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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凌妙颜

[入库] 丁剑霞《神箫剑客传》开始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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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6-28 20: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凌妙颜 发表于 2025-6-27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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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6-29 09:16:17 | 显示全部楼层
郎夜朝天中遁刀 发表于 2025-6-2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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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6-29 15:42:59 | 显示全部楼层
凌妙颜 发表于 2025-6-29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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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各個盤都有一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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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7-6 16: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摩罗法师李金鳌,正技穷力竭作垂死拼命之际。九嶷狂生裘清忽见司徒玉回首向洞口外喝道:“三位来客请进,不必藏头露尾?”
  裘清因毫无所觉,方惊诧怀疑间,洞口突鱼贯纵进三位道者,年龄均在五十以上,玄衣黑髯,怀抱古定松纹长剑,精神饱满的一脸正气,入洞环顾,见许多童男童女已被解救,妖人师徒即将覆灭,各面现喜容。
  涵虚道者向在场各人一稽首后,朗声道:“各位大侠为民除害,为本山扫荡妖气,贫道云梦宫涵虚,率师弟涵真涵清先行致请!”
  大家慌忙还礼,司徒玉并答道:“道长不必多礼,此乃我辈应尽责任。三位来得正好,这善后之事还要多多劳神呢!”
  斯时李金鳌已面容惨厉,目突须张,眼看全身而逃万不可能,猛一咬牙,施展师傅救命恶毒妖法,“阴雷血遁”突然后退三步,自断左臂,口中喷出一条绿火,迎着纲臂矗然一声大震,涌起一团血焰,向四外景长激射,声势猛恶已极!而且一股血腥气入鼻,当场令人头昏脑晕不克支持。这原是一瞬间之事,大家未提防妖人还有最后煞手!令各人大惊退避,尤其是三湘女侠俞碧霞冼当其中,突感一股血腥冲入脑际,李金鳌便失了踪影,人也被震飞起!幸所持五行剑立生感应,光华亦随妖法陡长,逼在血焰,未为所伤。就在这刹哪间,但闻司徒玉一声断喝:“各位休慌!”随见他两手齐挥,立时发动乾天浩然正气,一遍无形潜力将血焰包没,四散血雨腥风顿时被压缩成一个殷红色大气球,并隐闻内中连续砰砰爆音,宛如火炮在水底作声。渐渐火球由红转淡,片刻血焰全消,仅见地上残留一些零肢残骨,一个庞大狞恶妖人已作法自毙化为乌有!
  这等阵仗,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法术神通,不但云麓宫三道与裘崔二人张口结舌,呆瞪两眼,惊得话都说不出来!连三湘女侠俞碧霞,亦只当夫婿精通道法,于神魂甫定后,也一双妙目注视玉弟弟动作!
  但见司徒玉仍神态从容,俊目一扫全场后,向三湘女侠道:“俞姐姐受惊了!这老妖要然功力颇不等闲!除会许多幻术外,还练有这才所施的道家‘三味罡气’呢!我本不愿将其杀害,已留活口,劝其改过赎罪,谁知他恶贯满盈,作法自毙了!”
  俞碧霞尚未答言,一旁崔楠急急插口道:“这老妖邪法好厉害!如非司徒大侠仙法降妖,我们必不堪设意了!”
  司徒玉转面笑道:“崔兄过奖了!其实李金鳌大半是真功夫,我更不会什么道法。今日所见许多幻象,说穿了不过是一种精神作用,你认为是真的它便是真的,真能产生作用!你认为是假的,它便是假的,就毫无影响!完全在人的一念之间。假如我们能澄神定虑,意念无邪,心正无妖,哪便色相无侵,敌人的任何精神幻象皆无所施其技了。至于刚才摩罗法师李金鳌最后一着,和小弟所用克制之法,却都是武学上一种练气功夫,不是什么法术!兄台将来自能体会得到。”
  崔裘二人,闻言不住点头受教!忽然涵虚涵真涵清三位道人一齐拜倒在地,并口祢:“司徒大侠今日一言点醒我辈二十年修真难悟窍诀,受惠良多,诚难遇奇缘,谨至心朝礼叩谢!”
  司徒玉慌忙答礼扶起道:“三位道长如此多礼何以克当!小生还未请教来意呢?”
  涵虚道人躬身答道:“这妖孽师徒潜来本山害人,小道们也是最近十来天发现香阵才生疑侦察的。并且五日前师弟涵清不慎被困香阵,受尽凌辱而归,无如力有未逮技不如人,只得秘密通知官府,及派人前往武当禀告师门。正日日企望中,今晚我师兄弟三人,在岳麓山顶做例常功课时,闲中眺望白鹿洞,忽见四周隐现光华,鬼阵全消,并闻一声犹如龙吟起自洞中,便知必有高人前来除妖。为求稍尽一臂之力,特与师弟同来,不料甫抵洞外,便为司徒大侠所察。”
  司徒玉笑道:“原来三位都是武当派,但不知与青阳真人怎样称呼?”
  涵虚答道:“正是小道们二师叔,司徒大侠是否与之有缘?”
  司徒玉又笑答道:“数月前曾在金陵相与盘桓多日,有便请代问好!同时今日之事,三位既是地主,就请相助裘兄多多偏劳了。”随之又代为向在场各人一一介绍。
  三道分别礼见。涵清并谓洞口受制二妖,正是长沙排教首领,请示如何处置?司徒玉又征询九嶷狂生意见?裘清今日可谓大开眼界,大增见识,且于适才司徒玉指点崔楠话中,悟出不少玄理,并对今晚一举除去三湘大害邪教首脑,十二分快慰,对司徒玉已奉若神明,闻言恭答道:“悉听司徒大侠卓裁!”
  司徒玉略作寻思道:“这样好了,暂时废去他们武功,以观后效,如彼辈日后仍为非作恶,再由三位道长就近惩处罢。”说完转向三女道:“这里事已有他们几位偏劳了,姐姐们同小弟回船吧!”三女点头应好,于是相偕离洞,道经洞口,便顺手处置了两妖徒,又告诫了几句,在裘崔及三道恭送下作别回船不提。
  他们这里刚刚一走,崔楠便悄声向九嶷狂生道:“愚兄承贤弟携带,得受教益,至为心感!司徒大侠功参造化,技绝天人,自不用说。即以他三位夫人今晚所现功力而论,敝师门已难与为敌!愚兄为恐大方与七情二位师叔固执闹僵,拟即先行赶回禀告恩师设法化解,不知可否?”
  裘清道:“正应如此!虽然司徒大侠极为谦冲,但贵师叔确素刚愎自用,心地狭窄,极难容人,还是早点准备,以防万一的好,这里善后之事,有小弟与三位道长足够了,大哥不必过虑。连司徒大侠处也毋需辞行,由我代说好了。”二人一经商定,崔楠便匆匆与大家作别,漏夜赶回衡山。
  就在这顷刻时间,涵清道人已回岳麓宫,领来大批徒众,分别将死者掩埋,数十童男女携回观中,准备明日昼间请人招领。九嶷狂生亦因三道坚邀,随往岳麓宫歇宿,四人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并且涵虚涵真涵清三道,文才武功都有甚高造诣,为武当五老以下出类拔萃人物,故能独当一面,派来长沙首善地区掌理岳麓宫。同时在地方上取得人缘,广受大众敬仰。
  一夕无话,次日大家为分送受难儿童忙了大半日,不料下午涵虚所派前往武当专人匆匆回转,并携来掌门紫阳真人谕帖,大意是“本门现为巫山三煞所扰,并约定下月十五武当山双方决战,事关本派盛衰,暂时切勿再树强敌,并望期前回山,共同御敌。”
  涵虚师兄弟三人,拜读谕帖,不禁大惊!心想巫山三煞于二三十年前已成名,各有一身奇异诡妙艺业,练就阴风掌,威不可当。行事极端狡黠残暴,专爱感情用毫,作恶多端。自从销声敛迹十多年后,不知如何又突然出现与师门为敌?常言道得好,不是强龙不出头,这的确是武当派近二十年来大事!
  三人密计良久,忽然涵真一拍手道:“我们怎忘了与二师叔有交,眼前的司徒大侠呢?如果能得他相助,巫山三煞何足道哉!”
  涵虚涵清也同时被提醒,同道:“果然是一位最好的救星!他不仅功力不可思议,并且似乎具备如我们道家所谓的六通神通,昨夜我们身在洞外数十丈,他于洞内犹如目睹就是证明!不过我们怎样求说呢?”
  涵真道:“我们可以先和裘施主谈一谈,然后再去拜见,依小弟看,司徒大侠是一位仁厚为怀,义薄云天的人,只要此事曲在三煞,相助八成有望!”
  于是三道同往客室,将以上之事详告九嶷狂生,并求代为关说。同时裘清也把衡山四异与司徒玉过节,必需近日了结说出。四人又作了一番计议,匆匆一同赶到长沙码头。游艇仍未启碇,司徒玉夫妇亦正在船,并且前舱多了一位年约二十一二青衣少女,面貌亦颇姣好,既不像大家闺秀,也不像一般民女,清丽中带着刚健,一看就知必曾练武,司徒玉正起身招呼四位来客,突然青衣少女迎着涵虚三道就拜,并且口称师叔:“侄女祝宝琴叩见!”
  涵虚微微一楞,赶忙扶起道:“贤侄女不在浏阳家中,如何单身来到长沙呢?我那天翔师弟可好?”
  祝姑娘闻言,立时泪如涌泉,哽咽道:“家父前月过世了!侄女正要求师叔们作主。”随即大家入舱落坐,听祝姑娘道出一番经过来。
  原来祝姑娘宝琴之父祝天翔,为武当紫阳真人记缁弟子,世居浏阳,原在江汉走镖,三年前退隐回籍,与玉面人魔尤远智寡母比邻而居,颇为相得,并且尤母对祝姑娘异常喜爱,便向祝母为尤远智提亲。
  祝家因尤子习艺衡山,尚未一见,虽然料定武功决不会差,但品貌如何,必需亲见然后才能作定。不料年前尤母突染时疫病故,身后萧条,独子在外,一切全赖祝家料理。
  事后尤远智闻信奔丧,亦住祝家。当时玉面人魔亦颇知感激,执礼甚恭,祝家老夫妇与姑娘亦对其均有好感,并不以外人相待。更以尤母生前曾有婚姻之议,甚为亲切。且姑娘每念尤母相爱之情,芳心更为相许。
  有一日,祝老镖师以尤母前议面告尤远智,并说自己亦颇想早了一段心事,问他是否中意宝姑娘?玉面人魔当时毫不迟疑,一口应允,并立拜岳父岳母,婚事便成定局,惟因尤家已无尊长,议定由尤远智请准师父七情居士再回里完婚。
  本来这也是一段美满良缘,谁知玉面人魔却是心存险诈。只为姑娘姿色可人,就口的馒头不愿放过,三五天后就甜言蜜语,百般诱惑,并用媚香打动姑娘春心,夺去贞操一去不返,半年多杳无音信。
  老镖师多方打听,始知他行为不端,性好探花渔色,本是淫恶之徒,才明白受欺被骗!姑娘更是一恸欲绝!虽有父母之命,但未嫁失身,怎能明言!因之终日以泪洗面,全家抑忧寡欢!
  两月前祝老镖师专上衡山,求见七情居士理论,不料玉面人魔尤远智不但佯不相识,且多方诬蔑,谓祝姑娘必是街坊娼家,觊觎其家产,生端要挟。七情居士毫不/察,一味以徒言是听。对祝镖师大加呵斥,并说爱徒少年英雄,人品武力皆是人中麒凤,安可虎子配犬女等语。
  祝老镖师面对这一双不讲信义,不可理喻师徒,深恨自己有眼无珠,自取其辱。惟因不甘诬蔑,含忿出手。当然论功力,与七情师徒相差何止十倍,失败自是必然。尚幸七情居士不愿在山上杀害,祝老镖师仅中玉廊人魔一记四灵掌,呕血而回!不到半月便伤恨交加一命妇天!祝姑娘身怀污辱,心切父仇,对人面兽心的尤智远,恨不能食其肉而寝其皮!但对方名门之徒,艺业高强,岂是易与?
  母女商量多日,决计前往武当求告师祖紫阳真人出面主持公道。祝母走后,姑娘痛不欲生,孤单一人,度日如年,并突于数日前决定,与其忍辱含垢偷生待援以贻武当之羞,不如先到衡山,拼一个是一个。如果皇天有眼,能手刃亲仇,死亦瞑目!
  姑娘心志一决,便留书出走。本日上午到达长沙,因人地生疏,途径不熟,仅闻人言,及船前往衡山最是方便。可是一个单身姑娘,旅途最是不便,何况上行船艇,逆水行舟,须经两日夜方可到达。
  也是宝琴姑娘孝心恪夫,误打误撞,看中司徒玉这形如连载官眷游船,并且船上有一俞府家人亦是籍隶浏阳,一探听果是上航衡山。同时船上三位夫人都是慈心人,一经求告,便即允准,而且以客礼相待,使姑娘喜出望外。
  自然,祝宝琴身为武女,眼光也不会差,只是震于主人都是容光照人恍如神仙,摸不清是何路数?而且又不便冒昧相询,正自芳心纳闷,不料未过顿饭光景,船上便来了客人,仔细一看,却是三年前朝武当时,所拜本门号称上清三剑的师叔,同时见他们对船上少年主人,均以晚辈之礼恭请叩见,执礼特别恭谨,料定必是异人侠士,不由跪地哭诉起来!
  她这里话一说完,三道连九嶷狂生都忿不可遍,三位司徒夫人更是气得满面通红。内中三湘女侠俞碧霞,未等涵虚等三道开言,就接口道:“祝姐姐暂莫悲伤,我们决主持公道,让你如愿。”
  琼璜二女亦向司徒玉道:“这次上衡山,别人可恕,尤远智这等禽兽淫徒,玉弟弟千万别再作妇人之仁放过他!”
  司徒玉敛容点头道:“姐姐所教的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况这等忘恩负义毫无人性之徒,小弟自然主持公道就是!”
 祝姑娘与武当三道同时闻言叩谢。司徒玉慌忙答礼请起,并说预定本晚起程,所救儿童,想三位道长与裘兄当已处置安妥了。
  涵虚又起立恭将招领分送难童之事详细报告,随着又长叹一声道:“敝派拂逆之事连生,小道三兄弟今日拜谒,一方面是恭送离长,一方面是有事求告呢!”接着便将巫山三煞约期挑战武当细述起来。最后并言三煞功力高不可测,尤其二次出山,必有所恃,恐师门难与为敌,敬请司徒大侠届时莅临,为武林主持正义,不胜迫切企望之至!九嶷狂生裘清,也一旁代求,并请携带前往衡山,一开眼界。
  司徒玉笑答道:“各位请坐,不必客气。凡属社会正义,只要小生力所能及,决不坐视,不过巫山三煞,前闻敝师兄谈及,自从十余年前略予小惩后,已隐居思过,不再为恶。此次如何又出山与贵派为敌,颇令人不解。”
  司徒玉又道:“小生年底有华山之行,届时当能亲到武当就便化解,请寄语青阳真人,诸事勿为己甚,以免双方结怨过深,无法善了是盼!”
  涵虚涵真涵清三道又谨诺叩谢,并复申言深感代祝姑娘主持公道之德,本门永志弗忘。
  司徒玉对九巍狂生之请,亦表欢欣,四位来客,所愿俱遂,异常欢欣!因之稍坐即辞,各上岸收拾准备起程不表。
  祝姑娘宝琴,欣庆奇遇,并心惊船上四位年轻主人,连师门长老都尊崇敬仰,专程求援,若非身负盖世绝学,武当安肯下人,但凭自己无论如何观察,男女主人除均美艳绝伦,超凡绝俗外,怎么也不像赳赳武者?
  俞碧霞见她凝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天真娇憨之气,不禁莞尔一笑道:“祝姐姐我替你介绍。”随指着琼璜二女道:“这是我姐姐徐琼徐璜,我是洞庭君山俞碧霞。”又指着司徒玉道:“他是我们的相公司徒玉。”
  祝姑娘又一一重新见礼。即闻俞碧霞自报姓名,芳心不由一惊,暗忖原来这位夫人就是闻名已久的三湘女侠!当下敛容正色道:“难女不敢当夫人这等称谓!承司徒大侠允为主持正义,存殁均感。此后小女子有生之年,皆为夫人等所赐,愿从此永为奴仆,以报盛德于万一!”说罢跪向三女面前,伏地不起,三女慌忙牵扶。
  司徒玉一旁亮声道:“姑娘请起,我辈行侠仗义,为社会除疾苦,决非施恩图报,姑娘之事,既为我们所知,不请也要过问,何况我与贵师门颇有交往,乃义不容辞之事。同时武林中人,彼此相助亦属常事,请勿耿耿于怀是盼!”
  祝姑娘满怀感激,热泪盈眶,仍长跪答道:“小女子语出至诚,百死不悔,司徒大侠既与先父师门有交,便是尊长,如不便收为奴隶,敬恳夫人收入门下。”说罢又叩首不已。三位夫人莫可奈何,都拿俏眼看着夫婿。
  司徒玉略作沉思道:“祝姑娘资质虽非上选,亦属可造之材,既心切艺业,我等自应成全,至于名份暂时可不必定,俟我会过紫阳真人,衡山事了,姑娘可奉母前往洞庭俞宅,就便习艺。”
  祝宝琴闻言,满心欢喜,登时破涕为笑,又分别各拜了几拜,起身侍立三位夫人身侧。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一会便活泼愉快帮同俞府家人照料食衣茶水等事,显得异常亲切可爱。
  傍晚九嶷狂生裘清携来随身物事,游艇便启航上行。
  初冬时节,凉风习习,两岸灯火点点,恰好顺风,双桅张帆,虽然逆水,亦减却操舟之势。楼船本甚宽大,舱分为三,后舱为家人所居,中舱女眷,前舱男客。一夜行舟,天亮便过湘潭而达株州。
  湘江上流愈行愈窄,两岸相距最宽数十丈,最窄处不过十余丈,水流亦越上越疾,并有险滩重重。正因为如此,所以景色亦特别出奇,虽然时令冬初,但山光水色,仍极迷人,而且浅水游鱼,映着朝阳,银光闪闪,更饶兴趣。有时下行船,轻舟而下,不操橹不张帆宛如疾箭。眼看舟子把舵悠闲,凭椅暇逸,不禁心枸往焉!但反观上行船,行如牛步,半天一里,假如不是有风景可玩,真不如上岸步行!
  这等旅行,琼璜二女最合口味,凭窗慢慢赏玩,一丘一壑皆收眼底,一村一镇均留深刻印象。偶而渔舟归唱,牧童歌声,江村砧杵之音,山风倒映之影,全足引人入胜!际此画意,安得不抒发诗情,主人全属个中能手,来客亦对此道不生。
  这一日,舟缓行,晴空万里,夹岸红叶芬芳,临流碧波滚滚。主客相和,高吟浅唱。并且把酒联句,对景飞觞,捡尽雅人盛事。有时谈到武技,司徒玉特别将洞庭所见玉面人魔使的七情杖一百零八手,及七十二招四灵掌,详细解说,如数家珍。并将优劣点指出,点破九嶷狂生与祝姑娘克制之道。二人欣喜若狂,淳谆请益。司徒玉一时兴起,又传了二人八手自创的潜踪迷影身法。谓以二人武学基础,如尽一日夜悉心练习,此次前往衡山,只要不与四异本人过招,对其徒众门下,虽不一定能克敌制胜,但防身已足有余。同时又各赠碧灵丹一颗,即令服下,并说此丹功效,不但可轻身益气能治百病,而且服后七日内能防百毒!
  祝裘二人慌忙叩谢,九嶷狂生并再拜道:“裘清屡承恩泽,心仪实深!前往洞庭即有请求收录之想,惟以自惭资质庸劣,年华老大,恐有辱门墙,所以不敢启齿。今见大侠有教无类,并不以朽材见弃,屡施教诲,并传绝学,实感福缘不再,且有祝姑娘先例,感乞深恩成全赐予收录是幸!”
  司徒玉急忙答礼请起,并道:“这如何使得,我辈相交,互相切磋,谈不上传艺,并且我自己出师未久,裘兄已有师承,怎能如此咧!而且裘兄仁义为怀,聪明才智均足以发扬光大贵派师门。我们彼此肝胆相照,义道相交,在艺业上如有所知,当随时切磋,何必多树此一层关系哩!”
  九嶷狂生仍求告道:“裘清语出虔诚,百死不悔!言授业恩师物化已久,临终时并嘱续访名师,再求深造之训。”随将其出身与学艺经过一一禀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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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13 06:21:24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来裘清系湘南永州府属九嶷山人。六岁父母双亡,沦为邻人牧羊。一日于大风雨中羊群走失,不敢归见主人,独自避人山中无意中走到一所古洞,其洞口小而内广,并且干燥净洁异常。小生灵初意只作暂时藏躲,未作深虑,不料风雨终宵,饥饿难耐!始而忍,继而啼,终于哭后疲倦,俯在洞口石上熟睡,不料醒来却身在洞内石室中,温暖异常,而且身旁还坐了一位慈眉善目老人。
  见他醒转,老人便拿了几只热烘烘,香喷喷白芋递到小手上道:“小娃娃,你必定饿了吧?先吃下白芋,再告诉我受了什么委曲,怎样一个人跑到这样深山里来?”
  裘清自从父母死后,每日都在主人呵斥下,从未有人这样温和慈爱过。虽然这位老人极为陌生。但他毫不畏缩,反感觉如见亲人。两双小眼睛嘴着泪珠,带着一脸依恋神情,把白芋吃完。老人也深深喜爱,又把他搅到怀中,听他说述入山根由,最后裘清并说不欲回村受责,愿意跟老伯伯等语。
  老人听他是个无依孤儿,又见他灵慧可爱,在深受感动下,抚着他的头顶,为他擦干眼泪笑道:“好孩子,你和伯伯像有前缘,伯伯也喜欢你咧!既是你不怕跟我受苦,我就收你做个徒弟吧。只是你主人处仍要回村说个清楚,如果羊有失落,也由伯伯赔他好了,否则别人还道你拐羊跑咧!”
  小孩子也是福至心灵,赶紧连声称是,趴下叩头,口称师父。老人家喜得眉开眼笑,一把抱住道:“徒儿我们现在就到村中和你主人说明去。”老人虽然鬓眉将白,年届花甲,但精神矍铄,步履矫健,登山越岭如走平地,半抱半携着裘清,直往村中奔去。
  裘清主人正感这一日夜风雨,羊群陆续自行回家,放羊小孩踪迹不见,大为焦急!虽然别人家孤儿不为所喜,但乡农究竟不失忠厚,仍是到处寻找以防物议!堪堪来到村后山上,便见一身穿儒装老人携带裘清走来,不由心中大喜。
  双方一见,老人便婉言告说裘清已收为弟孑,问对方有何困难?那年头读书人处处为人尊敬,何况,个小孩子对农人别无大益,只有增加其衣食负担,现既有人收养,正求之不得之事。闻言即满口应允,并回家取来裘清所穿衣物相赠,同时嘱裘清好好听师父教导等语而别。
  从此裘清便跟随老人,不但读书学文,并且学武。二人名虽师徒,情同父子,渐渐年长,知识增广,才知九嶷山又名苍梧,为西南十二洞天之一,是大舜陵寝所在,四周万山环绕,青葱绿秀,据水经注曰:“九嶷山罗岩九举,各导一溪,岫壑负阻,异岭同势,游者已焉,故曰九嶷。”其山有舜源朱明、石城、石楼、娥皇、女英、箫韵、桂林、杞林九峰。洞名九嶷洞,曲折幽静。石钟乳所形成各种奇形怪状事物,琳琅满目。同时亦知老人自号九嶷先生,本名八仙剑卓立,多年前纵横幽燕,黑白两道俱所深忌,一手八仙剑所向无敌,轻功亦出神入化。并擅大力金刚掌,五步以内可以碎石如粉。行动神出鬼没,最喜黑吃黑,惟性情偏激,虽然嫉恶如仇,但最感情用事,每不问是非,无心中助纣为虐!
  有一年为黄河七霸助拳,击伤甚多白道中人,后为伏魔尊者所遇,一言不合两下动手,未满三招,便为伏魔尊者所制。是时伏魔尊者因其本性不恶,平生所为甚多善举,善恶相较,仍是善多而恶少,故未与七霸作相同处置,并立即释放,良言规劝,且劝其以后行事应分清好恶等语。
  八仙剑卓立自受此训,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功力艺业还差地太多!并且受伏魔尊者感化,一改过去娇矜自大气概,便退出江湖,寻来九嶷山,因爱其灵秀幽静,即定居九嶷洞,闭户读书,自号九嶷先生,以颐养天年。不想数年后,临老还随缘收得裘清为徒,也该是他为善之果,才后继有人。
  一幌十多年,裘清已尽得八仙剑真传,并且品格清高,文才渊博,于奉命江湖历练中,行侠仗义,甚得社会好评,因其性喜诙诣,对小人每拒之于千里之外,所以一般人送他一个九嶷狂生名号。
  九嶷先生喜爱徒儿才德俱佳,衣钵有传,五年前含笑仙去!临终尚以伏魔尊者所劝转戒爱徒,并嘱遇机访求明师深造,勿以眼前艺业自满等语。
  裘清洁身自爱,克守师训,自恩师服满后,即行道江湖,数年来,着实结识许多益友,本年中秋洞庭之会,在他本无招赘之愿,不过以游戏出之。后惊见司徒玉盖世绝学,私心日夜响往!但对方年未弱冠,丰神玉貌,自己相形之下,实太不称配,同时恐自己诚意相求,反为他人所讥!
  自从岳麓除妖,他与司徒玉相处渐久,如沐春风,见他胸怀旷达诚挚谦和,不耻下交,有求必应,文才武功,堪说绝世,道德人格,岳峙渊亭!为恐错过机缘,故求携带前往衡山,内心决定,誓死相从,只要精诚所至,必能如愿,不料回船便听祝姑娘已着先鞭,现又见其表面言说切磋,实则期爱颇深,便中以绝技相传,这份高兴,实难以言传,并且正是绝好请求机会,故苦求收录起来。
  司徒玉听完他细陈经过,便笑道:“这样说来,令师与本门颇有渊源,九嶷先生所说的伏魔尊者,就是我的大师兄,为酬故去的卓大侠向善之心,我以为你应不负令师期望光大贵派,我可以代伏魔尊兄收你为记名弟子,俾能两全其美,不知尊意如何?”
  九嶷狂生一闻几十年前武林奇人,江湖闻名丧胆,自己恩师求而未得的伏魔尊者就是司徒大侠师兄,而且还代收为其弟子,这种奇缘实千载难逢!
  并且他知道记名弟子,只不过不愿自己忘本,使前师后继有人,是司徒大侠的圣哲胸襟与扶危继绝的德意而已,一入门墙,便与其他同门无异了。一时兴奋欲死,赶紧恭敬大拜四拜,口称师叔,并重新拜见琼璜碧霞三位夫人,然后又以师兄妹之礼与祝姑娘相见。
  顿时大家变成自己人,司徒玉又简单告以师门宗派,并命裘祝二人不必拘束多礼,本门戒条只有一个“诚”字,一切贵在率真,不尚俗套,以后仍应如以前一样自然,更说伏魔尊者亦喜诙谐,裘清将来必邀青眼,只待衡山事了,当作书令裘清前往黄山,叩见师祖,并亲领本门心法等语。
  裘清不啻平步登天,心花怒放!暗忖原来祖师就是天一老神仙,闻说是百多年来,领袖海内外群伦的第一奇人,这就难怪师叔有这等神奇绝学了!自己何幸而有这等福缘,此后定必苦心向学,以免贻羞师门才好!
  这一阵收徒拜师,便折腾了半日。午餐后,裘祝二人,风景也无心再赏,一意专心揣摩印证潜踪迷影身法。江上歌声,船中唱和,皆充耳不离,司徒玉与俞碧霞又不时亲自指点矫正,因之二人进境甚速,日未落便已动作全通只欠娴熟变化了。大家都非常高兴,尤以学的人更特别心喜!傍晚游艇,就过湿口抵达昭陵,船上家人上岸添置各种应用物品酒菜,不到初更,又继续开船上航。
  船行到二更过后,距昭陵不过十里光景,三位夫人已经就寝,裘祝二人仍在孜孜用功,司徒玉正在前舱打坐调息之际,忽隐闻水中有轻微异声,起初疑是水中有大鱼活动,后来觉得已接近船底,并有类似铁器声音,司徒玉何等聪慧,耳闻纨如目见,登时判定是有敌人在舟下弄鬼。
  他不慌不忙地起身,向祝裘二人指了一指船下,便飞身纵到舟尾,面向下流,两掌运罡气向江中一推,宛如现在的喷气机起飞,一艘庞大的楼船,立时向前飞出二十余丈,同时在他的夜眼扫视之下,水中果然现出三个人来,说时迟,那时快,他又连续双手凭空向水中抓去,三个水鬼应手而起,抛在舟首,并且又发现三十丈外尚有二贼分向两岸飞逃,但见司徒玉又纵身,宛如一只大鹏,在空中两个转身。探手而抓,在一声“裘清接着!”音中,连续抛来两个贼人,随着他也一点水面飞回船中,气度仍是那么悠闲,连鞋上都没一滴水珠。
  裘清是早在料中,毫不惊异,这可把祝姑娘宝琴惊得口都合不拢来!心想这十余丈凭空抛到船上,不是神仙怎能办到?她这里呆呆发愣,裘清已把贼人各点了穴道放在船头,然后取来灯光一看,不由呵了一声向司徒玉道:“这是衡山门下,号称湘江五鬼的韦氏兄弟!师叔如何发落?”
  司徒玉笑答道:“你先问问他们来意再说吧。”
  这时三位夫人惊醒出舱,一见贼已就擒,并闻是衡山门下,全各大怒!徐琼首先沉不住气,向司徒玉道:“他们表面说得好听,暗中却用这种卑鄙伎俩中途暗算,我看先把这五个小贼杀了派人送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才好。”
  司徒玉笑答道:“姐姐不要生气,问明了再作处置不迟。”
  这五位衡山门人,也是成名人物,陆上功夫已是不弱,尤其精通水性,不料在这种黑夜。江中水声滔滔,五人特别谨慎下,刚接近游艇便为对方所觉,并且游艇突然变成一条飞龙,自行逆水飞跳几十丈,在船底三人设非功力高强,不被震死也被带飞!同时五弟兄都在惊惶失措中,迷迷糊糊,像是被一只大鹏攫到船上。
  等到穴道被点,五人才神志清醒,从灯光中认出近身说话的是九嶷狂生裘清,舱中各人正是师父告诉的对头,看形状不过是几个年轻男女,不像都有绝顶功夫,当时闻一少妇提议杀以立威,便破口大骂道:“我们行为不光明,你们使用妖术把爷们制住,也不是什么真功夫,要杀便杀,自有人找你们狗男女算帐!”
  司徒夫妇尚未开言,裘清便哈哈大笑道:“亏你们都是成名立万响当当脚色,自己不行,眼睛认不出货色,还诬别人使用妖术,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后面三湘女侠接口道:“这五个蠢材,正可利用试试你们新学的招术,看看还是不是妖术?”
  裘祝二人闻言色喜,都拿眼看着司徒玉,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企求神色。司徒玉点点头,转面向湘江五鬼道:“你们五人可以两打一,只要胜得他们二人,我就无条件释放,否则必需将来意告知,不然就自讨苦吃了!”
  五鬼同时喝道:“好!大丈夫一言为定,只要不使用妖术,我们一定奉陪!”
  当场裘清点活了他们穴道,五人立即跳起身来,先由韦龙韦虎合斗裘清,大家也不使用兵器,都从掌上见功夫。
  裘清本对他们功力知之甚详,暗忖如果从前,以一敌一皆难有胜望,今日以一敌二,那就专看新学的绝艺了!反正师叔在旁,自己决不会受伤,怕他何来?于是喝一声“请”!双掌分向韦龙韦虎攻去。
  大鬼二鬼对裘清艺业亦知之有素,心想你这狗头找死,竟敢在我弟兄面前卖狂,叫你知道厉害!当下便以衡山看家掌法四灵掌合攻起来,一时掌风呼呼,如狂风骤雨向九嶷狂生袭到,不料事情出乎意外,几招过去,但见前后左右都是九嶷狂生,招式打的愈疾人影也就愈多,分明一招按实,人影忽又不见,自己身上便被裘清捏上一把。
  二人越打越眼花缭乱,对九嶷狂生身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神出鬼没无法捉摸,后来愈打愈心慌,根本看不清裘清人影,只得兄弟二人背靠背,四双手将一套四灵掌施展开来,风雨不透,以为这样一来,最少可以获住身体,谁知事实不然,好像自己掌法裘清比他更熟,敌人每出先制,左摸右捏,着着恰到好处,无法闪躲,假使对手不是心存戏弄,兄弟二人早就受伤落败。
  在裘清来说,简直愈打愈狠,乐不可支,这种身法真神奇!敌人空有功力无处可使,心想别说以一敌二,就是以一敌五,又有何妨,想到这里,嘴里便喊道:“三鬼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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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13 06: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湘江五鬼横行一方,素极狂傲,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不料今日晦星照命,出手未看清敌人,便被成擒,而且现在对素所轻视的裘清,合二人之力都无法招架,实在是既惊且怒!尤其是五鬼韦鳌,心粗气浮,闻九嶷狂生喝叫,不禁眼中冒火,怒气填胸,立即大喝一声:“小子莫卖狂,五太爷来也。”同时抽出身旁分水两刃刀,分心就刺,本来是看准裘清,手眼一致,预料万无不中之理,谁知刀挟一股金风,眼看敌人无法闪躲,心中快意之际,突然二目一花,裘清踪迹不见,一刀反刺进大鬼韦龙左胯,连想收招都来不及。登时大鬼倒地不起,五鬼吓得一身冷汗!喜得九嶷狂生哈哈林道:“二位同室操戈,兄弟阋墙,打出人命,我可不负责咧!”
  韦氏弟兄自出娘胎,几曾受过这等讥辱,闻言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大家红着眼,各抽兵刃,一齐向裘清攻来。虽然月黑风高,但映着江流,仍刀光闪闪!
  九嶷狂生正待还手,不意祝姑娘宝琴,早已看得眼熟,跃跃欲试,并且观战许久,已心领神会,对新学身法较之九嶷狂生且有更深一层心得,因之娇呼一声:“裘师兄请退,让小妹试试?”随即身形一幌,宛如一阵清风,裘祝二人便位置互易。五鬼忽觉刀剑一齐刺空,各人身后都似乎显出一位俏生生衣香鬓影,身法快得连眼都看花,忽前忽后,忽左忽右,飘忽得神出鬼没,弄得五鬼敌我不分,一出招便自己弟兄刀剑相触,甚至又蹈大鬼五鬼覆辙,自己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并且一旁九嶷狂生不停叫好,祝姑娘银铃似的笑声,舱中司徒玉三位夫人,亦不时赞美与出言纠正祝姑娘缺点。
  五鬼耳闻目睹,见敌人根本视同儿戏,完全是拿自己兄弟操练功夫,一点也没有把五人放在眼底。而且北风转顺,双桅张帆,船缓缓逆流上行,连舟上家人水手都没有把自己弟兄拼命合斗一位姑娘当成一回事。同时大鬼韦龙胯上血越流越多,已不堪支持,心想敌人这种形同鬼魅的招术,如同妖法,别说弟兄五人,就是十人也是白费,再斗下去,不过多饶精力,徒自取辱,反正已经输到家,人已丢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且看他们怎样发落罢!
  想到此处,韦龙大喝一声:“兄弟们停手,我们认栽了!”当下五鬼各收步停身,扔下刀剑并立在船头上,一脸颓丧之色,祝姑娘也香肩一幌,纵入舱中俏站在三位夫人身后。
  司徒玉向五鬼微笑道:“各位总算知机识相,现在请把贵派始而以礼相约,复又中途邀击,是何因由?务据实告之。”
  五鬼弟兄互相对看了一眼,迟疑半晌,还是大鬼韦龙慢吞吞答道:“详情我等亦不深知,仅闻以礼相约乃白云与般若二位师伯之意,我弟兄此次前来,是奉恩师七情居士之命,擒取各位解往南岳候命,其他一概不知。”
  九嶷狂生从旁接口喝道:“五位都是成名人物,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话吞吞吐吐,藏头露尾,却不是江湖人本色!别看我司徒师叔宽宏大量,像你们这种行为,如果不从实招来,那就请恕我裘清不留各位情面咧!”
  五鬼闻言,面容陡变!同声向九嶷狂生喝道:“小辈别狗仗人势,得理不让人,大爷们还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杀剐听便!”
  裘清一听大怒,正待上前动手,司徒玉立时止住道:“裘清别难为他们,这回且看白云先生般若禅师之面,饶过他们好了。”一面又向五鬼道:“归告令师,江湖交往,道义为先,如果一味不察是非,逞强好胜,不择手段,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当为智者所不取!此次小生前往赴约,决不愿无理开衅,和战在于他自择!各位可拾起兵刃,让我送你们上岸罢。”随着轻喝一声“再见!”,双手微拱,湘江五鬼只觉被一股极大潜力摄起,像一阵清风吹到十余丈外的岸上轻轻落地。
  本来,适才司徒玉一番寄语,礼义兼备,已引起湘江五鬼愧诈之心,更哪堪眼睁睁地亲见对方这种神奇绝技,各人于惊魂甫定之中,油然心生无限敬仰,登时同声高呼:“敬谢司徒大侠!”司徒玉也在船中报之以“衡山再见”。
  这场纠纷,如此处置,不但九嶷狂生认为太过宽大,尤其是徐璜俞碧霞三位夫人亦不以为然。
  大家刚一坐定,徐璜首先向司徒玉道:“玉弟弟,你这样发落,不嫌太过胆小怕事了吗?古云除恶务尽你又怎样解释呢?”
  司徒玉笑答道:“姐姐教训得是!不过小弟总以为恶人不完全是天生,我们能感化一个坏人,就是增加一分善果。社会上恶人多得是,你能一齐杀尽吗?我本圣人恕己之心恕人,体上天好生之德,除万恶不赦外,皆必尽力渡化使其迁善,我们如杀掉一个坏人,在社会上不过减少一个恶人而已,假如我们感化一个恶人,则社会上不仅减少一个坏人,而且还多了一个善人咧!湘江五鬼,就小弟观察,恶习还不太深,此次受挫,或可改过,至少大减横霸气焰,我们何必一开始就走极端,赶尽杀绝,不令人以改过向善余地呢?小弟管见,三位姐姐以为如何?”
  这篇高论,九嶷狂生一边听一边愧汗如雨!只觉自己适才所想,实在心地太狭,不能容物。师叔这等高怀盛德,才真是圣贤胸襟,菩萨心肠,大仁大智咧!
  琼璜碧霞三女,也一齐笑道:“你的道理总是对的!我们以后就全依你就是了。现在夜色已深,大家安歇罢。”
  一宿无话,游艇如前又上航了一日,中午过朱亭时,家人上岸添购食物,回船后发现菜篮中有一短简,家人不敢隐瞒,当即禀告主人。司徒玉拆开一看,信上无头无尾,仅有“夜防火攻”四字,一时大家猜疑不定,这是何人传书示警?惟推测再施暗算,必仍是七情居士所使,当可断言。内中九嶷狂生一再审视来简,发现酷似好友崔楠笔迹,便将心意说出,司徒玉恍然大悟,连说所料不差,并告各人对敌人火攻,切戒恐惧慌乱,务要沉着争取上风,入夜以后,纵然顺风亦勿张帆,江面狭窄处宜多戒备等语。
  游艇仍是缓缓而行,薄暮才过石湾,距衡山县城不过仅二三十里之遥。大家虽然各自暗中戒备,但表面上依然若无其事,谈笑生风不时指点夜景。初更过后,船经一所险滩,江面突转狭窄,整个江幅不过十余丈宽,而且两岸陡峭,树木葱笼。司徒玉独坐舱顶,心想这里倒是一个设伏的好所切在!一双能夜视的神目,略一左右搜索,果然发现林内隐伏有人,当时游艇正越行越近,突然两岸一阵如雨火箭,齐向船上袭来,并且光色碧绿,入水不熄,声势端的猛恶已极!照理距离又近,游艇必定一触即燃,万无不中之理,谁知偏偏就有这种奇事,尽管火箭碧焰腾空,光照满江通明,但距船三丈,便自行落水,舟上人毫不理会,连船夫都若无其事,照常撑篙打桨款款而行,反将岸上暗袭故人惊得呆如木鸡,疑有神助!放完了火箭,还楞在当地,忘了逃走!还是被九嶷狂生高喝:“谢谢七情居士第二次欢迎!”才惊醒拔足鼠窜。
  舱上司徒玉因知暗袭敌人,全为奉命行事,不愿伤人,仅运转天罡浩然正气,护住船身。现见他们狼狈而逃,不由一声长笑。并且一时兴起,嘱令船夫停止操舟,谨慎掌舵,以罡气逼水行舟,宛如一支疾箭,迎着逆水如电飞驰。二十里行程,顷刻便抵达衡山城外。
  那年头,既无飞机,又无动力轮船,平常顺风顺水,几十里路也要个把时辰,现片刻逆水飞航几十里,安得不惊世骇俗,不止船夫家人把司徒玉当作神仙,连十年常聚的琼璜二女,也赞叹玉弟弟果然功力已登峰造极。当然九嶷狂生与祝姑娘宝琴,更是多开一番眼界。
  衡山,又名南岳,位于湘江以西,绵亘湖南中部,有峰七十二,全长二百余里,以祝融峰为最峻极。县治在山之中部东麓。循此而西南行约数十里有南岳庙,寺院宏伟壮大,僧侣甚多,香火亦颇鼎盛,过此上山,沿途有白龙潭瀑布,福严寺虎跑泉,邺侯书院,磨镜台,半山亭,玄都观,押子岩!南天门等名胜。再上即为祝融峰巅,有上封寺与祝融庙位焉,附近并有观日台,可观日出自然景象。足下万山磅礴,天际湘水如带,立峰头几已可摩青天而摘星辰,确实盛名不虚,为三湘第一胜地。
  衡山派即为此胜地中僧道俗所结合。白云先生掌门,隐居邺侯书院。般若禅师为祝融庙方丈,兼领上封寺。大方上人乃玄都观主。七情居士卓锡福严寺,常住南岳庙。此次经魔帮江汉分堂挑拨。前文已说过白云先生与般若禅师大不焉然,力主慎重。并遣爱徒崔楠前往洞庭以礼相邀司徒玉。无如大方上人与七情居士素性偏激,自恃艺术高强。并为玉面人魔无元智所蛊惑,同时对爱徒游远峰被废武功,认为乃衡山派奇耻大辱,此可忍孰不可忍!后经崔楠回禀所见所闻,反责崔楠故意夸大其辞,长敌人威风,灭本门志气,胆小怕事!不顾白云般若苦劝,暗中与大方上人密谋,派遣徒众沿途暗算,成则可报仇雪恨。不成则可藉敌人横施煞手,以激怒白云般若二位师兄,然后同仇御敌。私下并与魔帮五云罗汉耿翼暗通声气,计划不为不密,也不为不毒!同时白云先生与般若禅师素性喜静,不愿多闻俗事,虽经崔楠从旁提醒,请预为防范,但二人总以大方上人与七情居士齿德俱尊,不曾做出逾越江湖道义之事,仅告诫徒众应以礼相待来人。惟崔楠目睹对方无边绝学,恐事态扩大不利师门,且感司徒玉相待之情,不得已只好暗中探察二位师叔行动,准备从中化解。不料得信较迟,各路人马俱已派出,即至亲身赶到朱亭,湘江五鬼已镂羽而归。一见崔楠,不但不如以往出言仇视对方,而且盛称司徒玉功力通神,义薄云天。为当今第一奇人!言谈间仰慕响往不已。并约崔楠暗中示警,以免双方闹僵决裂,无法和解,因此六人志同道合,即于朱亭投书告警,并潜随游艇上行,以备不虞,谁知司徒玉对火攻毫不为意,根本不屑出手还击,而且己方毒辣无比的七情燃火弹,连船身都不能近,并见对方逆水飞舟,恍若神仙,不禁使湘江五鬼与崔楠叹为观止,惊心动魄!
  当时,韦龙喟然向崔楠道:“司徒大侠当系神仙临凡,如果师门定与为敌,徒然自取其辱!而且他们宽宏痴量,处处仁至义尽。尤游二位师弟必所行不端,致遭惩戒,其所言所说决系谎言蒙蔽,我辈如不将亲身经历,所见所闻,详禀恩师,设法化解,则必将为本门罪人!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崔楠答道:“谁说不是!只是二位师叔固执成见,一味相信尤师弟美丽谎言,反以直言为忤,这该如何是好呢?”
  韦虎接口答道:“尤远智师弟一向恃宠胡为,在外为非作歹,除四位师尊外,谁人不知,现为本门引来强敌,如不善处,必将导致衡山派于万劫不复之地,我们为了师门安危和威望,说不得,只有敞开来说,揭穿他的欺骗!除掉他这种害群之马亦在所不惜!我已下定决心,不管恩师如何责罚。也要直说了!”
  崔楠也说:“愚兄亦作如是想,师门不幸出此败类,我们既已同心,就该事不宜迟,恐怕现在司徒大侠早已抵达衡山县,我们赶快回山罢。”
  五鬼同声称是,于是大家一齐展开轻功,如飞而返不提。
  翌日天朗气清,充分表现小阳春季节,衡山城熙熙攘攘,颇形热目。司徒玉一行六人用过早餐,由九嶷狂生前导,迳向祝融峰前进,实行拜山。
  一路上游客甚少,但朝山进香人士,沿途络绎不绝,并且景物清丽,红花满山,不亚江南多景。行近南岳庙,远见巍峨建筑,气象庄丽宏伟,裘清正已按原计先行趁前投帖。
  但见庙门大开,两旁参道鹄立数十位人群,僧俗各排一排,貌相肃穆,颇含敌意,为首乃玉面人魔尤远智,武生打扮,老远就面堆奸笑,高称司徒大侠,并谓家师候教庙内,特奉命迎宾等语。但目光扫视,一见后行祝姑娘宝琴,不由面色陡变,自然狡诈之徒,天赋异常机警,眼珠一转,便有一番打算,立时与司徒玉等客套后,便换上一脸媚笑,亲热非常地低声向祝姑娘道:“宝妹妹你好!我一直想念你,只是恩师不准离山,无法相聚,这一回劳你亲自前来,真太好了!”但宝琴姑娘满腔悲愤,一脸寒霜,毫不理睬,正眼都不看他,只随着三湘女侠俞碧霞身后低头而行。
  玉面人魔见这一手工夫无效,煞像真个地长叹一声道:“宝妹妹想是气恼我久不回家,不践诺言,你哪里知道我的苦衷,现在事忙,待会我们细谈,你就会谅解了。”
  本是与祝姑娘故意走个并肩,匆匆几句甜蜜谎言,他便道了一声再见,飞步越众前导,进入山门,一直将司徒玉等引入大殿后进僧寮客厅,房屋异常宽敞,厅前一片广大空院,花木扶疏,数十株高大梧桐,夹杂着一丛幽竹,摇曳生风,与室外布置互相配合,颇是不俗,厅外肃立士余僧俗,全一色带刀佩剑如临大敌,湘江五鬼亦在其内。
  室内坐着一位身高俗装项挂牟尼珠清瘦老人,双目有神,太阳穴高高隆起,颈骨甚高,眉尖带煞。见客人已将入厅,才缓缓立起,右手捏着念珠,左掌迎着司徒玉打一问讯,面容没有一丝笑意,淡淡地道:“贵宾临门,怒老朽未能远迎,请入内小叙,以便领教。”
  司徒玉深深一揖,还称不必说居士当是七情前辈,小生应约来迟,敬乞恕罪。随着又将三位夫人与裘祝二人一一介见。当时七情居士似乎对随来各人全不重视,仅略,点首,而一味上下打量司徒玉。心想目见不如耳闻,这等一个小后生,除仪容出众外,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绝顶功力出奇之处,瘦脸上现出十分困惑之状!
  大家分宾主坐定,继续客套寒慰,片刻玉面人魔尤远智笑嘻嘻由厅后转出,手托一具青玉盘,上置七双白玉杯,中盛七宝茶,一股异香扑鼻。玉面人魔先敬客人,最后一杯,恭谨地放在七情居士面前。
  司徒玉正待举杯道谢,忽见七情居士身后站立的湘江大鬼韦龙微微摇头,并以目向自己示意。
  请想司徒玉是何等高明,虽然出道不久,但以他聪慧过人,加之在山时就常听师兄们说江湖上有许多利用茶酒害人伎俩立刻会意,微微一笑,俊目向自己人一使眼色,起身向七情居士道:“小生年轻识浅,不敢当老前辈如此隆重茶礼,尤不敢当这第一杯,谨借花献佛,转敬老前辈!”并随手将自己一杯七宝茶,恭敬奉向七情居士面前。
  七情居士尚未答言,旁立玉面人魔尤远智抢着接口道:“司徒大侠何必客气,荒山粗茶都是一样,尊驾是客人,自然先敬,我们武林中人讲究豪爽,再多牝就未免见怪了!”
  顺手又将司徒玉的一杯茶移回处,七情居士也面现笑容道:“司徒小侠不必多礼。”
  司徒玉面含微笑,执杯在手,转面向玉面人魔道:“尤兄确不愧武林中人,连敬茶也含有深意!小弟初到名山,而且又在佛门重地,礼不可废,我这一杯先敬佛好了。”一声和南,一杯茶沥在厅前,登时方砖上冒出一阵轻烟,七情居士与玉面人魔却勃然变色!同时司徒玉一声轻笑道:“宝山宝茶果是不差,小生实在无福消受!”并突然正色向七情居士道:“老前辈德高望重,为武林一派之尊,小生自省,从无不合道义行为,如有所罪,亦请明告?像这等屡次暗算,适足有辱贵派门风,尚请有以教之是幸!”
  七情居士,听信尤远智言计,本打着如意算盘,现在奸谋当场败露,不禁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小辈恃技凌人,辱及本门,老夫还和你讲什么道义,这回算是你命长,今天自投罗网,就别梦想逃出衡山了。”
  司徒玉见他不可理喻,自甘下流,闻言亦不禁生气,但仍毫不显露,慢条斯理地答道:“上下衡山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费神。如何阻挡,悉听尊意,我也不愿多问,只是眼前有一宗丧天害理之事待了。乃令徒尤远智对祝姑娘始乱终弃,并忘恩负义,诬蔑岳家,亲杀岳父祝老英雄!老前辈如何处理?小生恭聆卓裁。”
  七情居士呵呵大笑道:“这是尤祝二家的事,干你何来?祝天翔不知自量,上山寻衅,受伤而死,只怨他学艺不精,与我何干?只要他祝家人能打败小徒,我决不过问。”
  司徒玉也一声长笑道:“老前辈不讲道义,不察是非,不顾贵派门风,纵徒为恶,哪还有什么话好说,既如此不如让他们祝尤二人当场自行了断好了!”
  七情居士答一声:“好!不管谁胜谁败,绝不容有第三人插手。”随向玉面人魔道:“智儿还不快向祝姑娘领教。”
  尤远智自从见祝姑娘随司徒玉前来,便知大事不好,心怀鬼胎,惟恐七情居士受不住敌人申说大义,责罚自己,暗中打好腹稿,希图以软工夫磨化宝琴姑娘,一等进入自己掌握,便杀以除患,现见事情如此发展,正合孤意,心想凭自己艺业,只要她无人助拳,这丫头还不是三招两式就结果了事,后面的事,自有师父承担,这简直太如意了。闻言便兴冲冲地冲到院内,掣出七情棒,向祝姑娘点手道:“宝琴过来,再陪我玩玩吧。”
  祝宝琴姑娘早已目眦欲裂,悲愤填膺!向司徒玉及三位夫人一福,转身空拳赤手就欲向院中纵去,忽听三湘女侠俞碧霞满面怒容,从背上抽出五行剑道:“宝琴接剑,不准替我丢人!”
  祝姑娘一见大喜,一个童子拜观音,玉手一把接住剑柄,剑尖微一抖动,香肩一幌,挟着一道五彩毫光,直飞院中。杏眼圆睁,娇喝一声:“恶贼受死!”立时剑走轻灵分心就刺。玉面人魔原是识货之人,一见剑光,便知异宝,顿时收起轻敌之念,七情棒横扫五岳,化去姑娘剑招。并棒起一团寒光,迎风呼呼作响。招招疾,式式快,棒棒不离祝姑娘全身大穴的所在,端的毒辣已极,谁知尽管他尽展胸中所学,而祝姑娘开始几招武当身法剑法,他尚可应付裕如,站在上风,不料越打,祝姑娘身法剑招愈怪异,简直周围都是姑娘身影剑锋!耀眼生花,神出鬼没,不可捉摸!不由心中大骇!尽展七情棒绝技,以求自保。谁料仍不济事,祝姑娘越发如影附形,剑剑逼近!自己未满三十招,便险象环生。这时他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暗骂一声:“狗贼人叫你好死!”棒上卡簧一按,一蓬迷香喷出。纵身一耀,立等收功。岂知师徒赖以成名,百发百中之物,这回对祝宝琴竟毫无效果,不禁满腹狐疑,心胆俱裂!就在他这微一疏神之际,一片剑山罩到,连一声不好都未叫出,便剑尖穿心而过,血溅满院,尸横就地。同时只听祝姑娘也一声惨呼:“爹爹在天有灵,女儿已手刃仇人,为你雪恨了!”音如猿啼,凄楚已极!并又见她突转身就地向厅内一拜,哭喊,“谢谢恩师成全之德,徒儿来生再报了!”随着横剑就刎。
  眼见一个可邻姑娘就要香消玉殒之际,但见司徒玉隔空信手一招,喝声:“尚有老母在堂,宝琴不可行此拙志!”说也奇怪,祝姑娘手中五行剑,便自行脱手飞回司徒玉掌中。
  此等出乎预料的玉面人魔丧命,和祝姑娘悲壮自戕,已足使厅内外衡山徒众目瞪口呆!更哪堪司徒玉这种神奇手法,对远隔数丈外的祝姑娘手中宝剑招之即来,一时除三位司徒夫人,纵身院落劝止宝琴姑娘外,厅中一片静穆,鸦雀无声。
  斯时主人七情居士,既眼见爱徒伤命剑下,未能即时挽救,心痛不已,又震于对方招剑神技,更由于适才话已说满,谁胜谁败,绝不过问,不便当场自食其言,只气得满身发抖,须发翕张!又听三湘女侠劝祝姑娘道:“血仇已报,你总算已尽孝思,至于以往自身被欺受辱,又非自己之过,譬喻人为蛇蝎狐狗所辱,难道你还和畜生一般见识不成?”
  这些话,七情居士听来句句刺心,心想你这贱婢,也来讽刺老夫,不由怒极反笑,目射凶光,一阵惨厉笑声,如午夜狼嗥,历久不息,震得厅摇地动,院外梧桐霜叶飞飘,但来客除裘祝二人神色大变外,其余均笑容自若,毫不为意。
  有顷,七情居士见自己内功所化摄魂长笑敌人不为所动,暗暗心惊!但对三湘女侠冷言讽语,实无法忍耐,倏然起立,单指俞碧霞喝道:“洞庭贱婢,老夫为念与你父俞颢有数面之缘,所以按礼相待,谁知你不知自耻,身为别人妾媵,还仗势讥辱老夫。”随又转面向两廊徒众叱道:“还不与我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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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1 08:58: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湘女侠与琼璜二女都满面气得铁青,正待出言,但见司徒玉喝声且慢,然后面对七情居士道:“小生已一让再让,岂料尊驾竟倒行逆施如此,诚属遗憾!老前辈不必学三家村人态度,一切尽管明说,我们全接着就是了。”
  七情居士闻言狞笑道:“很好,我正要试试你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如此狂妄,并请尝尝你所说的下五门七情棒滋味。”说完便一纵身飞出厅外,真个身如落叶,尘土不沾,从徒众手中接过兵刃,鹤立在上首待敌。当时所有宾主全离厅走到空院,两方分东西立定。
  司徒玉正要出场,一旁三湘女俞碧霞道:“玉弟弟,让我先接第一场。”更不待回言,就五行剑出鞘,一阵香风,纵入场中,一领剑诀,娇喝一声:“请!”
  七情居士早就恨她入骨,一见她上场,正合心意,暗忖小贼人胆量不小,竟敢与我过招,正好杀她先立威势,再对付司徒玉,闻言轻蔑地一笑,也喝道:“小贼人找死,拿下你,我再找俞颢算帐!”随着钢杖一起,恶狠地力贯杖端,泰山压顶,向三湘女侠当头盖下,并且他杖头有铃,杖尾有孔,一股劲风,挟着密如贯珠铃音与轻啸,端的猛恶诡异已极。
  不过三湘女侠俞碧霞,对他这种外门古怪兵器,早听老父洞庭君常说,虽不能全部通晓奥秘,但亦略知大概,而且早服碧灵丹,迷魂香已无所惧,这些铃声啸声,似毫不放在心下,五行剑一招负山填海,轻轻化去对方一招,并立展开潜踪迷影身法和伏龙剑诀,五行剑经成一遍光华,将七情居士裹了一个风雨不透。
  究竟七情居士非同小可,盛名绝非幸致,一看俞碧霞身剑绝妙,似含无限玄机,并且快速已极,分明一招三式闪电般的快疾,宛如同时袭来,同时看不清她的身法,进招拿不定目标,不由立收轻敌之念,功行全杖,也顿将平生绝学使了出来,杖影翻成千层黑浪,身步如行云流水,两人都运足功力,出手千斤,四围十丈以内,皆劲风如潮,挡之则伤!
  三湘女侠自服毒龙丸,学会伏龙剑诀,并经司徒玉朝夕指点,功力何止陡增数倍,较之小试牛刀会斗庐山七怪时,已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心恨七情居士出言相辱,狂悖轻视,存心施以惩治,越发一丝不让,绝招频施。后来更身剑合一,尽发五行剑妙用。
  七情居士哪会想到,今日俞碧霞已非往日三湘女侠可比,用尽一身功力,仍落下风,并且屡见险招,袍角长须都似被对方剑光所带起长芒略损,胸中气恼,须发根根竖起,决心尽发七情杖上恶毒机关一试。
  想到就做,他机簧连按,杖端一蓬香濡喷出,随着轰然一声,一团碧绿焰光同时双双向三湘女侠袭到,声势恶毒猛烈,无与伦比!
  平常人一闻迷魂香,便当之立倒,何况七情燃火弹接踵而来,照理距离又近,三湘女侠俞碧霞功力再高,也不死必伤,万无逃脱之望。但事实大谬不然!三湘女侠根本不惧迷魂弹,虽对七情磷火不免大惊!正拟逃避之际,忽五行剑尖奇光暴涨,一道红霞迎着磷火一声大震,反将七情居士吓得倒纵五六丈,呆若木鸡。
  看官一定以为三湘女侠亦会法术,其实不然!原来她所持五行剑,乃火龙磷甲与寒铁精英所练,本是伏龙尊者以水济火,克制其本性而成,现七情居士以烈火一引,剑气通灵,本性突现,区区燃火弹,如何挡得?设非七情居士素性托大,杖内仅藏火弹一颗,则今日必被全部引发,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在场衡山徒众,心惊恶战,胆烈魂飞,眼看其师落于下风,危亡顷刻,欲助无力,均慌恐万状!同时湘江五鬼韦氏弟兄,自昨夜直陈利害,实说玉面人魔尤远智素日恶行,苦谏乃师不应与司徒玉为敌,备受七情居士罚责,谓彼等“吃里扒外,排斥同门”。因之今日各愁容满面,虽见玉面人魔自食恶果,心快衡山少一祸根外,而对其师越发倒行逆施,简直如同疯狂,痛心已极!但究竟份属师徒,情感甚深,安危息息相关,一见叠出险招时,都不禁心悸神驰!不时向司徒玉现出乞求之色。
  司徒玉微笑点头,他们才心怀落定,料想对方绝不会有过份举动,必适可而止。
  现双方已拼斗暂停,虽然实际上七情居士早已应认输,但表面看来,仍不分胜负,确实是最好收场机会,并且司徒玉已步入斗场,亮声为双方和解,并代三湘女侠擅与尊长过招致歉!确谦冲礼让,给对方面子十足。
  而七情居士心痛爱徒惨死,对司徒玉一番盛意,毫不领情,并且反怒向司徒玉道:“老夫与一黄毛丫头过招,实是不值!现在你上场最好,我不在乎车轮战法,小辈亮兵刃吧。”
  司徒玉仍微笑答道:“老前辈盛气凌人,一再相逼,假如小生继续推辞,反为不敬,不过兵器过招,适已比过,而且万一失手,双方不免种上恶因,愚见以为不如请出一雅致而不伤和气题目,彼此试一试如何?”
  七情居士浓眉一皱,沉思半晌,答道:“那么,我们先比内功再试轻功提跳术怎样?”
  司徒玉答道:“一切如命,请示如何比法?”
  七情居士倏转身躯,指着梧桐树下一对高约二尺,重有千斤,弈棋石桌两旁的石凳道:“我们立在石凳五步以外,用劈空掌遥击,三掌以内碎则为赢如何?”
  司徒玉微笑点头,并说老前辈先请!
  七情居士于是放下钢杖,越步向前,气纳丹田,功行双臂,长须倒竖,一声大喝!左右掌齐挥,果然名不虚传,一声轰然巨声,石凳裂为数块,并且碎屑横飞,声势惊人!同时他瘦脸上泛起一丝笑意,颇为自得,徒众更轰然一声叫好。
  司徒玉一面满口盛赞老前辈内功高强,一面自语道:“该我献丑了!”但见他也不运劲,也不作势,身形仍立原地,眼觑右方石凳,单掌凭空以罡气阴劲遥遥向目标一按,便收掌笑道:“见笑!见笑!”
  一时七情居士与衡山徒众全大为困惑,百十双眼,一齐检查石凳,分明完好如初,丝毫未动!难道他无此功力,虚应故事,自行服输?或者是有意相让?大家都喁喁的私语,断定二十岁少年,决无此隔空碎石功力,何况立足距离远隔七八丈嘛!
  内中有一七情居士高徒南岳庙知客性空,飞步跑向石凳,一面口中笑说:“这一场司徒施主输了!”一面伸手抚按石凳以示完整。不料他袍角带风,石凳应手化为一堆石粉,随风飞散,不禁瞪大两眼,楞若木鸡!连七情居士也心胆俱裂,恍悟湘江五鬼所报果全属实,敌人这种阴柔内力,堪称绝世,岂止独步江湖,任何身肉之躯,安能经得起一掌?而且无声无息,表皮不伤,防不胜防,只闻传言魔帮有一种阴风掌绝技,伤人与此效果相仿!不禁心中打鼓,怔怔不语。
  忽听司徒玉又亮声笑道:“这一场两座石凳全碎,不过方法各有不同,大家没有胜负,请老前辈见示下一场比法吧。”
  七情居士闻言涨红着脸答道:“果然高明,后生可畏!院中这一丛修篁,我们作个枝头黄莺如何?”
  这时他指着竹丛,狂傲已减,语气也和缓得多。随着猛提真气,双足一点,白鹤冲天,拔起三丈多高,单足一点竹枝,借竹干弹起之力,连窜带飞,并且宽袍大袖,如鸟之双翼,御风留身。但见修竹仅上端起伏不停,如一片翠潮招展,确实身轻似燕,功力精深!如此来回飞纵三匝,然后飘然下降,点土不扬。如非登萍渡水、踏雪无痕轻功已臻化境,登峰造极,实难梦想有此境界!七情居士素性狂傲,眼高于顶,也确有所恃,决非偶然。
  司徒玉一边鼓掌赞美,一边向七情居士道:“请借老前辈宝杖一用,让小生藉机练演一番,以博一笑。”
  七情居士颔首应允,韦龙慌忙送上七情杖,司徒玉接杖在手,也不作势,只见他肩头微一幌动,白衣带动,像一枝疾箭冲天而起,一下子就是二十余丈高,然后头上脚下,风点落花,宛如一只大白蝴蝶落在竹巅上,身躯分文不动,竹枝幌都不幌,毫无托力异状,简直就是凌空而立!
  少顷,又见他七情杖使了一个解数,最初一招一式,颇为缓慢。刚刚七情居士在惊绝颓丧中,认出是自己杖法,注目谛视,突然由慢而快,杖影横空,化为一团光影,招招老到,式式精湛,一百零八手七情杖,丝毫无遗,似乎比自己还远见高明!这种奇事,使整个衡山派在场人士都大惑不解?尤其七情居士张大着嘴,都合不拢来,俄而杖端杖尾,金铃风孔传出异声,一遍柔和清音,入耳使人甜酣无比。
  七情居士原是行家,本拟仗此取胜,现闻对方施为,慌忙收摄心神,用功抗拒,忽然韵调骤转,如高山流水,如玉振金声,转化为梵音,字字送入心头,全身功力,顿时失效,但觉脑际一片恬静!胸怀异常豁达,四大皆空,一尘不染,什么贪嗔痴爱等七情六欲,皆化为乌有,回溯前尘,愧汗如雨!尤其近日所作所为,实大悖天理人情,倒行逆施已极!一想便如刺在背,心惊肉跳!所幸对方岳负海涵,如同菩萨化身,多方引渡接引,不便失堕。感何如之!心念即此,立即趺坐当地,合掌口宣佛号。
  不料音声突止,并隐闻司徒玉向院外发言道:“何方高人,请入内一叙?”随着他飘落地之时,又听哈哈大笑,一声阿弥陀佛,从墙外飞进两个人来!
  七情居士睁目一看,原来是本派掌门白云先生,与二师兄般若禅师同时莅至。慌忙起立,且不与师兄叙话,先合掌向司徒玉一礼道:“老衲久为心魔所蔽,蒙恩当头棒喝,点化引渡,五衷铭感,虽以言宣,敬请赐恕过去恶行,与今朝失礼是幸!”
  司徒玉赶忙还礼答道:“老前辈本具大智慧,一时魔侵,现已明净,再说就不免着相了!现在请为我引见这两位高人罢!”
  未待七情居士答言,一旁白云先生又呵呵大笑道:“老朽道号白云。忝为敝派掌门,迎驾来迟,敬乞恕罪!”随又指着身后一位清瘦老僧道:“这是本门二师弟般若禅师。”
  司徒玉一一长揖为礼。般若禅师合掌当胸道:“司徒施主,果是仙佛中人,适聆梵音仙韵,对老僧修为获益匪浅,不止今日七情师弟与在场敝派徒弟被化去魔障咧!”
  司徒玉笑答道:“此是禅师谬奖,此后尚请多多指示迷津。”
  一旁七情居士接口道:“此地不是叙话之所,且请入内领教。”随着揖客入厅,并特别向四位女客致歉!前倨后恭,判若两人,徒众也全现出彬彬有礼,诚形于色!
  九嶷狂生裘清心中无限赞叹,师叔精神伟大,岂止技绝天人而已!
  这时最快乐的是湘江五鬼韦氏弟兄,一脸欢容,愁绪全消,招待客人特别起劲。尤对裘清与祝姑娘尽力表现友善,而且这次茶点齐来,气氛和谐,一反适才剑拔弩张模样。
  七情居士肃客进用茶点后,喟然一声长叹道:“老衲修练半生,白活了这大岁数,今日才觉心地光明,一扫俗念。以前种种,实无地自容!尤愧对二位师兄,以及对祝姑娘深深歉疚!司徒小侠今日点化,实恩同再造!”说着又起立重新向司徒玉致谢,并转面对白云先生道:“大方师兄现仍迷途未返,准备与小侠一较长短,还望掌门师兄加以劝导晓谕才好哩!”
  白云先生也长叹一声道:“总之愚兄德薄能鲜,不能服众!大方师兄性情偏激,不到黄河不死心,劝说无用,恐怕还要劳司徒小侠一番棒喝咧!”
  原来昨夜七情大方二人密计邀击司徒玉,各自准备,南岳庙第一关由七情师徒负责。大方上人于白龙潭及玄都观设伏,双方互通声息,适才玉面人魔尤远智身亡,大方上人立即得报,认为正是激怒掌门最好时机,除准备迎敌外,立即派人加盐添油禀报白云先生与般若禅师,二人一听确为所动,认为来客心狠手辣,形同示威挑战,便联袂赶到南岳庙,不料入内之后,即闻仙音梵唱,入耳不能自己,全身一片清凉,般若禅师首先面现喜容,合掌和南,向白云先生道:“此九天仙乐,西方圣唱之音,我辈福缘不浅!”当即就地趺坐,闭目宁神,意与音会,白云先生亦立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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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8 19:17: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二人正心领神会,如醍醐灌顶,得大自在时,突音韵中辍,有人传音招唤,不由敌意全消,油然生出一股钦敬之心,急欲一见发音之人,也顾不得循门而入,就双双越墙而过。
  及至发现司徒玉,立为他那仙骨珊珊,飘逸出尘仪容所慑,他二人本较大方七情功深,也深具慧眼,一见就认出对方虽然年轻,实有大来历大智慧!同时于厅内一经接谈,并由七情居士忏悔报告中,得悉本门前此已经屡次不择手段毒计暗谋,均为对方海量包涵,而且尤远智丧尽天良,欺师灭祖,作恶多端,为衡山派丧尽门风,实死有余辜!因之亦起身代表衡山派,向司徒玉道谢致谢!并面慰祝姑娘宝琴,谓衡山派为赎前衍,自今而后,不管姑娘任何需要,定必尽一份责任。
  大家欢叙到中午,白云先生坚邀来客,移玉邺候书院宁静小筑,一则多领教益,再则稍尽地主之谊,并趁便请求点化大方上人,释嫌修好。司徒玉亦欣然应允。于是宾主一同就道,七情居士与湘江五鬼全都随行不提。
  且说大方上人自闻掌门盛怒赶往南岳庙后,便回玄都亲率徒众准备接应。不料未到一个时辰,又连接报告谓:不但白云般若与敌方异常融洽,连七情居士师徒,都一反前议,向对方极端亲近。这使大方上人百般不解,困惑万分!心想白云般若本是怕事,七情师弟或另有奇谋。既是敌人前来邺侯书院,干脆正大光明,约斗祝融峰,让敌人看看我玄都观艺业,于是立书一柬,大意是:“明晨观日台候教!”派门徒即送邺侯书院来客。
  司徒玉等宾主一行,中午登山,白云先生就便导游沿途名胜,白龙潭留宫,虎跑泉赏玩,尤其三位夫人兴致特高,指点青山,徘徊古迹,听松风,而戏流泉,望苍茫并瞻带水,身寄名山,回忆洞庭又是一番景色,虽然路程不过十余里,一阵赏玩,不觉走了大半天,抵邺侯书院,已过申刻。
  邺侯书院,相传为唐代宰相李泌读书处,即至今流传人间的懒残分芋佳话中的邺侯。该院古朴宏敞,幽雅别致,飞瀑流泉映带左右,苍枪翠柏环绕其间。俯瞰则视界远阔,仰观则祝融峰巍峙头顶,既能煮茗听松涛,又可开窗迎明月,确是读书最好所在。
  宁静小筑,乃院侧一座小楼,负山临溪,建筑特别富丽,为衡山派招待贵宾之地,而且今日主人准备周到,宾至如归,稍事休息,即酒筵肆开,除般若禅师与七情居士素席相陪外,余均不忌荤酒,大家开怀畅饮,主客尽欢,席间白云先生与司徒玉越谈越觉投缘,一时上穷古今学说,下至国计民生,所见略同,相逢恨晚,白云先生倾倒备至,赞声不绝。
  席散后,门徒呈上玄都观大方上人挑战书柬,白云先生传示般若禅师与七情居士后,喟然向司徒玉道:“敝师弟大方上人,性情偏激,成见太深,老朽本可以掌门身份出头制止,但却难望其立即口服心服,捐除成见,大彻大悟!小侠既具海量,更具棒喝神通,敬乞一发赐予渡化是幸。”
  般若禅师与七情居士亦同时力求,并说:“明知此非待客之道,但化人于善,我辈实无此功力,为求衡山派精诚团结,实非小侠鼎力不可!”
  司徒玉情不可却,答允明日会战祝融峰时,勉力一试!
  一宿无话,翌日丑刻大家便攀登祝融峰顶,为观日出奇景,四位女客更特别兴奋!今日因观日台是大方上人约战地点,故白云、般若、七情三人,不便先行随客前来,向导仅是崔楠一人,但到的恰是时候。
  遥见东方天际,首先万道金霞,继之缓缓簇拥着一双巨大红轮,冉冉上升,一时星月无光,黑暗齐消,大地山河全呈金色。映着遥遥如带湘水闪放银光,点点乡村城镇,尽笼紫气,片刻又长天一色,齐放光明,仅存祝融峰下,围绕一带白云,映日生辉,蔚为奇观!大自然景象,的确不可思议,叹为观止!
  大家正心旷神怡之际,突听一声长啸,由南天门方向,飞奔而来一队宽衣博带道人,为首一人,五柳长须,羽衣星观,背插黄穗宝剑,目射精光,面含煞气,步履特别从容,但较之其余飞奔人众,仍快速甚多。
  那人幌眼到达峰顶,司徒玉迎前一揖道:“来者当是大方道长,小生司徒玉敬谨迎候。”
  大方上人一副狂傲之色,且不答礼,先怒视了一旁肃立的崔楠一眼,然后巨目从上到下,将司徒玉打量个够,突然仰天哈哈狂笑道:“我只当江南司徒玉是什么三头六臂,却原来不过是一个黄口孺子!”随又指着司徒玉说道,“小子听着,我不像本门其他师兄心慈面软,听信你甜言蜜语,随你猖狂,今天如果不乖乖接受惩处,要想下我衡山,那就梦想了!”
  司徒玉闻言,毫不气恼,仍心平气和,微微一笑道:“衡山既非道长私地,自然人人可以赏玩。小生又非贵派门下,道长何由必须惩处?凡事说不过一个理字,如果阁下理直,自然在下心服,尚祈有以教我是幸!”
  这几句话,表面谦恭已极,内容不卑不亢。但大方上人却听来愤火中烧,大喝道:“小辈住口,彭泽、洞庭屡伤本派门人,擅闯本山,目中无人,该当何罪!”
  司徒玉又秀眉一扬道:“小生应约拜山,恕未及先期趋谒,甚感遗憾!至于令徒在外采花作恶,勾结魔帮,卖国害民,是否值得道长如此维护咧!愚见实为阁下深致惋惜哩!”
  大方上人长眉一竖,又大喝一声道:“小子利口欺人,叫你难逃公道!且先尝尝我玄天剑滋味!”随着长剑出匣,挽了一个剑花,寒气森森,确有先声夺人之概。
  司徒玉尚未有所动作,早恼了一旁夫人徐璜,越众上前,娇喝一声道:“不识好歹,不察是非的牛鼻子,你那淫徒是我徐璜所伤,有什么帐算,我全接着。不过话先说好,如果你这枝破铁剑不争气,又该当如何?”
  大方上人气如山涌,满面铁青,喝声狗丫头亮剑,道爷先收拾你再说!
  徐璜双手叉腰,俏立轻笑道:“不忙嘛!你的绝技我决定领教,我们输了也任凭处置,只是你输了又当怎样?必须先有个说法才好。否则又和你那贼徒弟一样,要我多费手脚,才不值得咧!”
  大方上人目射凶光,面现狞笑,恨声道:“狗丫头好狂的口气,道爷如果输在你手,这颗白头当场奉送!”随着喝声接招,左手捏剑诀,右手剑走偏锋,冲云破月,剑尖闪动着一股寒光,声势凌厉已极,向徐璜左胁刺来。
  徐璜,秀目注定对方动作,毫不惊谎,一直待剑尖距左胁不过寸许,才娇躯一扭,活像一条水蛇,闪电般地一旋,不但大方上人一剑走空,失去人影,而且双目一花,但见一片三色奇光迎头罩下,这种避招掣剑还招一气呵成,快疾得无法看清,确实使大方上人心中一凛,立收轻敌之念,顿时收慑心神,行功双臂,力透剑锋,将玄天剑法绝艺,一招接一招,绵绵使出。登时风雷俱动,沙石纷飞,大方上人剑化一团寒光,在晨曦中翻翻滚滚,果然剑法高超,功力精湛,非等闲可比。
  但是对手更不寻常。徐璜起手时,原用家传万花剑法,三才剑拖着青白红三色芒尾,宛如花雨缤纷,映日生辉,瑰丽已极!而且人又生得美丽,身法又快得出奇,在大方上人周围,简直就像有无数仙女纷纷散花,耀目不可逼视。
  如此酣斗了百余回合,功力悉敌,不分胜负。大方上人临敌老练,气纳丹田,准备以鳌战功夫取势。但徐璜显已不耐,突然剑法一变,左三剑,右三剑,前三剑,后三剑,总是一招三式,缓缓削出,乍看平淡无奇,毫不起眼。
  大方上人,始而心中偷笑,狗丫头闹什么把戏?岂知待出剑破招时,才发现敌人招式奥妙无穷,三式相连,成为一招,三招相连,又如一式,式式招招表面似甚缓慢,而实际剑尖颤动,宛如一蓬花雨,根本无法判清虚实,犹如各式各招同时袭来,不由大惊,登时奋力,连使玄天剑绝招,同时左手发出劈空掌配合。初时尚颇有守有攻,渐渐骤感上下左右,似被一层无形压力包围,并且热得难耐,出剑用力愈大则反应力愈强。不禁心惊欲裂!
  正转念苦思善策之际,忽听观战徒众一阵哗叫,远见玄都观烟火冲天,峰侧并突现出五男六女。男的文面巨口,腰系虎皮战裙,身背黝黑葫芦,精赤双脚,手捧雪亮苗刀,形容猛勇狞恶可怖已极!其中五女,全是一色翠绿云披,火红短裙,精赤天足,脚踝与腕上均戴金圈,叮当作响,年龄皆不过二十上下,姿色秀丽健美可人,皆插短剑。另外一位老婆婆,白发如银,面容特别红润,目射精光,身披黑色斗蓬,手扶鸠杖。
  这十一位男女怪人,全是纵跳如飞,轻功奇妙已极,尤其那位老婆婆一幌身便飞近斗场,并向徐璜高喊道:“红衣女娃,请把上方贼道让与老身雪恨!”同时十名青年男女怪人,亦跟随纵到,团团将玄都观道士统统围定。
  这时,峰下亦人声如潮,首先是白云先生,般若禅师,七情居士飞纵而来,继之是数百门人手持兵刃纷纷奔到。
  徐璜本不愿对大方上人压迫过份,仅拟杀杀他的傲气,现突然见这种场面产生,便趁机罢手,收剑纵到一旁,轻笑道:“玄天剑领教了,不过尔尔,我不愿破坏别人买卖,待会再说罢。”
  大方上人初见玄都观火起,还以为是司徒玉等伙伴所为,虽然被困剑下,惊魂欲飞,但满腔愤火,怒得须发倒立,目眦欲裂,正拟已一死相拼之际,忽瞥见十余男女怪人突然出现,一入目便料定是苗疆对头寻仇上门,五衷立即如焚,心头一震!及见徐璜纵身引退,毫不趁机折辱,虽然出语尖刻,但毕竟相让是事实,自己心中有数。因之不但不怀恨,而且颇生愧悔之心!当时口中虽不便说出谢字,脸上却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那位白发婆婆已近身站定,一脸杀气,单指喝道:“大方贼道!老身息隐苗疆,与人无争,与物无忤,养蛊为人治病,教化苗胞。你为何乘我离山,杀我爱徒,毁我法物,尽情欺辱本门,是何道理?今日老身前来,如不能还我一个公道,我说不得要开十多年的杀戒了!”
  大方上人正为徐璜技艺所慑,憋了一肚子怨气,闻言便一股脑发出,圆睁巨目,精光电射,大喝道:“老妖婆,上门挑衅,在我玄都观放火,定是你们这班妖孽了?道爷不宰了你们,也难消恨!”随着长剑一招后羿射日,挟一阵寒光劲风,向白发婆婆便刺,这次是他含愤出手,分外显得凌厉劲疾,力道大得出奇。
  但白发婆婆身形微一腾挪便避过一招,并冷笑一声道:“贼道果然横蛮无礼,不可理喻,老身非开杀戒不成了!”紧跟着黑披风随左手向外一拂,一股劲风狂飚直袭大方上人,同时右手鸠杖一起,一招直捣黄龙,乘对方横步卸招换式之际,一溜乌光杖影向敌人天枢大穴点去。
  她这种招式犹如电光石火,使大方上人骇得一身冷汗,赶紧剑神运动,气纳丹田,力贯剑身,玄天剑连环八十一招,使得一个风雨不透,双方执招破式,快疾得如狂风骤雨,并且互相都含杀机,较之适才一番争斗,更显得杀气腾腾。
  这时衡山派主脑连同徒众,差不多全来到峰顶,双方壁垒分明,司徒玉等一行六人,反变成旁观地位,而且不明他们双方结仇因由,一时也不便插手调处,只好静观待变。不过以三位夫人眼光看来,那位白发婆婆和五位苗女,神情言语,都颇不像凶恶之徒,尤其那位老婆婆精力充沛,杖法绝妙,功力火候,都登峰造极,身形步法自成一家,一招一式,一动一静,全含蓄非常功力。
  而且三湘女俞碧霞,更觉这种招式似甚眼熟,但又记不起何处见过,正自秀目视斗场,心头寻思,不料打斗方已生变化,由平手而移入一面倒形势。大方上人连出险招,均不能挽回败相,额上已见汗珠,剑势亦无以前凌厉。
  徐璜刚侧语徐琼道:“牛鼻子完了!”突见白发婆婆掌杖同施,双方闪电般的一接触,大方上人立时虎口流血,身躯倒退了七八尺,摇摇欲倒,同时轰然一声大震,沙石纷飞,白云先生已在斗场中与白发婆婆相互对立。
  这种瞬间的变化,原来是大方上人,气浮力弱,一招秦王负剑产生破绽,被白发婆婆鸠杖乘隙横击,剑身迎个正着,登时虎口震裂名家交手,究竟的是意到力到,招式不用老,兵器不接触,尤其是宝剑对外门兵刃。现大方上人不但招式用老,而且一枝份量极轻的单剑与沉重如山的鸠杖相接,这如何讨得好去,同时他因失招一惊,又被白发婆婆趁机一掌,一股劲气宛如翻江倒海,当时将大震飞,本来这一堂,大方上人必死必伤,尚幸白云先生立在左近,见状横身一跳,斜截一劈空掌,卸去震力,方始无恙。
  不过这样一来,登时激怒白发婆婆,当场一阵冷笑道:“你们衡山派无耻已极!专门以多为胜,却怪不得我要下毒手了!”接着黑披风一抖,斗篷中飞出数以百计,形如蝗虫金色怪物,直向衡山四异们扑去,并且听她口中喝道:“让你们尝尝我百毒仙姥的金蚕蛊滋味!”
  白云先生一见大惊!高喝徒儿们速退。并双掌齐挥,风声霍霍,除护身外,并迎空扑击,七情居士与大方上人也是一样,仅般若禅师宽袍大袖动作不同。他一个瘦小身躯,轻飘飘地绕着徒众疾转,激起一阵旋流,并配合大袖飞扬,掩护着众人。
  但是那些飞翔的金蚕,似有灵性,满天飞舞,逢隙便噬!而且体积又小,防不胜防,幌恨已有不少人受伤,惨呼呻吟!并且衡山派已混乱不堪。惊叫怒骂,搅成一片。
  这时百毒仙姥仍静立原地,面含微笑,颇有得色,只奇怪斗场南侧,先与大方上人争斗的红衣女娘一群,毫不惊恐,并且金蚕蛊始终经由她们周围十余丈绕越,似乎有一种无形屏障,不能通过,虽说原无与她们为敌之念,但这种情形,却非常奇特。
  心中正暗自揣测之际,忽听一声轻啸,起自红衣女娘身侧白衣书生,音调轻细悠长,入耳神魂飞越,慌忙用功宁心定气。但见自己所放满天金蚕,全都力弱势衰,摇摇欲坠,不由惊心动魄,暗忖怪事。同时心想,这一阵已足使衡山派丧胆,立即口中亦发出招唤金蚕啸声,缓缓收回金蚕。并且心怀困惑,照理红衣女郎这一群,亦是衡山敌人,彼此同仇,不应破坏自己法力,如何居中暗助他人,是何因由?
  当时,她心下找不出答案,也就不愿再想,只侧顾微微一笑,打定主意,且不管她们,先报了爱徒之仇再说!登时眉头一扬,向衡山派阵中喝道:“大方贼道,当已认识我金蚕蛊利害?我们仇恨如何了断?”
  此时衡山派受伤门徒,金蚕咬处全是一片青紫,肿痛欲裂,毒气并迅速向全身发散,昏迷不醒,尽管即时内服外敷衡山秘制消毒良药,看情形全无大效!这等恶毒伤害,痛楚情形,激起衡山全体门徒心生悲愤,气怨冲天,虽然一时想不出克制敌人之法,但都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决死一拼之心!
  尤其大方上人,屡战屡败,身为起祸根源,为本门引来祸殃,现两起敌人,环伺左右,全都是功力高绝,十分难缠。所幸那司徒玉一方,似无恶意,不但有相让之意,而且适才暗中相助,施展神通,克制金蚕蛊大量伤人,救本门于危难。而且那种奇妙啸声,不但金蚕受其克制,一入人耳,亦立感全身无力,昏昏欲醉!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即此一端,已足证明对方功力高不可测,前闻传言,确非虚语!但这种以德报怨行为,对自己而言,简直比打骂还更难堪!技不如人,其将奈何?
  他偏激的性情,越想越难过。牙龈一咬,一狠心,决意不计后果,与老妖婆一死相拼!所以,他闻言陡然跳起,目中似将冒火,恨声喝道:“道爷今天与你这老妖婆拼了!”
  这时白云先生和七情居士亦皆气忿难遏。惟有般若禅师清癯的瘦脸上,毫无嗔念,一见师弟大方上人似欲拼死再斗,立即亮声制止道:“大方师弟且慢卤莽,事虽因你师徒所起,但现已扩及本门,自应由掌门师兄出面,与对方划出道来再说!”
  白云先生闻言,一想也是,怎么今天本门一上场就乱了章法,于是超前向百蛊仙姥答话道:“你依仗恶毒妖虫,乱伤无辜,扩大双方仇恨,上门欺人,本门如果今日苦受此辱,亦为武林所耻笑!如何了断,你前来是客,请划出道来,我们自当舍命相陪,以了清往日过节如何?”百蛊仙姥闻言,轩眉一笑道:“我本人不愿伤及无辜,这是贵派自找。我的仇人仅是大方贼道一人,今天如不擒回苗疆,雪我杀徒毁洞之仇,老身实无法再在苗疆作人。假如阁下自持人多势众,衡山为龙潭虎穴,硬要出头为难,那单打独斗,群打群殴,或者能破去我闭门造车所创的混元百蛊桃花阵,老身便拍腿一走,永不出头!”
  白云先生略作寻思,慨然答道:“既如此,我们就领教你的绝技阵法好了!”他这种决定,是因为对方功力高强,自己师兄弟四人,单打独门都无胜利把握。如果轮流过招,又不免有车轮战之讥,群打群殴适才就是教训。只有师兄弟四人合力破她阵法,虽未必能操必胜,至少不致波及徒众,多造伤亡。
  当然他这种考虑,不为不周详审慎,但谁知百蛊仙姥的混元百蛊桃花阵,却是尘世间最恶毒阵法,集百毒大全,不但阵藏凶恶的五蛊,如金蚕蛊,赤蝎蛊、竹蛇蛊、飞蜈蛊、蟾蛊、毒气非常人所可能当。尤其厉害的是苗疆桃花瘴气,当之立死,任你内功精纯,也无法忍受,的确是非同小可!
  百蛊仙姥闻言微微一笑,左手向两翼男女门人一挥,先是五位苗姑娘,一阵香风飞纵出场,分五方站定,相距各约十丈,围成一个大圆场,继之五位男苗,跳入阵中围成一个小场。最后百蛊仙姥,一幌身落于阵心。随而大小圆阵迅速转动,方向相反,刀剑齐施,似有一定法度,毫不紊乱,如果不是刀闪寒光,剑凝杀气,个个面容穆肃,如罩青霜。而仅看那苗姑娘粉退玉臂齐飞,绿袄红裙飘舞,金圈叮当作响,幻成红绿相间圆虹,与中天丽日辉映,化为一遍霞彩。还以为是天降祝融峰一朵绝大黑心梅花,或者疑是观光日月潭欣赏山地舞蹈咧!
  衡山四异目迷五色,耳听繁音,看他既不像五行八卦,又不像七绝九宫,并且正反合运,摸不清哪里是门户。大方七情二人极力搜索枯肠,不得要领。
  白云先生也拿不定主意,还是般若禅师仔细推详后,向白云先生道:“此阵非常诡异,非同小可,我们切莫看轻,自悔危机,愚兄以为既想不出破阵之法,又不能不勉力一试。管见以为我弟兄四人,各从一方攻入,向中央会合,如能占据阵心主位,再看情形,或仍由原方向闯出,或在内结成四象阵,配合本门四灵掌,破阵取胜。最好以不伤人为佳,勿激使对方走上极端,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白云先生点头答应:“贤弟所见不差,除此亦无善法!我们就照你的意见上罢!”随又四人相聚作了一番计议。于是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散,各向百蛊仙姥轻喝一声道:“我们入阵了。”并同时各展轻功,白鹤冲天,纵起三四丈高,飞身入阵,落于大小圆圈之间,一点阻碍都没有。
  不料刚刚落地打量之际,一转眼就大起变化,上空立飞舞无数金蛊飞蜈,环扑欲噬,地下现出蛇蝎蟾蜍,群起而攻,全都恶形恶状,异常恐怖,并且一股刺鼻怪味,冲脑欲裂。同时阵势疾转,激起一股回旋气流,推夹着蛊毒尘沙,遮天蔽日,阵内即时昏暗混沌。不但四人无法遥遥守望,而且连东西南北亦难以分辨,四人不禁全各大惊失色,立时气纳丹由,功行全身,封闭要穴,节制呼吸,运真力使肌肉产生一种坚硬弹性防身,以减少毒蛊侵袭之害。
  先说从东方攻入的白云先生,一见阵法骤变,马上提高警觉,不求有功,先求自保。他本功力精深,高于侪辈,更长混元气功与流云飞袖绝技。登时运功护身,抱元守一,宁神观察虚实,居然隐约可见三丈以内敌人,在恶蛊环护下,像风车也似的疾转,走宫行阵。但自己四周,敌人配合紧密,男女苗人功力都不寻常,只要看她们身形飘忽,劲气四射,力道出奇,刀剑光华闪烁,就可以证明实非易兴,何况更辅以无数毒虫恶蛊,张牙舞爪,口吐毒气,当之立伤,端的厉害。他身为衡山之长,同门表率,焉敢气馁?但见他略一寻思,目射精光,单足点地,身形一个疾旋,两双大袖,振起劲气,向四周划了一个圆弧,立即掀起一片狂飚,如翻江倒海,将周围恶蛊毒氛,荡出一片清朗空隙。并随双袖齐扬,推波逐浪,按来路相反攻击,身形也随着前进。这种动作既快且速,威力奇大,身前三丈立辟出一个通道,循此而行,一无阻挡,也不见对方踪影,但空隙幌眼即合,只要流云飞袖功攻势停止,又恢复进阵时原景。他暗忖自己连攻数十招,至少已前进了七八十丈,如何尚未到达阵心,莫不是敌人又弄什么玄虚?当下又停身默察,却一时查不出端倪!正在怔怔踌躇之际。看见右前方尘沙山拥,宛如一条大鱼,逐波前来,并隐闻一声阿弥陀佛,不觉大喜,赶忙亮声高喊般若师弟,当时二人立会合在一起。般若禅师低声向白云先生道:“师兄也感觉阵法有异吗?她们似乎用移形换位,腾哪阵法,并且因人而异,我们前议是不中用了!”
  白云先生道:“看对方心意,似乎仅准备困住我们,奚落我们,并未施展杀手,阵法奥妙,恐尚不止此,为今之计奈何!”
  般若禅师答道:“事实确实如此,师兄所见,非常圣明。正唯其如此,我们亦不应下辣手伤人,所以破阵之法,更见困难咧!愚兄自入阵以来,一直避免伤人,仅以般若神功护身,冲荡阵势,无如乍分乍合,变化甚多,对方始终不与我正面接触,藉百蛊隐身,而用各种腾挪方法陷困,使人自蹈于危,耗竭精力,的是十分难斗,而异常棘手哩!适才我是一改直线冲击,亦循环形路线绕越,方与师兄合会,看情形此法颇有效果,不如我二人各循相反方向,按上法冲荡,寻到七情大方二位师弟再说!”
  白云先生手扶长须,将头一点,二人立即如法施为,激起一道弧形空隙,前进不提。
  现在再叙大方七情二人。大方上人一入南阵,可没有其他师兄那样轻松。他个人功力亦为衡山四异中最弱的一环。眼见百蛊纷飞,毒气弥漫,刀光剑气如林,一齐袭来,而且昏暗如夜,对敌人无从捉摸,既防恶蛊上下扑噬,又防毒气侵入口鼻,更提防敌人袭击。不由一上场便闹了一个手忙脚乱,差一点立即受害,好在他先时已受有教训,赶忙行功自卫,并且左掌右剑,舞了一个风雨不透,脚下缓缓移动,以图与师兄弟会合。
  无如阵法变化多端,敌方对他也毫不留情,越前进越困难,尤其各种恶蛊似有灵性,认识他是仇人,吱吱呀呀,飞舞猛袭,前仆后继,越聚越多,上下四周,黑压压一片,得隙就扑,结成一座天罗地网,沉重异常,不让有丝毫喘息机会,而且最难耐的是各种复杂气味,功行微一疏散,便脑胀欲裂!
  虽然他掌力雄浑,有时亦震出丈余空隙,但各种虫蝎体积细小,毫不受力,凌厉掌风白白费力,四周百盎黑墙,像潮水一样,一分即合,丝毫无可奈何!这样维持了一盏热茶时间,他已汗流浃背。
  尤可恨的是敌人已不再露面,只在暗中笑语讥刺,杂以生硬汉话辱骂!大方上人气得热血沸腾,百脉俱张,长须倒竖,形如疯狂!左手囊中探出一掌五龙梭,寻声打出。
  这种暗器,是他成名绝技之一,梭长不过三寸,五龙环抱,中空藏有消息,一见血肉,便龙角齐昂,变成倒钩,除将伤处挖成碗大空洞,则无法取出,而且有的中藏化骨丹,能使人骨化神消,其毒端的无比!狠辣已极!他也因为歹毒过份,素不轻用。现在因为形势太为不利,存亡关头,气愤过度,也未计及利害,率尔袭敌!
  不料从来梭不空出,百发百中,但这一回,仅闻敌人微噫一声,便无声息,认定梭必落空无疑。
  就在这微一怔神缓掌之际,左腿便着了飞蜈蛊毒钳一刺,当场一阵麻辣,宛如腿肉有数百蛆虫攒动,万分难耐!幸亏要穴早已封闭,毒气不致扩散,否则就不堪设想了!
  他愈受伤愈怒,面容青中发紫,愤恨已极,形状动作,逼似一头疯虎,把全身功力都发挥出来,剑光如雪片纷飞,掌风霍霍,劲力凶猛!不过尽管他这样全力施为,但是要想出圈,仍然是比登天还难!
  可是事有凑巧,就在他一阵猛攻猛打之后,眼看精疲力竭,要遭百蛊同噬之惨时,忽闻一阵靡靡之音荡人心志,细吹细打,娇柔无力,令人神魂颠倒,声调充满空间,阵势立缓,百蛊如同沉醉,不再扑噬,大方上人身外一轻,神志一醒,立听出这是师弟七情居士宝杖魔音,心头顿时一喜,同时尘沙顿杳,暗雾全消,日照中天,光明如故,一眼瞥见不远处,伫立一位持刀男苗,一脸惊异神色!
  大方上人积忿难消,伤处疮痛转据,也未寻思,便抖手将掌中所余一枚五龙梭打出,这次却一发即中,敌人毫未防备,登时男苗左臂断折,痛倒在地!
  就在大方上人稍减忿火,略感快意之际,倏间远处一声苍老声音怒喝道:“老身念尔等成名不易,不为己甚,全你们颜面,乘机收阵,难道真怕你们什么七情魔音鬼画符不成?你们不识抬举,又伤我爱徒,这就怨不得老身狠毒了!”接着一声清啸,突然四方男苗,连受伤倒地的一跃而起。阵势又恢复转动。不但如前暗无天日,而且上空及四周并加罩一层红雾,中间缓缓向下沉降,这是苗疆恶毒桃花瘴,除百蛊仙姥练有解药不为所侵外,当之则死,神仙难逃!
  白云般若见多识广,立即认出,心胆俱裂,登时高喝道:“你们使用恶毒桃花瘴,不怕上干天谴吗?”
  遥闻百蛊仙姥幽幽答道:“老身实逼出此!如果你们现在能将大方贼道交我,我仍不为己甚,何去何从,由你们自择了!”
  白云先生与般若禅师尚未答言,大方上人接口怒喝道:“老妖婆莫狂,道爷今天和你们拼了!”随着挥剑就一阵猛攻,杀一个算一个。
  是时七情居士适与大方上人相距不远,见此情形,慨叹一声,暗道劫数难逃!我弟兄四人,今日全义于此了!当然白云般若亦作此想,安能为自己偷生,将师弟送与对方报仇雪恨呢!一时均各自停止攻阵,趺坐当地,运功逼住百蛊侵袭,以待死神接引。
  不料静待甚久,仍毫无异状,不免抬头一看,却见桃花毒瘴不但停止下沉,反如长鲸吸水,向上空聚集,片刻结成一个形如斗大火球,悬在上空,同时突闻阵中发出一声裂帛箫音,如天风齐奏,如黄钟大吕,入耳百赅千肢畅爽无比,心头一遍清凉,不着一点嗔相。试睁目普察全阵,只见一遍静肃,敌我双方全趺坐行功,显出穆肃祥和之态,不由心里赞叹,这种仙法真是法力无边,连恶蛊毒虫都能渡化,诚技绝通神,功参造化哩!
  大方上人资质原本不恶,突然醒悟,心想百蛊仙姥绝无此神通,必是另外高人临场点化自己!并且抚心自问,从良知中得到答案,今日两起敌人,全是理曲在己,而且过去许多恶行,一起拥上心头,愧汗如雨!惶悚万分。顿时口喧无量寿佛,暗暗祝告,从此决心补过赎罪,重新做人。
  就这一念转善,箫音更复不同,如甘露灵泉向身心浇灌,说不出百般舒畅,无限自在,心地光明,一尘不染,过去那些贪嗔痴爱,一股脑都化为乌有,不禁福至心灵,也趺坐调息,神与音会,对于斗场一切都付之不闻不问。这样一来,不但自己宁静,反无任何侵袭,偷眼一看全场,哪还是刚才战云密布,惨烈争斗,恶蛊恶瘴,剑拔弩张现象,而完全是一遍恬静,敌我双方都和谐趺坐,大地一遍明净,霞光万道,只阵中观日台上,坐着一位风度翩翩,飘逸如仙的白衣少年,玉箫徐奏,调奇仙音哩!
  大方上人不由长叹一声,暗骂自己何至一愚至此,有眼不识泰山,连这种神仙中人,也不听师兄良言,妄想与之为敌咧!
  这刹那间的变化的确太大,自然又是司徒玉一手杰作。本来他不愿介入双方之争,开始仅作壁上观。后见双方各走极端,尤其百蛊仙姥放起桃花瘴气,促使他决定插手,并忆起伏魔师兄所谈,多年前会于苗疆劝化一个使用桃花瘴史姓妇人。暗料必是这位百蛊仙姥无疑,并且看她屡次出手都非常谨慎,说话也极明道理,绝非邪恶一流,眼前局面,完全是大方上人横横无理所致,推想过去,亦必是他理曲,于是一直待他身负蛊伤,计穷力竭,苦头吃足,桃花瘴将攻时,才纵身向前,运乾天浩然罡气,逼起桃花瘴,聚集空中。
  同时在百蛊仙姥,眼看自己法宝,突然聚集空中,惊疑不定时,飞身入阵,用传音向百蛊仙姥道,“桃花瘴恶毒!仙姥岂已忘伏魔尊者之戒乎?”并立抽出前古玉箫,奏出九天玄音,消去两家敌意,才起立一声长笑,亮声道:“兵凶战危,为智统所不取,小生适逢其会,挪作一和事姥,不知各位是否能看我薄面?”
  衡山四异,闻声而起,同声答道:“我等愿听小侠裁决,悉如尊命!”
  百蛊仙姥,始而沉醉于仙乐梵音中,不但嗔念立消,而且心头明净,领悟无限妙谛,庆幸得遇福缘,未会闯下无边罪孽!并且暗忖是何方高人,有如此无上功力,能收去桃花恶瘴。并且偌大神通,渡恶为善!闻言睁目一看,却是前此长啸伏蛊之少年书生,细看才发现他仙根仙骨,清丽绝伦,儒雅温文,飘逸出尘。果然是神仙中人。于是她急接口答道:“老妇险食誓言,自破二十年杀戒,承施恩渡化,感难言宜,一切愿听少侠主持公道!”接着又道:“本门桃花瘴奇毒,易放难收,现既为少侠所制,还望大施法力,一发予以消灭,以免遗害衡山居民是幸!”
  司徒玉笑答道:“史老前辈从善如流,不愧高明,桃花瘴虽然恶毒,却也是难得之物,如以之用于正途,颇亦有益,毁去可惜!请命令徒将盛装之物,排列空地,待小生使其还原好了。”
  百蛊仙姥闻言,颇表怀疑,立令五男徒,将背上黑葫芦排放一处。
  司徒玉举手向空中一招,眼见一个聚毒火球,随手而下,分别投入各盛器中,这种虚空接引功力,乍见像玩魔术一般,看得在场数百双眼睛,都瞪得雪亮,一瞬也不瞬。尤其大方上人,心服口服,五体投地,也不顾蛊伤疼痛,迅速起立。向司徒玉至诚顶礼道:“司徒大侠,神功点化,开我愚蒙,以德报怨,终生感戴,以往恶行,思来愧恨欲死,前此屡次冒犯,亦请敬赐原恕,小道此后,谨当行善赎罪,如有负厚望,必遭五雷重劫!”说完又深深一稽首。
  司徒玉赶紧答礼笑道:“道长回头是岸,小生至表钦佩!待会我们再叙。”随又向百蛊仙姥道:“晚辈冒昧出头,荷承鉴谅,立罢干戈,至感荣耀!目前尚祈光赐解药,治救蛊伤,然后再从长听取尊意是幸!”
  百蛊仙姥敛容笑道:“少侠不必客气,老身这就遵命。”
  同时司徒玉亦取出碧灵丹一丸,将苗徒镖伤治愈,顿时双方一片欢声,一丝敌意都不存在。
  就在此时,但见一旁观战的三湘女侠俞碧霞,突然走到百蛊仙姥身前,敛容下拜道:“史师伯?可还记得侄女洞庭俞碧霞吗?”
  百蛊仙姥正对这位美艳如仙,红粉少妇突然举动困惑不解时,即听她自称洞庭俞碧霞,猛然心头一震,老眼大张,现出一脸惊喜之容,慌忙一把抱住道:“十多年不见,贤侄女已经长大成人,并且出落得如此美丽,今日无意相逢,老身实在太欢喜了!令尊令堂可好?”
  三湘女侠——恭答,并代为介绍夫婿与二位徐姊姊,连裘清和祝姑娘,也趋前拜见。
  百蛊仙姥见她们个个根骨如仙,美艳绝伦,心中无限兴奋,即闻司徒玉乃伏魔尊者师弟时,不禁又惊又喜,肃然起敬道:“老妇二十余年前,承伏魔前辈宽容教诲,赖以苟全余生,今日又承棒喝点化,未造无边罪孽,实在是受惠良多!虽然碧霞侄女份属晚辈,老妇又叨长几岁,少侠谦恭,随之称叫,但我却不敢妄自托大,乱了江湖班辈咧!少侠如不弃愚顽,称我一声史峒主足矣!务请不要再以老前辈折杀老妇了!”
  三湘侠女俞碧霞双手拉着百蛊仙姥一条右臂,秀目瞟着司徒玉娇笑道:“玉弟弟年轻嘛!谁叫他是你的侄女婿呢?侄女还以他这种称谓不够亲热哩!”
  徐琼徐璜也在旁插言道:“外子师门素不重俗礼,并且我们和碧妹妹形如一人,老前辈请勿拘泥,而让我们别别扭扭不好领教是幸!”
  百蛊仙姥满面笑容,又一手拉住徐琼,一手牵住徐璜玉手,笑道:“老身今日因祸得福,缘法不浅,得逢你们几位仙佛中人,而且如此抬爱,真使我太兴奋了!”
  三湘女侠俞碧霞,如何认出是她门中的师伯呢?原来她早先对百蛊仙姥所使的杖法,一直感觉非常眼熟,但怎样也回忆不起是何处见过,后闻夫婿连称史老前辈,才猛然记起,杖法是同老父同一家数,人又姓史,不正是十多年前曾随父一见的师伯史文玉吗?于是赶紧赴前拜见。
  她们这一认亲,厮混了好大一会,衡山派已将伤患运走,聚集一处,四异全感今日福星高照,化险为夷,庆幸不已。一直静待她们谈话告一段落,才由白云先生率领师兄弟四人,赴前向司徒玉道谢,和向百蛊仙姥致谢,并请移玉邺侯书院一叙,稍尽地主之谊,并藉便释嫌修好。
  司徒玉与百蛊仙姥等,也未推却,便全体离峰前往不提。
  走笔至此,且偷空一叙百蛊仙姥出身,及与衡山派结仇经过。
  原来百蛊仙姥,本是贵阳汉客弃婴,自幼为黔灵山红花峒主收养,峒主为苗疆一派之尊,各种武功,得自异人传授,自成一家,与点苍派各擅胜场,相安并立。夫人亦为汉族,并知书识礼,虽其家名为苗裔,实已汉化,但老年膝下子息全无,颇为遗憾!
  自收得史文玉后,便钟爱异常,视如亲出,史姑娘亦渐渐出落得如花美艳,似水温柔,并从养父母习得各种武功,更显得出人头地。
  一幌二十年,女孩儿家发育较早,情窦已开,同时苗家究不同汉人,不愿将女儿当作金丝雀,锁困闺阁,自然有几分武功少女,也不甘寂寞,免不得藉下山行道之名,出外乱闯,苗区少年郎争欲一亲芳泽者,不可胜数,但姑娘眼界特高,多年无一合意。
  也是孽缘巧合,就在二十岁这一年,于贵阳邂逅一位点苍弃徒茹香,虽然他心地不良,但人却生得风流俊俏,并且百般趋奉,使姑娘如获知音!一颗芳心顿时神魂颠倒,海誓山盟,私订终身。
  凑巧洞庭君俞颢,亦于当年拜归红花峒主门下,他年方十八岁,小小英俊,聪慧不凡,峒主夫妇全都十分喜爱,不下对义女史文玉。并且暗暗打算招赘为婿,以承欢膝下,以娱晚景。
  这种想法,原不能说错,无如爱女芳心有主,对师弟总是落落寡合,不假辞色。而且俞颢亦拘谨异常,对师姊仅有恭敬之心,而无别念。同时年轻志大,习艺未成,根本未想到室家之念。
  但是峒主夫妇年届古稀,抱孙心切,在俞颢入门后三年,便对爱女作露骨表示。
  史姑娘与茹香正打得火热,一听便婉言反抗,继之作坚决拒绝。这种举动,无异诚心破坏峒主积年深意,美好远景,当时便怒责不孝。且谓俞颢少年英俊,品貌才华,都是一时之选,哪一点配不上她。并饬令考虑三日,否则便按汉人习俗,由父母作主了。
  姑娘自小娇惯任性,连大声呵斥都未受过,这次义父突然如此严责,实生来所未有,不禁委曲万分,气忿已极!同时自与茹香热恋,一切理智,均为感情所蒙蔽,并因自幼为峒主收养,身世记忆不清,中经茹香一阵挑拨,反对养父母生出仇视之心。三日内少不得与茹香深谋密计,恰好正合奸徒心意。他唆使她偷窃大批珠宝,二人远走高飞。话说得巧妙,手段用得高明,甜言蜜语,极尽蛊惑之能事。
  姑娘涉世未深,还道他情深意重,立即上了圈套,依言照办,二人连夜逃出苗区。先在三湘同居了几个月,后又到江汉,尽情游玩了半年。姑娘自随茹香出走同居以后,茹香逐渐显露原形,初则讥笑她是苗蛮之女,不懂上国文明,处处要听他支使,继则自己声色犬马,大肆挥霍,不准姑娘过问。不到一年,珠宝便一净二光,囊空如洗。于是他又逼同姑娘行窃作案,在江汉闹得满城风雨,不料官中经不起层层比逼,聘来甚多高手,到处追索不拾,二人险遭不测!在几次死里逃生后,不得已又潜回苗区。当然她们是不敢回贵阳,只好匿居茹香相好都匀八寨蛊姬金花娘家中。
  那金花徐娘半老,淫毒万分,妖言惑众,养蛊害人,面首不计其数。是时正野心勃勃,思欲雄霸一方。惟自己武功不高,最为遗憾,现天遭其便,茹香穷途来奔。而且又臭味相投,志同道合。惟对史姑娘视作眼中钉,初则表面殷勤招待,继之蜕下蛊,逼令操服贱役,不复当人看待,奸徒茹香亦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弃之如同敝履。并不时殴打辱骂,与金花娘似如夫妇。且明告:“他茹香玩女人不计其数,全是逢场作戏,先前不过看在珠宝份上,落得享受,假如要他作为终生丈夫,哪简直是白日作梦,而且凭你一个毫无作为的野丫头,也实在不配等语。”
  史姑娘好梦乍醒,始恍悟被欺受骗!虽然武功不凡,但身受蛊毒,死活均由奸夫淫妇之心,这种失身受辱,死活两难遇境,使她伤心欲绝!痛恨自己丧心病狂,有眼无珠,硬把奸徒当作良人,辜负养父母养育深恩,自食其报!
  虽然他日受折磨,但她本是一个好强的女人。十个好强女人,九个刚毅,并且复仇心重。自然她不甘就死,要待机为自己雪恨,可是这谈何容易,苗疆蛊毒全国闻名,金花娘更是此中翘楚。心灵兴所之蛊,息息相通,报仇确比登天还难。
  也是皇天有眼,不令恶人得逞其志,就在史姑娘忍辱含垢第二年,一个暴风雨之日,姑娘被迫前往荒山野地,掩埋一个被害汉人,挖掘土坑时,发现一个石匣,内藏蛊经,详载各种放蛊解蛊之法,并有符咒及以蛊治疗各种难治疾病之方。姑娘这一喜,非笔墨所能形容,当下贴身收藏,暇时勤习,不久便一切通晓。将自己蛊毒解去,同时以牙还牙,利用金花娘自养恶蛊,加以符咒,反治奸夫淫妇,不多日便如愿以偿,将仇人凌辱处死,一雪数年深恨!
  但自己数年折磨,亦不复如前美艳。虽然距家匪遥,也实无颜再见父母。同时多年积忿,心理亦产生变态,心想男人既可以玩弄女人,女人又何不可以玩弄男人?
  这种报复思想,一经产生,便如黄河决堤,立即洪水泛滥,她马上取金花娘地位而代之。而且她的武功蛊术,都比金花娘高强,一时极受拥戴,并且自称百蛊仙娘,雄霸一方。虽然她心地本甚善良,但报复男人心理作祟,以及左右好人少恶人多,自然极易悔溺!纵然有时亦施蛊救人,扶弱锄强,而善恶相较,仍相差太远,并且收有门徒,在外作恶多端。
  一幌多年,她不但功力精进,而且蛊术更见高妙,并将苗疆恶毒桃花瘴,用各种方法收得极多,任多厉害敌人,也无法能挡,因之如虎添翼,娇横不可一世。
  不料有一年伏魔尊者为救一武林中人,深入苗疆,追索到都匀八寨,上门叫阵。百蛊仙娘一听如何能忍,当时便痛下杀手,无如蛊法武功,全不是敌手,而且连恶毒桃花瘴亦无功效。登时受制遭擒,并将作恶徒众,消灭殆尽,最后伏魔尊者数说其罪状,谓百死不足以赎其罪,并特降殊恩,令其带罪积修善功,以赎其过,而观后效。
  同时并晓谕人生至理,详细解释恨与爱的因果循环。唯爱才是人生的中心,一切生存生活的动力。人与人间结合的桥梁,自利利他的不二法门,如果一个人反其道而行,对社会人群处处以恨为出发点,则不但自己悔于万劫不复之地,而且国家社会亦必受其害,而导致混乱毁灭!
  百蛊仙娘如梦初醒,深自忏悔,立誓重新做人,永不再开杀戒。果然她从此洗心革面,一改素行,专门养蛊救人,教化苗胞。博得苗区真诚尊敬,同时她为念养父母抚育深恩,也立回山请罪。不料无情光阴,红花峒主夫妇早已仙逝,师弟俞颢亦不知下落,景物依然,人事全非,睹物思人,痛心万状,最后到底被她找到峒主墓地,放声痛哭一场,并且为不舍根生土长之地,携带门徒迁回黔灵山红花峒旧居。
  而且十余年前,又于峒主忌辰相逢师弟俞颢携夫人、爱女前来扫墓,一时感愧万状,悲喜交集!眼看俞师弟伉俪情深,家庭美满,心生痛悔,苦不堪言!脑海中满布着一幅如果自己听从父母之言的美丽图画!但孰令致之?夫复何言!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了!
  且不提她们在这里劫后重逢。再补叙一叙史姑娘出走后红花峒经过,爱女私逃,自然峒主异常震怒!当即派人各处追索,全无结果。一直到后来才明白是为点苍门徒茹香勾引而去。
  始而愤怒万分,欲亲往与点苍派掌门铁鼐理论,继而听从夫人之劝,谓女大不中留,既已生米做成熟饭,纵然两派决裂,亦于事无补,只是点苍派明知其徒在外为非作歹,勾引本派中人,而毫无表示,实情理不当,不如派一能言善辩之人,前往拜山,一方面察看事实,一方面也显得我红花派并非弱者。
  峒主也转觉这种主意至为允当。但何人能当此重任,颇大费寻思!
  当时红花夫人见状笑道:“此人就在眼前,峒主何必他求呢?”
  是时俞颢正随侍在侧,红花峒主一听夫人之言,猛然醒悟,双掌一拍笑道:“果然颢儿去得,他不但已得我真传,功力已可独来独往。尤其是聪明机警,能言善道,足能负此重任,也好叫他点苍派看看我红花派门下人物。”随即侧顾俞颢道,“你师姊忘恩负义,为奸徒所诱,我本人不值为她伤神,但点苍忒也目中无人,一点礼数都不尽过,未免轻视,本门如不过问,未免示弱于人。徒儿入门虽不过短短数年,但你过去已有良好基础,这几年功力突飞猛进,内外功俱臻上乘,也应该出外历练一番。自然这次命你前往点苍投书,不同普通寻仇决斗,要专靠临机应变,做到不卑不亢,但是也绝不能受他人之辱,以坏我名头!希望你能不辱我命才好!”
  俞颢闻言,赶紧跪下,面带坚毅之色答道:“徒儿遵命,绝不敢有辱师门,请恩师放心。”
  当日峒主夫妇便为他治好行装。俞颢也收拾起一柄防身缅刀,与惯用的一袋铁练子暗器,匆匆地拜别师父师母,跨上一匹神骏的小川马,就起程离山。
  他年纪虽然甚轻,但因过去曾流落江湖,经验却十分老到,于是循安顺、盘县、昆明、楚雄路线,向目的地前进。
  在路非止一日,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久便来到楚雄,落脚在南街的昭通客店。他久住南疆,各种方言全能通说,并且滇人朴实好客,毫不欺生。他又装束华贵、气度雍容,加之少年英俊,翩翩美少年,到处受人欢迎,而且楚雄地处边陲,苗夷杂处,除了土司和官府过境,甚少看到像俞颢这样形容华贵人物,尤其是昭通客店,经常都是贩夫走卒卖药郎中之流。因之全店过客和主人都特别对他敬爱。
  不料事出意外,这所客寓该是今日蓬荜生辉,傍晚又落店一男一女。男的貌头环眼,虎背熊腰,魁伟得像一座黑塔,女的却双十佳人,玉貌朱颜,俊俏得像一朵初开的芙蓉,一进店便不由使住客全体眼睛一亮。又见她们背插长剑,举止端壮,有一股英气逼人,大家都不禁暗暗喝采称赞。
  俞颢这时正与店主闲聊,并询问去点苍山途径,闻声亦转头观看,不意无巧不巧恰与女郎四目相对,二人都为对方容颜风标所慑,相互一惊!尤其俞颢面皮最嫩,素不善与女孩儿家周旋,不由脸上一热,慌忙别过头去,走入自己房中,但脑海中不自主地深印着伊人倩影,怎样也抹不掉去!实是从所未有的现象,并且怅怅惘惘的心头一片空虚,一赌气就此睡下,不料越不愿想越想,折腾了半天,还是睡不着。于是一咬牙,干脆打坐调息行功,按师门内功要诀,气纳丹田,运行一周天,神与意合,才人我两忘,度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他便付了店钱,一骑就道。在阳光未出以前,催马加鞭,一阵风驰电掣,幌眼就是三四十里路,早晨空气清鲜,沿途山青水秀,混身一阵轻松,心头也有说不出的爽朗!
  忽然,他脑中像电一闪,一个倩影又袭上心头。并立有一种黯然之感!如此茫然又走了一程,不觉就到了马龙河岸。渡头上行人稀少,舟子正横舟相待。于是离岸牵马上船,舟子正拟举篙离岸时,忽听一阵疾骑铃声,如飞驰来两匹骏马,上坐一男一女,正是昨夜同店之人。
  俞颢心里一震,眼看她们身形俐落,下马上船,却显出轻功造诣甚高。当下腼腆地向黑汉一抱拳道:“山不转,路转,我们又相逢了。”
  黑汉亦立抱拳答礼笑道:“想不到尊驾比我们更早,走得这样快!”随又看看俞颢的小川马道,“宝马甚是神骏,脚程一定不差?”
  俞颢笑道:“哪里能和尊骑相比,不过每日跑上三五百里,还不见乏罢了!”
  那女郎自上船以后,一双清澈的秀目,始终看在俞颢身上,闻言忽然噗哧一笑,侧顾黑汉道:“英哥,你看我们大清大白在那里不服哩!”说完又回头溜了俞颢一眼。
  黑汉笑答道:“梨妹,你别的功夫比我强,对马你却是外行咧,这匹小川马别看它身材小,跑起来准保比我们大清大白又稳又快,你不看它多神骏哩!”
  女郎撇撇嘴,笑答道:“我才不相信你这佰保乐的麻衣相法咧!”
  黑汉哈哈大笑道:“不相信待会试试看,我这准伯乐的相术如何?”
  这时渡船已迅速到达彼岸,俞颢让她们先登岸,然后才牵马离船。是时那男女二人,仍在岸上相候,并且黑汉迎着俞颢笑道:“小弟欲一观宝驹骏足,是否如我所料,并释舍妹之疑,拟请一试,不知能否邀允?”
  年轻人无不好事,尤其这是南方的新鲜玩意,俞颢那能不答应,于是也笑答道:“兄台有此雅兴,小弟自应遵命,只是自己骑术不高,尚祈多赐指教是幸!”说毕一跳上马,双腿一夹,小马便纵蹄飞奔,宛如一枝疾箭,卷起了一阵轻烟,向前驶去。而且人如麟凰马如龙,相辅益彰,更见精神!黑汉兄妹相视一笑,亦随即纵马赶来。谁知自己两匹高马,尽管外貌神骏,躯干雄伟,但疾驶起来,总不如那匹小马快速,赶了一阵,犹自落后甚远,黑汉得意洋洋,连说我这准伯乐如何?少女似乎不愿再听,猛力挥鞭,尽力前赶。如此约莫一顿饭光景,黑汉已落后里计,女郎终于赶上俞颢。一下便走了一个并骑而行,又向俞颢微微送笑。
  俞颢脸胀得通红,木讷了半天,才亮声道:“姑娘马好,骑术更好,我这匹小马已经输了!”
  少女又噗哧一笑道:“你使坏嘛!如果你不中途缓行,我这匹大白怎能追得上呢?”忽然又秀目一瞟,桃腮微微带赤,接着问道,“看你不像本地人,这样急急赶路,是上哪儿去的?”
  俞颢答道:‘小可俞颢,从贵阳来,前往点苍山,还请姑娘指教。”
  少女突然啊了一声,又接口道:“你到点苍山找谁?”
  俞颢又道:“小可是前往拜见铁老前辈,不知姑娘可认识?”
  这时黑汉已随后赶到,少女忽然回首叫道:“英哥,这位客官是到我们家去的呢!”
  黑汉慌忙拍马趋前,向俞颢拱手道:“小弟铁英,这是舍妹梨花,不知兄台是前往舍下,多多怠慢!”
  俞颢也赶忙答礼道:“小弟俞颢,奉家师红花峒主之命,赴府拜谒铁老前辈,今日得晤贤兄妹,何幸如之。”随又在马上向她兄妹二人连连拱手。
  梨花姑娘也含笑还礼。于是三人一见如故,非常投契,铁英豪爽豁达,姑娘聪慧秀敏,沿途有说有笑,俞颢感觉非常快慰,姑娘也似乎含情脉脉!
  中间铁家兄妹曾以此来任务相询,俞颢也毫不隐瞒,据实相告。
  姑娘一听茹香,便面现怒色,一脸不屑之容。
  铁英闻言喟然道:“本门不幸,出此恶徒,愚兄妹此行,亦正因此奸徒,在外假借敝派招摇,拟擒回山论罪咧!”
  原来茹香生性奸滑,好色如命,在艺成以前,尚不显著,自从五年前奉命下山行道,便胡作非为起来。中经师门觉察,逐出门墙。并立下重誓,自愿悔改,才未追回武功,留得性命。
  不料他一离山,故态复萌,在昆明、贵阳屡以点苍派招摇,并采花做案。掌门人一听异常气恼,特命爱子爱女追索惩治,不料奸徒消息灵通,未待铁氏兄妹到达贵阳,便逃逸无踪。铁英兄妹,空手而返;正拟回山禀明再大举追索。不意中途邂逅俞颢,一闻前情,更增痛恨!
  俞颢一明究里,立觉此行已无必要。但奉命未达地头,又不便率尔而返。并且铁氏兄妹又是初交,口说无凭,怎能见信恩师?反正点苍山在望,见过该派掌门人,取得回书再说。
  于是三人仍连骑飞驰,入夜便到达地头。
  点苍山位于礼社河边,为哀牢山支脉,山并不大,只因终年四季山如点翠故名。而且点苍派发源于此,因而是派以山名,山以人传,人杰地灵,确非虚语。
  铁家庄名撷翠,宅弟连云,徒众甚多。除掌门梅花剑铁鼐外,老一辈的还有风雷剑孙仿、插翅神鹰归武。
  当晚铁老英雄闻爱子爱女归报,茹香已逃逸无踪,十分气恼,及闻奸徒又勾逃红花峒主义女,更增愤恨!同时对红花峒来人,亦觉异常难于应付!照理茹香既已逐出门墙,在外行为,自然本门不负责任。同时红花峒来人虽名为投书,实为登门问罪之意,多少也不能示弱。但茹香终系点苍所出,人情上总有一些理短!实在又不应开罪来人。
  他这里正深思熟计,却闻儿女均向夫人夸说,红花峒来人少年英俊,西南少有,从身形动作观察,功力亦似颇高深,尤其爱女称赞得非常起劲。心想梨儿眼高于顶,素不轻易许人,这一回怎的如此赞美他?半晌忽然哦了一声道:“是了!”随即胸有成竹的问题得到答案,向着爱女哈哈大笑道:“你兄妹迎客上门,怎不晚上带来见我?”
  梨花姑娘突然面上一红道:“别人上门是客,怎好深更半夜惊动你老人家,如果不是英哥执意请入庄内先安置在客室,人家还怕失礼,要住山下客店咧!”
  老英雄又呵呵笑道:“如此说来,这小伙子,不但品貌俱佳,而且还知书达理哩。梨儿你不会看走眼吧?明天我倒要好好试他的艺业如何?”
  这样一说,铁夫人也登时会意,接着笑道:“梨儿能看中的人,一定不差,我明儿也要看看。”
  姑娘兰心蕙质,玻璃似的心肝,哪能听不懂双亲语意。一时红云直红到脖子后面,一头扑到娘怀,撒娇地道:“娘,我不来了!”
  这时铁英也明白过来,又笑向双亲道:“俞兄弟的确不错,温文儒雅,华贵大方,并且忠厚老诚,真是打着灯笼难找咧!请爹娘千万不要错过。”
  铁老夫妇尚未答言,姑娘却娇羞满面,连向着哥哥叫道:“多嘴,多嘴,不听,不听。”
  两老夫妇哈哈大笑,铁英又打趣地笑道:“我这准伯乐的麻衣相法灵咧!相人相马,都胜过张铁嘴万分哩!”
  第二日,点苍三老聚于一堂,命铁英请来客相见。
  俞颢入堂,便恭敬地向三者行礼,并口称:“晚辈奉命拜山,途中得遇贤郎,诸承招待,感难言宣。并闻奸徒茹香,已为贵派所逐,此次冒昧前来,实深感歉疚,谨请老前辈赐复回书,以释家师误会是幸!”
  铁老在他一进门,就细心观察,见他形容举止果如儿女所言,心头非常欢喜,现又闻他一片言词,委婉动听,更增喜爱。待他说完,故意面容一板,轻喝道:“本派素与人无争,也不甘示弱于人,令师冒昧派台端前来问罪,于理难容。量你擅敢前来,必有过人功力,今日老夫到要见识见识红花派绝技了。”说时声色俱厉,神威凛凛!
  但见俞颢毫不恐惧,并昂然答道:“老前辈不必误会,小子纵有几手庄家把式,也不敢在老前辈面前卖弄。而且茹香为贵派遂弃,并未公告武林,家师事前不知,派晚辈前来投书,亦在情理之中,以礼拜山,如何算是对贵派侮辱,还请老前辈详察是幸!”
  铁老察言观色,见他不仅毫不气馁畏怯,而且侃侃直言,显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神态,心中非常赞许。但表面上仍故作气愤,又喝道:“不管你是有意无意前来问罪,人言可畏,本门安可自弱名头?好在你必有所恃而来,按本门山规,只要你能接得下老夫百招,赢得了我门下梅花剑法,和轻功提纵术,能通行我练武场中浮沙阵,便一切不计,否则只好将你留下,待令师前来再说了!”
  但见俞颢突然目射精光,似乎强忍怒火作答道:“既是贵派山规所限,老前辈又诚心指教,小子只好遵命勉力一试了。”
  于是梅花剑铁鼐答一声好,便率众离座,并请俞颢随同前往练武场中。同时他到场立就主位,向俞颢亮声道:“少年人进招!”
  俞颢也气沉神定,不慌不忙,趋立下首,先双手一扶道:“请老前辈先指教!”
  铁老闻言,也就不再客气,左掌向前虚虚一按仙人指路,右掌迅即云封五岳,挟一股劲风,直罩过去。
  好俞颢,气纳丹田,功行双臂,二目直视对方动作,对先来虚招,根本不封不闭。直待对方右掌将要拍实之际,猛一脱袍让位,身躯一旋,右掌蟠桃献寿,立还以颜色,同时将红花百禽掌施展开来,不但掌风霍霍,充分表现内力有甚高火候,而且身法灵活美妙,招式娴熟雄浑,进似飞鹰逐兔,退似鸿鹄翱翔,轻灵疾捷,美不可言。
  铁老越发高兴,喝一声好!也将点苍破玉掌使了出来,一招一式,渐渐用上八成功力,双方对拆了一个难分难解,但对方仍愈战愈勇,毫无破绽。
  幌眼一百个回合,铁老立时喝声停,双方收式停招。梅花剑铁老英雄微笑着说:“红花百禽掌果然有些门道,这是第一场。”随又侧身指着右前方,长约数十丈,宽约百尺的一片浮沙道:“那就是浮沙阵,只要你用踏雪无痕轻功通过,浮沙上足印深不过三分,便算是第二场了。”
  读者不要轻看这一座普通浮沙阵,如要不落痕迹渡过,确比踏雪飞身,登萍渡水都难!因为雪有凝固力,水有表面张力,而浮沙却是毫无托力,端的难极!设非内功轻功都有十成火候,登萍渡水绝技已达炉火纯青绝难侥幸。
  且说俞颢循着铁老所指一看,胸中立有成算,因为点苍派所设与红花峒大同小异,而且沙层似尚不若红花峒之厚,沙粒也较大,容易托力。并且这正是他的所长,在未入红花派以前,就有很深的造诣了。当时他气定神闲,即向铁老答道:“小子这就献丑了!”
  随即他身形一纵,落于浮沙阵旁。猛提真气,双手平端,肩头微幌,像一片鹅毛,飘身而起,一纵三四丈,仅看他单足交互各虚点浮沙,片刻便抵达尽头,面不红,气不喘。立时一遍掌声,连插翅神鹰归武也高声喝采,当然铁老更见高兴。尤其更心花怒放的是随后前来观看的铁梨花姑娘。她想不到心上人,居然功力如此深厚,轻功比掌法更见神妙,并且暗中嗔怪爹爹待客礼貌不周!
  殊不知这台戏,大家都心中雪亮。仅仅是瞒着她和俞颢两人。正当她为心上人欣庆高兴之际,忽然铁老含笑向她点手道:“梨花,这最后一场比剑看你的了。红花派万花刀是名满江湖绝艺,你可要多加小心罗!”
  姑娘绝未想到自己要出场,顿时芳心一阵犹豫,面上泛起红晕,秀目一瞟俞颢,见他英姿勃勃,气度翩翩,雄赳赳气昂昂,伫立相待。暗忖他已经出尽风头,我如果不作一番显露,可能还被他当作无能,于是立即答声:“孩儿遵命。”当下便稍作结束,由使女手中接过自用的长剑,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场中,面向俞颢秋波流盼,暗送无限柔情。
  但俞颢却容颜穆肃,一脸壮容,见姑娘前来对招,心头虽不免一震,但孤身在此,身系红花派威望声名,丝毫不敢心存别念,手头大意,于是也一松腰间环扣,一抖手一柄柔软缅刀银光夺目,笔直地横在手中,同时向梨花姑娘抱刀一拱道:“在下实逼处此,领教姑娘绝学,敬请剑下留情!”
  铁姑娘微现梨涡,嫣然一笑,轻启朱唇道:“俞公子不必太谦,尚请多赐指教。”
  俞颢连称不敢,又躬身献刀,姑娘侧身答礼,剑走轻灵,丹凤朝阳,向俞颢左肩发剑,并娇喝一声:“留神接招!”同时未等对方封架,又突然变招,娇躯起处,长剑左旋右抖,幻成一片银星,漫空飞洒,向俞颢当头罩落。威势奇大,身法美妙,凌厉已极!
  俞颢喝声:“来得好!”滑过回身,力贯刀身,拨云见日刀起一遍寒光,不但轻轻化解,而且一招两式,反手逆袭,雨打落花,刀光直向姑娘卷去。
  铁姑娘也娇喝一声:“好!”登时梅花剑法展开,剑气如云,龙蛇电闪,将俞颢圈了入寒光剑影之内。
  但是俞颢仍神态安详,逢招破招,遇式接式,缅刀刚柔并济,或曲或直,或粘或架,捷疾如风,出招如雨,使姑娘一套九九八十一招梅花剑法,空自走完十之八九,仍不能占到一点上风。
  姑娘素性好强,而且并不知道老父硬要人家赢得门下梅花剑之约,芳心对心上人不免嗔怪,为何毫不相让,不由一时性起,发出小姐脾气,心想我难道真不如你不成,多少要让你看看我的能耐。忽然剑起,突演梅花剑连环三绝招,梅花三弄,一剑连着一剑,三剑并发,剑影如山,亚赛怒潮狂飚,在俞颢前后左右,幻起千重冷气,万道银花,电掣而至。
  在俞颢来说,面对时刻难忘的心上人,何尝不想相让,但按照铁老规定,输了就不能出山。并且有辱师门,如何敢因私废公?现见姑娘满面通红,剑势突转凌厉,似有嗔怪之意,心下实感万分为难!于是就一边打一边寻思两全其美之道,忽然眼见姑娘耳垂翠叶,迎风摆荡。立时计上心头,顿即精神一振,万花刀天雨飞花,禹门三激浪,一片刀光耀眼,卷起漫天寒光,迎着姑娘连环三绝招,直兜过去!而且缅刀如一泓秋水,削铁如泥,姑娘真也不敢硬接硬架。同时二人身法都快速绝伦,一合而分。
  铁姑娘牙一咬,正拟再施杀手之际,忽闻老父笑声喝停,暗中虽然不忿,但转念一想,这样罢手正合理想,因之赶忙纵出圈外,回头瞅了俞颢一眼,退到老父身侧。
  是时铁老英雄突然乐得呵呵大笑,上前紧握着俞颢一双左手道:“老朽故施狡猾,才激出你这一身绝技,以饱眼福,贤侄当要暗骂我这老悖狂傲无礼了吧!”说完又哈哈大笑。并且同时点苍孙归二老,亦趋前极口称赞,且向铁老道贺。
  这种前倨后恭动作,一时将俞颢闹了一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困惑万分。
  是时铁英又含笑趋前,先向铁老道:“娘急欲一见俞兄,各位老人家,且请回厅稍歇吧!”随又转面向俞颢笑道,“家母昨闻俞兄风仪,急思一见,不知可否?”
  俞颢赶紧敛容答道:“小弟自当拜见伯母,恭聆教益,敬劳铁兄引导是幸!”
  梨花姑娘自停手后,忽见老父突改前态,满怀高兴上前与俞颢亲切叙话,正摸不清他们捣的什么鬼?复闻师叔向父亲道贺,又见兄长催请心上人登堂拜母,立时恍悟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禁双颊飞霞,趁他们谈叙之际,一闪身像一只小云雀飞回绣房,并且坐定以后,发现右耳翠叶金环齐环中断,不翼而飞。心中思索了半天,才醒悟是人家手下留情,自己偏不识相!不由得顿时又惊又喜,一身冷汗,芳心卜卜乱跳。
  自然俞颢进入后堂,铁夫人亲见他这一副品貌才华,喜不自胜,一阵亲切慰问,俨若母子家人,使俞颢得亲慈爱,大受感动。
  当日又由风雷剑孙仿亲执斧柯,将铁家心思坦白直告。俞颢对梨花姑娘一见倾心,当然千肯万肯,只是面皮太嫩,不好明答,推说一切当由恩师作主。
  孙仿哈哈大笑道:“理该如此,老夫为了叨扰你们一杯喜酒,非得亲上一趟黔灵山不可了。”
  后来亲事果然十分顺利,红花峒主失了一个义女,却招来一位如花似玉的徒弟媳妇,而且非常孝顺,极得二老欢心,玩具待峒主夫妇百年事了,才夫妻连袂入江湖,行侠作义,最后同回三湘原籍,剪除湖寇,在洞庭创出一番基业不提。
  现在再回头补叙百蛊仙姥与大方上人结仇始末。
  原来百蛊仙姥自改邪归正以后,收有男女门徒一十六人,虽然资质颇有优劣,但都品德甚佳,上年为练制灵药缺少雪莲,特亲携男女门下十人,前往大雪山寻访。他本有两处洞府,除黔灵山红花峒外,都匀金花洞独留爱徒苗女银花镇守,也是事有凑巧,任她走后不到半月,都匀苗区适逢跳月之期。银花年已双十,生得姿色可人,师门又不禁婚嫁,恋爱完全自由,也是一时兴起,便随众参加,不料当场邂逅一位汉客王异,一见倾心。
  那王异年过三十,形态风流,对女人特有一手独到工夫,利舌如簧,口甜如蜜,他本是衡山四异中大方上人宠爱的高弟,人称落魄郎君,当时因奉命有事滇南归来,道经都匀。早欲一嗜苗女异味,一闻苗区跳月,便设法混进,及至发现银花姑娘,登时犹如获异宝,于是一阵甜言蜜语,立时打动银花姑娘芳心,当日就好事卜成,一夜绸缪缱绻,在王异认为这不过是逢场作戏,露水姻缘,一个苗女,大不了临行破费一点钱财了事,毫不放在心头。
  可是在银花姑娘,则大谬不然,一心认定为终生爱侣,永世良伴,而且苗人爱情专一,生死以之,只要男方终生不弃,任受无边痛苦,她都甘心忍受,她银花姑娘自然亦是如此。
  幸亏她年事稍长,颇明世故,同时常以乃师过去为奸徒所骗自警,并且对汉人存有戒心!虽然王异海誓山盟,仍然不甚放心,为了自卫计,也是怕王异变心遗弃。在合欢前,偷偷将本身心灵相通蛊母,混在酒菜中,与王异同食。
  三日后,王异已意兴阑珊,托词告别。
  银花一听大惊,神经宛如电击,当时便痴呆呆泪如涌泉,伤心欲绝!但王异毫不怜惜,说走就要走。虽经银花姑娘百般委婉相求,千般示爱,都难劝他铁石心肠,并说二人本是露水夫妻,何必如此认真。他以前与女人有过首尾的不计其数,从来都是毫无拖累,最后承他好心,丢了纹银一锭便走。
  银花见果如以前所虑,痛苦已极!但既已失身,便须忍耐,以求个郎万一回心转意之想,当下便不再坚持王异不离金花洞。仅明告她已对他放蛊,如果一去不回,三月之内便咒蛊令他自行投到,否则便蛊发身死。
  王异闻言,十分愤怒,立时出手相逼,饬令拿出解药,但姑娘身手亦不等闲,较王异实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不下毒手,坚强自卫,忽然王异又故技重施,痛下软工夫缠磨,但银花姑娘已看透他的心肠,如何能被蛊惑?
  落魄郎君王异见软硬均不得逞,又急于师命限期已到,并暗忖师门神通广大,区区蛊毒必能医治,于是便恨恨地离去。
  不料回山刚满三月,蛊毒果真暴发,不但心痛如绞,而且背上隐现百足蜈蚣,可是最奇怪的是百药无效,只要向西方走动,便心痛立灭。
  大方上人追查根由,王异哪敢据实相告,仅诡称路过都匀,因见不平与苗人发生冲突,为金花洞苗女银花所害,并说那苗女乃黔灵山百蛊仙姥之徒,艺业颇为高强等语。
  大方上人,心痛爱徒,愤不可遏。立令王异尽量忍耐数日,他自己即时下山,前往索取解药,并向百蛊仙姥登门问罪。
  这位老道长,性情尤如烈火,且专爱信听一面之词,果然日夜飞驰,不几日,便寻到都匀金花洞,见到银花,就不问是非,立下杀手,当时制住银花姑娘逼取解药。
  不料银花姑娘性情坚毅,比钢铁还强,任大方上人用各种惨无人道毒刑,都不为所屈,她只坚持一句话:“王郎自己前来,仍为夫妇,她便使蛊毒不发。”
  偏偏大方上人个性亦最倔强,硬要逼出解药,不让她如愿,两方面互不相让,各走极端,结果银花姑娘受不了百般毒刑,嚼蛊自杀!
  大方上人未能如愿,怒气难消,索性赶到黔灵山找百蛊仙姥算帐,并追取解药,无如红花峒仅有几个徒众看守,仙姥离山未返,他又全盘失望。末了他为发泄怨气,尽毁红花峒法物用具,消恨而归。
  谁知大方上人奔波数千里,大闹金花红花峒,结果一无所获,废然而返,已够失意了,而最失意的是爱徒落魄郎君王异,竟于他逼死银花姑娘同日毒发而死,并且死得惨不忍睹,自己裂胸取出心肝,才气绝身亡。
  本来苗人放蛊,只要施蛊的人身死,心灵不再相通,便可失效,但是此次却非寻常可比,银花姑娘心恨王异遗弃薄情,身遭大方上人百般荼毒,拼一个同归于尽,于死前咒蛊毒死王异,然后自己嚼蛊殉情,悲壮惨烈,无以复加。严格的说,不但银花,就是王异,也无异死于大方上人毒手,只是大方上人未见及此罢了。
  月前百蛊仙姥采药归来,骤闻惨变,不但心痛爱徒,较之自己过去命运尤惨,而且更恨的是大方上人,乘虚前来杀徒毁嗣,此可忍,孰不可忍!不由怒气填膺,也不计及伏魔尊者之戒,便尽摄百蛊与桃花瘴等各种毒物,席不暇暖地赶到衡山,先身藏祝融峰后荒洞中,暗中对玄都观探查明白,在今日大方上人约斗司徒玉倾巢而出后,先火焚玄都观,以雪毁嗣之耻,然后飞赶峰顶,接战衡山四异险遭不测!而使桃花毒瘴遗祸生灵。
  幸以大方上人福星高照,司徒玉适逢其会,力挽狂澜,消弥绝大杀孽于无形。
  三方面都同到邺侯书院,互相一诉经过,大方上人已魔去慧生,极力自谴,并向百蛊仙姥谢罪,而百蛊仙姥亦嗔念尽消,认为这都是人间劫数,过去的已经过去,也不必再种将来的恶因。
  满天烟云,顿时云收雨霁,一片祥和,戾气全消!这一次受惠最大的是衡山四异,不但灭门之祸化险为夷,而且因祸得福,大方七情二人化去恶根,从此基业永固,可以预卜,将来艺业精进,亦在预料之中!
  白云先生身为掌门,说不尽对司徒玉是如何心感!而且心仪斯人功参造化,绝世神通!如果不是看他年岁相差太远,真恨不得立时列入门墙咧!
  百蛊仙姥自与师侄女三湘女侠俞碧霞相逢,感慨万千,并祈庆她福缘深厚,嫁得这样一个绝世奇人!同时并命随来女弟子,向徐、俞诸女多方请益,司徒玉也对她们百蛊桃花阵作了一个正确批评和指点,自然百蛊仙姥和随来徒众,更欢喜无限。
  大家既然化敌为友,自然便无话不谈,首先般若禅师请教司徒玉那种虚空接引,迹近神仙的是什么一种功夫?当然这也是在座多数人所欲一饱耳福的疑问,不由百十双眼睛都集中注视,洗耳恭听。
  司徒玉微笑着说:“各位都读过诗书,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至大至刚,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在下就练的是这种功夫,不过仅仅入门,距离孟老先生境地,还差十万八千里哩!”
  白云先生突然瞪大二目,双掌一拍道:“老拙亦走的是儒家门径,经常舍近求远,舍易就难,愈弄愈糊涂,其实远的未学到,难的弄不通,平易的又似懂非懂,一无所成,一无所是,自己管中窥豹,有时反沾沾自喜,认为夫子之道,如此而已矣!这种养气功夫竟视而未睹,实天下之至愚,亦天下之至妄人也!今日一听司徒小侠之言,茅塞顿开,获益匪浅,设非自惭年华老大,定当拜列门墙,敬听大道必矣!惟其如此,老拙所以不肯错过机缘,斗胆攀交,拟当在座主客长幼之前,与司徒小侠结为兄弟之行,俾便随时请益,不知能邀俯允否?”
  这种提议,语惊四座,衡山派欢腾满室,黔灵山来客亦鼓掌玉成。
  司徒玉见白云先生,人又正直,语又真诚,慌忙起立笑道:“既承不弃,小弟敬请白云大哥多多指教!”
  白云先生乐得呵呵大笑道:“愚兄高攀了。”
  武林中人讲究的是信、义二字,一诺千金。至此双方便似乎又亲近了一层,顿时平辈的分别向二人道贺,晚辈的又重新见礼。当时并筵开四座,杯光交错,昨天三方面还是敌人,现在却化为一家,关键全是司徒玉一人,这一人安能不受尽大家推崇和崇敬?而且不但三位夫人,连裘清与祝姑娘,都被衡山与红花两派捧成了凤凰,实是始料所不及哩!
  席散后,司徒玉及夫人、衡山四异、百蛊仙姥聚于一堂。司徒玉便坦白报出师承,并将魔帮为害苍生,武林不久遭劫,分别详谈,且说挽救之道,首先应各派自救,整肃门墙,以清内忧,然后团结互助,以力量对力量才能有望。并劝白云大哥负起西南总枢纽责任,联合点苍、红花、洞庭各派,守望相助。
  衡山四异惊闻司徒玉即天一老神仙之徒,衷心更增钦仰,白云先生恍若平步登仙。对挽回武林劫数,反魔帮主张,全表赞同,大家异常投契。
  夜间司徒玉特与白云先生详谈,藉机对他所有各种功夫,很谦虚地加以指点外,并将衡山派镇山四灵掌,去粕存精,整编成七十二招。为凑成九九之数,又特赠以自创连环九掌,合成八十一招。
  白云先生试一演练,不但威力陡增数倍,而且奇妙紧密,毫无暇隙,至善至美,无以复加。因之对这位结拜老弟,感入心脾,尊为衡山派第一恩人。
  司徒玉并请白云先生密招崔楠及湘江五鬼韦氏兄弟入室,为酬他们见义勇为之善,特略加传授。六人顿感无上福缘,雀跳万状!从此他们艺业高于侪辈,永感恩德,奉司徒玉之训,终生不逾。
  司徒玉谦以自牧,至性至情,克己成人,处处加惠别人,在他自己认为助人为快乐之本,是为人处世之本份。
  可是受惠之人,何能自己,感恩自必图报。因之衡山、红花两派,一闻他明年元宵节有与魔帮华山之会,咸认为义不容辞,必须相助一臂之力,安能让他个人涉险。
  大家都说,此非个人恩怨,而是正义与邪恶之争,人人有责。全是诚形于色,力争前往。尤其百蛊仙姥说得更好,她说:年已垂暮,赎罪之机太少,大好机缘,岂能错过?
  三湘女俞碧霞接口笑道:“师伯!你不知道玉弟弟脾气多别扭嘛,华山之行,他不但不愿别人相助,连徐姊姊和我随行,他都不准咧!”
  司徒玉连连向大家称谢,并说依自己心意,对魔帮一网打尽,尚非其时,也不可能。必须稍假时日,俟武林各正道门派团结一致,方能大举围剿,现时不过是开端的小接触,何必人多,而且自己单身进退咸宜,绝不硬拼冒险,各位盛情心领,只请各按预计发展,以待将来是幸!
  大家虽然心里不释,但是他的眼光远大,主张正确安全,理由却是非常充分,便亦暂时无言不提。
  翌日司徒玉一行,告别上道,百蛊仙姥亦因多年未与师弟夫妇相叙,怀念弥殷,于三湘女侠俞碧霞坚邀中,允携徒同行,前往洞庭小聚。
  衡山四异深知司徒玉须往武当解围,时间已甚急迫,便不再坚留。于是亲率徒众,欢送山下,殷定后会,并命韦氏兄弟亲备舟艇,随送洞庭,才黯然而别。
  司徒玉这一趟衡山之行,可谓功德圆满,大有收获,回程顺水推舟,其疾无比,而且沿途韦氏兄弟,招待无微不至,更显顺利。经长沙,又命裘清伴同祝宝琴姑娘,回浏阳奉母前来洞庭君山相会,虽仅小别,而裘祝二人都不免有依依之感。
  舟行两日夜,安抵君山,小别归来,母女翁婿,都有说不尽的快慰,尤其洞庭君俞颢与百蛊仙姥,师姊弟重逢,更是无边的兴奋!湘江五鬼与百蛊门下,也备承优礼,极殷勤的招待。
  洞庭君听罢爱婿此行报告,赞不绝口。加之百蛊仙姥从旁一再称道司徒玉身负绝世功力,藏而不露,处处以德服人,难能可贵!并说师弟机缘辐辏,不但女儿好,更得到这样一个绝世奇人快婿,真是后福无穷咧!
  洞庭君本以爱婿为荣,现连素性狂傲的师姊,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极口称誉,其乐可知!随又侧顾司徒玉道:“贤婿此行,虽然不过短短时日,你绝想不到我洞庭君险为魔帮所算咧!”
  原来魔帮江汉分堂堂主五云罗汉耿翼,自闻庐山七怪未能得手,便极力挑拨衡山四异与洞庭为仇,以便坐收渔人之利,并奉上级严令,尽各种方法,打击司徒玉,无如衡山四异,除七情大方二人允与同仇外,掌门白云先生根本拒绝,方自失望之际,忽得消息,衡山已独向洞庭挑战,并且司徒玉夫妇已应约前往,心想此时正是洞庭空虚良机,不可坐失。虽然衡山四异未能明与己方连手,照此情形,他们已调虎离山,正如成算。惟因往返大洪山调兵遣将费时,特迳由武汉专往鄱阳湖龙珠港,求助好友四大天王。暗忖如能以利害打动,而使与洞庭为敌,较之自己出面,更为得计。
  提起鄱阳湖四大天王,也是黑道上有名人物,而且系出崆峒,党羽颇多,靠山亦硬,落湖为寇,好淫嗜杀,与五云罗汉耿翼臭味相投,早有勾结,沆瀣一气。他们的姓名匪号,是怒目天王阮如龙、独臂天王贺如虎、毒手天王于宠、粉面天王金川,和阮如龙之妻,母夜叉金钩马氏。各有绝技,武功高强,尤其母夜叉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十分厉害。
  五云罗汉耿翼,这种借刀杀人之计,本是异常狠毒,但天心不容,偏偏入湖不密,为庐山七怪门徒所发现,归报乃师。
  七怪自司徒玉以义相结,已一心向善,痛恨魔帮。尤其对五云罗汉,早欲得而甘心,并有剿灭大洪山江汉分堂之愿,以明心迹,以雪前忿!闻报即由黑无常方春,活报应蒋武,暗下追踪入鄱阳。
  果然鄱阳水寇,经不起耿翼连诱带激,一拍即合,决定大举前往洞庭,十月二十日举事。
  方、蒋二人不愿打草惊蛇,立即回山共计。
  白骷髅桓阳认定亦是自己兄弟们下手机会。而且预料洞庭只要有备,这几名水寇根本不足道哉,于是立派人飞书洞庭告警。自己议定,一方面命门下得力徒众乘虚袭取鄱阳龙珠港。一方面七怪合力中途拦击五云罗汉,及前往大洪山弥陀寺,彻底消灭魔帮江汉分堂,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报还一报,丝毫不爽。
  且说洞庭君俞颢;突接庐山飞书,颇感意外,当即与夫人及无影女钟燕萍共商。依他心意,拟派人追回爱女爱婿以御来敌,但无影女欲笑着说:“俞大哥越老越怕事了,如果连这几个小寇来犯,都依仗孩子们,那也太显着我们这些长辈无用了。”
  俞老夫人也接口笑向洞庭君道:“到时你只安心坐镇家中,一切看我们老姊妹俩的好了!”
  洞庭君闻言哈哈大笑道:“自从得见玉儿,我已经对自己徽末艺业信心发生动摇,不想你们二位仍然雄心万丈,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这样吧!保护庄院安全是你们二位的事,外面让我来应付怎么样?”
  俞老夫人又笑道:“告诉你吧!这几天我发现钟姊姊可今非昔比啦!虽然还不及玉儿,但假如只是鄱阳湖那几个水寇,却不够她三招两式咧!”
  无影女笑道:“妹妹别向我面上贴金了,倒是这几年日处山中,操持家务,真对那些万恶匪徒恨得手养,我倒希望能有日杀个痛快咧!”
  他三人一经议定,并传命徒众严密戒备。一幌就到十月二十日,昼间毫无动静,只闻探事徒众归报,岳阳城来了不少形迹可疑人物。入夜月黑星稀,冬夜寒风凛冽,老姊姊俩首先飞登上庄后君山,居高临下,无影女子自服仙茶宝目光已能夜视。约莫将近二更,果然远见四五条黑影,飞从上山,到后聚集一处,似在计议如何下手。
  俞老夫人铁梨花早已不耐,突然现身喝道:“何方朋友备夜上山,老身铁梨花在此。”
  对方似乎突然一惊,慌忙一列排开,现出四男一女,男的都是身材高大,面容凶恶,内中还有一人只剩左臂,手握金背长刀。女的也是高头大马,黄发马脸,乍看和吊死鬼差不多。
  半晌才听正中一个浓眉巨目年约五十余岁汉子开官,先嘿嘿狞笑一声,然后喝道:“鄱阳四大天王,来找你们老鬼夫妻算帐,既然已经有备,快唤你哪老鬼俞颢同来领死吧!”
  俞老夫人闻言,不屑地轻笑一声道:“我知道今夜山上要来几只豺狼,却原来不过是几条泥鳅,俞壮主现已入睡,我一切接着就是了。”
  鄱阳四寇,素常目空一切,如何吃得下这等讥讽轻视,立即气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
  首先毒手天王于宠,忍不住向前一纵,大喝一声道:
  “狗婆娘找死,让我毒手天王送你归西!”说完迎风一掌,五鬼索魂,便当头罩来。
  俞老夫人知道他练的是毒砂掌,不肯硬接,滑步回身,点苍破玉掌中绝招,擒龙缚虎,左掌遥遥一扬,右掌疾如闪电直认于宠风府穴拍下,差一点打个正着。
  但是毒手天王不愧成名人物。一时轻敌便遭险招,仍临危不乱,倒打金钟,纵退了四五尺让过,随即全力以赴,毒砂掌飞舞了一个风雨不透。
  俞老夫人见他功力也颇高强,于是亦认真展出看家掌法。本来点苍破玉掌,就已经名满江湖,何况俞夫人又请爱婿改进,越发威力无穷。她这一经全力施为,不但掌风雄浑凌厉,而且轻灵飘逸,看手势轻描淡写,一打实却重如泰山。
  于宠纵掌上有毒可以取巧,但哪里是她的对手,堪堪支持五十招,就满头大汗,有守无攻。
  当然他同伴也看得清楚,粉面天王金川,正拟出手同攻之际,忽听俞老夫人一声断喝:“滚!”身形纵起,凌空一招飞鹰搏兔,一掌打中毒手天王后心,一个庞大身躯,随着掌风飞到一丈开外,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时粉面天王已经飞纵出列,一见此种状况,立即吴钩剑出手,分心直刺。其余除怒目天王阮如龙施救于宠外,都纷纷跳出,准备一齐下手。
  不料刚一举步,黑影一闪,眼前又多了一位似乎中年女人,根本不知其所自来。
  同时听来人亮声道:“不识羞耻,不懂江湖规矩的狗贼,想群打群殴吗?有种的都冲着我来好了。”
  群寇虽然震于对方怪异!但哪里讲究什么江湖规矩,齐吼一声。独臂天王贺如虎和母夜叉金钩马氏,仍双双刀钩并举,杀上前来。
  无影女哪里把她们放在心上,兵刃都不撤,两双赤手,左右一挥,回旋劈空掌,两股劲风,交识成一弧形,把马氏和贺如虎扫得左右纷飞,并且眼睁睁敌人忽然失踪,不禁大惊失色。
  可是又听身后敌人轻喝道:“狗贼还不把本事掏出来?”
  马、贺二人又惊又怒,登时刀钩舞成一团金光,一边紧紧护身,一边搜索敌踪。谁知敌人如同鬼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又像就在身后。只要稍有破绽,脸上就着一个嘴巴。二人空自气忿欲死,怒吼如雷,刀钩如狂风骤雨,也奈何一丝一毫敌人不得!此时粉面天王金川,已被俞老夫人剑光罩住,危在顷刻!怒目天王阮如龙,救治于宠无效后,亦含愤出手助战。他一手五行轮,确有十成火候,独到工夫,锁点劈崩,招招出色。
  俞老夫人以一敌二,长剑化成一片银光,相互杀得难分难解,在君山之巅,六个人尤如走马灯一般缠斗在一起。
  不料山上拼斗正酣,山下庄外突然一阵锣响,灯火齐明。湖边巡船一声呐喊,水中立在星光隐约下,现出有人争斗起来。并且湖心倏现七八条小艘,又疾又勇冲开洞庭包围船只,向岸边如飞驰来。同时顺风一排火箭,下射巡船,上封庄院,立时满空火蛇飞舞,烈焰高张。
  随后来船趁火箭之后,远隔四五丈,飞下一个胖大和尚。眉如铁帚,目如铜铃,面似喷血,口似海盆。一身烈火袈裟,倒提一杆方便剑。立定便焦雷似地一声大喝道:“俞颗老贼,还不快来受死。”
  喝声未止,但见庄内突发一声震耳欲聋哈哈大笑,随着宛如一头苍鹰,飞出一位老人,手扶龙头拐杖,静如山岳,站在五云罗汉身前,并悠闲的喝道:“贼秃自投罗网,送上门来,让老夫为社会除害,倒是一宗便宜买卖。”
  五云罗汉耿翼,一声狞笑喝道:“佛爷没有那多工夫和你这老贼斗口。”随手方便铲一抖,钢环一阵呛啷啷乱响,一式盘古开天,挟一股狂飚惊涛,向洞庭君当头劈下。口中并说:“看佛爷超度你!”
  洞庭君喝声来得好,铜杖陡起,二郎担山,硬接一招,猛听一声巨响,火星直冒,双方都被震得倒退数步。
  五云罗汉耿翼,自恃旋力过大,本疑先声夺人,使对方开始就存惊慎。所以用上十成功力,猛发先招。谁知对方亦内力充沛,不逊于己,正自心中嘀咕!忽听洞庭君又笑喝道:“贼秃果有几分斤两,且试试我这一招。”但见他杖起风雷俱动,一招力劈三关,像泰山一般迎头压下。
  五云罗汉,此时既不敢轻敌,更不敢大意。慌忙展出降龙剑法,舞成一阵雪片寒光,并且上打雪花盖顶,下打枯树盘根,趁空并施阴风掌突袭,实在威势惊人,猛恶已极。
  但洞庭君岂是弱者,不但老当益壮,成名艺业毫未衰退,而且连遇高人。朝夕切磋,无形中功力突飞猛进。请看他,身如游龙,步似山岳,杖影不离敌人要穴。说封闭,点水不漏,说进取,招招奇妙。任五云罗汉耿翼使尽全力,他仍然应付有余,毫不吃力。
  在五云罗汉方面,可就不然了。他本打着如意算盘,计划周详,与鄱阳水寇,前后突袭,两面夹攻,拿有十成把握,可以一举毁灭君山。不料敌人似有预知,戒备严密。设非自己功力高强,首先连湖都闯不过来。现同伙杳无信息,看不出一点动静,照理鄱阳五人,亦非弱者,绝不临阵出卖自己更不会未战先逃从半天未发现梨花女侠看来,敌人必另有算计!所以他愈打愈心神忐忑,愈久愈疑虑丛生。
  他本工于心计,狡诈多端,更有魔教临战秘诀:“不打无把握的仗,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逃。”现在洞庭君功力高深,取胜绝无把握,便暗思退策。正一边奋力拼斗,一边探看形势,眼见随来鄱阳头目全部遭擒之际,忽闻山上同时两声轻啸,飞纵两个身影下来,并听来人高呼:“鄱阳水寇已全消灭,俞大哥且留下这个贼秃活口。”
  耿翼登时心胆俱裂,猛力攻上一招,趁洞庭君滑步回身之际,双足一蹬,倒飞四五丈,一头潜入湖中。
  话说五云罗汉耿翼,并未落败,却临阵脱逃,反将洞庭君俞颢楞在当地。因为他怎样也没有想到,这贼秃如此狡猾没有骨头,鳌战正酣,突然退却。并且知道他水功造诣甚深,在江汉大有名头,追赶也是徒然。所以不但自己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而且喝止正拟入水的徒众。
  这时无影女钟燕萍,梨花女侠俞老夫人,亦相继到来。
  洞庭君俞颢迎着无影女哈哈大笑道:“这次愚兄毫无斩获,一只煮熟的鸭子还被弟妹吓飞,真正抱歉之至!”
  俞老夫人接口答道:“这贼秃芯也狡诈阴险!平白支使几个水寇替他卖命送死,他却溜之乎也,全身而退,不讲一点义气,真是无耻之尤,太便宜他了!”
  无影女向梨花女侠插口笑道:“魔教之所以为魔教,这就是他们的特点,眼看随来水寇非死必伤,已无利用价值,他个人性命要紧,还留恋什么?义气二字,在他们看来,是愚人行为咧!”
  三人略谈了几句便相偕入庄,坐定,洞庭君又请教拦击鄱阳水寇经过。梨花女侠笑道:“这一回若非钟姊姊在这里作客,我们确是险不可言咧!料不到那几个水寇中,真有一些功力精深人物,尤其是那丑妇金钩马氏,一身横练,刀枪不入,实在难缠哩!”随着又笑笑指着无影女向洞庭君道,“五个贼人,我只收拾了一个,还差一点受伤,其余四个都是钟姊姊料理的,真想不到她功力精进到如此地步,我真是又欢喜又惭愧咧!”接着又把战斗经过描述出来。
  当他们在君山之上,两人都是以一敌二之时,无影女钟燕萍根本毫不在意,频频戏谑母夜叉金钩马氏和独臂天玉贺如虎,任马、贺二人如何钩风霍霍,刀光闪闪,用尽全力,施尽杀手,全莫奈她何。
  但是俞老夫人梨花女侠却大不相同了。先前对一个粉面天王金川,倒是游刃有余。后来怒目天王阮如龙参加,便形势立即逆转。
  阮如龙一柄五行轮,招式变化无穷,而且专在锁字诀上加工夫,同时粉面天王金川亦精神陡增,互相配合恰到好处,俞老夫人一枝长剑,只要攻出,便遭遇贺如龙五行轮粘锁和金川趁隙吴钩剑偷袭,的确险象环生!
  幸亏她剑招奇妙,敌人摸不清路数,以及轻灵飘忽,每于临危收手,招式不老。虽然如此,勉强相持不分上下。但山下一阵呐喊,火箭漫天,女人对家特别看重,难免精神微分。就在这瞬间微一疏失,一招龙腾致雨用老,当时青钢剑便为五行轮锁住,无法拆开。同时身后一股剑风直射后心,立知是金川偷袭,形势端的奇险!
  在这种情形下,如不撤剑便要受伤,她念头正电光石火的一转,准备撤剑抽身之际,突闻身后叭嚓一声大响,随着一股狂风旋流,兜起粉面天王金川,直向怒目天王阮如龙撞去。
  阮如龙一见,大惊失色,五行轮一翻,剑轮立解,并且倏转身躯,右手五行轮护身,左掌迎空接住金川,口中并怒喝:“何人无耻偷袭!”
  同时独臂天王贺如虎、母夜叉金钩马氏,亦同时纵到身后,一摸粉面天王金川,已七孔流血晕死过去。
  三寇又惊又怒,眼中火星乱爆,吼声如雷中,又闻身前鄙夷的轻笑声:“狗贼们可认识我无影女的厉害么?”
  原来无影女钟燕萍她目能夜视,虽然一面戏耍贺、金二人,但仍时时注意俞老夫人方面,一见梨花女侠遇险,立即身如闪电,并用十成功力,一旋回劈空掌,向在后偷袭的粉面天王金川劈去。她这种掌风劲力专走弧形,而且力逾千钧,金川做梦也没有料到,哪能防避。登时左侧背如中巨椎,肺脏齐裂,一口吴钩剑震飞,当场身躯被旋回劲兜起来向阮如龙。
  俞老夫人临危遇救,心头一松,并赞一声:“好招术!”便与无影女并立待敌。
  五寇已死其二,其余三寇悲愤填膺,怒不可遏,顿时又喝骂猛扑前来,势如疯虎,勇不可当。
  梨花女侠俞老夫人,当时接斗母夜叉金钩马氏。无影女钟燕萍,又以一敌二,迎战怒目天王与独臂天王。
  这一场打得惨烈已极,尤其俞夫人与金钩马氏,各尽全力,各展所能。当然母夜叉的钩招不及梨花女侠,可是她周身横练刀枪不入,有时她根本不封不架,横身迎剑,递钩攻敌。
  俞夫人几次剑出如中铁石,莫奈她何,而且险为她这种战法所算,开始就走下风。
  几十招过去,才揣度出一种战法。剑剑刺向对方双目,与前心要穴横练难及处所,才渐渐打成平手。
  可是在无影女方面,就没有她这样困难了。
  怒目天王阮如龙,虽然功力高强,独臂天王贺如虎,反臂金刀纵然奥妙。但在夜间双目看不真切,便已是打了几分折扣,何况对方却双目如雪,身形如电,神出鬼没根本无法捉摸,如何能是敌手?
  请看无影女,仍然赤手空拳,在对方轮影刀风中,滴溜溜乱转,一有空隙便是一掌,有时双掌一圈,两股弧形劲风把阮、贺二人挤得差点相撞。
  如此二三十招过去,阮、贺二人便心胆俱裂!同时闻山下亦未得手,五云罗汉耿翼正在包围中,随来悍目已全遭擒。正拟用唇哨招呼金钩马氏一齐逃逸时,敌人忽然一声高喝,一阵狂飚旋流卷起贺如虎,一股尖锐劲气直指天枢穴,说时迟哪时快,刚闻得独臂天王一声闷哼,自己便脑裂身倒。
  指顾间,无影女钟燕萍右手旋回劈空掌劈死独臂天王贺如虎。左手无极全刚指点中阮如龙,这一对枭雄登时气绝归阴。
  并且这一声大震,威势如山崩地裂。吓得母夜叉金钩马氏慌忙拖钩而逃。
  说迅速她哪里比得上无影女,刚纵出几步,便见对方如一缕轻烟凌空超在先头。念头都没有来得及转,又见一片劲风推着一股寒气当头罩下,叭嚓一声,任你周身横练,铁打铜浇,也震得骨碎神消,当场了账!
  俞老夫人刚又喝了一声彩,无影女便携了她一只手同纵到山下与洞庭君会合。
  司徒玉听罢洞庭君这段细述,心头立有所思,于是立向无影女道:“魔帮鬼蜮伎俩,的确是狡诈多端,如果小婿这次践约华山,他们仍然声东击西,乘虚进击金陵,倒是不可不虑咧!管见以为二位徐姊姊暂时可不必回山,即东下与金陵诸人会合,不知可否?”
  说完又俊目一扫琼璜碧霞三女。
  无影女尚未答言,洞庭君插口答道:“这的确值得顾虑,这着棋也安得好,令师兄与徐老伯,在金陵绝不会久留,我这里与庐山互通声气。可以无虑,干脆连碧儿也和她姊姊们同去,一则是以防不测,人多力量也厚。二则是让她们大家见见面,姊妹们早亲热亲热。”
  无影女与俞老夫人也同声赞同,当然琼、璜、碧霞三女更无话说,欢欣不暇!
  事情就如议定,不数日裘清与祝姑娘奉祝母前来,司徒玉即请三位夫人,于行前对祝姑娘多加传授,使之暂留洞庭。自己也修书师兄,嘱裘清随无影女回山投师。
  在这行前数日,大家都不免临别依依。琼、璜、碧霞三女,更不放心夫婿单身涉险,千叮万嘱,务须小心行事,做岳父岳母的自然也百般关怀。
  只是司徒玉意志已决,除感谢大家盛意外,仍不愿携带任何人同行。
  就在这许多人即将劳燕分飞之时,庐山又有信来,报告魔帮江汉分堂已为所剿,仅五云罗汉与赛吴用惠生漏网等语。……
  原来庐山七怪,自派人投书向洞庭告警后,便积极部署。好在地距鄱阳不远,龙珠港亦有徒众熟悉,对他们一举一动消息非常灵通。只是张网待鱼,黄雀蹑螳螂而已。
  一直等到十月十八,才得确息。不但水寇四大天王及金钩马氏全部离巢,而且携带悍目甚多,连五云罗汉耿翼亦亲身同往,并未如预料,他自居幕后,向武汉隔岸观火。同时他们走的途径,是翻越九嶷山小道,不由水路。
  这样稍出意外,以致拦载五云罗汉成算,不得不暂时放弃。
  桓阳当机立断,除暗袭龙珠港仍由得力徒众担任外,自己兄弟七人,迅即经武汉,过应城直奔大洪山。
  魔帮江汉分堂,设在大洪山脉中部深山之中。万山环抱,地势险峻,巢穴是一所弥陀寺院。北近大洪镇,南临三阳店,暗桩眼线遍及周围数十里。
  其中主要人物,除五云罗汉外,还有分堂护法,赤练蛇常春、五毒金刚无戒、赛吴用惠生,及各路香主。
  前述三人全是硬手,功力各不等闲,尤以五毒金刚无戒的五毒功,异常可怕!
  庐山七怪轻功最为精妙,日夜奔驰,也恰在二十日到达大洪山。因为他七人经验老到,艺业卓越,弥陀寺那些伏桩眼线根本不能发生作用,轻轻易易的深入虎穴。
  时间到的是傍晚,山间暮云早合,显得十分阴寒。
  弥陀寺占地甚广,建筑在一带环抱的山岭之内,溪水潺潺松涛阵阵,风景倒也不恶。
  七怪最初分伏在寺周领间,居高临下,细察形势,但见寺中僧俗众多,出入频繁,并隐闻笙歌不辍,随后铁臂禅师法性,突在山口现身,一声阿弥陀佛,震得山谷回声不断。
  寺外匪徒乍见恍疑天降,一阵惊愕!顿时有七、八人飞奔前来,僧俗全有,身形步法也颇不俗。
  铁臂禅师身背后禅杖合掌当胸,口喧佛号,缓步前行,神态甚是从容悠闲。
  但闻迎来匪徒远远喝道:“兀那野和尚,怎敢擅闯禁地,还不给我止步。”
  铁臂禅师犹如未觉,举步如前,行距匪徒约莫三丈,才停足打了个问讯道:“老衲在荒山野岭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寺庙,准备挂单,各位如何前来阻止?”随着又睁目向弥陀寺展望,然后巨目一扫前来匪徒,突作惊讶神情道,“佛门清净之地,如何笼罩一股妖气,各位气色也甚是不佳咧!老僧有缘相逢,这一场功德倒不可错过!”接着便趺坐道旁石上,不住口地吟诵大悲咒和佛号。
  这种举动,搅得匪徒又好笑又好气。登时有二人上前,猛喝道:“狗和尚也不开眼,一味胡言乱语,赶紧随我听候发落,说不定慈悲你落个全尸。”
  铁臂禅师毫不理会,吟咒如故。
  恨得身旁两个匪徒,从左右各出手就是一拳,不料如中铁石,五指当场骨折,痛得一身冷汗,倒纵出七八步,抱着右手直哼!
  其余匪徒,见状又惊又怒,立掣刀剑,拥上齐攻。
  但他们哪里是铁臂禅师的对手,仅见刀光剑影中,法性禅师仍然趺坐,只左手一挥,一阵金铁交鸣,一股劲气,六个匪徒登时撤剑丢刀,各翻翻滚滚飞出一丈开外。
  是时寺内亦已闻风拥出一群人来,为首三人,一个是尖头细目,眼露赤色凶光的中年绅士。一个是巨灵神也似的胖和尚。走在靠后的一个是獐头鼠目老儒。
  中年绅士摆出一副雍容华贵气概,远远就向先前匪徒喝道:“无用废物,替我丢人现眼,还不快滚!”近前又假装笑脸向铁臂禅师亮声道,“大师光临贱地,有失迎迓,小可这厢陪罪!”随即双手一拱,一股劲风直扑铁臂禅师胸前。
  这种笑脸攻势,阴险已极,设非铁臂禅师早发现他脸上阴晴不定,目射凶光,运气蓄势以待,必被他偷袭成功无疑。
  但见铁臂禅师双掌仍然合十,迎着对方掌风向外微微一吐,掌风相交,轰然一声巨震。赤练蛇常春,当场身躯摇幌,连退三步才拿棒站定。同时铁臂禅师,也长身起立,哈哈一声大笑道:“施主礼不敢当,老衲望气除妖,为我佛护法,各位怎的见面就下杀手哩?”
  赤练蛇常春,一掌未能如愿,并立觉这和尚功力高深,绝非易与。反按下心头脑恨,笑语相迎道:“这倒是在下失礼了!大师远道而来,必有见教,小可常春还不是不够朋友,请勿相弃戏是幸!”
  铁臂禅师,巨目一番,点头微笑道:“适才像话。”
  接着一打量常春身后二人,道:“和尚行脚四方,随缘募化,走千家,吃八方,的确痛苦!这里景物清幽,颇合我意,既然施主够朋友,就把这座寺院施给老衲,也好让我替它洗刷洗刷妖气吧!”
  常春闻言,小眼一睁,一阵嘿嘿奸笑,还未发言,身后五毒金刚无戒,早按捺不住怒气,突然纵身上前,一声闷雷似地大喝道:“狗和尚,上门寻事,也不打听打听我五毒金刚无戒是什么人物?竟敢装羊卖象。还不快点亮出字号,让佛爷送你归西。”
  铁臂禅师呵呵大笑道:“原来你也是和尚?见我化缘就吃醋动嗔!”随着又将他们身后一指道,“你们平白耽搁时间,不早点舍给老僧,现在由火德星君收去,是多么可惜哩!”
  匪徒们本是全神贯注这双方的争执,拿不定是敌是友。现随着铁臂禅师所指,回头一看,不由都怒吼如雷。有的纷纷回奔,有的撤出兵刃向铁臂禅师围攻,登时一片混乱声,喝骂声,交织成一起。
  为什么呢?原来就在这转瞬间,弥陀寺已四处火舌乱闪,烟雾冲天,显然他们是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巢穴被焚,当然这也就是七怪的成议杰作。
  铁臂禅师见计得售,又一阵哈哈大笑,登时抽出铁禅杖,一招横扫千军,带起一阵狂风,迎向围攻敌人。
  此时亦练蛇常春,赛吴用惠生,都认定这和尚不是敌人主力,而且有无戒与徒众足以应付,二人不约而同,喊声:“无戒大师快收拾这野和尚,我们回分堂看看。”于是拨转头便飞扑寺院。
  不料语音未落,飞纵不过数丈,便四围现出六位老人,五男一女,形容都是千奇百怪,身法更快得出奇,一齐向中间合围而来。
  并且内中一人,形如僵尸,口中阴阳怪气地喝道:“狗贼们龟窝已毁,还不快快纳命。”
  常惠二贼心头一震,立时停步收身,厉声大喝道:“你们几个老鬼,不敢明打独斗,偷偷放火,算是哪一门子脚色,快快通名受死!”
  随见一个身材削瘦,目露绿光,白惨惨面色的老者答话道:“狗贼死不睁眼,连我庐山七怪都不认识。你们诱惑我们门下,借刀杀人,今天叫你们知道报应!”
  二贼猛然省悟,暗骂自己蠢材,适才搅混的和尚,不就是七怪中的铁臂禅师吗?但事已至此,怕事亦是无用,于是自壮自胆,二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意思是:来的都是扎手人物,必须小心!然后由赛吴用答话道:“想不到七位成名大物,一派之尊,居然做出这等偷偷摸摸露脸事来?我实在替你们可耻!现在你们是单打独斗,还是一拥而上?请说吧!”
  白骷髅桓阳幽幽地笑道:“和你们魔帮匪徒,还讲什么江湖规矩!只要你们三个狗贼不逃,我们绝不以多欺少。”随又指着一旁打得火热的铁臂禅师与五毒金钢无戒道,“先看他们的,再发落你两个。”
  这时两个和尚斗在一起,一个是铁神杖,如风狂骤雨。一个是雪亮戒刀,寒光涛涛,二人内力均强,棋逢敌手,天色已经入夜,只见一团黑影,卷起尘沙飞扬,翻翻滚滚。
  练武的人,尤其是内功深厚的人,目光总是比常人锐敏。虽然毫无月色,仅有微弱星光,但三五丈内还是毫厘不爽,看得分明。所以在场旁观的对敌双方,都是一致注目场中变化,心切己方的选手,一招一式全不放过。
  是时双方已厮拼了百多个回合,凶僧无戒杀得性起,吼叫连天,气雄万夫,并且右刀左掌,连施杀手。
  但铁臂禅师却越打越沉静,神杖封、架、点、扑、扫、劈、挑、粘舞得风雨不透。别看他平常心粗气浮,而临敌经验,倒是十分丰富,并且耐力亦长。
  幌眼又是一百招,凶僧无戒为酒色过度,已是额上见汗,戒刀也已不如先前凌厉。
  可是铁臂禅师反精神陡长,铁禅杖一招连一招,绵绵不断,重如泰山。五毒金刚无戒恨上心头,毒念陡生,钢牙一咬,气纳丹田,五毒功运行左臂,左掌暴胀如箕,隐隐显出黑气蒸腾。
  一旁观战的桓阳,正待警告铁臂禅师时,猛听双方各一声大喝,随着震天动地的一声轰然大响,无戒凶僧当场倒地不起。铁臂禅师也摇摇欲倒,一脸苍白。
  双方观战者,都飞纵上前,抢着扶起自己人。
  五毒金刚无戒已结结实实中了法性禅师一记铁掌,左臂断折,口中喷血不止,眼看已死多活少。而铁臂禅师亦掌接五毒掌,左掌乌黑,心头发恶。
  白骷髅桓阳明白他是中了敌人五毒掌,迅速替他封闭要穴,不使毒气发散,并喂了一粒祛毒护心丹,令他静坐调元,以待擒住敌人,逼取解药。
  赤练蛇常春与赛吴用惠生,眼看无戒已不可救,立时胆裂魂飞,准备逃逸。尤其是赛吴用惠生,最为狡猾,早就震于对方名威,自忖不敌,暗打主意。但对方环伺左右,目光灼灼,又苦无机会。现见铁臂禅师受伤,六怪均移目注视,并且桓阳、方春,更趋前扶救,无影监视网缺了两方,当时心头一喜,也不管赤练蛇常春,便一展迷魂扇,乘机向无情剑一扬,脚下揩油,溜之乎也。
  等到附近的活报应蒋武,旋风叟佟光发觉,他已像一头狐狸消逝在星光暗影之中,而且地形他比谁都熟悉,如何能追赶得上?
  赤练蛇常春自然也是转身欲逃,但起身慢了一步,恰恰被活僵尸沈必,旋风叟佟光拦个正着。并且二人恨他无耻,也不管什么两对一,顿时各下杀手,旋风叟一旋风掌,推出一股旋流劲风,打得心慌意乱的常春连翻几个转身,哪禁得住活僵尸沈必更乘隙一劈空掌劈下。
  本来赤练蛇常春功力比无戒尚高,而且亦有杀手绝招,倘若与七怪当中任何一人一对一对比,还不知鹿死谁手,无如现已胆怯万分,心神不定。加之佟光旋风掌,忒也怪异,旋得他晕头转向。几方面一凑,也是他恶贯满盈,便一招未出,糊里糊涂地死在活僵尸掌下。
  当时贼人已死,逃的逃,一场火已将弥陀寺烧得精光,只剩几个受难妇人,被早先无情剑柳曙救在岭上。于是桓阳便在五毒金刚无戒身旁搜出解药,救好了铁臂禅师法性,又取水喷醒为迷魂香所迷的柳曙,并发落了寺外许多穴道被制服的匪徒,草草在残坦断瓦能避风雨之处度过一宵。
  第二日又搜集起许多为匪徒抢劫而来的金银珠宝,准备救济贫寒,遣散妇女,奏凯回山。自然鄱阳湖龙珠港,也如预计为他们门下攻夺成功。
  两处毒瘤,一朝割净。庐山七怪兴奋不已,为了表明他们改过以来第一善功,所以特飞书又向洞庭报道。
  司徒玉与洞庭君都十分欣慰,对七怪气质变化之速,非常高兴!当即回书表示异常钦佩,并叙述衡山之行与鄱阳水寇偷袭经过,由来人携回不提。
  十二月初,骊歌高唱。洞庭君夫妇,百蛊仙姥师徒,祝姑娘母女,都黯然送别。
  司徒玉与三位夫人,无影女与裘清,一行六人,先乘洞庭君特备船只,直放武汉。于汉阳,又特访三湘女侠俞碧霞业师阿含神尼。
  白龙庵佳宾莅至,盛况空前。阿含神尼眼看这些少年俊秀,无限欢欣,而且对爱徒功力之精进惊叹不已。同时与无影女徐夫人十分投契,更对司徒玉特别尊崇,不但不听爱徒之劝充当长辈,连平辈论交均坚执不充。申言其师与司徒玉师兄伏魔尊者,为生死之交,并有特殊渊源,万不敢颠倒班辈,有负师恩等语……。
  至于有什么特殊渊源呢?他当时又不肯明说,笔者只好让她以后再作交代。
  东下诸人,在武汉与司徒玉分手。劳燕东西,自不免各怀离愁别绪,黯然神伤!
  司徒玉孤身上道,预定循京山、宜城、襄阳、谷城、转往武当。然后再经郧阳出紫荆关而赴华山。途程数千里,在普通人,要跋涉几个月时光。但以他看来,时间充裕甚多。所以并不急急赶路,依然沿途博览民情,纵情山水,悠哉游哉,缓缓前进。
  北方气候较南方寒冷甚多,未届隆冬,已一片弃叶草枯萧杀气象。沿途居民,豪富的,已围炉享冬福,准备踏雪寻梅。只清贫的,仍劳碌奔波,在这一年将尽之时,作最后一番努力。
  路上非只一日,过京山恰逢一批贩运石膏的河南客人,几十匹驮骡,满负着麻袋盛装的石膏。
  客人们,都是诚实忠厚,而且慷慨好交。见司徒玉南方口音,又是单身书生,独自长途跋涉步行,甚是不忍,内中一位老客王民,原是不第秀才,中途弃儒从商,更是热情。反正他们有的是预备牲口,坚执相邀司徒玉乘骑同行。虽然是顺水人情,而盛意亦足感!
  司徒玉欣然谢诺,也学作鄂人乘骡模样,侧坐在骡背负物空架上,与王民并骑攀谈,颇不寂寞。
  翌日过钟祥,循汉水北上,官道临水旁山,极富诗意。中午时分,行近一所荒山,地名恶虎岭,疏疏几株枫树,零落挂着尚未落尽的红叶。东北一遍崇山,绵绵不绝,据说那便是有名的大洪山。
  大家正拟略作憩息时,突闻一声锣响,岭上拥出一彪人来,一色红布包头,劲装手执兵刃,为手三匹骏马,端坐三个蟹面狮口大汉,一色长兵器,中间的手持镔铁点钢枪,两旁的,分执方天画戟,雄赳赳,气昂昂,隐含着一股煞气,显露着十分威风。
  石膏老客大家慌作一团,赶紧将驮骡集在一起。
  但闻中骑大汉哈哈大笑道:“我道你们逃过我的线索,原来却送上门来,这真是好买卖!”随着点钢枪向身后一招,轻喝道,“孩儿们,还不将镖银解上山去。”
  话犹未落,几十名喽罗正待纷拥上前。突闻过客中一声轻脆语音喝道:“慢来,慢来!”随即又见驮骡上坐着一位白袍书生,纵骡而出,迎着三骑大汉笑道,“这批红货是小生所保,如果各位取去,叫我如何赔累得起。并且这只驮骡实不易骑,我想各位不如留一份交情,倒贴一匹骏马放行,彼此两便。”
  三名盗魁眼见这个白衣书生年轻骨弱,坐在骡背上左摇右幌,一副弱不禁风模样。偏偏自称镖客,口出大言,不但要放过镖银,而且要送他一匹坐马。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全都忍禁不住,一阵呵呵狂笑。
  半晌右翼盗首才忍笑喝道:“小鬼是哪家镖行所派,敢情是吃饱了灯草,乱放轻巧屁。我黑山熊不屑杀你,还不给我快滚!”
  少年书生又轻笑道:“有趣!有趣!送马过来,我自然要走。不过我曾经玩过几头白熊,现在又碰到黑熊,倒要看看会不会跳咧!”
  黑山熊闻言气向上冲,怒喝一声:“小狗找死!”一摆方天画戟,纵马当胸挑来。
  少年书生稳坐骡背,不慌不忙,眼看画戟刺到胸前,毫不经意,顺手一掳,不但画戟到了他的手中,而且连黑山熊也拖下马来。又见他身形一闪,从骡背飞上马背,口中带笑道:“狗熊送马,倒蛮爽快,只是玩得太不过瘾,太为扫兴了!”
  这原是一刹那间的事,不但黑山熊未展全力,轻敌被制,其余两个盗首,连作梦也没有料到会有这等怪事!一时连几十个喽罗,和许多石膏客人,都看得呆若木鸡。
  随又听少年亮声大喝:“狗贼也不带眼睛,把石膏当作金银,青天白日,目无王法,拦路行劫……”
  话未说完,两个盗魁一齐惊醒,又气又怒,双双猛喝一声,枪戟并举。戟尖枪锋抖起斗大寒光,骤马刺到。
  司徒玉哪里把他们两个放在心下,挺起夺来的画戟,一拨一封,登时二贼虎口震裂,摇摇欲坠,坐马倒退四五步。
  二贼心胆俱悸!才惊警这位不起眼的小书生,原来是强敌上门,当下慌忙略一定神,那手持点钢枪的盗魁喝道:“且住!”并改容拱手道,“阁下何方高人,上门找碴!请先通名报万?我恶虎岭三雄,虽然不是敌手。当知敝山主长春公主,却素不饶人咧!”
  司徒玉闻言,哈哈一笑道:“你们这批狗头,年轻力壮,不务正业,占山为寇,为害地方,把这周围数十里,弄得天怒人怨,该死已极!我是何人,凭你不配知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体上天好生之德,暂不行诛,赶紧替我寄语你那女盗首什么长春公主,立即洗心革面,重做好人,否则三月以后,叫你们知道报应。”
  此时黑山熊业已被救爬起,又惊又惧,瞪大两只猪眼,不停地打量,并且其余二贼,亦发现骡背所驮不是镖银而是石膏。心想寨中线眼忒也无用,弄得自己兄弟凭白输眼丢人,羊肉没有吃到,落一身骚,真是晦气!而且对方神力惊人,功夫怪异,绝不是自己这些人可能解决。当下冷笑一声,忍着气,接口道:“尊驾既不留名,又不报姓,那也由你。我兄弟认栽,自有人会寻你算帐!”说完长枪向后一招,喝声,“退!”几十个人,一窝蜂上山而去。
  司徒玉因为近日耳闻他们恶迹还不十分清楚,也就放过。不愿立下辣手,随着回马笑向石膏老客师道:“这批强徒都是脓包,不经吓就跑了,各位受惊了吧?”
  许多石膏客人本稍有钱财,适才眼看一群凶神恶煞强人拦路行劫!都心想这回完了,只希望菩萨有灵,留得老命回乡。不料同行小书生,却胆大异常,不但不惧,而且戏弄强人,击退盗魁,夺得一匹好马,这是何等的奇事!
  内中尤以老童生王民,早先于攀谈中便已心折少年,现又亲见这种情景,不禁慨叹万千:“天下之大,何奇不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眼前这位小书生,就是奇人异士哩!”
  大家惊魂甫定,突闻书生相慰,慌忙一齐躬身称谢道:“相公真是菩萨化身,救得我们,实感谢不尽!请恕沿途礼貌不周是幸!”
  司徒玉赶忙答礼道:“小生承诸位盛意照拂,已感隆情,区区何足挂齿咧!“随又将马让与王民乘坐,谓老年人不比后生,乘马比乘骡要较安稳,而且亦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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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8 19:17: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这一阵,司徒玉和大家都兴奋万状,精神百倍。真是沿途笑语,一片欢声。
  言谈中,众人总离不了刚才那一幕惊险镜头。你说是菩萨保佑,他说是祖上积德。各说喜悦,言笑晏晏,时间一晃就到酉刻。
  是时司徒玉仍侧坐骡背,行在最后,与老童生王民边走边谈。忽闻身后远远一阵急铃乱声,忙回首眺望,却见七八骑骏马,飞驰而来。因为他眼光锐敏,就这一看,已发现来骑多是妇女,为了不愿招轻薄之嫌,便仍与王民笑谈如故,毫未理会。
  不料突闻身后有人高声喝叫道:“前行白衣小子,还不快快停马,听候长春公主发落。”
  司徒玉立时就想到必是盗魁赶来。他艺高胆大,毫不张慌,安详地笑向王民道:“尊驾一行可继续前进,不要理他,待小生一总再打发他们,后会有期。”
  王民却变色惊慌地道:“在下自知无用,只好遵命。望相公多多小心才好!”
  司徒玉笑道:“小生一切理会得,多谢关照。”随着勒住驮骡,转身停行相待。
  就在这转瞬间,追骑已到眼前,除了三骑是刚才恶虎岭上强徒外,其余都是妇女。为首一个美艳少妇,一身红装,背插单剑。一双水淋淋俊眼,远远就哟了一声道:“原来是一位俊俏的小兄弟哩!”随又骤马上前,眉毛眼睛都重似的,眼风乱抛,抿嘴娇笑道:“小兄弟过门不入,未免无情,手下照子不亮,有眼不识泰山,请看小妹长春薄面!”接着又向身后侍婢喝道,“还不替小相公换过马来,这又脏又臭的笨骡子,怎生骑得!”
  司徒玉眼看这妖媚女人,一副淫荡动作,便心生极端厌恶,闻言冷笑一声道:“你们追赶前来,意欲如何?我却不是好相与的。”
  那自称长春公主的女人,又把那双勾魂摄魄媚眼儿向司徒玉一瞟,然后一脸春风地笑道:“我现在特地赶来,请你上山赔礼呀!”
  同时一个青衣侍婢,已下骑将自己所乘之马,牵到司徒玉身前,等待换骑。
  司徒玉不愿和她们多作纠缠,立即接口轻喝道:“上山可免,只要你们从此不再为非作恶,我亦罢休,既无别意,小生就要赶路了。”
  长春公主闻言又银铃也似地一声娇笑道:“小兄弟乖乖听话才好!别以为你有几手三脚猫,一把气力,就把别人看低。我对他人却从未如此客气咧!”随又拍马上前,挨到司徒玉近前,低声俏笑道,“看你模样俊俏风流,绝不像不知情识趣人。随我上山,包有你的好处,别再矫情装痴作呆了。”而且玉手柔荑,水葱儿似的,伸出就拉。
  司徒玉哪禁得起这种当面调情,秀眉一皱,喝声:“不知羞耻的贱婢!”右手轻轻一拂,当场将她震得差一点滚下马来。
  这女人一扭纤腰,稳住身形,桃花眼露出惊异色彩,突然面罩青霜,喝道:“这样不识抬举,想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我长春公主,今日不让你心服口服,你还自以为了不起呢?”随即闪身跳下坐骑,又瞟了司徒玉一眼道,“我们比划比划,谁输了谁就依谁可好?”
  司徒玉也翻身下骡,悠闲地背手而立,接口道:“如此甚好,请过招吧!”
  长春公主素习淫荡,适才第一眼发现司徒玉,英姿挺拔,丰神俊朗,年轻貌美,便觉身边面首如同粪土。越看越爱,恨不得打碗水把他活吞下去。现见他催请进招,便扭动腰肢,几个春风俏步,姗姗走到近前,咯咯连声荡笑道:“小妹陪你玩玩!”
  话发人起,身形也真快捷,闪电般的一双手,向司徒玉俊脸上拧来。
  司徒玉倏转身躯,白影一晃就到她的身后。不料这女人艺业的确不凡,一招走空,便纤腰一搦,宛如一条水蛇,旋转过来,酥胸一挺,把那两个颤巍巍,鼓腾腾的鸡头软肉迎将上来,并且媚眼飞抛,莺情呖呖,迫使司徒玉赶声缩手不迭。
  这种打法,使素性端谨的司徒玉真不易应付。说不得秀眉一蹙,单掌用上三成罡气,向上一扬,一股无形劲气,将长春公主直震出去。
  这女人功力真厚,也真难缠!受震毫不经意,反借功力之势,全身飘起,就如飞絮落花,在空中红裙旋成了彩伞,散出一股香风,又像蝴蝶似地向司徒玉扑来,口中并俏语赞道:“小兄弟,果然功力不差!”
  司徒玉也觉她功力不凡,身法奇异,立时心想摸清她的门路,便不再和她硬打,展出潜踪迷影身法。幻成了无数司徒玉,绕着她穿插旋转。
  那长春公主也招式一变,身如飞絮轻尘,掌似落英缤纷,红装耀成一团彩霞。与司徒玉白衣飘飘,相映成趣。
  一时将旁观的看得眼花缭乱,心惊不已。
  司徒玉始终不出攻招,静心观察,约莫一盏热茶时光,已了然于胸,看出是传闻的落英掌。
  他本聪慧绝顶一看便会,一会就熟。一时兴趣,就按落英掌招式与长春公主对拆起来。动作纯熟得一丝不漏,犹如宿学。
  这样反将长春公主搅得糊里糊涂!认定对方为其同门,故意相戏。陡然喝声““停!”跳出圈外,笑盈盈地道“自家人嘛,何必相戏?山上怎没见过小兄弟呢?”
  司徒玉轻蔑地答道:“谁和你这贱婆一家人,有本事快拿出来!”
  长春公主面容陡变,咦了一声道:“你不是我的同门,何处偷学来我们招术,快讲!”
  司徒玉鄙夷地笑道:“偷学?何必偷学。我不过是按照你的葫芦画瓢,有什么稀奇!你如再有别的本事,使出来试试看?”
  长春公主困惑万分!绝不信对方说的是实话,嘴上怀疑,心头思量,突然娇喝一声:“接招!”运起三阳离火掌,双手一推,一股热浪薰风,直向司徒玉袭来。
  司徒玉雍容屹立,使出罡气接一接劲风,立即产生反应威力。但闻一声大震,长春公主反被震得倒飞四五丈,双掌欲折,心神俱颤!还亏她心喜司徒玉,无伤人之念,未尽全力,留有退步。加之司徒玉已看出她是何人门下,不愿撩发那位怪人,所以未加还攻,适可而止。否则,当场便不死必伤咧!”
  即此,她真气已被震散,损耗不少,但见她咬着牙,忍痛一跃而起,不怒反笑,娇声道:“小妹得遇高人,自讨苦吃!承未还手,足感情意。终不成,打了半天,你连个名姓都不说,难道怕人寻仇报复吗?”
  司徒玉沉吟有顷道:“姑娘功力高强,自甘堕落,诚心为寇,岂不可惜?江南司徒玉,无名小卒,告诉你又有何妨。”
  长春公主闻言一脸欢容,精神一振,接口答道:“唷地!江南大侠,神箫剑客,大名久仰!小妹今日有缘相遇,何幸如之。适才良言,敬铭肺腑,前此许多无礼之处,亦请见谅。但不知对一个知过回头之人,能否移玉荒居,做一番指数咧!”
  这女人也太怪,刚才是那么妖媚,现在又出言端庄,自承迁善。倒令司徒玉十分为难,委决不下。照理对一个改过归善之人,应予激励玉成。而且对方师徒,又是海内出名难惹的人物,对谁都是一凭当时好恶,不问是非曲直。由下山时,伏魔师兄就特别叮嘱,注意几个怪人,其中就有对方之师,长春圣母在内。同时为免魔帮将其利用,事先有一番部署,能化恶为善岂不绝佳。
  他心头风车儿似地一阵打转,主意既定,也笑答道:“既是姑娘从善如流,回头是岸,便是在下朋友。路过贵地,几番失礼,自愿拜山请罪,并拜谒长春圣母老前辈。”
  长春公主欢容答道:“谢谢司徒大侠盛意,家母不在此处,大洪山长春谷,仅是小妹蜗居,既承不弃,折节下交,就请换马移驾吧!”
  司徒玉也就不再客气,从容接过青衣婢女手中鞭绳,认蹬上马。
  长春公主心思非常缜密,立又派人将驮骡送还前行石膏客人,先前失马也不准再要,并命告说:“山主已为司徒大侠折服,化敌为友,请他们不要念挂……”
  司徒玉眼看这女人变得这样快。一收艳容颜,顾虑得面面俱到,不由暗暗称奇!但愿果是诚意真情,才不负自己往返一遭。
  恶虎岭三雄先行领道,长春公主与司徒玉并马而行,后随四婢,合乘三骑,直奔峻岭深处,翻山越谷,驰骋多时,约莫薄暮时光,目的地已在望。
  该地四面环山,峭壁参天,虽然严冬,仍是温暖如春,花木茂盛,不愧长春谷之名。尤以其中,精屋数椽,楼台俱备,临溪背山,极尽山灵秀气,自然之妙!足见主人匠心别具,胸怀不俗。
  长春公主一路行来,虽与司徒玉笑容倾谈,但始终以礼相待,容颜庄重,较前判若两人。自然脉脉含情,柔情款款,在所难免。谁叫司徒玉生就这一副千人迷,万人爱的模样和气质咧!
  精屋取名“长春别墅”,与谷同名,与人共称,颇亦别致。抵达后,全体下马,主人肃客入内,稍顷便酒茶俱备,暖阁上筵开四五席之多。
  长春公主恭请司徒玉上坐,并招集所有男女,一致入席。众人全觉她今日行为有些反常,摸不清将有何事发生。除私下窃议外,不敢相询!
  酒过三巡,她突然捧杯盈盈起立,脸上现出从所未有的严肃端庄,秀目一瞟司徒玉,然后沉痛地道:“小妹生不逢辰,环境使我自幼染上许多恶习,今日思来,宛如一场春梦。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决定从现在起,做一个回头浪子,改过向善,以赎前愆!各位有的是我多年友好,有的是从幼相随。如亦有迁善之心,可仍留此居住。否则席散后,即请自便,今日亦绝不为难,只是彼此情谊一刀两断。设有假借我长春谷之名,在外为非作歹,届时勿怪我手黑心毒。至于我个人行止……日内亦当远离此地,此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自有再见之期!”说完纤手一扬,一只玉环连酒飞到阁外山石上,裂为粉碎,酒花四溅!她又接着道,“如果我言不由衷,有如此杯!”
  司徒玉想不到她说改就改,而且做得如此彻底,表现如此坚决,心下十分快慰,登时便大大修改了过去对她的鄙夷之心,而显出敬佩之色,当堂便喝声采,赞叹道:“姑娘改过勇敢,决断爽快,小生佩服!”
  长春公主展颜向他一笑道:“还不是路上你那一番金玉良言,劝醒我的恶梦,作成我的勇气!你却向我脸上贴金,我还谢都没有谢你嘛!”
  此时各席男女,有的纷纷议论,有的低头沉思,各作打算,各谋决定。
  突然四名婢女同时走向长春公主,伏俯在地,含泪道:“小婢等,自幼受公主养育之恩,杀身不足以图报万一,暂愿永随左右,服侍终生,百死不辞!”
  长春公主见状喟然道:“过去我们习于纵情欢欲,征逐繁华,睚眦杀人,任性任情。虽然造下无边罪孽,但生活都是你们所喜。今后便将大不相同,却无享受可言咧!我希望你们还要三思,不如就此我为你们择配,各奔前程,来得稳定。”
  四婢女又连连叩首,口称:“心志已决,万死不移,任多苦难甘愿忍受,只求公主携带!”
  长春公主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此我们以后再说吧!”
  俗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点首间令一个荒淫女人如长春公主,变得这样迅速彻底,恐怕读者任谁也不肯相信吧!但目前是事实。这事实有理论根据吗?有!
  譬如一个风尘女人,每日纵情淫欲欢乐,自己对人,不过是以欢笑换取金钱代价,而别人对她,也不过是以金钱换取欢笑代价而已。自然是彼此为了交换满足各人的一种欲望,而毫无真情爱意可言,当然精神生活是无从寄托。日积月累,胸中的精神欲望渐胀,物质欲望渐次衰退,只要有一丝爱的星火点燃,便将产生爆发的转变。所以风尘女人堕入爱情的悲剧,特别众多。而从良变成贤妻良母的,亦比比皆是。
  长春公主,过云一如风尘女人。虽形式不同,实质是一样,她纵欲无度,追欢取乐,猎来的面首,谁个有真情爱意,况且她眼界亦高,一些普通男人,哪里会使她产生情愫,日久倦厌,本极自然。一个女人,二十四五岁,已渐入老珠黄,安能不急思找一个如意郎君,美满归宿哩!
  何况她今日一见司徒玉,人是那么倜傥风流,举世无俦,武功又是这样卓越。尤其他身具一种特殊气质,使人一接近,如沐春风不能自己。连翻江龙女陶小凤,三湘女侠俞碧霞,那样风华高洁,眼高于顶的女人,都一见甘为情死。那长春公主现在这种举动,又何足为怪呢?
  她自然是一见生情。随后并马回山,愈交谈愈入迷,不但感觉他言语金石,如拨云雾而乍见青天,惊醒过去恶梦。而且衷心中有一种不自主的意念。只觉对方,一言、一笑、一举、一动,都似乎与自己心灵息息相关,一有拂逆其意的邪念他想,马上便悔恨欲死。
  所以她一回山,就采取快刀斩乱麻的断然行动。一则是当面悔过表明心迹,一则是与素昔不良的部属和朋友,作一个总了断,过去的譬如昨日死,以后的譬如今日生。斩钉断铁的表示,她从今不是以前那种人了。
  席散后,有的拂然而去,有的继续留居。恶虎岭三雄,亦听从手下去留,决定结束从前没本钱生涯,就在长春谷务农打猎,成家立业以度余生。
  晚间,长春公主亲手替司徒玉收拾了一间极舒适的华丽卧室,然后煮茗清谈。她现在自卑感特重,惟恐行为稍涉以免对方轻视,说话也非常腼腆,羞羞惭惭!
  但一股蜜意柔情,温婉体贴,在无形中表露甚显。
  司徒玉虽然涉世未深,但总已在爱情中经过几番风雨,哪能看不出来。是以借故旁敲侧击,告诉她自己家室如何如何……
  长春公主亦心思慧敏,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幽幽地长叹一声道:“司徒大侠心意,我再愚昧,也能领会!像我这种败柳残花的女人,不啻由你超脱出于污泥之中。无论任何方面都和你有天壤云泥之别,我岂不知自量,还作过高的痴心妄想!但人总是感情动物,明知必不可能,而心仍怀一线希望……。”她这时伤心欲绝,眼泪如断线珍珠一样往下直滚,向司徒玉瞥了一眼又道:“希望你能怜一片痴心,允许我和你做一个不分形迹的朋友,以便常相随侍,于愿足矣。”
  司徒玉亲眼看她早先一番勇敢的作为,本已心慰赞许,产生敬佩情怀。现又见她如此楚楚可怜形态,对自己所求的并不过份,也立深受感动,闻言便立即接口答道:“小弟深蒙谬赞,十分惭愧,既承不弃,意欲与姑娘结为异性姐弟,不知能见允否?”
  长春公主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闻言似受宠若惊,回眸一笑道:“此话当真?”
  司徒玉敛容笑道:“小弟从不食言。何况我幼遭家难,仅一弱妹,还失散未逢,如能有一位大姐姐,岂不快乐?并且内子们,全是性情中人,一定也不会见外。”
  长春公主立即精神百倍,欢喜若狂,向外娇喊一声:“春兰,你们快来呀!”
  四婢闻声齐集,见她们公主笑容满面,不知是什么喜事,全都恭立待命。
  长春公主笑道:“你们快备香烛,准备我和司徒大侠结义哩!”
  四女闻言也各欢欣雀跃,大家嘤咛一声,飞快地便办理妥当。
  于是司徒玉与长春公主,起立拈香叙齿。长春公主二十五岁,年长为姐。司徒玉十九岁为弟。并马上改了称谓。春兰、秋竹、夏玉、冬梅四婢,又凑趣叩贺。大家喜笑颜形,无形中较刚才亲热了许多。
  长春公主又私下告诉玉弟弟,她根本不是长春圣母亲生,原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为长春圣母收养。真名为靳畹华,也不叫什么长春。义母性情怪癖,长年日夜练功,对她的事,任啥不管。所以她一气才跑到这山谷中,收伏了恶虎岭三雄,胡作非为起来。
  司徒玉告诉她:“身受别人养育之恩,不能不报。希望你转时回家尽孝。如有便,可到金陵济仁堂找我。”并且说自己此行系往武当会巫山三煞,为五老解围,不能在此多作盘桓,希望畹姐姐原谅……
  靳畹华对玉弟弟的话,是百依百顺。而且一念转善,也感觉对义母是有无限歉意!即闻他往武当会巫山三煞,不由大吃一惊,十分关心地道:“三煞潜踪苦练了几十年,义母说,他们功力已非昔比,不但艺业登峰造极,而且心黑手辣,为害已极!内中有一个玄阴叟吴培,所练玄阴掌,只有本门三阳离火掌是他克星,愚姐意欲乘回山之便,陪玉弟弟走一遭,不知可能携带?”
  司徒玉明知她依恋自己不舍分离,故有此言。但他怜她一片痴心,不忍点破,于是笑答道:“我们会短离长,趁便多聚几日也好,畹姐既有此意,我们就此决定到武当再分手吧!”
  这里暂不提他们义姐弟。且叙一叙武当与巫山三煞之争。
  先说武当山。这座山位于湖北均县之南,一名大和山,又名参岭,为大巴山北脉。山共七十二峰,其最高者名天柱峰,也叫做紫霄峰,又名金顶。据志载:“昔真武修道于此,明永乐中,尊真武为玄帝,故又曰玄岳。”又载:“洞玄真人张三丰,宋代隐于此山,以内功衍为内家掌,号为武当派。”
  山势雄浑,严密叠翠。其中五指峰、翠花岩、百灵谷、绝龙顶等地,景色宜丽,尤为世人所称道。
  道家尊之为胜地,香火鼎盛。朝山进香者络绎不绝。从正面入山,由乌鸦岭,经舍身崖、南天门、白鹤观、三元观,而达金顶祖师殿。
  当前武当派,为洞玄真人第十七世玄裔,掌门为紫阳真人。另有与掌门同辈四人,排行为:青阳真人、白阳真人、黄阳真人、赤阳真人,合种武当五老。其余第二代弟子,如巢湖三杰等俗家门徒,上清三剑涵虚师兄弟等二十余人。第三代弟子人数更多,散布全国各地,为玄林最大名门正派。
  本来武当派自昔年龙虎山斗剑以后。便约束门人,不参预各派纷争,严守中立,以图自保。谁知这种骑墙政策,极不易行,除非你毫无血性,没有骨头,任别人摆布,否则就两面都不讨好。
  正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本年七、八月间,朝山进香妇女不时失踪,当时尚以为是野兽所害,渐渐山下传说,山上道士行为不端,并有的说,亲眼看到道士强掠进香妇女!
  这种谣言,自然传到武当派耳中,当时掌门紫阳真人十分震怒,分令亲信弟子立即暗中清查,如此将近半月,山上毫无所获,而山下反变本加利较前失踪妇女更多,同时据调查所得,贼人确实多半身穿道装,连官府也一再派人上山查探,闹得紫阳真人无办法,不得已先动员大批人员从山上自清,然后又到山下遍布线索。
  有一天,掌理白鹤观第二代的弟子修元,路经鸟鸦岭,忽然发现一位眼生道人,自随着一个进香少女左近,虎视眈眈,似有不轨举动。修元当即隐住身形,暗暗监视,并且搜尽枯肠,也想不出这位眼生道人是哪一支的门人,看看将近舍身崖,行人稀少,地势又极荒僻,突然那眼生道人横身一纵,手起一片黑布,像闪电般地套住那前面少女,并且极纯熟地向背后一背,纵身便向舍身崖下就跳。
  修元那敢怠慢,一声长喝道:“贼道慢走!”
  谁知那眼生道人毫不惊谎,回头向修元作了一个鬼脸,嘴呲牙轻蔑的一笑,身形一掠,宛如一头苍鹰,腾空七、八丈,一连几纵,便无影无踪,消逝在山下密林中。
  修元自忖无此功力,难以追索,便急忙飞奔上山禀告掌门。
  紫阳真人闻报,即请白阳与赤阳二老分头下山追索,躬搜数日,才查清贼人是向鄂西方向逃去的。
  紫阳真人非常气恼,任怎样也想不出是哪路人物。但显然是向武当立威,故意嫁祸可以断言,因之一时山上山下风声鹤唳,戒备特严。
  五、六日过去,到处甚是平静,大家不免稍懈,这一晚,白鹤观刚做罢晚课,修元正与一位同门道号清风师弟闲谈,偶闻殿顶有异声,立即警觉,一掌扇熄灯火,顺手摘取青刚剑,二人飞身纵上观顶,果不其然,有一夜行人昂然站立,迎着二人,喝声:“狗道士接家伙!”随即一件庞大黑东西扑面飞来。
  修元、清风二人,摸不清是什么物事,不敢硬接,二人一左一右,闪身让过,立即分花拂柳,双剑直取来人。
  夜行人喝声来得好!寒光一闪,亦亮出长剑,青凤刷翎,不但封得干净利落,而且同时还以颜色,左掌右剑还攻二人。
  修元、清风怎敢怠慢,连忙疾闪,并马上展出武当七绝剑奇招连环三式,神龙闹海、横扫昆仑、伏地追风,剑光闪成一片花雨,风雷俱动,卓罩向对方。
  夜行人又一招孔雀开屏消去来势,同时身形一鹤冲天,向斜方向拔起三丈多高,轻落在前殿脊上,并喝声:“领教了,再会!”
  修元、清风哪里肯舍,又跟踪纵到,同声大喝:“何处强徒,敢来我武当山撒野,是好的报上名来?”
  夜行人一声嘿嘿地狰笑道:“武当山有什么了不起,爷的万儿你们终久会知道,现在恐怕当场唬吓了你这两个小辈的狗胆。”随即耸身飞起四、五丈,一阵风向山下纵去。
  修元、清风二人,紧随追赶,总是轻功相差甚远,一幌眼就失了踪迹,二人又恐怕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慌忙又返身回观,四处作了一阵搜索,倒是毫无敌人迹象,于是又亮起灯火,打开适才贼徒送来布包一看,不禁使这两位玄门修士楞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布包内,却是一个赤裸裸已死的女人,乳头阴户全被割去,白肚皮上画了一条小蛇。
  这一阵子拼斗,观中早已传警上山,白阳真人亦闻信赶到,但敌人已走罢多时,在这崇山峻岭中,茫茫黑夜,何处追寻?
  白阳真人目睹这种状况,也摇头叹气,咒骂贼人狠毒无耻,尤其面对这样一个已死妇人,实在是不易处置!报官吧?谁人肯相信是别人嫁祸,反无异是招认过去失踪妇女全为山上所掠!不报官吧?这女人尸首,一经别人发觉更是铁证!
  他想不到妥善辨法,便命修元据实禀告掌门处置,自己便沉思冥想小蛇标记的来头。
  就所知道的白道上人,从无以蛇为号的,黑道上人,以此为标记的也一时猜想不出!
  就这样接二连三的困扰,花样相同,不痛不痒,并且敌人对山上一切都极其熟悉,每次都是避实就虚,从不与功力高深的五老任何一个正面接触,门下第二、第三代弟子,在山的多半功力较浅,又无一人能敌。
  表面看来,这种栽害,对武当并未侵犯一草一木,而实在窥其用心,旨在根本断送武当派数百年之清誉,使万人唾骂,不耻于武林,动摇万世之基业,手段之险狠毒辣,的确无以复加!
  紫阳真人忧念万状,痛心疾首,唯一的对策,只有招集得力门人回山,加强戒备,并广布眼线,暗查敌人来源宗派,和结怨因由,俾求先明对象,然后再行兴师理论。
  不久青阳真人亦由南回山,他鉴于近来亲历各种事实,一口断定此必魔帮所为,并对掌门陈说,以往本派政策根本错误,不该只求自保,与其他武林名门正派落落寡合,以致自陷孤立,而启狂徒觊觎。
  更说眼前就是事实,敌人这种举动,自必蓄意已久,江湖上绝非无人知晓,并不明示暗告者,无非慑于我们过去作为,暂作壁上观而已。茫茫天下,敌人神出鬼没,专凭本门有限徒众,与别派素不连络,岂不如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紫阳真人喟然叹道:“师弟所说果然甚是,过去的已经过去,失悔亦是无用!将后自当本武林道义,广结益友,为祖师遣训‘救人救世’而奋斗,成败在所不计了!只是眼前如何应付呢?”
  青阳真人又道:“依弟管见,除一面加强戒备外,并遣人分赴峨嵋、竹山各派,一方面是修好通道,另一方面是查探索,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紫阳真人与其余三老全部都点头赞好,并即依言行事。
  果然不久去竹山的回转,并带回惊人的消息。
  说来竹山派,本是个帮会团体,暗中尊奉白莲,宗旨是反清复明,于今已式微不堪,与武当派相距匪遥,早欲结好,无如武当派闭关自守,并自命名门正派不肯结纳,因之双方素欠交往。
  近年来,魔帮势力逐渐扩张,不断威逼利诱竹山派臣服,虽明知其私结外帮,卖国害民,和该派宗旨如同水火,但自忖势孤力小,无法与敌,便表面虚与蛇委,以求自保,暗中却待机反抗。
  现在武当以大事小,派人前来修好,正是绝好机缘,因之接待非常优礼,言谈也异常诚挚,并把魔帮所告消息,毫不保留地说出,请来客归告掌门,早为准备应敌之策。
  原来魔帮对武林各大宗派,习惮甚深,几年来施尽挑拨离间伎俩,不过仅收孤立之效,并未能如预期使他们互相倾轧,以收渔人之利。加这南方经司徒玉登高一呼,马上江浙黑白两道便来了个大同盟,假如此时不趁机在武林主流汇合以前各个击破,则将来必不堪设想。
  因之,他们便蛊惑巫山三个隐伏已久的江湖魔头,来先向武当派下手。
  这三个魔头,人称巫山三煞,本名是:玉蛇郎君史天风、非非道人王昶、玄阴叟吴培,他们几十年前,幸伏魔尊者掌下饶生,便潜回巫山神女峰隐伏,刻苦勤练各种绝技,并收门徒七人:飞天鹞子闵森、单掌开碑侯武、阴阳童子冯云山、半载观音花如锦、地理鬼陈江、断魂鬼陆佑、水上飘钟五,合称小七煞。
  他们本都是无恶不作的大盗,并且精于采补邪术,过去因为惜命,惟恐被对头发觉,所以隐迹非常秘密,很少在外生事,近年因闻伏魔尊者已经仙去,而且吴培的灵蛇功,非非道人的摄魂掌,玄阴叟的阴风掌,都已练得功候十足,自信无人可敌,因而又故态复萌,急思二次出山一露身手。
  这种意念一为魔帮卫老魔所知,便立刻加以利用,他们双方以往本是一丘之貉,始终未断往还,现在怂恿三煞,先取武当作为根本,然后再图称雄武林,此计一拍即合,恰合三煞心意。于是先派小七煞中的飞天鹞子闵森,单掌开碑侯武、地理鬼陈江,故意在武当上下作案立威,栽赃嫁祸以破坏武当声誉,并携回妇女以充炉鼎,一举数得,一俟武当派声名狼藉,然后再出面,以除暴安良姿态,堂堂正正申讨,取而代之。
  武当五老一闻这等根由,也恍悟女尸上所画小蛇就是玉蛇郎君史天风标记,不禁大惊失色!这三个老魔头,以往武当派就惹他不起,何况二、三年来,他们武功更为精进毒辣,并有门徒党羽哩!
  自明真相后,五老一直焦思苦虑,想不出妥善办法,偏偏不多几日,又由山下居民转送一封信来,拆开一看,赫然是玉蛇郎君史天风的手笔,措词狂妄已极,气得武当长幼三辈血脉贲张。
  原文是:“字谕武当紫阳,尔等为祸地方,已为人民所弃,余上体天心,不让贵派灭亡,定于十一月十五日,亲临整肃,着即知照。”后署史天风。
  这种书信,简直视武当派如无物,换句话说,也就是定期十一月十五日的战书。
  武当派虽然自忖辣手,但这一战,关系该派数百年之传统,以及长幼生死存亡之命运,固然敌强我弱,但众志成城,为卫道全名,也说不得只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掌门紫阳真人毫无躇躇地立即招集本门各地徒众,决心作与武当共存亡的一拼。
  因此对长沙、浏阳两处本门弟子求援,均作缓议,并使速即回山。
  而且武当山上,日夜秣马厉兵,操习各种武技,演练各种攻守阵法,顿时紧张热闹起来。
  十月下旬,上清三道不但由长沙如期回山,更带来十分兴奋的消息,据说:“江南大侠司徒玉,应允届时前来相助!”
  这消息,别人还不见怎样,一入青阳真人和巢湖三杰耳中,便欢喜若狂。
  青阳真人当即愁绪全消,向掌门紫阳真人笑道:“祖师有灵,本门该当有救了,只要此人一到,武当便可安如磐石,区区巫山三煞师徒,何足道哉!”
  随又将司徒玉门派功力,以及江南各种神奇事迹,详详细细地描述一通,并说他义胆如山,一诺千金,绝不爽约。
  这无异给全体人众吃了一副兴奋剂。但也使人望眼欲穿,尤其上清三道、巢湖三杰,整日轮流到山下迎接,等待得宛如热锅上蚂蚁一样。
  一直到十四日中午,都迎不到客人,大家全是惴惴不安,认为恐怕无望。
  晚饭后,紫阳真人愁容满面,正与四老谈论中,忽听山下飞报:“司徒大侠已到南天门,并随来五位女客。”
  这真如天上掉下凤凰,其喜可知!五老当即率众亲迎,青阳真人更飞步走到先头,刚到三元观,便遥望金本恭,陪着一行男女六人缓步上山,他兴奋得远远便高声大笑道:“司徒小侠真是信人,贫道望眼欲穿了!”接着纵身上前,相与握手塞喧,并与长春公主由司徒玉相介礼见,然后偕行登山。
  司徒玉一行,刚到乌鸦岭,便为金本恭发现,沿途已极受礼遇,现又见武当掌门亲率长幼三辈数十人,远迎三元观,衷心异常不安,连向青阳真人辞谢!
  但长春公主靳畹华,亲见心上人如此受人尊敬,心中却是甜蜜万分,有说不出的光荣感觉,态度无形中更是端庄娴静,宛如大家闺秀一般,别人怎样也不相信,她过去是那样一种淫荡女人。
  主客热烈礼叙,相偕同到祖师殿,自然酒宴早备,大家杯觥交欢,并筹明日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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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8 19:17: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十一月十五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是冬天里难得遇到的好天气。
  巫山三煞一行师徒十人,浩浩荡荡,大张旗鼓地来到武当山下,为了自抬身价,特意主力缓行,先命地理鬼陈江、断魂鬼陆佑、水上飘钟五上山知会对方。心想武当派纵然不臣服欢迎,至少亦当按江湖规矩,接待拜山来客。于是三煞一味怀着如意打算,在乌鸦岭下一所客店等待。
  再说二鬼和钟五,三人大摇大摆地循正路上山,但奇怪的是山上一遍静荡荡的情景,香客和道士一般往日毫无准备打斗的迹象,乌鸦岭舍身崖各处,亦无戒备设施,而且来往行人,都从容恬静,就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地理鬼陈江暗向断魂鬼陆佑道:“前几天我亲见他们日日戒备森严,如临大敌,怎的今天这等平静呢?”
  断魂鬼陆佑笑答道:“怕不是老鬼唬跑了,剩下来的,反正有奶就是娘,他们害怕什么?”
  三人正在一吹一唱,边走边谈,刚刚将到南天门,忽觉眼前一亮,迎面来了一位天仙似地进香回转的佳人,确是国色天香,如花似玉,并且后随四个绝色小婢,全都出落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三人都是色中饿鬼,不由骨碌碌六双狗眼死瞪着如同中邪,并且并肩停在路心,忘记行走,也忘了相让。
  突然一声清脆的嗓音喝道:“好狗不拦路,怎的你们三只畜牲,不怕菩萨报应!快滚开让我们下山!”
  地理鬼陈江走在先头,闻言惊醒,倒不生气,反哈哈大笑道:“小娘子,好泼辣的一张嘴,非有一个厉害老公管教管教不可!”
  随着又嬉皮笑脸地说道:“能够相逢,总算缘份,你骂了我一顿,只要告诉我何方人氏,我们就让路作罢,否则……”
  话没说完,忽然眼前青光一闪,脸上叭叽吃了一个耳光,热辣辣地立时重了半斤。
  这种万想不到的事,突然发生,连地理鬼陈江身后陆佑、钟五也猛吃一惊。
  三人定神一看,地理鬼前身昂立一位青衣美婢,杏眼圆睁,一手叉着纤腰,右手指着陈江喝道:“否则怎样?你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狗强盗快说!”
  地理鬼陈江几曾吃过这种教训,闻言狰狞一声,喝道:“老子倒有怜香惜玉之心,不想你这黄毛丫头竟敢出手伤人,我非先让你尝尝滋味不可!”话出人起,一招搏虎擒龙,又快又疾地向对方胸前抓去。
  他用的手法既轻薄又迅速,心想一个小丫头,还不手到擒来?
  谁知青衣小婢别看她年不过十七、八,却身法滑溜至极,并且是个地道的会家子。
  但见她回龙升天,左掌曲指扭腕上托,右臂反掌斜撩,一招二式,既守又攻,干净利落,而且掌风逼人,招如闪电,地理鬼一声不好都未喊得出,便被切中曲池穴,当场倒下。
  而青衣小婢还暇逸地低啐了一声道:“不中用的猪狗,学会了几手三脚猫,就到外面强横霸道调戏妇女!”
  断魂鬼陈佑、水上飘钟五,先见地理鬼出手,便一心等着看笑话,吃豆腐一番,谁知梦想不到,陈江被人家一招两式就打倒在地,连抢救都来不及,明知碰上硬手,这一惊那还用说!
  但他们素不服人,认为地理鬼失手在轻敌,完全没有防备对方也会武功,更不知道人家功力还有这么高,所以失算落败,凭良心说,他们估计也是正确的,否则他们也称不起小七煞了。
  因此,断魂鬼陈佑一马当先,提神蓄势地喝道:“贱婢们是不是武当贼道们请来助拳的?有种就亮出万儿来。”
  青衣小婢轻蔑地答道:“什么助不助拳,姑娘不知道,我们好好地下山回家,狗贱们为何拦阻?你们这堆畜牲,也不配知道我们的名字,现在好好地每人磕三个头,姑娘才看菩萨的金面,饶过你们。”
  这时其余四女,全都文静地立在道旁,并且指点清风,相互说笑,对他们的事,连正眼都不看,好像地理鬼他们三人,一个小婢便足够料理。
  断魂鬼闻言大吼一声,道:“狗贱人找死!”双掌一抖,一招渔翁撒网,猛向少女的小腹上兜来。
  青衣小婢不慌不忙,云龙抖甲,左掌向下一切,身形倏转,如影随形,右掌挟一股劲风斜砍陆佑左臂。
  断魂鬼白鹤亮翅,左臂消去来招,右手突出云封五岳,向对方当头罩下,劲风如潮,又狠又辣。
  但青衣小婢岂是弱者,静如泰山渊岳,动似猛虎出柙,身如彩蝶,掌似落花,和断魂鬼陈佑打得个不分上下,铢两悉敌。
  晃眼七、八十招过去,断魂鬼陆佑又惊又怒,心想师门开基创业头一遭,自己连一个小丫头都打不过,将来何颜见人?于是他毒念陡生,气纳丹田,功行右臂,暗中把未成火候的阴风功运到掌上,陡地大喝一声:“着!”掌发一股阴寒劲气,狂飚般地向敌人袭来,威势凌厉至极。
  不料正欲收功之际,与对方掌风一接,一声轰然,当场阴寒劲气济消,反有一股热流直透右臂,心头如焚,全身真气尽泄,浑身无力地晕了下去。
  水上飘钟五眼见这种势头,不由骇得胆裂魂飞!自知不敌,马上翻身就逃,不料微闻银铃也似的一声轻喝道:“你们截住他,带来我要问话。”
  马上眼前一花,红蓝青绿四种颜色一晃,前后左右,恰被四名绝色婢女包围,并闻齐声喝道:“狗贼放老实一点,小姐要问话咧,答得好,放你逃生。”
  刚才二鬼就是榜样,两个人都伤在一个小丫头手中,如今对方四人齐上,自己如何能讨得好去?水上飘钟五心头暗暗打鼓,忽然牙关一咬,大丈夫能屈能伸,瞪起一双母猪眼,厉声喝道:“大爷现在认栽!有什么话快说!”
  但见那位小姐微微秀眉一扬,亮声说道:“看你们身手,颇有点来头?谁人门下?来此何事?”
  水上飘钟五昂然答道:“爷们巫山门下,来此收拾武当派。”
  那位小姐又问道:“就凭你们三块料吗?”
  钟五答道:“本门全到山下,爷们只是先行传话。”
  忽然青衣小婢插口道:“小姐,今天难得碰到他们两派打架,我们看看热闹好不好?”
  小姐笑喝一声:“丫头!大胆。”随又向水上飘钟五道:“那敢情好,既是你们有师父在此,我就向他理论,为何纵徒拦阻妇女?并且我也要看看热闹,现在暂时饶你回去传话,伤的人留在此地做个押头。”
  钟五无可奈何,喝声:“等会和你们算帐,爷去了。”翻身就向山下纵去不提。
  原来这一幕闹剧,都是长春公主靳畹华搞的把戏,特意先挫挫他们锐气。她四个女婢,都和她一样,自幼随长春圣母习武,十几年来朝夕不辍,而且又都灵慧聪敏,不但掌剑全有甚高的造诣,就是长春派独门功力三阳离火掌,也有了四、五分火候,所以适才来一个出敌不意,二鬼遇到克星,哪能不败?
  现在长春公主靳畹华见贼人狼狈而逃,与四婢相视一笑,便飞纵上山,自然受伤二贼,武当派立即捆缚拖走。
  三煞此时在山下未见一点动静,心中正已不耐,忽见水上飘钟五独自回来,并听一番报告,只气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立即率领徒众,风驰电闪地扑向山来。
  但山中情形仍是一片宁静,南天门五女踪影皆无,而且连受伤二鬼亦不知去向。
  三煞中,玉蛇郎君史天风还能存得住气,心知中计,只把玄阴叟吴培气得哇哇大叫,但敌人一个不见,气死亦是枉然。于是只好准备直上金顶,寻找武当派掌门再说。
  谁知刚过白鹤观,山道上,迎面气急败坏地奔来一个白衣少年书生,慌不择路,正和半截观音花如锦撞了一个满怀!
  照说半截观音花如锦,和玉蛇郎君史天风,名虽师徒,实为宠姬,在小七煞当中,功力是顶尖儿人物;而且练武的人,身眼手步,久而久之都有一种自然避敌本能,怎会和一个平常人相撞呢?
  所以花如锦当场怔住了,不由抬头一看,心内突然怦怦乱跳!眼前这位书生,风流俊俏,温文儒雅,真美!
  但这位书生,似乎自知冒失碰上人家姑娘,不免失礼,慌恐得向后直退,连连作揖,口中并不住地道歉,满脸惊慌神色!
  半截观音不禁噗哧一笑,娇声细语道:“无意相碰,彼此都有过失,请不必多礼,只不知相公这等惊慌下山,是因何故?”
  花如锦本因同门被几个女子所辱,心想看看何等人物,所以飞步争先,跑在前头,现在这一耽搁,后面的人也恰好赶上。
  史天风一眼看到半截观音正和一位美少年答话,胸中自然产生一股酸意,正自面容一板,将要发话。
  只见白衣书生扫视了大伙一眼,又面向花如锦道:“小生同伴五位姑娘走失,又听说是被强徒拦劫,不知各位从山下来,可曾看见?……”
  话音未落,忽然玉蛇郎君史天风怒喝道:“这小子即和那五个贱人有关,锦儿还不给我拿下?”
  花如锦正为书生容光所醉,闻言眼看对方弱不禁风,怯生生,文诌诌,又怜又爱!正狠不下心肠下手之际——
  突然白衣书生腰干一挺,满脸雍容华贵之概,向着史天风喝道:“你知道少爷是什么人物?清平世界,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竟敢拦路行劫,目无官府,这还了得!”
  这一阵官腔,倒真把玉蛇郎君史天风震住了!心想怪道武当派毫不设防,原来是借重官府来找自己麻烦,这倒要考虑考虑了。
  他本是外表打着堂皇的幌子,借口代别人向武当问罪,自然不便得罪官府,何况夺得武当之后,还想交结官府以壮声势哩!
  他这里脸正阴睛不定,其余各人均看他面色行事,亦尚未动作。
  而那书生又喝道:“大胆狂徒,还不把我的同伴送来,难道真要少爷我拿名片送你们到房县问斩吗?”
  别人还未答话,一旁恼了阴阳童子冯云山,桃花媚眼一瞪,一进身跃到半截观音身侧,打着半男半女的腔调喝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死在眼前,还敢狐假虎威,冒充官府?”紧跟着便饿虎扑羊,双掌就抓,口中并说,“先让你这小子吃点苦头再说。”
  但见那书生闪身向花如锦身后就躲,一副又惊又怒慌张神色,口中并嘟噜说道:“反了!反了!姑娘救我!”
  阴阳童子一招抓空,腰肢一扭,返身又是一招老鹰逐兔,同时花如锦也娇笑一声,顺手牵羊,左手反掌向书生背上抓来,二人不期而然,同时动作,照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不手到擒来?
  但事出意料之外,那书生却滑溜至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猛然一踉跄倒退。花如锦一个回转的娇躯,倒恰好迎上阴阳童子一掌,冯云山收势不及,一掌正印在半截观音胸前那软绵绵鼓腾腾的肉处。二人都面上一红,心头一惊,乍合即分,回头齐找少年书生。
  却见他仍立原处,俊脸上泛出怒色,指着阴阳童子喝道:“你这不男不女的妖徒。冒犯本少爷已经该死,竟敢白日调戏妇女,还不给我跪下认罪?”
  说也真怪,就在他扬手一指,冯云山果然依言扑地跪倒,瞪着双眼,一语不发,直挺挺地跪在路心。
  这等出奇的怪事,三煞和其余徒众都眼睁睁地看到,根本就没有弄清对方用的什么手法,大家全突然一怔!
  生姜还是老的辣,玉蛇郎君史天风不愧高明,马上一声冷笑,越众上前,喝道:“小子装羊卖象,扮的倒真像!光棍眼里揉不进沙子。既是来为武当派助拳,就该亮出字号,明着叫阵,像这等鬼鬼祟祟,老夫却不欣赏咧!”
  少年书生如似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来武当找碴打架的了。我们朝山进香,干你何事,因何拦劫我的同伴女眷?你说的倒蛮讲道理,也长了一把年纪,该当还我一个明白吧!”
  史天风闻言,陡然怒喝道:“你那同伴五个小贱人,伤了我两个门徒,逃得不知去向,这等帐正该算在你的头上,你还敢向老夫要人?”
  少年书生闻言,头摇得像浪鼓一样,脸上满现怀疑之色道:“君子之道衰,小人之道长,强盗要告失主,直是天下奇闻!我的同伴都是深闺弱质,你的门徒全是凶神恶煞一般。现在你却反咬一口,这种官司倒难打了。反正打架你们人多,说话你们嘴多,没有公证人评理,总是你们占便宜。要嘛我们上山,你和武当派打架,我替你们两家做证,事后我们找个香客评理。否则别看你们人多,我就要吩咐衙役,送你们到房县了。”
  玉蛇郎君史天风,那样一个老奸巨猾的狂徒,这会真叫少年书生搅昏了头。眼看先前阴阳童子情形,似乎为对方隔空打穴所制,若然,这白衣少年功候就不等闲!而且绝不像武当派。为了暂时不多树敌,这口气就该到制服武当派再说,何况门徒素爱调戏妇女,也许真是己方理短也说不定。再从对方言谈举止看,确像个官府贵公子,假如自己一出山,就在官面做个黑人,实在犯不上!
  他脑中一阵疾转,马上决定应该怎么做,于是接口答道:“就都依你,否则别人还当我们依仗人多,欺负一个后生小子!”
  白衣少年俊眼看着史天风点头道:“好像你还懂理。”随又向路心的阴阳童子冯山一挥手道,“起来吧!待会再算帐。”
  阴阳童子,应手一身轻松,人也明白过来,迷迷糊糊好像刚才全身穴道逆转,双腿顿时瘫痪,心头一阵难受,就五官不灵,人事不知了。
  史天风这时向身后门徒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提防少年逃走,然后大踏步继续上山,速度飞快。
  但白衣少年却一步三摇,随后追赶,走路不惯,十分吃力,口中并乱喊道:“你们欺我不惯走山路打算逃吗?”又向半截观音花如锦叫道,“那位姑娘怎的也和强徒跑在一起,吃了亏可没人救呀!”
  花如锦这次却走在最后,闻言回头瞟了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反正师父示意监视,有词可借,便放缓脚步,娇喝道:“连路都不会走,还出什么门,真是大少爷!”
  少年尽力赶上几步,和半截观音走个并排,气咻咻道:“姑娘你真有能耐,这山路真是不好走咧!”
  花如锦心头如小鹿乱撞,甜丝丝不知是什么滋味,灵魂儿早已飞上天去。她虽阅人甚多,但这种可喜人儿倒是罕见,不由无形中露出狐狸本像。你看她柳腰款摆,媚眼连抛,风情卖弄得浪出水来!这哪象赶路,简直是调情哩!
  多亏史天风偶然回头,怒目瞪了她一眼,才把她灵魂归窍,急急拉了少年书生一只右手,娇喝一声快走,展开轻功,携着少年,如飞上山。
  三元观也无人相阻,迎面所遇到的道士,对他们和对别的香客并无分别,都是一声“无量佛,施主辛苦了!”这句口头禅。
  史天风一行,也不理会,一迳直奔武当派重地祖师殿。
  约莫半个时辰,到达金顶。这里情形,和别地就大不相同,祖师殿戒备森严,左侧一片广场上,陈设许多练武用具,并分东西排列许多座位。武当五老,和门徒十二人,早已在场相候,一见巫山各人,紫阳真人起立,略一稽首道:“各位施主远道而来,想已辛苦,请到西席休息,稍待再行领教。”
  玉蛇郎君史天风在前,闻言微微领首,答声“很好”,便大咧咧地率众就位。
  这位白衣少年,亦随半截观音花如锦到达,一路上别看他身弱体小,却沉重异常,花如锦半拖半抱,累得香汁淋漓,娇喘不已。
  但他并不随向西席就坐,斯文文地迎着武当掌门一揖道:“小生承来客相请,权充两方公证,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紫阳真人亦起身稽首答礼道:“相公圣人门徒,既有兴参与作证,自是贫道求之不得,诸多简慢,敬请海涵是幸!”随命门徒于正北居中设座,并备上香茗。
  白衣书生面含微笑,安步入座。一副雍容华贵气概,庄严得宛如天子临朝,不怒自威,令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稍息,他俊目一扫东西两方,亮声道:“小生忝为双方公认的证人,需要了解彼此结仇因由,以便作公平评断标准,现请按东西次序轮流陈述。”接着右手向武当派一指道:“请道长报告!”
  巫山各人,尤其是玉蛇郎君史天风,见少年这等气派举动,不由肺都气炸,暗骂:“你这小子,竟摆出官场审案的派头,待会再好好地收拾你。”
  紫阳真人闻言立即起立,把数月来所受巫山派嫁祸栽脏,以及史天风如何威胁,详述一番。
  接着轮到巫山派,玉蛇郎君史天风,事成骑虎,不便当众失礼塌台,他扮出一脸理直气壮样子道:“武当派人多复杂,良莠不齐,过去不守清观,已时有所闻,近年来更彰明显著,无恶不作,不但扰民敛财,奸淫掠虏妇女,而且公然弄上山来,事后毁尸灭迹,事实俱在,绝不容诡词狡辩。本门替天行道,为人民申冤除害,本侠义道立场,特来加以整肃。”话说得理由充足,内容正大堂皇,头头是道,煞像确有其事。
  公证人少年书生听罢双方陈述,秀眉一皱,略一寻思,又双目一扫全场道:“两方所陈,各有理由,小生无意,亦不便以言词断曲直,听说你们武林中人,有一种常规‘胜者为强,手上见轮赢,强者理直’。而且看情形各位不一显绝技,也不会甘心,还是各凭武功以定是非吧!不过较技不可无规,小生倒有一点意见想法,请双方栽夺?”
  他说出的是下面四条:
  第一,论人数,武当派人多,巫山派人少,不能群打群殴,以昭公允,愚见即以巫山派人数为准单打独斗,赢半数的为胜。
  第二,每场较量什么技艺,除第一场互商决定外,其余各场,应由上场败方选择,俾表礼让。
  第三,双方不准殃及无辜或香客。
  第四,如有不遵规定,由公证人主持惩罚。
  双方听得非常真切,尤以巫山派感觉于己方十分有利。玉蛇郎君史天风抢先举手赞成,并且半截观音花如锦还向公证人送个甜蜜的媚笑。
  紫阳真人亦无话说,赛规就此决定,并又闻公证人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场,巫山派由大弟子飞天鹞子闵森出场,雄赳赳,气昂昂,趾高气扬,一副骄态逼人。猴面吊睛,斜眼看着武当派道:“哪位下场指教,我姓闵的,拳剑外功,全让你们自选。”
  话未说完,对立阵营中,纵出一位年轻道士,身形一定,便向闵森开口道:“贫道清风,特来领教阁下剑法!”
  飞天鹞子闵森轻蔑地一笑道:“刀枪无眼咧!你就当心吧!”随着双方各摆出架式,亮出宝剑。
  清风微笑道:“闵施主远来是客,请先进招。”
  闵森说声“好”,身随剑走,左手提诀,剑抖一溜青光,分心就刺。
  清风也不怠慢,风卷落花,化为力劈三关,既消去来势,复向闵森连肩带臂地砍去。
  飞天鹞子又喝声:“好!”不躲不闪,力透剑身,孔雀剔瓴,横剑硬接,希图以精纯内力,立时震飞来剑。
  但清风却也溜滑,自知比力绝不如对方,便乘机展开武当七绝剑,一味以轻灵招式相抗,虽然剑起一片光雨,极尽巧妙变化之能事,但飞天鹞子闵森,正当中年,火候老到,内功精纯,是巫山派大弟子,小七煞之首,岂是清风能望其项背。他剑招沉而不滞,稳而不乱,重如泰山,疾似闪电。以已之长,攻敌之短。一招接一招,绵绵不断,劲足十足。
  清风勉力支持了三十个合回,已精力不济,额上见汗,使出一招似仙人指路,斜攻对方百会穴。
  但天鹞子闵森身形倏转,翻腕剑身相接,又快又疾,立时粘住来剑。并顺水推舟,右剑斜推硬斩,口中大喝一声:“着!”左手当胸一劈空掌,挟一股劲风,向对方袭去。
  清风一招用老,便成险局,剑既无力收回,身又闪躲不易。除非撤剑,就是硬接一掌,而且明知闵森掌力雄厚,力愈千钧,硬接必无幸理。撤剑变不光彩,他急中生智,用尽平生之力腕一震剑身,当即一响,青钢剑折为两节,身形老牛耕地,向左一转身跨三四步,才脱出全境。
  公证人少年书生喝声:“停!武当派头一场输了。”
  飞天鹞子不便再施杀手,只好收剑停身,愤忿地白了少年书生一眼归队,自然清风亦觉难堪离场。
  第二场,由单掌开碑侯武,对武当上清三剑之一的涵真。侯武黑漆一团,貌像凶猛,身材矮胖,手持金背砍山刀,一见可以判定是一个莽撞的脚色。
  涵真迎着微一稽首道:“小道不敢有违公证人规定,只好有僭选定比赛节目了。”随着右手向侧一指,又道,“那是本门一点小玩意乱石阵,欲和施主入内走几招,不知尊意如何?”
  单掌开碑侯武顺指处一看,原来是几十堆三四尺高乱石,排列毫无章法,大一堆,小一堆,有密有疏,高低不等,一点也看不出奇处。心想这种东西也拿出来现世,还能难倒我姓侯的?于是毫不迟疑地答应:“一切奉陪”。二人相将纵入阵内,本是涵真在前,侯武在后,相距不过七八尺,谁知单掌开碑侯武,刚一稍察门道虚实,便失了候涵真踪迹,而且阵内景象,迥不同阵外所见,一片青雾迷漫。飞天鹞子闵森,振剑甩出,野火烧天,作赶尽杀绝之想时,忽闻处似乎是像崇山峻岭。侯武不由吃了一惊!心想这难道是白帝城诸葛武所排的什么八卦阵一类的东西?
  继而一转念他又自语道:“老子偏不信这些邪门,大不了几十丈方圆,还能困得住我?”接着纵身而起,横冲真闯,跳东跃西,见山爬山,逢岭翻岭。……
  不料山越爬越多,岭越翻越峻,愈走愈迷惑!而且寒风料峭,黑地昏天,奔波得精疲力尽,空有满身功力。最后他忽然想起,那不过几十堆乱石而已,我何不用掌力震倒再说。想到就做,振起精神,功行双臂开碑手,左右前后一阵乱翻,砰啪不绝,果然石破天惊,沙尘滚滚,但昏暗迷茫中,石飞如雨,尘拥如山,自己反无处走避,无法招架。满头满脸,全身闹得遍体麟伤。同时真力一泄,人便虚脱不起。
  这种苦况,实非身历者不知,外面观战的巫山长幼,都只见涵真在阵内,左转右转,正行反行,一阵子跳跃飞腾,始终不与敌手侯武正面接触。而侯武却又不同,初时还从容飞腾,以至后来简直如同疯狂,乱纵乱跳,一无目的,最后拿着石堆当敌人,双掌翻飞,打得乱石横飞,激射如雨,而且横身阻挡飞石,毫不避敌,以至于受伤倒地。
  玉蛇郎君史天风,本稍通奇门循甲。一闻涵真选择乱石阵,便知不妙!但自己的门徒已出场,又不好示弱调换,暗忖大不了输一阵拉直,反正有的是本钱,却不曾料到侯武一糟至此。
  单掌开碑侯武受伤后,涵真便从容由阵纵出,却不理睬侯武,向西席一稽首,道了一声:“承让!”就大踏步归队。
  但巫山派却不能不管,虽然心惊这几堆乱石颇是邪门!而同伙受伤怎能不救,还是飞天鹞子闵森不愧掌门大弟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拉着水上飘钟五同去救人。
  二人走近石阵,闵森自立阵外,命钟五随自己所示方向前进,听口令动作,果然钟五未为所困,扶着侯武出阵。
  公证人又宣布这一场,武当派取胜。
  接着第三场,阴阳童子冯云山,对涵清。
  这一场比试节目由巫山派选择,阴阳童子看着涵清一个媚笑道:“我们比掌该好玩些,也可以显出真功夫!你说是吗?”
  涵清正色答道:“贫道一如尊意,刀山油锅在所不辞。”
  阴阳童子一扭腰肢道:“哟!还看不出你有这份胆气嘛!进招吧!”
  涵清也不客气,左掌虚虚一举,喝声:“看掌!”右手并二指,一招白猿献果,随化为二龙抢珠,直点阴阳童子一对水汪汪的二目。
  冯云山本有所恃,不慌不忙,翻左腕消去来招,右手饿虎扑食,身随掌进,功力果然不弱,掌风强劲,身形奇妙,活像一条泥鳅,一溜就到涵清身后。
  但上清三道,亦非等闲,由于岳麓除妖时,颇得司徒玉指点,艺业更为精进,除巢湖三杰外,武当第二代弟子中,可算出类拔萃人物。只看他,一见冯云山招式奇诡,马上守定静字诀,以不变应万变,更展出八卦游身掌,以小巧对小巧,以游斗对游斗,封消攻守,一丝不乱,双方掌风呼呼,四臂纵横,搅成一团。
  一搭上手,便是几十招过去。冯云山忽然由快而慢,两臂骨节一阵爆响,双掌猛一平推,左掌劲气飘逸氤氲,右掌一股阴森寒流,威势猛恶至极,一齐罩向涵清。
  而涵清亦正气纳丹田,功行双臂,右掌摔碑手,左手大力金刚掌,闪电相迎,四掌一合,一阵大震,二人齐被对方同时震倒。
  涵清为阴风掌扫中,全身颤抖,面无人色。
  阴阳童子冯云山,左手摄魂掌无功,为对方大力金刚掌震拆,并伤及元气,亦面如白纸。
  二人全伤,双方各自料理,公证人判为和局。
  第四场,武当派正拟派门徒出场之际,忽见对方玄阴叟吴培悠悠步出场中,向东席狞笑一声道:“孩子们已见过几阵,现在该轮到我们老不死的了,玩什么绝活,老夫让你们自选,你们称什么五老的,哪个敢来?”
  说完一副鬼脸,向紫阳真人射出精光,无异指名叫阵。
  紫阳真人尚未有所表示,青阳真人便起立笑道:“贫道倒愿一开眼界,看看阁下究竟有什么惊人艺业,狂妄一至于此?”接着便大袖飘飘,缓步入场。
  二人正待有所行动之际,突闻远处一声银铃似的传音道:“道长且留下这老贼给我消气!”
  全场均各一怔,遁声看去,但见场后峰顶,凌空七八丈,宛如彩蝶翩翩,飘落五位绝色姑娘,人既俊俏,姿势又美妙,看身形轻功俱臻绝顶,其他可想而知。
  这时少年书生公证人好像十分高兴,慌忙起立高喊道:“姐姐快到这里来,你先看我当他们的公证人,然后再和那班狗头评理哩!”
  为首年长少女,闻言侧顾,秀目一瞥答道:“傻弟弟,你贪看热闹就看热闹,偏当什么公证人?你看巫山那班狗贼,连姐姐他都拦劫,还会和你讲什么理,懂什么叫公正!你真是书呆子!”接着玉面生嗔,转脸挥手向玄阴叟吴培一指,喝道,“你就是什么地理鬼的鬼师父吧?纵徒拦劫妇女,该当何罪?……”
  玄阴掌吴培,本因娈童阴阳童子冯云山受伤,又怜又气,自己打算亲自找场雪愤。正憋了一肚子飞气,准备发泄!现又半路上杀出了一个李逵,而且正是上山时擒去二徒的敌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叫他如何忍得了!
  为了亲见对方轻功绝顶,不敢低估,所以乘敌人与少年书生对话时,便集聚功力,准备一击收功,并杀鸡吓猴,震慑武当派。于是,他不待对方说完,便阴恻恻一声冷笑,厉声大喝道:“狗贱人活腻了,竟敢虎口拔牙,待老夫送你们归阴。”
  话落掌起,一股阴寒狂飚,带起附近砂石,如怒潮澎湃,直卷五女,声势之猛,威力之大,的确无与伦比。
  但闻年长少女一声轻笑道:“鬼师父,果然有些鬼门道!”随见她玉手双挥,挟两股赤焰劲气,迎着对方掌风狂飚,直兜上去。
  两方掌风相接,一声天摇地动大震,十余丈方圆,飞砂走石,草木横飞。连附近青阳真人,都被震得心动神摇,飞退不迭。
  一阵惊心动魄的大震过去,大家睁目仔细注视场中。但见五女依然俏立原地,而反是玄阴叟吴培仰卧场中,脸上赤红如火,身体不断颤抖抽搐,好像伤势极其严重,生命已将危殆!
  这时巫山派全各大惊失色,一齐飞纵入场。有的扶着吴培当场施救,有的环围五女,正待动手。
  武当派亦一拥而上,来了个反包围,眼见群打群殴就要开始。
  多亏玉蛇郎君史天风寒着脸,喝声:“且慢!”并转身指着五女喝道,“你们是长春派什么人?竟敢出外为圣母闯祸,明白向老夫招认,或许看在圣母面上,网开一面!”
  年长少女撇撇嘴,一脸不屑之容,然后突转娇笑答道:“哟!网开一面,说得倒蛮轻松嘛!你就知道我们准愿意吗?套交情休想,我是什么人,你也不配知道,你们几个淫徒冒犯我,今天帐也要算在你们几个老鬼身上,要嘛照我在南天门所传的话,当众磕三个头,让我消气,也许不为己甚,否则我吊在舍身崖示众的那两个什么鬼,就是榜样!”
  她俏语如珠,惊声呖呖,虽然音调悦耳,而内容却比刀子还利、还辣、还尖刻!
  巫山派,哪曾受过这等羞辱,玉蛇郎君史天风,满脸气得铁青,几撮黄鼠狼尾巴胡须根根竖起,其余门徒,早已喝骂待令下手。
  就在这火山将要爆发之际。陡闻一声断喝!声音虽然不高,却震得各人耳鼓嗡嗡作响,如同铁击。同时白光一闪,先前公证人少年书生,由原座一纵身,凌空二十余丈,如风如电,飞到当中。
  落地点土不惊,依然安详飘逸,侧面向玉蛇郎君史天风笑道:“果然我姐姐话说的不错,你们这班狂徒,不讲道理,不守场规!我这公证人,是你所推举,说不得要执法了咧!”
  史天风心惊绝学,明知上当,心中正盘算主意,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又见少年书生,俊眼一睁,二目神光电射,威凛凛不可逼视。侧面向四个较幼少女道:“春兰,你们先把这几个鬼徒拿下,听候发落。”话说得轻松至极,简直不把巫山派放在眼下。对半截观音如花锦,也一律看待,绝无半丝怜香惜玉之情意!只把这妖淫骚狐狸幻梦惊觉,气得发昏。
  正在四女娇答一声:“小婢遵命!”之时——
  玉蛇郎君史天风、非非道人王昶,同一心思,“先下手为强”,也不打招呼,四掌同上,全是几十年火候,十成功力,一个是运灵蛇功,发出腥毒功焰。一个是摄魂掌,一片氤氲狂飚。立时风狂如海立,毒气漫如山,威势惊人骇世,猛不可当。而且二人心想,任你铁打金钢,也经不起两个掌击。并且一闻氤氲之气,心神立时受制,任凭宰割。灵蛇毒焰,更是难当,只要沾上一丝,便侵入体内,循血而散布全身,当场发狂而死。
  谁知事实却不然!少年书生毫不理会,掌风距他身外尺许时,便被一股绝大无形潜力吞没,好像石沉大海,无影无踪,并且反为一股力量所吸,欲罢不能。同时少年书生口噙微笑,侧顾二人道:“稍安勿躁,我发落了小的,自然轮到你们。既各有自豪绝学,也不会让你们寂寞,放心好了。”
  他们满以为几十年苦练,功力已登峰造极。以往克星已死,二次出门,可以天下无敌,大展雄图,为所欲为。
  谁料晦星照命,头一遭便碰上这深藏不露,初见如同常人的神奇少年。
  看情形,正和当时克星同一家数。二人越想,心神俱颤!说不得,只有乖乖听话,其实他二人身形为吸力所制,不听话也不成。
  就这顷刻时间,场中小七煞除受伤被擒者外,仅存的只有飞天鹞子闵森,半截观音花如锦、水上飘钟五三人。他们正和春兰四女打得如火如荼,惨烈得不能再惨烈!
  巫山各徒,全是豁出性命,拼死决斗!本来功力就不等闲,这一拼命,当然更是勇不可当。
  春兰四女有大援在后,而且是成名露脸机会,所以尽展其能。
  春兰独斗半截观音花如锦,双方都是长剑,招式奇快。衣色一青一红,身形都是轻盈婀娜,寒光搅成一团,越显得花团锦簇,宛如一对彩蝶翩飞,流光互扑。
  春兰她恨极这个骚女人,先前一味对少爷弄情卖俏。剑剑狠辣,一招比一招紧,一招比一招快,直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而花如锦,亦是一股脑儿怨气想要出在春兰头上。既恨她戏弄同门,更恨她是美书生一伙,这种醋劲,不知是从哪里说起,反正女人就是这点微妙!
  二人全是一股醋劲,舍生忘死,各展绝学。看得武当派长幼都暗觉惊心动魄,这两个女人,竟各有如此功力。
  一百招过去,春兰剑势已守多攻少,处在下风。武当派正替她耽心之际,突见她卖个破绽,右手翻腕援剑封架,左掌忽起一股赤焰,云对五岳,直罩敌人,威势凌厉,猛烈至极。而且又快又疾,距离又近。
  半截观音花如锦本以剑招紧密、快速,迫使敌人不能用掌,预备凭内力耐战取胜。不意一百招过去,未能取胜,不免心气略浮,又因贪功欲攻对方破绽,招式用老,一下闪避不及,一股热力,直透心脾,当场心如火焚,五衷如裂,头一晕,便撤剑倒下。
  春兰又趋势点了她的大穴,喜孜孜,提回缴令。
  另一边,秋竹独斗水上飘,夏玉、冬梅合击飞天鹞子。也杀得难分难解,刀剑翻飞,寒光耀眼,劲风逼人。
  秋竹她们三个丫头,个个了得,动如出柙猛虎,静如渊渟山岳。而且轻功出众,招式奇妙,飘逸如风。尤其刁钻百出,语出如刀,把对方戏得个不亦乐乎,也气得个不亦乐乎。
  自然闵森和钟五是决心作殊死战。全身功夫一齐展出。凭良心说,夏玉和冬梅,任何一个人,绝不是闵森的对手。
  但两个人合击情形就不同了,她二人四双手,双剑双掌,双剑还不能应付,双掌可就威力奇大了!掌风如同一团烈火,为阴风掌对头克星,偏偏闵森也是练的阴风掌,如何敢硬封硬接?
  飞天鹞子总是避掌就剑,无形中功力打了个对折,还是闵森艺业真高,才勉强维持到一百多个回合。就在一眼瞥见花如锦受伤被擒时,不由略一疏神,一招之失,又硬生生地伤在冬梅、夏玉三阳离火掌下。
  最后剩下一个水上飘钟五,心胆俱裂,眼看同门均已遭擒,料知大势已去,在强敌环伺下,他又施光棍故伎,喝声:“停!我钟五认栽!”随即跳出圈外,束手就擒。
  这一来四女全已完成任务,小七煞个个就范,巫山派,只剩下玉蛇郎君史天风,和非非道人王昶,颓丧地在敌人震慑下,神情狼狈至极,狂气全无。
  少年书生嘉勉了春兰四女几句,回头又向史、王二人笑道:“我知道你们不到黄河心不死,我也要使你们死得心服口服。你以为凭你们那点微末之技,什么下五门的迷香掌和蛇毒功,就能唬人吗?我马上要你们看看武当派货真价实的功夫,是否尔等可以望其项背。现在仍然是按前规比赛,一对一较量,你们如胜,我连你们门徒也无条件释放,败则按规执法,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玉蛇郎君史天风,一听尚有转机,便抗声喝道:“老夫事前未察,身为他人算中,夫复何言,只是阁下究系何人?是何宗派?亦请不必再藏头露尾才是。至于与武当派决战,一切如命!”他这一番话,充分表现色历内荏,雄心焰已消灭无遗。
  少年书生笑道:“我乃无名小卒,江南司徒玉,说来怕你们也不会知道。”
  玉蛇郎君史天风、非非道人王昶,一听司徒玉三字,马上心头一惊!暗忖这正是赤阎罗宋一器所说的对头克星,今日在这里相逢,不拼命,怕不能全身而退了!
  他心下胆寒,表面故作镇静道:“原来是江南大侠‘神箫剑客’,老夫倒失敬了!”
  司徒玉轩眉一笑道:“闲话不说,你们谁先出场,除了下流手段外,我不干涉!”
  非非道人心知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如能凭真功夫胜得武当派,对方当不食言。于是他首先应声道:“贫道先向武当派领教。”
  武当派五老中青阳真人,也未等司徒玉发言,便徐步出场。
  这一次老道对老道,虽然善恶有别,但外形都是玄门修士。
  二人相互一稽首,也不动用兵刀。喝声:“请!”非非道人便使出一招“推出填海”,双掌平推,劲力十分充沛。掌风如潮,横扫对方。
  青阳真人,胆壮心雄,也猛提真气,双掌挟一股劲风骇浪,硬接硬封。但闻掌风相接,砰的一声闷响,卷起沙石纷飞。二人功力悉敌,各被震退三步。
  多亏非非道人不敢用出慑魂掌法,全凭真功夫应战,所以功力虽深,竟不能克敌。
  名家交手,出掌便知。两方都暗惊对方内力。所以第二招便各谨慎从事,互相二目直瞪,凝神运气。半晌,青阳真人突展武当绝学七禽掌,身形忽如莺飞,忽如燕掠,掌势如狂风骤雨,招招不离对方三十六大要穴。
  非非道人王昶岂是弱者,亦立还以颜色,逢招破招,遇式拆式,二人掌风呼呼作响,卷石飞沙,十丈以内透骨寒身,搅成一团灰影。
  双方都是招招快、式式疾,狠命相扑,晃眼就是两百个来回,若凭功力精深,青阳真人确不如王昶。好在武当七禽掌巧妙轻灵,勉能补短。加之王昶不敢用慑魂法,无形中吃了大亏。所以青阳真人越打越精神,愈战愈勇。
  而非非道人王昶却就不然,两百招以前,他走在上风。但两百招以后,因酒色过度,中气不足,便渐渐趋于下风。虽然情急拼命,但人的体力究竟一点不含糊,差一分是一分。同时愈急愈躁,心神愈浮,真气愈不能集中,而且王昶的短处原因还不止此。主要的是心胆早怯,精神上受司徒玉的极大威力,既不敢放胆伤人,又心念必有不良后果。
  所以继续未到五十招,便因一招云龙探爪用老,被青阳真人趁隙点中章门穴落败。继续双方主角出场。一边是巫山派硕果仅存的玉蛇郎君史天风,一边是武当掌门紫阳真人。
  交手前双方礼貌全面周到,并且玉蛇郎君一声狞笑道:“真金不怕火来烧,各人的功夫,各人自己有数。我们不必落老套,像青年人跳跳纵纵,愚意彼此各凭内功,轮流硬接对方三掌,以定输赢,不知阁下名门正派,有无这种勇气?”
  紫阳真人笑道:“现在主意本该台端所出,才符合司徒玉大侠比赛规定,贫道安敢不遵,但不知先后如何约定?”
  史天风又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老夫让你先击三掌就是了。”说完就地趺坐运功。
  紫阳真人也就不再客气,抱元守一,先调和真气,运力于臂,双掌平端,呼的一声,一阵排山倒海似的劲气,直向玉蛇郎君当头压下。
  但见史天风,仅就地双掌微微虚迎,消灭劲力,身形为掌风所接,丝毫未动,口中并喝了一声道:“第一掌!”
  紫阳真人第一掌,虽然只是查探虚实,但也用上六、七成功力,劈空劲气何止千斤。而风及对方,似乎他身体软如棉滑如油,毫不着力。不由心中一惊,暗忖这老贼,果然名不虚传,我倒要斟酌一番。
  第二掌,双掌左右交击。劲道较前更猛,史天风索性合掌于胸,迎都不迎,掌风仍消于无形,不但一丝未能伤人,而且玉蛇郎君动都未动。
  当然紫阳真人,最后一掌亦是徒劳,不禁暗道一声:“惭愧!”便运功坐以待敌。
  玉蛇郎君史天风霍然起立,长叹一声道:“老夫这该是真功夫吧!”随着左掌微微向紫阳真人一按,立有一股绵绵劲力,源源向对方击去,威势从表面上看,并不如适才紫阳真凶猛。
  但紫阳真人双掌相迎,已感重如千钧,幸好瞬息即止,未为所伤,亦未为所动。
  史天风狞笑一声道:“这是第一掌。”随着他骨节一阵咯咯爆响,两臂暴长,隐现青光,陡的一声大喝,双掌齐挥,闪电般的,两股狂飚毒焰,如海上台风,山中骤雨,不击紫阳真人,反直击司徒玉与观战五女。
  这种出其不意的动作,谁都没有料到,骇得武当派,一齐暴喝,纷纷作势欲救,但又听一声轰然大震,尘沙漫天,山摇地动,眼见史天风一个身躯裂为三分,直飞场外,而司徒玉与五女仍静立原地,毫发无伤。
  原来玉蛇郎君史天风,素本工于心计,狡黠如狐,一闻司徒玉姓名,便联想到他是伏魔尊者师弟,昔年誓言,他今日必定执法,如果明斗,绝不是对手,同时他灵蛇功确已练入化境,一个身躯,软如棉,硬如铁,随心所欲,而且毒掌威力奇大,武当派,实不在他眼下,这确也是事实,因之他死里求生,为求免中誓言,必须除去司徒玉,加之巫山派死伤将尽,差不多全是五女一手造成,所以他愤恨之余,毒念陡生,一举偷袭司徒玉并及五女。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料到,司徒玉虽然年轻,而护身乾天浩然罡气,却能念动与敌,自生反应,并且击力愈猛,而反应之力亦愈强。更哪堪司徒玉神目如电,一见其歹毒偷袭,在振罡气翼获五女同时,又反击了一掌,他灵蛇功纵然了得,可当紫阳真人三掌,但哪里经得起司徒玉万钧压力哩!当时双劈震断,血肉横飞,也是他自食其果,作恶多端的报应。
  巫山派全部解决,司徒玉与五女在武当派欢呼感谢声中,又分别于场中就座,准备发落巫山贼人。
  这时九个贼人,全是形容委顿,楚楚可怜!
  司徒玉,先向非非道人王昶和玄阴叟吴培喝道:“老贼还记得几十年前,我师兄伏魔尊者的告诫吗?今日有何话说?”
  两个老贼,只是俯首乞命,一身万恶,没有理由辩,亦不敢辩。
  神箫震天下<
  司徒玉见状,侧顾武当掌门笑道:“三个老贼,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不能再留,其余小贼,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暂留活命,各废去武功,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紫阳真人连忙稽首恭答道:“司徒大侠,宽宏大量,处置极合理人情,至为允当,贫道衷心敬服。”
  司徒玉又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必多延时间,即请道长下令处罚吧!”
  自然打死老虎,是极轻松的工作,武当派积忿已深,早梦想有这么一日,果然今天成为事实,因而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顷刻九个不可一世的贼徒,处死的处死,废去武功的废去武功。一场惨烈的战斗,就此告一结束,一个名门正派,和武当胜地,也由此保全。
  事后司徒玉想到“除恶务尽,做事必须彻底”这两句话,便联想到巫山贼窝巢穴,定仍有匪徒以及被掳受害男女,他自己又不能分身,便将已意告之长春公主,并请畹姊姊完成这个善举,然后再行回山。
  长春公主自放下屠刀以后,亦极欲求建善功,以赎前愆,闻言深合其意,立即应允,并恐夜长梦多,匪徒闻风逃匿,于当日便与玉弟弟殷打后会,匆匆不舍地别去不提。
  再说武当派,经过这场战斗,上下一致,在观念上,已有了彻底的转变和憬悟。
  徒凭过去光荣,名门招牌,并不足以自保,方今天下人才辈出,艺业推陈出新,进步一日千里,故步自封,便是自甘淘汰。
  如以今日之战而论,武当派虽然长幼如云,宁为玉碎,而在艺业功力上,就是长辈五老,也不过差堪与小七煞为敌,老三煞功候之强,掌法之毒,实无人能掠其锋!”
  若非福星高照,大援如期而至,后果当不堪设想。
  今日虽然化险为夷,骨子里,实无异因人成事,坐享其成,即此已足自卑,若非昨日司徒玉设谋,诱使贼人自上圈套,自蹈陷阱,单打独斗,益之以“为公子赛马”之策,以下驷封上驷,以上驷对中驷,以中驷对下驷,而使武当派,在比赛上尚未落败,勉能保全颜面,聊以解嘲,否则,武当派纵然胜利,亦无光荣,而易启人轻视哩!
  因此他们自掌门以下,全一反过去不屑与人相交之成见,极思广结志同道合盟友,并在武功上吸取他人精华,以补己短,谦恭结纳,虚心求教,励精图治,以求自强和进步。
  所以在晚间庆功宴上,司徒玉所受的一番崇敬,简直非笔墨可以形容,并且当他提到祝宝琴姑娘择拜三湘女侠为师一节,紫阳真人乐得呵呵大笑道:“妮子真有眼光,能得这样的福缘,太好了!太好了!这是贫道求之不得之事,司徒大侠何用谦虚征求同意哩!”
  四老亦附和笑道:“只要司徒大侠有兴,看得上本门中人,能多收几个,才更使贫道们高兴咧!”
  司徒玉谦逊地笑答道:“人之患,在好为师,小生出师未久,自己还在学习之中,安敢误人子弟呢!”
  席散后,五老齐集掌门静室,密议甚久,然后派青阳真人,恭请司徒玉同入藏经密室。
  大家分主坐定,紫阳真人满脸严肃道:“贫道忝掌本门,德薄能鲜,险将祖师数百年基业断送一旦,若非司徒大侠仗义援手,我辈虽粉身碎骨,亦愧见先师于地下。究其原因,不外是武当派武功艺业已日趋势微,但我师兄弟五人,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本门祖师遗留玄门秘笈洞玄经一部,贫道参详二十余年,终因资质所限,仍无所得,久闻司徒大侠,学究天人,功参造化,而且品德更为高尚,是以我师兄弟五人一致同意,并已向祖师祝告,从权假手外人,参详传授,以光大本门,不知司徒大侠,能否一本过去爱护之情,予以成全?”
  他说时,五老均一脸严肃、诚挚、企求之色。
  司徒玉闻言颇觉十分为难,第一,这是武当派不传之秘,身为他人,安可参预。第二,五老言出由衷,在人情上应予协助,而且亦与除魔卫道有关,其次是自己智慧,是否可以短日达成愿望?
  他沉吟半晌,终于敛容答道:“此事尚望五位道长三思,贵派不传之秘,安可假手他人,而且小生智慧有限,能否参通玄奥,还不可知呢?”
  五老又同声恭请道:“这是贫道们已经三思决定的事,务请司徒大侠不要再作谦辞!”
  司徒玉见辞不却,只好应允一试。
  于是紫阳真人恭谨地启开室内机关复壁,捧出一册黄绫严密包裹的绢书,又恭呈司徒玉手中。
  司徒玉也严肃恭谨地接过,置于案头,然后向紫阳真人道:“请道长假我一间静室,俾小生先作一番参详,然后我们共同研究。”
  青阳真人接口道:“这藏经密室,倒颇宁静,只是设备太为简陋,不知可否用得?”
  司徒玉笑道:“此处为贵派藏珍重地,自然最好,只是小生外人,似乎不宜吧!”
  紫阳真人也笑答道:“此处虽为本门重地,但对司徒大侠却是例外,就请屈尊吧!”
  于是五老暂别,各自安寝。
  司徒玉也略作调息修元功夫,以恢复一日争斗疲劳,然后打开洞玄经阅读参详。
  但见洞玄分下上两篇,上篇与宋儒周莲溪太图圆说极为相似,内云:“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后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也。阳变阴合,……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无欲故静),立人极焉。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夫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道法自然,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等等……”共一千三百字。
  这一篇是蕴含玄门修真无上大法精义,主静,主柔,动静合运,刚柔并济,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与儒家心法,定、静、安三诀,大致相同。在武当五老,只知其文,而不知其用,自然极难,但在司徒玉,证之以本门心法,体用兼通,便又极易。
  下篇用是各种练功秘诀,字数极多,看话意必另有一本副册,详载各种图解,相辅而行方能通晓。
  司徒玉研讨后,静中参详,先作各种假定,然后一一求证,直到天光破晓,隐闻殿后武当人练功,口诵七禽掌,七绝剑招诀时,才猛触灵机,完全悟通,一笑而起。
  原来这些秘诀,就是武当派各种武功基本原理,七绝剑、七禽掌,正是他们历代相传艺业,与秘诀完全符合,源出于此。只是当前武当弟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吧了!
  晨闻司徒玉邀集五老,复聚静室笑道:“小生幸不辱命,已粗解洞玄经精义。”
  五老大喜,一齐称谢,并立请教。
  司徒玉于之先按武当七禽掌招式,逐一证之下篇各种秘诀,并解说其所以然之原理,果然五老豁然贯通,全喜得眉开眼笑,司徒玉又说:“依此而融会贯通,凡武当派各种传统武技,不难增加一倍至数倍功力。”
  继之解说上篇柔、静、阴阳、至理,并逐一征询他们调息吐纳各种内功境界,然后一一指示,应如何按上篇法诀,习静调元,打通任督两穴,以求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他将这些深奥玄理,用各种浅近譬喻,简单扼要,分析详尽,任五老根骨再低,也一样心领神会雀跃不已。
  事完,紫阳真人严肃地率四老向司徒玉至诚顶礼道:“武当再造之恩,全出司徒大侠之赐,今后本门愿永奉为师尊,传之后世,不敢或忘,贫道谨率四师弟代表先行叩谢。”
  司徒玉慌忙答礼道:“安敢当各位道长如此重礼!小生不过将一得之愚贡献各位,有荒谬失礼之处,尚请海涵是幸。”
  五老今日异常兴奋,好像全年轻几十岁,欢容满面,笑不绝口,对司徒玉既恭敬,又亲密,不断请益,似乎时间如寸金寸阴般的宝贵。
  顺便中大家又谈到,今后如何行道除魔的方法。
  司徒玉又建议他们,与附近各派,及庐山、洞庭、衡山,密切联系,互通声气,并尽量揭穿魔帮欺世害人的假面具,感化中立份子,以壮大正道,削弱敌人,等语……
  五老一齐恭诺,并云:“今后定惟司徒大侠马首是瞻,虽赴汤蹈火而不辞……”
  司徒玉在武当逗留七、八日,然后取道北上,由武当山,经郧阳,出紫荆关,越伏牛山脉,过卢氏,循洛水上流,直赴华山,一路上朔风怒号,沙尘扑面,较之南方又是一番景象,经伏牛山,便已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是山都已换披白色新装,是水亦皆铺成如镜薄面。
  司徒玉不愧雅人,逢此南方稀有之景色,到处留连,沿途赏玩,仆仆风尘,十二月初,才抵华山境内,自然山势更奇,景色更幽,处处更驻足留人。
  反正时间充裕,他又赴潼关与华阴游览,问幽访胜,踏雪寻梅,自然对当地有名人物,如龙门八虎,亦有耳闻。不过八虎既不犯淫,又不犯盗,亦未闻有杀人害人恶迹,只是骄横好斗,自大自狂而已,所以也无意去管。
  也是天意安排,使他日前又逢华山雪景,由华阴而至东峰,恰值八虎逞狂,看不顺眼,而插手薄惩。
  谁知因此而兄妹相逢,以及八虎较技讥酒丐!
  司徒玉这番叙述,一直费了个把时辰,丝丝扣人心弦,但见听的人面上表情,一会喜,一会愁!一阵高兴,一阵忿怒!鸦雀无声,全神贯注,除了司徒玉语音外,静得连地上掉一根针,也能听见。
  好不容易听他说完,大家全如释重负,一身轻松,乐得铁掌擒龙酒丐吕二又呵呵大笑,连干三盏道:“这可好了!老弟出师未满一年,就有偌大的成就。领袖东西南各省,威震群魔!看来我老叫花也不必再四方磕头求人,处处遭人白眼了,只要追随司徒老弟,纠合武林同道,出师讨贼,我丐帮就有救了!”
  司徒玉笑道:“吕二哥这等说法,就是不耻于教诲,小弟德薄能鲜,欲当不得哩!”
  酒丐吕二又怪眼一翻道:“老叫花言出由衷,小兄弟误会我恭维你吗?别人我不知道,武当山那几位老道,以往狂成什么样子!手底下也着实不弱,给老叫花吃够闭门羹,你能使他们心服口服,那就够老叫花心折的了,再说庐山七怪、衡山四异和洞庭你那老泰山,全是眼高于顶,一派之尊,凭老叫花能求得动吗?”
  老弟谦虚固是美德,但过份谦虚,又趋向于自卑!老神仙命你挽救武林浩劫,自必认定你有此才干,此后力挽狂澜,责任既艰巨,局面亦必伟大,如果不能当仁不让,像老叫花这等脚色,都不敢先,那就大糟特糟哩!”
  随又陡尽三杯,打了个哈哈又道:“从今天起,你是大将军,我是轻骑校尉,跑腿的事,都是我的,老弟千万别和我客气,我自己有多大份量,我自己有数,我不愿意的事,别人请也请不动,我乐意的事,你赶我也赶不走,老叫花弟兄俩,都是一个字:‘怪!’老弟我们往后深交就知道了。”
  司徒玉也笑道:“老二哥教训得是,此后自必要多多借重,尤其贵帮遍及全国,联络友人,传递消息,实在非常重要哩!”
  酒丐吕二又哈哈大笑道,“这才是!老弟。”随又笑向八虎道:“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老叫花就看不出,你们哪来的这大缘份,能因祸得福;碰到司徒老弟这等当世奇人哩!此后如能立志向上,不知该有多大好处呢!”
  八虎如同平地登天,这会的高兴与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闻言兴奋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眉开眼笑地连答是……是……是的份儿。
  吕二随后又敛容向司徒玉道:“经我最近从嵩山所得的消息,据说魔帮明年即将大举生事,现在已勾引许多极厉害的魔头,诸如:西昆仑星宿海、阿修罗老怪、北极西域教下、冰煞熊魔斯可夫、西藏红教番僧修罗尊者、哈图哈达等……
  这些老魔头,连昔年龙虎山斗剑都没有参加,年纪都在百岁以上,生平只对老神仙忌惮三分。
  他们准备在泰山举行天下英雄大会,企图将全国正道武林一网打尽,以雪龙虎山斗剑之恨。
  此事正确与否,固有待事实证明,但我们不能预为之计哩。
  司徒玉也听得十分惊讶!这些魔头也听恩师谈过,确是魔法无边,极难招惹,而且性情全是极端怪异,居然魔帮有这种神通,把他们都蛊惑出来,实在是非常可虑!
  因此他向酒丐吕二答道:“一俟东峰践约事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必要时,小弟将回山请示。”
  酒丐吕二答道:“只好这样,先把眼前的事了断再说。”
  于是他们就在洪家庄留下,由八虎派人散布各地,去打听魔帮前来华山部署动静。
  时间已到年关,送年迎岁非常热闹,为免显露形迹,便不再出外游览,日日与铁掌擒龙酒丐吕二、商老和司徒芳,诗酒兴谈,也颇不寂寞,尤其司徒芳姑娘,兄妹相逢,眼见亲哥哥如此出人头地,已足傲人,而且耳闻七位嫂嫂都是天仙化人,武功出神入化,哪能不兴奋如狂,快乐至极嘛!就是商老,也一改常态,心怀开畅,极其轻松,笑口常开,误打误撞,收了这一位义女,以往颇以为憾,因她而无法为胞兄完成自己志愿,如今自己志愿已有她兄妹代了,安得不乐?安得不喜哩?
  司徒玉对八虎进一步观察,发现他们本性都颇纯良,资质亦有可为,顺便中各传了八招先天八卦剑,命他们纯熟以后再互相传授。
  这八八六十四招,变化无穷,极妙!极绝!威力奇大,五天之后,由铁掌擒龙酒丐试招,被困剑阵,用尽功力,都不能取胜,八虎这份喜悦感激,自不用说,连吕酒丐都笑着说:“看来老叫花不能拜师,也非得跟司徒老弟学几手不可!否则将来连替你跑腿的资格都不够了!”
  时间一天一天地接近,据八虎派出的徒众回报,魔帮消息全无,小丧门卢才亦未露面,仅闻以往迁移吕梁山的华山派,什么八臂飞龙冯天生,带了大批人马又回黑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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