  “这位大哥,我想跟你们打个商量可以吗?”
  那大汉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骆小姐临走交代过,除了送东西给你们吃喝之外,不许答应你们任何要求!”
  欧阳菁故意忿声说:
  “我们就是猪,也不能光吃光喝呀!”
  “那你们还想干嘛?”那大汉说:“难道还想来点音乐听?可惜这里没有唱机,否则我倒可以让人们轻松轻松,调剂调剂……”
  欧阳菁冷哼一声说:
  “那倒不必,请问你,如果你像我们一样,被捆在床上一天一夜,吃了喝了以后会怎样?”
  那大汉怔了怔,始恍然说:“哦?你是需要方便方便?”
  欧阳菁故作娇嗔地忿声说:“就是你们养的猪,也不能光吃不拉呀!”
  “对不起!”那大汉摇摇头说:“这个忙我可帮不上,你就再忍个把钟头吧!”
  方魁怒声说:
  “老兄,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又不是要你把我们放走,这点小事都担待不起,也未免太差劲啦!”
  那大汉面有难色地说:“可是骆小姐交代过……”
  “交代你只许我们吃,不许拉?”欧阳菁怒问。
  “这……”那大汉讷讷地说:“这个忙教我怎么帮得上呢?”
  欧阳菁忽又笑笑说:
  “那还不简单,你只要把我弄到洗手间去,回头再弄回来,那不就解决了!”
  那大汉犹豫之下,终于霍然心动,似乎不怀好意地笑笑说:
  “好吧!谁教我挨了这个好差事,管吃管喝,还要管拉!”
  于是,他放下盘里的食物,绕到床的另一边去,先把她眼睛上蒙的手帕除掉,然后双手将她托抱起来,便走出了房去。
  方魁眼看那大汉抱着欧阳菁出房,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惟恐她无法制服那家伙,反而被他趁机占了便宜,那就弄巧成拙了。因此不禁又惊又急,暗替她捏了把冷汗。
  欧阳菁倒很镇定,她似已胸有成竹,一点也不紧张。
  楼下的房间都没有浴室,只在梯口旁有个公用的洗澡间,那大汉把她一直抱进去,忽然皱着眉头说:
  “你身上捆着,怎么好……”
  欧阳菁嫣然一笑说:
  “你可以暂时放开我一会儿,反正你有枪,还怕我跑了不成?而且方先生还捆在房里,你担心什么?再不放心的话,你就别出去,守在我面前好啦!”
  前面的话他都无动于衷,最后的两句终于使他心动,这家伙居然不再犹豫,把她放在了铺着白瓷砖的地上,当真动手替她松起绑来。
  不过他也很精,只将她的手一松开,就立即站起来退开一旁,拔枪对着她说:
  “请你自己动手吧!”
  欧阳菁一面自己动手松开了身上和脚上捆着的绳索,一面暗自动着脑筋。其实凭她的“家学渊源”,以及从小干飞贼出身的身手,对付这大汉是绰绰有余的。只要出其不意地攻他个措手不及,倒也不难把这家伙制住。
  问题是她被捆了一天一夜,手脚均已麻木,行动都可能不方便,又怎敢贸然出手?
  等到全身已松开了,她忽然急中生智,故意装模作样地说:
  “哎哟,我的脚都麻了,站不起来啦……”
  她看那大汉并不上前搀扶,又故意把晨褛一扯说:
  “唉!我真笨,干脆把这个脱了吧!”说着就当真把腰带一松,将晨褛脱了下来。
  大汉自然不会阻止,也不疑有他。只见她把晨褛一脱,里面穿的是那袭薄若蝉翼的睡袍,顿使他眼前一亮,趁机大饱了眼福。
  “扶我一把好吧?”她乔声问。
  大汉再也无法自制,忙不迭上前把她扶起,她故作站不稳状,摇摇欲坠地忽然倒向他怀里。
  这一来,更使那大汉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张臂就想把她搂住。
  欧阳菁突然把心一横,猛可双手全力向他胸前推去,使他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一退。由于她用力过猛,竟跟他一起跌进了后面的浴缸里。
  这女人既已出手,就情急拼命起来,扑压在他身上,抱住了他执枪的右臂,张口就狠狠一咬。
  “哇……”大汉痛呼一声,枪便脱手落在胸前,而左手则已抓住她的发髻,揪向缸边撞去。
  一连两下,几乎使她被撞昏过去,但她一咬牙,伸手抓起了落在他胸前的手枪。
  那大汉怒骂一声:
  “妈的!你这贼婆娘!……”奋力甩开被她咬住不放的右臂,伸手就捉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在浴缸里奋力夺枪,又是怒骂又是尖呼,使得被捆在房里床上的方魁,听得心急如焚,恨不得赶去相助那女人一臂之力。可是他动也动不了,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突然,洗澡间里发出“砰砰”两声枪响!
  方魁不由地大吃一惊,但并未听到惨叫,不知究竟是谁开的枪,又是谁被击中。而且两声枪响之后,便听不见任何动静了。
  “欧阳小姐!欧阳小姐……”他情不自禁地连叫了两声,可是并未听到她答应。
  难道他们同归于尽,双双毙命了?
  他又连呼了几声,仍然毫无动静,足足隔了大约十分钟,终于看见身上那袭透明睡袍上已是沾满鲜血。而且头破血流的欧阳菁,抓着把匕首,踉踉跄跄地冲进房来。
  “欧阳小姐!你?……”方魁见状大惊。
  欧阳菁一直冲跌到床边,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急用从那大汉腿肚子上绑着,被她抽出的匕首,替方魁把身上的绳子割断,再把他手上的绳子割开。
  她似已身受重伤,自知支持不住了,把匕首递给了方魁。刚想说什么,不料口一张,却涌出一股鲜血,便倒在了床边!
  方魁大惊失色,急叫一声:
  “欧阳小姐!……”可是她已不省人事了。
  他赶紧用匕首割开脚上及全身的绳子,翻身下床,急将欧阳菁扶坐起来,只见她脸色苍白,已是奄奄一息。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将这垂死的女人抱起放在床上,冲出房去赶到洗澡间一看,只见那大汉已被击毙在浴缸里。
  于是,他再冲至客厅,一直冲出大门外,看清门牌上的街名和号码,然后奔回客厅里,抓起话筒,拨了个电话到欧阳豹的贼窝。
  但对方告诉他老贼头不在,使他只好情急地说:
  “我姓方,请你立刻设法通知欧阳老大,他的女儿受了重伤,恐怕有生命的危险,最好马上带救护车赶来……”把地名一说出,他就挂断了电话。
  不料等他再冲进房时,来到床边一看,欧阳菁已香消玉殒!
  方魁顿时悔恨交进,要不是他出的这个主意,又怎会……
  念犹未了,突然听得外面电话铃响了起来,他立即赶出来接听,刚应了声:
  “喂!……”
  对方就传来那姓蔡的声音,吩咐说:
  “阿富吗?老贼头和姓丁的大批人马,现在正散布在博物馆附近,看情形等我们的人一出来就会动手。骆小姐要我通知你,立刻把他们干掉!”
  方魁未及破口大骂,对方已把电话挂断。
  他虽怒不可遏,但却对欧阳菁的歉疚略为减轻了一些,因为即使他没想出那个主意,这个电话打来,他们也就双双难逃毒手!
  听姓蔡的口气,他们可能当真是用欧阳菁想的办法,而现在里面的人尚未出来,老贼头和姓丁的人马又散布在博物馆附近,准备不顾一切地以武力抢夺“百象图”。此刻赶去,岂不正好来得及赶上这场热闹?
  不过他真没想到,老贼头明知女儿落在对方手里,此举必然使对方恼羞成怒,杀他们两个人泄恨。居然不顾女儿的死活,一味只求夺取“百象图”到手,也未免太心狠了!
  突然之间,一个基于愤恨的报复意念,像烈火似地在他心头燃烧起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了话筒,翻开电话号码簿,找出紧急事故报警的电话号码,拨动了号码盘……

第十二章此时已惘然
  一切仿佛是根据欧阳菁的计划在进行,姓骆的女人果然是在今天展出临结束前,派了两个人以参观者的身份混入,留在了博物馆里没出来。
  他们约定是在八点钟整,在博物馆前由几名大汉佯装互殴,使大门口的警卫人员上前干涉。
  这是个调虎离山计,等警卫人员被引开,里面得手的人便趁机溜出,由那女人亲自驾车接应,把他们载走后,互殴的大汉们便一哄而散。
  她这计划自认为是绝对行得通的,唯一担心的是怕欧阳豹和姓丁的方面,等他们得手后再以武力强夺豪取。所以必须把欧阳菁和方魁劫持在手里,使老贼头有所顾忌。
  谁知老贼头被姓丁的威逼利诱,最后竟不顾一切,带了大批人马赶去,分布在各处,使他们纵然顺利得手,也无法脱身带着“百象图”逃走。
  那女人一发觉情形不对,就决心以武力闯关,同时老羞成怒,吩咐姓蔡的通知那留守的大汉,下手干掉方魁和欧阳菁泄恨,作为向老贼头的报复。
  可是,当八点尚差五分钟时,突然风驰电掣地赶来了十几辆警车,把整个博物馆加以包围了!
  那女人情知不妙,首先就驾车逃之夭夭。其他散布在附近各处的,包括那女人、老贼头,以及姓丁的人马,赶紧仓皇逃走,刹时逃得不见一个人影。
  但在博物馆里,已经把“百象图”得手的两个家伙,却成了瓮中之鳖,只好束手就缚!
  当一切归趋于平静后,方魁仍未离开广场的一隅,他独自默默地遥望着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博物馆。仿佛是在凭吊,又像是在为“百象图”的安然无恙庆幸……
  然而,他更为欧阳菁感到无限的哀悼,无尽的歉疚和愧憾。
  她虽是那老贼头的女儿,但在最后却以自己的生命,保全了方魁的性命。
  尽管本来他们两个都难逃毒手,而她毕竟是奋不顾身,才使方魁得以死里逃生的!
  这次整个的事情,是由秦薇所触发,但是,即使她没有窃取那两张照片,姓骆的女人志在必得,而姓丁的方面又绝不放手,仍然避免不了一场你争我夺。只是情况也许不同,也不至于使欧阳菁牺牲一条命罢了。
  欧阳菁由于丈夫的死,使她变得玩世不恭,生活放荡不羁,可以说完全是老贼头所促成。
  有人说女人是祸水,尤其像欧阳菁这样的女人!可是方魁却深深地感觉到,只要他有生之日,就可不能忘怀这救过他一命的女人——即使她是所谓的“祸水”。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祸水江湖》

    第十部分
  祸水江湖

  内容简介
  骆秀娥追随“百象图”到曼谷,她利用黑社会头子胡永泰的女人的短处,逼胡永泰就范,帮她盗得了“百象图”,方魁棋高一招,从罪犯手中救回了国宝。

第一章罗莎的底牌
  胡七爷今晚在他的公馆里大张筵席,宴请诸亲朋好友,以及当地三教九流的人物,为他的续弦罗莎做二十二岁的生日。
  其实她已二十六七岁了,起码瞒了四五岁!
  在曼谷的黑社会圈子里,胡永泰是个钉铛响的人物,有财有势,谁不对他巴结、奉承。
  因此今晚的场面非常热闹,公馆门前车水马龙,贺客盈门,确实盛况空前。
  酒席从花园到宽敞的大客厅,里里外外摆了四五十桌。山珍海味自不消说,连酒也全部用香槟,这种铺张极尽奢侈豪华之能事,当然是为了讨罗莎这娘们的欢心。
  在胡七爷的想法:纣王能以烽火戏诸侯得妲己一笑,他花费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除了佳肴美酒之外,还特地请了个著名的杂技团来表演,其中包括空中飞人及艳舞等精彩节目,作为余兴以娱佳宾。
  这时已酒过三巡,外面花园的场地较大,正在表演空中飞人,客厅里则是表演脱衣艳舞。
  尽管空中飞人的表演惊险刺激,但脱衣艳舞更具有吸引力,以致很多贺客都纷纷涌进了客厅。
  胡七爷今晚是一身长袍马褂,中式的大礼服。虽然他已年逾花甲,但精神奕奕,红光满面,看上去只不过五十岁左右。尤其人逢喜事精神爽,益发显出他的老当益壮。
  罗莎则是浓妆艳抹,穿一身粉红底的绣花紧身旗袍,下摆垂及脚背,两边高叉则开到了大腿上,而且她是满身珠光宝气,打扮得简直像个新娘似的。
  这对老夫少妻高踞首席,在座的贺客无不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此刻正在聚精会神地欣赏着精彩的表演。
  今晚担任表演艳舞的,是一对泰籍学生姊妹,她们不但脸型和身材酷似,打扮也完全一模一样,令人无法分辨得出谁是谁来。
  她们是一身“祭神舞”的装束,头戴高耸的塔型珠冠,身穿露腹的短小坎肩,下面是薄若蝉翼的轻纱宽裤,缀以五颜六色的闪光亮片。
  两个女郎均赤着脚,全身佩着金光耀目的臂镯。一圈圈缠在腕间,细若金丝的手镯,以及其他的饰物。
  这身打扮与习见的舞装大同小异,通常民间逢有祭祀或盛典,表演时都是这种打扮。而她们却与众不同,将在表演进入高潮时,把这全身的“累赘”尽除,直到展露出整个赤裸的胴体!
  表演刚开始不久,忽见一名大汉匆匆进入大厅,直接走到胡永泰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胡永泰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向在座的贺客告了个便,起身欲待离座。
  罗莎见状,漫不经心地轻问了一句:
  “什么事?”
  胡永泰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没什么事,有人要跟我谈几句话……”说着他已站了起来,随同那大汉离座而去。
  来到厅旁的小客厅里,发现里面坐了个獐头鼠目,其貌不扬的中年瘦汉。
  胡永泰未见过这个陌生人,但似已知道对方的来意,劈头就问:
  “昨天那个电话是阁下打来的?”
  瘦汉站了起来,耸肩而笑说:
  “不错,昨天在电话里,在下已把大概的情形向七爷说明了,但电话里也许词不达意,所以……”他忽然瞥了那大汉一眼,似乎有所顾忌,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胡永泰当即吩咐那大汉:
  “阿强,你先出去一下!”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走出了小客厅。
  胡永泰把手一摆说:
  “有话坐下来说吧!”随即径自坐在了沙发上。
  瘦汉坐了下来,正色说:
  “七爷,今天府上有喜事,贺客盈门,在下本来是不该冒昧跑来打扰的。不过,骆小姐吩咐我来,我又不能不来,还请七爷多多包涵,万勿见怪……”
  胡永泰不屑地说:
  “那倒没什么,只是外面的客人很多,兄弟不能耽搁太多时间。阁下不必拐弯抹角,有什么话最好直截了当地说吧!”
  瘦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也好,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恕在下直言,说句不中听的话,其实在下昨天在电话里已把话说明,七爷早已知道在下的来意,又何必明知故问。只要给在下一个答复,那不就结了吗?”
  胡永泰突发一声狂笑说:
  “这倒干脆,但兄弟在答复以前,倒有个问题想当面请教,这件事你们为什么找上了我?”
  瘦汉狞笑说:
  “七爷,这件事旁人也许不清楚,在下可清楚得很,当初要不是你揽下好几笔买卖,骆老大也不会铤而走险的。结果当场失风,东西没到手,他反而受伤被捕。出事后骆老大独自挺身承担了一切,既未拖任何一个人下水,也没牵连您七爷,这还不够道义吗?可是,骆老大被判了无期徒刑,在监狱里已关了几年,七爷却不闻不问,未免太……”
  胡永泰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阁下既然清楚这件事的始末,就该知道兄弟跟骆老大的协定。我们是有言在先的,东西要交到了兄弟手里,我才照价付钱,否则一概与我无关。失风出事是他自己计划不密,又不是我走漏了风声,凭什么要我对他的坐牢负责!”
  瘦汉嘿然冷笑说:
  “话虽不错,但在道义上,七爷总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对骆老大不闻不问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怎么闻,怎么问呢?”胡永泰怒问。
  瘦汉冷声说:
  “七爷要不顾道义的话,在下就不便再说下去了……”
  胡永泰勃然大怒说:
  “阁下开口道义,闭口道义,是否认为我胡某人不顾道义?”
  “七爷!”瘦汉不再保留地说:
  “刚才你已说过,失风出事是骆老大自己计划不周密,并不是七爷走漏的风声,没有对他负责的义务。可是,有一点却不能不令人感到怀疑,那就是在骆老大出事以后不久,他的女人怎么突然失踪,后来竟摇身一变,成了七爷的夫人?”
  胡永泰的脸色突然一变,怒不可遏地说:
  “骆老大自己坐了牢,被判无期徒刑,根本置那女人于不顾。要不是我顾念道义,接济她的生活,她早已被迫沦落风尘,难道我这还做错了?后来她为了感恩图报,自愿嫁给我,又不是我从骆老大手里把她抢过来的,阁下把事情可得分清楚!”
  瘦汉强自一笑说:
  “七爷,我们别把话扯远了,您还要招呼外面的客人,在下不便耽搁您的时间。现在其他的话不必多说,就请七爷给我个答复,让在下回去好交代吧!”
  胡永泰冷哼一声,不屑地问:
  “依阁下之见,兄弟应该怎样答复,才能使你们满意呢?”
  瘦汉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七爷说,最近我们曾想出个主意,趁国宝巡回展出到清迈时,计划下手把‘百象图’盗出,用以要挟政府当局,作为释放骆老大的条件。可惜功败垂成,在节骨眼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以致使我们的整个计划失败。现在骆小姐仍不死心,打算在国宝运回曼谷来时,再来个孤注一掷。这次我们已有周详通盘的计划,只是人手不够,同时更需要较好的掩护,所以必须七爷相助一臂之力!”
  胡永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问:
  “你们既然敢计划盗取国宝,为什么不直接去劫狱,把骆老大从监牢里救出来?”
  瘦汉耸耸肩,大言不惭地说:
  “其实这也不是办不到的事,劫狱只有比盗国宝更方便。不过,骆老大即使越狱出来,仍得东藏西躲,不敢公然露面。所以必须用这个方法,使他恢复自由之身,才能重振旗鼓,东山再起哦!”
  “原来如此!”胡永泰冷冷一笑,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你们的这个计划,恕兄弟爱莫能助!”
  瘦汉“哦”了一声,勃然问:
  “七爷这话可是当真的?”
  胡永泰霍地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
  “当然是真的,绝无戏言!”
  “好!”瘦汉起身忿然说:
  “七爷既是不愿相助一臂之力,在下也不便强人所难,这就回去把七爷的话回复骆小姐!”
  胡永泰冷哼一声,表示他毫不在乎,使瘦汉只好悻然告辞而去。
  他目送瘦汉走出大厅,急向守在小客厅门口的大汉轻声吩咐:
  “阿强,派两个人跟踪这家伙,看他们落脚在什么地方,立刻回来告诉我!”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匆匆跟了出去。
  胡永泰这才回到座位上来,这时整个大厅里所有贺客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那对孪生姊妹的身上,被她们的精彩表演所吸引。以致男主人已悄然归座,大家尚浑然未觉,只在全神贯注地欣赏着。
  这对孪生姊妹的表演确实精彩,连女主人罗莎也看得津津有味,没有留意到胡永泰已回到她身旁坐下。
  她们的表演向以作风大胆号召,经常在各大夜总会演出,曾风靡一时,而且历久不衰。
  泰国对脱衣舞的尺度放得很宽,连日本也望尘莫及,并且,在脱的方面不仅要讲求“艺术化”,更需要脱的彻底,和配合挑逗意味的动作。
  这两个泰籍佳丽,最近正在三皇府内的“丽莎娃夜总会”表演,今晚是冲着胡七爷的面子,硬把她们以重金请来“出堂会”的。
  照一般的情形,她们受了合约的限制,在合约有效期间之内,除了“丽莎娃夜总会”之外,是不得在任何其他场合演出的。而胡永泰却有办法把她们临时拉来,足见他在当地的神通广大了。
  她们在夜总会表演,既以作风大胆为号召,今晚在胡永泰的公馆里,更毫无顾忌,还会不变本加厉,施出她们的浑身解数?
  此刻表演已渐入高潮,两个女郎均几乎全身赤裸,正以同样的动作疯狂地舞着。
  花园里的空中飞人显然抓不住观众,使得贺客们又纷纷涌向了客厅里来,因此客厅里的人愈来愈多,大有人满之患的趋势了。
  这对孪生姊妹眼看贺客们都来捧她们的场,立即更施出浑身解数,表演更加卖力起来。
  在所有人都为她们热情大胆,火辣辣的表演如痴似醉之际,只有胡永泰一个人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地在沉思着。
  他倒不是担心别的,也不在乎那一怒而去的瘦汉,回去后会采取什么行动,作为他拒绝相助他们一臂之力的报复。唯一值得顾虑的,就是怕他们恼羞成怒,在外张扬,揭开罗莎的底牌。
  因为,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人知道她的身份和过去。
  实际上她的身世非常不幸,自幼父母双亡,由一个马戏团的团主收养,练成了一身空中飞人和走钢索的绝技。
  仅仅只有十六七岁,她就跟表演空中飞人的搭档熊伟元结了婚,婚后夫妇仍然搭档演出。
  可是,蜜月尚未度完,就在一次表演中失手,使熊伟元从高空摔下,当场伤重不治而亡。
  这女人的命真薄,新婚不及一个月,就作了寡妇!
  熊伟元的死,对她无异是晴天霹雳,使她经不起这深重的打击,而改变了整个的人生。
  她开始酗酒,以求暂时地麻醉自己,久而久之,在不知不觉中上了瘾,以致不能再做冒险性极大的空中飞人表演。
  但为了生活,她在马戏团里由最吃香的台主,声誉一落千丈,最后只能扮演女丑的角色!
  这又是一重打击,使她终日自暴自弃,更与杯中物结了不解之缘,同时生活也变得糜烂而放荡不羁起来。
  于是,她对一切都抱着消极和无所谓的态度,居然跟团里一个演小丑的有妇之夫搞上了。结果奸情被那女人发觉,闹得天翻地覆,而那小丑却不愿放弃年轻漂亮的罗莎,以致夫妇闹得不可开交,演出了三本铁公鸡。不幸的是那小丑一时冲动,失手误伤妻子致死,吃上了人命官司。
  罗莎虽能侥幸脱罪,却无法再在马戏团里待下去,只好不辞而别,离开了养育她长大的团主,自行去另谋生路。
  其后的两年,她干过女侍、舞女、吧娘,但每次都由于醋海风波,闹得鸡犬不宁,而不得不离职。
  因此,在所有认识她,或是接触过她的人心目中,把她看成了“祸水”,谁遇上了谁就倒楣!
  最后她只得改名换姓,来到了曼谷,在一家舞厅里继续干她的货腰生涯。
  偏偏曾在外地看过她表演空中飞人的骆老大,在舞厅里一眼就认出了她。
  已改名罗莎,而且被人认为是“祸水”,骆老大却不信邪,终使她被威逼利诱,作了他的情妇。
  谁知不到半年,骆老大果然也出了事,被关进监狱判了无期徒刑!
  难道这女人真是“祸水”?
  如今她已是胡七爷的续弦,而现在那瘦汉又找上门来了,翻出她的一笔旧账。
  胡永泰也是个不信邪的,否则他就不敢把这女人娶回来了。可是万一她的底细被人揭开……
  念犹未了,忽听一阵热烈掌声响起,原来那对孪生姊妹的表演已告结束。
  胡永泰定神一看,两个女郎已是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她们在掌声如雷中,笑容可掬地双掌一合,环厅行了个泰国礼,才从容不迫地拾起脱下的舞衣和饰物,双双退了下去。
  罗莎把眼光一收回,这才发觉胡永泰早已归座,不声不响地坐在她身旁,不禁诧然问:
  “咦,你几时回到座位上来的?”
  胡永泰强自一笑说:
  “我早已回座了,只是你看得太出神啦!”
  他身旁的贺客是个中年人,这家伙叫赵大发,在当地黑社会里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时接了腔说:
  “哈哈,七爷今晚不但场面热闹,安排的余兴节目更是精彩万分。不是兄弟当面奉承,除了在府上能大开眼界,在任何夜总会里也没有这种大饱眼福的机会哦!”
  对面一个叫魏兴的也附和说:
  “赵兄的话一点也不夸张,今晚这种场面,除了七爷之外,恐怕很少有人能摆得出来呢!”
  胡永泰勉强笑笑说:
  “哪里话,这都是承大家看得起,捧兄弟的场……”
  他的话犹未了,贺客们已纷纷端着酒杯过来,开始向罗莎敬酒祝贺了。
  里里外外的贺客足足有好几百,一批敬完,接着又是一批,轮流地走过来敬酒。
  好在他们都是巴结胡七爷,敬酒的目的是在献媚,并不敢起哄,当真把罗莎灌醉。
  否则一个人敬一口酒,她也应付不了,不酩酊大醉才怪呢!
  可是,当又一批贺客来到桌前时,其中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壮汉,突然上前举杯说:
  “七爷,今天是嫂夫人的寿辰吉日,并且闻嫂夫人是海量,应该开怀痛饮一醉才是呀!”
  胡永泰暗自一怔,因为他并不认识这家伙,别人都是聊表敬意,而这家伙怎么忽然带头起哄?
  但这并不表示他怀有恶意,并且今天又是罗莎的生日,在这种场面之下,胡永泰自然不便断然拒绝,或是疾言厉色地阻止,只好笑笑说:
  “我们还是随意吧,今晚她实在喝得太多了,改天再尽兴地喝个痛快……”
  壮汉却充耳不闻,转向罗莎笑问:
  “嫂夫人肯赏个脸吗?”
  罗莎嫣然一笑说:
  “我实在已经喝了不少,还有那么多人……”
  “那么在下先干为敬!”壮汉居然不待她表示可否,就举杯一饮而尽。
  罗莎无可奈何,暗向胡永泰瞥了一眼,见他并没有阻止,只好把剩下的大半杯酒喝了下去。
  全场立即报以热烈掌声,因为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干杯,这已给了那壮汉的面子。
  但壮汉却意犹未足,一把抓起酒瓶,就把她放下的空杯里斟满了,哈哈一笑说:
  “嫂夫人真赏脸,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可以……”
  “你是要我再干一杯?”罗莎似已看出他的心意。
  壮汉笑笑说:
  “在下已声明在先,今天是嫂夫人的寿辰吉日,应该开怀痛饮一醉才是。所以在下有个要求,希望嫂夫人照自己的年龄,一岁一杯!”
  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分,实在有点故意无理取闹,使得胡永泰已忍无可忍起来。
  尤其这时贺客们都围了过来,更使他按捺不住,霍地把脸一沉,面露愠色地说:
  “老兄!你……”
  罗莎不容他发作,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今天这个场面发脾气,弄得大家不愉快。然后向那壮汉笑问:
  “你是打算跟我一杯碰一杯?”
  壮汉哈哈一笑说:
  “嫂夫人如果认为吃亏的话,在下愿意以三杯换一杯!”
  大家都以为这壮汉是多喝了几杯,带着醉意在起哄,不知道他另有用意,所以一起报以热烈掌声。
  本来在这种场合,要的就是热闹,由于怕胡七爷不高兴,贺客们不敢冒然灌罗莎的酒。现在既有人带头,大家就一齐跟着起哄了。
  罗莎在这种情形之下,只好勉为其难地笑了笑,不甘示弱地说:
  “既然三杯换一杯,那我就……”
  这时赵大发已看出胡永泰的不悦之色,为了巴结这位胡七爷,他竟挺身而出,向那壮汉不屑地说:
  “老兄,如果你喜欢多灌几杯,虽然香槟酒很贵,七爷也不在乎的,你老兄可以尽量喝个够。何必把我们的嫂夫人扯上,这实在大可不必哦!”
  壮汉根本置之不理,一手执着酒瓶,一手端着酒杯,斟满了就一饮而尽,一口气连干了三杯。
  罗莎刚把酒杯举起,赵大发已站起来说:
  “老兄,你既是以三杯换一杯,那就请把自己应该喝的喝了,兄弟替你计数!”
  他似已看出壮汉有了几分醉意,否则就是不敢借酒装疯的,所以故意出了这个主意,大概是认为这家伙绝不能一口气喝下六十六杯。
  今晚用的是高脚大肚酒杯,一瓶香槟大约能斟满十来杯,六十六杯就得好几瓶。
  香槟是酒类中最高级的一种,酒性虽温和,但喝多了照样会醉。
  罗莎宣称的是二十二岁生日,因此赵大发要那壮汉先干六十六杯,这是他自己说的要以三杯换一杯,要罗莎一岁一杯,她岂不是应该喝二十二杯?
  而壮汉已醉态毕露,再喝几瓶下肚,恐怕没喝完就醉倒啦!
  这样一来,罗莎就不必再真喝二十二杯,那不是替她解了围?
  赵大发自以为这个主意相当聪明,不料那壮汉竟毫不在乎,居然当真一杯接一杯,杯到酒尽地连连干起杯起。
  一瓶喝完,接着又是一瓶……
  赵大发替他计着数:
  “七杯、八杯,九杯……”
  这家伙倒真是海量,一口气连干了四五十杯,竟然面不改色!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已愈来愈多,看他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干着。
  赵大发继续为他数着: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这家伙的酒量确实惊人,颇出赵大发的意料之外,眼看他已喝到六十五杯,只剩下了最后一杯。其实瓶里的酒斟满一杯还绰绰有余,他忽然把酒瓶放下,另开了一瓶。
  大家以为他是干完自己的最后一杯,好敬罗莎的酒,所以另换了一瓶,谁知他喝完了第六十六杯,竟仍然在继续喝着。
  赵大发沉声说:
  “老兄,已经六十六杯啦!”
  壮汉“哦”了一声说:
  “是吗?在下是三杯换一杯,那还得……”
  此言一出,罗莎的脸色顿时一变,因为这家伙的口气,分明是故意指出她并不止二十二岁!
  女人一到相当年纪,都喜欢瞒岁数的,这根本不足为奇。即使是男女单独相处,也不便当面揭穿她们的秘密,而这壮汉居然在这种场合,当众指出她瞒了年龄,岂不是存心使她难堪!
  胡永泰霍地把脸一沉,怒问:
  “你认为六十六杯还不够?”
  壮汉笑笑说:
  “七爷,在下已声明在先,希望嫂夫人一岁一杯,如果七爷不叫在下喝了,在下当然可以停止,但嫂夫人总得喝足吧!”
  他已毫不保留,说的非常露骨了。连在场的所有贺客都已听出他的弦外之意,胡永泰和罗莎还会听不出来?
  胡永泰心知这家伙不是借酒装疯,而是存心来找麻烦的,不禁怒形于色说:
  “好!你先把你该喝的杯数喝足!”
  壮汉立即举杯一饮而尽,同时自行报着数:
  “六十八……”接着又斟满了一杯。
  这时胡永泰已是铁青着脸,而罗莎则是面红耳赤,在场所有贺客的眼光,全部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那壮汉身上,冷眼看他若无其事地,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他一直喝到了八十一杯才停,这无异是表示罗莎应该喝二十七杯,也就是等于指出了她是二十七岁!
  罗莎终于忍无可忍,突然抓起面前的酒杯,朝桌面上猛可一掷,砸了个粉碎,扭头就忿然离座而去。
  胡永泰勃然大怒,刚骂出一声:
  “他妈的!……”
  赵大发已采取行动,因为他距离那壮汉较近,上前就当胸一把抓住了这存心闹事的家伙。
  几乎是在同时,“笃”地一声,一把刀柄上系着红白两条彩带的锋利匕首,不知由何处飞掷而来,笔直地插在了桌面上。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认识,这把系着红白两条彩带的匕首,正是“飞刀帮”的标志!

第二章挑衅
  “飞刀帮”是纵横泰国境内的一个恐怖组织,帮内均是职业凶手和亡命之徒。由于它的组织极严密,至今连各地的黑社会人物,也只知道他们的标志是一柄系着红白两条彩带的匕首,而不清楚这个帮是由什么人所领导。
  不过,他们的党羽虽不多,却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而且足迹遍及境内各地。加上他们的神出鬼没,和手段阴狠毒辣,连黑社会里的人物也不买账,所以无不对他们存有几分顾忌和戒意。
  胡永泰跟“飞刀帮”从未打过交道,今晚自然不会邀请他们的人参加。事实上他们的行踪不定,纵然有意借这机会结交一番,也无法邀请他们。
  可是,正当赵大发要跟那壮汉动手之际,却突然飞掷来一把系有“飞刀帮”标志的匕首,笔直地插在桌上,顿使在场的贺客无不暗吃一惊,相顾愕然起来。
  这已毫无疑问,证明贺客之中混有“飞刀帮”的党羽,并且显然在替这壮汉撑腰,否则他绝不敢如此放肆!
  就在贺客们惊乱中,胡永泰不愧是个老江湖,眼光急向全厅一扫,突然把拳一抱,向那壮汉说:
  “阁下带来了几位朋友,一齐请出来让兄弟见见吧!”
  壮汉一挥臂,甩开了赵大发当胸抓着的手,嘿然冷笑说:
  “在下是不请自来的,叨扰七爷这几瓶美酒,已是自觉过意不去了。怎么好意思多带人来,那不是成了存心来白吃白喝吗?”说完,状至不屑地瞥了赵大发一眼,仿佛这番话是针对他说的。
  赵大发一时也摸不清这家伙的身份,尤其见了插在桌上的匕首,使他有所顾忌,不敢贸然发作,只好保持缄默起来。
  胡永泰这时急于要去安慰拂然而去的罗莎,但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又不能突然离开,不禁忿声说:
  “兄弟与贵帮向无瓜葛,也可以说是从来井水不犯河水的,请问阁下今晚跑来故意找麻烦,究竟存的是什么心?”
  壮汉有恃无恐地哈哈一笑说:
  “七爷未免言重了,如果在下向嫂夫人敬酒也算找麻烦,那我今晚就真不该来啦!”
  胡永泰强自压制满腔怒火,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冷哼一声说:
  “阁下能够来捧场,那是承蒙看得起,但阁下绝不会是为这几杯水酒而来。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不妨请阁下把来意说明。如果贵帮认为兄弟有什么开罪的地方,兄弟愿意当众道歉,否则……”
  壮汉故意追问一句:
  “否则怎样?”
  胡永泰铁青着脸说:
  “兄弟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假使被人无缘无故惹到头上来,那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在乎!”
  壮汉冷冷地一笑,忽问:
  “请问七爷,关于骆老大的事,我们是现在公开谈?还是……”
  胡永泰暗自一怔,急说:
  “阁下是?……”
  壮汉笑笑说:
  “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其实刚才来的那位老哥,大概已经碰了七爷的钉子回去,在下又何必自讨没趣。反正这件事对七爷是不关痛痒的,与其再碰七爷的钉子,倒不如直接跟骆老大的那娘们谈谈,也许她还会念点旧情……”
  胡永泰的脸上突然变成了死灰色,他没想到刚把那瘦汉打发走,又来了这壮汉。这家伙不但是为骆老大的事而来,并且听他的口气,似在以揭发罗莎过去的隐秘为要挟,这一着确实相当厉害。
  而更使胡永泰顾忌的,却是对方显然是“飞刀帮”派来的!
  但他不明白,骆老大怎会跟“飞刀帮”扯上了关系?
  胡永泰瞥了插在桌上的匕首一眼,终于忿声说:
  “好!这件事容兄弟今夜考虑考虑,阁下可以明天来听我的答复!”
  壮汉心知事情已有了转机,不便逼人太甚,硬要对方当场答复,以致使他恼羞成怒,反而把事情闹僵,于是点了点头说:
  “好吧,一言为定,在下明天来听七爷的消息,今晚多承招待。非常谢谢。请七爷代向嫂夫人致意,在下不再辞谢了!”
  说完,他就伸手拔出插在桌上的匕首,瞪了赵大发一眼,才从容不迫地大摇大摆离去。
  胡永泰的手下谁也不敢贸然拦阻,贺客们更是不敢多事,纷纷退开,目送他走出了客厅。
  他虽离去,但到目前为止,在场的仍然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把匕首究竟是谁掷出的。
  那人的这一手飞刀,确使令人胆颤心惊,他是故意掷向桌面上示威,如果是存心取胡永泰或任何其他人的性命,还不照样是百发百中。
  壮汉已走了,可是掷出飞刀的家伙,必然尚混迹在贺客之中。贺客不下数百人,又不能一一查问身份,如何能把那家伙找出来?何况对方可能来的不止一两个人!
  刚才的惊乱和紧张气氛,现在总算松弛下来了。不过,由于被那壮汉一闹,毕竟大煞风景,使得整个热闹的场面都受了影响。
  尤其以胡永泰的身份,居然被那壮汉的几句话所屈服,忍气吞声地让他离去。而且还表示让步,答应明天给对方答复,这实在有点不寻常。
  虽然胡永泰也许是慑于“飞刀帮”的威势,不愿树立强敌,所以不得不投鼠忌器,放了那壮汉一马。
  也可能是为了今晚是罗莎的生日,不便在寿宴上大打出手,使这场面不欢而散。
  但那壮汉所说的一番话,则似乎是对胡永泰具有某种威胁的,否则就凭罗莎的怫然离席,他也绝不会跟那家伙轻易甘休!
  可是,尽管贺客们都在暗自猜测,却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永泰很聪明,他立即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轻描淡写地宣布说:
  “诸位,刚才是兄弟与‘飞刀帮’之间,过去发生的一点小误会,现在大家把话说开,也就没什么了。诸位请不必介意,继续尽兴吧!”
  为了怕场面冷下来,他又吩咐一名手下通知特技团的负责人,再让那两个极受欢迎的孪生姊妹出来表演,以艳舞掀起热闹的气氛。
  果然,等她们一出场,整个场面又恢复了热闹起来。
  胡永泰把这里安排好了,便离席匆匆赶到了楼上。
  来到卧房里,只见罗莎气呼呼地坐在化妆台前,闷声不响地一个人在生闷气。两个女仆恭立一旁,噤若寒蝉地不敢出声。
  胡永泰把手一挥,示意两名女仆退出房去,然后走向罗莎身旁。
  他才轻喟了一声,犹未及开口,罗莎已怒问:
  “刚才那家伙呢?”
  胡永泰沮然回答:
  “走了!……”
  “走了?”罗莎怒形于色地问:
  “你怎么把他放走了?”
  胡永泰神色凝重地说:
  “那家伙是‘飞刀帮’的人,其实我并不在乎他们,可是……”话到嘴边,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罗莎追问:
  “可是什么?你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让他当众侮辱我,还把他放走了!”
  胡永泰犹豫了一下说:
  “本来我是不想让你知道,以免你担心的,现在我不妨告诉你吧。昨天一早,你还没起身的时候,我正在楼下交代他们分头去准备今天的事情,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开门见山地就跟我谈判,说他是过去跟着骆老大的哥们儿……”
  罗莎暗自一怔,惊问:
  “骆老大的人?他打电话给你干嘛?”
  胡永泰回答说:
  “那家伙说他们正计划营救骆老大,但不是劫狱,而是要迫使政府当局释放他出来,恢复他的自由之身,才能重振旗鼓,东山再起。所以要我相助一臂之力……”
  “你答应了没有?”罗莎急问。
  “当时我没有答应,”胡永泰说:
  “可是刚才正在表演脱衣舞的时候,阿强来告诉我说昨天打电话来的那家伙亲自来了,在小客厅里等着要跟我当面谈判。等我去跟他一见面,他就直截了当地要求我给他答复。并且说明他们的计划,是要趁国宝巡回展出后,运回曼谷来时下手,盗取到‘百象图’,用以要挟当局,作为释放骆老大的条件。但他们的人手不够,同时需要掩护。我当时就一口拒绝,不料他竟故意提到了你……”
  “提我什么?”罗莎又是一怔。
  胡永泰忿声说:
  “他好像怀疑骆老大当年失风被捕,是我走漏了风声,并且问我为什么骆老大出事以后,你怎么突然失踪,后来竟变成了我的太太。听他的口气,似乎怀疑你跟我串通了,把骆老大出卖了似的!”
  罗莎怒形于色说:
  “你没问问他,骆老大被判无期徒刑后,除了你七爷接济我之外,他们有谁过问过我的生活?”
  胡永泰正色说:
  “这些话我全说了,最后对他的要求,我还是断然拒绝,使他只好一怒而去。谁知刚才故意逼你喝酒的家伙,竟然也是为骆老大的事而来的!”
  “哦?”罗莎惊诧地问:
  “他竟敢当着那么多人,公然向你说出……”
  “那他倒不敢,”胡永泰说:
  “不过那家伙已经说的很露骨了,他还故意威胁我,表示如果我不答应,他就直接找当年跟骆老大在一起的女人……”
  “找我?”罗莎暗自一惊。
  胡永泰心情沉重地说:
  “他认为你可能顾念旧情,也许会设法劝我帮助他们营救骆老大。其实我也知道他的用意,是故意当众提起这件事,表示他们对你的过去了若指掌。假使我不答应,他们即将揭穿你的身份!”
  “那么刚才他还保留了些余地?”罗莎急问。
  胡永泰点点头说:
  “真要当众揭穿,他就威胁不了我啦!好在今晚在场的人,连骆老大是谁都不清楚,不至于想到那家伙指的就是你。所以最后我只好把他放走,答应今夜考虑之后,明天再给他确定的答复。”
  罗莎忧形于色说:
  “你打算怎样答复他呢?”
  “这……这倒是个难题,”胡永泰说:
  “你知不知道骆老大和‘飞刀帮’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或是深厚的交情?”
  罗莎想了想说:
  “这倒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道,骆老大与‘飞刀帮’好像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交情,至少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这么个组织!”
  胡永泰把眉一皱,纳罕说道:
  “那就奇怪了,‘飞刀帮’怎么会突然强替骆老大出头呢?”
  “你怎么知道那家伙是‘飞刀帮’的人?”罗莎好奇地问,其实她并不清楚那是个什么组织。
  胡永泰回答:
  “在你砸碎酒杯离席的时候,老赵正要跟那家伙动手,突然有人掷来一把飞刀,笔直地插在桌上,刀柄上系有红白两条彩带,那正是‘飞刀帮’的标志呀!”
  罗莎当时怫然离席,羞愤交迸地奔上了楼,根本没看到那飞刀惊众的场面,因此她惊诧地说:
  “他们竟敢玩刀子,当众向你示威?”
  胡永泰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就因为他们都是些玩命的角色,我犯不着跟他们这种亡命之徒赌狠,所以不得不把那家伙先打发走,然后再研究对策……”
  “七爷,”罗莎忽然郑重其事地问:
  “假使他们非要你相助不可,你打算怎样?”
  胡永泰面有难色地说:
  “这件事有‘飞刀帮’插手进来,确实有些很棘手,要我答应他们是绝对办不到的。如果断然拒绝,又怕他们恼羞成怒……”
  正说之间,房门上“笃”地响了一声。
  “谁?”胡永泰振声问。
  但房外竟没有人应答,使胡永泰和罗莎不禁相顾愕然。
  因为无论是谁敲门,他既发问了,就不会不出声应答,立即溜之大吉的。
  胡永泰情知有异,忙不迭过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把自卫手枪,迅速掩向门旁,又问了声:
  “什么人?”
  房外仍然没有动静,胡永泰急向罗莎一施眼色,示意她避到浴室里去。然后伸手一按门把,突然拉开了房门。
  他急将身体贴着门旁的墙壁,以枪对着门口。如果有人闯进房来,他就可以冷不防闪出,从背后将来人制住了。
  可是房门一开,根本没人闯进房来,也没任何动静。
  当他定神看时,拉开的房门上竟赫然钉插着一把匕首,刀柄上系着红白两条彩带!
  胡永泰不由地大吃一惊,发现刀尖处尚钉着一张小纸条。
  他赶紧伸手拔出匕首,连着纸条一起取下,忙不迭关上房门,推上横闩。
  把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竟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大字!
  这算是祝贺,还是警告?
  毫无疑问,这是含有威胁的意味!
  罗莎从浴室里出来,见状惊问:
  “怎么回事?”
  胡永泰忿声说:
  “哼!他们居然祝你生日快乐!”
  罗莎上前一看他手里的纸条,再看他另一只手上执着的匕首,顿时怔住了。
  胡永泰当即把匕首和纸条,以及自卫手枪均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神色愤慨地说:
  “妈的!他们竟跟我来这一手,别以为我姓胡的当真怕事,惹火了,大家就碰碰看!”
  罗莎刚说了声:
  “七爷……”
  胡永泰突然满面怒火地说:
  “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切由我承担,我们下楼去!”
  “可是……”罗莎似乎为了刚才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再下楼去。
  胡永泰却沉声说:
  “今晚这个场面是为你安排的,你要不下去招呼大家,不但太失礼,而且还被人认为你是躲在楼上怕事,不敢下去呢!”
  罗莎迟疑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跟着他出房,硬着头皮下楼回到了大厅里来。
  这时场面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似的,大家正在聚精会神地,欣赏着那对孪生姊妹的热情艳舞。
  她们已换了舞装,此刻表演的是阿拉伯肚皮舞,身上穿着薄若蝉翼的女奴装,随着音乐的节奏,激烈而疯狂地揉动着那诱人的腹部,使它不停地颤抖,挺跳着……
  胡永泰和罗莎尚未走近桌位,已发现赵大发不知去向,难道他竟不辞而别?
  这一桌的贺客,虽在看得出神,但他们一走过来就被发觉,立即纷纷起身相迎。
  胡永泰和罗莎归了座,招呼大家坐下,遂问:
  “老赵呢?”
  魏兴接着回答:
  “刚才他的手下来找他,不知有什么急事,他要我跟七爷说一声,回头也许再来,就匆匆忙忙地走啦!”
  胡永泰“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什么。
  这时表演正进入高潮,那对孪生姊妹今晚是特别卖劲,她们确实是色艺双全,这一场肚皮舞与刚才的脱衣舞各有千秋。脱衣舞是以展露胴体为主,即使初出茅庐的舞娘,只要肯牺牲色相,加上热情大胆的作风,照样可以大受欢迎,赢得观众的喝采和掌声。
  而肚皮舞却要凭真功夫了,这种舞特色的与众不同,完全靠腰、臀、腹这三部分的配合。尤其是腹部,不但要灵活,并且要有力量,才能舞来够味,否则就毫无美感了。
  她们深得其中奥妙,舞来头头是道,看上去是全身不动,静如止水。而那圆浑微隆平滑腹部,则是剧烈的揉动颤抖着,使得所有人的心弦,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震动起来。
  整个大厅里的贺客,均被她们的表演所吸引,如痴似醉地欣赏着……
  突然,一名大汉走到胡永泰身边,弯下腰去轻声说:
  “七爷,赵大发来了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
  胡永泰立即起身,向罗莎递了个眼色,便离座匆匆而去。
  来到小客厅,他抓起搁在茶几上的话筒即问:
  “老赵吗?”
  对方传来赵大发的声音,他局促地说:
  “七爷,兄弟的手下抓住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很可能是‘飞刀帮’的人……”
  “在哪里抓住的?”胡永泰急问。
  赵大发回答说:
  “刚才那闹事的家伙一离开府上,就有个家伙悄然跟着他一起走了,兄弟的人当时不敢贸然采取行动,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结果闹事的家伙溜掉了,只把跟着走的家伙抓住,他们立刻就通知了兄弟,现在人在兄弟这里,七爷看是应该怎样处置?”
  胡永泰犹豫了一下说:
  “这么吧,我这里不能提前结束,人先暂时留在你那里,等晚一点这里结束之后,我再打电话通知你把那家伙带来!”
  “好!我等七爷的电话!”赵大发说。
  胡永泰搁下了话筒,走出小客厅时,只见大厅里人声沸腾,贺客们已情不自禁地怪喊怪叫,在为那对孪生姊妹的表演疯狂起来。
  而这位男主人的心情却非常沉重,虽然今晚这个热闹和盛况空前的场面,他是为取悦罗莎而安排的。
  可是,此刻他却恨不得马上宣告结束!
  但这是不可能的,宴会必须继续下去……

第三章虚与委蛇
  胡公馆的盛宴,直到将近午夜十二点,才尽欢而散。
  宴会一结束,胡永泰立即吩咐阿强,打电话通知赵大发把抓到的那个家伙带来。
  可是,派去跟踪那瘦汉的两个人,却始终没有消息,人既没有回来,连电话也没有一个,不禁使胡永泰担心他们可能出了事!
  二十分钟后,赵大发已带着几名手下,把抓到的人用车押到。
  胡永泰不愿罗莎在场,惟恐“飞刀帮”尚有人潜伏在宅内,所以贺客们纷纷告辞离去后。胡永泰特地下令把全宅里里外外,都仔细严密地搜查了一遍。
  虽然各处均搜遍了,证实没有人留下藏在宅内,他仍然不放心,交代所有的人彻夜戒备。更在楼上的卧房外,加派两名保镖把守,以策安全。
  这倒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因为“飞刀帮”的人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不得不加倍小心。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胡永泰才开始盘问被赵大发手下抓住的那个人。
  这家伙穿的很随便,上身一件大花香港衫,短袖外露出粗壮的手臂,下面穿一条半新不旧的西裤,与其说他是不修边幅,倒不如说他有些吊儿郎当!
  他的身材很雄伟,健壮而结实,蓄着一把兜腮短髭,浓眉大眼,看上去年纪大约在四十左右。
  胡永泰大咧咧地端坐在沙发上,向他打量了一阵,还未及发问,赵大发已上前说:
  “七爷,这家伙软硬都不吃,刚才送来这里以前,兄弟已问过他了。他竟守口如瓶,什么也不回答!”
  胡永泰“嗯”了一声,遂问:
  “今晚你是跟那存心找麻烦的家伙一起来的?”
  那人果然置之不理,使胡永泰不禁怒形于色说:
  “你他妈的别装聋作哑,不管你是不是‘飞刀帮’的人,在我这里就得放老实些,否则你是自讨苦吃!”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说:
  “妙!真妙!你们居然认为我是‘飞刀帮’的人,而我自己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入了这个组织的呢!”
  胡永泰诧异地问:
  “哦?难道你不是的?”
  那人置之一笑,又来了个相应不理。
  赵大发不由地怒声说:
  “哼!你既不是‘飞刀帮’的人,为什么那家伙一走,你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那人冷冷地说:
  “老兄这个‘跟’字总算说对了,我是跟着他来的,当然得跟着他离去了!”
  赵大发误解了他的意思,勃然大怒说:
  “妈的!那家伙是‘飞刀帮’的人,你既跟他一起来,还说跟他不是一伙的!”
  那人冷笑说:
  “照老兄这么说,当我离开这里时,你的人也暗中跟着我,是否也算是跟我一伙的了?”
  胡永泰这才听出眉目,突然站了起来,走向他面前沉声问: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是跟踪那家伙,才来我这里的。所以他一走,你也就跟着走了?”
  那人故意不屑地瞥了气势汹汹的赵大发一眼,笑笑说:
  “七爷这么说嘛,倒还不太离谱!”
  “那我是说对罗?”胡永泰问。
  那人回答说:
  “其实对与不对,七爷大可不必追究。反正这是我与那家伙之间的事,与你们根本风马牛不相干!”
  胡永泰嘿然冷笑说:
  “与我无关?嘿嘿,今晚那家伙存心来找麻烦,当时的情形相信你在场也看见了。兄弟为了图个吉利,不愿跟他那种人计较,才把他放走的,你别以为我是当真不敢惹‘飞刀帮’的人”。
  那人置之一笑说:
  “七爷既然为了图吉利,不愿跟那家伙计较,又为什么跟我斤斤计较!是否因为我是不请自来,叨扰了几杯香槟酒,要我补送一份贺礼?”
  “妈的!……”赵大发怒骂了一声。
  胡永泰急以眼色阻止他,然后向那人声色俱厉地说:
  “不管你是为什么来这里,或者为什么跟着那家伙的。既然你跟踪他来,又跟踪他离去,最低限度一定知道那家伙的来龙去脉。只要你告诉我这一点,我保证绝不为难你,否则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始说:
  “好吧,不过我所能告诉你的,仅仅只知道那家伙姓蔡!”
  “姓蔡?”胡永泰追问。
  “他是干什么的?”
  那人反问他:
  “你们不是说他是‘飞刀帮’的人吗?”
  胡永泰被他问得一怔,遂说:
  “那大概是错不了的,你为什么跟踪他?”
  那人忿声回答: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恕我无可奉告!”
  赵大发狞笑一声,威胁说:
  “我看你最好还是说出来吧!”
  那人瞪了他一眼,眼看周围站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穷凶极恶的大汉,使他终于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老实告诉你们吧,不久前在清迈,我的一个女朋友为了救助我,不幸死在了他们手里。所以我从清迈一直追踪到曼谷来,为的是要找他们算这笔账!”
  “哦?”胡永泰似乎不相信地问:
  “既然如此,你已发现了姓蔡的行踪,为什么迟迟不下手?”
  那人振声说:
  “冤有头,债有主,姓蔡的不过是个跑腿的,我之所以跟踪他,是要找到正主儿!”
  “正主儿是什么人?”胡永泰追问。
  那人直截了当地说:
  “是个姓骆的女人!”
  “姓骆的女人?……”胡永泰暗自一怔,急问:
  “你知不知道那女人是干什么的?”
  那人摇摇头说:
  “这倒不太清楚,实际上我跟她面对面地谈过话,但却是在一个没有灯光的黑房间里,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根本没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否则我就不必跟踪姓蔡的,直接去找她啦!”
  胡永泰沉思了一下,不知动的什么念头,忽然哈哈一笑说:
  “这么说来,我们对你倒完全是出于误会了!不过,你既没见过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即使见了面也不知道是她,又怎能找她算账呢?”
  那人胸有成竹地说:
  “姓蔡的是那女人的手下,他们总要接触的,我只要牢牢盯住姓蔡的,就能找到那姓骆的女人!”
  “那你知道姓蔡的行踪吗?”胡永泰问。
  那人坦然说:
  “事实上我们就住在同一家旅馆,不过我是化了装的,所以他才认不出我!”
  胡永泰仔细观察之下,发觉这人的脸部轮廓果然很端正,只是化装术相当高明,使人不易看出破绽,否则可能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小伙子呢!
  “你跟他们有什么过节?”他两眼盯住对方脸上问。
  那人忿声回答:
  “其实我也是无意撞上的,前些天国宝巡回展出正在清迈举行,他们企图盗取……”
  没等他说完,胡永泰突然阻止了他说下去,转向赵大发说:
  “老赵,我看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问明白的,今晚时间已不早,我也有些精神不济了。这个人暂时留在这里交给我好了,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赵大发明知这是个托词,大概胡永泰是有什么顾忌,不愿他在场当面追问那人。
  但他非常知趣,故意装糊涂说:
  “七爷今天确实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如果需要兄弟来的话,随时请七爷通知一声……”
  于是,他当即告辞,带着几名手下匆匆离去。
  胡永泰并不挽留,只吩咐阿强代为送他们出门,就迫不及待地向那人说:
  “老弟,我们到那边房间里去谈!”
  那人似乎有点受宠若惊,想不到赵大发刚走,胡永泰就忽然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他只好跟着胡永泰走进小客厅,那些大汉已得到暗示,没有跟进去,只在门口把守着。
  胡永泰把门关上,招呼那人坐下了,随即正色说:
  “老弟,请说吧,在清迈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数,因为那瘦汉曾提及,他们计划在清迈盗取“百象图”时,被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使他们功败垂成,未能得手,可能指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由于这件事关系重大,又是胡永泰不愿被人知道的秘密,所以刚才那人正要说出口,他就赶快阻止,把赵大发支走了之后,才把那人带到小客厅里来单独密谈。
  这位化妆术高明的仁兄究竟是谁呢?
  读者如果看过《妙手空空》一书,想必还记得那场夺宝风波中,穿插了一段老贼头欧阳豹的女儿欧阳菁,威逼利诱强要方魁做她丈夫的情形吧。
  当时两方面的人都志在必得,千方百计地要想盗取“百象图”,最后在下手的那晚,欧阳菁和方魁被抓去作为人质,以防欧阳豹轻举妄动。
  而在最后关头,方魁想出了个脱身之计,不幸的是欧阳菁却因此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事后方魁以电话通知警方,保全了“百象图”。但念及欧阳菁为他而死,所以矢志要找那姓骆的神秘女人算账。
  但他无法判断那批人的行踪,不过照他的估计,他们必然不会就此罢手,一定还会再伺机下手盗取“百象图”的。
  因此,他当机立断,跟随着国宝巡回展出的路线,一路跟下去,以为那批人迟早总会露面的。
  没想到跟了好几个地方,始终未见那批人采取行动,最后巡回展出已圆满结束,国宝全部安然无恙,即将运回曼谷。方魁正感到非常失望,无意间突然发现姓蔡的,不禁大喜过望,于是暗中跟踪那家伙来到了泰国的首都。
  由于方魁算账的对象是姓骆的女人,可是又没见过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所以只好死盯着这姓蔡的。
  照方魁的估计,姓蔡的既在曼谷出现,那女人自然可能也来了。因此他不便立即对姓蔡的贸然采取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必须等他们发生接触,认清了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再说。
  可是姓蔡的非常机警,也相当狡猾,尽管化了妆的方魁跟他住在同一家旅馆,一连暗中跟踪了他两三天,却始终未发现他跟任何人接触。
  直到今天傍晚,姓蔡的才穿得西装革履的,单独来到了胡公馆……
  当方魁把这一切说明后,胡永泰才明白,原来坐在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瘦汉所说的“程咬金”!
  由他们双方的话一印证,倒是完全相符,足见瘦汉说的是事实,他们在清迈确曾企图盗取“百象图”,用以要挟政府当局,作为释放骆老大的交换条件。
  那么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自然也不会是虚构的了。
  胡永泰沉思之下,忽说:
  “老弟,不瞒你说,据我所得到的消息,他们那批人已来到了曼谷,正在暗中部署一切,准备等国宝运回来时伺机下手呢!”
  方魁点点头说:
  “这个我早已料到了,国宝一旦入了国库,他们就毫无机会,那时再想下手就更困难了,所以必须在国宝一到曼谷时就下手。
  可是我不明白,姓蔡的今晚突然混进府上来,又当众借酒装疯,还有人露了一手飞刀示威,这又是为的什么呢?”
  胡永泰表情逼真地说:
  “据我看,他们可能是知道我已得到消息,怕我走漏他们准备下手的风声,所以故意来这么一手,打算威胁我……”
  方魁诧异地问:
  “七爷凭什么受他们的威胁?”
  胡永泰被问得一怔,讷讷地说:
  “这……这当然是他们想以‘飞刀帮’来吓唬我,其实我胡某人行得直坐得正,又没什么短处抓在他们手里,威胁得了我什么?”
  方魁忽然站了起来说:
  “七爷,我把一切都说明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要……”
  胡永泰笑笑说:
  “老弟要走,兄弟绝不强留,不过老弟真要找那姓骆的女人,就不妨坐下来谈谈,说不定我可以告诉你一条捷径,甚至于帮你一个忙呢!”
  “哦?”方魁置之一笑说:
  “七爷难道知道那女人在什么地方?”
  胡永泰正色说:
  “她在什么地方我虽不知道,但她的身份和一切,我却非常清楚,相信老弟还没打听出来吧!”
  方魁故意问:
  “七爷打算怎样帮我个忙?”
  胡永泰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也算不了帮你什么忙,只不过是正好你要找的那个女人,兄弟过去曾见过她一面罢了!”
  “她是干什么的?”方魁急问。
  泰慢条斯理地说:
  “这倒不清楚,我见到她的那次,已经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当时她跟她的哥哥在一起,后来她哥哥出了事……”
  “对了!”方魁说:
  “我曾听她自己说起过,她有个哥哥在几年以前,为了盗取‘百象图’失风被捕,判了无期徒刑,已经在监狱里关了好几年。这次他们计划盗取‘百象图’,就是企图要挟政府当局,作为释放她哥哥的交换条件,大概七爷也知道这回事吧?”
  胡永泰微微把头一点说:
  “我所得到的消息,也是这么说的,但并没有提到‘飞刀帮’。所以我倒有点替老弟担心,如果真找到姓骆的女人,恐怕……”
  方魁毅然说:
  “我是两个肩膀抬个脑袋,没什么值得担心的,‘飞刀帮’可吓不了我!”
  胡永泰早已胸有成竹,打好了主意,但他不动声色地故意问:
  “老弟,如果你找到姓骆的女人,打算怎么样?”
  方魁斩钉截铁地恨声说:
  “血债血还!”
  胡永泰不禁暗喜说:
  “老弟既有这个决心,我倒可以帮你个忙,很快把那女人找到。不过老弟也得帮我个小忙……”
  “七爷要我做什么?”方魁迫不及待地问。
  胡永泰笑笑说:
  “不瞒老弟说,姓蔡的今晚借酒装疯,当众羞辱贱内,兄弟可不能就此罢休,非得出出这口气不可。所以嘛,我倒有个主意迫使他们出面,到时候你找姓骆的女人算账,姓蔡的交由兄弟来对付,你看如何?”
  方魁坐了下来问:
  “七爷准备用什么方法逼那女人露面?”
  胡永泰又笑了笑,正色地说:
  “老弟不是跟姓蔡的住在同一家旅馆吗,好在你化了妆,他还没认出是你。他们既然始终没有接触,一定是以电话或其他方式联络,随时在互通消息。今晚姓蔡的尚未得到我的答复,明天必然还要来听我的回话,确定我是否答应不泄露风声,他们才敢下手。现在我的计划是这样,老弟回去后,不妨打个电话给他,向他表明身份,并且直截了当地,声明要找姓骆的女人算账。那么姓蔡的即使不敢亲自去找那女人,也得打电话去通知她,告诉她你已追踪到曼谷来的消息。兄弟这里派人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同时买通旅馆里的接线生,他只要一打电话出去,就把电话记下,这样一来不就查出那女人的行踪了吗?”
  方魁不置可否地说: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将使那女人提高警觉,甚至更不敢露面了……”
  胡永泰哈哈一笑说:
  “老弟放心,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何况现在有了‘飞刀帮’插手,连我胡某人都没放在他们眼里,居然敢找上门来,当众公然挑衅。凭你老弟一个人,大概还不至于能把那女人吓跑吧!”
  这时方魁已看出胡永泰可能别有居心,因为凭这家伙在曼谷的声势,绝不会被“飞刀帮”所慑服。而姓蔡的竟敢当众放肆,足见抓着他的什么把柄,才能有恃无恐。
  而胡永泰当时既不发作,显然是有所顾忌,惟恐姓蔡的当场揭发他的不可告人之秘密。
  但事后赵大发的人却跟踪出去,结果被姓蔡的溜掉了,反而把方魁抓住。
  现在胡永泰居然表示要对付“飞刀帮”,岂不是前后矛盾?
  由此可见,这家伙要不是另有阴谋,就绝不会自动出主意,帮助方魁找姓骆的女人!
  方魁虽然暗觉怀疑他的动机,但不便当面揭穿,只好虚与委蛇地笑笑说:
  “七爷的判断很对,他们对‘百象图’看来是志在必得的,绝不会因为获悉我追踪到曼谷来了而改变计划。只是他们在清迈没能得手,这次的计划恐怕会更周密吧?”
  胡永泰嘿然冷笑说:
  “那怕什么,他们只要有本事,尽管去打‘百象图’的主意,能不能得手是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老弟是要找姓骆的女人算账,兄弟则是要出今晚的一口气!”
  方魁急于离开这里,于是点点头说:
  “好吧,我回去就打电话给姓蔡的,可是……”
  胡永泰站了起来说:
  “老弟放心,其他的一切由兄弟来安排,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方魁没有表示异议,当即起身告辞。
  胡永泰偕同他出了小客厅,把阿强叫到一旁去轻声交代一番,又吩咐几名大汉随同方魁,用车送他回旅馆。
  这几名随车同行的大汉,显然是奉命去监视那姓蔡的,而阿强则似乎跟去另有任务。
  方魁下榻在耀华力路的“九重楼”,这家旅馆当年曾是属于第一流的。由于社会的繁荣和建筑不断进步,以及观光事业发达,高楼大厦的设计日新月异,规模庞大和设备豪华的大旅社纷纷兴建起来,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因此,当这条街上出现了著名的“爱拉王旅社”和“泰国饭店”后,“九重楼”便相形见绌,降为第二三流的旅馆了。
  不过“九重楼”是在耀华力路的中心地带,如果居高临下,凭栏以望,附近四通八达的街道可以尽收眼底。
  方魁是在跟踪姓蔡的,他不能凭自己的选择住哪家旅馆,那家伙既选中了“九重楼”,他自然也只好住进这里。
  车子一到“九重楼”附近,尚未到大门口就停了下来,阿强歉然一笑说:
  “老兄,你最好在这里下车,多走几步路吧。因为可能有人认识七爷的这部车子,万一发现我们送你回去不大好。”
  方魁暗觉这家伙顾虑的倒很周到,当即点点头,径自下了车,朝旅馆大门口走去。
  阿强也跟着下车,与方魁保持一段距离,等他先走进大门,才从容不迫地跟进去。同来的那几名大汉,则在附近散布开来。
  这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钟了,耀华力路虽是商场闹区及娱乐中心,此刻也显得十分宁静,静寂的街头上已不见什么行人。
  方魁有个习惯,无论在任何地方住旅馆,他总是要求自行保管房门钥匙,以免进出时要向柜台取用交还的麻烦。
  姓蔡的这次住在九楼,所以他也只好高高在上,住在了最高的一层,以便随时监视。
  他回到九一零号房间,并没有立即打电话给姓蔡的。
  因为他原定的计划,是没有查明姓骆的女人行踪之前,不宜让他们知道他已追踪来此,以免打草惊蛇。
  虽然他也明知他们对“百象图”志在必得,绝不会由于获悉他又阴魂不散地跟来而放弃,但对方人多势众,一旦提高警觉,他就更难对付他们了。
  并且他更相信,胡永泰绝不可能仅仅为了出一口气,而毅然答应协助他找到姓骆的女人。凭这老江湖的胡七爷,要不是为了某种特殊原因,怎会对这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卖这个交情?
  所以方魁已然料到,毫无疑问的,胡永泰是在利用他!
  因此他必须慎重考虑,这个电话打了会发生什么后果,否则就不必贸然造次。结果自己不一定能找到那女人,反而完全受了别人的利用。
  当然,姓蔡的一接到电话,听说方魁追踪来到曼谷,决心要为死在他们手里的欧阳菁报仇,想必会感到紧张。固然他们人多势众,绝不至于把他放在心上,但由于在清迈他们等于是被方魁破坏了整个计划,使得功败垂成。眼看“百象图”已将到手,结果非但枉费心机,还被警方当场抓住了潜入博物馆下手的两个人。
  如今是孤注一掷,“百象图”这次再不能得手,一旦进入国库就毫无机会了。
  现在突然获悉方魁又阴魂不散地跟了来,自然担心再被他破坏整个计划,势必把这消息急于通知那女人,立即商讨对策,及采取紧急防范的措施。
  如果不出胡永泰所料,姓蔡的除非无动于衷,对方魁根本不予理会。否则无论他是亲自去见那女人,或者打电话去通知,胡永泰都能很快查明那女人的行踪。
  不过,问题是查出那女人的下落后,他是否会遵守诺言,当真通知方魁呢?
  方魁所考虑到的,就是怕自己被利用了,结果非但仍然找不到那女人,反而让对方获悉他已来了曼谷,那就太不值得啦!
  正在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方魁不由地暗自一怔,想不到这时候会有什么人打电话来给他。
  赶过去抓起话筒一听,对方竟是阿强的声音,他说:
  “方兄,兄弟已经跟这里的接线生打好交道了,九零五号房间只要打电话出去,号码就会被记下来,方兄现在就通知他吧!”
  方魁尚未置可否,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他只好搁下话筒,又犹豫了片刻,终于再抓起话筒向接线生吩咐:
  “请接九零五号房间!”
  不消片刻,电话已接通,只听得传来阵阵铃声,连续响了一遍又一遍,足足响了一两分钟,对方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方魁不禁感到纳闷起来,姓蔡的如果在房间里,绝不会不接听的。那么他是离开胡公馆后,根本没有回旅馆?还是回来过又出去了?
  这一着显然连胡永泰都没料到,现在姓蔡的既不在房间里,胡七爷岂不枉费一番心机?
  方魁只好搁下话筒,立即走出房外,来到甬道口上的服务台,向值勤的仆役查问:
  “九零五号房间的蔡先生,今晚回来过没有?”
  仆役摇摇头说:
  “不清楚,我是晚上八点钟才接班的。”
  方魁不得要领,只得失望地离开了服务台。正待走回自己房间,忽见电梯间的门开了,走出个獐头鼠目,其貌不扬的瘦汉。
  这家伙走过方魁面前,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停步,一直匆匆走了过去。
  方魁虽未见过这个人,但一眼就看出不是善类,心里不禁霍然一动。急又走回服务台,向那仆役轻声问。
  “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是住在这里的客人吗?”
  仆役茫然回答:
  “好像没见过,大概不是吧……”
  方魁立即向甬道里跟去,可是刚一转弯,已不见了那瘦汉的人影。
  这一眨眼工夫,那家伙竟已不知去向,行动确实太快。而这条甬道很长,除非是一转弯就进入了附近的房间,否则绝不可能突然失踪!
  方魁的房间就在这条甬道左边的第五间,单号在右边,姓蔡的是住在九零五号,也就是从右边过去的第三个房间,与他的房间正好是斜对面。
  瘦汉既不是住在这里的旅客,自然是来访人的。
  虽然人不可貌相,不能因这这家伙真貌不扬,就断定他不是正经人。但现在已是深夜一两点钟了,深更半夜跑来访人已值得怀疑了,何况他的行动如此鬼鬼祟祟,还能不使方魁疑心大起?
  尤其他在一转弯就失去影踪,确实有点邪门,除非被访的人已知道他来。而且房间就在这转角附近,早已开了房门等着,等他一进房就把门关上,否则绝不可能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但是,这条甬道里除了方魁的房间,距离较近而可疑的,却只有九零五号房门,难道那瘦汉深夜来访的人,竟是那姓蔡的?
  可是方魁刚才已打过电话,九零五号房间里根本没人接听!
  正在甬道里发愣,想不出所以然来之际,忽见仆役匆匆走到九零三号房间门口,这个房间刚好是在九零五房间的紧隔壁。
  仆役在门上轻敲两下,房门立即开了,但里面的人并未请他进房,只开了条门缝向他吩咐:
  “送两瓶威士忌来,带四只酒杯!”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方魁突觉这女人的声音似乎很熟,不由地心里霍然一动。
  仆役恭应一声:
  “是!”房门就关上了。
  方魁等那仆役一回身走近,就迎上去轻声急问:
  “九零三号房间住的是什么人?”
  仆役以诧异的眼光望望他,却面有难色地没有回答,似乎对这客人的身份表示有些怀疑。
  方魁忙不迭掏出两张钞票,塞在仆役手里说:
  “告诉我没关系,我是在查一件案子!”
  仆役这才讷讷地说:
  “九零三号住的是位老太太……”
  “老太太?”方魁颇觉意外地一怔。
  仆役补充说:
  “大约有六十来岁了吧,前几天才住进来,成天都没见她出过房门,只有两位小姐陪着她。她们也很少外出,要什么都叫人送进房间去……”
  方魁急问:
  “刚才开门要酒的是……”
  仆役接口说:
  “就是那位老太太!”
  方魁又是一怔,刚才他明明听出那很熟悉的女人声音,充其量是个少妇,怎么会是个老太太呢?
  “你还有事吗?”仆役笑问。
  方魁不便多问,漫应了一声:
  “没事了……”
  等那仆役一走开,他忽然间想到,既然九零三号房间里只有一位老太太和两个女郎,而刚才却吩咐带四只酒杯,另外一个人是谁呢?
  毫无疑问,必然是那突然不见人影的瘦汉!
  于是,方魁灵机一动,赶紧回到自己房间里,以最快的速度改变了脸上的化装……

第四章死里逃生
  十分钟之后,另一名仆役手托圆盘,盘上是两瓶威士忌和四只酒杯,来到了九零三号房间门口,举手在门上“笃笃”地轻敲了两下。
  这是一般旅馆的规矩,访客通常是按电铃,仆役则敲门,以资区别。
  房里的人听到敲门,果然没有问就开了条门缝,照理仆役是要把客人要的饮料,送进房间里去的,但开门的这位老太太却在门缝里说:
  “给我好了!”随即就伸手把盘子双手接过去,关上了房门。
  方魁以最快速度改变化装,再花钱买通那仆役,临时借用他的白色号衣和滚上两条红边的黑长裤,乔扮成仆役的模样,企图利用送酒进去的机会,看看房里究竟是些什么人。
  结果却不得其门而入,非但使他大失所望,而且枉费心机。
  不过在那老太太开门接盘时,方魁已趁机看到了这位神秘旅客,确实是个年纪在六十开外的老妇人。
  可是他也想到了,这老妇人又怎么不能跟他一样,是经过巧妙化装的,甚至就是那姓骆的女人!
  既然无法进房,他只好把制服还给那仆役,换回自己的衣服,沮然回到了房间里。
  沉思之下,终于恍然大悟,难怪姓蔡的这两天没有跟任何人接触,如果九零三号房间的老妇人,当真是姓骆的女人化装的。那么他们只有一墙之隔,连电话都用不着,就可以用其他任何方法随时互通消息了!
  现在他所不明白的是,姓蔡的尚未回旅馆,那深夜来访的瘦汉又是什么人?
  而且瘦汉一到,老妇人就要酒送进房,在这深更半夜里,男女四个人要了两瓶威士忌,确实不能算少。
  他们这时候开怀痛饮,是为了借酒浇愁?还是打算举杯庆祝什么?
  方魁正在百思莫解,电话铃突然又响了起来。
  他赶过去抓起话筒一听,对方又是阿强,劈头就问:
  “方兄电话打过没有?”
  方魁照直回答:
  “打过了,但姓蔡的不在,房间里没人接听……”
  阿强忽然郑重地说:
  “方兄请留神些,刚才我们发现有个鬼头鬼脑的家伙,是跟姓蔡的一伙的,乘电梯上了九楼,一直还没下来,很可能是去找姓蔡的。我们不便上来,请方兄注意一下动静!”
  方魁故意说:
  “姓蔡的不在呀!……”
  “所以方兄更要特别小心,”阿强说:
  “那家伙还在九楼,说不定是冲着方兄而来的!”
  方魁强自一笑,言不由衷地说:
  “多承关照,我自己会应付的!”
  阿强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那边先挂断了电话,大概是急于把情况向胡永泰报告,请示如何采取行动。
  方魁这时已拿定主意,决心查明那老妇人的身份,话筒搁下,他就悄然地溜出了房。
  好在那仆役已信以为真,把他当成了办案的治安人员,而且又接受了他的好处,所以方魁毫不困难地就到了九零五号房间里。
  关上房门,掣亮电灯一看,房里果然没有人。
  方魁这就更放心了,当即在房里展开搜查,目标则集中在与九零三号房间紧邻的这面墙上。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移开一张靠墙放置的沙发时,发现墙脚下置有一具小巧玲珑的小型对讲话机!
  再仔细一查看,连接在机后的电线,顺着墙脚下一直牵出落地窗外,显然接到了隔壁房间的另一具话机上。
  这一发现,已使他获得答案,他们果然是以这种方法在互通消息,所以根本不需离开旅馆,到外边去与任何人接触了。
  在清迈时,方魁已知道那姓蔡的,对那姓骆的女人唯命是从,一切都听她的。
  那么毫无疑问的,隔壁房间的三个女人,不管是不是那老妇,其中必然有一个是姓骆的女人!
  念及于此,方魁急将沙发搬回原处,关掉电灯,悄然开了落地窗走出外面的阳台。
  低头一看,下面就是耀华力路的大街,从九层楼上看下去,景物均已缩小。这时已是夜深人静,街上一片冷寂,见不到行人,连跟来负责暗中监视姓蔡的几个大汉,也不知守伏在什么地方,居然不见他们的人影。
  凭方魁的身手,跃过隔壁的阳台并不是难事,但距离地面高达九层楼,简直如同表演惊险的空中飞人,稍一不慎,失足摔下去就得粉身碎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换了个胆小的,别说是跃身过去了,就低头看看下面,恐怕也会吓得两条腿发软了。
  方魁把距离算准,落脚处也看清楚了,才把皮鞋脱掉了,小心翼翼地站在水泥栏杆上,硬着头皮一跃而过。
  这确实是个惊险无比的镜头,他两脚一落隔壁阳台的栏杆上,冲势却无法收住,一个前扑,几乎栽倒在阳台上。
  他为了怕发出响声,惊动房间里的人,所以特地把皮鞋脱掉。
  可是他这一扑下去,仍不免发出一声轻响。
  房里的人非常机警,果然被惊动了,只听得一个女人的声音急说:
  “阳台上是什么声音?”
  一个男人说:
  “我没听见什么呀!……”
  另一个女人吩咐说:
  “世芬,你出去看看!”
  方魁大吃一惊,忙不迭爬起身来,翻身跨过栏杆外,急将双手紧紧抓住中间的直杆,使全身悬空落下。
  这比他刚才跃过阳台更惊险了,整个身体都已悬空,全部重量均靠两手抓住直杆支持。万一这两条铁制的细杆不牢固,或者双手一松,那就……
  他的念犹未了,一名女郎已开窗走出阳台,眼光一扫,并未发现什么,便耸耸肩,回身走了进去。
  方魁悬身高空真是险象环生,虽未被那出视的女郎发现,也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直等女郎关上了落地窗门,才利用双臂之力,使身体逐渐上升,然后右脚先跨上阳台边缘,终于奋力攀了上去。
  直到全身翻上栏杆,他才惊魂甫定,总算松了口气。拭去额上的冷汗,蹑手蹑脚地掩至墙外。
  他把身体紧贴着墙壁,侧着身子偏头向房里看时,却见窗里拉拢了窗帘,只见灯火通明,什么也无法看到。
  这时那男人正滔滔不绝地说:
  “我看是不会有问题的,胡永泰既然不买我们的账,对‘飞刀帮’总还得有些顾忌,何况罗莎那娘们的秘密抓在我们手里。虽然她是个谁沾上边谁就倒楣的祸水,但老家伙却把她当作是个宝,绝不愿意被人知道她的身份和过去的事。因为胡永泰这三个字,如今在曼谷是叫得最响,掷地有声的人物,他可丢不起这个脸哦!”
  那女人却不以为然地说:
  “话虽不错,但关键并不完全在于他丢不丢得起这个脸,而是他也会考虑到,一旦骆老大恢复自由,纵然重振旗鼓,东山再起,一时也比不上他胡永泰的财大势大。可是骆老大如果翻起旧账来,逼他交还那女人,万一事情一闹开,他的脸不就更丢大啦!”
  那男的声音说:
  “我们是否可以向他保证,骆老大只要能释放出来,绝不提罗莎那娘们的事?”
  “你想他会相信吗?”那女人说:
  “其实凭胡永泰的神通广大,和他的社会关系,当年骆老大一出事的时候,他要肯暗中出力周旋,就算判刑也最多判几年,不至于被判无期徒刑了。事后我还听到一种传说,有人说骆老大的被判无期徒刑,很可能是胡永泰搞的鬼。虽然这种捕风捉影的传说不一定可靠,但事实上他是根本不闻不问,巴不得骆老大一辈子关在牢里,永远不能出来,那他就高枕无忧了。由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倒不是怕别的,而是因为骆老大被判刑后不久,他就把那女人据为己有,公然娶回去作了他的太太。除非骆老大出不了监狱,否则的话,就连我也不能保证他不去找胡永泰算这笔旧账呢!”
  那男人担心地说:
  “可是现在时间已很迫切,据可靠的消息,那批国宝最迟是后天中午运到,说不定提前在上午就到了。胡永泰如果不答应的话,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混进车站去下手……”
  那女人冷声说:
  “跟胡永泰这种人打交道,本来就等于是与虎谋皮,即使我们向他保证也没用。所以我决定看他明天怎样答复,必要时只好施出杀手锏,直接找那女人谈判,看她怕不怕我们揭开她的底牌!”
  那男人忽问:
  “对了,还有件事我忘了说,胡永泰派去跟踪我的两个家伙,已经被我们抓住,是不是可以拿他们派点什么用场?”
  “目前还派不上用场,”那女人说:
  “反正胡永泰不见他们回去复命,大概也知道是落在了我们手里,我想等明天……”
  方魁正在全神贯注地窃听,冷不防一道手电筒的光亮,从九零五号房外的阳台上照射过来,扫向了他身上,顿使他无可遁形了。
  他不由地猛吃一惊,虽然无法看出执着手电筒的是什么人,但他已料到必然是那姓蔡的!
  “别动!”那人厉喝一声,故意把枪移近射出的光线,好使方魁看到他手里有武器,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声厉喝已惊动了房里的人,突见落地窗一开,冲出两名握着枪的少女。
  方魁急中生智,趁那两名少女刚一冲出阳台,心知对方不会贸然开枪之际,突然一转身出其不意地冲进了房去。
  由于他的行动太快,房里的老妇和瘦汉刚趋身落地窗前,冷不防被他冲进来撞了个满怀,三个人都避之不及,撞得人仰马翻,跌作了一堆!
  两名少女犹未及回身进房,方魁已一骨碌爬起,冲向了房门。
  可是当他企图夺门而出时,才发觉门已锁上!
  两名少女一进房就举枪欲射,但被跌在地板上的老妇喝阻:
  “别开枪,我要活口!”
  两名少女这才没有扣动扳机,双双冲上前来,以枪口对准方魁喝令:
  “不许动!”
  方魁身上没有带枪,只好自动地把双手举了起来。
  瘦汉已爬起,赶过去把他全身上下搜索一遍,才退开向那老妇说:
  “这家伙身上没有武器!”
  老妇并不老态龙钟,也不要人搀扶,自己站了起来,怒声说:
  “回过身来,让我看看你这胆大包天的家伙,脖子上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方魁回身定神一看,发现这满面惊怒的老妇,尽管化装术高明,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但她却无法掩饰裹在晨褛里那诱人的身材。
  这是个成熟而丰满的少妇胴体,六十开外的老太太真要有这副“本钱”,那真成了妖怪!
  瘦汉果然就是在甬道转弯处,突然一眨眼不见人影的家伙。
  而这握着枪的两名少女,则是婷婷玉立,年纪均不超过二十,脸蛋儿十分秀丽,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们都穿着无袖高领的白色紧身短恤,一个穿粉红色,一个穿浅黄色的“热裤”,胸前各挂着一长串饰物,足蹬白色短靴,头上一个是剪成阿哥哥式的短发,一个在脑后梳了个马尾。
  这两个少女的模样儿和装束,都十分逗人喜爱,可是手里握着枪,脸上寒气逼人,眼露杀机,却活似一对女煞星!
  老妇以冷峻的眼光,向方魁打量了一阵,嘿然冷笑说:
  “刚才不是你送酒来的吗?”
  方魁不得不暗自佩服这女人的眼光厉害,他虽换了衣服,仍然被她一眼就认出!
  “老太太大概认错了人吧?”他故意否认。
  老妇冷哼一声说:
  “你别以为我老眼昏花,连刚见过的人都认不出来,像你这块料,别说是脱下了制服,哪怕你穿上龙袍,我也看得出你绝不像做皇帝的!”
  瘦汉突然怒问:
  “你他妈的躲在阳台上干什么?”
  方魁尚未作答,电铃响了起来。
  老妇一使眼色,瘦汉立即上前把方魁推开,振声向房外问:
  “是老蔡吗?”
  “是我!”房外回答。
  两名少女逼着方魁退开,远离了房门,老妇才把钥匙从晨楼的口袋里摸出,抛掷给瘦汉接住,速开门让姓蔡的闪身进来,随即又将门锁上。
  姓蔡的一进房就怒声说:
  “妈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溜进老子的房间,跳到这边阳台上来!”
  老妇诧异地问:
  “老蔡,你怎么发现这家伙在阳台上的?”
  姓蔡的回答说:
  “我一出电梯,那仆役看我回来就慌慌张张的,表情不大对劲。当时我就起了疑心,回到房里一看,我出去时落地窗明明是关上的,却被人打开了。所以我赶快找出手电筒,到阳台上一查看,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就在窗外偷听你们的谈话!”
  老妇冷冷地哼了一声,遂问:
  “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方魁力持镇定地回答:
  “你们看我像干什么的,我就是干什么的,凭你们几位的眼力,总不致会看走眼吧!”
  姓蔡的勃然大怒,把拳头一举,上前就要饱以老拳,老妇却又阻止说:
  “老蔡,别忙动手,让我先问问他!”
  姓蔡的不敢抗命,只好怒哼一声,把举起的拳头放了下来。
  老妇冷声问:
  “你不是胡永泰派来的?”
  方魁不加思索地否认说:
  “我根本不认识胡永泰!”
  老妇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他,忽说:
  “我好像觉得跟你很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方魁暗自一怔,勉强笑笑说:
  “是吗?我怎么没有这个感觉,老太太恐怕是认错了人吧!”
  老妇却肯定地说:
  “不!我们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尤其你说话的口音和神情……”
  瘦汉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们何必跟他浪费口舌,管他是干什么的,反正躲在阳台上偷听我们的谈话,就绝没安好心,我看不如干脆……”说着他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用力一按簧钮,锋利的刀身立即弹出。
  老妇并未阻止。姓蔡的却说:
  “老徐,你可别干傻事,干掉了这家伙尸体怎么弄出去?”
  瘦汉阴狠狠地说:
  “交给我好了,整的弄出去怕人注意,我们可以来个分尸!”
  姓蔡的狞声说:
  “那太麻烦,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请他自己从阳台跳下去,摔不死算他命大,否则让人认为是飞檐走壁的朋友,自己失足摔下去的!”
  老妇微微把头一点,向方魁威胁说:
  “这个办法倒不错,除非你自己说出是谁派你来,和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否则你就表演跳楼吧!”
  方魁不屑地冷笑说:
  “我倒没有其他的目的,只是对你这位老太太发生了好奇!”
  “对我发生好奇?”老妇为之一怔。
  方魁从容不迫地说:
  “这不但是我,连里面的仆役也有同样感觉,因为你这位老太太自从住进来以后,成天都不出房,使人不免有些怀疑,不知道你们一天到晚关在房间里干什么。所以引起了我的好奇,决心揭开这个不解之谜!”
  姓蔡的狞笑说:
  “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吧!你要不是另有目的,管她们在房间里干什么,何必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瘦汉接口说:
  “老蔡,不管他有没有别的企图,现在他已经偷听了我们的谈话,也窥破了我们的秘密,就绝不能留活口!”
  姓蔡的遂问:
  “骆小姐,这家伙交给我来处置吧?”
  方魁一听这称呼,立即明白自己的判断不错,这经过巧妙化装的老妇,果然就是他在清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始终未能见到她庐山真面目的神秘女人!
  只见老妇把头微微一点,姓蔡的立即将枪口一抬,向方魁逼令说:
  “现在请你自己走出阳台吧!”
  瘦汉也把弹簧刀在他面前一晃,嘿嘿地冷笑说:
  “如果你不敢碰碰运气,我可不怕麻烦,大不了是必须分尸,才能把你的尸体弄走!”
  他说得倒轻松,从九层楼跳下去,那还能碰运气?不摔个粉身碎骨才怪!
  但方魁在一把弹簧刀和三支枪口的威胁下,根本毫无机会。即使不顾一切地情急拼命,只怕他尚未及动手,他们已会先发制人,手下绝不会留情的了。
  这时姓蔡的已满脸杀机,以枪口对准他胸前,威胁说:
  “你别以为我不敢开枪,打死了你把尸体丢下去,最多是费番口舌,我也有办法使人相信,你是潜入这房中来窃取财物,被发现了仓皇逃出阳台,然后被一枪击中失足摔下去的!”
  瘦汉又接口说:
  “那还不简单,只要在你口袋里放进些值钱的东西,再把你的尸体丢下去就成啦!”
  方魁怒哼一声说:
  “你们想的倒非常周到!现在你们手里又有枪又有刀,不下手还在等什么?”
  老妇看他这副有恃无恐的神气,不由地暗觉诧然问:
  “你当真要我们下手?”
  方魁索性装出毫不在乎地说:
  “那是你们的事,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当然只好悉听尊便!”
  姓蔡的不禁怒声说:
  “骆小姐,这家伙绝不能留活口,交给我来办吧!”
  他正要扣动扳机,老妇突然若有所悟地急说:
  “慢着!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是……”
  不料话犹未了,突然“嘭”地一声,房门竟被两名大汉合力以肩膀猛撞开来!
  房里的人均出其不意地一惊,姓蔡的由于背向房门,又在以枪监视方魁,不及回身应变。
  两名少女则是眼疾手快,她们的枪上套着灭音器,毫不顾忌地举枪就射。
  但那两名撞开房门的大汉也很机警,闯进房一发现她们手里有枪,就急将全身扑下,分向两边滚了开去。
  两名少女连发几枪均未击中,方魁却趁姓蔡的分神之际,突然出手如电地上前一把捉住他的右腕,猛力向下一按,只听得“噗”地一声,枪走了火,子弹射进了地板。
  方魁已情急拼命,接着一把夺过他的枪,时将他的手臂扳向了背后,更以他的身体作为掩护,以免被那两名少女当作目标射击。
  由于变生肘腋,姓蔡的又在措手不及下被方魁夺枪制住,以致瘦汉和两个少女均无法及时抢救。
  老妇早已蹲身在沙发背后,惟恐被双方的流弹所伤,而这时房门口尚有三个人没敢贸然闯入,那就是带着另两名大汉的阿强。
  他们是守在街边时,发现姓蔡的以手电筒照射方魁,迫使他奋不顾身地冲进房去,立即就通知了阿强的。
  但阿强不敢擅自作主张,赶紧打电话把情况报告胡永泰,请示后才赶到九楼上来。
  他们已知道方魁在九零三号房间,怕他孤掌难鸣,所以情急之下,阿强就吩咐两个健壮结实的大汉,同时合力向房门撞去,一下就把房门撞开了。
  其实胡永泰并不是真心帮助方魁,而是惟恐他落在对方手里,会被迫泄露他们今晚的谈话,以及最后所做的决定,否则才不会管他死活呢!
  没想到两名大汉一撞开房门,刚闯进去就遭到两名执枪在手的少女射击,以致阿强和另两名大汉,被阻在门口不敢贸然闯入。
  幸好方魁趁机发动,制住了姓蔡的。
  他哪敢怠慢,急将被他反扭着手臂的姓蔡的拖向房门口,使那两个少女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向他开枪。
  扑在地板上的两名大汉见状,忙不迭挺身跳起,急向门口退去。
  阿强惟恐已惊动附近的旅客及仆役,急向方魁说:
  “方兄,我们快走吧!”
  方魁退到了房门口,突然将姓蔡的一把向前推去,回身就夺门而出。
  不料一名少女突然连发两枪,虽未击中方魁,一发子弹却擦肩而过,使他挂了彩。
  阿强赶紧上前把他扶住,急步向甬道奔去,由两名大汉殿后。
  房里的人未敢追出,只听得那老妇终于恍然大悟,惊怒交加地失声叫着:
  “我想起来了,那家伙就是在清迈,使我们功败垂成的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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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5 11:17: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翡翠戒指
  方魁又一次死里逃生,捡回了这条命!
  他随同阿强等人回到胡公馆,胡永泰早已在客厅里焦灼不安地等着消息,一见他们同来,立即起身迎上前,发现方魁肩上挂了彩,不由地惊问:
  “老弟受了伤?”
  方魁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只不过被子弹擦伤了一点,没什么关系,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去,这条命恐怕就捡不回来啦!”
  阿强立即上前,把刚才抢救方魁的情形,向胡永泰报告了一遍。
  胡永泰不禁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妈的,想不到他们在旅馆里,居然也敢开火!”
  随即吩咐阿强加强戒备,然后又偕同方魁进入小客厅里,关上了房门在里面单独密谈。
  方魁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把当时的情形,以及窃听到的那番话,毫不保留地和盘托出,并且强调说:
  “那个化装的老太婆,大概就是姓骆的女人!”
  胡永泰沉声说:
  “既然老弟已偷听到他们的谈话,想必也已知道他们的企图,兄弟也不必再隐瞒了。老实告诉你吧,他们这次计划盗取‘百象图’,为的就是要救出被判无期徒刑的骆老大,那姓骆的女人就是骆老大的妹妹!”
  这点方魁在清迈时,就听那女人自己说过了,并不觉得惊讶,他单刀直入地问:
  “听他们的口气,是想逼七爷相助,使他们能把‘百象图’顺利到手?”
  胡永泰只好承认说:
  “不错,他们这次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志在必得的,为了万无一失起见,所以……”
  正说之间,罗莎突然推门而入,似乎是根本没睡,被客厅里的人声惊动,匆匆披了睡袍赶下楼来的。
  胡永泰只得把话止住,替他们介绍:
  “方老弟,这就是我太太!”
  方魁立即起身招呼了一声:
  “嫂夫人!……”
  罗莎落落大方地说:
  “方先生别客气,请坐!”
  然后转向胡永泰即问:
  “七爷,事情怎么样了?”
  胡永泰神色凝重地说:
  “这位方老弟已见到他们的人了,刚才为了偷听他们的谈话,不慎被发觉,几乎把命送掉!”
  “哦?”罗莎向方魁一瞥,这才发现他肩上的血迹,不禁惊问:
  “方先生受了伤?”
  方魁笑笑说:
  “没什么,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胡永泰把眉一皱说:
  “据方老弟说,今晚他所看到的有五个人,其中一个化装成老太婆的,可能就是骆老大的妹妹!”
  “骆秀娥也来了?”罗莎惊问。
  胡永泰点点头说:
  “那当然是少不了她的!本来我为了怕你担心,是不想告诉你的。不过现在既然事情已经临到头上来了,不告诉你反而不好。刚才方老弟已偷听到他们的谈话,据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们的要求,骆秀娥就决定施出杀手锏,将以揭开你的底牌作为要挟呢!”
  罗莎顿时面红耳赤,情急地说:
  “那,那你究竟打算答应,还是断然拒绝呢?”
  胡永泰面有难色地说:
  “这确实教我很难做决定,不答应吧,他们必然会恼羞成怒,以张扬你的过去为报复。可是,如果我答应的话,不仅要担很大的风险,万一出了事我就将受到牵连,甚至吃上官司,落个身败名裂,一切就完蛋了。并且,更重要的是假使真能成功,骆老大一旦出狱,很可能就会来找我翻旧账,说不定还会逼我把你交还给他……”
  罗莎急向他使了个眼色,似乎怪他不该当着方魁的面,把这个秘密毫不保留地说出来。
  胡永泰却强自一笑说:
  “你不必顾虑这些话,还是方老弟偷听到,刚刚才告诉我的,我们对方老弟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啦!”
  方魁尴尬地笑了笑说:
  “如果七爷和嫂夫人有私话要谈,有我在场不方便的话……”
  胡永泰忙说:
  “方老弟你不用见外,其实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不瞒你说,贱内在嫁我以前,曾有一段坎坷的身世,并且认识骆老大。想不到他们居然以她过去的事,作为要挟我的把柄,实在太无聊,也太卑鄙了!”
  方魁不屑地说:
  “既然如此,七爷大可来个相应不理,根本不必买他们的账!”
  胡永泰不禁苦笑说:
  “老弟有所不知,贱内自从离开骆老大后,就已改名换姓,然后才嫁给我的。目前连我自己的手下以及平常跟我比较接近的朋友们,都不清楚她过去的一切。本来也无所谓,只是对方真要存心报复泄恨的话,不但会张扬开来,甚至无中生有,加油加酱地在外面胡说八道一通,毕竟人言可畏啊!”
  方魁颇不以为然地说:
  “他们大概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认为有把握能逼使七爷就范,最后非答应他们不可。其实七爷只要态度强硬些,根本不买这个账,看他们能怎样?”
  胡永泰想说什么,可是又不便当着罗莎的面说出,于是灵机一动说:
  “太太,我跟方老弟还得从长计议,你去关照他们准备些点心,最好弄几样菜,再来两瓶酒,要提提精神才行呀!”
  等罗莎走了出去,他立即轻声说:
  “老弟,当着贱内的面,兄弟有个主意不便说出,那就是把姓骆的女人干掉,使他们群龙无首,就没人会对救出骆老大的事那么热心了。老弟不是也要找那女人算账吗,如果你愿意去下手,兄弟绝对全力在暗中相助,并且情愿付给老弟一笔相当的代价!”
  方魁怔怔地说:
  “我去下手把那女人干掉?”
  胡永泰笑笑说:
  “兄弟并不是怕事,而是不愿把事态闹大,因为他们可能有‘飞刀帮’的人撑腰,万一知道是兄弟派人去下的手,势必向我采取报复行动,很可能引起轩然大波,事情就更闹大了。所以兄弟想不出面,而由老弟以在清迈的事情为借口,直接找那女人算账,不牵涉其他的任何事。这样一来,只要干掉了那女人,就不会再有人强替关在牢里的骆老大出头了。当然,他们绝不会跟你罢休,不过你可以一走了之。由兄弟派人在暗中全力协助,老弟的安全绝无问题,这不仅报了老弟的仇,也等于帮了兄弟个忙,岂不是一举两得!何况兄弟愿意付一笔相当的代价,老弟又何乐而不为呢?”
  方魁正色说:
  “其实我倒不敢接受七爷的任何代价,只是为了在清迈的事,我并没打算置那女人于死地……”
  胡永泰哈哈大笑说:
  “老弟也未免太天真了,你的女友虽不是她亲手所杀,也等于是死在她的手里。如果你打算不了了之,那自然没话可说。但你既然不辞辛劳地追踪到曼谷来,决心要找她算账,又不想置她于死地,难道准备找到她后,当面不痛不痒地教训她一顿,还是要求她赔偿损失?”
  “这……”方魁被问得一怔,讷讷地无言以对了。
  事实上胡永泰说的不错,方魁既要找那女人算账,就只有血债血还一条路!
  “老弟!”胡永泰趁机怂恿说:
  “你何必对她太仁慈,譬如说吧,刚才他们连你的身份都没弄清,只因为发觉你在窥探他们的秘密,和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把你干掉。如果你再去找那女人,即使不表明身份和来意,他们会放过你吗?”
  方魁犹豫不决地说:
  “可是,他们可能认识七爷的人,也许现在已认定我是你派去的呢!”
  胡永泰又哈哈一笑说:
  “老弟是化了装的哦!如果你再去下手,就得恢复在清迈时他们见过的真面目,前后等于是两个人,他们又怎能认出谁是谁?”
  这老家伙确实心机过人,脑筋动得真快,连方魁都没想到这一点,他居然想到了!
  但关键并不在于方魁的答不答应,而是刚才已惊动了旅馆里的人,现在尚不知道他们逃走后的情形如何,他怎么可能再回“九重楼”去向那女人下手?
  胡永泰似已为他考虑到了,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老弟,无论你同不同意,不妨先听听我这个主意再做决定。刚才他们所看到的是经过化装的你,还不知道你就是清迈的那个人。姓骆的女人既能化装成老太婆,凭你老高明的化装术,难道不能再化装成老头子?今夜是太晚了,而且事情刚发生过,不宜操之过及。你不妨等明天一早,化装成老头子住进‘九重楼’去,必要的话我可以再替你找个伴儿,作为你的掩护。明天姓蔡的还得听我的答复,他大概不敢亲自来,如果是打电话来的话,我就跟他虚与委蛇一番,并且要求跟姓骆的女人当面决定。到时候那女人只要一出房间,你就趁机下手,给她一冷枪。不过,事先你必须打电话给姓蔡的,说明你是清迈的那个人,决心要找那女人算账。但不能表示你已知道那个老太婆就是她化装的,这样一来……”
  不料他正说得眉飞色舞之际,忽听门上急促地连敲几下,同时听得阿强气急败坏地叫着:
  “七爷!请您快出来一下,出了事情……”
  胡永泰顿吃一惊,霍地起身出房,急向站在小客厅门口的阿强问:
  “出了什么事?”
  阿强只说了声:
  “请七爷到外边来看……”便急向客厅外走去。
  胡永泰急步跟出客厅,只见几名大汉已把两具尸体抬至阶前。正是派去跟踪那瘦汉,一去即无消息的两名大汉,两人均当胸插着一把柄上系着红白两条彩带的匕首!
  这一惊非同小可,胡永泰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谁把他们送回来的?”
  阿强回答说:
  “刚才有人捺大门的电铃,老秦问了一声没人回答,等我带了几个人赶去开了门一看,就发现他们倒在门口,送他们来的人早已不见了……”
  胡永泰的脸色突然变成了铁青,怒声喝令:
  “把他们先弄到后面去,这件事不许任何人向外声张,否则我绝不客气!”
  阶前的大汉们唯唯应命,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胡永泰交代完毕,一回身,发现方魁已站在客厅门口,只得强自压制着满腔怒气,沉声说:
  “老弟,我们进去吧!”
  方魁回进客厅,迫不及待地问:
  “七爷,那两个人是?……”
  胡永泰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这是‘飞刀帮’在存心向我示威,大概他们已知道是我派人去接应你的,所以向我的人下这毒手作为报复!”
  方魁毅然说:
  “既是由于我而使他们被杀害,这笔账就记在我头上,由我跟那批人一起算吧!”
  胡永泰趁机说:
  “老弟,我们虽是素昧平生,今晚才初次见面。但对方既然不分青红皂白,硬把你老弟当成是我的人了,我们不妨就联起手来还以颜色,你的意下如何?”
  “七爷打算用刚才所说的办法?”方魁问。
  胡永泰不甘示弱地说:
  “不管‘飞刀帮’是否强替他们出头,兄弟绝不能让他们欺到头上来,否则传出去我还能再在此地混?所以我决定用刚才说的办法,如果老弟不同意,我绝不勉强!”
  方魁被他用话一激,也不甘示弱,当即振声说:
  “七爷别以为我怕事,经这一吓唬,就不敢再去找那姓骆的女人了,我可不会这样孬种!”
  “好!”胡永泰把手向他一伸:
  “我们就这么决定!”
  方魁正跟他握着手表示决定站在同一阵线之际,亲自在厨房招呼准备宵夜的酒菜的罗莎,已被人声所惊动,匆匆赶出来诧然问:
  “七爷,又出了什么事?”
  胡永泰忿声回答:
  “我派去跟踪那‘矮仔’的两个人,一去就没有消息回来,我已料到是出了事。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是落在了对方手里,刚才已被干掉了把两具尸体送回来!”
  “哦?”罗莎吃了一惊,“是什么人下的手?……”
  胡永泰怒哼一声,尚示及回答,只见阿强已走进客厅,把两柄匕首双手奉上说:
  “七爷,这两把刀子……”
  胡永泰没有伸手去接,沉声说:
  “把它保留着,我要把它还给‘飞刀帮’!”
  “是!”阿强振声恭应。
  罗莎不禁惊诧地问:
  “是‘飞刀帮’干的?”
  胡永泰只把头一点,遂问:
  “宵夜准备好没有?摆到小客厅里去,我要跟方老弟边吃边谈!”
  罗莎回答说:
  “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先去,我马上让他们送来!”
  于是,胡永泰又偕同方魁走进了小客厅,两个人关着房门密商起来。
  方魁既已同意照胡永泰的办法,一切就好谈了。不过他们彼此都顾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九重楼”的只有男女五人,对方的人手绝不止这几个,很可能还有“飞刀帮”没露面的人住在旅馆里。
  由于今夜方魁的一闹,虽然对方还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也已打草惊蛇,使他们绝不会再疏忽大意了。
  即使其他的人及“飞刀帮”的人不住在“九重楼”,此刻必已接到通知,暗中加强了防范和戒备,绝不可能让方魁重施故技,再潜入他们房间去。
  因此只有用胡永泰的办法,设法把姓骆的女人诱出房间,由化了装的方魁在甬道里下手。
  但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方魁仍然没有看到,今夜见到的只是个化了装的老妇人。如果那女人再化装成别的模样,到时候他是否能再认得出?
  除了这个问题之外,还有就是那女人一旦外出,必然会受到严密的保护,要向她下手恐怕并不简单。
  同时方魁更考虑到,即使能顺利下手,干掉了那女人之后又如何脱身?
  胡永泰却胸有成竹地说:
  “这点老弟尽可放心,兄弟自然会有所安排的,到时候你一下手,我的人就会出来掩护,使你能趁乱脱身的。事先我在八楼替你准备个房间,派人在那里等着接应,等你一进房就除掉化装,改变成另外一个人,然后一起离开‘九重楼’回这里来,谁还能认得出是你?老弟一脱身,兄弟就赠送一笔相当的代价,负责派人护送你离开此地,其他的一切就可以完全交给兄弟啦!”
  方魁淡漠地一笑说:
  “七爷不必提什么代价,我来曼谷找那女人算账,其实是我自己的事。老实说句不怕你见怪的话,我并不是为你七爷做的,所以没有理由接受你的厚赐。至于说到下手后脱身的问题那倒还在其次,主要的是我始终没见过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万一下错了手岂不是枉费心机?况且这种背后放冷枪的勾当,我生平还没干过,实在有些不太光明磊落!”
  胡永泰不屑地冷笑说:
  “老弟要跟他们讲道义,谈什么明来明去,恐怕是在对牛弹琴吧!”
  方魁正待反驳,罗莎已推门而入,后面跟进来两名女仆,端来一碟碟精美可口的下酒小菜,以及一瓶香槟,两只酒杯,放在茶几上。
  罗莎遂说:
  “七爷,时间不早了,你们不要谈得太晚,我去替方先生准备个房间,回头好休息……”
  “有劳嫂夫人了,实在不敢当。”方魁忙说:
  “其实不用麻烦,回头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成啦!”
  罗莎笑笑说:
  “那怎么成,反正楼上有好几个空房间,没什么麻烦的……”
  说着她就把两名女仆带了出去。
  等她们一出去,胡永泰和方魁便继续商讨对策,边吃边谈起来。
  他们关在小客厅里,足足谈了个把钟头,最后胡永泰总算把方魁说服,使他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于是,当夜方魁就住在了胡公馆里,决定明天一早就依计行事,照胡永泰的办法采取行动。
  这时已经是深夜三点多钟,胡永泰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累了一整天,实在有些感到精疲力尽。
  他虽心情沉重,但一回到房里,罗莎还没问上他几句话,他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方魁则不同,他躺在床上辗转不能成眠,心烦意乱地根本就合不上眼皮。
  因为他既答应了胡永泰,就不能再反悔。换句话说,那就是明天将化装住进“九重楼”,伺机向那姓骆的女人下手。
  不过,虽然他也知道既要找那女人算账,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选择。诚如胡永泰所说,难道把那女人当面痛斥一顿,就这么不了了之?
  事实上他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样姓骆的女人非但不痛不痒,说不定还不替他留余地呢!
  当然,对方只要知道他的身份,发现他就是在清迈使他们功败垂成的那个人,就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何况他们这次更是志在必得,决心孤注一掷的。为了怕再被他破坏整个计划,势必要尽全力把他除掉,才能消除后顾之忧,否则这总是个心腹之患!
  方魁本来已对胡永泰的动机可疑,但事实上当他在九零三号房中,正值生死关头的千钧一发之际,倒确实是靠阿强等人及时破门闯入,才能使他趁机脱身的。
  但是,尽管胡永泰相助了一臂之力,方魁仍然不能不怀疑这老家伙的心怀叵测。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胡永泰既然决心干掉姓骆的女人,大可以派他自己的人去下手,何必要多此一举,让勉为其难才答应的方魁去行刺?
  方魁双手屈放在脑后垫着,两眼望着天花板,正在胡思乱想,忽听房门上轻响了两下。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立即一骨碌挺身起床,迅速把长裤穿上,始趋身门前问:
  “谁?”
  “是我……”房外竟是罗莎的声音。
  方魁更觉一怔,诧然急问:
  “嫂夫人有什么事?”
  罗莎轻声回答:
  “方先生,我有几句话跟你谈,能不能让我进房来?”
  方魁略一犹豫,只好开了房门,罗莎立即闪身进房,只见她身上仍然披着那袭晨褛,手里尚捧了个贴有红十字标志的纸盒,显然是家庭备用的急救药包。
  她一进房就把纸盒递给方魁说:
  “这个你也许用得着,里面各样的药都齐全,还有纱布绷带……”
  “谢谢嫂夫人的关心,”方魁上身只穿着背心,两臂均露在外,他把胳臂一抬说:
  “其实只不过擦破了点皮,不擦药也没关系,这么晚还劳嫂夫人亲自送药来,实在不敢当……”
  罗莎看了看他肩上的伤痕说:
  “既然流了血,你还是小心些,别不当回事。最好洗净伤口,擦点药包扎起来,万一弄了脏进去,发起炎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魁只得接过纸盒,忽问:
  “七爷还没睡?”
  罗莎很大方地笑笑说:
  “他累了一整天,一倒上床就睡了,已经睡得很熟……”
  方魁不禁暗觉诧异起来,听她说胡永泰已熟睡,这女人自然是私下来见他的了。
  虽然不能往歪处想,但现在已经是深夜三四点钟,以这女人的身份,居然不避嫌疑地跑来见他,万一被人发现岂不……
  念犹未了,罗莎似已从他的神色上察觉出来,立即补充说:
  “七爷不会醒的,楼下的人也不会闯上来,你不用担心!”
  经她一说,反而更使方魁局促不安了,难道这女人竟真是不甘寂寞,趁着老家伙已熟睡,故意以送药来为借口,存心跑到他房里来找点刺激?
  “嫂夫人,”方魁急问:
  “你刚才说有话要跟我谈?”
  罗莎点了点头,正色说:
  “七爷一回房就睡了,使我没有机会问他什么,所以我只好来问问你,希望知道你跟七爷谈了半天,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方魁这才如释重负,坦然把他们的决定说了出来。
  罗莎听完,不禁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怪不得七爷跟你谈话时,故意把我支开,不让我在场,原来是怕我反对……”
  “哦?”方魁诧然问:
  “嫂夫人不赞成这个办法?”
  罗莎神色凝重说:
  “这不是我赞不赞成的问题,而是他这个办法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即使你有把握干掉骆秀娥,骆老大的手下也绝不会罢手,除非……”
  “除非怎样?”方魁追问。
  罗莎直截了当地说:
  “杀死骆秀娥并不是办法,除非她放弃,骆老大的那批人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方魁困惑地问:
  “嫂夫人怎么知道?”
  罗莎轻喟了一声说: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虽不完全清楚,但我知道骆老大手下的那批人,除了服骆老大之外,只有骆秀娥一个人能制得住他们。这次骆秀娥想把她哥哥弄出来,当然是想重整旗鼓,东山再起的。由这一点看来,显然是自从骆老大吃上官司之后,这几年他们混得并不如意,否则骆秀娥就可以独当一面,领导他们干得有声有色,不必费这么大的事把骆老大弄出来了。当然,他们是兄妹,如果可能的话,骆秀娥自然得顾到手足之情,设法使她哥哥恢复自由的。不过我很了解那女人,假使她自己能混得出些名堂,就不会急于救出骆老大了。所以据我的看法,这次并不完全是出于她个人的意思,很可能是受了骆老大手下那些人的包围,使她不得不挺身而出,如果是这样的话,纵然你能把她干掉,又有什么用呢?”
  “嫂夫人想必另有高见?”方魁问。
  罗莎沮然长叹说:
  “我哪有什么高见,七爷一直认为我是个妇道人家,从来对外的任何事都不跟我商量,所以我对他的事从不过问,免得他开口闭口说我是妇人之见。不过这次的事我却比他更了解,骆老大当年的那批手下,一定是混不下去了,才会想到要弄出骆老大来的。现在真要解决问题的话,七爷的主意根本没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直接跟骆秀娥谈判,付她一笔相当的代价,而把骆老大的人全部收罗到七爷旗下来,这样一来,她有了笔钱可以从此洗手不干,好好找个人去嫁,那些人也有了混饭吃的地方,跟着七爷只有比跟骆老大更有出息,自然不至于再起哄,同时嘛,七爷的人手也无形中增多了,这不是一举数得吗?”
  方魁不解地说:
  “嫂夫人为什么不把主意告诉七爷,跟他商量商量?”
  罗莎又叹了口气说:
  “没有用的,我嫁了他好几年,还会不了解他的个性?他一向都是独断独行的,无论是任何人,包括我在内,谁也无法改变他所做的决定,我何苦再让他说我是妇人之见呀!”
  方魁茫然望着她说:
  “那么嫂夫人的意思是?……”
  “这件事旁人无法出面,”罗莎郑重其事地说:
  “我想来想去,只有方先生能私下去见骆秀娥,把我的意思转告他,请她三思而行。如果她同意,不妨在明天听七爷的答复时,自动提出个条件,表示只要七爷方面答应给她一笔代价,作为当年骆老大吃官司的补偿,同时负责安排那批人的出路,就决定放弃盗取国宝的计划。但最重要的是别让七爷知道这是我出的主意,到时候方先生再打打边鼓,我也尽力相劝,我想七爷就不至于坚持了!”
  方魁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不过嫂夫人忘了一点,如果我贸然去见那女人,她怎么会相信我?还有,我跟她之间的账还得算一算,嫂夫人总不能劝我也放弃吧!”
  罗莎婉转地说:
  “其实冤家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劝你不必太认真,人生不过是几十年,何必不把一切看淡些?假使你一定非找她算账不可,等这件事解决之后,那些人都已归附到七爷手下来了,你再找她算账岂不更方便吗?”
  “可是……”方魁说:
  “今夜我已经跟他们动过手了,怎么能再去……”
  罗莎接口说:
  “那没问题,当年骆老大给我的一只翡翠戒指,我一直都私下藏着,连七爷都始终不知道。据骆老大说那是他们的传家之宝,一共有两只,他的一只给了我,另一只在他妹妹手上戴着。只要你把那只翡翠戒指带去见她,说明是代表我去的,她一定会相信,而且绝不会对你怎样。同时你可以再化装一番,使他们认不出你是谁呀!”
  说完,她便从晨楼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整个以翡翠精工琢雕而成的戒指。
  方魁只看了一眼,忽问:
  “嫂夫人,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罗莎黯然伤神地说:
  “七爷大概把我的身世,以及我过去的不幸遭遇告诉你了,不瞒你说,我是怕七爷太意气用事,照他的办法非把事情弄僵不可。那样一来,不仅事态将闹大,我的一切也就势必张场开去了……”
  方魁犹豫了一下说:
  “但七爷已决定明天一早就让我去伺机下手,即使我愿意为嫂夫人去一趟,时间上也来不及。并且,嫂夫人似乎没考虑到退步,万一那女人断然拒绝,又将发生怎样的后果?”
  罗莎毅然说:
  “我已经考虑过了,与其等到事情闹开,使我名誉扫地,倒不如先来个孤注一掷,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方先生肯帮这个忙,事后我一定会重谢的!”
  方魁仍然不置可否地说:
  “这确实是个难题……”
  罗莎郑重地说:
  “方先生,这件事我无法强人所难,你要不愿意,我绝不勉强。反正等到我名誉扫地做不得人的时候,大不了是一死了之!现在我把戒指交给你,你不妨考虑考虑,明天是设法替我去见她,还是照七爷的办法,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话一说完,她就把戒指塞在方魁手里,扭头就匆匆开门出房而去。
  方魁一手捧着纸盒,一手握着戒指,不禁茫然不知所措地发起愣来……

第六章进退维谷
    第二天一早,胡永泰尚未起身,就被电话铃声惊醒,睡意朦胧地伸手抓起话筒一听,对方是他的一名手下,向他报告说:
  “七爷,那几个人已不住在‘九重楼’,昨夜就一齐离开啦!”
  “什么?”胡永泰的睡意顿消,急问:
  “搬到哪里去了?”
  对方茫然回答:
  “不清楚,我是来订房间,顺便一打听,才知道昨夜已惊动了警方,他们谎报有歹徒企图抢劫,把警方的人应付过去了。然后就一齐匆匆外出,一直到现在还没回去,看情形是已经搬走了。对了,据说警方已查问过仆役,把方先生的一切都供了出来,他的房间昨夜就被搜查过……”
  胡永泰顿时惊怒交加地吩咐:
  “好吧,房间订了就不必退,你留在那里监视,一有动静就立刻打电话回来!”
  “是!”对方唯唯应命。
  胡永泰气愤地把话筒重重一搁,这时睡在他身旁的罗莎已惊醒,侧过身来紧张地问:
  “那些人搬走了?”
  她自然担心,骆秀娥既已不知去向,方魁就无法去见那女人了呀!
  “嗯!……”胡永泰只漫应了一声,就起身下床,披上了睡袍。
  他无意间向罗莎一瞥,只见这床上的女人已坐起身来,身上穿着薄若蝉翼的睡衣,虽是睡眼惺忪,意态仍然是那么撩人。
  有人曾说,女人最难看的时候,就是刚起床时,头不梳脸不洗的模样。可是并不尽然,至少罗莎就不会给人这种印象。
  胡永泰已跟她做了几年夫妻,每夜同床共枕,照理说对她不复再有任何“神秘”和“好奇”之感了。可是在他的眼里看来,她仍然充满一种不可抵抗的魅力!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意念,这女人被人认为是个不祥之物,把她看成了“祸水”。凡是跟她接触过的人,结果不是丧命就是吃上官司,而现在她却是自己的妻子。这次的事又偏偏与罗莎又有着密切关系,如果不是怕对方把她的过去张扬开来,他又何至于买这个账?
  胡永泰忽然心情一沉,不由地想到,难道这次竟轮到了自己的头上?……
  罗莎似已察觉他的神色有异,不禁诧然问:
  “七爷,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胡永泰这才把眼光收回,只漫应了声:
  “没,没什么……”就匆匆走出了房去。
  他直接来到方魁的房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天亮后才入睡的方魁从梦中惊醒。
  “哪一位?”方魁惊诧地问,不知出了什么事。
  胡永泰立即推门而入,劈头就说:
  “老弟,我们失算啦,没想到那些家伙昨夜就离开了‘九重楼’,到现在还没回去!”
  方魁怔了怔,忙不迭起身下床,一面穿上长裤,一面急问:
  “知道他们的去向吗?”
  胡永泰沮丧地说:
  “我刚刚才接到电话,听说昨夜的事情发生后,曾惊动了警方的人去调查,他们居然谎报有人企图抢劫。后来警方人员向仆役查问,问出了你潜入九零五号房间的情形,所以到你住的房间里去搜查过了。你人不在,大概也没搜出什么,等警方人员一走,他们就一齐匆匆忙忙离开了旅馆,到现在还没回去,看情形是转移阵地啦!”
  方魁把眉一皱说:
  “那倒麻烦了……”其实他并不是担心原定计划将改变,无法依计去向那女人伺机下手,而是这样一来,即使他想帮罗莎的忙,也无从帮起了。
  胡永泰忽然沉声说:
  “没关系,反正他们今天还要等我的答复,到时候我就坚持非跟那女人当面谈不可。除非他们放弃盗取‘百象图’的计划,否则就不能不同意!”
  “但我们的计划势必要改变了吧?”方魁故意问。
  胡永泰神色凝重地说:
  “他们既离开了‘九重楼’,我们自然不能按照昨夜原定的计划了。不过那女人早晚总得露面的,要找机会下手倒不难,只是……”
  正说之间,忽听房外一名女仆的声音说:
  “老爷楼下有电话,请您下来听!”
  胡永泰应了一声,遂说:
  “可能是对方打来的,我先去接听,老弟漱洗完了就下楼来吧!”
  方魁等他出了房,立即走进洗澡间,正在放水洗脸,罗莎已悄然溜进房来,直趋洗澡间门口轻声向他招呼:
  “方先生……”
  方魁急将头回过来一看,发现是罗莎,忙不迭擦干脸上的水,放下毛巾迎出来问:
  “嫂夫人有什么事?”
  罗莎急切地说:
  “七爷刚才接到电话,骆秀娥和那几个人已不在‘九重楼’了,这怎么办?”
  方魁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安慰她说:
  “嫂夫人别担心,好在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急也没用。等七爷跟对方谈过之后,约定了跟那女人见面的时间跟地点,我会见机而行的!”
  “那么你决定帮我这个忙吗?”罗莎问。
  方魁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
  “嫂夫人放心,反正我找那女人算账并不急于一时,也犯不着赶在这时候凑热闹,干脆等你们这档子事先解决了再说吧!”
  罗莎这才展眉一笑说:
  “方先生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方魁却苦笑说:
  “嫂夫人先别谢我,我只能设法见到那女人后,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她。至于是否能不辱使命,我就毫无把握了!”
  罗莎轻喟了一声说:
  “方先生不必担心成败,反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都由命运来安排。我自己不敢对这份事抱太大希望,只要方先生肯帮忙为我试一试,我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现在我不能跟你多说什么,万一被仆人发现,告诉了七爷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总之,一切都交由你去办了,无论成败,事后我一定会报答你这番盛情的!”
  说完,她就匆匆出房而去。
  方魁怔了怔,才穿起上衣,随后出房走下楼。
  来到客厅里,只见阿强和几名大汉已在待命,见了他都很客气地向他打着招呼。显然他已成为胡公馆的上宾,所以大家均对他执礼甚恭。
  胡永泰这时尚在小客厅里接电话,方魁不便贸然闯进去,只好径自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这个世界实在太现实,尤其这班素日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不肖之徒,更是最势利不过的。昨晚方魁被赵大发的人抓住送来时,他简直如同个阶下之囚,可是等到胡永泰对他以礼相待后,他就摇身一变成了胡公馆的座上宾。
  现在他一坐下,阿强立即吩咐女仆去倒茶,自己则亲自上前递烟点火,一副惟恐巴结不及的嘴脸,使方魁看在眼里实在不敢恭维!
  胡永泰跟对方大概是在讨价还价,不知蘑菇些什么,这个电话足足谈了二十分钟以上,最后才见他神色凝重地走出小客厅来。
  方魁站了起来急问:
  “七爷,是对方打来的吗?”
  胡永泰似有顾忌,没有当着那些大汉的面说出谈判的情形,只微微点了下头。同时又暗使了个眼色,使方魁不便贸然追问究竟。
  然后,他把阿强叫到一旁去,轻声交代了一番。
  只见阿强连连点头,随即带了两名大汉匆匆领命而去。
  方魁看在眼里,不知他们在捣什么鬼,正在暗自纳罕,胡永泰已不动声色地说:
  “老弟,你请稍坐片刻,我上楼去换件衣服,回头我们一起出去,有话在车上再谈!”说完他就径自上楼去。
  方魁心知胡永泰跟对方大概已谈妥,虽然不知他们双方是如何决定的,但这老家伙却要带方魁一起出去,究竟是去干什么呢?
  难道已约定了跟那女人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带他去伺机下手?
  可是这又似乎不大可能,因为昨夜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决定要方魁再化装成另外一个人,以免下手时被对方认出,那么对方就知道他是胡永泰派去的了。
  现在胡永泰并没有要他化装,看来并不像是带他去下手的,那又会是上什么地方去?……
  念犹未了,胡永泰已换上一身浅色薄绸长袍,偕同罗莎双双步下楼来。
  胡永泰一下楼就说:
  “老弟,我们走吧!”
  方魁忽见罗莎暗向他连使眼色,不由地暗自一怔,可是又不明白她在暗示什么。
  这时候他既不能问,只好灵机一动说:
  “七爷,我是就这样走,不需要化装了?”
  “不用了,回头在车上我再告诉你吧!”
  方魁向罗莎笑笑说:
  “昨夜多承嫂夫人款待,又在府上打扰了一夜,实在过意不去……”
  “哪里,临时没准备什么,实在招待不周!”罗莎说着故意走近了他身边。
  趁胡永泰向一名大汉吩咐:
  “把车开到阶前来!”
  罗莎突然把手向方魁一碰,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小纸团塞在他手里。
  方魁又是一怔,但他不动声色,很机警地将纸团握在掌心,装作若无其事地故意向胡永泰笑问:
  “七爷昨夜没睡好吧?”
  胡永泰强自一笑说:
  “心里有事怎么睡得着!老弟呢?”
  方魁不禁暗笑,老家伙这个谎撒得实在不高明,如果真是心里有事睡不着的话,怎么罗莎悄然去见他,竟未浑然未觉?
  他当然不便说穿,只好笑笑说:
  “我倒是能随遇而安的……”
  这时那大汉已进来复命:
  “七爷,车子已准备好啦!”
  胡永泰即说:
  “我们走吧!”
  方魁当即向罗莎告辞,随着胡永泰走出客厅。
  一辆豪华轿车已停在阶前,方魁跟着胡永泰登车坐在后座,前座除了司机之外,另外带了两名大汉随行。
  车一驶出大门,即向昭披耶河方向疾驶。
  曼谷位于昭披耶河下游的东岸,河流迂回曲折地环绕着全市,而最繁华热闹的几条马路,都是靠近河岸的。
  方魁这时已发觉去的方向,并非驶向闹区,而是驶向逐渐僻静的昭披耶河下游,似乎是前往赵大发的地方。
  他终于忍不住问:
  “七爷,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胡永泰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们先到赵大发那里去,老弟暂时在那里等我的消息,我得单独先去跟姓蔡的见面……”
  “不是跟那女人见面?”方魁诧然问。
  胡永泰回答说:
  “他们非常狡猾,刚才我在电话里提出这个要求,但姓蔡的竟断然拒绝。谈了半天,最后他才同意先跟我单独见面,把他们的整个计划和要我协助的是什么说明之后。如果我认为可以接受,然后再安排我去见姓骆的女人!”
  方魁单刀直入地追问:
  “假使你不能接受呢?”
  胡永泰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当然是不会接受的,但为了要使那女人出面,我只好虚与委蛇。无论他们提出的是什么办法,也得假装接受哦!”
  “七爷去见姓蔡的,是否太冒险?”方魁似乎在替他担心。
  胡永泰却毫不在乎地说:
  “这倒可以放一千二个心,别说他们还有求于我,就算我断然拒绝,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何况我不会拒绝呢!”
  方魁急于想知道罗莎偷偷塞给他的纸团上写些什么,可是在车上又不能当着胡永泰的面展开来看,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七爷,如果由姓蔡的安排你去见那女人,我怎么能知道时间和地点,万一不能及时赶去……”
  胡永泰表示胸有在竹地说:
  “那不成问题,回头我去见姓蔡的,让赵大发派人暗中跟我,到时候我自有办法通知他们。老弟在那里静候我的消息,不管是在什么地点,我们原则不变,仍然按照昨夜的原定计划!”
  “对方怎么能知道我是清迈的那个人呢?”方魁问。
  胡就泰笑笑说:
  “这也不成问题,现在老弟不必打电话给姓蔡的了。回头由我故意漏点口风,就说有个从清迈来的姓方的,曾经向我打听过他们的消息,这样他们心里就有数了。到时候你再以本来面目去下手,他们就不至于怀疑到我啦!”
  这时车已到了军吞桥附近,驶入一条长巷,停在一幢平房大门口。
  方魁立即认出,这里就是昨晚他跟踪姓蔡的,被赵大发的手下抓住,劫持来过的地方。
  赵大发似已事先接获通知,他们一到,就带了几名大汉亲自出来恭迎。
  方魁昨夜曾在这里好几个小时,当时也摸不清楚赵大发是干什么的。在这看来像是普通住家的房子里,没看见一个女人,进进出出的尽是些穷凶极恶,衣衫不整的牛鬼蛇神。
  可是此刻随着他们走进去一看,却与昨夜的情形迥然不同,客厅竟有四五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看上去有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她们大概都不认识胡永泰这鼎鼎大名的人物,仍然像破庙里的菩萨,东倒西歪的坐的坐,躺的躺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抽着烟,或是擦粉涂口红,仅只向他们投以好奇和诧异的眼光。
  赵大发也不介绍,把手连拍两下,像赶鸡似地么喝着:
  “你们别他妈的在这里卖弄风情了,全替我滚到后面屋里去待着,谁也不许出来乱跑!”
  她们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没精打采地走向里面去。
  方魁灵机一动,趁赵大发忙着招呼胡永泰,彼此还没谈话之际,忽向一名大汉笑问:
  “老兄,请问在哪里‘方便’?”
  那大汉说声:
  “请跟我来吧!”便带着他向里面走去。
  胡永泰并未阻止,趁机跟赵大发轻声交谈,面授机宜起来。
  那大汉领着方魁到里面,用手一指说:
  “在这里面!”
  方魁谢了一声,径自开门走进厕所。
  其实他并不是真要“方便”,而是想找个机会,避开他们展阅那个罗莎塞给他的纸团,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一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将纸团展开,只见纸团上写着:“请当心,对方已知你的身份,要求先把你交出再谈其他的,七爷已在电话中答应对方!”
  这张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又写得东倒西歪,显然是在仓促间写的。
  方魁看完,不由地暗吃一惊,罗莎有求于他,绝不至于撒谎,但对方怎会知道他真实身份呢?
  昨夜在九零三号房间里,那化装的老妇虽未当场认出他是谁,但曾一再强调觉得他很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记不起来。
  后来那女人又认为他说话的口音和神情很熟,但始终没有想出他是谁。
  除非是她在事后记起方魁就是清迈的那个人,否则就是胡永泰刚才在电话里告诉了对方!
  难道老家伙竟打算出卖他?否则怎么会答应对方的要求,把他交出?
  罗莎显然是为了本身的厉害关系,才不得不冒险向他警告的。因为怕胡永泰一旦真把他交给对方,不但整个事情会弄僵,甚至可能泄漏出昨夜她私下去向方魁求助的秘密。
  她虽问心无愧,只是惟恐胡永泰的办法会弄巧成拙,万一对方恼羞成怒,把她的身份和过去向外张扬,教她今后如何做人?
  因此她昨夜趁胡永泰熟睡之际,私下去见方魁,也是出于迫不得已。希望他出面去见骆秀娥,谋求一个能为双方接受,并且能真正解决问题的途径。以免彼此各走极端,结果是她首当其冲,落个名誉扫地的下场!
  罗莎的用心良苦,虽是瞒着胡永泰去向方魁求助的,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丈夫的丑事。可是,一旦由方魁口中泄漏出来,她就有口难辩了。
  说不定由于方魁被胡永泰出卖,迁怒到她头上,胡乱咬上她一口!
  由此可见,罗莎绝不至于无中生有,必是胡永泰上楼去更换衣服时,把决定将方魁交给对方的主意告诉了她。使她在情急之下,不得不找机会匆匆写了这张纸条,下楼来时冒险交给他的。
  不顾被胡永泰或其他人发觉的危险,以纸条向他警告,当然是确有其事。而且觉得事态的严重,否则她又何必小题大做?
  方魁顿时又惊又怒,赶紧把纸条捏成一团,丢进抽水马桶里,放水把它冲掉。以免留在身上,万一被搜出来,岂不是害了罗莎!
  现在他所想到的是,胡永泰把他带到这里来,在车上还故意说明将先去见姓蔡的,要他暂时留在这里等候消息,显然是心怀叵测,根本就没安好心的。
  照这情形看来,老家伙很可能是打算把他交由赵大发看守,先去跟对方讨价还价一番,谈妥了条件再把他交出。
  念及于此,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厕所,那大汉居然守在门口,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回到外面的客厅,只见胡永泰已站起身告辞,赵大发正在恭送他出门。
  胡永泰见方魁走出,哈哈一笑说:
  “老弟,我先走一趟,你就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
  方魁仍然不动声色,随口漫应了一声,目送赵大发维恭维谨地陪送胡永泰出去。
  暗向那些大汉们一瞥,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颇有如临大敌的剑拔弩张之势方魁看在眼里,不禁暗发一声冷笑,心想:看你们玩什么把戏吧!

第七章妖艳
  赵大发送走了胡永泰,回进屋里来,居然哈哈大笑说:
  “方兄不必见外,来了兄弟这里就用不着拘束,刚才七爷临走特别交代,要我好好招待你。这里没别的,干脆替方兄找点乐子消遣消遣吧!”
  这倒大出方魁意料之外,他以为这家伙把胡永泰送走了之后,一进来就会发作的,没想到竟跟他称兄道弟的拉起交情来!
  他只好强自一笑说:
  “既然不见外,赵兄就不必客气了,只要有把椅子给我坐着等候七爷的消息就成啦!”
  赵大发昨夜把方魁执住时,曾穷凶恶极地不可一世,仿佛抓住了犯人似的。现在居然完全改变了一副嘴脸,近乎巴结地说:
  “那是什么话,兄弟要不好好招待方兄,回头岂不要让七爷见怪!”
  于是一使眼色,先让一名大汉向里面关照,然后大献殷勤地笑着说:
  “方兄,这里回头可能有人来,撞见了你不太方便,我们上里面房间去吧!”
  方魁对这家伙已怀有戒心,看出他是个口蜜腹剑的笑面虎,这种人是最难缠的。
  但人家既是以礼相待,把他敬为上宾,他也就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随同赵大发走进里面的一个房间,只见房里起身相迎的,正是刚才在客厅里见到的那几个妖艳女人。
  方魁这才明白,所谓“招待”就是这么回事!
  赵大发推着脸笑说:
  “你们过来见见这位方先生吧!”
  随即替方魁一一介绍:
  “这是郑小姐、黄小姐、吴小姐、袁小姐……”
  方魁只好跟她们一个个打了招呼,只见她们春风满面地笑着,极尽卖弄风情之能事。
  他终于恍然大悟,看出这里不外乎是秘密艳窟,或是色情交易的地方!
  这个房间并不大,布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双人床,一只衣橱,两把沙发和一只小茶几。但满墙却横七竖八地贴着从“花花公子”杂志上剪下的巨幅裸女画,使满室生春,平添无限撩人心弦的风光。
  赵大发介绍完毕遂说:
  “方兄,兄弟还有点事要交代,恕不奉陪,先由她们替我招待一下啦!哈哈……”
  方魁未及拒绝,这家伙已笑着出房,把房门随手带上了。
  这几个女人似已得到关照,立即走上来两个,一左一右,挽着方魁的胳臂,不由分说地把他拖过去,按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们对这陌生人倒是一见如故,两个女人就势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使他成了左右逢源。
  其余三个女人则站在他面前,笑而不语,似在伺机而动。
  坐在沙发右边扶手的女人,忽然把手搭放在他肩上,笑问:
  “方先生,你要我们怎样招待?”
  方魁对这意想不到的场面,一时实在不知如何应付。因为赵大发既没有如他所料的采取行动,反而以礼相待,更用这几个女人来招待他。他自然不能突然翻脸,起码也得等到对方表明态度,才可以随机应变。
  因此他只好尴尬地笑笑说:
  “我只不过是在这里等七爷的消息,你们不用招待我什么……”
  那女人又问:
  “刚才陪你来的老家伙,就是鼎鼎大名的胡七爷?”
  方魁刚把头微微一抬,左边那女人便奉承说:
  “胡七爷居然亲自送你来这里,方先生真够风光啊!”
  方魁强自一笑说:
  “这谈得上什么风光,七爷跟我出来是办事的,不过是留我在这里等他罢了!”
  右边的女人嫣然一笑说:
  “不管怎样,赵爷交代了我们,我们就不能不招待你,让你在这里干坐着等呀!”
  “对!我们总得消遣消遣,”左边的女人说:
  “方先生,你喜欢来点什么乐子?”
  方魁尚未置可否,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已抢着说:
  “你们也真罗嗦,这还有什么好问的,简直像是在问客杀鸡嘛!”
  右边那女人忽说:
  “小郑,你一向花样最多,那就由你出个点子吧!”
  姓郑的女人打量了方魁一阵,才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方先生不知道喜不喜欢热闹,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就来个‘大团圆’!”
  方魁一听“大团圆”三个字,顾名思议,已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右边那女人不禁眉飞色舞说:
  “对!现在我们是阴盛阳衰,就来个‘大团圆’吧!”
  其他几个女人一齐起哄,表示赞成这个主意。
  她们根本不管方魁是否同意,立即众星拱月似地将他包围,不由分说地把他合力抬了起来。
  方魁顿时啼笑皆非地急问:
  “你,你们这是干嘛?……”
  姓郑的女人吃吃地笑着说:
  “我们抬你到床上去‘大团圆’呀!”
  方魁怎肯让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作弄,情急之下,突然奋力一挣扎,顿使抬着他的几个女人脚下踉跄,不由自主地撒了手。
  她们这一撒手,他便摔在了地上,可是几个女人竟同时向他身上扑去,就在地板上把他扑压住了。
  这些暗操皮肉生涯的女人,一个个都放荡不羁,扑跌成一堆,居然放浪形骸地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方魁已忍无可忍,有点恼羞成怒了,猛可双臂一分,推开了按住他胳臂的两个女人。可是他犹未及撑起身来,姓郑的女人竟全身扑向了他身上,把他压扑睡倒下去。
  紧接着压下来的,便是这女人涂得血红的两片朱唇,居然来了个强吻!
  方魁勃然大怒,猛可双手齐推,把这女人推倒在身旁,但另两个女人却趁虚而入,同时向他低头吻来。
  这两个女人争先恐后,而方魁只有一张嘴,不能被她们同时吻住。以致两个女人一低头,前额撞了个正着,撞得眼前直冒金星,不约而同地失声痛呼:
  “哎哟!……”
  方魁见状,几乎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他刚强行忍住,不料姓郑的女人又卷土重来,一个翻身,竟跨骑腿坐了在他腰腹之上。
  两个撞得头昏眼花的女人,竟不顾额前已肿起了个青包和痛疼,又双双各将方魁的胳臂紧紧抱住。
  这时另两个女人则紧按住他的两条腿,使他全身无法动弹。
  “大团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没弄明白,而现在的这种情形,倒真像是在跟她们展开肉搏战!
  真要是大打出手,凭这几个女人哪能制住方魁。但这毕竟不是生死肉搏,使他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力。
  何况她们是奉命“招待”,即使是准备布下脂粉肉阵,对他展开色情攻势,那也只不过是起哄闹着玩的,并没有敌意。他又怎能当真饱以老拳,把她们打个落花流水?
  况且,纵然赵大发已准备对付他,至少目前还没有表明态度,反而交代这几个女人陪他消遣,总不能辜负这番“盛情”吧?否则岂不正好给那家伙个翻脸的借口。
  可是说也奇怪,这房间里闹了个天翻地覆,外面的人应该早已被惊动了,他们居然无动于衷,根本不闻不问!
  方魁既不能出手伤人,又无法使这几个女人停止胡闹,只好放弃了挣扎,决心处之泰然,看看她们究竟想干什么。
  他这一着可错了,这些女人根本是什么也不在乎的,她们哪会因方魁的放弃挣扎而罢手。
  于是,她们立即得寸进尺,一个个更毫无顾忌放浪形骸起来。
  她们已不须把方魁抬上床去,就把他扑压在地板上,极尽挑逗之能事地向他狂吻,以及向他身上抚弄着……
  ※  ※  ※
  这时候,胡永泰的轿车已停在五马路的尽头,他则独自站立在五十码外的“民主纪念碑”前等着,这是对方指定的见面方式,使他不得不照办。
  他已等了十多分钟,仍然未见对方的人影。
  正在等得焦灼不安之际,对方终于露了面,只见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来,停在距离他身旁不及两码处。开门下车的家伙,果然就是姓蔡的,驾车的则是那瘦汉。
  瘦汉并未下车,把姓蔡的一送到,就将车驶向路边去停候着。
  双方一见面,连招呼都没打,姓蔡的劈头就问:
  “七爷准备什么时候把那小子交给我们?”
  胡永泰沉声说:
  “随时可以,但我们得先把一切说清楚,免得拖泥带水!”
  姓蔡的遂问:
  “那么第一个条件,必须把那小子交给我们,七爷是否同意!”
  胡永泰断然回答:
  “那不成问题,不过兄弟做生意是不卖零的,要就要整笔交易。如果其他的条件我不能接受,那就对不起,我绝不会单单把姓方的交给你们!”
  “当然!”姓蔡的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们要谈的也是整笔交易,因为我们是怕那小子重施故技,再从中破坏整个计划,才要求七爷把他先交出来的。如果七爷不肯相助一臂之力,我们的计划根本无法着手进行,就算把那小子交给我们又有什么用?”
  胡永泰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就洗耳恭听,先了解你们需要我相助的是什么吧!”
  姓蔡的郑重其事地说:
  “关于我们下手的计划,为了慎重和留个退步起见,恕我无可奉告。我们要求七爷相助的,只是东西得手以后,掩护我们脱身离开车站,然后把东西暂时藏在府上,直到我们跟当局的谈判获得结果。其他的就别无所求,一切由我们自己负责了!”
  胡永泰不置可否地说:
  “听来倒很简单,但我不明白,你们既有把握得手,为什么不能自行设法脱身?又为什么一定要把东西藏在我那里?”
  姓蔡的正色说:
  “国宝运回曼谷的时候,将在华南峰车站卸货,届时车站里必然戒备森严,并且随车有武装人员防范,下手非常困难。不过我们已有周密的计划,这次绝对可以顺利得手,而且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但得手以后,东西不能马上弄出车站,而车站距离国库不远。国宝运回国库一开箱就会发觉‘百象图’失窃,势必立即封锁车站和所有交通要道,严查所有车辆。所以我们必须在警方发觉以前,及时把东西弄出车站。华南峰车站和石龙军路一带是属于七爷的地盘,车站里的搬运夫都听你的,只要七爷交代一声,我们的人就可以乔扮搬运夫混进站里去。到时候七爷方面只需多派些人掩护,东西由我们的人负责弄出来,然后直接用车子送到府上藏起。等警方发觉‘百象图’失踪,通令封锁车站和各交通要道时,我们早已把东西弄出了车站。而封锁交通要道的目的,是怕‘百象图’被偷运出境,所以我们必须把它留在曼谷。但除了七爷的府上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地方更安全了,因此……”
  没等他说完,胡永泰已若有所悟地说:
  “原来你们是准备‘掉包’?”
  姓蔡的暗自一怔,自知说漏了嘴,只好承认说:
  “不错,只有用掉包的办法,才不致被及时发觉,必须等国宝运回国库,开箱后才会发觉其中的‘百象图’已不翼而飞。但要在武装人员的严密护送下掉包,这种偷天换日的手法,可不是轻而易举的哦!”
  胡永泰一时真想不出,甚至不敢相信他们的神通这样广大,居然有把握能在严密的防范和戒备之下,以偷天换日的手法把“百象图”掉包到手。
  他们的计划虽周密,可是万一出了事,或者被警方从他家里搜出了“百象图”。这个罪名是任何人也承当不起的,他怎敢担当这么大的风险?
  况且此举对他毫无益处可言,只不过是为了怕被对方揭开罗莎过去的秘密而已!
  胡永泰虽宠爱罗莎,但在权衡轻重得失之下,他实在犯不着为了保全她的名誉,而以自己身份、地位、财势和一切,作这种不值得冒险的孤注一掷。
  更何况即使不出纰漏,真使骆老大因此而获得释放出狱,那就更是自找麻烦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故意问:
  “这个风险实在担得太大,假使我无法接受呢?”
  姓蔡的嘿然冷笑一声,咄咄逼人地说:
  “那完全在于你七爷自行决定了,我们怎能强迫你非接受不可!不过,据兄弟所知,骆小姐这次是抱了破釜沉舟决心的。如果七爷不肯相助一臂之力,她可能会采取另一个办法,就是决定不顾一切地去劫狱!”
  “劫狱?”胡永泰居然怂恿说:
  “这倒是明智之举,昨晚兄弟已向那位朋友建议过,与其劳师动众地盗取‘百象图’,闹得惊天动地,满城风雨,还不一定能迫使当局释放骆老大。倒不如干脆去劫狱,比较起来更容易成功些呢!”
  姓蔡的狞笑说:
  “是吗?若七爷如果不健忘的话,大家还记得骆老大是为什么坐牢的,一旦他越狱出来,恐怕就得找七爷算算旧账吧!”
  胡永泰突然脸色一变,怒形于色说:
  “我跟他之间毫无瓜葛,有什么旧账好算的?”
  姓蔡的把眼皮一翻说:
  “那我就不太清楚,不过骆小姐还记得,至少七爷如今的那位嫂夫人……”
  胡永泰勃然大怒说:
  “你们别以为凭这个就能威胁我,大不了是揭开她过去的秘密,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好汉不论出身低,她不过是身世不幸而已!”
  姓蔡的见他态度强硬,根本不买这个账,于是也不再保留地说:
  “七爷,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当年的事我们都知道,骆老大等于是为你坐的牢。就算站在道义上,如今有这么个机会,你也不该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啊!”
  胡永泰突然铁青着脸说:
  “老实说吧,本来我倒是可以出些力的,就因为怕骆老大一旦出狱,来个以怨报德,跟我翻起过去的那笔烂账,我才不愿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的!”
  姓蔡的郑重表示:
  “只要七爷肯相助一臂之力,使骆老大恢复自由之身,能有机会重振旗鼓,兄弟保证他会把过去的一笔勾销。甚至要打天下也到别处去打,兔子不吃窝边草,绝不在曼谷沾你七爷的边!”
  “你能保证?”胡永泰状似不屑地问。
  姓蔡的把胸脯一拍说:
  “兄弟敢开这个支票,就绝对兑现!”
  胡永泰心念一动,趁机说:
  “很抱歉,阁下的话兄弟可不敢相信,除非骆老大的妹妹亲自向我保证!”
  姓蔡的更狡猾,他也提出条件说:
  “七爷要见骆小姐,那还不简单,兄弟随时可以为你们安排时间和地点。不过,到时候七爷得把那小子带去,当场把人交给我们!”
  胡永泰犹豫了一下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请阁下定时间和地点吧!”
  姓蔡的想了想,又看了下手表说:
  “国宝明天一早就到,事不宜迟,一切必须在今晚以前准备好。我们就这么决定吧,现在是九点二十分,十点钟请七爷把那小子带到南风王码头。顺着码头向南一直下去,距离大约不到一里,那里有个废弃的靶场,我们和骆小姐准时在那里恭候大驾!”
  胡永泰要求说:
  “现在距离十点钟只有四十分,也许来不及,我们不妨把时间定从容些,改在十点半钟吧!”
  姓蔡的一口答应说:
  “也好,恭敬不如从命,就照七爷定的时间,准十点半在那里见面!”
  双方原则已决定,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姓蔡的一打手势,瘦汉立即把车开过来,载着他飞驰而去。
  胡永泰并不急于回车,他仍然站在那里,目送那辆轿车驶远,直到发现一辆摩托车已去尾随,保持相当距离悄然跟踪而去。他才暗发一声冷笑,面露得意地走向街边。
  他的座车驶了过来,等他一登车,便风驰电掣而去。
  不消说,驾驶摩托车跟踪的家伙,一定是胡永泰的人,奉命早就守候在附近的了。
  知夫莫若妻,罗莎说的一点不错,胡永泰确实是有些一意孤行,任何人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的。在他认为,一心要想救骆老大出狱恢复自由的,必然是骆秀娥无疑,只要能把这女人干掉,使其他的人群龙无首,自然而然就会树倒猢狲散,没人再把骆老大的事挂在心上。
  因此他决定不惜以任何手段,必须把那女人干掉,除去这心腹之患。
  但他所顾忌的是“飞刀帮”已插手,惟恐骆秀娥与那帮玩命的家伙有着深厚交情,或是什么利害关系。一旦她遭了毒手,那批职业凶手很可能来找他报复。
  凭胡永泰在曼谷的势力,难道还怕“飞刀帮”这么个秘密组织?事实上他是真有点怕,因为那帮职业凶手都是玩命的角色,而且行踪神出鬼没。虽不是来去无踪,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总不能为了这件事,成天提心吊胆地生活在恐惧中呀!
  正好方魁也要找骆秀娥算账,所以老家伙才决定说服他,甚至表示愿意付出一笔相当代价,希望他去下手把那心腹之患除去。
  这样一来,这笔账就记在了方魁头上,与他胡永泰无关。冤有头债有主,“飞刀帮”既是要为骆秀娥采取报复行动,对象自然是方魁了。
  可是,由于事先没有料到,骆秀娥昨夜就跟那几个人离开了“九重楼”。使胡永泰枉费心机,不得不改变与方魁商量一夜才决定的计划。
  更没想到的是,骆秀娥当时虽未认出方魁,事后却识破他的身份,记起他就是在清迈使他们功败垂成的那个小伙子!
  结果非但不能按照原定计划,由方魁化装住进“九重楼”伺机下手,对方更要求胡永泰把他交出。
  胡永泰现在所面临的是两大难题,第一是姓蔡的已约定时间和地点,使他跟骆秀娥见面,到时候他必须先把方魁交给对方,那么由谁下手干掉那女人呢?
  这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因为他的手下虽然多,却为了怕“飞刀帮”的以牙还牙,绝不能出面下手。
  其次,下手最理想和适当的人选是方魁,而对方却逼胡永泰把他带去当场交出。
  这一来,人是他带去的,方魁自然更不能下手了。
  然而,胡永泰当真会把方魁制住,带去交给对方吗?

第八章将计就计
  赵大发真沉得住气,尽管里面房间莺啼燕叫,闹得天翻地覆,他根本充耳不闻,始终坐镇在客厅里,静候着胡永泰的通知。
  他的那些手下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则是个个均在严密戒备,担任着防范方魁逃走的任务。
  由于胡永泰并不知道方魁已得到罗莎的警告,当然认为他没有逃走的必要。所以关照赵大发暂时不动声色,等他见了姓蔡的之后,接到他的通知再决定采取行动。
  胡永泰的用意很明显,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必须认为对自己绝对有利,他才会把方魁交给对方。否则他就把这个对骆秀娥具有威胁性的人物控制在手里,必要时还可以派派用场。
  因此,他既没有决定是否把方魁交出,就不能先把这个人用武力制住,以免万一跟对方谈不拢,再要回过头来利用方魁,那就不会受他摆布了。
  为了留这个退步,所以胡永泰授意赵大发,非但不能稍露痕迹使方魁起疑心,反而要以礼相待,好好地招待他,目的是要把他留住在这里。
  但方魁却不了解这种情况,更不明白胡永泰的居心,自然不免对罗莎的警告发生了怀疑。
  纸条上说明胡永泰已同意把他交给对方,所以罗莎情急之下,不顾被发觉的危险,暗以纸条警告方魁。要他当心,显然是有希望他伺机逃走,以免落在对方手里的意思。
  如果确有其事,照说胡永泰既已答应对方,就会把方魁制住了直接送去,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他带到赵大发这里来,弄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跟他耗着。
  尤其是赵大发的态度不明,使他也不便贸然采取行动。假如胡永泰根本没打算把他交给对方,而是罗莎别有居心,故意无中生有,写了这么张纸条警告他,目的是想促使他逃走。他要真不分青红皂白,糊里糊涂地逃之夭夭,岂不反而中了那女人的诡计!
  倘若真有这么回事,那么她昨夜到方魁房间里,私下向他求助所说的那番话,以及交给他的那只翡翠戒指,就完全不可听信了!
  赵大发在风月场中相当吃得开,他实际上是一群色情贩子的头子,自己也亲自经营了好几处“应招站”和秘密艳窟。这里则是他的联络中心,每天亲自在这里坐镇指挥,展开一切活动。
  色情交易通常是以下午两点钟以后,傍晚及夜晚这三个时间,上午则比较空闲。
  赵大发已经四十开外,仍然是孤家寡人的打着光棍。他既吃的是这行饭,手下拥有一大批出卖肉体和灵魂的女人,当然不愁寂寞。随时都可以挑两个来消遣消遣,解解闷,自己享受享受的。
  每天上午这段空闲的时间里,他总得找几个女人来乐上一乐,反正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不乐白不乐。
  现在他却无聊地守在电话机旁,等候着胡永泰的通知。而把那几个女人全部“礼让”给方魁,以尽主人之道,这确实非常难得!
  这时候里面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既没有刚才惊天动地的吵闹和笑声,也听不出什么动静。赵大发不由地暗自一怔,正待起身去查看,忽见在门外担任把风的大汉,带着在铁路总站一带最活跃的地头蛇魏兴进来。
  赵大发心知这家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刚好他已经站起来,便迎上前笑问:
  “今天是吹的什么风,把魏兄吹到了寒舍来?”
  魏兴直截了当地说:
  “兄弟刚到胡公馆去过,听说七爷来了这里,所以马上就过来了,七爷呢?”
  “七爷有事去了。”赵大发把手一摆:“魏兄请坐,七爷一会儿还要来的。看魏兄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魏兴坐了下来说:
  “今天一早,警方派了大批便衣人员到车站去,不知为什么突然来了个突击检查,主要是调查站内所有搬运夫的背景。他们大部分都是兄弟的人,有几个大概被认为有问题,让警方给带了去。所以兄弟想请七爷出面,设法把他们保释出来……”
  “哦?”赵大发诧异地问:“魏兄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吗?”
  魏兴神色沮然地说:
  “这倒不清楚,听说明天一早有批国宝运回曼谷,是在普通货车后面加接了两节专用车皮,将在华南峰车站卸货。警方的突击检查,可能是采取安全措施,不过没理由把兄弟的人抓去呀!”
  正说之间,忽听大门外车声响,接着一名大汉飞奔入报:
  “赵爷,七爷回来了!”
  赵大发和魏兴忙不迭起身迎出,刚走到客厅门口,胡永泰已带着那两名大汉匆匆迎了进来。
  他乍见魏兴,颇觉意外地一怔,诧然问:
  “老魏,你几时来的?”
  魏兴一副巴结的嘴脸说:
  “我是特地来找七爷的,有点事情想麻烦您……”
  胡永泰“哦”了一声,走进客厅里来始问:
  “什么事?”
  魏兴沮丧着脸说:
  “今天早上警方到车站去突击检查,把兄弟的人带了几个去,所以……”
  胡永泰没等他说完,就以手势阻止,随即向赵大发轻声问:
  “姓方的呢?”
  赵大发一竖大拇指,朝里面的房间指了指,笑笑说:
  “在里面,我让那几个娘们在陪着他!”
  胡永泰这才放心,径自坐了下来问:
  “老魏,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兴当即把刚才告诉赵大发的那番话,又重复说了一遍,最后要求说:
  “我特地赶来找七爷,想请您出个面,跟警方打个招呼,把抓去的那几个人放出来……”
  胡永泰沉思了一下,郑重地问:
  “被抓去的那几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魏兴肯定地回答:
  “别的我不敢说,要说他们被抓去是为了那批国宝,兄弟敢保证他们是无关的!”
  胡永泰微微点了下头说:
  “你先回去,我跟老赵还有点事情要办,回头我派人去打听一下,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再设法保他们出来吧!”
  魏兴连连称谢,然后匆匆告辞而去。
  等这家伙走了,胡永泰才吩咐赵大发:
  “老赵,把姓方的叫出来!”
  赵大发亲自走向里面,先示意守在房门外的两名大汉退开,始推门而入。
  进房一看,只见方魁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那几个女人则是袒裼裸裎,衣不蔽体。有的是敞胸露怀,有的是形同半裸,围在床上扑压住他,吻的吻,摸的摸,各尽挑逗戏谑之能事。
  这个放浪形骸的场面,看在赵大发的眼里,他似乎是司空见惯的,根本不足为奇。仅只轻咳一声,然后提高了嗓门说:
  “你们大家歇一歇!”
  几个女人尚浑然未觉,不知他已走进房来,及至他开腔说话,才一个个住了手。
  赵大发遂说:
  “方兄,七爷已经回来了,在客厅等着见你。”
  等几个女人停止了纠缠,方魁如释重负地撑起身来,站下地把衣扣一一扣起,表情尴尬地强自一笑,随同赵大发走出房间。
  “七爷见过姓蔡的了?”方魁不动声色地问,暗中却在戒备,认为老家伙一回来,必然立即就将摊牌了。
  不料胡永泰却正色说:
  “老弟,你先坐下来,让我把整个的情形告诉你吧!”
  方魁只好过去坐了下来,赵大发却站在一旁,暗向那些虎视眈眈的大汉使了个眼色。仿佛暗示他们严密戒备,以便随时动手似的。
  这情形看在方魁的眼里,更使他怀有戒心了,但他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神色自若地坐着。
  胡永泰轻咳了一声,终于郑重其事地说:
  “方老弟,刚才我跟姓蔡的见过面了,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条件,居然要我把你交给他们!”
  方魁暗发一声冷笑,心想:你这老家伙早已决定把我交给对方了,何必还装腔作势呢!
  但他表面上故作惊诧地问:
  “他们知道我是谁了?”
  胡永泰点点头说:
  “听姓蔡的口气,他们已认出你就是清迈的那个人,所以逼我非把你交出不可!”
  方魁眼光一扫,见那些大汉已在蓄势待发,索性处之泰然地笑问:
  “那么七爷打算怎样?”
  胡永泰神色凝重地说:
  “老弟放心,我胡某人绝不会出卖你的,不过我口头上已答应了他,在十点半钟把你带去送交给他们。但老弟千万别误会,兄弟只不过是虚与委蛇,以便诱使那女人出来而已,如果真存心这么做,就不会把一切告诉老弟了!”
  方魁不禁暗觉纳闷地问:
  “七爷是否另有安排?”
  胡永泰又把头一点说:
  “他们已约定了地点,要我准时把你带去,所以我刚才来这里以前,已通知了我的人,先赶到南风王码头去等着。回头我装作把你制住了送去,但不能多带人手,以免对方怀疑。等我们见到了那女人,码头上的人随后就赶去,把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方魁诧然说:
  “这样一来,对方不就知道是七爷……”
  胡永泰哈哈大笑说:
  “本来我要对付的只是那女人,现在既然能把他们一网打尽,那还有什么值得担心和顾忌的!”
  “如果他们的人不是全去了呢?”方魁考虑的比较周到。
  但胡永泰却老奸巨猾地狞笑着说:
  “假使不出我所料,姓骆的女人既答应跟我见面,又等着我把你送去,一定会带着大批人马在那里严阵以待的。纵然不是倾巢以赴,也不敢少带人手的。而我们去的时候,只要见机行事,先把那女人干掉,我的人再及时赶去,其他的人还敢轻举妄动?即使不能一网打尽,他们已群龙无首,而且眼看大势已去,就绝不至于再为骆老大卖命啦!”
  赵大发在一旁忍不住问:
  “七爷准备带多少人去?”
  胡永泰笑笑说:
  “我已通知所有的人,在十点钟左右赶到南风王码头,化整为零在那里等着,以免被对方发觉。如果你愿意凑个热闹,不妨也带些人去,只是千万不能惊动对方,吓得那女人不敢露面哦!”
  赵大发惟恐巴结不及地说:
  “兄弟的人手虽然有限,只要七爷用得着,马上找二三十人还不成问题!”
  胡永泰欣然一笑说:
  “也好,你可以先把人手找齐,赶到南风王码头去,阿强大概已在那里等着了。回头你们会合之后,看见兄弟的车子过去了,等个两三分钟再随后跟去。到时候见机行事,绝不可擅自采取任何行动!”
  赵大发当即向两名大汉交代一番,吩咐他们去集合人手,并且准备车辆。
  胡永泰则转向方魁说:
  “老弟,我们十点十分从这里出发,直接赶去就行了。回头只得委屈老弟些,把双手反缚起来,不过我们把绳子先割条刀口,使你稍一用力就可以挣断……”
  方魁惟恐这老家伙有诈,怕他是跟赵大发早已布好的圈套,现在不过是装腔作势,以便诱使他自动束手就缚,因此不置可否地问:
  “七爷把我带到了那里,又准备怎样动手?”
  胡永泰胸有成竹地说:
  “到时候自然还得见机行事,首先我们要确定的是那女人在不在场,如果她也等在那里,由兄弟跟她谈判,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再由我的人出其不意地下手,那女人一被我们干掉,她那帮人的阵脚必然大乱。而我们的大批人马已配合时间赶来,即使他们不顾一切地想拼,那也是自寻死路!”
  “七爷是否考虑到自身的安全?”方魁故意提醒他。
  胡永泰哈哈大笑说:
  “老弟放心,这一点我早已想到了,我们到了那里根本不需下车。只让他们过来,看见车上的你被反缚着,表示你已被我们制住,确实是带去交给他们的就成啦!等我们一把那女人干掉,开了车就走,他们交由后面赶来的人去对付,这还不够安全!”
  方魁这时忽然有个想法,如果这真是老家伙设下的圈套,想把他骗去交给对方。那么他倒不妨将计就计,利用这现成的机会去见骆秀娥,而不必自己伤脑筋去找她了。
  只要落进对方手里,骆秀娥似乎不可能猝下毒手,势必要逼问他一些话的。那时他就可以出示那只翡翠戒指,转达罗莎的意思,看那女人做何决定。
  假使骆秀娥果然心动,同意采纳罗莎的意见,方魁便可以自告奋勇,表示愿意替她去跟胡永泰谈判。这样一来,那女人怎会再向他下毒手?
  即使骆秀娥断然拒绝,决定一意孤行,反正他追踪来曼谷,就是决心要找那女人算账的。事先早已知道她身边的人手众多,势必要冒一冒险的。
  到了那时候,他也顾不得一切,只好情急拼命了!
  念及于此,于是他不再表示异议,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胡永泰。
  老家伙喜出望外,当即叫赵大发找来一根绳子,交由方魁亲自把它割成一条刀口,只让少部分连接着,以便一挣即断。
  他这样做法完全是要取信于方魁,表示他绝无当真把人交给对方之意。
  尽管他如此,仍然无法使方魁的疑念全消,只不过是不动声色罢了。
  壁上的老式挂钟刚敲完十下,奉命出去找人的两名大汉,已找来了将近二十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加上赵大发这里原有的人手,果然有二三十人之众。
  胡永泰又再面授机宜一番,赵大发立即亲自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先行赶往南风王码头而去。
  赵大发把所有的人都带走了,仅留下一名大汉留守,因为那几个女人尚留在这里,惟恐她们走漏风声。所以他在临走时,特别郑重交代那留守的大汉,在他回来之前,不许她们任何一个人擅自离开这里。
  等他们走了几分钟之后,胡永泰这才亲自动手,用那根割了条刀口的绳子,把方魁的双手捆缚起来。并且交了支枪给他藏在身上,以备必要时派用场。
  方魁看他想的如此周到,倒也消除了几分疑心,可是没想到老家伙给他的,竟然是一支空枪。
  十点十分,他们出发了。
  像来这里时一样,车上除了方魁和胡永泰,只有一名司机及两名大汉,一共是五个人。
  从这里出发到南风王码头,开快车大约只需十几分钟,再由码头一直下去到那废弃的靶场,相距不足一里,胡永泰把时间算的相当准确。
  只要途中不出意外,使时间受到耽搁的话,他们正好可以在十点半钟,准时到达约定的地方!
  一阵疾驶,来到了南风王码头,果见附近一带散布停着十几部轿车,每辆轿车上均坐了好几个人,显然是在严阵以待着了。
  方魁看在眼里,不禁暗觉诧异起来,看这劳师动众的情势,难道老家伙当真准备不顾一切后果,决心跟对方火拼一场?
  车一过了码头,立即加足马力,不消片刻,已风驰电掣地来到那废弃不用已久的靶场。
  这块面积颇广的土地,产权原属国有,年前才有一个私人财团标购下来,本来是计划用来兴建一座造船厂的。由于所需资金浩大,一时尚未筹齐,因此始终迟迟没有动工,任它荒弃在那里。
  胡永泰他们的车辆尚未进入靶场,已遥见广场中央停候着一辆黑色大型轿车,附近则不见一个人影。
  他一看手表,刚好是十点半钟!
  “老弟!”胡永泰急向方魁关照:“回头千万别意气用事,急着找那女人算你们的账,一定要看我的眼色再见机而行哦!”
  方魁漫应了一声,心情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这倒不是他胆小,而是对方已在靶场等着。他们并不如胡永泰所想象的,带来大批人马,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显然他们更有恃无恐,才敢这样轻敌的。
  对方既是根本不当回事,情形反而可疑了,方魁犹未及向胡永泰提出警告,车已与那辆轿车相距不远,在五六码外停止了。
  他们的车一停,便见那辆车上出来一名瘦汉,正是昨夜去跟胡永泰当面谈判的那家伙。
  瘦汉没有带任何人,单独快步奔了过来,直趋车旁,从车窗向里一张,发现方魁双手被反缚,胡永泰更亲自以枪监视着,不禁狞笑说:
  “七爷真守信用,不但分秒不差,准时赶到。而且把人也带了来,不愧是场面上的人物!”
  胡永泰沉声问:
  “骆小姐呢?”
  “在车上!”瘦汉把手向那辆轿车一指。
  胡永泰故意忿声说:
  “兄弟跟那位姓蔡的朋友有言在先,是要见了骆小姐,才把这小子当面交给她的!现在兄弟已把人带来,她为什么不下车来见我,难道要我去拜见她不成?”
  瘦汉强自一笑,回身向那轿车打了个手势,果见车门开处,从后座里出来个女人。方魁一看她的模样和装束,立即认出就是昨夜在九零三号房间里,那个化了装的老妇!
  眼看老妇从容不迫地走过来,胡永泰急向方魁轻声问:
  “是她吗?”
  方魁刚把头一点,突听胡永泰一声喝令:
  “走!”同时举枪就朝那瘦汉连射。
  瘦汉正在看着那老妇走近,冷不防被胡永泰攻了个措手不及,只见他身上连中两枪,惨叫一声而倒。
  老妇见状大吃一惊,回身拔腿就逃。
  但胡永泰的司机只把车停住,并未熄火,听得一声喝令,早已把车加足马力朝那老妇冲去。
  老妇犹未及逃回车上,胡永泰的车已追上,他竟与前座的大汉同时举枪射击。
  就在飞车而过之际,一阵乱枪扫射过去,使那老妇避之不及,身上被连中数枪,扑向那轿车的车头上,接着翻滑倒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那轿车已迎向胡永泰的车头冲来,企图拦阻。
  胡永泰的司机驾驶技术真不含糊,急将方向盘猛打,车头一偏,在千钧一发之下避开,使两部车未撞上。
  对方的车上尚有几名大汉,一齐举枪射击,向他们开了火。
  胡永泰见目的已达到,急命司机:
  “走吧!”
  不料那辆车虽未将他们拦截住,而靶场的四面八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大批人,最少有二三十人之众!
  这批人均卧伏在乱草丛里,由于靶场废弃已久,无人照料,到处都是长过膝盖的杂草,以致根本不易发现有人藏匿着。
  突见四面八方现出这么多人,胡永泰不禁暗自一惊,眼看去路已被阻挡,突围势必要冒被乱枪射击的危险之际,幸好码头那边的大批人马及时赶来。
  对方的人一见从码关方面,风驰电掣地赶来十几辆轿车,仿佛一条长龙,这种浩浩荡荡的阵容倒确实壮观,声势更是骇人!
  他们一看情势不妙,不敢留下硬拼,只见那辆轿车连按两声喇叭,似乎是发出了鸣锣收兵的暗号,然后急将车头掉转,朝码头的另一方向仓皇逃去。
  四面八方出现的那二三十人,则齐向海边狂奔,他们当然不是跳海,大概是海边有船只接应吧!
  胡永泰是一不做二不休,完全是赶尽杀绝的作风,急命司机加足马力,向那仓皇逃走的轿车紧追不舍。
  转眼之间,从码头赶来的十几辆轿车已到,但海边的沙滩车不能过去,他们只有把车停住,从车上纷纷跳出几十名大汉。
  其中以阿强为首的,全是胡永泰的人,赵大发则带着他的手下,齐向海边追去。
  果然,在海边岩石后早已藏着一艘中型机帆船,一听汽车喇叭发出的暗号,就及时驶出来接应。
  那些大汉奔向海边,便涉水冲向海里,一面迎向驶近的机帆船,一面回首举枪射击,企图阻止追敌。
  阿强和赵大发仗着人多势众,而且每个人的枪上均套着灭音器,一齐疯狂地举枪滥射。
  双方的激战中,逃进海里的人比较吃亏,接连被乱枪击中了好几个,纷纷发出惨叫,扑跌进了海水中。
  其他的人只顾逃命,无暇抢救,根本不管他们是死是活,涉水急向渐渐接近的机帆船扑去。
  机帆船上也开了火,以密集的火力掩护,使那些大汉扑近,利用放下的绳梯,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了船。
  最后两个尚吊在绳梯上,船已掉头急向海上驶去。
  阿强和赵大发的人马欲阻不及,只好望着那艘船驶远干瞪眼!
  不过他们总算是大获全胜,未伤一兵一卒,至少击中了对方好几个人。
  赶到海边,只见海里有两三个尚未毙命,正在水里挣扎,被他们涉水下去执住,拖上了岸来。
  这三名大汉均挂了彩,其中一个伤势较重,其余两个则是轻伤。
  胡永泰的车子追了一程,却被那辆轿车转上公路,由南而北,折向码头那方面逃走,使他们不便再追,只好从原路折回到靶场来清点战果。
  车一停,只见阿强和赵大发所率领的两批人马,已由海边涌来,还带了三名俘虏。
  胡永泰无暇查问那三个受伤被执的大汉,急向双手已挣开的方魁说:
  “老弟,我们下车去仔细认认那女人!”
  下车来到那化装的老妇身边,只见她身中两弹,已击中要害,气绝身死。
  “是她吗?”胡永泰又问了一句。
  方魁点点头说:
  “昨夜我见到的就是她,不过我想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胡永泰哈哈一笑说:
  “老弟是行家,自己动手除掉她脸上的化装吧!”
  方魁蹲下去仔细一看,发现这女人并不是经过化装的,而是在脸上戴了个极薄的橡皮面具。
  还没动手把面具揭下,他心里已暗自一动,因为戴面具和化装不同。即使化装术再高明,脸型的轮廓总不易完全改变,尤其化装成年纪较大的人,皱纹和其他部分在仔细查看之下,仍然能看出无法掩饰的破绽。
  譬如昨夜吧,骆秀娥就觉出方魁似乎很面熟,当时虽未识破,事后却记起了他是谁了。
  而戴面具就完全不同了,任何人戴上这个面具,哪怕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也可以化装成个老妇。
  因此,换句话说,这被击毙的女人,很可能不是骆秀娥,也许临时让其他人戴上这个面具……
  念犹未了,他已迫不及待地,以熟练的手法,由下而上,从她下巴下面,接近颈部的地方开始,小心而用力地把面具撕开,把它从那女人脸上整个掀揭开来。
  当整个面具被揭开,露出那女人的真面目的一刹那,方魁突然一怔,情不自禁地失声叫出来:
  “这不是那女人!……”
  但他从未见过骆秀娥的庐山真面目,又怎能认出不是她呢?
  原来这戴着面具的“老妇”,竟是昨夜在九零三号房间里,方魁所见到的那两名少女中的一个!

第九章回旋
  胡永泰的这一着,等于是孤注一掷,不料劳师动众地全力以赴,结果在靶场击毙的却不是骆秀娥!
  这一惊非同小可,现在对方已经知道他的阴谋,岂会不还以颜色,向他采取报复行动?
  他不敢再在靶场停留,当即留下几个人处理现场的善后,而让大批人马化整为零,赶紧撤退回去待命。
  方魁跟胡永泰同车最先离开,阿强与赵大发各乘一部车随护,以防途中遭遇对方的突袭。那三名受伤被执的大汉,则分由他们的两部车上带着。
  三辆车直接驶返胡公馆,一路并未发生意外。
  一回家,胡永泰就吩咐阿强,把那三名受伤的大汉带到后面的地下室去,派人严加看守,等他回头亲自问话。
  方魁和赵大发,则随同胡永泰直趋客厅。
  罗莎在楼上已听见车声,匆匆赶下楼来,乍见方魁安然无恙地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不由暗自一怔。虽然她比较放心,却不知究竟,哪敢冒然发问。
  赵大发最会巴结的,一进门就招呼了声:
  “嫂夫人!……”
  罗莎根本没听见,她一看胡永泰的神色有异,就不克自制地诧然急问:
  “七爷,事情怎么样了?”
  她这一问,倒颇有一语双关之意,因为胡永泰已告诉过她,决定把方魁交给对方的。现在岂不等于是在问,怎么没把方魁交给对方,又把他带了回来。
  胡永泰无从回答,只好暗向她使了个眼色说:
  “现在事情更棘手了,回头再告诉你吧!你先替我招呼他们两位一下,我到后面去去就来……”
  然后转向方魁和赵大发说:
  “老赵,方老弟,兄弟去看看那三个家伙,失陪一会儿。你们别客气,自己坐,先歇歇再说吧!”
  “七爷请便!”赵大发一副唯命是从的嘴脸。
  方魁心里有数,知道老家伙是要盘问那三个受伤被执的大汉,不愿赵大发在场,所以只好也不让他跟去了。
  等胡永泰径自走向后面去了,方魁急欲把情形告诉罗莎,可是当着赵大发的面,使他有所顾忌,不便贸然开口。
  罗莎似已看出他的顾忌,故意向赵大发问:
  “赵老大,七爷刚才说事情更棘手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赵大发到目前为止,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好照直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对方威胁七爷,逼他把这位方兄交给他们。可是七爷顾全道义,口头上虽答应了,实际上根本没打算真把方兄交出,而是想把一个姓骆的女人诱出来干掉……”
  罗莎暗自一惊,急问:
  “七爷见到那女人了没有?”
  赵大发为了巴结她,除了没把胡永泰交代他守住方魁的情形说出,当即将他们前往旧靶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了出来。
  当他正眉飞色舞地说到追杀那些人逃下海时,罗莎已忍不住惊问:
  “七爷把那女人干掉了?”
  方魁接口说:
  “那化装的老妇当场就被击毙,但等我们赶回靶场,揭开她脸上戴的面具时,才发觉她不是那姓骆的女人!”
  “哦?”罗莎惊诧地急问:“是谁?”
  方魁回答说:
  “是她手下的一个年轻妞儿!”
  赵大发忽然好奇地问:
  “方兄认识她?”
  方魁神色凝重地说:
  “我倒不认识她,只不过是见过她一面,所以才能认出她不是那姓骆的女人。现在干掉的只是个替死鬼,那女人已知道七爷决心置她于死地,恐怕……”
  其实不需他说明,罗莎已觉出了事态的严重。因为本来她所担心的是,即使方魁有把握能下手把骆秀娥干掉,那也不一定真能解决问题。
  除非是把骆老大昔日的手下,连同骆秀娥全部赶尽杀绝,否则他们就绝不会罢手。所以罗莎才不得不瞒着胡永泰,在昨夜私下去向方魁求助,要求他出面去说服那女人。以免双方各走极端,把事情万一闹僵,首当其冲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及至胡永泰上楼去更衣,说出决定把方魁交给对方,罗莎不禁暗吃一惊,赶紧溜进洗澡间,然后写了张纸条,伺机向方魁提出警告。为的是怕他一旦落进对方手里,非但没有机会说服骆秀娥,反而可能节外生枝,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但她的警告显然没有太大用处,事实上要不是胡永泰临时改变主意,方魁要想脱身逃出他们的掌握,恐怕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现在方魁已安然无恙地跟着胡永泰回来,可是他并未见到骆秀娥。而老家伙所干掉的那老妇,却不是那女人化装的。
  骆秀娥既已知道胡永泰要置她于死地,甚至企图把她那方面的人一网打尽,现在已恼羞成怒,岂会轻易甘休?
  毫无疑问的,他们势必还以颜色,向老家伙采取报复行动!
  就在她暗自忧急万分之际,置于小客厅里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一名女仆匆匆赶去接听,然后出来向罗莎请示:
  “太太,是个女人打来的,她说要跟老爷讲话,要不要请老爷来听?”
  罗莎暗自一怔,迟疑了一下,当机立断地说:
  “老爷在后面,你去请他来吧!”
  然后向方魁和赵大发说:
  “你们请随便坐!”说完便急向小客厅里走去。
  她走到茶几旁,沮然坐了下来,出神地凝视着搁在一旁的话筒,犹豫之下,咬了咬下嘴唇,终于鼓足勇气抓起话筒说:
  “喂!你是骆秀娥吗?”
  对方并不说明身份,却反问她:
  “你是谁?”
  罗莎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是罗莎!”
  对方突然一阵狂笑说:
  “原来是七爷的夫人!久违久违,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如今我真不知道该称呼你大嫂,还是……”
  罗莎忿声说:
  “秀娥,过去的事请你不要再提了!”
  “哦?”对方嘿然冷笑说:“你是怕被人揭疮疤吗?”
  罗莎突然气馁地说:
  “秀娥,现在算我求你,请你不要逼我吧……”
  对方怒哼一声说:
  “你可得弄清楚,是我在逼你,还是胡永泰在逼我。刚才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防了他一手,现在我早已死在了他的乱枪之下啦!”
  罗莎叹了口气说:
  “他也完全是为了我,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的。事先我实在不知道他会这么做,否则我一定会尽全力阻止……”
  对方又狂笑一声说:
  “你说的倒真动听,可是在我看来,这八成就是你出的主意!”
  “不!绝对不是我出的主意!”罗莎矢口否认。
  对方咄咄逼人地说:
  “不管是谁的主意,反正事实摆在面前,胡永泰不但想置我于死地,更想把我们全部赶尽杀绝。所以现在也怪不得我了,老实告诉你吧,除非胡永泰亲自来向我负荆请罪,并且保证接受我们所提的条件,否则一切后果由他自负!”
  “你在什么地方?”罗莎急问。
  对方冷冷一笑说:
  “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还想派人来向我下手?”
  罗莎情急地说:
  “秀娥,请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给我个机会……”
  “给你什么机会?”对方不屑地问。
  罗莎回答说:
  “七爷马上就要来了,我在电话里没有时间说明,不过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丝毫恶意。事实上昨夜我曾把你哥哥当年给我的那只翡翠戒指,交给了一个人带去见你,由他把我的意思转告你。可是没想到七爷会不顾一切地做出这种事来,使他没有机会见到你。现在你如果肯给我个机会的话,就请告诉我一个地点,我让他带着戒指去见你,当面说明一切!”
  对方同意说:
  “好吧,你真有话要告诉我,就叫那个人把戒指戴在左手上,在下午两点钟以前来火车站的餐厅。不过我得声明在先,他只许单独一个人来,如果你们再想玩花样,那就怪不得我了!”
  罗莎刚说了声:
  “你放心……”
  眼光向门口一瞥,发觉女仆已跟着胡永泰匆匆走来,她只好急切地说:
  “七爷来了,这件事千万别向他提起……”就赶紧把话筒放回原处。
  胡永泰走了进来,劈头就问:
  “是姓骆的女人?”
  罗莎力持镇定地回答说:
  “大概是吧,我没跟她说话,等着你自己来接听……”
  胡永泰上前抓起话筒,用手按住说:
  “你去替我招呼老赵他们,让我单独跟她谈。把门替我关上,别让他们听见我说什么!”
  罗莎只好起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方魁和赵大发不知在轻声谈着什么,一见罗莎走出来就停止。她也不便贸然追问,只是想找机会跟方魁单独相商,把刚才在电话里跟骆秀娥谈的情形告诉他,希望他去车站的餐厅见那女人一次。
  现在胡永泰正在小客厅里听电话,跟骆秀娥不是三言两语能谈完的,这倒正是个机会。但她必须把赵大发支开,因此她灵机一动,故意上前说:
  “赵老大,酒柜里酒,你爱喝什么自己动手吧,顺便替方先生倒一杯……”
  没等她说完,赵大发已起身走向酒柜去。
  罗莎趁机轻声急说:
  “下午两点钟以前,你把戒指戴在左手上,到火车站的餐厅去,骆秀娥答应在那里见你!”
  方魁怔了怔,尚未置可否,赵大发已站在酒柜前,回过身来问:
  “方兄喝什么?”
  “随便……”方魁漫应了一声。
  赵大发又问:
  “嫂夫人呢?”
  罗莎笑笑说:
  “你们自己喝吧,我饭前是不喝酒的。”
  趁着赵大发在倒酒,她在方魁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以求援的眼光望着他问:
  “怎么样?”
  方魁面有难色地犹豫着,因为对方既已逼胡永泰把他交出,结果在靶场吃了老家伙的大亏,岂会不施以报复?
  现在他再单独去见骆秀娥,无异是自投罗网!
  虽然见面的地方是火车站餐厅,在那种公众场所,对方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地公然下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像他们那批胆大妄为的家伙,连国宝都敢盗取,甚至用以要挟政府当局释放被判无期徒刑的重犯,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的?
  方魁尚未作肯定的表示,赵大发已端了两杯酒走过来,把一杯递给了他。
  “谢谢……”他接过酒杯,暗向罗莎一瞥,只见她神情黯然,忧形于色地沉默起来。
  就在这时候,胡永泰从小客厅走了出来,罗莎立即起身迎过去,迫不及待地轻声问:
  “她怎么说?”
  胡永泰脸上毫无表情,轻描淡写地说:
  “说来说去还不是那几句话,根本用不着理她!”
  罗莎还想问什么,他却笑笑说:
  “老赵和方老弟跟着我忙了一早上,我准备留他们在家里便饭,好好喝几杯,你去关照厨房里准备点菜吧!”
  罗莎无可奈何,只好暗自纳罕着,亲自下厨去关照了。
  方魁察言观色,似已看出老家伙是故意不动声色,好像存心隐瞒着什么,使他忍不住问:
  “七爷,那女人大概很不甘心吧?”
  胡永泰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居然大言不惭地说:
  “不甘心又能怎样,这里是曼谷,难道他们还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成?老弟,这件事别再放在心上了,兄弟已决定根本相应不理啦!”
  “抓回来的那三个人呢?”方魁仍然追问:“七爷问出他们什么没有?”
  胡永泰置之一笑说:
  “他们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肯说。管他的呢,反正是那么回事,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赵大发自作聪明地说:
  “七爷,我们至少可以问出,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手,和藏在什么地方呀!”
  胡永泰哈哈大笑说:
  “这又何必问他们,我就可以告诉你,他们的人数大约在三四十人左右,大部分都在那条破船上!”
  赵大发忽问:
  “七爷的估计,是不是把‘飞刀帮’的人除开了?”
  胡永泰嘿然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老赵,难道你怕挨刀子?”
  赵大发顿时面红耳赤,讷讷地说:
  “不,不是这个意思,兄弟只是觉得事情既已闹开,大家抓破了脸,最好是能把他们的实力摸清楚,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而无一失哦!”
  胡永泰沉声说:
  “你放心,他们栽了这个斤斗,已经知道厉害。明白我胡某人不是好惹的,绝不敢再轻举妄动!”
  赵大发不便再说什么,只好保持缄默起来。
  而方魁则已暗觉出情形有异,从胡永泰态度上的突然转变,似乎可以看出他所说的话,完全是在言不由衷,存心瞒着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
  照情理上判断,对方在海边吃了这个大亏,是绝不会因为栽了个斤斗就知难而退,特地打电话来表示放弃,或向胡永泰陪礼道歉吧!
  何况罗莎已先跟对方交谈了一阵,虽不知道她们谈的内容,但她已向方魁说明,对方约定在下午两点在火车站的餐厅等着,要他戴着那指翡翠戒指去赴约。显然彼此已保留了商量的余地,否则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罗莎有求于方魁,自然不可能故意骗他去上当,企图用这圈套使他落进对方的手里的。
  不过,对方是否别有居心,那就很难预料啦!
  可是等胡永泰亲自接听电话之后,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非但不透露跟对方所谈的内容。反而表示对这件事已毫不在乎,根本不放在心上了,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实在不能不令人怀疑,对方栽了这个斤斗,绝不可能就此罢手,还特地打电话来向胡永泰说明已决定放弃。
  除非是老家伙已跟对方谈妥,作了什么秘密协议!
  方魁虽觉纳罕,怀疑胡永泰在心怀叵测,但他也不便贸然追问。只好学赵大发一样,干脆保持置身事外的态度。
  现在已是中午,胡永泰坚留方魁和赵大发在家午餐,使他们盛情难却,只得恭敬不如从命。
  方魁是由于昨夜的事件,已被警方进入房间搜查过,把他视同企图抢劫的疑犯。
  警方是从仆役的口中获得线索,而昨夜事情一发生后,他就逃之夭夭,整夜未回“九重楼”,更造成了“做贼心虚”的事实。
  即使在他的房间里,搜不出任何犯罪的证据,但他身为“疑犯”,又怎能贸然回旅馆去?只要他一返回“九重楼”,仆役不通知警方去抓人才怪呢!
  胡永泰却向他表示:
  “老弟不必为这点小事担心,回头由兄弟出面替你向警方打个招呼,就说昨夜是出于一场误会,被人诬指你企图抢劫,那就绝对没问题啦!”
  方魁心知老家伙这倒不是吹牛,凭他胡七爷在曼谷的社会关系,只要真肯出面,那倒确实是能办到的。
  “那我就先谢谢七爷啦!”方魁这才放下心里一块沉重的铅石。
  这一顿饭吃了个把钟头,胡永泰不知道是借酒浇愁,还是心情愉快,居然开怀畅饮,一个人就喝了整整一瓶白兰地!
  而且在饭桌上,他更是谈笑风生,尽说些他生平得意的事,对骆秀娥事竟绝口不提。
  赵大发对胡七爷是惟恐巴结不及的,胡永泰说的是眉飞色舞,他也装出听得津津有味。表示是最忠实的听众,以博取对方的好感。
  但罗莎和方魁都已看出,老家伙是在故意掩饰,神态却有些近乎反常!
  就在宾主酒醉饭饱,准备离开餐厅,到客厅去休息之际,忽见一名女仆迎上来报告:
  “赵爷,您的电话!”
  赵大发不由地一怔,随着女仆匆匆走向小客厅去。
  胡永泰则招呼方魁在客厅坐下,把罗莎叫到一旁去,轻声说了一阵什么。
  方魁看在眼里,不知老家伙又在捣什么鬼了。只见罗莎把眉一皱,面有难色地问:
  “有这个必要吗?……”
  她的话犹未了,赵大发已从小客厅里冲出来,气急败坏地嚷叫:
  “七爷,不好了,兄弟家里出了事啦!”
  胡永泰顿吃一惊,急问:
  “出了什么事?”
  赵大发忧心如焚地说:
  “还不清楚,兄弟得马上赶回去看看!”
  胡永泰把头一点说:
  “也好,你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形,立刻打电话来告诉我!”
  赵大发应了一声,连罗莎的招呼都不及打,就急步走出客厅,带着他那几名喝得醉醺醺的手下,登车匆匆而去。
  方魁一看手表,已经是一点三十多分了,他忽然起身说:
  “七爷,我也该告辞了……”
  罗莎情不自禁急问:
  “方先生是回‘九重楼’去?”
  方魁故意向她暗示说:
  “我想先到火车站找个朋友……”
  罗莎立即会意,暗向他报以感激的眼光。
  胡永泰并不挽留,笑笑说:
  “老弟出去走走也好,回头我就替你向警方打个招呼,随时可以回旅馆去,保证没人会找你麻烦。不过,对方的人可能还不死心,老弟自己千万当心些啊!”
  方魁当即向男主人表示一番谢意,便匆匆告辞而去。
  出了胡公馆,他便雇车直接赶往火车站。
  曼谷是泰国的铁路中心,铁路经过市区,华南峰车站位于石龙军路的仁桥附近,也就是铁路的总站。
  这个规模雄伟的车站,建筑形式饶有适应热带阵雨地区气候的物色,高大的玻璃圆顶大建筑下,把整个的列车包括在这里面,光线和空气非常充足,一如露天。但旅客上下车时,却不致受到日晒雨淋之苦。
  车站附设的餐厅,就在这玻璃圆顶建筑之内的右边,里面设备都是第一流的。与一般豪华的餐厅相比,也豪不逊色。
  因为曼谷是泰国的首都,国际观光人士及本国的游客趋之若鹜,每天涌向火车站,搭车往各处去,以及由各处来的旅客成千成万。所以当局不惜耗费巨资,把整个车站建筑得美轮美奂,以供观瞻。
  餐厅经常供作迎接贵宾,又是旅客候车或抵达时的休憩处,甚至有人在此宴客,或是会晤谈事,无形中也成了非旅客交际应酬的地方,因而设备和招待都无不力求尽善尽美。
  这时正是列车班次最多的时刻,整个餐厅里几乎座无虚席,但流动性极大,有的忙着走,有的忙着赶车,也有的在忙着找人,找座位……
  方魁走了进来,一看这忙乱的情形,不禁把眉一皱。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要找对方是相当困难的。而且,除非姓蔡的在场,或者骆秀娥仍然化装成昨夜的老妇一模一样,否则他见了面也不知谁是那女人。
  可是,餐厅里人这么多,对方也同样不易发现他。
  转了一阵,眼看一对青年男女刚离座,他赶快把空桌位占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翡翠戒指,套在左手的小指上。故意把手置放在桌面上,以使目标显著,容易让对方发现些。
  坐了好几分钟,待者才过来招呼,收去桌上的盘碟,恭恭敬敬地递上食品单。
  他在胡公馆已酒醉饭饱,只点了一杯热咖啡。
  这时一看手表,距离两点差七八分钟。
  他的眼光不停地各处扫射,希望能发现目标,或是被对方发现。
  但旅客们纷纷忙进忙出,始终没有人对他特别注意,也没有特殊引起他注意的人物。
  五分钟后,咖啡送来了,当即请他先付了账。这是餐厅的规定,旅客等所要的食品一送来就当场付账,随时可以离去,不必再经过付账的麻烦。
  方魁再看手表时,已是两点过十分了,仍然未见对方露面。
  又等了几分钟,他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便怅然若失地站起来,从容不迫地向餐厅门口走去。
  他故意走得很慢,希望在离去之前,能给对方最后一个发现他的机会。
  结果却枉费心机,一直走到门口,也没人对他多看一眼!
  当他失望地走出餐厅,正打算离开车站,走向大门口时,忽听身后有人叫了一声:
  “方先生!……”
  方魁听得是个女人声音,不由地一怔。虽然车站里这么多人,姓方的可能大有人在,并不一定是在叫他。
  但他仍然停步回过身来,只见一名很动人的少女,正急步追上来。
  等她到了近前,方魁定神一看,立即认出就是昨夜在九零三号房间里,以枪对付他的两个少女之一,脑后束着马尾的那个少女!
  “是你!……”他不由自主地失声惊问。
  那少女笑了笑,仿佛把他当作在这里约好见面的情人似的,自动上前把手朝他臂弯一挽,状至亲昵地说:
  “我们走吧!”
  方魁不禁诧然问:
  “上哪里去?”
  那少女嫣然一笑说:
  “这里谈话不方便,并且你要见的也不是我呀!”
  方魁的脚步并不移动,他冷声说:
  “我是受人之托,来这里跟骆小姐见面的,有话最好就让她来这里跟我谈!”
  那少女故意挑衅地说:
  “方先生,你既敢来这里,难道换个地方就不敢去了?”
  “你想用激将法?”方魁笑问。
  那少女又笑笑说:
  “我倒没这个意思,不过我可以向你表示,只要你确有见骆小姐的诚意,并且带来了那只翡翠戒指。”
  方魁把左手一举翘起小指问她:
  “是这个吗?”
  那少女点点头,认真地说:
  “对了,只要你手上戴着这个,谁也不敢碰你一根汗毛!”
  方魁犹豫之下,终于当机立断说:
  “好吧,不管是龙潭虎穴,我也跟你去!”
  那少女喜出望外,欣然一笑,挽着他相偕走出了车站。
  方魁明知她绝不会是单独一个人来的,暗中一定有人在监视和接应,但他既不问,也不动声色,完全处之泰然。
  出了车站,少女带着他直趋停车场,来到一辆小型轿车前说:
  “地方离这里不算远,不过自己开车来比较方便些,你不会又疑心我要把你带到老远的地方去吧?”
  说着她已从手提包里找出钥匙,开了车门径自上车,坐在了驾驶坐位。
  等方魁一上车,她立即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转上马路,朝石龙军路底一直疾驶去。
  方魁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他这时已成了骑虎难下,既然决心见骆秀娥,自然不能临阵退却,突然打起退堂鼓来。
  可是,他糊里糊涂地跟着这少女,将被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第十章交手
  一阵疾驶,那少女把车驶向了昭安披耶河下游。
  这条河也就是习称的湄南河,其实湄南(Mae-Nam)出自泰语,即是河的意思,把它译成湄南河岂不成了河河!
  因此当地人常把游客的这种习称当作笑话,他们则称它为昭披耶河。
  那少女把车停在河边,只见岸边停泊着一艘小型快艇,船头上站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正在伸手撩着被风吹乱的秀发,她大概就是骆秀娥吧?
  方魁眼光向快艇上扫去,除了这女人之外,并未发现船上有其他任何人,倒颇有些感到意外。
  “我们下车吧!”那少女把引擎熄了火。
  方魁立即下车,那少女则从另一边车门下去,偕同他走向河边。
  站在船头的女人并不跟他们打招呼,等他们上了船,仍然站在那里不动,却向方魁毫无表情地说:
  “想不到她居然派你来!”
  方魁一听她的声音,就听出她果然是在清迈的那个神秘女人,也就是昨夜化装的老妇了!
  “骆小姐是感到失望,还是意外?”他反唇相讥。
  这女人果然就是骆秀娥,她冷哼一声说:
  “我们到舱下来谈吧!”
  这种小型快艇的形状,颇似敞篷轿车,只是船身较长,驾驶台后有两排露天的座位,而没有顶篷。
  方魁心知船上不可能藏人,便放心大胆地随着骆秀娥下舱,并肩在船尾的座位坐了下来。
  “世芬。”骆秀娥向那少女吩咐:“开船吧!”
  那少女应了一声,立即解开缆绳,发动引擎,把船驶离岸边。
  这种快艇操作非常方便,只要会驾驶汽车,略懂驾船的常识,就能驾轻就熟了。
  方魁不禁诧然问:
  “我们还要上哪里去?”
  骆秀娥笑笑说:
  “为了不受人打扰,我们一边在河上兜兜风,一边谈不很好吗?”
  方魁把左手一举说:
  “骆小姐不看这个了?”
  骆秀娥把右手抬起,只见她的无名指上,果然也戴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翡翠戒指!
  她忽然感慨地说:
  “这对戒指是我们的传家之宝,记得当年家母去世的时候,临终把我们兄妹召到病榻前,亲自把一只给了我,一只给了我哥哥。虽然她老人家没有说出一句话,但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是要我们兄妹相依为命的。唉!没想到家兄自从遇上了那‘祸水’,就……”
  “你指的是胡太太?……”
  骆秀娥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当然是她!她是个扫帚星,谁遇上了就倒楣!家兄当年正在大有可为,偏偏迷恋上了这命带克星的女人,否则就不至于吃上这场官司!”
  方魁无暇听她翻旧账,直截了当地说:
  “骆小姐,今天我完全是替胡太太来见你的,她有几句话要我转达给你,不知你可有兴趣听听?”
  骆秀娥正色说:
  “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方魁无需转弯抹角,开门见山地把罗莎昨夜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骆秀娥等他说完,突发狂笑说:
  “她倒想的天真!以为用钱就能把我打发走,而且要我放弃营救家兄的计划,还把所有的人交给胡永泰,这简直是有点异想天开嘛!”
  “骆小姐不同意这个主意?”方魁问。
  骆秀娥断然拒绝说:
  “这根本办不到!”
  方魁仍不死心地问:
  “难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什么可商量的!”骆秀娥面罩寒霜地说:“我本来以为那扫帚星是对家兄还念点旧情,准备设法说服胡永泰,促使他协助我们完成这个计划的。想不到她完全是为自己打算,还想诱使我不顾手足之情,更把所有的人都出卖!”
  方魁正色说:
  “骆小姐,不是我浇你冷水,就算你们真能把‘百象图’顺利得手,也未必能如所愿,迫使当局释放令兄吧!”
  “那不用你操心,我们自然有这个把握,才会想出这个计划的!”骆秀娥说:“对了,提起‘百象图’,我们在清迈似乎还有点未了的余波,听说你打算要找我算账,是有这回事吗?”
  “是胡永泰告诉你的?”方魁问。
  骆秀娥嘿然冷笑说:
  “何必要他告诉我,事实上你昨夜就打算向我下手的,大概当时因为没见过我的庐山真面目,一时不知道在场的哪一个是我,所以不敢贸然下手。结果今天在靶场把戴着面具的妞儿误认为是我,使她作了我的替死鬼吧!”
  方魁报以冷笑说:
  “听你的口气,好像那妞儿是我开枪打死的?”
  骆秀娥冷哼一声说:
  “那也没有分别,反正你跟胡永泰是在一个鼻孔出气!不过我倒有个提议,那就是清迈的事我们暂且先搁在一边,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们再作个了断,你认为如何?”
  方魁故意说:
  “如果这次你又重蹈覆辙,东西没弄到手,反而法网难逃,甚至把命送在胡永泰手里,事后这笔账我去找谁算?”
  “你的意思要现在解决?”骆秀娥冷冷地问。
  方魁强自一笑说:
  “我倒没兴趣凑这个热闹,也不愿趁人之危……”
  骆秀娥轻蔑地说:
  “趁人之危?我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危可让你趁的,假使我不顾道义,现在恐怕有危险的倒是你自己呢!”
  “就凭你们两个人?”方魁颇有不屑之意。
  骆秀娥突发狂笑说:
  “既然你们不顾道义,我又何必顾什么道义,大家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这女人穿的是纷红色裙装,突然趁方魁不备,一掀短裙,原来她的大腿上绑着个枪套,插了支小型“勃郎宁”短枪。
  她的动作虽快,但方魁已及时发觉,出手如电地把她的手抓住,使她未能将枪拔出来。
  “你想干嘛?”方魁怒问。
  骆秀娥情急之下,猛可用肩向他撞去,由于用力过猛,两个人均从座位跌下,跌作了一堆。
  这是艘小型快艇,船身不大,他们这一撞跌下去,顿使船身失去平衡,整个向右一倾,只见船头翘起,几乎倾覆!
  那少女的驾驶技术确实不凡,急将舵盘猛打,使船身在河上作了个“S”形的孤线飞驰,才使它保持住平衡。
  但跌在座位下的方魁和骆秀娥,仍在互相夺枪,以致纠缠抱作一团在翻滚。随着他们的滚动,船身也左右摇晃起来。
  骆秀娥是自幼跟着她哥哥混,在黑道上打滚的,自然也有两手。但她明知敌不过这身手不凡的方魁,所以一面仍想把枪拔出,一面则将他紧紧抱住,使他无法出手攻击。
  那少女要担任驾驶,不能出手助阵,只好不时回过头来,眼看骆秀娥绝不是方魁的对手,却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骆秀娥的枪始终拔不出,仍有一半在枪套里。她这时咬紧了牙关,奋力把枪柄压住,似乎知道枪一拔出就会被方魁夺去。
  突然,方魁出其不意地,被她在肩头上狠狠咬了一口,痛得他失声叫了起来:
  “哇!……”他已恼羞成怒,猛可将伸在他背后的手臂,使劲地往回一勒。
  骆秀娥被他这一勒,整个娇躯便与他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迫使她不由自主地一张口,松开了方魁被她咬住的肩头。
  方魁一气之下,想起在清迈的事,顿时怒从心起,恨不得把这女人活活地勒死!
  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加强了臂力,用力地勒紧、勒紧……
  骆秀娥是扑压在方魁身上,但被他紧紧勒住,奋力挣扎也无济于事。
  而她高耸的双峰,则紧紧顶压在他胸前,这时大概已变了形,如同两只被压扁了的皮球。
  方魁虽感受到胸前顶着两堆肉峰,但他此刻是满腔怒火,根本无动于衷,思维里只有仇和恨!
  “你!你要勒死我啦……”骆秀娥惊呼起来。
  那少女回头见状大吃一惊,可是她不敢放开舵盘来抢救,只好加足马力飞驶。
  方魁眼看骆秀娥已两眼翻白,舌头直向外伸,才厉声逼令:
  “要活命就放开手,把枪给我!”
  骆秀娥无可奈何,只得把按在枪柄的手放开了。
  方魁立即将枪拔出,这才放开她,猛可一把推开她说:
  “替我坐好!”
  等她爬起来坐上座位,他也随即站起,以枪口对着她说:
  “哼!你想玩这个,还得多学学呢!”
  骆秀娥咬牙切齿地说:
  “你别神气,看看前面岸边有多少人在等着你吧!”
  方魁即将头一回,果见快艇径向岸边驶去,遥见岸上散布着一大群人!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谁知道这一分神,骆秀娥竟突然奋不顾身地扑来。
  方魁惊觉,及时回过头来,急将身体一闪,避了开去。骆秀娥收势不住,全身扑出船外,“噗通”一声跌进了河中!
  这时船头已直朝岸边冲去,使方魁只得回身以枪口对着那少女,振声喝令:
  “掉头!”
  那少女根本充耳不闻,反而加足马力,把快艇驶向岸边。
  方魁不忍向这少女猝下毒手,只好跨过前排座位,冲进驾驶台,猛可一把推开她,夺过了舵盘。
  眼看距离岸边已不远,那少女突然一纵身,扑进了河里。
  这时船头距离岸边已不及十码,眼看着就要一直冲上岸去,使方魁情急之下,忙不迭急转舵盘,使船身倾斜着一个弧形转弯,驶离开去。
  就在同时,岸边已开了火,一排乱枪射来,使驾驶台前的挡风玻璃尽碎,几乎击中了方魁。
  惊怒交加之下,他怕夺得的枪射程不远,立即丢下,拔出胡永泰上午交给他的枪来还击。
  不料连扣两下扳机,竟是撞的空膛,他这才知道老家伙果然心怀叵测,交给他的是支空枪!
  幸好船已远离岸边,冲出了射程之外,否则他岂不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好在驾驶这种小型快艇并不难,他立即在河中掉转船头,加足马力往回飞驶。
  回到原来发船的河边,不料那少女的车子竟不知去向!
  这很明显,一定是有人跟踪而来,等那少女把他带上快艇后,就来把车开走了。
  种安排看来,骆秀娥似已决心把方魁置于死地的。可能是事先不知道替罗莎出面来的是他,或者不明白罗莎要谈的是什么,所以才没有急于下手。
  否则在餐厅里,车上,或是上了船之后,都可以冷不防猝下毒手,又何必浪费半天口舌,等到最后才来个图穷匕见?
  因此可以看出,骆秀娥本来大概以为罗莎会暗助她们,从中设法说服胡永泰的。没想到罗莎竟希望他们放弃原定计划,她既断然拒绝,那就更不能留方魁活着了!
  骆秀娥与那少女先后落身河中,只要她们会游泳,自然不致淹死。
  方魁把船停妥,拾起夺自骆秀娥手中的枪,抽出弹匣一查看,整整齐齐地装满十发子弹,一发也不少。
  他把枪暗藏在身上,立即弃船登岸,附近没有车,只好顺着公路徒步走去。
  现在他所想到的是,罗莎委托他的任务未能达成,骆秀娥既是断然拒绝,就绝不会改变或放弃原定的计划,势必再向胡永泰施以压力,迫使老家伙就范不可。
  而老家伙故意交给他一支空枪,那是上午的事,当时可能还没拿定主意,是否把他交给对方,所以不敢给他真枪实弹。
  由此可见,胡永泰一定是准备到了靶场后,如果骆秀娥在场,只要把那女人干掉,就根本不必把方魁交出了。
  万一那女人比他更狡猾,先要他交了人才露面,那么老家伙就会以方魁为饵,诱使骆秀娥现身出来了。到时候方魁身上只有一支空枪,即使想反抗,也无能为力啦!
  方魁一路上想着,不禁愈想愈气起来。
  不过那是上午的情况,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在老家伙当时误以为击毙的是骆秀娥,没有当真把他制住交给对方。
  但胡永泰接到骆秀娥事后打去的电话,双方究竟谈了什么,或作了什么秘密协定,却无法获悉。
  尤其老家伙接完电话后,那种故作神秘和毫不在乎的神情,以及态度的突然转变,实在大有问题,非常值得怀疑。
  难道他又答应了骆秀娥,把方魁交给她?
  这似乎不太可能,否则老家伙就不会放他走啦!
  那么是不是已被迫就范,同意协助对方盗取“百象图”。而为了面子问题,怕方魁和赵大发笑他虎头蛇尾,所以不得不瞒着他们?
  总而言之,老家伙要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没有必要卖这个关子的。
  虽然胡永泰无论做了什么决定,只要没打算把方魁交给对方,就与他无关,也不致牵涉在内。但他却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也不能就此罢手,至少他跟骆秀娥之间的账还没算清!
  同时无论如何,既是受人之托,谈判没有成功,也得给罗莎一个回话,好让她死了这条心,不必再存希望。
  于是,他决定亲自再去一趟胡公馆。
  奔了一阵,直到将近石龙军路底,他才雇到车。
  不料当他乘车匆匆赶到胡公馆时,尚未及下车,忽见大门开处,一辆轿车驶了出来,驾车的正是罗莎!
  方魁一眼瞥见,车资都来不及付,就忙不迭跳下车,急向罗莎挥手,示意她把车停住。
  丢了张百铢的钞票给司机,他就直奔过去,在车窗外向罗莎问:
  “嫂夫人要出去?”
  罗莎似乎喝了不少酒,已有几分醉意,只把头点点,漫应了一声。
  方魁见状颇觉诧然,急说:
  “我已见过那女人了,嫂夫人是否可以耽搁几分钟,让我把情形告诉你?”
  罗莎又点了点头说:
  “你上车吧!”
  方魁上了车,罗莎立即把车开走。
  “情形如何?”她迫不及待地问。
  方魁沮然回答:
  “不成,她非但断然拒绝,我还差一点把命送在她手里!实在很抱歉,没能替嫂夫人达成使命……”
  罗莎长叹一声说:
  “唉!反正我已尽力而为,一切听天由命吧!”
  “嫂夫人现在上哪里去?”方魁忽问。
  罗莎黯然伤神地说:
  “七爷要我暂时离开曼谷几天……”
  方魁暗自一怔,诧然问:
  “你一个人?”
  罗莎回答说:
  “七爷已经派了人在公路上等着,回头由他们护送我……”
  “七爷自己呢?”方魁怀疑地问:“他为什么突然要你离开曼谷?”
  罗莎轻唱了一声说:
  “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事,你们走了之后,七爷好像心事重重地,又要我陪他喝了不少酒。最后才告诉我,说那女人在电话里扬言,今晚将派‘飞刀帮’的人来向我下毒手,作为他们在靶场损兵折将的报复。所以当时他没有向你们说明,也不敢告诉我……”
  方魁不以为然地说:
  “我认为嫂夫人离开曼谷,反而不如在家里安全,难道‘飞刀帮’还敢当真到府上去下手?”
  “唉!”罗莎沮然说:“方先生大概还不清楚,‘飞刀帮’虽不是来去无踪,倒也真是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的。昨晚场面那么热闹,而且暗中有很多人担任防范,他们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上了楼,在房门上敲了几下。等七爷亲自去开门时,已不见了人影,门上却插着一把匕首,存心向我们示威呢!”
  方魁不屑地说:
  “所以七爷就被他们吓住了?”
  “七爷倒完全是为我的安全着想。”罗莎说:“他考虑在三,才决定让我暂时离开曼谷的。为了怕走漏风声,他特地亲自去安排好了一切,刚刚才赶回来。连行李都不让我带,还故意让仆人们以为我是喝醉了,开车出去兜兜风呢!”
  方魁呐呐地说:
  “哦?……这倒怪了,我看嫂夫人大概喝了不少酒,又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让你单独一个人开车出去。就算不是真去兜风,也未免太冒险了吧?”
  罗莎苦笑说:
  “我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可是七爷就是这个独断独行的脾气,他只要决定了的事,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主意……”
  方魁沉思了一下,忽说:
  “嫂夫人,恕我冒失地问一问,你看七爷会不会别有居心?”
  “别有居心?”罗莎怔怔地问:“方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魁面有难色,似有顾忌地说:
  “这,这实在不便启齿,万一我的判断错了,岂不是太……”
  罗莎突然把车停在了街边,怂恿说:
  “没关系,方先生想到什么,尽管直说好了,即使判断错了我也绝不会怪你的!”
  方魁慎重地犹豫了一阵,才硬着头皮说:
  “嫂夫人,我必须先声明,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足为凭的。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七爷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可能对嫂夫人很不利呢!”
  罗莎诧异地问:
  “方先生指的是什么?”
  方魁郑重其事地说:
  “让我告诉你吧,七爷的这个决定,当然是出于迫不得已的,现在很可能是让你去送死哦!”
  “七爷让我去送死?”罗莎吃了一惊,随即哈哈大笑说:“方先生,你这是故意吓唬我,还是跟我开玩笑?别人我不清楚,对七爷我却非常了解,他除了刚愎自用,任何事都一意孤行,连我也无法劝阻之外。这几年他对我确实无话可说的,就拿昨晚来说吧,为了我的一个小生日,他就安排了那么热闹的场面。否则骆秀娥他们怎会以我为要挟,迫使七爷就范,这就是知道他对我太好的缘故哦。方先生说别的我也许会相信,要说七爷打算让我去送死,我是绝对不信的!”
  方魁正色说:
  “嫂夫人不相信,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罗莎问。
  方魁自告奋勇说:
  “无论嫂夫人是去什么地方,我想陪同你一起去。只要途中没有意外,安全到达目的地,我就自认是胡思乱想!”
  罗莎对这要求不便拒绝,不过她当然考虑到一个问题:
  “七爷已经派人在公路上等着,如果看见你跟我一起去,不会觉得奇怪吗?”
  方魁笑笑说:“除非不幸被我料中,否则我是不会有问题的。嫂夫人不妨就告诉他们,是在半路上遇见我,而我又自告奋勇,愿意随车护送的。反正他们的任务也是护送你,多一个人手总不至于碍事吧!”
  罗莎没有再提出异议,当即把车开动,继续向前疾驶。
  驶出郊外,上了通往湄甲隆的公路。
  方魁一路默默地沉思着,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胡永泰有意让罗莎去送死的。
  他完全是凭中午对胡永泰的冷眼观察,以及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认为老家伙对当年骆老大坐牢的事,必有什么做贼心虚的地方,才不敢让他出狱,以免找上门来算旧账。
  所谓的旧账,自然是包括骆老大的坐牢,以及他的情妇成了胡永泰的续弦。
  而且,如今骆秀娥他们手里的王牌,则是以揭穿罗莎的过去为要挟,迫使胡永泰为顾全面子,不得不就范。
  但问题是他并非全为怕担风险,而是根本不愿骆老大恢复自由,那样一来等于是自找麻烦。因此,在权衡轻重得失之下,老家伙很可能忍痛牺牲罗莎,使对方这张王牌打不出来!
  罗莎一死,对方即使把她的过去向外张扬,那还有什么作用?
  当然,胡永泰一定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的。事后他可以设法对罗莎的暴卒加以掩饰,以脱刑责,目的是要让对方知道人已死了,对他已不足威胁。
  反正他有财有势,忍痛牺牲了罗莎,再要娶比她更年轻漂亮的,那也绝不成问题。
  不过,方魁却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假使果然不出所料,那么是什么人向她下手呢?
  方魁猛可想到,罗莎刚才自己告诉他,胡永泰让她陪着喝了不少酒,临出门时还故意让家里的佣人知道,以为她是喝醉了,独自驾车出去兜兜风的。
  他顿时恍然大悟,必是罗莎死于非命后,将被布置成她醉后驾车出事,以掩人耳目!
  念及于此,正待把他想到的告诉罗莎,却听她说:
  “你看,他们已等在那里了……”
  方魁向前看去,果然遇见公路旁停置着一辆轿车,两名大汉站在车旁,其中一个好像是魏兴!

第十一章各逞心机
  守在公路旁的果然是魏兴,他把手举起连挥,示意罗莎停车。
  罗莎减速把车停在了路边,魏兴趋前一看,发现车上尚坐着个方魁,不由地一怔,似乎感到非常意外,不禁诧然急问:
  “嫂夫人,这位是?……”他没见过方魁,显然尚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谁。
  罗莎神色自若地道:
  “方先生是七爷的朋友,在路上遇见了,陪我一起来的。”
  魏兴打量了方魁一眼说:
  “有劳了,我们有车回市区,老兄就搭我们的车……”
  方魁接口说:
  “不用麻烦,我打算护送胡太太一程呢?”
  魏兴竟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七爷关照的是由兄弟亲自带一个人护送,以免人多引人注意,老兄大可不必辛劳这一趟啦!”
  罗莎从中说:
  “我跟方先生在路上还有些话要谈,反正车又不是坐不下,多个把人有什么关系。回头你们把我送到之后,他再跟你们原车回曼谷不就行了!”
  魏兴面有难色地说:
  “嫂夫人,七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交代怎么做我们就得怎么做。这位老兄跟去是没问题,事后让七爷知道了可不大好……”
  罗莎毅然说:
  “一切由我负责,七爷追究起来,就说是我要方先生一起去的!”
  魏兴犹豫之下,又打量了方魁两眼,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回到他们自己的车旁,向留在车上的司机轻声交代一番,然后与那大汉双双上了罗莎驾驶的轿车。
  于是,这辆轿车又继续前进,在公路上飞驰起来。
  一路上,魏兴与那大汉坐在后座,交头接耳地不知轻声商量着什么。
  方魁从头上前方的后视镜中,暗将他们鬼鬼祟祟的情形看在眼里,更起了疑心。但他不动声色,悄然把夺自骆秀娥的那支小型“勃郎宁”,藏在了袜统里,而将那支空枪仍然别在腰间。
  同时他更从车旁的后视镜里,发现那辆轿车并未径返市区,而是始终遥遥尾随在后。
  但直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如果他们真不怀好意,又将在什么地方,如何下手?
  罗莎似乎尚未觉出隐伏着随时会突然爆发的危机,她只是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子。
  疾驶了一阵,她才开腔打破沉默问:
  “老魏,七爷是不是交代你,把我送到了湄甲隆就回去?”
  魏兴回答说:
  “那边有金四爷接待嫂夫人,我们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并且七爷还等着我们去回话,他才能放心哦!”
  方魁暗发一声冷笑,心想:老家伙倒真放心,路上要遇上麻烦,凭这两个护送的人就应付得了?
  罗莎没有再追问下去,车上又再度沉默起来。
  由曼谷至湄甲隆不到八十公里,那里虽不及首都的繁华,也算得上是个较大的城市了。尤其它是南来北往的铁路交通要道,由马来西亚穿过泰境,直达缅甸北部。也就是从新加坡起,迄密支那止这条长达数千公里的铁路线,正好是以湄甲隆为中心,来往的火车必经之站。
  魏兴所说的金四爷,就是胡永泰的把兄弟,在当地也是个很吃得开的人物。
  当年骆老大出事后,罗莎突然失踪了一段时期,其实就是由金四爷受胡永泰之托,负责掩护她。因为当时警方正在追查骆老大的情妇,使她不敢露脸,就在湄甲隆由金四爷设法,替她改名换姓的。
  因此听说是要他去金四爷那里暂避几天,自然不疑有他,而且相信那是绝对安全的。
  虽然方魁已提出警告,但她却绝不相信,对她恩宠有加的胡永泰,会突然忍心置她于死地!
  到了距离曼谷大约二十公里的地方,遥见前面不及半里处,正是个右临悬崖,左靠削壁的转弯险道。
  突然,后座的魏兴和那大汉,同时拔出手枪分别抵在方魁与罗莎的脑后。
  “停车!”抵住罗莎的大汉厉声喝令。
  罗莎大吃一惊,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住了。
  她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们想干嘛?……”
  不料话犹未了,那大汉把手向前一伸,将刚才悄然洒上“哥罗方”的一条小毛巾,已出其不意地按在了她口鼻之上,顿使她略一挣扎,便失去了知觉。
  就在同时,魏兴已向方魁喝令:
  “老兄,把你身上的枪交给我!”
  方魁只好将枪拔出,握着枪管反手递向后面。
  魏兴把枪接了过去,嘿然冷笑说:
  “很抱歉,你是自己要陪这娘们的,现在兄弟就成全你,让你一直陪送她到西天吧!”
  方魁力持镇定地问:
  “是胡永泰交代你们的?”
  魏兴狞声说:
  “老兄真是多此一问,要不是七爷交代的,谁敢碰这娘们一根汗毛?不过你老兄是自寻死路,怪不得兄弟,这是为了杀人灭口,下车吧!”
  “下车?”方魁诧然问。
  魏兴又发一声狂笑说:
  “车上不能留血迹,懂吗?废话少说,下车!”随即把自己的枪插在腰间,而以方魁交给他的枪,仍然抵在方魁脑后,并且用力一顶。
  方魁只好开了车门,就在一脚跨出车门之际,突然出其不意地一回身,双手捉住了他的手臂。
  魏兴急扣扳机,却撞了个空膛!
  方魁奋力猛可一拖,竟把魏兴全身拖起,身不由主地翻过前座,一个倒栽葱,被他将整个身子拖出了车外。
  他一伸手,从袜统里拔出了那支小型“勃郎宁”,使魏兴措手不及,已被枪口抵住胸前。
  “要不要命?”这回轮到方魁神气了。
  魏兴吓得魂飞天外,急说:
  “老兄,有话好说,别、别……”
  方魁只迅速地将他插在腰间的枪拔出,同时厉声逼令:
  “那就叫车上的家伙,把枪丢了滚出来!”
  这时车上的大汉眼看魏兴被制住了,握着枪不敢贸然开火,正在不知所措,魏兴已向他大叫:
  “照他的话做,快把枪丢了出来!”
  那大汉不敢抗命,只好先把枪从车窗丢出,然后忙不迭开门下了车。
  方魁突见尾随的轿车,正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赶来,急向那大汉喝令说:
  “迎到公路上,阻止那辆车接近,否则我就先送你们两个上西天!”
  那大汉已六神无主,只好唯命是从,赶紧奔上公路,一面高举双手连摇,示意那辆车停止前进。
  司机早已遥见前面的情形,忙不迭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住了。
  方魁立即逼着魏兴上车,灵机一动,伸手抓起落在罗莎脸上那块洒有“哥罗仿”的小手巾,按在了这家伙的口鼻之上。
  不消片刻,魏兴也和罗莎一样,倒在座位上失去了知觉。
  尾随而来的司机和那大汉,只见魏兴被迫上车,而不知道情况,不敢过来查看。方魁哪敢怠慢,急将罗莎的身体移到一旁,翻身跨到前面的驾驶座位上,发动引擎,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由于魏兴在车上,使那两个家伙有所顾忌,不敢贸然追赶。他们只好把车掉了头,急急赶回曼谷市区向胡永泰告急。
  胡永泰一接到电话,获悉这个意外的消息,顿时大为震惊和愤怒,当即想到他们所说的那个人就是方魁!
  这一惊非同小可,魏兴已落在方魁手里,等罗莎清醒过来,逼问出一切。知道他是奉命行事,完全是老家伙授意,企图将她用药物失去知觉,布置成醉后驾车失慎,坠车悬崖丧命的场面,那将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老家伙确实是万不得已,才被迫出此下策的。因为骆秀娥在靶场吃了大亏之后,亲自打电话来时,曾扬言“百象图”如果不能顺利得手,即将揭发罗莎的身份,以及她过去的一切。
  她更在电话中指出,当年骆老大被捕时,警方曾四处追查他的那个神秘失踪的情妇。如今罗莎的一切被揭开,不但身败名裂,而且将被警方知道那情妇就是她。
  这样一来,胡永泰丢人现眼倒在其次,很可能翻出旧案,使他对当年的事也脱不了干系,那就相当麻烦了。
  因此,在权衡轻重得失之下,他只好痛下决心,决定买通魏兴下手,把罗莎置于死地,以解除这个威胁!
  现在魏兴不仅没下得成手,反而落在了方魁手里,难免不被迫说出实情。一旦获悉这是胡永泰的毒计,罗莎岂不悲痛愤恨欲绝!
  胡永泰生平没有像此刻的心情烦乱过,突然之间,使他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纵然财大势大,手下众多,这时候却丝毫派不上用场。
  正当他忧急交迸之际,赵大发又亲自赶来,一进门就气急败坏地说:
  “七爷,兄弟家里出了事,上午留在我那里的几个女人,还有留守在家的小王,全被‘飞刀帮’给宰啦!”
  胡永泰不由地惊问:
  “怎么知道是‘飞刀帮’干的?”
  “你看这个!”赵大发把手里用报纸卷里着的东西打开,赫然是把系着红白两条彩带的匕首!
  胡永泰的脸色大变,怒哼一声,铁青着脸说:
  “这笔账交给我替你记上,一切损失和善后,完全由我胡某人负责!”其实他已知道,对方是在虚张声势,那帮职业凶手并未参加,只不过是故意吓唬人的。
  赵大发被他的神色震慑住了,不敢再说什么,当即表示还得赶回去处理善后,便匆匆告辞而去。
  等他走后,胡永泰就独自坐在小客厅里,心烦意乱地借酒浇愁起来。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一直等到傍晚,骆秀娥方面始终没有动静,落在方魁手里的魏兴也毫无消息。
  但他似已预感到,这种异常的平静,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现象!
  果然不出所料,在将近七点钟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胡永泰如同惊弓之鸟,情不自禁地一惊,精神突然紧张起来。忙不迭强自镇定,才抓起了话筒,鼓足勇气应了声:
  “喂!”
  “我姓方,找七爷说话!”对方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身份。
  胡永泰一听是方魁的声音,更是不由自主地一怔,急说:
  “我就是!你是方老弟吗?……”
  对方果然就是方魁,他冷声说:
  “七爷,你大概早已得到消息了,是失望?还是怪我不该插手多管闲事?”
  胡永泰居然故作诧异地惊问:
  “老弟指的是什么?”
  方魁冷哼一声,不屑地怒斥:
  “七爷何必装蒜,姓魏的已经全抖出来啦!”
  “他怎么了?”胡永泰惊诧地说:“下午我派他护送贱内去湄甲隆,一直到现在还没消息,我正在为这件事担心,是不是他们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方魁不由地怒声说:
  “七爷不必装腔作势了,姓魏的已经招认出来,要他们在路上把嫂夫人干掉,布置成她醉后驾车失事,完全是你七爷交代的!”
  胡永泰故作惊怒交加,矢口否认说:
  “老弟,别听他胡说八道,兄弟再怎么也不至于向自己太太下这种毒手。一定是他被对方买通了,没能得手就反咬兄弟一口!”
  “是吗?”方魁狂笑一声说:“那他的狗胆倒真不小,居然敢反咬七爷一口,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你,你们在哪里?……”胡永泰急问。
  方魁冷笑说:
  “七爷想再派人来下毒手吗?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现在只有一切听我的,也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
  胡永泰终于气馁地说:
  “好吧,老弟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方魁直截了当地说:“那就是你立刻设法通知姓骆的女人,答应接受他们所提的条件!”
  胡永泰大为意外地问:
  “这,这是为什么?”
  “你不必问理由,只要照这么做就成了!”方魁说:
  胡永泰忿声说:
  “那么我必须知道,这是不是贱内的主意?”
  方魁冷声说:
  “我不妨告诉你,嫂夫人现在还没清醒,这就是替你保留了一点余地,相信你会懂我的意思吧!”
  胡永泰急切说:
  “老弟,我们打个商量吧,如果你现在把她送回来,无论你提出任何条件,兄弟绝对答应,并且保证不伤害她……”
  方魁断然拒绝说:
  “我们没什么可商量的,除非你照我的话做,否则我立刻使她清醒,让姓魏的当面告诉她一切!”
  胡永泰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沮然说: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打算把贱内怎样?”
  方魁回答说:
  “这个你放心,她的安全由我负责,等过了今夜,明天整个事情了结以后,一切由你自己向她说明,我绝对不多管闲事。即使你亲自下手把她干掉,那也与我无关。不过我相信,到了那时候,你就没有置她于死地必要了吧!”
  胡永泰忽然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你是打算对付姓骆的女人她们?”
  “对不起。”方魁故意卖关子说:“天机不可泄漏,恕我无可奉告,七爷只要照我的话做就成啦!”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胡永泰忿然搁下话筒,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默默沉思起来。
  方魁所提的这个条件,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利之处。显然有目的是要使对方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再从中加以破坏,作为一种报复。
  因为方魁不辞辛劳和危险,一直追踪到曼谷,就是对欧阳菁死于对方之手耿耿在怀,矢志报复,决心要找骆秀娥算账,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现成的机会。
  但胡永泰所担心的是,如果他答应相助对方,而方魁则志在报复,势必设法破坏,给与他们致命的打击。一旦事机败露,他岂不将受到牵连?
  而且从下午到现在为止,对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仅只对赵大发采取了报复行动,反而对胡永泰这方面不闻不问了。
  这种情势并不是好现象,对方绝不可能就此罢手,必然还有更厉害的杀手锏使出来。
  胡永泰深深地感觉到,对方的没有动静,非但没有解除对他的威胁,反而更增加了他精神上的负担和压力,愈发使他忧心如焚,惶惑不安了。
  可是,即使同意照方魁的话做,目前对方既不来电话联络,又不知他们的行踪,如何能把消息送达对方呢?
  胡永泰心烦意乱已极,只有借酒浇愁,把酒一杯接一杯地猛喝着……
  直到九点钟以后,对方才来了最后通牒,电话是骆秀娥亲自打来的,她直截了当地问:
  “七爷究竟怎么决定?”
  胡永泰的态度已无法强硬,但也不便马上一口答应,那样对方必然会怀疑他有诈,因此冷静地说:
  “这件事我已经考虑整整一下午,只要我略尽绵力,确实能收预期的效果,倒不妨一试。但兄弟必须声明在先,不负成败之责。同时骆小姐得给我一个保证,就是在令兄一旦出狱,绝不在曼谷立足!”
  骆秀娥不加思索地说:
  “那不成问题,我不但保证这一点,并且保证对过去的一切,包括尊夫人的事,完全一笔勾销!”
  胡永泰故意说:
  “口说无凭,骆小姐的保证我怎敢相信?”
  骆秀娥冷声说:
  “七爷放心,东西得手之后,暂时是寄存在你那里的。如果我的话言而无信,你可以把东西扣留,相信这是最有力的保证吧?”
  “好吧!”胡永泰说:“骆小姐准备要我怎么做,请吩咐吧!”
  骆秀娥喜出望外,欣然一笑说:
  “七爷请听清楚,据可靠的消息,那批国宝是今夜由乌汶站装车运出,直接经由铁路运回曼谷,大约在上午九点钟左右到达华南峰车站。今天上午警方已对站内所有的搬运夫施以突击检查,把几个认为身份有问题的抓走了,明天一早将会再严密部署。所以七爷今夜必须设法,把我们这里的大约十个人弄进站去,换出站内已被查过的十个搬运夫。因为人数不能突然多出来,以免明天早上露出破绽,引起警方的怀疑就麻烦了。至于如何下手,怎样把东西弄出车站,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七爷不用操心,只要在府上等着接应我们把东西送去,避免走漏风声就行啦!”
  胡永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华南峰车站虽属他的势力范围,但那一带的地头蛇是魏兴,搬运夫都是这家伙的人。现在他已落在方魁手里,下落不明,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但他不便向对方说明,只好硬着头皮问:
  “骆小姐的人在什么地方?”
  骆秀娥回答说:
  “今夜十一点钟整,由老蔡带着他们,在石龙军路的仁桥附近等着。这次希望七爷别再重施故技,玩出靶场的那一套,否则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胡永泰沉声说:
  “好吧!我们一言为定,今夜由兄弟负责,把你的人设法弄进车站就是!”
  骆秀娥又再叮嘱说:
  “七爷别忘了,十一点钟整,在石龙军路的仁桥附近,老蔡七爷已见过……”
  “我知道啦!”胡永泰的语气已显出了不耐烦。
  骆秀娥这才满意地笑笑,挂断了电话。
  胡永泰却是愁眉不展,坐在沙发上直发愣。因为本来这件事可以交给魏兴去办的,但这时即使派人四处分头去找,也不一定能及时把他找到,何况根本下落不明。
  无可奈何之下,胡永泰只好决定亲自出马了!
  但是,他会当真被迫就范吗?
  方魁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骆秀娥方面真有把握,用偷天换日的手法,把“百象图”弄到手?
  他们这三方面的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必须等到最后关头才知分晓啦!

第十二章是敌是友
  一夜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华南峰车站就如临大敌般,来了大批武装警察和便衣人员,开始了严密部署。
  这是由于清迈的事件,使承办这次国宝巡回展出的“国家学术院”当局,特别提高了警觉,无论在何地展出,装运及卸车,均加强了戒备和防范,以免再发生意外。
  乌汶是最后的展出地点,展毕即告全部圆满结束,所有国宝直接运回曼谷。
  国宝的件数很多,有些体积较大,全部均以木箱装运,因此便占地位,整整装了一节三十吨的大型“车皮”。
  “车皮”是加挂在普通货车后的,随车派有四名武装警卫人员,另外尚有一位“国家学术院”的高级职员随同负责。
  而且车一抵达曼谷,华南峰车站除了严密布置之外,届时将由车方派大型卡车来接运,直接送回国库,照理说是应该万无一失的。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骆秀娥他们居然计划在车站内下手,确实太胆大妄为。如果真能得手,就令人不能不佩服他们的神通广大了!
  可是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胡永泰和方魁都无法想出,他们究竟用什么偷天换日的手法,能在如此严密的防范和戒备之下,把“百象图”弄到手?
  昨夜胡永泰亲自出马,已使对方的十个人,顺利混进车站内,抽换出了十名搬运夫。
  现在正是上午七点多钟,距离国宝运到尚有个把小时,车站内似已隐伏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二十分时,六辆军用的十轮大卡车来到了车站,这表示载运国宝的货车即将准时抵达。
  胡永泰暗中已派了些人,混迹在旅客之中,密切注意车站里外的一切动静,随时以电话向他报告。
  在九点差五分时,一名穿制服的车站职员,急步走出机务室,匆匆来到月台尽头过去的货物装卸专用月台,向一个中年的便衣人员轻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向他报告列车到站的确实时间。
  只见那中年便衣人员,微微把头一点,等那职员一走开,立即召来附近的几名武装警察,传令各就各位,气氛顿时更如临大敌般紧张起来。
  大约十分钟之后,隆隆的车声已由远而近,遥见一长列货车,正飞驰而来,逐渐减速准备进站……
  “嘶——”地一长声放气声,列车停止了前进,接着一阵阵接合器的撞击声后,这条长龙终于静止,停在了铁轨上。
  货运月台上顿时紧张忙碌起来,在严密的防范和戒备下,那便衣人员带着几名武装警察,直趋挂在最后的一节专用“车皮”。
  拉开厚重的门,跳下两名武装警卫及那随车的高级职员,向那趋前的便衣人员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说明一切没出问题。
  于是,一声令下,大批搬运夫才涌过去,开始动手卸货了。
  国宝均以木箱装运,大大小小一百七十多件,每件都贴着编号的标签,必须全部卸下来,以清单逐件查点核对之后,再搬运出站,装上军用大卡车运走。
  搬运夫的人手虽众多,但很多大木箱特别笨重,搬运非常费力,足足花了个把小时,尚未全部卸完。
  主要的是“车皮”里空间有限,只能容少数人进去,其他的人则在外接手,否则就不会这样麻烦了。
  由于铁路的性质不同,这条铁轨必须在预定的时间之内完成卸货,腾出铁轨才能让下一班列车进站。因此其他的“车皮”也在卸货,尽量争取时间。
  通常卸下的货物,大件的譬如木材、家畜等,均由车头把“车皮”直接拖至专用作卸货的轨道上,由货主派车前往提取。
  凡是装箱托运的,则卸在货运专用月台上,等候货主随时提取,保管时间是货物运到的二十四小时之内,过时则按日计算,收取保管费。
  正在一片忙乱之际,突见前面一节“车皮”刚卸下不久,尚置于国宝附近不远,两个巨大木箱中的一个,忽然自箱内冒出阵阵的浓烟!
  这一惊非同小可,谁也不知箱内是什么,万一爆炸岂不殃及近在呎尺的那批国宝?!
  月台上顿时惊乱成一片,吓得警卫人员及搬运夫纷纷四散逃跑。连负责安全的那警方便衣人员,一时也无法镇压,只得大声急喝:
  “快通知消防队!”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时烟已愈冒愈浓,随时都有突然爆炸的可能,消防队哪能来得及赶来抢救。
  好在月台上备有灭火筒及灭火弹,有些警卫人员立即奋不顾身地取来施救,不料那些化学泡沫和液体喷上木箱时,非但未能收效,反而使冒出的烟更浓起来!
  那便衣人员大惊失色,只得急令全力抢救国宝,想把那些木箱尽速搬开。
  惊乱中,只见一批搬运夫奋不顾身地冲去,正待动手抢救国宝之际,突然一声轰然巨响,那只冒烟的木箱终于发生爆炸!
  这木箱里装的不知究竟是什么,一声爆炸,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破威力,而是散发出一股又黑又浓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月台。
  浓烟一弥漫开来,顿使整个月台更陷于了惊乱不可收拾的场面。
  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人敢冒险接近,浓烟中却有两个人正在迅速展开活动。
  他们是从另一只大木箱中,由活动板抽开出来的,脸上不但戴着防毒面具,而且还各执一只发出红光的小型手电筒,同时更抬出一个长方型的木箱。
  这两个人的行动真快,趁着浓烟弥漫,迅速把长木箱合力抬至那批装国宝的木箱附近,利用发出红光的小型手电筒,很快找到了一只长方型木箱,只见箱上贴的标签是第零零一号。
  他们大喜过望,急将自己的木箱抬过去,打开取出个套放在里面的长方型木箱。
  这只木箱不但形式大小,与他们找到的那只一模一样,连贴的标签也是零零一号!
  他们以最快的动作,将自己的木箱取出,放置在那些国宝一处,而把找到的木箱放进较大的木箱里,盖上了抬了就走。
  回到藏身的大木箱旁,其中一人伸手进去不知拨动了什么一下,立即将长方形木箱抬开,置于其他“车皮”卸下的货物一堆。
  整个的行动,不到五分钟时间,已全部完成。
  这时浓烟犹未散,又是轰然一声巨响,他们藏身的大木箱也发生了爆炸!
  跟第一次爆炸一样,再度浓烟弥漫起来。
  消防队已赶到,冲进大批队员,以水龙头及化学药品全力灌救,终于在二十分钟之内,将浓烟全部扑灭驱散。
  等到烟雾消散,警方才将整个月台的惊乱镇压下来,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车站附近的警署,也已及时派来大批警察,冲入货运月台增援。
  直到整个情势被严密控制住了,除了少数人之外,谁也弄不清楚两次爆炸的原因。
  此刻已无暇追查爆炸的大木箱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会突然发生爆炸,造成这场惊乱。一时也无暇从托运单上,去查明货主是何许人。最重要的是点查那批国宝,有无损失或被殃及。
  在如临大敌的严密戒备下,由那随车来的高级职员,会同那负责安全的便衣人员逐件点查,照着清单和木箱上贴的标签核对。
  结果非但一件也未短少,而且除了木箱外表被浓烟熏黑之外,竟是毫无损坏!
  于是,一声令下,搬运夫们立即动手,将国宝一件件搬离月台,出站直接装上军用大卡车。
  这又忙了个把小时,才把国宝全部装上车,由警方的摩托车及警车护送,浩浩荡荡地运回国库。
  等国宝运走了,货运月台的戒备人员才撤离,使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
  趁着消防人员尚在处理现场的善后,在几名搬运夫的掩护之下,由一个乔扮的搬运夫动手,将一只大小相似的木箱上的标签弄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系在了另一只木箱上。
  然后,卸下的货物,开始由搬运夫们,将大件的堆置在墙边,中小件的则以推车送至取物处,以备物主随时凭托运单领取。
  这时候,站外的取物处大窗口前,来了两名大汉,其中一名掏出托运单,交给里面的人去找出他们的物件。
  当他们在等待领取时,两个人都神情很紧张,似乎有些做贼心虚,显得非常局促不安,不时左顾右盼,仿佛怕被人暗中监视似的。
  几分钟后,一只长方形的木箱送到了窗口。
  他们合力抬下,立即驶来一辆大型轿车,驾车的赫然就是那姓蔡的家伙!
  两名大汉迅速揭开行李箱盖,把木箱抬起装入,盖上了就赶快上车。
  姓蔡的连引擎都没熄火,等他们一上车,把车开了就走。
  不料刚到车站前的大广场,尚未驶上马路,突见一辆轿车横冲直闯地从一旁冲来,仿佛是存了心似的,使姓蔡的惊觉时已避之不及。
  只听得“嘭”地一声巨响,两部车已撞上!
  姓蔡的勃然大怒,但他此刻不敢惹事生非,急将车向后一倒退,打算把车开走,以免节外生枝。
  不料对方的车却向前一冲,横在他的车头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姓蔡的顿时惊怒交加,正待把车再向后倒开,突见那车上跳下个人来,直趋车旁,居然向他兴师问罪说:“你长眼睛没有?”
  姓蔡的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呀!”
  那人突然把太阳眼镜一摘,笑问:“老兄想找麻烦吗?”
  姓蔡的猛可一惊,这才定神认出他竟是方魁!
  “你、你他妈的倒真是阴魂不散!”他色厉内荏地怒问:“你究竟想怎样?”
  方魁直截了当地说:“很简单,我要你这部车,包括车后的东西!”
  姓蔡的霍地拔出手枪,怒声说:“我看你他妈的是不想活啦!”
  方魁有恃无恐地笑笑说:“那就请开枪吧!”
  后座的大汉急叫了声:“老蔡!……”
  姓蔡的向车外一看,只见这时已有不少人赶来看热闹了,并且尚有两名交通警察!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他急问:“我们可不可以打个商量?……”
  方魁断然说:“没有商量的余地,车子和那箱东西交给我之后,由骆小姐亲自出面,也许还可以商量!”
  眼看人潮已近,姓蔡的无可奈何,只好急将枪收起,忿声说:
  “好!我们下车!”
  两名大汉只得随同他下车,方魁立即登车向后一倒,未等人潮奔到,他已把车绕开,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姓蔡的哪敢怠慢,赶紧也上了方魁的车,可是要待发动引擎时,才发觉电门上的钥匙已被取走!
  两个交通警察已首先赶到,因为撞车是交通事故,首先得查看双方的驾驶执照,再判定肇事责任的。
  不过这次很特别,两部车相撞后,双方却换了车子,一部车已开走,把两个交通警察也弄得莫名其妙起来。
  一名警察吩咐姓蔡的出示驾驶执照,这倒没难住他,立即从身上掏出,递向了车窗外。
  另一名警察则以泰语问:“你的车怎么让别人开走了?”
  姓蔡的急中生智说:
  “我们是很熟的朋友,刚才是开玩笑,不小心撞上了的。他因为有点急事,所以先借用了我的车赶去,而把他的车交给了我们……”
  那警察正色说:
  “这种玩笑怎么能随便开,这是妨碍交通,影响行人安全的违警行为,你们难道不知道?”
  姓蔡的忙陪笑脸说:“是,是,下次一定不会……”
  好在这不是严重车祸,既没有人受伤,双方车主又不愿追究责任,警察也就懒得过问。连告发单都没填给姓蔡的,仅只斥诫几句,把驾驶执照交还他,忙着去驱散那些赶来看热闹的人群,以免妨碍交通。
  可是,没有电门钥匙,车却无法发动。
  趁着警察不注意,姓蔡的赶紧带着两名大汉溜下车,溜之大吉了。
  但这一耽搁,方魁早已把车开得不知去向!
  不过,姓蔡的倒不急,因为他们尚有人在暗中监视,准备在必要时接应和掩护的。
  刚才的情形,他们的人自然已发现,还会不去追踪方魁?真要让他不劳而获,顺手牵羊夺走“百象图”,那才怪呢!
  其实方魁何尝不知道一定会被追踪,而他却有恃无恐,把车开向闹市区兜了个大圈子,又折回了火车站。
  他把车停在了行李寄存处的大窗口外,心知那批乔扮的搬运夫任务一完就已撤离车站,于是叫来两名搬运夫,把那只木箱抬下,送到了窗口。
  不料刚拿了寄存单,一回身,却见身后已悄然站着两个女人,赫然是骆秀娥和那少女!
  骆秀娥面罩寒霜,把手向他一伸说:“给我!”
  方魁将寄存单紧握在掌心,冷笑说:“这么简单!”
  骆秀娥怒形于色问:“那你要怎么样?”
  方魁把手向车站一指说:
  “我们可以到餐厅去,坐下来喝杯咖啡,好好地谈一谈!如何?”
  骆秀娥既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硬抢,也不敢拿出枪来逼他交出寄存单,只好怒哼一声说:“好吧!”
  于是,他们三人走进了车站,进入餐厅,找了个角落里的卡座坐下来。
  骆秀娥与那少女并肩而坐,方魁则独坐在她们对面。
  没等待者过来招呼,骆秀娥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有什么条件?”
  方魁开门见山地说:
  “第一,你们得放过胡太太,从此不得再对她有任何威胁或企图。她已把过去的一切告诉我了,这只不过是她的命运坎坷而已,并非咎由自取,你们又何必逼人太甚!”
  “哦?”骆秀娥不屑地说:“想不到你居然很同情她这个‘祸水’!”
  方魁反唇相讥说:“有人说女人都是祸水,如果你同意这种说法,那么除非你不承认自己是女人,否则也就成了祸水吧!”
  骆秀娥霍地把脸一沉说:
  “我不跟你浪费口舌,不管她是不是祸水,即使你骂我是祸水也无所谓,反正我也少不了一块肉的!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只要你把寄存单给我,让我把那箱东西取走,我保证从此不找她任何麻烦!”
  方魁笑笑说:“很好,但第二个条件,恐怕你不会答应呢……”
  “你先说出来听听看!”骆秀娥只好强压住满腔怒火,以及心急如焚的情绪。
  方魁郑重其事地说:“那就是接受胡太太的办法,放弃‘百象图’!”
  骆秀娥正待发作,刚好侍者走过来招呼,她才不动声色,各要了一杯咖啡。
  等待者一走开,她就怒形于色说:
  “我不惜劳师动众和一切代价,甚至赔上了好几条人命,才使这计划得以实现。现在东西已得手了,你却要我放弃,难道让你不劳而获?”
  方魁正色说:“我绝没这个意思,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立刻把这张寄存单烧掉!”说时,他当真取打火机,把它打着了,同时将手里的寄存单凑近。
  骆秀娥突然情急地说:“你敢!我的枪在桌下,你敢把它烧掉,我就敢开枪!”
  方魁置之一笑,吹熄了火头说:
  “这倒吓不了我,不过为了胡太太起见,我希望得到你的同意后再做决定!”
  骆秀娥怒问:“我要得到东西,才能放过她。既然你不把东西交给我,我又凭什么答应你的条件?”
  方魁哂然一笑说:
  “你我之间还有点账没算清,如果你同意放过她,那么我们的账就一笔勾销!”
  骆秀娥冷哼一声说:“你这个算盘打得真精!那么我跟胡永泰的账又怎样算呢?”
  方魁息事宁人地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是你们先找上他的。前夜已干掉了他的两个人,昨天又杀了赵大发那里几个无辜的女人,就算你们在靶场吃了亏,彼此也可两抵,等于扯平了。何必还要意气用事,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哼!你倒说得轻松!”骆秀娥断然说:“除非你立刻把寄存单给我,让我把东西取走,否则……”
  方魁不甘示弱地问:“否则怎样?”
  身旁忽听有人接口说:“否则我也不能答应啊!”
  方魁转过头去一看,站在身旁的竟是姓蔡的及几名大汉!
  骆秀娥把手一伸说:“拿出来吧!”
  方魁神色自若地笑笑说:“你们放明白些,这里是餐厅,并不是河边或靶场!”
  骆秀娥突然眼露凶光,满脸杀机地怒问:“你是真不交给我?”
  方魁刚说了声:“除非……”
  不料桌下突发“噗噗”两声轻响,身体刚要歪倒下来,姓蔡的及时把他向里一推,接着坐了下来,才使他的身体被抵住没有倒下。
  姓蔡的正待动手抢夺他手里的寄存单,刚好侍者送来了三杯热咖啡。
  方魁已身受重伤,无力向那尚未察觉有异的侍者呼救,眼看他放下咖啡,由骆秀娥不动声色地付了账。
  他情急之下,突然趁姓蔡的不备,急将口一张,把寄存单塞进了口中,立即咬紧牙关,奋力以身体向坐在一旁的这家伙撞去。
  姓蔡的被他出其不意地一撞,几乎被撞出座位,不禁勃然大怒,伸手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喝令:“张嘴!”
  方魁急待拔枪,但手才伸向腰间,已被他按住。
  就在这时候,忽听警车急鸣,鬼哭神嚎地由远而近,顿时骆秀娥等人大吃一惊。
  这女人已情知不妙,急向姓蔡的说声:
  “我们先走一步!”带着那少女起身就急急离去。
  可是,她们刚走向餐厅门口,一眼就瞥见个女人带着几名警察,正在东张西望地找人。
  骆秀娥大吃一惊,因为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她口口声声称为“祸水”的罗莎!
  她惟恐被罗莎撞见,赶紧退了回去。
  不料角落的卡座里突然连发几声枪响,首先倒地的是姓蔡的。接着连声惨呼惊叫,那几个大汉也走避不及,纷纷中枪倒地,只有两个仓皇逃走。
  原来身受重伤的方魁,突然奋力推开姓蔡的,拔出那支小型“勃郎宁”,举枪就连射。
  首当其冲是姓蔡的,其他的大汉措手不及,也被他射倒了两三个。
  这支枪上未装灭音器,枪声虽不大,但这一开火,加上惨叫连起,顿使整个餐厅被惊动,引起了骚动和惊乱。
  骆秀娥见状大惊,急欲改向通候车室的门冲去,但全厅已惊乱成一片,旅客们纷纷离座四逃,人挤人地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罗莎是被方魁极力劝说,才被说服,答应留在近郊一处密林内,负责守住被捆着的魏兴,而由方魁独自去对付那帮人的。
  方魁已把自己的一切计划告诉她,准备以出奇制胜的方法,把“百象图”拦截下来,再迫使骆秀娥放弃,那时她就不得不答应放过罗莎了。
  可是,等方魁出发以后,罗莎愈想愈不放心。如今连胡永泰都不惜杀她以解除威胁,她又何必让方魁去冒险?
  何况她在获悉胡永泰的毒计后,在痛心之余,已决定即使骆秀娥答应从此不再找她麻烦,她也犯不着跟那心狠手棘、无情无义的老家伙生活下去!
  既然不想保持目前的身份,那么即使过去的一切被揭开,也就根本无所谓了。
  因此她突然下定决心,把魏兴留在林内置于不顾,独自步行到市区内,毅然向警方报了案,带着几名警察赶到车站。
  首先发现广场上停着自己的那辆轿车,她并不知道方魁已逼姓蔡的换了车,驶往闹区去兜了个圈子又回到车站来,正在跟骆秀娥谈判。
  她既发现自己的车子,认为方魁一定在车站内,于是带着几名警察进入站内各处找寻。
  就在东张西望之际,忽听餐厅的枪声和惊乱声,情知有异,忙不迭带着警察冲了进去。
  可惜她迟来一步,方魁已被骆秀娥猝下毒手,使他身受重伤!
  不过他们一进餐厅,正好发现骆秀娥带着那少女,企图溜走而被惊乱的人潮挡住了去路。
  罗莎急用手一指:“就是那女人!”
  骆秀娥闻声回头一看,发现是罗莎带着几名警察赶到,不禁大吃一惊,急向人堆里挤去。
  几名警察立即赶上去,冲入人堆,终于把她和那少女双双抓住。
  罗莎已发现倒在卡座的方魁,赶紧冲过去,只见他腹前一片血迹,似已支持不住了。
  “方先生!”她大叫一声,扑进卡座抱住了他,惊问:“你,你受了伤?”
  方魁伤势极重,只将口一张,随着涌出的鲜血吐出那张成了纸团的寄存单,便告不支昏了过去。
  罗莎见状大惊,一时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扑在他身上,失声痛泣起来。
  这时大批警车已赶到,将整个车站封锁,顿时如临大敌,由将近百名武装警察,冲进了站内,迅速采取镇压及一切紧急措施……
  当天的深夜,经过急救的方魁,在取出两颗弹头,又大量输血,昏迷了十几个小时后才渐渐苏醒过来。
  他简直恍如隔世,想不到又捡回了这条命!
  这是曼谷最大的公立医院,从设备上可以看出,他住的是特等病房。
  病房外站有两名武装警察守卫,房内则除了两个特别护士之外,尚有个经警方和院方特别允许,留在病房里守候他清醒的女人,她就是罗莎!
  方魁睁开眼睛时,首先就发现坐在病床旁,目不转睛凝视着他的这女人。
  罗莎一见她苏醒过来,立即起身喜极欲泣地说:“谢天谢地,你终于脱险了!……”
  护士急加劝阻说:“胡太太,方先生才清醒,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请别让他说话,以免消耗体力!”
  罗莎点点头说:“方先生,你不要说话,让我告诉你吧。我相信你一定急于想知道,那张从你嘴里吐出的寄存单,我已经替你交给了警方!”
  方魁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罗莎接着又说:“我已经把一切报告了警方,他们对你这次能不顾生命,保全住了‘百象图’非常感激。国家学术院的院长也亲自来过,要我等你清醒后,代表他向你致意。还有警方派来的人,其他方面的官员,各报的记者……”
  方魁忽然张口说了声:“骆……”但他衰弱得没有气力说出话来。
  罗莎似已明白他要问什么,遂说:
  “骆秀娥已被抓住,她的那些人也正由警方四处追缉中,大概都跑不了的!对了,我还有个消息告诉你,骆秀娥一口咬定七爷也参与其事,使他也被抓去啦!”
  接着她泪然苦笑说:“我倒不是幸灾乐祸,毕竟他是我的丈夫,他吃上了官司对我并不光彩。不过,想起昨天的情形,要不是被你识破他的毒计,我早已丧命在悬崖下了,想想也真令人痛恨!”
  她的情绪已愈说愈激动,正待继续说出心头的愤恨,护士又劝阻说:“胡太太,你已在这里守候了十几个小时,什么也没吃,连水都没喝一口。我看你也太疲倦了,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照顾尽可放心的,方先生也该让他尽量休息休息……”
  罗莎似有千言万语,必须一吐为快,但被护士一再劝阻,才只好意犹未尽地说:
  “方先生,等你改天精神好些,我再跟你详谈吧。你在这里可以安心养伤,一切都不用烦心,我会替你安排的!”
  方魁微微点了下头,又报以一个微笑。
  罗莎忽然抓起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说:“你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来看你!”
  紧握了一阵,她才依依不舍地轻轻放下,再向两名护士叮嘱一番,始无可奈何地走出了病房。
  方魁目送她离去后,轻叹一声,乏力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声轻叹并不是为自己的身受重伤而发,却是感慨万千,仿佛对命运所作的无言抗议,像罗莎这样心地善良的女人,由于身世不幸,以及命运坎坷,使她竟被认为是祸水,未免太不公平!
  但是自从他涉足江湖以来,几乎每次遇上的麻烦,无不是由女人引起的轩然大波,难道女人都是“祸水”?
  他茫然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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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5 11: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每天6章或者以上的更新速度,更了207天,今日终于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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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6 14:44:39 | 显示全部楼层
辛苦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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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7 08:22: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未来 发表于 2026-8-5 11:19
每天6章或者以上的更新速度,更了207天,今日终于更完了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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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7 10: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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