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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入库] 古桧《万古云霄》(虎翼燕翔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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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4 17:12: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迷本性 几成失足恨
  且说路鹤年一想起那蟠桃实来,像是待死之人有了生机,忙用力撕破纱帐,钻出身来,从贴身衣袋内取出一颗,欲待送到裴轻云的口中,让她服下,以解药毒。
  那知身一挨近,冷不防被裴姑娘猛的一扯,两个人又倒在一团。
  这时,裴姑娘扣儿已解,露出羊脂白玉般的一对新剥鸡头,和那深凹的乳糟,散发出一阵女人特有的气息,薰得他浑淘淘的。
  路鹤年赶忙强摄心神,看那裴姑娘分明入毒已深,也顾不了男女之嫌,先将桃实含在自己口中,然后舌尖微吐,哺入裴姑娘的口中。
  果然是异种仙品,桃实一度入裴姑娘口中,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欲火顿消,药毒全解。
  抬头见身旁倒着一个大男人,低头再一看自己,襟扣全解,酥胸半露。这一看,羞得个裴姑娘,恨不得地下开上一道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心中一急,反腕推出一掌,娇喊一声:“路大哥,你可害……”
  害什么,她可没有说出来,人却翻伏在床上,大哭起来……
  她那一掌是个急劲,路鹤年又是猝不及防,一下正打在胸上,一个身躯被那掌力带起,摔出去七八尺远,跌在地上,禁不住,“哎呀”了一声,当时就昏了过去。
  幸而这时裴姑娘的神智稍复,聚气不能,要是在平素,这一掌推出,那还有路鹤年的命在。
  那裴轻云伏被哭了一阵,却不听路鹤年的声息,心想:男人们到底靠不住,只能占便宜,一点亏都不肯吃,这不就只推了他一把吗?怎么却生气走了。
  她想着就转头看去,这一看吃惊不小,就见路鹤年横倒在地上,嘴角隐隐现出一丝血迹。
  心中一急,挺身飘起,已抢到路鹤年跟前,一手抱起,眼含泪,娇声喊道:“年哥哥,年哥哥,你醒醒啊!我不是有意的呀!”
  先时裴轻云以为自己已被路鹤年,夺去了女儿家最珍贵的贞操,心中是羞极气极,才全力推出那一掌,及至她在伏被痛哭一阵之后,感到自己生理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同时,却觉出自己的口中,有一种苦涩甘香的滋味,再经过她这一阵哭时的抽颤,药力已然行开,不但神清气爽,且还满口芳香。
  她再一细细咀嚼方才所经过的事,明白自己是中了邪毒,路鹤年不避男女之嫌,救了自己,心中虽羞气交加,却是十分感动,这才想到了路鹤年,还以为他已气走,但等抬头看去,才知入家被自己一掌推倒,这一掌也实在太重了,竟被自己击昏了过去。
  这时她心中十分感动,看到路鹤年这样,老大的不忍,就掀起了她潜藏在胸中的深情,跑过去抱起路伤年,一边摇晃着他的肩头,一边娇喊着。
  那路鹤年昏昏沉沉,觉着自己躺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耳边响起一阵莺声呼叫,慢慢睁开眼睛看去,见自己却躺在裴大姑娘的怀中。
  他这时双目微睁,人尚委顿,心中虽然着急,面目却涨得赤红,嘴张了几张,没有说出话来。
  那裴轻云抱着路鹤年,见他已然醒转,却因受伤不轻,难以转动,心方一酸,忽然想起在碧函庄,方昆玉曾将所得剩下的瑶丹分赠各人,以备不时之需,自己也分到了几粒,何不取用。
  她心念一动,忙即取出仙丹,塞了两粒在路鹤年口中,但是那满脸惶急关心之状,却落在路鹤年的眼里。
  只见她脸上春生玉靥,星目微启,隐隐蕴藏着一片情思,路鹤年忽的惊觉,翻身坐起,温语慰藉道:“裴姑娘,都是小弟不好,累你受了这多委屈,我看现在姑娘邪毒尚未袪净,还是善自保重,喏,我这里还剩有一颗桃实,你将它服下就可以完全好了,至于我这点小伤,没有什么大碍,调息一阵就会好的。”
  说着探囊取出一颗桃实来,递给了裴大姑娘。
  裴姑娘这时,已然是情感崩溃,一颗心全给了这个玉面子都,那里还能抑制得住,闻言,并不去接人家所递过来的灵药仙丹,只是妙目蕴泪,脉脉含情的看着人家。
  路鹤年眼看自己心所爱的人,深情的望着自己,加以从对方身上发出一阵阵的香泽袭人,如兰似麝,令人欲醉,一颗心动荡得也有点把持不定,不自觉的竟抢握着姑娘一双柔嫩的手,脱口喊了人家一声:“云妹妹!”
  裴轻云像是已失去了自制之力,跟着趁势向前一扑,依偎在路鹤年怀中,像依人的小鸟,柔顺的羔羊,但却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当儿可难坏了玉面子都路鹤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慢慢的松开了姑娘的手,抬起来扳着姑娘的双肩,轻摇着,低声喊道:“云妹妹,都是我不好,你千万不要生气,我的心都快被你哭碎了……”
  他说着,也感到一阵心酸,俊目中竟也落下了两滴清泪,正巧掉在裴姑娘的粉脸上。
  这一来,裴姑娘才止声抬头,看路鹤年星目含泪,她却禁不住脸上泛起一阵羞赧,梨涡微现红晕,嘴角一翘,却破涕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算得上是春情万种,媚态横生,笑得个美男子路鹤年心荡神摇,不自主的,竟低下头去猛亲姑娘的香唇。
  裴姑娘面对着这位秀绝人间的美男子,那能不心动神飘,也闭目仰脸上凑过去。
  眼看两人唇际已然接近,就在这时,忽听院中有人细声细气的说道:“我说你这个人呀!太也死心眼了,你只要从了我,别说你那师父,就是掌门人问起来,他也不敢怎样。”
  又听一个男子的口音说道:“高首座,我并不是怕我师父,而是担心侍奉不来你老入家,到那时,岂不惹你老人家生气。”
  那细声细气的人笑道:“你这个傻瓜,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还有什么气呢?待会咱们玩时,你好好多叫我几声姐姐就行啦!”
  接着又悄声浪笑道:“你不要担心你不成,我早就绐你准备好了药茶啦!只要一杯落肚,铁石人也耐不得。”
  路裴两人听到这一―阵话音,再听脚步声也快要进屋,这才慌了起来,最着急的还是那裴轻云姑娘,因为自己的兵刃不知掉到那里去了,要是徒手和人搏斗,先就吃了一半的亏,其实,她那钢骨绢扇却压在纱帐之下,一时心慌没有想到。
  路鹤年也在为姑娘着急,一抬头,猛见墙上挂着一柄宝剑,忙道:“云妹妹,你那把扇子找不到算啦,敌人不是有现成的宝剑吗?何不取下来一用呢?”
  裴轻云找不到她那钢骨绢扇,无法只好用人家的宝剑吧,纵身从墙上掣下剑来,同着路鹤年踹开窗户,闪电一样,纵出房去。
  那门外来的两人,其一正是九尾狐高青婉,她本来是到前殿挑选个身强力壮的小道士,来和她追欢取乐的。那知观中出了事故,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她瞎忙了半天,才从在厨房当事的道士中,找到了这位叫做修春的道士,来应应景儿,虽然年纪大点,身体却还结实。
  那知走到房门口,正当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之际,忽听房中一阵响动,紧跟着从窗户里纵出两个人来,脸色突的一变,撞身斜纵,挡在路裴二人前头,喝问道:“什么人竟敢到玄元观通静殿来撒野,不要走,留下人再走!”
  路鹤年一听,心说:你这就叫费话,留下人还怎么个走法,想是想,脚下可没停着,朝裴轻云一递眼色,仍然是朝前直跑。
  正跑着,忽然面前一股劲风袭至,又听有人发话道:“小子们,你们走得了吗?还不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忽见冲天飞起来一枝火箭,紧跟着四外锣声大震。
  路裴二人知道准是跑不了啦,但是就此站住,未免也太没用了,那听这些,一抹头转身又朝斜刺里跑去。
  就在他们刚一转身跑没几步,四外已涌进来不少的道士,将二人团团围住,又听一声断喝道:“拿暗青子招呼他们。”随着那人话音,四外暗器齐发。
  两人看看无法,要是凭手中兵刃挡架这么多人的暗器,只有累死一条路,没别的,还是跑吧!找到一处人势较弱之方,纵身朝前窜去,那知竟然是自投罗网,却钻进了通静殿的殿堂上。
  须知玄元观自从散发出武林帖之后,就知道那一班名门大派决不会向自己伏首称臣,就许会有人到观中扰闹。好在观中道士甚多,大半都有点武功在身,于是暗中在全观各处分配下巡查和应变的人手,只要接到信号,立即全力赴援。
  这时一见通静殿升起火箭,相距得较近的一拨,就先急急赶来,等到路裴二人躲入殿内,外边的道士,就散布隐伏在周围,把一个通静殿圈在当中,另有几个武功较高的道士,随在九尾狐高青婉身后,进了通静殿。
  路裴两人一进入通静殿,就见殿中灯火辉煌,照耀如同白昼。要说这殿堂之中,地方还是真的宽敞,方圆足有十丈开外,靠墙摆着一排的兵器架子,十八般兵器件件俱全。
  看情形就知道这殿堂是道士们练功的场所,只是在殿堂中央放置了一个一人来高的古鼎,不知是什么用处,加以那鼎中香烟缭绕,嗅之香透鼻端,使人有轻飘飘之感。
  两人因方才曾误饮毒茶之事,尚耿耿在心,今见此鼎中烟火,不禁为之色变,惑疑其烟火必是毒火毒烟,那敢走近,连呼吸都不敢畅为。
  那九尾狐高青婉,一进入殿中,见两人这份长相,一个如潘安再世,一个似金童临凡,要说这两人可生得真俊,任她九尾孤那大的岁数,也觉着心中一荡。
  她那知道其中的裴轻云乃是个西贝男儿呢?瞪大了两只媚眼,只在两人的脸上打转,雪白的面庞上,现出了一层红晕,微微一笑,软语道:“喂!我说你这两个小娃儿,胆子可不小礼,竟然闯到我这通静殿里来了……”
  裴轻云误饮毒茶,一肚子委屈正然无处发泄,不等高青婉将话说完,娇声喝道:“好一个不要脸的东西,怎么你们这通静殿不是人来的吗?姑娘却不信这个邪。”
  说着银牙一咬,剑走“叱咤风云”,剑尖震荡起一团银红,快似飘风一般,朝九尾狐高青婉刺去。
  九尾狐高青婉格格一声娇笑,身形微微一闪,跟着急伸右掌,一招“玄鹤剔翎”,掌袭裴轻云头顶。
  裴姑娘缩肩低头,刚刚躲过,那知九尾狐却是实在刁钻,就在掌沿横过姑娘的头顶时,食指下勾,竟揭去姑娘头上的武生巾。
  这一来,原形毕露,一头秀发披拂两肩,倒将一个既奸且猾的骚狐狸给怔住了。
  本来她在裴姑娘发话时,听她自称姑娘,心中就起了疑,所以才在那招“玄鹤剔翎”中,用食指勾去人家的头巾。这么一现出原形,当真的是位姑娘,秀发披肩,更显得妩媚。
  九尾狐高青婉一生风流,可称得上是阅人多矣,在她所接触过的女人中,还真没碰上过这样美艳的姑娘,想到再过几天,自己就恢复阳性,就存心擒下姑娘,以备尔后消魂之用。
  可是,当她再一看到那玉面子都路鹤年之时,心中就更是喜爱,想不到上天竟然给她送来这一对金童玉女,她是越看越爱,越爱就越想着,禁不住就怔住神了。
  九尾狐看着两人是越看越爱,裴姑娘面对着这人妖,是越想越恨,剑下是绝不留情,一阵急攻猛打,任她九尾狐高青婉武功造诣过人,一时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一旁却恼了那几个道士,齐声喝道:“高堂主,对付擅闯通静殿的这对狗男女,何不施展杀手。”
  说着就各扬兵刃,扑了上去。
  须知跟随九尾狐高青婉进入进静殿的这几个道士,乃是这通静殿的八大护殿真人,论武功能耐,在江湖上都可算得上是位高手。一见九尾狐徒手和人家长剑周旋,工夫要是大了,准得伤在对方剑下。
  再看裴姑娘那口长剑,挡前遮后,顾左看右,上下飞舞,直和一条银龙相仿,将九尾狐裹在那剑影光幕之中,说险可是真险,那敢怠慢,齐喝一声就扑了上去。
  他们那里知道九尾狐高青婉完全是在和姑娘游斗,打主意是想将裴姑娘累乏了,才动手生擒,以待日后去享受那真个消魂的滋味,他们这一全扑了上来,反而倒救了裴轻云。
  就在他们刚一扑上来,路鹤年那能袖手旁观,舞动一对霹雳双钩早已迎了上去,挡住四位道士,杀在一起。
  那扑向裴姑娘的四个道士,四般兵刃一递上去,九尾狐高青婉可不能再缠斗了,怒目横扫了四人一眼,就退向那大鼎跟前,心中还是真恨这几个人多事。
  裴姑娘和九尾狐周旋了这一阵子,明白这位不男不女的东西,手底下可是真不含糊,人家要是一施展杀手,自己准得吃亏,及见九尾狐退出团外,心中方始一宽,那四位道士已然扑到。
  先是一口刀迎头劈下,姑娘斜身跨步躲过,紧跟着又是一柄长剑刺到胸口,姑娘一侧身,又让开那一剑,另外一口刀又横砍了过来。
  裴轻云见状,心想要是这样下去,自己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不要说打退敌人,先就自己累倒了,不如干脆施展杀招,打发了他们,免得睡长了梦多。
  她想到这里,蓦的一声娇叱,玉腕急翻,剑法骤变,刹那之间,就见一片银红匝地,剑气弥空,似若长江大河滚滚不息,配合上她那轻巧妙曼的身法,像穿花蝴蝶似的,四人之间游走穿换。
  另一边的路鹤年,施展开浮图钩法,一对霹雳双钩,盘旋飞舞,似如两条乌龙,闪起千点环花,声势也非同小可。
  可是,在他一见到裴轻云的剑法凌厉,不由就激起了他争强好胜之心,立将双钩一紧,抖起万点银光火花,洒向那四个道士群中。
  这通静殿乃玄元观左堂属下弟子平日练武之所,说地方不大,可是不十分的狭小。这时但见刀尖剑影,夹杂着十几条人影像走马灯一般,兔起鹘落,交相进击,掀起那呼呼劲风,激出丝丝锐啸,声势煞是惊人。
  正当此时,猛听殿门外叱喝惨叫之声盈耳,路裴二人可知道是后援到了,那九尾狐高青婉却是闻声惊心,顺手在兵器架上抄起一杆梨花枪,抖起碗大的一朵枪花,朝着裴轻云扎去。
  裴轻云仗着苦竹老尼所传无上剑法,对付那四个道士,虽然不易取胜,四道士却也难赢了她,只是裴大姑娘用惯了钢骨绢扇,这一骤然改用宝剑和人对招,总觉着兵刃有那么一点不趁手之感,所以在五十招一过,头上可就见了汗了。
  那四个道士眼见裴姑娘手脚迟钝了不少,就更是尽展所学拼命的抢攻,裴轻云只有强运真力与之周旋。
  怎奈她药毒方解,真气尚未完全复原,加以又拼打这么久,真力却感到有些不继。
  恰在这时听到殿外那阵叫号之声,心中微微的一怔神,对方的一口刀已然刺向咽喉。
  裴轻云在这时,已然是技穷力竭,勉力举剑去架,“呛”的一声,对方那刀就断去了半截。
  那道士一惊,人就朝圈外纵去,紧跟着另外一柄长剑随在刀后也扎向胸口。
  裴轻云一剑削断对方的刀,才知自己手中长剑乃是一柄宝刃,心中一阵狂喜,同时也信心大增,战志更坚,就在敌人那剑堪堪刺到之际,她用了一招“魁星看斗”的式子,对方那剑就走空了。
  那道士一剑刺空,又见对方剑削断了自己同伴的刀,心中一凛,猛的朝后一缩腕子,那意思是打算把剑撤回去,免得也被削折。
  可是,他抽得虽快,裴姑娘来得更快,提剑一撩,正撩在道士的剑上,又是“呛啷啷”一声,半截剑头落地。
  这一来两个道士被削家伙,另外两个道士也怔住了,九尾狐高青婉也恰在这个当儿,一枪刺到了。
  裴轻云宝刃在手,无疑猛虎生翼,一见枪到,并不躲开,一抡手中剑,剑锋朝外,迎着斜劈刺过来的那枝梨花枪,就听“咔喳”、“呛啷啷!”一响,枪头落地,大枪也断去了半截。
  九尾狐高青婉赶忙提身一纵,倒退纵出有七八尺远,看着自己手中的半截枪杆发怔,再一看裴姑娘手中那柄宝剑,心中这气可就大了。
  原来到这时她才认出,姑娘手中这柄剑,乃是她自己的兵刃,娇喝一声道:“好贱人,原来是为盗剑而来,罪该万死!”
  说着甩掉手中半截枪杆,倏然向前一跨步,双掌起处,分向裴姑娘上下两盘急袭而至,两股掌风,宛若有形之物,相距尚有两三尺,就已感到寒气森森。
  裴姑娘杏目一瞪,杀气透露眉梢,手中宝刃一挥,涌出一片白皑皑的光华,耀眼明光,略略一封对方袭向下盘的手掌,偏腕又疾取她的丹田气海,至于那袭向上盘的一掌,也在这一进招递剑之际,轻轻躲过凶锋,并以左掌去封闭。
  须知九尾狐高青婉的掌力,乃是得之老妖玉面魔女祝庄所传的九阴玄天掌,为当今宇内外门功夫中,最厉害的一种掌力,加以高青婉在这掌力上有数十年苦练的工夫,称得起是功力精深,阴毒异常,她那掌力发处,裴轻云妄想以左掌封闭,虽说是斜挂侧击,也难抵御得住。
  可是那九尾狐高青婉,虽然因失去宝刃气极,但心中仍在迷恋着姑娘的美色,于是斜闪一步,冷笑道:“小贱婢,你这是打算拼命呀,我问你能拼多少次命?”
  裴轻云娇声喝道:“我只要觉得合算,就可拼此性命,你难道怕了吗?”
  九尾狐吃吃的笑道:“我长了这么大年岁,还未想到怕过谁来,不过我已看中了你这个人,所以才不忍心下毒手,你也不要害怕,其实我也是一个女人……”
  她一边在和裴姑娘搭讪着,一边却慢慢绕步到姑娘后面,双眼中射出淫欲的光芒,悄悄移动挪近到姑娘背后。在她话未说完,突然发难,纵起身形,伸指点向裴姑娘的“会宗穴”。
  裴姑娘何等聪明,早已发觉这人妖心怀不正,暗中蓄势防备。就在九尾狐刚一纵起身形,她也猝的转身,怎奈九尾狐的身形太快,她想躲已然无及,被人家点个正着,正即觉着全身一麻,已被妖狐狸制住。
  在这时,另一方面的路鹤年,正和那四个道士打得难解难分,一眼看见裴轻云被制,心中一急,两柄钩泼澄风似的疾攻猛打,扰起一丈方圆的两团青光。
  那四个道士一见路鹤年攻势加紧,也各将手中兵刃一紧,施展开平生所学,迎着双钩缠打在一起。
  这一场恶斗,真是风驰电掣,虎跃龙腾,生死存亡只在一着之间,谁也无法稳操胜券。
  路鹤年虽然拼命抢攻疾打,但他心中却在想道:如此下去,敌众我寡,任有霸王之勇,怎奈双拳难敌四手,再打下去,不要说去救裴姑娘,连自己的性命都恐难保得。
  又想道:听方才殿外的语声,像是方兄弟的声音,不如闯出去,让方兄弟进殿来解救云妹妹。
  他主意打定,双钩一招“二龙戏水”,逼退进扑的四个道士,猝然转身,双脚一顿,人就朝殿外窜去。
  那四个道士怎能轻易让他逃走,这样一来,玄元观这人就先丢不起,于是也就从后紧追。
  路鹤年一纵出殿来,见来的果然是方昆玉,这才喊道:“昆弟,快进殿去救云妹妹要紧。”
  方昆玉闻言怔得一怔,因救人如救火,也不容他多想,纵身就朝通静殿奔去。
  那殿门外有二十几个堂下弟子在守住殿门,怎能容人胡乱闯进,一声叱喝,立时围了上来。
  方昆玉那将这些人放在心上,一闪身抢到面前,双掌连挥。片刻之间,一个个全被点住了穴道,跟着一掌又朝殿内推出,身随掌进,人也了殿堂。
  那九尾狐高青婉点中了裴轻云的穴道,立即命人捆好,提起放在那大鼎脚下,正想弯腰去捡起那柄宝剑,蓦的一阵强风吹刮入殿,把那殿中几十枝火炬,吹得摇摇欲灭。
  强风过后,火炬恢复正常,光线照处,只见一个少年壮士站在大殿门口,脚下正踩住那宝剑,看他年约二十岁左右,生得一表非俗,两旁太阳穴高高突起,一看就知是位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那缠斗裴轻云的四个道士,在裴姑娘被擒之后,正打算出殿去帮助另外四人捉拿路鹤年,却被这少年挡住去路,在先的一人喝了一声:“什么人,竟敢擅闯通静殿。”
  方昆玉尚未答言,另一人已接着说道:“这般时候,还会有什么好人,毁了这个臭小子。”说着就全扑了上来。
  方昆玉那将这四个道士放在眼里,所担心的是裴轻云姑娘的安危,闻言冷笑了一声,放眼四下一打量,暗中虽作戒备,但仍然是气定神闲,岳峙渊停以待。
  没等那四个道士扑近,方昆玉早已看见裴轻云被人家捆缚放在殿中大鼎脚下,心中就有气,暗忖:若不将这些东西一举而歼之,倒怕别生出什么枝梢来,救不了裴大姑娘,因此未待那几个道士近身,早将三阳真气发动。
  就在他思忖未竟的一刹那间,四个道士已然扑到,抢前的两人,身未到,两人四掌已呼的推出,朝方昆玉劈去。
  方昆玉觉得两股劲风袭到,因他早存了一举而歼之心,所以绝不容情,也实在未将这袭来的掌风放在心上,脚下没动,左掌当胸,微微向左侧一引,已将那劈来的掌力卸了。
  须知这三阳神功,真气只一发动,登同小可,若是方昆玉这时将掌心外吐,怕不将这两个道士活活的劈了个稀烂。那样一来,另外一人可绝不会放过裴姑娘,岂不弄巧成拙。
  那两道道士掌力推出,自以为那少年准得应掌倒地,不死也得受伤。那知人家连一脚都没动一下,反而觉着自己的掌势猛的一轻,跟着有一股吸力,身不由己的却朝前扑去。
  说时迟,方昆玉不待两人欺近,霍的左手抬起划了一个圆圈,发出一股淡黄色的光幕,将两个道士罩在当中。
  那两个道士一被吸入光幕,立感周身如同烈火灼烧一般,五脏六腑齐起翻腾,才哎呀出半声,即已倒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两道士方一倒地,另外的两个道士亦已扑到,本来要向方昆玉围攻的,突见那两位同伴一招不到,即被人家制倒。
  要知那两个道士,在未投入玄元观之前,即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在人家这大孩子手中,竟然如此不济事,都得一怔,那还敢再朝前扑,全都赶忙挫腰收势。
  他们收势不进,方昆玉可不能轻饶他们,就在这两人一怔之际,忽的一晃肩头,顿失身形。
  两道士陡见淡黄光一闪,早因先前两道士之败而生戒心,赶忙趁势暴退。
  这两个道士昔年也是江湖中的高手,眼睛还有个不亮的,早在暴退的同时,手中兵器已封住门户。
  但见淡黄色的光烟连闪,又听一阵连声哎呀惨叫,两道士兵器齐飞,人也摔倒在地。
  九尾狐高青婉眼见这少年在举手抬足之间,就制住了四个道人,心中也不由吃惊;但她何等狡猾,在脸上绝不露丝毫喜怒之色,只是阴鸷的凝视着这个少年侠士。
  方昆玉制倒了四人,并不理会那九尾狐,迳自走向那大鼎。就在前走不到一丈之处,那九尾狐突的纵身拦住道:“你是什么人,擅闯我这通静殿干什么?”
  方昆玉闻言止住脚步,冷漠的道:“我是什么人你管不着,再说我也懒得理你是什么人,我只是要救回那被你制住的人,明白点,赶快交给我,否则……”
  九尾狐高青婉咯咯一声娇笑道:“哟!干嘛这么凶呀,大不了是为了这个小妞,就让你带走有什么不可以,你说说看,她是你什么人呀!说对了就交给你,说不对吗……哼,连你也别打主意走!”
  方昆玉见这高青婉妖形妖气的,打心眼里就不受用,一个大男人家,怎么说话却娇滴滴的,使人恶心,立将面目一沉,道:“我们的事和你无干,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用,废话少说,你是交人不交。”
  高青婉见对方毫无一丝和悦之态,说话冷冰冰的,心中也是生气,冷笑了一声道:“要交人可以,你得先拿出点什么,就凭你这么三言两语,便想将那小妞带走,我们这玄元观可就算栽到家了。”
  方昆玉淡淡的道:“你要想干什么,快说出来。”
  高青婉乜斜着一双迷人的色眼,微笑道:“我想……我想……要你这个小宝贝。”
  身形好快,她一面说着,身形一晃就到了方昆玉跟前,话音一落,伸手就去拧方昆玉的脸蛋。
  方昆玉还是真没防到这一手,更没想到这东西竟这样的不要脸,脸上虽被拧了一下,可并不十分的痛,但却羞得他连耳根都红了。就在高青婉拧过缩手的瞬间,方昆玉右手猛的一抬,朝上迎切了上去.。
  九尾狐高青婉这时也是色迷心窍,怎么竟忘了方才人家制住那四个护殿真人的手法了,却冒冒失失的吃起方昆玉的豆腐来了,还不是自找倒霉。
  就在他拧过方昆玉的脸蛋,手还未及抽回,方昆玉上撩之掌已到,一下切个正着,蓦觉奇痛钻心,额头上汗如雨下,到这时,才知道这少年不是个等闲之人了。
  急忙借运真气,先止住疼痛,狞笑一声,喝道:“好小子,给脸不要脸,你这是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说着话,目露凶光,脚尖一点,身形有如行云流水,又快又稳,移动至离方昆玉三四步远近。倏的一转身,双掌贯劲,夹着阵阵劲风低啸,威势非同小可。
  可是方昆玉一见对方出掌的身法,已认出是当年天下一独怪赤城子的传授,其实那玉面魔女祝庄,乃是赤城子的师妹,两人的身法虽同,掌力却大不一样,所练就更不相同。
  说起来,也是合该这妖人九尾狐高青婉报应临头,方昆玉才这么认出独怪的手法,当下那敢怠慢,就施展开在王母山所学来的天罗九式,左手起处,一拍一托,手法巧妙异常,看似毫不着力,但却将高青婉的掌力忽然托高了数尺,呼的一声,掌劲竟从头上掠过。
  像这种能将对方掌风托起的手劲,任她高青婉闯荡江湖数十年,见多识广,别说看见过,连听都没有听人说过,更难知道人家这一手叫做什么名堂了。
  她一凛之后,加功施为,九阴真气源源发出。
  但见方昆玉轻轻凌空虚拍了一掌,高青婉就觉自己的九阴真气像是投入一个大烘炉里似的,不但有力难施,且还有一股阳刚之气,从九阴真气中心处反袭回来,只一着体,立即变成一股巨大的热浪,沿着双肩涌向全身。一时之间奇热难耐,而且自己所发出的九阴真气却被消化为无有,再要僵持下去,非得被那三阳真火溶化了不可。
  她心念一动,打算冲出方昆玉的掌力笼罩范围,但是对方对三阳潜力凝重无比,似如一座爆开了火山,到处都是灼人的溶液,居然无法冲开。
  方昆玉见她那付狼狈之像,笑道:“你这九阴真气还没有练到家,怎能和我这三阳神功对敌。我这才使出五成功力,要等我这淡黄色的光幕变成了淡红色,你立刻就得粉身碎骨,我念你一身功夫练之不易,开你一条生路,还不快滚。”
  说着,突的双掌一收,那九尾狐这时已是黔驴技穷,经此三阳神功一挡,武功已被废去了三成。再被方昆玉收掌时一带一推,她还真的听话,一个身躯像抛球似的,直朝殿外滚去。
  方昆玉三阳神功击伤了九尾狐高青婉,殿中除了那地下躺着的四个道士之外,已然杳无一人。
  他又朝四下打量了一阵,才慢慢走近那大鼎,伸手刚待去提起地上的裴姑娘,猛觉脚下一沉,赶忙纵身后跃。
  好在他天赋异禀,身形快捷如风,才脱出烈火烧身的危难。
  就在他身形落下,就见那大鼎已朝地下坠去,同时鼎中烈火已发出三尺来高的火焰,禁不住,也暗叫了一声惭愧。
  再俯首看手中所提起的裴姑娘,星目微闭,似被人点中穴道,当即替她去掉绳索,又解开了穴道,裴姑娘这才醒转过来。
  要以常理来说,方昆玉冒险救了裴姑娘,在醒转之后,应该向人道声谢才对。那知姑娘一见救自己的是方昆玉,不由悲从中来,强忍住泪,恨声道:“谁让你救我来!”
  语出,小蛮靴猛的一顿,人就朝殿外天井中纵去。
  方昆玉一时倒真摸不着头脑,不知因何事得罪了这个裴大姑娘,望着人家的背影怔怔的就出了神。
  这时路鹤年正和那四个道士打到急处,如论单打独斗,四个道士那一个也不是路鹤年的敌手,但这时四人联手,各展所学,拼命抢攻,声势可就不同了,时间一久,路鹤年已显不支。
  裴轻云纵到天井内一看眼前情势,心中大急,忽然想起自己新得到的那柄宝贝来了,立即回头,又朝殿中窜去,到了殿中一看,还好,那九尾狐高青婉败走得慌张,宝剑仍然丢在地下,立即捡起,转头又朝殿外纵去。
  她身形一到殿门口看见方昆玉仍然呆立在那里发怔,不由一阵歉意涌上心头,暗忖:自己不小心误服毒茶,怎能怪得着人家,当下轻轻推了一把,道:“昆弟,对敌要紧,怎么发起呆来了。”
  方昆玉见这位裴姑娘,就在这转眼之间,性情变成两种绝不相近的心性,时而大发娇嗔,时而却又温存起来了,心中就更糊涂,望着姑娘傻傻的一笑,张了几张嘴,想说也没说出口来。
  裴姑娘一看到方昆玉这个傻样子,心中一荡,赶忙收摄起心神,粉脸一红,脚顿处,人又朝天井中飞去。人未到,剑先至,一团晶莹白光,凌空罩向那攻击路鹤年的四个道士。
  这时在一旁暗伏着的玄元观中弟子,在方才吃了方昆玉两下大亏,已然是噤若寒蝉。此际见那少年进殿之后,并没见人出来,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又是一声梆子响,那镖、钉、弹子,又纷纷激射而出!
  裴轻云一肚子怨气,正在无处发泄,一见敌人的暗器如飞蝗般打到,娇喝一声:“鼠辈,你们这是找死!”
  喝声未歇,那团滚滚白影,就转向那暗器当射之处,但见寒光所过之处,凄厉刺耳的惨叫,此起彼落响成一片。
  “云姐姐!不可多伤无辜。”方昆玉在清醒过来之后,见裴轻云像一只疯虎似的,这才噢出了一声。
  裴轻云已然气极那听这些,哼了一声,道:“他们这种下流东西,死有余辜,还有什么客气的?”
  她一边说着,手下可没停,白光缭绕,房隙屋檐之下马上又发出几声惨叫。
  那四个围攻路鹤年的道士,一见裴轻云出手歹毒,剑过处血溅三尺,早已怒不可遏,就有一人舍了路鹤年,一声厉喝:“小贱人,你是找死!”
  随着喝声,鬼头刀带动劲风,已向裴轻云当头劈落!
  裴轻云哼了一声,道:“不知是谁找死呢?看剑!”
  玉腕微抬,一招“云龙三现”,长剑抖起三朵银花,罩向那道士,分点他“曲池”、“肩井”、“将台”三大穴,这一招三式,真是快到极点。
  那道士一柄鬼头刀,却有很高的造诣,只是碰上裴轻云的一柄宝贝,就有点缚手缚脚,既打算伤人,又怕被人家削断自己的兵刃,扑势虽猛,但却没有付出全力。骤见三朵银光罩下,心头一震,赶忙双脚踹地,倏然又横飞出去。
  他扑击而来的势子快捷,而纵开的身法更快,才堪堪避过这“云龙三现”的一招,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一声:“好险!”
  裴轻云并不追赶,一挺手中剑,朝路鹤年身边扑去,身形尚未落地,那使鬼头刀的道士,双肩一晃,抡起刀又猛扑过来。
  同时,另一个道士一扬手中剑,随在裴轻云身后掩至,挺剑兜心就刺。
  裴轻云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宝剑向后一撩,“倒掀竹帘”,呛啷一声,那使剑道士的长剑就剩下半截剑柄拿在手中了。
  他长剑被削去两截,心中刚怔得一怔,裴轻云蓦的一转身,长剑一招“樵夫问路”,惨叫一声,使剑道士被截了个前心通后心。
  裴轻云一剑刺死了使剑的道士,抬腿斜踹,抽剑撤身,猛觉脖子后边呼的一声,另一道士的鬼头刀,挟着风声就劈到了。
  好个裴轻云一听风声,就知对方取的是上三路,赶紧一挫腰,柳颈低垂,斜身往外一纵,一招“春雷惊蛰”,剑洒大片晶莹霞光,斜向那使鬼头刀的道士扫去。
  那道士扑过来的势子,又猛又急,以为裴姑娘绝难躲过这一招,真没想到对方竟会使出这样的怪招。就在他一刀走空,微微一呆愣之际,剑锋已到,打算想躲,已然不能,一条右臂随着那剑锋过处,被对方齐肩削去。
  裴轻云这里剑劈两道士,路鹤年那里也双钩诛二人,玄元观中弟子,早吓得魂飞天外,目瞪口呆,谁还敢再打暗器?一个个躲在暗处,浑身儿打颤。
  方昆玉一双星目,望望裴轻云,看看路鹤年,已看出两人关系非常,他自己心中也像放下了一付重担,微微一笑,趋步上前,笑道:“云姐姐手下好狠呀!”
  裴轻云眼圈儿一红,气得有点说不出话来,狠狠的瞪了方昆玉一眼,满腔委屈尽在不言中,悄声朝路鹤年道:“年哥,咱们走!”
  路鹤年乍得美人芳心,一颗心早飞上了云瑞里,对姑娘的话,当然是百依百顺,回头朝方昆玉神秘的一笑,随在裴轻云身后,纵身朝外奔去。
  方昆玉聪明过人,早看出其中必有文章,也还以一笑,从后追岀观去。
  三人越出门,刚沿山道向前走没几步,突闻随着山风送来阵阵喝骂之声。
  三人蓦的一惊,慢慢的掩过去,躲在一块大石后边,仔细听去,就听一人沉声问道:“何老大,你也用不着为那方家的孤儿隐瞒,当年岷山一掌没有把你打死,今天可不能轻饶了你。”
  这声音极为沉浑,不用见面,只闻其声就可测定此人的内功造诣,在当今武林中,实属少有。
  接着又听一人,哈哈大笑道:“胡雷,你可得小心这桐柏山的山风甚大,看吹折了你的舌头,方家孤儿当年不错是被我救来,就是现在,人也还来到了这玄元观。他报不报那毁家之仇由他,但是岷山受你那一掌之赐,这笔账,咱们得清算一下才对。”
  方昆玉听这说话的口音,心中蓦的一惊,分明是自己的义父活阎罗何异,不用问,那对方之人定是藏龙堡红旗堡主毒手摩什胡雷了。
  提到胡雷,不由得小侠血脉倴涨,恨不得立时现身,去报那毁家灭族之仇,但他忍住了,他并不是怕,而是打算先让义父报了一掌之恨后,自己才出面。
  这时又听胡雷冷笑了几声,道:“何老大,就凭你那点微末功行,也不比本堡主强到那里去,这时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胡某人心狠。”
  何异哈哈大笑道:“胡雷,你休要发狂,老夫二十年未入江湖一步,今天要拿你做第一个祭掌之人。”
  胡雷怒火上冲,喝道:“那你就试试看!”
  说着人己扑至,左掌漫不经心的向何异右胸推来。
  活阎罗何异,倒存心试试对方的内功修为,并不闪避,就以右掌硬接。
  毒手摩什胡雷,不知活阎罗拜师白象老人之事,一见他出掌硬接,心中暗喜,忖道:好一个自不量力的东西,今天要你尝尝本堡主玄阴青眚掌的厉害,低哼一声,掌上贯注全力,猛的推出,一阵寒风过处,激荡起一股逼入的潜力,着腰生凉。
  就听“嘭”的一声,两掌撞个正着,何异固然被震退了一步,但胡雷也没得到好处,一个站桩不稳,也朝后退了一步。
  这一来吃惊的不但是毒手摩什胡雷,连一旁观阵的人,也全都吓了一跳。
  须知胡雷这玄阴青眚掌,得自当年红云教主千面魔君史宁的传授,虽谈不到独步江湖,却是一种极为歹毒的内家掌力。一般武林人物,任是内功怎样的深厚,也没人敢硬接一掌。
  可是活阎罗何异,却满不在意的竟然硬接,众人那能不惊。
  但是他们那里知道,何异在岷山长春谷,跟着一代侠隐白象老人苦练了五年,太虚金刚掌法,已练有七八成的火候,正是那玄阴青眚掌的克星。如果练到十成,就这一掌,胡雷不死也得重伤。
  何异硬接过一掌之后,已测知对方的功力,和自己正是不相上下,就先放下了一心,笑道:“一代绿林盟主,藏龙堡红旗堡主也不过如此,你也接何某人一掌试试。”
  说着一晃身,便自抢到毒手摩什胡雷的面前,右手一伸,疾如闪电般抓下。
  胡雷当年曾和何异交过数次手,还真没想到几年不见,对方的武功造诣,竟然猛进得这么快,尤其他这扑来的身法,更是快得出奇,那里还敢有半点儿大意,疾伸右掌,迎势斜切何异的手腕。
  活阎罗一声长笑,蓦的一个转身,双掌连环劈出,但见掌风激起数股狂飚,势如奔雷,凌厉已极,朝胡雷扑去。
  那毒手摩什胡雷,在江湖上算得是顶尖的高手,数十年稳坐绿林盟主之位,仗着五支红旗令,号令天下绿林,谁不闻名丧胆。但对何异扑袭而来的身法,竟看不清是何路数,糊糊涂涂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朝后倒退有丈多远。
  这一来,却激起了藏龙堡红旗护法番僧法洪的怒火,他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纵身一跃,凌空下击,一掌朝何异劈去。
  活阎罗何异见对方添了帮手,决不气馁,双掌一紧,打算拼斗对方两个武林高手。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啸,啸声清越中带有一点悲壮,震得周围之人耳膜鼓动,足见此人的内口修为之高了。
  场中的三人,闻声全都心头一震,不自主的全都收招向后跨退一步。
  定眼看去,谁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从那啸声去分辨对方的功力,最少也有三四十年以上的修为。在年岁上去估量,也得有七十岁以上的练家子,才能练成这样的功夫。
  但是,在他们身前站的,乃是一个武士装束的美少年,何异等人当然认得,来人正是令胡雷寝食难安的方家孤儿,金翅大鹏方昆玉。
  方昆玉迎风而立,一双星目中充满了仇恨的光彩,朝着何异一躬身,说了声:“义父你老人家请暂退!”
  回头朝毒手摩什胡雷瞟了一眼,冷冷的道:“姓胡的,多蒙你念念不忘方家孤儿,现在我已来啦!不知有什什吩咐?”
  毒手摩什胡雷还真没想到方昆玉会猝然来临,一时之间,倒给怔住了,呆呆的说不上话来。过了一阵,才冷峻的笑了一声,道:“嘿嘿,料不到方弼那老儿会有这样的好孩子,我且问你,我藏龙堡旗下弟兄,在关中道士连遭杀害,数十条人命可是你干下的吗?”
  方昆玉冷冷的道:“不错,是我姓方的所为,你打算怎么样。”
  胡雷闻言哈哈大笑,但心中已然愤怒到了极点,说道:“孩子,血债血还,今天你可难逃公道。”
  方昆玉一听,两道眼神,蓦的精光四射,厉声道:“你藏龙堡的人被杀害了,要血债血还,但小爷要问你,方家集老幼百多的性命,被你姓胡的在一夜之间,赶尽杀绝,这笔账不知又如何的算法呢?”
  胡雷又是嘿嘿一笑,道:“咱们是手底下见高低,只要你能赢得老夫,不要说我这一条老命,就是我藏龙堡的人马,今日全听凭你的处置,否则,孩子,这桐柏山就是你葬身之所。”
  方昆玉冷冷的道:“姓胡的,你说话算得了数吗?”
  毒手摩什胡雷身为绿林盟主,素常颐指气使惯了的,那里受过人家这样的轻视,早已沉不住气,喝道:“孩子,老夫的话都能算数,你先接我一掌试试。”
  “堡主且慢!”
  番僧法洪挺身而出,朝着胡雷一合十,说道:“凭他一个乳毛未退的小畜牲,那配和堡主动手过招,待敝座先伸量伸量他到底有多大的道行。”
  说着话,也不等胡雷答应,右手一扬,劈空一掌拍出。恰在这时,那毒手摩什胡雷,也劈空推出一掌。
  这么一来,形成两打一的局面,活阎罗何异面上,立显一片不悦之色,没想到一代绿林盟主,竟这么不要脸。
  可是,方昆玉满不在乎,可也不敢大意,默运三阳神功,右臂一圈,迎着来势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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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4 17:13: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大仇已报 群魔惊失利
  且说那藏龙堡红旗堡主毒手摩什胡雷,和西藏番僧两人,同时朝方昆玉推出一掌,这两股掌力,一是域外绝学,一为密宗正统,说声势不亚奔雷掣电,齐朝方昆玉前击到。
  在场观战的人,敌对双方,全都对毒手摩什胡雷的玄阴青眚掌闻名已久,可是谁也没有亲眼目睹,今天一见,确属不同凡向。
  但见掌风过处,寒飚立起,冷风刺骨,配合上那番僧法洪的掌势如潮,就如排山倒海一般。
  是以一个个全都屏息凝神,瞪起一双眼,眨也不眨一下,替那被袭击的方昆玉担心。
  最不放心于方昆玉的,就是那活阎罗何异,这就是俗话所说:“事不关心则已,关心则乱。”
  想那何异,眼看着自己苦心孤诣,为师弟追风侠方弼所抚育成的一支根苗,加以又是自己唯一的义子、徒弟,被血海仇人胡雷,和那番僧法洪两人的凌厉掌风所笼罩。虽然明知方昆玉学通天人,对方就是再增多几人,也不是小侠的敌手,但他总还是免不了紧张焦灼。
  但那方昆玉却并不以为意,屹立在当地动也不动。可是,他也知道对方这两个人,人家可全是武林中数得出的高手,那敢大意,暗中运起三阳神功,面前立起一片淡红色的光幕,紧跟着右臂一圈,迎着来势微微推出。
  轰!轰!两声巨响,震得场外观战的人,耳鼓嗡嗡乱鸣,连整个的桐柏山都在晃动,距离较近的有几块大石,被震得根土松动,竟朝山下滚去。
  那班来桐柏山赴会的各派高手,被这巨声震动得心惊肉跳,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故,全都围拢上来,以观究竟。但等看清楚之后,更惊得张口结舌,数百道眼光齐朝方昆玉身上落去,谁也看不出这少年人,竟有这么高的内功造诣。
  方昆玉硬接了毒手摩什胡雷和番僧法洪两人合力的一掌,只不过身子略微晃了一下,依然神色自若。
  那胡雷却被震得向后退了七八步远,一个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下,冷傲的脸上,立即变了颜色,不但只是惊骇,看样子就许吃了一记暗亏。
  最惨的要算那番僧法洪了,他被方昆玉一掌反震之力,震飞起有两丈多高,一个肥胖的身躯,晃悠悠的朝山崖下飞起而去,人在空中,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观战的人,有那躲闪不及的,被洒了一头一脸。
  毒手摩什胡雷,和方昆玉对了这一掌,无疑断送了他一世英名,如果对方是个年高道深之人,情还可原,但人家却是个年未弱冠的大孩子。自己这方面,又是两打一,这要一传扬出去,还有什么面目活下去。
  他越想越气,可也更是惊骇交炽,不由就狠狠的一咬牙,蓦的纵起身形,大喝一声,道:“小畜牲,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纳命来吧!”
  身随声起,一抡双掌,就朝方昆玉扑到。
  方昆玉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手底下早已用上了十成功力,恨不得一掌就要了老贼的命,但他又一想到,这么一掌毙了他,未免太便宜了。星目一转,就有了计较,打主意要使老贼受尽苦痛,丢够人,才取他性命。
  于是微微一笑,道:“姓胡的,你在忙个什么呀!鬼门关从来都不会关门的,早晚去报到都是一样,又何必急在一时。”
  胡雷生性本就异常慓悍,今天栽在一个后生晚辈的手上,心中本就难过,再经方昆玉这么一奚落,脸上更是难堪,也不说话,抡掌就打。
  方昆玉却不和他硬拼,左腕巧妙的一转一翻,不仅闪开了胡雷打来的右掌,食中二指,反而由上而下,反点对方的脉门。
  这一招,是方昆玉新学“天罗九式”中的一式,叫做“金针度线”,别小看他那两指,只要一被他点上,胡雷这条右臂,立时就得报废。
  胡雷虽不认识这一招的来历,但他可不是平庸之辈,见状心头一凛,暗忖:好快的指法,难怪这小畜牲敢挺身寻仇,原来真有些门道。
  他虽是这么想,手底下可没有慢着,左掌向外一横,同时借用指尖横扫方昆玉的腕背。
  这是他的如意打算,只要对方一撤臂垂掌来躲开这一招,那时自己的右掌,就可乘机进招,左掌再一策应,就成为两面夹攻之势,任是多大能耐,也逃不出手去。
  他主意打的是真不错,但碰错了主儿,在“金针度线”这一式中,当年武林独怪赤城子,早就想到了这一招,所以这一招的招式,并不是撤臂垂掌,而是内闪侧避。
  方昆玉闪开胡雷的这两面夹攻一招,接着那右手二指,又闪电探出,点向胡雷的左肘。看样子有点像是用来解救威胁,其实是招中套招。
  这么一来,胡雷就不得不撤招抽臂,躲开人家点向左肘的二指,那知,天罗九式中的任何一式,都是奥妙无穷,看似平易,但却精微已极。
  没等胡雷左臂撒回,方昆玉的右掌猛的朝外一翻,快速绝伦,胡雷来不及闪避,双掌撞个正着。
  以方昆玉的武功造诣,施展的又是武林绝传的天罗九式。这一掌当真出于胡雷的意料之外,而且方昆玉在掌上又贯注了三阳真气,除了那冲撞之外,尚且有一股极坚强的反弹暗劲。
  胡雷猝不及防,不但手掌上如火灼一般的刺疼,一条左臂也朝外甩开,同时牵动了全身都在晃动。
  这时他可谓是门户大开,方昆玉要是打算取他性命,可说是一抬手的事,但方昆玉这时并不要他的命,是要他受够罪,丢够人,于是右掌顺势一掠,“啪”的一声,胡雷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嘴巴了。
  这一个嘴巴打得还是真不轻,就凭胡雷那样高的武功,竟然承受不起,被打得朝左后侧倒退了好几步,才站住身形。
  方昆玉因打主意使他受够活罪,在这一巴掌上,也就加了劲力,打得胡雷不但口中流血,两齿脱落,连脑袋也昏昏的,只觉耳中乱鸣,两眼直冒金星。
  这时可就气恼了南宫五龙,眼见自己的父亲在先被人家一掌震坐在地上。此际一合未到,又被抽了一个又响又脆的耳光,先是惊得“啊”了一声,这时却气得“哼”了一声。
  常言说得好,“打虎还是亲兄弟,上阵全靠父子兵。”南宫五龙父子关心,金龙胡伦一摸右肩后面的刀柄,伸手拔出金背刀来,叫喊道:“兄弟们,上啊,剁碎了那小狗养的。”
  青龙胡修微微一迟疑,道:“大哥,咱们上去行吗?”
  胡伦道:“不管行与不行,反正我们不能眼看爹爹遇险!”
  黄龙胡侠摇头道:“别说咱们弟兄五个,就是五十个上去,也是白饶。”
  胡伦一瞪眼喝叱道:“老五,遇险的可是咱爹,你这话能这样说吗?要死,咱父子在一起。”
  赤龙胡信一咬牙,道:“对,要死就死在一起,今天就是爷儿六人的忌日。”
  银龙胡俶也叫喊道:“走!和那小畜牲拼了。”
  弟兄五人一阵叱喝,各持兵刃,齐涌而出朝方昆玉扑出。
  方昆玉见状,微微一笑,心说:我就是要你们这样,才能让老贼现世到家,于是转头朝何异叫道:“义父,劳你的驾,看好了老的,别放他走了,等我收拾完了小的再和他算账。”
  说着话,施展开乾坤挪移大八式的步法,朝五龙迎扑了上去,将五弟兄圈在当中,他却并不动手递招,只是围着五龙急走在打圈圈。
  毒手摩什,身为藏龙堡红旗堡主,兼领天下绿林道,武功能耐,江湖阅历,够得上老辣的。一见方昆玉施展出乾坤挪移大八式中的一记绝招,“天障地纲”这一式来,就知道不好。
  须知这路法是将敌人困在圈中,无法脱出重围,慢慢心力交瘁,全部脱散而死,且在死前痛苦万分,真的是想死都难。
  胡雷虽没见过这乾坤挪移八式,但当年儒侠刘三畏击伤独怪赤城子,扫尽妖氛的事,可是腾传江湖,他早就耳有所闻。
  这时一见爱子们所遭遇的情形,心中一动,就想起了当年旧事,那能不情急的,不等何异等人将他绊住,一长身,扬掌就朝方昆玉的身后扑击而至。
  方昆玉这时满腔仇恨填胸,出手绝不容情,一见胡雷扑到,反手一抖,喝了声:“老贼,你等着看报应吧!”
  胡雷这一扑,突被一股重力震回,不由大吃一惊,再想作势扑上,何异和要命郎中沈奇两人,已然将他缠上,他不动手,人家也不动手,两人就将他围上,想寻个自裁都办不到。
  方昆玉一边游走,缩紧那包围圈,一边运展出三阳真气,只见一层淡黄色的光幕,似如浓雾般,将胡氏五龙严严罩住。
  方昆玉打量了一下眼前情形,朝何异方面叫道:“义父、沈伯伯,你们可得牢牢的困住老贼,可别让他自裁了,我要叫他看着活报应。”
  藏龙堡势压天下群豪,既来赴武林大会逐鹿武林盟主,来的人就不能少。这时一见他们瓢把子大龙头和那五位少堡主被人家困住,怎能畏缩不前,要是那样,从今后江湖上他们可别想混了。
  于是一声吆喝,齐涌上来,各持手中兵刃,分作两起扑到,那扑向胡雷一边的,早有神龙侠乞欧阳彬,紫髯叟公孙沧,南川怪叟魏时名,东海渔夫上官清元,龙江钓徒熊威,和四海龙神展泽沛等人,截住撕打在一起。
  那扑向方昆玉这一边的先头的几人,早被路鹤年和裴轻云截住,后至的几人,就扑向那深黄色光幕圈中。
  方昆玉杀得兴起,猛的一声长啸,清越越的激荡长空,声若龙吟,右臂一挥,就见一贼被他摔出去老远,落地已仆倒不起。
  跟着又见他身形突变,在那一堆人中,略一盘旋,这一式是“天罗九式”的一招,称为“金龙绞柱”,就这么一转一晃,立见人影满空乱飞,惨叫盈耳,全都摔在距场子中央两丈开之处。
  胡氏五龙见状,那得不惊,他们见方昆玉全神对付一班突袭而来的藏龙堡旗下好汉,以为有机可乘,互相一打招呼,齐朝光影外冲去,打算脱出重围,但是那里能够,就听得方昆玉一声朗笑道:“我正愁当年方家集一百多条性命的一笔血账,要以老贼一条命来抵偿,太不合算,再说老贼也不值那么多,你们来的正好,可以添个本儿。”
  说着话,却改了招式,他这时是双脚停住不动,像是钉在地上一般,双掌阴阳交互推出,从掌中发出三阳真气。
  就见那光幕越来越厚,淡黄色慢慢的变成淡红、赭红,圈中的热力,也慢慢的加高,五龙弟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向外乱窜,无奈就是冲不出圈去。
  那毒手摩什胡雷在一旁眼看爱子,全都面色惨白,汗如雨下,知道时间已久,爱子们焉有幸理,不由得又痛又难过!自己屡想冲过去抢救,可是被活阎罗何异和要命郎中沈奇,苦苦的缠住,任他万分焦急,也是无可奈何,只有的眼睁睁看着爱子们身受比酷刑还痛苦万分的神功摧残。
  那胡氏五龙弟兄五人,被困在那层光幕之中,处在欲罢不能,欲死又不甘心,想打算不还手,坐以待毙,立有一股无形劲力,率引起他们的双手吐劲用力,逼着弟兄五个人互相的搏斗。如若不听命那股劲力,或者打算以所练武功去化卸那股劲力,就形成眼前这种局面,各自望空放招自耗精力。
  在这种状况下,他们出力耗精,吐招费神,不动手又不行,渐渐的气促心跳,脉急神躁,混身如同置身在火炉中烘烤一般,加以双肩如负万斤重担,欲卸不能,只有苦苦支持的一条路。
  这样乏力又加上一种乏力,疲累更添上无数个疲累,那能抵受得住,越出越多,人已双眼发黑,一颗心剧跳得差不多要从口腔中跳出似的。
  突然,从那光幕,激起一股热力,先卷起银龙胡俶,接着一个个的先后卷起,往起一摔,五个人倒真是亲弟兄,像堆罗汉似的摔在一起。
  这么一来,五弟兄从此一摔,四外劲力全失,那淡黄色的光幕,也早已消散。那五龙弟兄以为有了生机,心中大喜,刚打算运力起身,可不得了,他们不运力还则好,这一运力使劲,就听四肢百骸在轧轧乱响,全身瘫痪无力。
  此一突然的变故,吓得五龙弟兄真魂出窍,这不是在散功吗?
  果然,那响声没到一盏茶时,全身立即剧痛万分,胸中似有一团烈火般的东西,在胸腹中游走乱窜,撞到那里,那里就像烙烤样的,烧烫得全身乱抖,但是心中却是十分清醒。
  方昆玉眼看着这五弟兄,在地上环作一团,微微一笑道:“贼羔子,这苦痛的滋味不错吧!只够你们好受的,要你们吹点风都感到像刀割的难受,等到活罪受到了时间,恶血喷出,就可去超生了。”
  五龙弟兄可明白方昆玉的话不错,不由得心神胆震,五个人全都现出一种哀怜乞求的神色看着方昆玉。
  但是方昆玉连理都不理,朝着胡雷方面走了两步,说道:“老贼!你看到没有,这就叫做报应,你用无耻狠辣的手段,毁了方家集,杀了我满门,那被害之人正在向你索命,今晚也叫你尝尝这种毁家灭门的滋味,看吧,你那五个儿子这时已是神仙难救……”
  毒手摩什胡雷眼看自己五个儿子那份痛苦的情形,心中就如刀割的一样,父子连心,那能忍得下去,暗中一咬牙,怒吼一声:“小畜牲,你好狠的心肠,老夫与你拼了!”
  随着那吼声,他不顾一切,拼着受何沈二人几下重招,硬从两人围攻之下冲出,直扑方昆玉而去。
  方昆玉见状,冷笑了一声道:“怎么,你这位绿林盟主,藏龙堡的龙头堡主,也知道这心痛的滋味不好受呀,你没想想你所做的事,那一件不是灭绝人性,今晚是报应临头,等着受报应吧!”
  胡雷那能听得下这几句话,又是一声怒啸,突将全身真力贯注两掌,猛朝方昆玉推出。
  方昆玉微微一笑,也将三阳真气运在双掌之上,缓缓的迎着对方掌势,推了过去。
  两股狂飚刚一接触,轰的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声惨呼,就见一条灰影箭一般飞起半空,老贼似已中了一下重招,准知道是活不成了。
  可是胡雷慓悍成性,实在也不忍让儿子们受那份活罪,人在空中,强提一点真气余力,一个倒转,将身躯硬向爱子们苦痛滚转之处砸下去。
  方昆玉打主意要让他受够活罪,怎能由他去打算,蓦的纵身跃起,空中一个倒转,头下脚上,疾探右臂,伸手就抓住胡雷背上的丝绦。
  胡雷一见自己行动被阻,准知道敌人不将自己折辱个够,绝不会就此轻易撒手。心中一急,抬手朝“神庭穴”上猛的一击,当即脑裂而死。
  方昆玉不防这老贼竟然自裁,心中一气,喑道:“你死了也不能让你落个全尸。”
  主意打定,探左手抓住老贼脚踝,右掌朝着老贼的“会肠穴”口,猛的劈下。
  这一掌,足有千多斤的力量,肉体如何禁受得住,一下劈成两片,跟着左手用劲一甩,就见半片残躯带着一颗白头,飞落向深崖下去。
  这时,那和路鹤年裴轻云对打的敌人,也已被解决。但是,藏龙堡来的人手,还是真不少,加上它那外围帮派赤蛇帮、五星帮等来的人,不下百数十人,一见他们的红旗堡主被人家活活的劈了,是既惊且怒。
  像藏龙堡属下的这班人物,全是些杀人越货强盗,平常目无天日惯了的,暴戾成性,一见胡雷被人家劈成两片,个个怒愤填胸,一声震天价的呐喊,齐扬手中兵刃,一涌而上。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就凭活阎罗何异等人,那一个在江湖上都称得起是顶尖的高手,但若以十几人之力,和百多名绿林巨寇对敌,也得相形见绌。
  方昆玉一见这种情形,豪气顿发,三阳真气运到十成功力,一声长啸起处,抡起双掌,远袭近打,无疑虎入羊群,当者披靡,一时之间,惨叫之声盈耳。
  好一场拼杀,当真的是神泣鬼号,日月变色。
  那班绿林人物,说到结底,总是些亡命之徒,乌合之众,那个不怕死,加以方昆玉天神一般,双掌发出两股赭红色的气流,挨着点伤,碰上点亡,不到一阵工夫,那些人一反方才凶猛扑攻,却变成节节的后退。
  恰在这时,那六阴神拿左顺道正走出玄元观的山门,见状心中也是一惊,任他功高盖世,像这样的一场屠杀,他还真的是生平所仅见。
  他和毒手摩什胡雷本来就暗通声气,就是当年红云教横行天下,气焰之所以高涨一时,左顺道在暗中是尽了力的。所以在飞天玉虎靳翔开府中天池之时,才找上门丢扰乱,却奈技不如人铩羽而归。
  这次的武林大会,在表面上虽是由玄元观的上玄主持,骨子里却是这魔头在闹鬼,以他的打算,不但借此一网打尽武林中的精英,且还利用着胡雷藏龙堡的力量,除去上玄,毁了这玄元观,然后他就可以称雄天下,领袖武林。
  此所以他在玄元观被闹得一团糟之时,却隐身不露面,他的打算是想借敌人之力,消蚀掉玄元观一部份力量,以便尔后容易对付。
  可是当醉菩提等人逃出三清殿之际,他闻报说,来了个脏和尚,心中一动就想起了当年和自己齐名武林三奇的醉菩提元空僧来了。
  但他并不相信,因为江湖中人谁个不知醉和尚已丧命在千面魔君史宁的青眚掌下,可是也禁不住心中好奇,这才现身。
  初意,如若不是醉菩提元空,自己能不出手还是一动不如一静,假若真是那个醉和尚,再另想办法除去此一劲敌。
  那知他,走出密室到了前殿走廊中一看,那站在院中的醉和尚不是菩提元空,还是那一个,暗中先吩咐观中道士去通知上玄在通虚殿中设伏,他这才上前招呼,打主意要诱醉和尚等人入伏。
  就在这时,小道童来报三山五岳各派掌门求见上玄真人。他心中一动,不禁大喜过望,心想:这才是送上门来的买卖,如能一同诱入通虚殿,引发埋伏,一网打尽武林硕彦,倒是省去不少的麻烦。
  因为是阵都有破法,自己所摆设下的十三层弥天化血阵,虽说是有万分险恶,可也没有万分的把握使人家破不了。
  这一来,天下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掌门,自投罗网,要比依靠阵法去达到自己夙愿,要省事得多。
  他这主意倒是真够狠丧,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须知天道好还,怎能让恶人得势呢?于是才有方昆玉报血仇,神功困五龙,力劈毒手摩什胡雷之事。
  这件事关系左顺道本身实力甚大,藏龙堡无疑他的事业根本,闻讯怎能不惊,仓促间向玄元观中道人交代了几句话,就走出山门去看。
  他远远看见那方昆玉如天神下降,穿行游走在藏龙堡百多名高手群中,如入无人之境,护身真气显出阵阵黄光闪动,当者死无孑遗,抗着骨肉泛滥,一时之间,惨叫之声,惊天动地。
  六阴神拿左顺道,目睹这等屠杀,心痛自己多年培育实力即将瓦解,梦寐以求的领袖武林之希望,也成了虚幻泡影。心中是又惊又气,又急又心痛,一声虎吼:“凶狂小狗休得撒野,待老夫来取你狗命。”
  人随声起,只见一条灰白色的人影,凌空飞起,身在空中,双爪乱舞一团,激起一阵迅猛的劲急旋风,朝方昆玉迎颐盖顶,直袭而下。
  方昆玉赶杀绿林群豪,正打得兴高采烈,忽听活阎王何异一声急叫:“昆儿小心暗袭!”
  闻声回头一看,只见头顶上巨鸟般的一团人影一闪,卷起呼呼风响当头罩下,一旁要命郎中沈奇,早已抡起手中判官双笔,纵身飞点而去。
  那知没等沈老头双笔够上部位,突觉被一股劲风吸住,跟着一声怪笑,喝了声:“去你的吧!”一个身躯被人家摔出去七八丈远,堪堪落在悬崖边沿,再前移尺余,就得碎身崖底。
  且说要命郎中被六阴神拿掌力吸住,再又用力摔出去七八丈远,堪堪落在崖边沿,当即昏了过去。
  这时,那紫髯叟公孙沧站得较近,见状扬手一掌朝左顺道劈去。这一掌他是用尽了平生之力,普通的一个武林人物,还是真不敢接架,少说点这股力道足有五六百斤。
  可是,武功一道,差不得分毫,公孙沧的功力,怎能去和左顺道比。就在他掌势刚一劈出,突觉右腕一麻,竟被人家抓住脉门要穴,全身劲力顿失,只要对方再加重点力量,那当时就折腕闭穴。
  公孙沧心中这一阵难受,实在无法形容,暗恨自己怎么这样不长眼,不看清对方是谁,就遽然动手,别说自己,就是再添上两个高手,三打一也斗不过人家六阴神拿呀!今天却受到这样的折辱,想起来是真不值得。
  正想拼着断去一条手臂,也得向对方还上一掌,以挽自己颜面。
  他心念初动,势还未发,突然眼前一片黄光闪处,一股热流袭至,接着右腕一松,全身血道一畅,就脱离了六阴神拿左顺道的手掌。
  再一定神看去,见方昆玉伫立凝神,和左顺道面对的站着,双方相似已拼上了内功。
  这两人当真的正是互以内功相搏。
  那六阴神拿立在当地,脚下不丁不八,神情肃穆已极,瞪大着两只眼,紧盯着对面站立的方昆玉,眨也不眨一下,运起苗疆绝学六阴神功来。
  但见他气运周天,脸色逐渐由白变青,顶门上冒起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居然凝而不散。双手徐徐上举,两只手掌心青紫,掌心向外,缓缓推出!
  须知这六阴神功,乃是苗疆一种最歹毒的功夫,以蛇、蝎、蜥蜴、蜈蚣、蜘蛛、蛤蟆等六种毒物,合封于一个瓷缸之内,埋藏地下,让它们自相残杀。
  大约经过三年之后,将那瓷缸取出放入水中,加火熬煮,等到那毒水烧得沸滚,将双手放入毒水中浸练。
  每日如此,使毒气渐渐浸入肌肉之内,再运内家真气将毒逼集于一处,然后用解毒药水洗过双手,再浸再练,每日三次,练过一年,指甲皮肉,皆有了毒性。
  对敌时,以内家气功劈出一股毒风,不论敌方是否派血,那毒气即可侵入体内,除非用他本门解毒救治,必然全身溃烂而死。
  六阴神拿左顺道的另一种功夫,就是他那七十二手神拿了,这一手功夫,和天池圣母那一百二十四手五行擒拿法的路子差不多,但要比起来,却微微有点不同,那就是五行擒拿可以破解得了他的神拿,但他却无法破解得了人家的五行擒拿。
  那紫髯叟公孙沧被左顺道一抓住手腕,当时可没想起入家的掌中有毒。这时一看他那掌心青紫,蓦然想起,面色立变,试行运气之后,发觉尚无异状,为策万全,还是取出一些解毒的药物服下,才算定了心。
  他那知六阴神拿左顺道,名列天下有数的高手,他这一双毒掌,早已练到收发随心的地位。如果不用内家真气催动,与别人手掌一样,是不会沾染毒气的。
  再看那左顺道双掌缓缓推出,立时有两股腥羶难闻的气流,慢慢的朝前延伸。可是前进不到五六尺的光景,像是遇到了阻力,似在奋力前冲之中。
  另一边的方昆玉,这时却是右掌当胸,脚下就像钉在地上一搬,掌心向外,好像是在推,但却并没有推张开,且又不带丝毫紧张之色。
  可是,从他那右掌所发出来那一股淡黄色的气流,却是灼热难当,两旁的入都感到像是在烤火一样。
  随着那气流的变化,由淡黄、淡红,而赭红,炎热的程度也急剧增加,热得也更难耐,方圆五尺之内,凡是那股热浪所经过之处,地上青草全都被烤得焦黄,连山石都被烤得焦裂作声。这等声势,真是见所未见。
  六阴神拿左顺道享誉江湖数十年,一直都把他这六阴神功视为盖世绝学,中原武林,莫之能御,尤其他那掌中的毒气,就是一等一的高手,也都为之戒惧。
  那知今天碰上这个后生晚辈,竟将自己的掌力封住,只能在身前五六尺之内活动,无法越得雷池半步,不由得暗自心惊。
  更是他吃惊的,就是自己的掌力一和对方那热流相触,立即发出一声吱吱之音,灰烟起处,有一股焦臭之气扑鼻,喑忖:此人所使莫非是闻名的三阳神功?瞧他年纪轻轻竟有这样高的功力,再者,那三阳神功毁金砾石无坚不摧,正是自己这六阴功的克星,再耗下去,一个不好,不送命也得要重伤。
  他虽是这么想,可不敢妄自收手。
  须知,像这种比拼内力的打法,如果有一方不收手,另一方是欲罢不能的,否则对方真力立刻乘隙而入,登时就得丧命。
  是以这时的左顺道,心中是既焦急又害怕,可又不敢稍有松懈,看他额上汗水,已是涔涔而下。
  在这种情形之下,左顺道先就吃了败着,估错了对方实力。以他那数十年内功修为,本较方昆玉要略高一筹,方昆玉仅只是借着旷世奇缘,功力进境快点,论实力可就差了。
  说起来,也许是造化弄人,上天注定该当方昆玉露脸,六阴神拿丢人,不然他也不会起此杂虑。
  本来,以内功拼斗这种凶险的场面,是不能有一丝杂念,不凝神定虑,真力就无法贯注,甚至速念头都不能多动,因为内力乃是一种无形无影的真力,而又可以击石如粉,不像是一般兵刃,看得见,瞧得清,可以有法躲闪,这内力只要稍有疏处,在不知不觉中就可将脏腑击碎,命归无常。
  左顺道这么一起戒惧之心,杂念接踵而至,使他不想都不行。这一分心,心灵上立时起了更大的反应,就觉对方掌力突的增强了数倍,逼得自己掌上的毒气回复。
  还好,对方并没有乘机反击,要不然,真气如被对方猛烈的再一反击,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他那知方昆玉这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过他是沉得住气,明知不行也得死撑到底,同时面上绝不现出一丝惊慌之色。
  他这么一沉着不动声色,可也就成全了他,连带着旁观的几位江湖老侠,也全替他高兴,由衷生出一种敬佩之心,就是连那班藏龙堡来的高手们,见他那样的沉雄凝重,也全都相顾失色。
  两人就这样相持有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白,一轮红日升起东山峰巅,照耀在两人身上。那方昆玉白俊的面宠上,罩起了一片血红,红中透白,极是好看。
  那六阴神拿左顺道却是面如死灰,青渗渗的使人可怕,想是尝受到那剧毒回侵的苦处。
  过了一会儿,左顺道似是有点支持不住了,再一打量方昆玉那种沉凝安静的表情,心中更是吃惊……
  就在他这么微一分神之际,方昆玉微嘿一声,跟着一声惨叫,就见一阵燥热难当的强风刮起,卷住了左顺道的身躯,星丸下坠般,朝山崖下落去。
  这一来,连称雄武林数十年,名列汀湖二奇之一的六阴神拿,都被人家打败了,藏龙堡来的那些人,那个不怕,呼啸一声,早跑了个干净。
  可是方昆玉却仍然伫立在当地,就如木雕泥塑一般,动也不动。那股三阳真气,像是一股无依的气流,绕着他的全身,在随风飘荡。
  这时,可急坏了活阎罗何异,以他那样的老江湖,如今竟居然没了主意,不停的搓着两只手,面现悲哀之容,口中直喊着:“昆儿!昆儿!”
  这就是所谓当居者迷,旁观者清,不关心则已,关心则乱。
  神龙侠乞欧阳彬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白方昆玉是用力过度所致,如不赶紧施救,轻则失去武功,重则当场毙命,可是,他那神功没收,谁敢接近。
  神乞微一思忖,就有了主意,反手抽出自己那根小竹杖,蓦的纵起身形,舞动那枝小竹杖,绕着方昆玉游走,利用竹杖点穴,绕行三周,点了方昆玉的“神藏”、“神厥”、“关元”、“清昊”、“侠白”、“云门”六大穴道。
  方昆玉这才悠悠醒转,精神复元,神功已收,他张了张嘴想说话,还没等他吐出声来,“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跟着人又昏厥过去。
  吓得个老侠何异“儿呀!”一声,就扑了过去,一手抱起方昆玉,不由得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感慨与辛酸,竟然哽咽的哭了起来。
  在场诸侠全都看着方昆玉,眉头紧锁,相顾哑然,泪涌心酸,一时也想不出要说什么话才好。
  独有那神龙侠乞拈髯哈哈大笑。
  活阎罗何异,实在气他不过,放下方昆玉,蓦的站起身来,指着神乞,喝道:“臭要饭的,你这是什么意思,真亏你能笑得出口来。”
  神龙侠乞将眼皮一翻,道:“喜、怒、哀、惧、爱、恶、恨七情,天之所赋不学而会,难道你哭得,我为什么笑不得。”
  “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大笑。”
  “那么有什么事,又值得你大哭呢?”
  “我是哭的昆儿!”
  何异说到“昆儿”两字,禁不住又是一阵老泪纵横。
  神龙侠乞欧阳彬,仍然笑嘻嘻的道:“我笑的也是这孩子呀!”
  何异这时可是真急了,虎目一睁,须眉皆张,喝道:“臭要饭的,你今天得说个明白,不然,可休怪我何某人无礼。”
  神乞笑道:“我说姓何的,交你这种朋友,可是真令人寒心,方家这娃儿,不过是用力过度,心力交瘁,被我点了他几处大穴,已无大碍。他这时也只是暂时的昏厥,过一阵自会清醒,要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哭个什么劲,亏你在江湖上跑了这多年,连这一点看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
  何异一听,再看着方昆玉躺在地上的情形,又想想方才他那神态,老要饭的说得是不错,怎么自己竟失了态,老脸一红,张口想要说话。
  神乞欧阳彬可不容他,接着又道:“应当哭的,该是那卖野药的,人称他是要命郎中,这回可真要他的命了,我看他,最多还能活上两个时辰,放着要死的人你不管,却抱着一个大活人淌猫尿,到底是亲疏有分。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可全都是替朋友卖命来的,近此远彼,怎不寒心,交上这种朋友,我们也算是倒上霉啦!”
  神龙侠乞欧阳彬,这一阵连说带损,说得个活阎罗何异,一张老脸红得像一团火,不住口的直陪不是,怨自己一时心急智昏,乱了方寸,只顾了孩子,却得罪了朋友。
  但是,那神乞欧阳彬,仍然不肯饶他,又道:“得啦!我的何大侠,您这时候爬上了高枝啦,是老神仙侠隐白象老人的门下,武功也强了,身价自然得高一点,那还看得起我们这些穷朋友,我们当然是高攀不上,再见吧!咱们是后会有期。”
  说着,当真的就要觅路下山,可也真急坏了何老大,赶忙纵身拦住去路,打躬作揖的道:“老哥哥,你这是为的什么吗?兄弟一时失措,做错了一点事,老哥哥就不肯原谅一点吗?何必直逼我呢?你要是再逼下去,我可得自裁在老哥哥的面前了。”
  神乞闻言,把眼皮又翻了一下,叫道:“好哇,你要用死来吓唬我呀,那么你就死给我看吧!”
  何异正在作难,忽听南川怪叟魏时名叫道:“何老大,你这人可真老实,臭要饭的是在逗你玩的,你要是信了他的话,可就上了大当啦!别闹啦,快来看看沈老弟的伤势吧!”
  何异一听,心中又一寻思,臭要饭的要是真的生气要走,以他那一身功夫,还用得着找路下山,就是悬崖陡壁也阻不住他呀!
  他这么一想,才算明白过来,一把抓住神乞的手臂,叫道:“好你个日讨千家不饱的臭叫化子,你可冤苦了我了。”
  神乞欧阳彬大笑道:“老弟,玩笑玩笑,请不要介意!倒是老沈的伤势,实在不轻,我老花子可是有点不放心。”
  两人说着,就走到沈奇跟前看时,只见他双目半张,面如金纸,口角露出一丝惨笑,嘴巴动了几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众人见状,都不禁感到一阵心酸,相顾茫然。
  就在这时,沈奇移动了一下头,颤抖着声音,道:“太阳……阳……出来了……”
  在要命郎中沈奇的一生中,并不止是一次的,在荒山野岭接迎过晓风朝日,而每一次朝阳初射的光辉,都曾给他增添过不少生命的勇气。
  这时那晓日的光辉,又给他添了生机,他望了望神乞欧阳彬,道:“老哥哥!药……药……昆儿的瑶草丹。”
  众入都被这悲惨的气氛所笼罩着,每一个人都兴起了许多感触。这时一听说有药,瑶草丹,能够起死回生的瑶草丹,才在恶梦中骤醒过来。
  活阎罗何异,凝着泪珠,轻轻的说道:“沈老弟,你放心吧!我这就给你取药去,瑶草丹赎世奇品,服下去准保药到病除。”
  说着起身,就待朝方昆玉身边取药,却见神乞欧阳彬早已将药取到手中,走了过来。
  那瑶草丹所剩下不多,仅有两三粒,只够一个人服用,要是分开来两个人用,可就难济大事,谁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让谁服下。
  就在众人都在为药作难之际,方昆玉缓缓睁开失神的大眼睛,看着那小药瓶,笑道:“义父,你不要作难了,那药快给沈伯父吃下去吧!我是没有关系的!调养一个时期就行了。”
  何异见他说话十分清醒,也没有想到其他方面去,神龙侠乞以为已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只要真气归窍,当真的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妨碍。于是就将药全让沈奇服了下去。
  这瑶草丹乃是王母山清虚居士,采摘瑶池仙草,再配以千年桃实,又用蟠桃肉汁,合而为丸,不但能解各种奇毒,且有起死回生之力,驻颜益寿之妙。
  要命郎中沈奇服过灵丹之后,腹内一阵雷鸣,张口吐出了几块淤血,才摇头叹了口气,道:“好厉害的左苗子!”
  说完话,就坐在地上运功调息,打坐养神,约过了有一顿饭的工夫,双目一睁,挺身坐起,觉着痛苦全失,竟似复元,转头再看那方昆玉,见他躺在何异的怀中,望着自己苦笑。
  活阎罗何异,一见沈奇已然复元,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又横扫了在场诸侠一下,叹了一口气道:“昆儿恐怕不行啦!沈老弟助我先将他送回碧函庄,这里的事,就烦老花子哥哥费神吧!”
  要命郎中沈奇闻言一阵心酸,想到人家舍命慨赠灵丹,心中交杂着感谢与愧怍。再看那方昆玉这时又昏了过去,星眸低垂,面色惨白得怕人,忍不住流下了两行老泪,点了点头,算作答应了何异的请求。
  场中诸侠,大概都是伤心到了极处,一时之间,谁也讲不出话来。活阎罗何异老眼含泪,抱着方昆玉和要命郎中沈奇,一同下山而去。
  这时已是近午的时候,炎日当空,照射得诸侠全身发热,四山寂寂,只闻群鸟乱鸣。那班赴会而来的武林英雄,早已散了干净,武林大会就此不会而终,整个玄元观,显得出奇的寂静。
  猛的间,只听得“轰隆”一声震天价响的霹雷击顶,就在那雷声过处,立即烟尘杂沓,天地混茫,从烟尘中冲起一道火柱。
  转眼间烈焰滚滚,加上劲风震荡,那破瓦碎石,断木残砖,就如倾盆大雨似的,朝四下飞去。
  就这么一眨眼之间,玄元观就全陷入了火海,但听人声喊嚷,交杂着那房倒屋塌之声,闹成一片。
  老少诸侠虽在倚山观火,可是每个人的心中,全都替进入观中那几个人担心,尤其那傻小子易猛,浑愣笨拙,又不会轻身提纵功夫,要打算出此火海,可比登天更难。
  就在众人焦急得无计可施之际,忽见从火焰中冒起五六条人影,一冲出火海,就朝众人停身之处奔来。
  等那几人到得临近,才看出是杜阮二女和那女昆仑夏琬,另外两人却是小侠叶俊和凌若萍、柴星子等人。
  众人先就担心易猛冲不出来,现在一看,果然易猛已陷身火海,神龙侠乞欧阳彬可就忍不住,也不便和人家商量,身形一晃,就朝玄元观扑去。
  众人想要出声阻止,却已迟了一步,那神乞的身形,已如巨鹰凌空,一缕黑影过处,扑到了观前。
  在这个地方,就看出人家老花子的武功造诣来了,就这份奇快的身形,在场的人,谁也赶不上。
  他身形一落在观前,连停身都没停,二次点足窜起,人就迎着火焰,纵入了玄元观,当他第三次再腾起身形时,空中突有一阵劲风迫来。
  以神乞那样高的身手,也不由得在空中接连打了好几个跟头,又有一阵旋风卷来,他再也支持不住,就像集结着一朵乌云似的,随风飘向观左深涧中落去。
  就在这同一时间,观中又冲起一条人影,肋下挟着傻小子易猛,身形也是刚一冲起,就被那一阵旋风卷起,也朝那深涧下急坠。
  那抢救傻小子易猛出险的,正是醉菩提元空和尚,他一被旋风卷住,百忙中赶紧一提真气,力运全身,一式“大力千斤坠”的功夫,把身形强从旋风中拉出。
  这时,身形已临深涧边沿,又一变式,“蜻蜓三抄水”,双足在涧边轻轻一点,再次腾身,就朝众人停身处奔来。
  在场诸人,除了杜小蕙等人知道醉和尚的来历外,其余没见过面的人,谁也不认识醉和尚是谁;但看人家这手功夫,实在称得起高,不由得衷心佩服。
  再看那傻小子易猛时,众人几乎乐了起来,只见他浑身泥土,就如刚从泥土里挖出来似的,翻起了白眼珠,骨碌碌的乱转,鼓着大嘴巴“咿咿呀呀!”乱叫,就是说不出话来。
  醉和尚看着这个宝贝徒弟的样儿,早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最关心傻小子的,还是那女昆仑夏琬,连问了好几遍:“猛哥,你是怎么样了?”
  易猛想是也急了,就见他喉间“咕嘟”一响,嘴上“哇”的一声,吐出了满口灰泥,痴痴的问道:“臭和尚师父!方才是不是雷公老爷生了气,一锤头打了下来,好在咱易猛威震武林名扬天下,见机得早,右臂向上一挡,身形朝地底就钻,没有遭到报应,否则……”
  话没说完,众人全被他引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杜小蕙已向众人引见过这位醉菩提元空和尚,诸侠这才明白,难怪人家的能耐有那么高,原来是武林二奇之一的醉和尚。奇怪的是,怎么今天武林二奇全都到了,只是一个被震落悬崖,一个却站在跟前。
  杜小蕙这姑娘,心眼中总是念念不忘一个人,那就是方昆玉,她来了半天,可就没看见人家的影儿,在与醉和尚引见完毕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她那“昆哥哥!”到那里去了。
  诸侠好像有意和她斗气,就只是相视而笑,不说话,杜姑娘气得直跺脚,东海渔夫上官清元看不过去,才和她说知方昆玉已回碧函庄。
  没等上官清元将话说完,南川怪叟就拦截住话音道:“有话回头再说,咱们得先去看看老要饭的情形,要不,可没法向他那徒子徒孙交代。”
  众人一想,对,救人如救火,全都朝那观左深涧边跑去。
  这个深涧,像是被神工鬼斧劈开一般,在这桐柏山是出了名的阴地,称作“鬼愁涧”。
  左右两壁相距仅有两丈,壁立千仞,光滑如镜,云雾迷漫,深不见底,时闻涧水水声激湍,不用细看,准是道急流。
  诸侠探头朝下看去,浓雾遮眼,那看得清楚,依稀之间,瞧见左右两壁上,各攀着一个人,不知那一个是老花子欧阳彬,但那另一个人也不知是什么人。
  诸侠眼看着这鬼愁涧下两人,可全部没了主意。这时那叶俊忽的撮口一声长呼,众人可不明白他打出这一声口哨,是个什么意思。
  正在惊疑,忽听远远传来一声马嘶,不一会,就见从一片密林中,飞也似的,奔驰而来一匹紫骝。
  这一来,众人才知叶俊那口呼哨,是招呼这匹宝马,但招马有何用处,可就又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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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5 21:12: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悬崖跃马 小侠奇计救老丐
  且说小侠叶俊撮口呼来紫骝宝马,在鬼愁涧上的老少诸侠,全不知他是作什么用途。
  等那紫骝宝马到了跟前,叶俊抱着马头低语了一阵,又和凌若萍耳语了几句,就见他忽的俯下身来,两掌分握住两只后蹄,那马一声长嘶,蓦的朝对岸山头上纵去。
  这一来,老少诸侠全都为他这一意外的举动,惊得呆了,惊咦了一声,就要阻拦,但那马是出了名的千里宝驹,怎能拦挡得住。
  可是,眼看着这两丈多宽的深涧,深不见底,那马要是不能纵跃过去,这一马一人就得坠落涧底,最轻也得粉身碎骨。
  再看那凌若萍,小姑娘仍然面带笑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匹宝马和马蹄下的叶俊,并没有一丝焦急之色。
  这可就将众人给迷惑住了,不知这两个小东西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忽听易猛大声叫嚷道:“小叶呀!咱猛哥哥算服了你了,这要让咱小霸王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可真没法过得去。”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就见那叶俊抓住两只马腿凌空飞去。
  就在那马堪堪要将下沉之瞬间,他倏的松开了两只手,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头顶脚下,安安稳稳地降落在深涧对面的山头上。
  就在叶俊刚一落地,那马将要下沉之际,蓦的一声长嘶,腾空又起,也跃上了对岸山头。
  众侠一见,这才豁然大悟,醉和尚移过来酒葫芦,咕噜噜喝了一大口,哈哈大笑道:“小东西真有意思,凭这点鬼精灵,我和尚就得干他三大杯。”
  他话音未落,就听那凌若萍高声喊道:“俊哥!你准备好了没有。”
  叶俊也高声回应道:“萍妹妹!我准备好了。”
  凌若萍一听叶俊已准备好了,立即又探头朝深涧下喊道:“叫花子伯伯,你在那里呀!”
  就听涧下有人应道:“小鬼丫头是你呀!我在这左边崖壁上,右边那位是个杂毛老道,我们两个在这里把上啦!你那鬼小子来了没有……”
  没等凌若萍接腔,叶俊插口喊道:“花子伯伯,叶俊早就来啦,这不是正蹲在这儿看老猴儿爬墙的吗?”
  众人一听这爷儿三个,到了这么一个生死关头,还在逗笑呢?忍不住可也就全笑了。
  叶俊一听老花子的声音,正在自己这方面,就朝凌若萍一打手势,就见凌若萍转身朝玄元观前跑去。
  过了一阵工夫,就见她抱了一捆兵刃来,有单刀、朴刀、鬼头刀、虎头双钩、蛾眉刺、长剑、短戟、狼牙钻。全是那般丧命在观前的藏龙堡中人所遗下的,正好派上用场。
  众人见她抱来这么多的兵刃,一时却又猜不透她的用意何在。
  在这个当儿,姜还真的是老的辣,醉和尚又喝了两口酒,哈哈笑道:“小鬼丫头,真有你的。”
  说着向诸侠瞟了一眼,道:“来,咱们给臭要饭的搭梯子。”
  也不等众人回答,他就先捡起一柄鬼头刀,在手中估量了一下,注目看准了神乞贴身崖壁的方位,甩手打去,就见一道白光过处,“呛啷”一声嘹亮声响,不偏不歪,正打在神乞欧阳彬头顶二尺的石壁上,插入石中有五六寸深。
  众人见状,也全都明白,就各自捡取合手的兵刃,施展甩手箭和飞刀的打法,看定部位,此起彼落,齐朝崖壁上打去。
  一时之间,金铁交鸣之声大响,配合着那深涧绝谷回应之音,汇成一片天籁,实在的好听。
  那贴身崖壁上的神龙侠乞欧阳彬,乍见有兵刃打到,即已会意,但他可不敢即时上爬,谁知道兵刃没眼,扎上可不是玩的。
  等到兵刃将要打完,他才开始行动,双手使劲一按崖壁,身子凌空飞起,右手向上一伸,抓住鬼头刀的刀柄,双脚再用力一点崖壁,松手长身,左手又抓住一柄虎头钩。
  第三次刚得用力上纵,就听对崖那个老道士,叫道:“臭要饭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哇!要不然,你可别打算上去,咱们得作个伴儿。”
  神乞哈哈笑道:“老杂毛,你这可是作梦,造反不成没剐了你就够便宜了。怎么,还想拉个死伴儿!我老花子还没活够,上去不上去,可由不得你,这是鬼愁涧,不是你那玄元观。”
  说着,腾身又上了一层。
  那道士这回可是真急了,心想:“我如不能上得崖去,等到气力一乏,扣不紧这石壁,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如能纵到对面崖壁,可就有了生路。”
  想到这里,回头打量了一下两崖的距离,看样子约有一丈五六尺宽,以自己的功力,纵过去还不算事。
  他心念一动,运劲于臂,十指扣紧崖缝,两脚凌空掉起,身子前后一游荡,就借着这一甩之力,顺势向后猛的一冲。恰好飞到对崖,伸手抓住那鬼头刀的刀柄,身子悬空吊起,大喘了一口气,才稳住了身形。
  这时那神龙侠乞欧阳彬,已然升高了五六层,两人相距也只有两三丈高下。
  他一见老道士已然扑纵过来,赞了一声,道:“老杂毛,你这法儿真妙,我看你从前一定玩过马戏,这手空中飞来,还真不含糊。”
  说着话,他又升高了一层。
  那老道也随着升高了一层,不过这老花子是出了名的刁钻,就在从第七层上纵之时,已在那柄剑上,暗中用了手脚。
  老道士一纵过对崖来,生命已有了转机,心中正自高兴,那会想到神乞竟然使坏。
  就在神龙侠乞欧阳彬上到第十一层之时,那道人已然从第六层上跃起,身形刚一朝第七层上一落,伸手一抓那剑柄,就听“咔喳”一声,剑柄断为两截,“哎呀”一声惨叫,那道士一个身躯,就朝涧下落去,良久良久还听不到着地之声。
  原来,神龙侠乞欧阳彬在发觉那道士纵过对崖来之时,心中就有了一个坏主意,暗中做了手脚,用大力金刚指法,捏断了那剑柄,却留下一丝相连着。
  那道士那虞有此一着,右手一抓着那剑柄,立即断折,重心顿失,还有个不坠落的,那惨叫之声加上空谷回音,听得人毛发直竖。
  在那道士惨叫之声未住,神龙侠乞殴阳彬已攀上了峭壁,立于山头之上了。
  叶俊见神乞欧阳彬已脱险,才嘘出了一口气,仍依前法,两人借着宝马飞腾之力,回到对岸,众人全都向神乞道惊,神乞这时一改往常玩世的态度,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是两世为人了。”
  原来神龙侠乞欧阳彬,被那冒出的火焰,受空气激烈震动而形成的旋风,卷向这鬼愁涧的上空,风势一散,人就朝下飞坠,就像凭虚御风般,急速直降。
  他朝下一看,乃是一个万丈深涧,吓得他魂飞天外,伸开两只手臂,十指齐张,乱抓乱舞,身子凌空翻转,去抵消那下降之势。
  翻了有两三个跟头,面已向壁,迅即坚挺铁臂,十指弓起如钩,已扣进那崖壁之中停止了下降之势,身子就悬空吊了下来。
  就在他身刚一吊稳,猛听一人笑道:“这倒好了,就是摔死吊死,也有了伴儿了。”
  闻声回看,见对面崖壁上也吊着一人,细看见是个道士,就知对方是玄元观中的人,哈哈笑道:“阁下倒真有雅兴,在这炎暑天气,此地却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只是这么吊起来纳凉,可有点不够意思。”
  那道士见对崖这人,在这生死关头还是这么风趣,心中也禁不住乐啦!笑道:“生死边缘,有阁下这等风趣人物为伴,死亦无憾。”
  神乞道:“那你就快去死吧!我老要饭的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道士一听对方自称“老要饭”的,心中一动,忙问道:“对面那位朋友,莫非是穷家帮三老之一的神乞欧阳兄么?”
  神乞听对方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心中一惊,笑道:“阁下好尖的耳朵呀!连我老人家的声音都听得出,我猜你准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说出来听听。”
  那道士没想到由于自己这么一问,却让对方骂上口来了,尖耳朵是只兔子,要是没名没姓,岂不成了私生子。但是,不回答等于承认是个私生子,回答的话,就是自认是只尖耳朵了,沉思了一阵,才忍气说道:“臭要饭的,你别在我面前卖弄口舌,我上玄今天要不是陷身在这绝谷深涧,岂肯轻饶于你。”
  神乞闻言,哈哈大笑道:“杂毛老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在冒大气称英雄,真不害臊,你那份能耐,留住你转世投胎,变猪变狗去用吧!”
  两人正在斗嘴,醉和尚等人也就到了,二小设法救岀了神龙侠乞欧阳彬,大家才一同上路,回转熊耳山碧函庄而去。
  这时天色已然黄昏,那玄元观中的大火,仍然势如潮水,烈焰腾空,照耀得遍山通红。
  由于看到了这场大火,群侠就想起了那从火中冲出来的几个人,以及那火却是怎么起来的?
  原来当六阴神拿左顺道出观去看方昆玉双掌荡群贼之际,就吩咐小道士,请醉和尚等人到通虚殿待茶,另外派人去请那各大门派的掌门人。
  那各正大门派的掌门人,见上玄真人却不露面,仅支使几个小道童往来传话,未免太有点自高身份了,心中一气,就各自带领门下弟子,忿忿而去。
  醉菩提元空和尚,却不管这些,他打主意要彻底给玄元观戳个大窟窿,既然被人家请入内殿,正是求之不得,那能推辞。
  杜阮二女和柴星子,女昆仑夏琬,那一个不是喜欢惹事的人。再说,傻小子易猛陷身在三清殿,正觉着不放心呢?
  于是老少五人,毫无所顾忌的昂然随小道童朝通虚殿走去。
  刚一转过通虚殿,就听傻小子易猛在那里叫呢?嚷道:“小老道,你们埋的这是什么东西呀,黑忽忽,怪难闻的。”
  那班道士知道傻小子气力过人,浑身刀枪不入,谁敢轻易招惹,自找霉气,就骗他道:“我们这里埋的是鸟粪,种起花草来,容易长得高大。”
  易猛那懂得这些,但不觉着奇怪,问道:“好主意,埋鸟粪花草长得高大,怎么还拉起一条线?又是个什么法呢?”
  道士们又骗他道:“拉起一条线,使花草能够长开不谢,这是取个吉利,没有什么,你请吧!”
  在易猛的心眼里,还真想不到别的地方去,他一边走着,一边言言自言的念诵着:“鸟粪花草长得大,拉线是取个吉利。”
  但这些话听在醉和尚的耳朵里,可就吓了一跳,再用鼻子一嗅,一股硫磺火硝之气扑鼻,就知道士们在通虚殿周围埋下了火药,要一网打尽武林中的知名人物,这办法可真够狠的,暗骂一声:“你们这一窝杂毛老道,存心可是够毒的,要能让你们称心如愿,我和尚就算白活了。”
  醉和尚安好了主意,就不动声色,仍然谈笑自若,妙语连篇,逗得那引路的小道童也忍不住笑。
  一行人走约一箭多远,眼看就到了那通虚殿,就见从另一条走廊上,来了傻小子易猛,一看见这几个人,先就嚷道:“臭和尚师父,你们跑到那里去了,我找了好半天啦!这个庙可真大,八成是个大佛寺,不然不会这么大。”
  杜小蕙一听,几乎笑出声来,大佛寺里住道士,还真没听人说过。
  醉和尚一见到了易猛,心中一动,移过来酒葫芦,打算喝上两口酒,那知葫芦内早就空了,两眼一翻,朝易猛道:“傻小子徒弟,我和尚葫芦内没有酒了,你看看怎么办吧?”
  易猛瞪大了两只眼,两只白眼珠不停的转动,傻人自有傻主意,也不说话,伸手取过来和尚手里的胡芦,转身又走到那引路的道童身旁,喝道:“小老道,走,给臭和尚师父打酒去。”
  那道童被傻小子这一喝叫,当时可真的怔住了,因为,他曾得值殿师长们的嘱咐,是不准离开和尚等人一步的。
  这时被易猛这一叫,怎的不发愣,嗫嚅着道:“小道因要侍奉这位大师父和几位施主,实在的不能分身,请施主你另叫别人陪你去吧!”
  易猛闻言,转头四下一看,可巧并不见有一个道士,又赐道:“我不管什么死猪死狗,臭和尚师父要喝酒,就得去给灌,不去不行,走!”
  说着,拉起那小道童就走。
  想那易猛力可飞鼎,是有多大的力气,小道童没有看见,而玄元观中谁人不知,他可是听人说过。现在自己碰上了这位主儿,他那敢违拗,心中虽不愿意,脚下可就走动了。
  小道童这一离开,醉和尚可就有了精神,立即点手叫过来杜小蕙等四人,悄声吩咐了几句话,便各自纵出走廊,朝那通虚殿四外捜索过去。
  傻小子易猛和那小道童灌酒回来,醉菩提元空和尚等人早就捜索回来,每人脸上全都现出一种惊疑的神色。
  傻小子易猛浑浑愣愣的,他可不管这些,一片赤子之心,天真得令人可爱,就是他抱着那大酒葫芦,咧开大嘴,笑哈哈的嚷道:“臭和尚师父,你看咱小霸王徒弟得用不得用,一大葫芦酒,满满的,足够你喝两天的。”
  那小道童陪着傻小子去灌酒,心中直嘀咕醉和尚等人的行动,要是他们发现观中的阴谋,只要一叫出来,自己就得受门规的处分。
  他一想到那残酷的门规,心中就直颤栗,这时一见几个人并没有移动,才放下了心。
  就在醉和尚接过来葫芦,他刚待催几人前行进殿,还未等他话音出口,醉和尚就先喝了两大口酒,哈哈大笑道:“傻小子,我听说你这右膀的功夫,劲力猛进,我却有点不信。”
  易猛怪眼一翻,叫嚷道:“臭和尚师父,咱小霸王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你怎么不信?”
  醉和尚道:“就凭你这个样儿,也强不到那里去!”
  说时用手一指走廊下面的一座小假山,又道:“你能将那几块大石一掌震碎,取出那下面的鸟粪,我就相信你。”
  醉和尚一指,吓得那小道童“哎呀”一声尖叫,回头打算要跑,早被杜小蕙点中了穴道,呆立在当地。
  易猛打量了一下那个小假山,笑道:“臭和尚师父,不就是那几块石头吗?……”
  他话未说完,蓦的双眼一瞪,惊疑的问道:“咦!怪呀!你怎么知道那下边有鸟粪呀!”
  醉和尚一瞪眼,道:“你不要多问,快点去!”
  易猛刚待转身起步,忽听有人喧了一声佛号,道:“无量寿佛,施主们何不请进殿中待茶。”
  来人却是那上玄真人,醉和尚一见,仰面打了一个哈哈,笑道:“这才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老杂毛,咱们这里又碰上啦!嘻嘻,还真有个缘份,我和尚好酒不好菜,屋内闷热,这个地方倒凉爽,有事咱就在这儿谈吧!”
  上玄真人打了一个稽首道:“老前辈远来是客,怎好这样待慢。”
  醉和尚突的把眼一瞪,叱道:“我说老杂毛,你可是个出家人,说话可不能揭人家的短处,我和尚到这个样儿,连条裤子都不是整块布的,已经够丢人现眼的了,怎么你还拿我穷开心,开口叫我老前辈,难道你的上一辈,也是个穷和尚。”
  上玄一听和尚这一套话,实在气得七窍冒烟,有心发作,又怕误了大事,心说:让你这个醉秃驴先占点便宜,待会就要你粉身碎骨。
  于是,他就强自忍下了这口气,仍然陪笑道:“老师父,贫道方才在三清殿多有得罪的地方,我这向你陪不是了,大人不见小人怪,何必和弟子一般见识。”
  上玄真人能说出这两句自贬身价的话来,实在有其不得已的苦衷。
  他若不这么卑颜厚词,怎能请得醉菩提元空和尚等人进入通虚殿。同时,他也已知道醉和尚的身份,人家是当年江湖上出名的武林双奇,如论动手,不要说他,就是他那背后撑腰的六阴神拿左顺道,也不见得就有把握打得过人家,所以他才这么样的说法,打算将几个人骗进殿去,然后点燃炸药,让几个人和这通虚殿同归于尽。
  那知没等他话音落地,忽听头顶上有一人喊嚷道:“上玄你这个杂毛老道,别不睡觉打唿噜装着玩儿啦!就凭你那点鬼吹灯,能骗得了和尚,可骗不了我,咱今天是驴是马,得拉出来蹓蹓。”
  这一来,不但是那上玄真人吃惊,就是醉菩提元空和尚等人,也吃了一惊,全都仰脸四下的观看,那有一个人影儿,可全都怔住了。
  上玄真人听那人点破了自己的阴谋,心中早就急了,向屋上喊道:“阁下是那位高朋贵友,故意和贫道耍笑,要是再不露面,对不起,我可要开口骂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又听有人说道:“小杂毛儿,你的胆子可不小哇,要是骂了我,你可是罪孽深重,小心天打雷劈啊!”
  大家一听,可就更怔住了,不是别的,这人的能为可是太大了,就凭在场的几个人,那位的武功在江湖上也不是弱者,谁的眼里也不揉沙子。何况,还有一位称雄天下武林双奇之一的醉菩提元空和尚呢?竟然连人家的影子也没瞧见一点,实在是高深莫测。
  但当再一回头看去,这回瞧见了,就见在那走廊的横梁上坐着一个小孩子,年纪约有十四五岁,梳了两个抓髻,小圆脸,大眼睛,脸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真是又红,又白,又嫩,骑在那横梁上嘻嘻在笑。
  上玄一看,不认得,就是连醉和尚也不认得,但那其余的人,可全都认识,那小孩正是小侠叶俊。
  上玄用手一指,喝叱道:“你这个小娃儿,是那里来的,怎么这样的淘气,跑到这里来胡说八道,还不快快出去,要不然,我可要把你扔出去啦!”
  叶俊听了,并不生气,哈哈一笑,道:“你这个老杂毛胆子可真是不小哇,关起门来作梦,竟然打算想领袖武林,就凭你配吗?且又在这座大殿埋下炸药,存心要一举消灭武林中的精华,小乖乖,这可是个剐罪,从我这里说起,先就不能饶你。”
  上玄真人听那小孩连说带骂,不由气往上撞,话也没说,扬手就是一掌劈空打去。
  须知上玄真人这一手“天雷掌”法,在武林中可也是出名的狠毒掌法,一掌劈空,不下七八百斤的力道,要是一掌打实,连人都能拍成肉酱。
  说时迟,那时却快如一瞬,叶俊身子猛的一落,上玄的掌力正劈到那走廊的梁柱上。蓦的一声大震,那梁柱怎能挡得他的掌力,立即柱倒梁断,走廊垮下来一大片,尘灰飞扬,再找那叶俊的影子,竟是踪迹不见。
  上玄真人找不着叶俊,心中暗道:“这倒不错,就凭我这么一个大人,身为玄元观掌门,竟连一个小孩子都斗不了,跟头可算是栽到家,那可不行,丢不起这个人,非得找着不可。”
  他心里在这么想,手眼可没闲着,四下里寻觅。
  就在这时,忽听远远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叫声,道:“俊哥,你快来呀!这块大石头我掀它不动,看样子这里准是火线的总头。”
  又听走廊的瓦檐上有人答道:“好,你先等等,我来啦!”
  上玄一听,这答话之人,正是那小孩,赶忙探头向上看去,没提防,上边竟淌下来一股热泉,溅了他一头一脸,一嗅还是真骚真臭。
  再看那孩子,正站在房檐上朝下撒尿呢。
  这一来,上玄几乎被气昏了过去,正待纵身上房,人家早就又没影了。
  这连着两件事情,全都看在醉和尚的眼里,心说:这孩子真有一手,乐得他又喝了几大口酒,笑道:“杂毛,你喝的那两口怎么样,够热的吧!我敢保证是真正的童便,味道准错不了。”
  上玄真人这时,是又惊又怒,又急又气,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蓦的一声大震,原来是那通静殿,爆炸起来了。
  且说上玄真人正在气恼,蓦闻一声大震,紧接着一股火舌卷空,那震声掀得整个玄元观都在动,偌大的一座通虚殿也摇晃不已,立时人声沸腾,观中道士全都像大祸临头似的,四外逃窜。
  上玄刚愣得一愣,就见从东边走廊上跑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来,定神看去,见那人乃自己的姘妇,也是师弟,又是这玄元观的左堂首座,人妖九尾狐高青婉。
  原来,自从方昆玉打伤了高青婉,在救裴轻云之时,踏中了那古鼎的机关,立时火焰升起,古鼎下坠。
  如果当时有人操纵那道机关,使古鼎复原,灭去火势,就不会引起此一场大祸了。
  这许就是天理循环,坏人自有恶报,通静殿内的人除了高青婉中伤逃走之外。那八大护殿真人,有四人丧命在裴路二人手上,四个人又被方昆玉点了重穴,其余那喽啰道士,那个不怕死,早就逃得没了影儿。
  那殿中大鼎,乃是玄元观弥天化血阵的第四阵,“巨蟹”阵的枢钮,一经开动,那鼎就朝下沉去,一落在中天,四外即飞降下无数的喷火蟹来,人若误陷此阵,立被烧成火灰。
  说厉害还是真的厉害,可是,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在那喷火巨蟹飞降之时,暗中必须有人操纵,否则火焰到处流窜,整个通静殿就有被炸毁之虞。
  所以,这时通静殿内的被炸,乃是地下坑道中的空气,受了火势激荡,震荡起一股巨大的气流,上下左右冲激,那不算十分厚的地层,怎能承受得住。
  九尾狐高青婉本来正躲在那平房后面密室之内,在运功疗伤,隐闻轰轰地啸之声,渐渐洪厉,整个玄元观像是都在地震,就知不好,慌不迭窜出房来,就朝三清殿跑去。
  她本意是去向上玄报惊,说也真巧,就在她刚一到得三清殿,尚未进得殿门,猛听震天价一声暴响,那通静殿的殿角首先揭起,直上天空,地面上陷出一个大洞。
  所残余下的那半栋屋,却斜倒下那大洞中,一时之间碎石惊土,宛如雨雹一般,四下飞洒。
  高青婉见了这种情形,不由暗道一声“惭愧!”这要晚出来一步,此际已然葬身火窟。
  就在她思忖未定,一座三清殿也在摇晃起来,地下洪洪发发,声如潮涨。
  高青婉她可知道,这玄元观的地下,全有地道可通,也全是设置的机关埋伏,总机关的所在,就设在这三清殿的地下,其余各殿都以那殿中的大鼎,作为机关操纵的枢钮。
  这时她一发觉这三清殿在摇动,就知那火头已进入这总机关的所在,说不定,瞬息之间,三清殿也得爆炸,心中怎能不惊骇万分,于是转头就朝右殿跑去。
  等她转过走廊,已看见上玄正在和几个人在谈话,像是和对方交过手,这时才急急赶到。
  她人未到,就先喊道:“大师兄,事情可是不好了,巨蟹阵火穿地窖,玄元观转眼就得全部炸毁,还不快打主意,和这些人纠缠个什么劲。”
  上玄真人一听,当时可就愣住了。须知这玄元观自从其师父如明真人起,惨淡经营,才在武林中竖下这么大的声名,立下这么厚的根基,现在眼看着,声名涂地,连这么一点根基,眼前就要化作灰尘,他心中怎的不痛惜。
  就在这时,忽的一条黑影扑上了他的身前,且又抱着他的双足,哀哀痛哭起来。
  低头看去,见是那丑女夏琬,他本想抬腿将小姑娘一脚踢开,忽觉心灵上有一种感应,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觉心中似有一阵悲痛的气氛上袭,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种情形落在醉菩提元空和尚等人眼中,谁也摸不着头脑,闹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那九尾狐高青婉心中一动,蓦的想起自己所遗弃的那个孽种,暗中一咬牙,立施杀手,骈起右手二指,快如迅风,朝夏琬姑娘的致命死穴上点去。
  她的身形太快了,醉菩提元空和尚等人,全都为她这骤施杀手惊“噫”了一声,无奈救之不及,眼看着夏姑娘立刻就要毙命在人家指下。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劲风过处,紧接着一声惨叫,和着那屋瓦溃散,柱折梁断之声,响成一片,尘灰飞扬,碎石如雨,走廊又被击塌了一节。
  就见人妖高青婉一个身躯,被那劲风卷起,冲破那瓦塌处,直飞上半天云里,这一摔下来,任是神仙也得跌个稀烂,有一百条命也活不成了。
  原来这阵劲风,乃是傻小子易猛打出,他见九尾狐高青婉右手二指将要点向他琬妹妹的顶门上,他虽傻,可知道这一指要是点了下去,琬妹妹可就活不成了。
  他心中一急,扬起右臂甩掌劈空打出。
  试想,他那右臂能够一掌推飞数千斤的古鼎,九尾狐高青婉怎能抵挡得了,况且又是骤不及防,一个身躯就像狂风卷落叶一般,飘飘荡荡的就卷上半天。再经那残瓦断梁一撞,仅只惨叫了一声,一缕冤魂就随着那阵劲风,飞向鬼门关中报到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夏琬才哭喊出一声“爹爹”来。
  经过此一猝然变故,上玄真人是既惊傻小子易猛的掌上功夫,又痛惜既是姘妇又为师弟,人妖高青婉的命丧无常,再低头一看看自己膝下的夏琬,心中也知道是怎么的一回事了。
  只是,他和人妖高青婉两人这一段孽缘,说起来,可是不够光明的,无疑禽兽苟合,怎能见得了人。
  他心中闪电般在打转,想法儿来处理面前这尴尬的场面,打算不认下这夏琬,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骨肉,要是认下这孩子,从今后江湖上就是没法混了,传扬开去,这人可丢不起。
  就在他思忖未定之际,蓦的又是一声大震,砖瓦灰石,像倾盆大雨一般,朝他们迎头洒下,他倏的一咬牙,抬腿踢开了夏琬,哈哈大笑道:“孩子,咱这可是拼命的场合,怎么竟乱认起来了,这次放过,再要如此,可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话音未落,蓦的又是一声大震,却听傻小子易猛叫道:“琬妹妹,快起来,老杂毛不认账算啦!咱们另外找人去。”
  大家虽全都在这惊悸慌恐中,眼看玄元观就要被炸成平地,担心要是出不了玄元观,立时就有葬身火窟之虞,但一听到傻小子这两句不伦不类的话,可全都忍不住笑了。
  就在他们笑声未住之际,蓦的这通虚殿又摇晃起来了,那地啸之声,越来越近,眼睁睁看通虚殿马上就要爆炸,几人如何的不惊,醉和尚高叫一声:“不好!快走!”
  那夏琬本来被上玄真人一脚踢起,心中正在悲痛欲绝,闻声那得不惊,眼前还是顾命要紧,再被杜小蕙伸手一拉,几人不约而同纵身而起。
  傻小子易猛这时却突然发了傻性,白眼珠一翻,叫嚷道:“不要走呀!我还没取到那鸟粪呢?”
  说着,迈开大步,就朝那假山石跑去。
  这时,那上玄真人正望着夏琬的背影发呆,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味儿,可又闹不清是悲是痛,心中乱得一团糟,呆呆的出神,对易猛的行动,根本就没听见,也没有看见。
  那醉菩提元空和尚,已然腾身上房,忽然想起了傻小子易猛,他本来已纵出去两三丈远。这时一想起了傻小子,知道他不会轻功提纵术,赶紧又抹回头去。
  就在他身形刚一回到方才立身下处,猛见傻小子易猛已然到了假山跟前。
  方喊得一声:“猛儿不可莽撞!”
  那易猛右膀已然抡起,就见他一式“力劈华山”,手起臂落,只听得“轰隆”一响,顿时沙石四溅,碎成粉齑。
  猛的间,又是“轰隆”一声暴响,震撼天地,通虚殿首当其锋,整个朝下陷落,一股极浓厚的黑烟,就如撑天黑峰一般,由那陷洞中,冲天而起,见风立即化成暗赤色的火焰,比箭还疾,直向当空射起。
  这时正是近午的时辰,天际炎日当空,万里无云,那股暗赤色的火焰冲上半空,被山风一吹,化作滚浪翻花似的,朝四外散荡开去。
  晃眼工夫,由厚而薄,由聚而散,散布满天,映成紫血样的煞气弥天。
  那醉菩提元空和尚,被这爆炸之声震得连翻了几个跟头,那还站得住身形,就见他身在空中,双肩一抖,腰身往上一施劲,就朝那廊下假山旁疾落而下。
  身形落地,口中大声叫道:“猛儿,你藏身在那儿呀?没有伤到你吧!”
  他那知傻小子易猛摇臂击碎了假山石之际,猛的间“轰隆”一声,天地动摇,泥沙像雨点般袭来。又是猝不及防,更也猜不透是怎么一回事?还当是雷公显圣,要索取他一条小命呢?心中一慌,止不住伏身在地,缩成一团,那飞过来的沙土,赶巧将傻小子全身盖住,就如起了一座小坟堆样的,怎能找得到。
  醉和尚找不到傻小子易猛,正在着急,忽见从那通虚殿的废墟中冲起一条人影,他还当是傻小子呢?正要纵身追去,似地想起傻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身法,再者他从未练过轻身之术,绝不会是他。
  原来那条身影,乃是上玄真人,他正在发愣被那大震之声惊醒,才意会到大势已去,再要不走,待会想走可就不易了,于是就腾身纵起。
  就在他身形刚一起在半空,前殿通真殿和那通诚殿也同时爆炸,空中大气受到激烈震荡,形成了一股旋风,就将这位玄元观主,武林中成名的高手,卷落向这鬼愁涧底去了。
  再说那醉和尚四下找不到易猛,又听四外爆炸之声盈耳,直急得他放声大叫道:“猛儿,傻小子,你在那里呀!”仍然毫无声息。
  急得个一代武林异人,连酒都忘得喝了,猛的一顿脚,看样子,似要纵身出险,不用找那傻小子了。
  就在他脚一着地,猛听得脚下地面,“咿唔”连声。
  原来傻小子被活埋在土里,嘴巴耳朵鼻孔,全都灌满了泥土,惊恐交加,动又不敢动,叫也叫不出,虽听到醉和尚在喊,也想答应,可是嘴中填得满满的,怎能叫得出声来,加以身上泥土盖得十分严密,他又不知从那土堆里钻出来。
  但等醉和尚一脚顿下,正踹在他的屁股上,这一脚的力道还是真不轻,踹得傻小子一疼,才“咿唔”出声来。
  醉和尚闻声心中一动,探手将地面上的积土一拂一带,已将傻小子从土堆中拉了起来,也不和他多说,挟起来纵身就朝观外窜去,出观之后和大家会在一起,点查了人数不少,又一同去救了神龙侠乞欧阳彬,一同回转碧函庄。
  玄元观偌大一座殿堂,以及百十年的威名,竟因上玄真人一念之差,误信奸人怂恿,妄想领袖武林,而毁于一旦,看来,一饮一啄有前定,是妄求不得的。
  且说醉菩提元空和尚同着老少诸侠,一行离了桐柏山,到得熊耳山碧函庄时,已是三天以后了,一进庄门,就见上下人等,全都愁眉苦脸,一片悲惨形色。
  除了老庄主七步追魂阮炳迎出庄门之外,并不见何异、沈奇、方昆玉等人,众人不禁深感诧异,知道准是出了什么事,因尚未入得庄去,谁也不便多问。
  但是,那阮玉玲和杜小蕙这两个姑娘,一路上全都悬心想着一个人,那就是方昆玉,这时一见这等形色,那还忍得住,在意念中,就想到了方昆玉的安危。
  于是不约而同,全都出声,一个喊:“爹!”一个喊:“阮伯伯!”但在她们一叫出声来之后,却又全都停住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一声不响了,闹得阮老庄主也不知是件什么事,也给怔住了。
  醉菩提元空看得明白,移过来葫芦喝了一大口酒,刚待说话,傻小子易猛,早已叫嚷道:“老头儿,我那方兄弟怎么不见人呀!”
  阮炳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方少侠!内伤甚重,怕难救了……”
  他话音未落,诸侠全都惊得“噫”了一声,杜阮二女粉脸变色,一人拉住阮炳一条手臂,同声追问道:“什么?”
  阮炳又重复说了一遍,道:“方少侠,妄用神功力竭回侵,真气流窜不能归窍,看样子,是难以挽救了……”
  杜小蕙只听得两眼发直,全身颤抖,阮姑娘则是珠泪盈睫,人也摇摇欲倒,老少群侠无不面现戚楚,眼含痛泪,却像是伤心到了极点,一时间谁也讲不出话来。
  蓦然间一个沙哑的嗓门,干嚎了一声,捶胸大哭起来,嘴里还在叫骂着:“是那一个黄狗生的,黑狗养的,打伤了我方兄弟,我非得找着他拼命不成。”
  他这一痛嚷,嚷醒了众人,见是那傻小子易猛,醉和尚闪身到了他跟前,一巴掌打在他后脑上,喝道:“傻东西,你瞎嚷个什么,你那方兄弟还没死呢,你倒先发起丧来了,我们进去看看。”
  易猛一听说他那方兄弟还没有死,立即止住了哭声,大嘴一咧,又笑道:“我说咱方兄弟是神仙投胎的,怎么会死呢?嘿嘿!”
  他这么又哭又笑,闹得众人也几乎忍不住笑了。
  七步追魂阮炳将众人请进庄内,立即吩咐厨下备饭。这个时候,那个还吃得下去,一拥就全到后厅,去看视方昆玉去了。
  众人进入后厅卧室,就见要命郎中沈奇老眼含泪,正在用推宫通穴的手法,在方昆玉各处要穴上推来推去,手掌中还不时冒出丝丝热气。
  活阎罗何异,却呆坐在一旁看着他那义子流泪。
  另外却有一个和尚,闭目合十,坐在何异的身边,像是在祷告,嘴中念念有词,不清楚他念些什么。
  神龙侠乞,早已俯身替方昆玉把了一阵脉,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醉菩提元空和尚也近前把了把脉,那样一个看透世情,乐观豁达的一位得道高僧,竟然一反常态,一皱眉退了下去。
  这么一来,可将一位江湖豪侠活阎罗何异,急得脸上全变了颜色,因他知道这位世外高人,醉菩提元空和尚,不但武功造诣高深,就是那一手医道,在当今之世,也找不出第二人来,他要是一皱眉,这事八成难办,急问:“神僧看这孩子伤势如何?是不是还可以救。”
  醉和尚沉吟了一阵,道:“现在还很难说,等我替他详细诊断之后,才能确定,咱们先到前边去坐吧,我想吉人自有天相,还不致有那么严重。”
  说完话,就先自出房,众人也从后跟了出去。
  就在他们刚去没好久,卧室中又来了杜阮二女,和裴轻云、路鹤年、叶俊、凌若萍、柴星子等人,全都眼含泪水,个个都现无限忧伤。
  就是那傻小子易猛和女昆仑夏琬没来,原来易猛一听说他那方兄弟没有死,心中就放了心,一进门就嚷着:“饿坏了,咱小霸王易猛就是怕饿!”
  神龙侠乞欧阳彬一听他嚷饿,就有了主意,暗中就嘱托了夏琬,要她看住了傻小子,免得惊了病人妨碍治疗,所以这两个人没有能来。
  几个人一进入房门,见那方昆玉星目紧闭,面色惨白,已然是奄奄一息。
  杜小蕙先就忍不住,一声惊叫,便向方昆玉扑去,大声喊道:“昆哥哥,你真的要先我而去吗?
  一边叫着,人就朝前扑去,这要一让她扑上,又是个急劲,方才沈奇那一阵推拿功夫,就算白费力了。
  路鹤年心中一急,一个箭步,挡住姑娘身前,伸手抓住她一条臂膀,道:“杜姑娘,杜姑娘……”
  杜小蕙一声惨哭道:“神功回侵,真气离窍,昆哥哥完啦!”
  路鹤年流着泪,劝慰道:“你先镇静一下,有神僧醉菩提元空老前辈在这里,人家的医道天下第一,许会有办法救他?”
  没等杜小蕙答言,阮姑娘却呜咽着,道:“要是昆哥哥死了,我也不能活啦!”
  她这一句话一说出来,柴星子首先响应,道:“师父他活不了,我也活着没意思。”
  接着是凌若萍要死,裴轻云也不想活啦,只有叶俊不说死,他说的对,“我才不死呢?都死了,谁替我师兄报仇,要是大仇不报,我师兄死也不会瞑目。”
  他这两句话,又激起了众人的生机,除了杜小蕙和阮玉玲这两位姑娘没说话之外,全都又变了主意,同声说道:“对!咱们都死了谁去报仇,我们要找……”
  找!找谁去,谁也不知道应该去找那个报仇去,六阴神拿左顺道吗?早已摔下万丈悬崖,生死不知,上玄真人吗?也跌在那鬼愁涧下了。
  就在这时,那旁坐的和尚,突的睁眼,怒喝道:“你们这些小娃儿家,吵吵闹闹,寻死闹活的,嚷成一片,方少侠就是能救,也叫你们给扰得不能救了,还不快出去,让他静一会。”
  几个人被那和尚骂得脸上一红,谁也没敢答腔,抬头一看,见是那万里飞来邓成文,不知是什么时候,出家当了和尚了,也不敢多问,全都悄悄退出房去。
  他们那里知道,万里飞来邓成文,自从跟毒手摩什胡雷,杀死了自己师兄铁面书生凌风全家之后,心中是万分的痛苦,再一想到师兄待自己的一番恩义,更令他寝食难安,早就有改邪归正之心,怎奈,在胡雷暴力控制之下,他可不敢有丝毫的表示。
  这次在函谷关几乎没被方昆玉钢羽扫死,碧函庄又几乎没被一把火烧死,最后还是人家救了自己。心中一忏悔,再经七步追魂阮炳和神龙侠乞等人一开导,就堪破了世情,落发当了和尚,只是还没有拜得师父而已。
  且说醉菩提元空和尚等人,在前厅用过了酒饭,须要休息的人,各自回房休息,醉和尚同着要命郎中沈奇,神龙侠乞这三个人,又到方昆玉的房中,细细的替他诊断伤势。
  他们足足耗了有一个时辰,才出了那间卧室。
  活阎罗何异,七步追魂阮炳,南山怪叟魏时名,紫髯叟公孙沧,东海渔夫上官清元,龙江钓徒熊威,四海神龙展泽沛,追魂扇子尤伯良等人正在前厅等着听信。
  一见三人进来,活阎罗何异第一个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昆儿是不是有救?”
  要命郎中沈奇一皱眉,道:“从脉息上看,并无多大妨碍,只是他那真气离窍,不能归位,疗治上却是异常棘手。”
  阮炳接口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任由方少侠,就此丧命不成。”
  醉菩提元空和尚叹口气,道:“这也是无法之事……”
  神龙侠乞欧阳彬,瞪着眼问道:“什么棘手,什么无法,干脆说你神僧没有办法,卖假药的浪得虚名,不就成了吗?”
  醉菩提移过来酒葫芦,咕嘟喝了一大口,笑道:“臭要饭的你少在我面前撒泼,要治小方的伤势,除了王母山姓刘的那个假牛鼻子配的朱兰桃实续命散之外,任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
  说着又竭了一口酒,接着又道:“你可知道假牛鼻子早已物化,他那宝贝徒弟会不会配炼灵药,可不知道,再说王母山人间天阙,你臭要饭的去得了吗?”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阮炳忙说道:“朱兰桃实难求,不知这瑶草丹可否用得。”
  和尚摇了摇头,道:“瑶草丹虽为武林疗伤灵药,却治不了神功真气流窜,仅只能保其残生,等到真气相互消蚀,人虽死不了,武功可就全散。”
  这时老化子神乞欧阳彬,急红了眼,抢前一步,抓住神僧手腕,问道:“朱兰桃实不易得到,你说还有什么东西能治得小方的伤势,老要饭的愿拼上这条命,也得把药物弄到手来。”
  神僧叹道:“灵药生无处,可遇不可求,人力岂能挽回天数。”
  七步追魂阮炳,南川怪叟魏时名,东海渔夫上官清元等人,全都接口道:“方少侠侠肝义胆,曾仗义救我等于垂危,神僧但请说出灵药出处,我等愿一尽心力……”
  他等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一个清脆的口音,叫道:“臭要饭的疯疯癫癫全无能为,醉和尚胡说八道信口开河,你们这几个人,也不过凭仗血气之勇,派不了大的用场,虽无朱兰桃实续命散,却有千年枸杞灵芝液,得一滴足可延年袪病,方昆玉已然好转,臭皮匠却议之未完,可惭!可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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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5 21:12: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灵药疗沉疴 碧函庄气走小侠女
  且说醉菩提元空和尚,正在前厅和诸侠商议救治方昆玉的伤势,忽听门外有一个清脆的口音叫骂,不由大惊。心想这是什么人这样大胆,竟敢出言辱及神僧,来头必然不小,全都纵出厅去,四下一打量,那有人影。
  正在惊疑,忽听醉和尚笑骂道:“你这个小孽障,当真的长成了气候啦,连我老人家你都敢糟蹋,我今天得管教管教你,要是小姬儿他不愿意,看我不烧了他的狗窝。”
  说着,扬手朝一棵大树上,虚推过去。
  众人顺着他那虚推出去的掌势看去,见那大树的外枝上,停立着一只绿毛红嘴的鹦鹉,不禁大奇,要说鹦鹉会说话,并不足以为奇,奇的是这只鹦鹉却较一般的人,口齿还要犀利。
  再看那醉和尚,这时却在凝神推掌,那掌力推出去并不见有何动静,连一点微风都没有掀起,当面的大树枝叶,更是一动不动。但那绿鹦鹉却似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吸力,搦动着两支翅膀上下扑动,怎奈就是无法飞起,反而慢慢的朝和尚的身前移来。
  别看它是一只小鸟儿,还真够倔强的,扑打着双翅,用尽气力挣扎,打算挣脱和尚的手掌,绝口不向和尚求饶。
  就在这时,又听一个清脆的口音道:“醉老前辈,你这么作可有点有失身份呀!就凭你老人家的声名威望,怎的却和我们扁毛畜牲一般见识,羞也不羞,还称人物道字号呢?”
  众人闻声看去,见在南厢房的屋脊上却停着一只白羽红嘴的鹦鹉,这不是上次来送药的那只吗?那只绿毛的,不用说是这白鹦鹉的伴儿了。
  来的正是王母山清虚居士座下的灵禽,白英绿奇两只鸟儿。
  醉和尚一听白英这几句话,哈哈大笑道:“好个灵牙利齿的鸟儿,我正奇怪小绿儿来了,怎的不见你小白儿呢?原来你躲在暗处在看风色,要是我和尚不露上一手儿,你还不会出来呢?”
  说着一松手,那只绿毛鹦鹉就朝白鹦鹉飞去,和尚又朝鸟儿一点手,道:“来!来!快下来,我问你们是怎么来的!”
  他的话音甫落,两只鸟儿已然振翅飞落,停在和尚的两个肩头上,那绿奇像是仍在生气,自顾自的扭头剔翎,一声不响,还是那白英,道:“要问我们是怎么来的,你去问牡丹叶好啦!”
  牡丹叶?这牡丹叶是什么人呀?别说醉和尚不懂,就是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猛听身后一人“噗嗤”一声笑了,回头看去,见是那柴星子。
  柴星子本来是跑来向何异等人报喜讯来的,他人刚到,就听见那白鹏鹉说出牡丹叶来,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原来这“牡丹叶”三字,乃是叶俊和凌若萍两人的玩笑话,那是他们没到碧函庄以前的事,除了叶凌两人之外,也只有柴星子一个人知道。
  有一天,他们两个人驰马在经过华山的山麓时,见那满山遍野生满了野花,红白带绿,宛如锦幕,掩映流辉,蔚为奇观。
  叶俊就指着那些花草,向凌若萍道:“萍妹妹,你看这些花儿多好看呀!你喜欢不喜欢,我折一枝给你好不好!”
  凌若萍一撇小嘴道:“这些花儿有什么好,我才不喜欢要呢?”
  叶俊道:“那么你喜欢什么花儿?”
  “牡丹花,你一看到那雍容华贵的样儿,准也喜欢。”
  “我看你就像一朵牡丹花。”叶俊调皮的这么说。
  凌若萍像一听很高兴,转头又问道:“我是牡丹花,那么你是什么?”
  叶俊笑道:“我是那牡丹花下的绿叶,你没听人家说过吗?牡丹花虽好,全仗绿叶扶持,你要没有我,你这牡丹花就显不出光彩啦!”
  凌若萍笑骂了一声:“你坏死啦!”
  从此.,凌若萍在私下里,就管叶俊叫牡丹叶,这话听在柴星子的耳朵里,他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准知是他那小师叔的外号儿。
  这时一听那白鹦鹉又提起牡丹叶来,他可就忍不住笑了。
  醉和尚一听柴星子发笑,忙问道:“小猴儿,你知道这牡丹叶是那一个。”
  柴星子翻起一双小圆眼,笑道:“和尚师父,你可知在咱这碧函庄有几个姓叶的吗?”
  醉和尚略一沉思,哈哈笑道:“原来是那个小小子呀,这个名儿倒是很香艳,除了他,还真没人能作这个叶儿,好啦!有话待会再说,我问你是来干什么来啦!”
  柴星子满脸欢愉之色,笑道:“我师父他的伤势完全好了,来向各位报个喜讯。”
  众人闻言,也全都惊喜交并,阮炳笑道:“这可是个大喜讯,你们先请去看看吧,我去吩附一下厨房多备点酒菜,咱们今天得喝个够。”
  神龙侠乞欧阳彬笑道:“老庄主,我看你就省点事吧!人家神僧可是带着酒来的,再说凭你那点酒,还真不够人家一口的呢?如果给喝完了,我们再要想喝时,可就没有了。”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几个人就朝方昆玉房中走来,那两只鹦鹉仍然停在醉和尚的身上,不住的剔翎抹嘴。
  当几个人刚一走到房门口,就听房中嘻嘻哈哈笑成一片,还未进得门去,神乞欧阳彬就嚷道:“有什么可笑的事儿,说出来让我老要饭的也开开胃。”
  话语声中,几个人就进了房中,立有一股浓冽甜香,透人肺腑,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再看那方昆玉已然清醒,面色一反方才那惨白的颜色,红润中透着清逸,精神也好得多,面含微笑躺在床上。一见众人进来,赶忙欠身而起,神乞忙抢前一步,按住他道:“自己爷们,用不着多礼,你先躺着吧!”
  方昆玉情不可却,就在枕上点了几点头,算作见过了礼,笑道:“多谢元空老前辈,和各位叔伯们为我担心,我这里谢谢啦!”
  醉菩提元空和尚,笑道:“小方儿人间祥麟,怎能就这样死去,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和尚可也没有活头了。”
  醉和尚笑声甫落,老花子先就盯紧了小叶俊,追问那两只灵禽送药之事。
  原来当初叶俊和凌若萍二人,奉命回转岷山长春谷请侠隐白象老人出山,紫骝宝驹日行千里,不足两天的时间,他们已到了长春谷,那知却扑了个空。
  幸而老人家留有书柬,说是到王母山访友,于是两人又赶到了王母山,那料王母山立有山规,不能通过四关,休想入山一步。
  这时可就急坏了小叶俊,难住了凌若萍,小姑娘柳眉一皱,说道:“牡丹叶,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小叶俊摇头叹气,凌若萍倏的一跺脚,就要前闯,这就应了一句俗语,无巧不成书,正好来了三阳隐叟飞天玉虎靳翔。
  隐叟自从和那清虚居士认了师兄弟之后,王母山无疑自己家门,山规也等于虚设,带了二人就进了王母山。
  瑶池峰师徒三代见面,细细商量应付武林浩劫之事,玄元观只不过小丑跳梁,难成气候,所虑的是那六阴神拿左顺道。
  白象老人人称老神仙,在静中参透了玄机,事前已知大概,玄元观虽不能成就大事,但已点燃了浩劫的导火线,方昆玉大仇得报,但难免身罹几日疾灾,老人家早有了安排。
  即命叶俊和凌若萍二人,先自返回,暗赐千年枸杞灵芝液,以救方昆玉脱险,又命白绿两只鹦鹉,下山相助方昆玉,修积功德,以备来日剪毛洗髓,脱胎换形之助。
  于是两人两鸟,立即兼程赶回,迳赴玄元观,到时,见那方昆玉正展雄威,赶杀藏龙堡中人物,不便现身,这是怕凌若萍触目伤心,就直入观中扰闹。
  等到玄元观冰消瓦解,回到碧函庄之时,闻知方昆玉当真的身负重伤,深服老师祖玄机通天,竟然先知,他当时本应立将灵药取出。
  可是,这孩子刁钻成性,一皱眉头,就会想出来不少的诡计,他要借此一试老少诸侠对方昆玉的真心诚意,所以眼看着众人捶胸顿足,愁眉苦脸,寻死闹活,他就有那么狠心,就是不拿出来。
  一直到众人全被闹得彷徨无主,束手无策,他才悄然拿出一只小玉瓶来,放入方昆玉嘴中,千年枸杞灵芝液,立即顺喉沥沥而下。
  小叶俊在倒下灵药之时,心中一动,他可没有倒完,只让方昆玉服下三分之一,即行停手合上瓶盖,又藏在贴身衣内,转身出房而去。
  这并不是小侠有心藏私,试想像这种旷世奇品,得之不易,能服用一滴即可大见功效,何况方昆玉又服下有十几滴呢?如不能善自运用,实在可惜,所以他才暗自留下,以备后用。
  他这一切行动,全部落在那一旁打坐的和尚眼里,他本是坐在那里,不住的默念金刚经,以虔诚祈祷佛祖保佑方昆玉平安,而忏悔自己过往的罪恶,忽然嗅到一股甜香扑鼻,使人神清气爽,还以为佛祖有灵,大显灵应呢?
  但这迷信的观念,克不住他那好奇之心,睁眼看去,见叶俊正在给方昆玉服药。
  就以这阵清香沁人的气氛来看,准知道是种旷世奇药,心中惊奇不已,暗忖这孩子别瞧人小,神通实在不小,像这等灵药,不知他何处求得。
  就在他思忖未已,从外边就来了杜小蕙、阮玉玲、裴轻云、路鹤年、展泽沛、叶俊、凌若萍、小猴儿柴星子等人。
  杜姑娘秀目红肿,阮姑娘面现憔悴,小猴儿柴星子泪眼模糊,像是哭过不久,路鹤年、裴轻云和展泽沛三人,也是心怀无限忧伤。只有叶俊和凌若萍这两个小精灵,却是喜气洋洋,并无丝毫伤感之状。
  就在他们刚一进房,方昆玉已然醒转过来,归开眼来,觉着身上痛苦全失,不由就呆呆的看着进来的那几个人发愣。
  柴星子见自己师父伤势已然好转,扭回头就朝前厅跑去,给几位老侠送信。
  杜小蕙抢前一步,拉住方少侠一双手,阮玉玲也不甘心退让,也纵身上前,伸手抓住了方昆玉的另一只手臂。
  这种情形,看在裴轻云的眼中,心中忍不住酸酸的难受,无奈她现在已是名花有主,徒自心中不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小侠叶俊可不管这些,嘴巴上轻易都没让过人,有这个机会,那能放过,朝凌若萍挤了挤眼,俊眼一瞪,道:“二位姊姊,你这是怎么着呀!打算将我师兄分尸是不是?那可不成,有我这个师弟在,可不能让你们胡作乱为,是有能耐的,咱们到院子里去招呼招呼!”
  小叶俊说得是声色俱厉,杜阮二女可真的给怔住了,手不由得就松了下来,两个人都脸红红的,相互对看着。
  凌若萍还有个不淘气的,见状早就笑着向裴轻云道:“大姊姊,你在江湖上跑了这么久,称得起是见多识广的了,可见过乌眼鸡和红眼鸡斗架没有?”
  裴轻云闻言,一时摸不着头脑,刚摇了摇头,“不知道”三字,还未说出口来,杜小蕙早已扑了上来,伸手抓住凌若萍,笑骂道:“好一个嚼烂舌根的臭丫头,我今天可不能轻饶了你。”
  凌若萍笑得直不起腰来,口中直叫道:“你们瞧憔,人家玄衣龙女多威风,尽会欺负自己人……”
  裴轻云到这时才意会过来,笑道:“萍儿这丫头,往常很老实,怎么同小叶去了岷山几天,回来却变了一个人啦!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阮玉玲却接口道:“其实俊兄弟,人倒是很好……”
  叶俊不等阮姑娘将话说完,早已双手合十,不住的念道:“阿弥陀佛,救人救世观世音菩萨,这才是一句良心话。”
  阮玉玲却不理他,继续说道:“就是小嘴太缺德,都怪萍妹妹不管他,容他这样放肆,蕙妹妹,多打两巴掌算我的。”
  杜小蕙当真的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凌若萍翻手搂住了杜姑娘的纤腰,笑道:“姐姐,都怪我不好,随便的信口开河,惹姐姐你生气,气出病来,可不是玩的,我虽不心痛,我昆哥哥还能不心痛吗?
  杜小蕙听这个小丫头,头两句话说得倒是真可怜的,不由就松了手,那知往下听去,越说越不像话,羞得她满脸飞红,气得她挥掌就要打去,凌若萍早就一个虎跃,逃出门去。
  杜小蕙一掌没有打着凌若萍,掌势侧甩,“啪”的一声脆响,却正甩在叶俊的脸上,正正的甩了一个耳刮子,双手一抱头,也朝门外纵去。
  这一来,引起了全屋的人哄堂大笑,连那没拜到师父的假和尚万里飞来邓成文,也笑得前仰后合,阮玉玲不住口的直念:“阿弥陀佛,老天爷有眼。”
  就在这时,醉菩提元空和尚等人,也就到了门外,听到房中笑声大作,先就喊道:“有什么可笑的事儿呀,说出来让我老要饭的也开开胃。”
  笑语声中,几人就进了房,裴轻云连说带笑的学说了一遍,醉和尚笑道:“这一巴掌打得好,让他这片牡丹叶也尝尝暴风雨的厉害。”
  醉和尚这一提起牡丹叶来,在旁站的几个人全都漠然,叶俊朝那白英绿奇两只鹦鹉一瞪眼,喝叱道:“准是你们这两个小东西饶的舌,可小心我拔光你们的毛。”
  “咯咯!”“咯咯!”两鸟那能怕他,笑道:“准你们叫得,就不行我们说得。”
  等叶俊伸手抓时,两鸟早已飞起,绕空打了几个转,就停在方昆玉的侧头。
  神龙侠乞欧阳彬这才追问叶俊,岷山长春谷请人,以及灵鸟灵药的来历,叶俊简略的说了个大概。
  醉和尚听了,合掌当胸,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我和尚匿居饿龙口六十年,没想到江湖上又起风浪,但望我佛大施慈悲,以救天下苍生。”
  醉和尚自从皈依以来,只知道喝酒吃肉,行侠仗义,还真没念过几声“阿弥陀佛”,此时居然喧起佛号来了,可知事态之严重,全都为之悚然心惊。
  但是,事情尚未发生,未免有点杞人忧天,于是那点惊骇之状,转眼消逝。
  活阎罗何异首先打破这瞬间沉闷的空气,笑道:“昆儿伤势已好,多谢各位关心,何异我这里先拜谢了。”
  醉和尚一翻眼,嚷道:“小何儿,你这话是怎么个说法,要谢那你就去谢你那个老不死的,和我们有何关系。”
  他话音未落,从一旁蒲团上跃下来假和尚邓成文,朝着醉菩提面前一跪,合十道:“有关系的在这里,神僧你就大发慈悲吧!收我这一个不成才的徒弟,怎么样?”
  这个请求猝然而至,醉和尚一时可也被怔住了,欲一沉思,移过来酒葫芦,咕嘟嘟连喝三大口,哈哈大笑,倏的又将面容一整,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跳出红尘,脱离苦海,又何必着相。”
  邓成文听了,顿悟道:“弟子自心,领受福田,但请容弟子参拜,获佛祖护佑。”
  醉和尚又念道:“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菩提只向心觅,天堂就在眼前。”念罢哈哈大笑。
  他们两人这一互相以禅语问答,众人全都不解,茫然的看着两人。
  醉和尚说偈已毕,并赐名邓成文法名慧性,才向众人笑道:“我和尚闹惯了舞刀弄棒,直收起徒弟来,还真不得劲,非驴非马,瞎闹一通,各位不要见笑!”
  众人本来见他方才那样持重的态度,并没有人要笑,现在听到他说起一个“驴”字来,忍不住可就大笑起来。
  须知一般和尚所忌讳的,就是个“驴”字,那知竟由醉和尚口中说了出来,那能忍得住。
  就在他们笑声未歇,房门外来了七步追魂阮炳阮老庄主,一进门就朝醉和尚一拱手道:“神僧,酒席已然备好,请老师父和各位一同入席吧!”
  神龙侠乞欧阳彬,笑道:“阮老哥竟然大事铺张,请起我们来了,我怕这杯酒不好喝吧!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事儿,不管怎样,有酒喝我老要饭的总是赞成。”
  说着话转头瞟了阮玉玲和方昆玉两人一眼,方昆玉面含微笑,阮姑娘满脸飞霞,眼风斜挂。忽见杜小蕙神色颓丧,心中一动,就知事情棘手,二女同恋一人,刚想再用言语解释,杜姑娘脚顿处,人已穿窗飞走。
  这才是一波未息,一波又起,将一个游戏风尘的江湖异人神龙侠乞,给闹呆愕愕的立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叶俊凌若萍早看出杜姑娘形色不对,赶紧从后追出。
  阮玉玲姑娘冰雪聪明,心中早知方杜两人相爱已深,老叫花言出无心,也不过逗笑打趣,自己老父也许心有此意,但却不会轻易开口,这一引起蕙姑娘的误会,必疑自己横刀夺爱,心中一急,也就追了出去。
  几人追出不久,就见从后宅飞奔而来一个使女,未及进屋,先就喊道:“各位老爷子,杜姑娘盗马逃走了。”
  事出突然,众入大吃一惊,最难堪的要算神龙侠乞欧阳彬,没料到一句戏言,竟气走了玄衣龙女,心中甚感难受,双脚顿处,人也追了出去。
  七步追魂阮炳,也待追去,醉菩提元空和尚道:“跑了一个小丫头,有什么不得了,看你们这付样儿,像是天塌下来似的,难道我们这些人全都不如一个丫头,走!喝酒去,填饱了肚子再商议。”
  醉和尚武林前辈,他的话谁敢不听,再说,已然追下去了几人,再去人多也是妄费力气,何异哈哈笑道:“对,喝酒去,好好的一场酒筵,被臭要饭的闹得几乎吃不成,那可就太便宜阮大哥了,走!”
  说着领先出房,大家也跟后相随,碧函庄的大厅上,已然摆好了三桌酒筵,众人依次入席,开怀畅叹不提。
  那杜姑娘疑心阮玉玲横刀夺爱,神乞欧阳彬妄作主张,气愤出走,知道必定有人追赶,眉头一皱,就有了主意,暗忖:凌若萍的紫骝宝马日行千里,何不暂借一用,只要能够赶回雁荡,就是他们追来又有何用,再者,自己和方昆玉这一段婚事,也好请师父父母作主,不信姓阮的那丫头就能如愿。
  她主意打定,就飞纵到彼宅自己的房中,收拾了一下东西,返身就朝马房奔去。
  那紫骝宝马本为马中之龙,深通人性,且又和杜小蕙方昆玉等人斯混得甚熟,所以能让杜姑娘乘骑,否则是一个生人,不要说打算骑它,就是想挨近身去,也是不容易的事。
  加以叶俊、凌若萍两人,和杜姑娘的交情也比较厚,对于老要饭的主意,也不十分赞成,存心放杜姑娘出走。不然,只要凌姑娘吹起一声口哨,那宝马可就不会听从杜小蕙的话,而急驰出庄了,就是他二人那追赶的法儿,也不过是个样儿,并没存心真的追赶。
  但这么一来,可急坏了神乞欧阳彬,难坏了阮姑娘,他这两个人可是真的追赶,怎奈,以他二人的轻身功夫再高,脚程再快,怎能追得上那紫骝宝驹,追着追着,可就出了熊耳山。
  再往前走,就到了人口稠密之所,马可以放足急奔,人可就无法再施展轻身功夫了,只好悻悻而返。
  杜小蕙放马下了熊耳山,急驰疾走,经洛阳出虎牢,第三天就进入了徐州的地界。
  最令她奇怪的,是沿路上不时见到一些三山五岳各式各样的人物在驿道上奔驰,像似出了什么大事。
  以她的猜想,准是因为桐柏山玄元观的事,方昆玉劈了藏龙堡的红旗堡主毒手摩什胡雷,黑道上的人物就感到群龙无首,许是在什么地方集会,选出他们那绿林盟主,这倒是一场大热闹,不可不去。
  她主意打定,就策马跟着那些人走去。
  这时已然是日薄西山,黄昏将临的时分,晚霞围上了九嶷山的山腰,霞光射在微山湖里,反映出金光万道,幻成一片异样的色彩,有金黄、赤红、蔚蓝,还有灰白的,真是千态万状。
  虽然这夕阳无限好,可是杜姑娘却无心观赏,全付精神,都在注意驿道上的那些人物。
  就在这时,忽然有两骑马擦身而过,杜姑娘放目看去,见一骑马上骑的是个满脸虬须的汉子,另一匹马上的骑客,却是个鹑衣百结的丐者。
  杜小蕙因正不满意神龙侠乞,所以一见到那穷家帮的人,心中就不由生出一股厌恶之念,朝着人家的背影,“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唾沫来,像是才消了气。
  且说玄衣龙女杜小蕙,朝着那乘马丐者的后影,吐出了一口唾沫,这本是一种厌恶的表示,那知事有凑巧,就在她刚一吐出口来,身前忽的一阵风起,那口唾沫不偏不斜,正落在那丐者的后颈之上。
  那丐者突的一回头,朝着杜姑娘一打量,并不发怒,却呲牙露齿的冲着姑娘笑道:“啊!好香,出在姑娘之口,落在我花子之首,没想到我这讨饭的,还有这份艳福,小生这厢有礼了。”
  说着,他身子一转,半边屁股侧坐马背,双手捧着他那一根打狗棒,唱了个诺。
  本来,以他那样子,却骑着一匹枣红健马,马上锦垫雕鞍,已显得不伦不类,再这一做作,样子更是滑稽。
  杜小蕙一看这花子的样儿,她却认得,原是在南七省出了名的淫丐粉头蛇莫显。
  这粉头蛇莫显虽然寄身丐帮,却是个作恶多端的人,平日不但杀人越货做那绿林生涯,更是采花伤命,行些天地难容的事,丐帮中三老,早就有心除他以清门户,无奈此人滑溜已极,多次都被他兔脱逃走。
  杜小蕙一见是他那得不气,玉手扬处,一支燕翅金梭打出,娇叱道:“恶化子,你先瞧瞧这个是什么?”
  这粉头蛇莫显,他倒是识货,一见是名震江湖的燕翅金梭,他可不敢硬接硬架,身在马背上蓦的一跃,让过了金梭,身形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跟头,又端端正正的落在马背上,歪着头嚷道:“常言道礼多人不怪,你的架子再大,也不该伸手打我这笑面人呀,杜姑娘,咱这可是几句玩笑话,我花子并没有得罪你,再见吧!”
  这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江湖上谁不知道雁荡双燕的厉害,掠波碧燕东方慧还讲点道理,穿云神燕靳雯可就难惹了,下手既狠且毒,又最是护犊。
  粉头蛇莫显任是不怕丐帮三老,却怕那穿云神燕,于是交代了几句,横棒在马背上一敲,那马立即泼剌剌疾跑而去。
  杜小蕙碧函庄情场初失意,正是一口怨气无处发泄,依她的性子,本想飞马追上前去,又一想,人家既然服输,又何必一定要无事找事,于是就策马从后慢慢的走。
  前走约有半里多路,有一个小镇已然在望,她正想放马疾行,赶到镇上投宿,忽听身后又是一阵马铃疾响,刚待转头看去,那马已擦身而过。
  那马上人,是个胖大和尚,似有什么急事,不住的挥动马鞭,作势赶马,就在冲过杜姑娘身边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噼啪”一声一马鞭竟然误打在紫骝宝马的身上。
  想那紫骝宝马,生来那曾受过主人鞭打,这时蓦然被人打了一鞭,可就发了性子,扬起前蹄便踢。
  那马上的那个和尚,一见紫骝宝马踢来,他在马背上一个转身,举手一拦一按,竟然将紫骝宝马拦着,并且按得它朝后倒了好几步。
  杜小蕙见状,不禁吃了一惊,须知这匹紫骝宝马,并非凡马可比,它那一踢之力,少说也有个五六百斤的力道,对方竟能按得倒退。这一按之力,没有千斤,也有八百的力劲,再者他那出手的手法,分明是练过大力金刚掌一类的功夫。
  暗忖:那大力金刚掌法,为少林寺不传之秘,此人却竟习得,看来此僧必是少林门下。
  想到了少林寺,她可就疑惑了,须知少林寺在武林中,是出了名的五大门派之一,历代都出了不少的得道高僧,为正派中的翘楚,怎么却会派人来参加绿林集会,难道会想作绿林盟主之争吗?
  她正思忖,就见那和尚急的勒住马头,回身赔礼道:“俺和尚赶路心急,没看清楚打错了你马儿,小姑娘,算俺不对好啦!”
  杜小蕙本想和他打上一架,见这和尚却是个浑人,人家又向自己笑面赔了礼,可也就不愿意缠斗,只好作罢,“哼”了一声,也不理那和尚,自顾自的仍然策马前行。
  那和尚见对方不理自己,似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拍了一下那光头,笑道:“嘻嘻!嘻嘻都是俺不对啦!”
  杜小蕙见他这个样儿,忍不住“噗嗤”一声,倒笑了起来,她这一笑,那和尚却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扬鞭猛的朝他那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道:“都怪你!”
  那马负痛,猛的朝前一窜,几乎将和尚掀下马来,泼剌剌跑了下去。
  杜小蕙进入小镇,天色已然是夜幕低垂万家灯火了,她一进入这个小镇,眼前就出现了一宗奇事。
  原来出现在她眼前的那座客店,青砖绿瓦,飞檐翘角,极尽富丽堂皇之能事,规模相当宏伟。
  这座店是座两层高八角形的建筑物,楼上是住客,楼下是个大堂,设有雅座,兼营酒馆生意,像这样的一座建筑,就是放在大城市中,也可以算得上是座中上级的客店,但却设在这个小镇之中,这不是一奇吗?
  但令杜小蕙吃惊的并不在这座华丽的客店,而是那客店两边墙上,各插了一支三角形的红旗,这两面红旗上都绣着一条腾云欲飞的金龙。
  杜姑娘她可知道藏龙堡红旗令的事,同时她也见过凌若萍身上所藏的那面红旗令,只是这店门口所插的两面红旗的尺寸要比较大一点,旗上且又多了一条金龙,暗忖:莫非藏龙堡又出了新的领导人物,看样子这势派还是真的不小,这倒要看个明白。
  杜小蕙略一踌躇,便即下马,将马拴在店门口,就跨步进入客店的大厅。
  只见这大敞厅上,已坐有十几个客人,各据一桌,好像谁和谁都不认识似的,店家几个跑堂的小二,如流莺织柳般,往来穿梭不停,隐闻厨肆之间,叮叮当当,交杂着刀勺敲击之声,空气中飘散着一些脂肴油腻的香味。
  这要在一般的酒楼客店,有这么多客人,这时准是猜拳行令,嘈嘈杂杂,闹成一片,而这座客店中的这些客人,却是寂静无哗,气氛十分的肃穆,倒像不是在喝酒,而像是在等候着朝圣似的。
  这时,在这间大敞厅的一角,坐着那粉头蛇莫显和一个粗壮的汉子,靠面临窗的一付座头,坐的是那个莽和尚,他们看到杜姑娘进来,全都咧嘴一笑。
  杜姑娘也不答理他们,迳自找了一付座头坐好,早有店小二过来招呼,便点了两样菜肴,一客饭食,片刻间小二将菜饭端上,姑娘取起筷子,方要就食。
  忽听那莽和尚叫道:“喂!跑堂的,怎么我要的菜还没来呀!”
  店小二道:“大师父,你要的是什么菜呀!”
  和尚一瞪眼,喝叱道:“我说你们是怎么搞的,客人要什么菜你们都会忘记了,我要的是红烧肘子,一进来就吩咐过的,红烧肘子,听见没有。”
  店小二连忙陪笑道:“是红烧肘子大师父,我这就给您催去,马上就到。”
  店中那些客人,听店小二将“红烧肘子大师父”在一起的说,看那和尚肥肥胖胖,红红的一颗光头,倒真像一块红烧肘子,忍不住就笑起来了。
  和尚又是一瞪眼,叱道:“你们笑什么?”
  那些人闻言当真的止住了笑声,也没有人说什么,这时有一个人离座而起,朝楼上走去,过了一会,又上去一个人。
  这种情形本来平常得很,因那楼上是旅客住宿的房间,上上下下,有什么出奇的,但那莽和尚却无缘无故的嘻嘻冷笑。
  过了一阵,店小二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鲫鱼汤出来,捧到那粉头蛇莫显的桌子上,对和尚所要的红烧肘子,好像又给忘了。
  这一来,那和尚可忍不住了,双眼一瞪,蓦的站了起来,叫道:“我说你们鸟店讲埋不讲理,我比他先叫,怎的他的倒先来了!俺和尚吃东西不给钱,是不是?”
  要说这个和尚,可也真是太莽撞了,有理可以去找他们柜上理论去,用不着在这里来撒野啦!在他一站起身来之时,杜姑娘还以为他去找掌柜的呢?那知他一走到那店小二身旁,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那店小二,一用劲竟将人家摔出店门外去。
  这店小二虽然也练过几手功夫,怎能抵得过和尚的神力,一下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当时就昏了过去。
  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早已出手,也是合当有事,正巧落向粉头蛇莫显的桌上去。
  粉头蛇莫显和那粗壮汉子,坐得甚近,这一碗热汤却正泼向二人中间,任是两人躲闪得快,也让给溅淋得满头满脸。
  那粗壮汉子,看样子是个凶野之人,怎能受得了,厉喝一声:“贼秃驴,你这是故意消遣老子来了!”随着话音,朝着和尚劈面就是一拳打去。
  胖和尚哈哈大笑道:“俺和尚早就手痒了,不消遣你这个蛮牛去消遣谁去?”
  说着左掌一伸,已抓住那大汉的拳头,跟着右手一招“推窗望月”,托着他的肘尖,一推一送,那大汉一个庞大的身躯,登时就飞了起来,直向那柜台上撞去。
  坐在柜台里的那个掌柜的,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看他那样子,像是久病初愈弱不禁风。跟见那大汉子迎头撞下来,在这大敞厅中的人,全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准知道这要是一砸下来,不死也得砸扁。
  谁知那老者并不惊慌,顺手抓起面前一把算盘,往上一架,口中却慢呑吞的道:“客官们,要打架到外面去,小店本钱短少,可赔不起!”
  别瞧那老者这两句话说得有气没力,手中那算盘向上一架,那大汉一个身躯竟被人家算盘托住,接着又听那老者道:“打坏店里的东西,这可不行!”
  说着,也没见他怎么用劲,那大汉的一个身躯就像抛球似的,朝店外飞去。
  那掌柜的露了这一手功夫,不但震住了大敞厅中所有的人,就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玄衣龙女杜小蕙也大吃一惊,老者所用的这一手功夫,正是闻名江湖的“乾天一元霹雳手”的功夫。
  这“乾天一元霹雳手”,本来是湖海豪客凌霄子的成名绝艺,就凭仗着这一手功夫,他才能列名天下武林十大高手四豪之一。
  没想到这个亳无生气的老者,竟然练有这门奇功,众人怎能不惊奇万分,其实他们那里知道,此人所练,还就只会这一招呢?
  那个粗壮大汉的武功,却也甚是了得,他被那老者一算盘推飞,他借着那一推之力,和莽和尚那一摔之力,两股力道对消,立即凭着本身的功力,在半空中一个倒翻,人甫落地,右脚蓦的踢出,“砰”的一声,一张桌子凌空飞起直朝那和尚搂头砸下。
  好和尚,一见桌子砸下,双臂一振,那张桌子立被他双掌震飞,当堂粉碎,朝四下飞落,叫道:“好哇!狗娘的狗东西,咱们好好的打上一架!”
  杜小蕙正看得出神,不防有一片木块飞到,急忙挥掌打飞。再放目看去,那飞向四方的小木块,也全被人打飞回去,一时之间,这间大敞厅的空中木块乱飞,像是群蝶翔舞似的。
  看来这店中所有的人,连同那店掌柜跑堂的全在内,个个都怀有一身功夫。
  这时,那空中碎木块迎风飞舞,胖和尚和那大汉也正打到紧处。店中的人,个个都对那和尚怒目而视,有几个人却在蠢蠢欲动,打算想插手将那和尚狠揍一顿的好。
  可是,那和尚别瞧身躯肥大高大,动作却是十分的灵巧。那大汉一拳“中原逐鹿”刚一递出,胖和尚一招“掀天揭地”正打到,“砰”的一声,大汉被打得踉跄倒退,和尚却叫道:“有那个不要脸的,你们就来群殴!”
  和尚这一句话说出来,本来想插手打群架的人,这时也缩了手脚,须知那座中的一些人,在江湖上可全都是有身份的人物,虽然深恨那胖和尚蛮横无理,但一听到和尚喊出群殴的话来,可就不好意思出手了。
  这时恶丐粉头蛇莫显嘻嘻一笑,道:“我叫花子最不讲究面子!”
  嘴里说着话,冷不防抖起他那打狗棒,朝胖和尚腰胁下点去。
  胖和尚身躯虽胖,转动却十分灵便,一见打狗棒点到,回身一个劈挂,带开那棒,跟着一个箭头,快如掣电,又朝那大汉平胸打到。
  那粗豪汉子双掌一挡,堪堪的挡住,胖和尚忽的又化拳为掌,招数快极,掌风飒然,又朝粉头蛇轻轻印下。
  粉头蛇莫显,在江湖道上,算得是一只老狐狸了,早认出和尚这一手,是少林寺大力金刚掌的功夫,看似轻飘无力,其实内劲蕴藏,如被这一掌印上,胸骨立即就得折断,那敢有半点大意,立即施展开穷家帮南宗绝传七十二路打狗棒法,围着和尚风车般团团疾转。
  同时,那个粗豪大汉也施展开五行拳,和胖和尚相搏,以二敌一,三人却也旗鼓相当,一时之间打得桌子倒翻,板凳折断。
  那个老掌柜的,站在柜台里边,不住口的叫嚷:“哎呀!可不得了啦!打翻了我的桌子、椅子,哎呀!板凳折断了。”
  正在三个人打得不亦乐乎,老掌柜的喊叫不止之际,门外又进来了两个客人,杜姑娘猛一看到,几乎失声叫喊起“易大哥”来。
  原来进店的那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像是个乡下老头,抽着一根旱烟袋,样子和那南川怪叟魏时名差不多。最令杜姑娘吃惊的是那个年纪轻的,生得又矮又胖,活脱一个易猛第二,杜姑娘乍一看到,还以为是易猛来了呢?
  这两个人一进店来,店中的那班客人,全都注视在这两个人的身上。那个老头子却有点傲气凌人,连看众人一眼都不看,抽了一口旱烟,将烟杆一指,老气横秋的道:“这店中怎么闹成这个样子,掌柜的,你怎么不管一管呀!”
  这个时候,那个掌柜的再也不能待在柜台里不出来啦!赶紧走出上前请了一个安,道:“孟老爷子,老当家的!咱们开这个店,可管不了客人呀!”
  杜小蕙闻言心中一动,就想起自己的师父穿云神燕,在自己初步江湖之时,曾谈过江湖十大高手之事,三侠四豪双奇独怪,其中那四豪之一的湖海豪客凌霄子就是姓孟。再想起老掌柜方才露那一手“乾天一元霹雳手”的功夫,也正是凌霄子的传授,莫非此人就是那凌霄子孟昌。
  她这一猜,还是真猜着了,此人正是湖海豪客凌霄子孟昌,他后边那个矮胖的青年人,是他的徒弟矮金刚金亮,因他生得又矮又胖,像个矮冬瓜。所以凌霄客孟昌就因材施教,传了他一手地膛搏斗的招法,近几年来,在江湖上,也闯出了不小的声名。
  且说凌霄子孟昌一听那老掌柜的话,皱了皱眉头,道:“于维呀!我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该敬重的客人自当敬重,胡闹生事的客人嘛,也该管教管教他们,你下手去管吧!有什么事情,我老头子承担。”
  那名叫于维的老掌柜闻言,稍一踌躇,刚待下场了,凌霄客孟昌,像是又想到了一件事,点手向于维道:“咱这店门外插着那两柄红旗,是个干什么的呀!”
  于维闻言一怔,转又笑答道:“老当家的要问这个,那是他们飞龙帮的旗号,说是来咱这九嶷山参加武林大会来的,别的我可就不知道了。”
  孟昌一听略一沉思,摆手道:“你去吧!”
  于维这才转身奔入场中,抱拳拱手道:“各位客官,请看在我们老当家的孟老爷子的面上,停手吧!小的在这儿给你们赔罪了。”
  胖和尚正打在兴头上,那听这些,闻言怒叱道:“什么孟老爷子,孟老孙子,要赔罪,叫他过来给我叩三个响头,叫我三声和尚爷爷,不然的话,咱们没有完!”
  他口中说着话,手下可没闲着,丝毫不缓,“碎”“砰”两拳,左拳将那粗豪汉子打了一个跟头,右拳将粉头蛇的打狗棒击飞。
  杜小蕙见这和尚两拳,击退了两名高手,用的乃是罗汉神拳中的“龙拳”和“豹拳”的手法,就认准了这和尚是少林寺来的无疑。可是令她奇怪的,少林寺近有百年来从没有人在江湖上走动,怎么这时却出了这个胖和尚。
  她这里正在思忖不解,另一边却将一个湖海豪客凌霄子孟昌气得胡子翘起老高。
  那客店掌柜于维,虽被和尚骂了一顿,心中也是生气,咳了一声,道:“大师父,你这样闹法,小的只好请你出去啦。”
  他说着两手一伸,搭在胖和尚的肩上。
  别瞧这老堂柜的于维,是个枯瘦老头,方才露出那一手“乾天一元霹雳手”,已然震住了客店中人。这时他又这么一抓,看手法就知是一种大力鹰爪的功夫,更是令人惊奇,看来山野之间有的是奇人异士,并不是能会几手三脚猫功夫就可以称雄的了。
  那和尚却也认货,立即将肩头一沉,气达回梢,一个“渔夫撒网”的招式,卸去了于维的大力鹰爪功,但肩头上却是火辣辣的生疼,不由心中暗骂。
  可是和尚心中吃惊,那于维心中也在吃惊,他那大力鹰爪功,纵横江湖数十年来,能在一招半式中卸去劲的,真还没碰上几个人,没料到这个胖和尚,竟有这份功力。
  这么一来,两人可全都明白碰到了劲敌,谁也不敢有半点大意,胖和尚叫道:“糟老头,你可知道我那银子并不是腥的,臭的,开店卖饭,我凭银子买东西吃,为什么不卖给我?哼!哼!你要撵我出去,我就先把你这店子拆了。”
  说话之间,连着击出三拳,那是罗汉神拳中的“虎拳”、“蛇拳”、“鹤拳”的联合运用,威势确是非同小可,三拳连出,三种变化,那于维的大力鹰爪功,也只是堪堪抵挡得住。
  恶丐粉头蛇莫显,拾起木棒,本打算上来助阵,因见他同伴,那粗豪大汉被和尚打倒地上,还未爬起来,不知是否受伤,他可不能不管,所以,就无暇攻敌,先以救友要紧。
  这时,那湖海豪客凌霄子孟昌的徒弟,矮金刚金亮,早已忍耐不住,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口中却叫道:“胖和尚,你真行,咱矮金刚有点不服劲,来!咱爷儿俩躺下来玩玩。”
  胖和尚见对方有人上来助拳,不等人到,先就一拳捣出。
  那矮金刚金亮说的可真是大实话,没等和尚拳风打到,一个人先就扑到地上,跌了一个滚地葫芦。
  杜小蕙见状,不禁暗笑,这个人怎的这么不济,还未等拳风扫到,先就躺下了,还怎么和人家过招。
  那知,就在她思忖未已,金亮一个“懒驴打滚”的招式,横掌便削那胖和尚的小腿。胖和尚急忙缩脚,金亮却又双脚齐扬,去踢和尚的膝盖。
  原来矮金刚金亮他并不是被和尚的拳风震到,而是躺在地上大耍其地膛绝技。
  只见他在地上滚来滚去,有如轱辘乱转,忽而脚踢,忽而手抓,时而以肘支地,时而以肩承重,倒竖蜻蜓,蝎子爬墙。一个矮胖的身子,灵活已极,肩、肘、指、臂,任何一个部份,全都是沾地即起,加以他那身躯既矮又胖,围作一团,实如一个皮球一般。
  最厉害的就是他所发出来的招数,和普通一般地膛拳法,太不一样,怪异巧妙,无一招不是攻向敌人要害,任是那胖和尚武功再高,这时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一个高大肥胖,一个矮胖,两人这一动上手,形状滑稽之极,一招一式也全无半点章法,逗得杜姑娘忍不住,竟然失声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叫道:“傻和尚,你真是一个癞物,你不会反脚踢他的背脊!”
  “奔坎位踏他的手背!”
  “走离方挑他的鼻梁!”
  那人不断叫着指示肥胖和尚进攻敌人的路子,却气得那凌霄子孟昌直瞪眼。
  转身看去,见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不知在什么时候来的,却骑马式的跨在靠门的支梁上,不住的指着场心口讲指划,竟是在指点那胖和尚用鸳鸯连环腿,去破矮金刚金亮的地瞠拳法。
  别瞧对方年纪不大,看来他对自己独创这门功夫,竟然极为精通,不等金亮将招数全施展出来,他却早就将滚动的方向叫破。
  须知这地膛拳全仗在地上盘旋滚转,以扰乱敌人的心志以取胜,这么一经叫破,金亮可就受到了威胁,被和尚一顿连环踢得东闪西躲,狼狈之极,猛听得和尚一声喝“着!”腾的飞起一脚,将矮金刚踢了一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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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6 21:46: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左顺道 疯劈粉头蛇
  且说湖海豪客凌霄子孟昌,眼见一个小孩跨在店门口横梁上,口讲指划在指点那胖和尚用鸳鸯连环腿,去破那矮金刚金亮的地膛拳。
  须知地膛拳全仗在地上盘旋着,扰乱敌人的心志,好借机取胜,在不熟悉地膛拳的人看来,但觉对方乱转乱滚,每一招一式都难以预测,其实内中实有法度,并非杂乱无章。
  那胖和尚的功力,本就比金亮高得多,此时一经那小孩指点,就更如生龙活虎,上面用罗汉神拳,下面施展鸳鸯连环腿,同时对抗那店中掌柜于维的大力鹰爪功,和金亮的地膛拳,一时之间,神拳逼得于维连连倒退,连环腿也踢得金亮在地上东闪西躲,狼狈已极。
  猛听得那胖和尚喝道一声“着!”就是他蓦的一脚飞出,矮金刚金亮打算想躲,那知自己这手地膛拳全在人家制下,怎能躲闪得了,“呛啷!”一声,被和尚踢了一个跟头。
  湖海豪客凌霄子见状,气得胡子翘起好高,一口口的喷出浓烟,显见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但是,场中早已是二打一的阵势,以他的身份、名气,以及在武林中的地位,可有点不好意思出手下去帮场,站立在一旁,干生闷气。
  那粉头蛇莫显,这时已将那粗壮汉子扶起,幸而那汉子皮粗肉厚,虽挨了和尚一掌,却并无大碍,莫显才算放了心,这时一见那小孩指点胖和尚破了金亮的地膛拳,心中一气,晃起他那打狗棒,朝小孩发话道:“小娃儿,你是闲得耐不住了,可敢同我这个化子下场玩玩吗?”
  那小孩两只大眼一翻,看了粉头蛇莫显一眼,笑道:“臭小子,你先别叫阵,等我再教给和尚一招,踢倒那矮冬瓜,回头我再来看看你是什么变的……”
  “和尚,斜走巽位,再给他一脚,保管矮冬瓜他再也不能打了。”
  和尚还是真听话,依言一脚飞起,果然又将矮金刚重重的踢了一脚,在地上连翻了几个大翻,碰倒了两张桌子,躺在那里不动了,真的不能战了。
  那粉头蛇莫显自从涉足江湖以来,大风大浪,可说是经过的多了,自己常戏弄人,这时却让一个小孩子给嘲弄了,忍不住心头火起,一晃手中打狗棒,就要扑上前去。
  忽听杜小蕙惊的叫道:“芳弟,你是怎么来的呀!”
  那小孩一听有人唤他,抬头看去,见是杜小蕙,高兴得手足乱舞,嚷道:“蕙姐姐!你在这里呀!我可找到你啦!”
  叫嚷着身形一晃,就如一只小燕儿,掠空飞到杜小蕙的跟前,抓住姑娘一只玉手,乐呵呵直笑。
  莫显一见这小孩和杜姑娘认识,心中先就发了凉,但自己是叫阵在先,扑空在后,总之是已然出了手,虽然人家躲闪开了,自己这就叫失了招。当着这么多武林人物面前,可丢不起这个人,只得硬着头皮充好汉,将打狗棒齐胸一横,喝道:“小娃儿,你害怕吗?怎么不敢进招呢?”
  那小孩一翻眼,甩开杜姑娘的手,朝前走了两步,指着粉头蛇莫显道:“臭花子,小爷出道虽晩还没怕过什么人,我是担心待会你打不过我,半道上一开溜,那怪没有意思。”
  莫显一听大怒道:“好一个不知进退的小狗,花子爷爷今天要将你蛋黄给砸出来,你才知道厉害。”
  那小孩别看人小,嘴皮子上的功夫,却是够厉害的,怎能任由人骂,闻言不怒反笑,道:“我真没看出你这个小叫化儿,舌头还是真管用,连胡吹都会,不过你可得小心点,风大给闪着了,你阿娘可没法抱乖乖啦。”
  粉头蛇莫显,气得脸色发青,冷哼了一声,一扬手中打狗棒就扑了过去,他心中还真没瞧得起那个孩子,以为走上几个照面,打狗棒将对方点上一个跟头,自己再趁好收场,免得惹起姓杜的那个女煞星。
  可是,他想得是倒不错,事情可没那么容易。
  就见那小孩抡起两只鲜藕似的手臂,东一掌,西一掌,全无一点章法,猛一看就如胡蹦胡打,仔细的再一打量,在这些杂乱无章中,每一拳一脚都是深合规矩,自己根本就无法还手。
  有时,明明看到自己打狗棒已砸在人家的身上,但是一眨眼就走了空招。
  到这时,他才明白对方这小孩滑溜得紧,以自己这一身能耐,实在不是人家的对手。
  杜小蕙在一旁看得明白,娇声喊道:“芳弟,这东西是下五门的淫贼,可饶不得他。”
  那小孩闻言,答道:“你放心吧!我已替他在鬼门关挂过号啦,他没有多久的活头了。”
  粉头蛇一听小孩这话,分明自己的生死掌握在人家的手心上,几乎气得昏了过去,但他做事是相当的老辣,在江湖上滑出名的,于是强抑怒气,先要探清楚对方的来历,才放心出手。
  他主意打定,打狗棒一招“瞒天过海”,分取那小孩上下三路,借那小孩躲闪之机,纵出圈外,问道:“小娃儿,你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敢和我粉头蛇较劲,报出你的宗派姓名来。”
  那小孩微笑道:“臭花子,小爷要说出宗派来,怕将你吓跑了,那样可就没蛇玩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个姓名,我姓杨名叫振芳,人称我叫云中鹤,鹤这种仙禽你知道不知道,那就是专降蛇的灵鸟。”
  粉头蛇莫显没想到这小孩的嘴巴还是真损,拐弯抹角,还是将自己骂了,怒吼一声道:“小杂种,你这是给脸不要脸,当真认为太爷怕了你不成。”
  他这一骂,杨振芳颜色立变,喝道:“就凭你这满嘴放屁,小爷可不能饶你……”
  杨振芳的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抽了莫显一个大耳刮。
  这一掌抽得还是真不轻,粉头蛇莫显的左半边脸,火辣辣作痛,顺着嘴角有一股热粘的东西流下!不必用手去摸,就知是鲜血。
  他可就更气得昏了,这么大的一个人,在江湖上是位成了名的人物,今天竟被一个小孩子抽了一个耳刮子,左半边脸倒不觉得怎样疼,心中却如刀割一般。
  因为对方这样打法,明明是故意羞辱自己,这要是传扬出去,自己用什么脸见人,如果仅是彼此两人,还可以向人扯个谎,偏偏在这座大敞厅中有这么多人,可又全是江湖上叫得响的人物。
  他虽是这么的想,但到底还是顾命要紧,不过这小子向称滑溜狠辣,在这个当口,已然不顾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总之命是自己的,打不过还有个跑呢?
  于是,就故意装作气急拼命的样子,打狗棒朝前一递,同时却骂道:“小杂……”
  他“种”尚未喊出,杨振芳是那样好惹的?身形一晃,左掌就又抽了过去。
  粉头蛇一棒打空,正想撤招,人家左掌已到,一下抽个正着,这么一来,倒称得平匀,左右两颊各挨了一下,当时就肿起老高,两颗门牙也就抽得活落了。
  这两边两掌一抽,粉头蛇莫显可不敢再骂了,准知道再要骂时,连满口的牙都恐怕难以保住,口中一股腥粘刺鼻,张口一吐,那被抽打得活落的两枚门牙,就在鲜血和口水中,一齐落地。
  这种情形,要是换上一个有气性的汉子,怕不当场就得抹脖子,可是这粉头蛇莫显,要真有这份气性,也不会被穷家帮三老追得无路可走了。
  他被小侠杨振芳两个巴掌一抽,就更着急的要跑了,打狗棒虚晃一下,闪身就朝店门外纵去。
  杜小蕙一见莫显要跑,叫道:“芳弟,小化子要跑。”
  杨振芳道:“他跑不了!”
  随着话音,喝了一声“打”,右手一扬,一颗“铁质钢胆飞蝗石”,“啪”的一声,正打在那粉头蛇莫显的后脑袋上,打得他一阵天旋地转,双眼一昏,翻身栽倒在地,当真的是跑不成了。
  杨振芳这一飞蝗石打倒了粉头蛇莫显,大厅上的人众齐口惊叫了一声,就听有人喊道:“乾坤手杨浩的门下,铁质钢胆飞蝗石!”
  须知当年那乾坤手杨浩,仗着乾坤八掌,一口鱼鳞金背刀,和一手铁质钢胆飞蝗石,打遍天下无敌手,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毁在他那飞蝗石之下的,为数实在不少,所以在那小孩一打出飞蝗石来,一时之间,就石惊四座。
  另一方面,那胖和尚的罗汉神拳,也正将于维逼得热汗直流,早就想跳出圈子,可是胖和尚一点也不放松,正在这时,人众中喊出了“铁质钢胆飞蝗石”来。
  和尚乍闻此物,微微一怔,于维得了这个机会,那敢再迟,转身就要朝圈外纵去,和尚似已发觉,倏的叫道:“掌柜的老儿,你要走这可不成!”
  随着话音,左手骈指一撩,右拳突的击出,“砰”的一声,将那于维推了一个跟头,身躯飞起朝着那湖海豪客凌霄子孟昌撞去。
  凌霄子孟昌在武林四豪之中,是出了名的坏脾气,性子不但暴躁,手下更是狠毒,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从没轻易放过人。
  他这时正在为那杨振芳的一块飞蝗石吃惊,猝不及防,几乎让于维一个身躯撞在身上,幸而他能为不同凡响,侧身躲让开了,不然要被撞上,他这一世的英名,可就算是完了,气得他火红了眼,提起旱烟袋就要下场。
  忽听得那楼梯上“格登”“格登”,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就见从楼上下来一人。
  那人在楼梯口一现身,楼下所有人众,立刻肃然起立,鸦雀无声。
  杜小蕙心道:“这是什么人,竟会这么大的气派?”
  但等她看清楚时,不禁吓了一跳,此人不正是那六阴神掌左顺道吗?原来他被昆哥掌风震落悬崖,没有死呀,怎么却又到了这里来了。
  她正在奇怪,就听左顺道乾笑了一声,道:“孟大哥,你也来了,劳动老哥大驾,实在的不敢当。”
  凌霄子孟昌正待下场对付那胖和尚,被六阴神拿左顺道这一出声答话,立时就涨红了脸,想起自己的身份,实在不宜在这位武林双奇之一的六阴神拿前面,去跟一个后生晚辈动武。
  那六阴神拿左顺道又干笑了两声,道:“你们有什么事过不去,坐下来谈谈不好么?”
  胖和尚这时像是安下了心,非闹不成,闻言叫道:“你们这一伙都不是好东西,帮着店家欺负俺出家人,告诉你们,俺和尚可不怕!”
  左顺道阴险的一笑,道:“和尚!你怎见得我就帮定了店家,你说出理来,咱们评评。”
  他说完了话,干咳了两声,杜小蕙却听得清楚,就听他这两声干咳,可知内伤不轻,要没有三两年的调养,怕不易复原。
  她这一猜测,还是猜得一点不错,其实左顺道此时的内伤,要比杜姑娘所猜得要重得多,试想那三阳神功在武功中是最霸道的一门功夫,不被伤则已,要是一被那神功所侵,重则丧命,轻则真气被那真阳之气所炼化,全身功夫就算废了。
  这时的六阴神拿左顺道,幸而所炼的一种毒功,碰上那三阳神功,被全身毒气所挡,相互这一抵消,总算保住了一条命,可是,他这时无疑成了一个毒人了,只要是他所沾过的任何一种东西,旁的人要是再一沾染,立即中毒而死。
  大敞厅里这些人众,那里知道眼前就要大祸临头,还在那里助长声势,朝胖和尚发威呢?
  这时就有两个人忍不住气,在左顺道说话的当儿,便奔上去要拉住和尚,被和尚左右开弓,将两人击飞起来,凑巧有一个人,刚刚落向那六阴神拿左顺道的身前。
  在这个时候,与情与理,左顺道可不能不伸手去接人家一下,要是不闻不问,未免就失击他的身份。
  那知就在左顺道右手刚一伸出,就听那人一声惨叫,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再向那人看去,就见他面部痉挛,浑身发黑,像似中了一种剧毒的暗器。
  事起促然,除了那左顺道他自己心中明白之外,旁的人不明底细,当时还真被吓了一跳,那凌霄子孟昌见状,已然再也忍不住气,厉声喝道:“好个贼秃嘛,你是用什么歹毒暗器伤的人。”
  和尚这时,也给怔住了,以自己两掌上的功力,要说是打伤人,或许出手重点,势所难免,说是施用暗器,这可是没有的事儿,闻言环眼一瞪,道:“糟老头,你说话可得当心,俺和尚可从来没用过暗器,不信你去看他身上。”
  凌霄子孟昌虽说性情暴躁,但到底是老江湖了,看那和尚笨头笨脑,不像是个奸猾之辈,再说他要施展暗器,就凭自己的眼力,竟会没有看到,心中一动,就走近那人身前,伏下腰去用手将那人翻了个转身,仔细的一察看,浑身并没有伤痕,也更没有什么暗器了,明明是中了一种剧毒。
  可是,这毒由何起,任他再四的检查,用尽了思维去想,依然找不出那人致死的原因来。
  这么一来,就将这位名列武林四豪之一的凌霄子孟昌,给愣住了,呆呆的站在那人身边,连退步都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
  胖和尚憨厚爽直,有话就得说,从不多想有关对方的颜面,他这时一见孟昌看着那尸体发呆,纵声大笑道:“糟老头,看清楚了没有,那毒可不是俺和尚下的吧!告诉你,俺和尚出身少林寺,名门正派,岂肯使用这有毒的玩意。”
  凌霄子孟昌冷冷一笑道:“既然这毒不是你用的,那么是什么人用的。”
  他这两句话无疑是成心栽赃,试想,和尚这时如不承认那毒是自己施放的,就得指出来那施毒之人,如指不出施毒之人,就得承认自己施毒,以和尚那份憨厚心性,可就没法答复。
  旁边可气恼了小侠杨振芳,不等和尚说话,先就插口道:“老头儿,看你这个样儿,像是一派宗主,说话可得负责任,你敢担保大厅中这么多人,就没有人使毒吗?”
  凌霄子孟昌一听杨振芳这样说法,心中也认为很对,可是是也臊得满脸通红,禁不住就放眼朝大敞厅西南角上看去。
  在那西南角靠窗的一张桌子坐着一个人,生得秃头虬髯面目十分狰狞,瞪着阴森森的一双怪眼,也正朝着凌霄子孟昌在看着。
  这个人他可认识,乃是天蜈派的人,名叫黑蜂螫郭泰,天蜈派是以用毒名闻江湖,这毒不是他所施放,还是什么人施放的?
  那黑蜂螫郭泰,一见凌霄子孟昌瞪眼看着自己,不由得脸色骤变,哈哈一笑道:“孟老前辈可是疑我郭泰施放的毒吗?哈哈,想我郭某人在江湖上也横行了三四十年,顶天立地从未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一定要疑心说我郭某人使用毒物伤人,那么只要拿出证据,确是我郭某所为,我愿听凭处置,概不还手。”
  凌霄子孟昌闻听,心中一想也对,想那黑蜂螫郭泰,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代宗师,做了决不会赖,那么这又是谁施放的毒物呢?不由得可就低头沉思起来。
  这时那六阴神拿左顺道的心中可明白,他可不能承认,但也不能让这情形僵持下去,忙说道:“孟老哥,事情既然无法查出,就请暂且搁下,咱们还是先进谷去吧,等回头再设法查访,这位弟兄的仇,咱们是一定给他报。”
  凌霄子孟昌想了也只好如此,但当他一眼看到那胖和尚和杜小蕙姐弟二人之时,心中可就犯了犹疑,双眉一皱,向左顺道问道:“左大哥,这胖和尚和那两个小娃儿,可不是咱们所约的人,能让他们进谷吗?”
  左顺道闻言略一沉思,道:“让他们去吧!不成的话,就将他们收拾掉。”
  凌霄子孟昌点了点头,就向那店掌柜于维招了招手,道:“于掌柜,快些准备酒菜,吃了我们要进谷去了。”
  那于维方才被胖和尚摔了一个跟头,身上正疼得难受,闻言可也不敢怠慢,只好忍着疼痛,朝厨下去吩咐配菜。
  不多久的工夫,酒菜已然摆好,杜小蕙却朝杨振芳一使眼色,道:“芳弟!人家这里请客,咱们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咱们还是走吧!”
  胖和尚闻言,却望着那些酒菜直淌馋涎,那意思还是真不愿意走,杨振芳猛的推了他一把道:“广明,你走不走哇,他们那菜里可是有毒,吃死了你我可不管。”
  胖和尚一听人家菜里有毒,会吃死人,他可就不敢不走了,不过却仍自言自话的道:“他们这些人可真傻,放着好酒好菜不吃,却去吃毒药,倒是怪得很。”
  说着就跟在姑娘身后,大踏步便向外走去。
  六阴神拿左顺道阴鸷成性,他打主意要留下这三个人,怎能轻易放走,于是哈哈大笑道:“三位要是就这样一走,就太过不像江湖中人了,岂不闻红花绿叶,都是一家,一杯水酒,也犯得着扭扭捏捏,像个娘儿们样的客气。”
  杜小蕙一听,秀目一瞪,道:“娘儿们就都是扭扭担捏的么?好,不走就不走。”
  说着一拉杨振芳,转身又回到方才的座位上坐下。
  左顺道闻言,又哈哈笑道:“好,我说错了,自罚三杯怎样?”“
  那广明和尚肚中的饥虫,早就爬出口来了,见状一屁股便坐下来,叫道:“好!我也自罚三杯!”
  胖和尚三杯酒刚一下肚,忽见那左顺道两眼上翻,混身被一层青烟罩住,张着大嘴,似想要说话,但像喉中被阻说不出来的样儿,形状十分的怕人。
  大厅中的人,见他这个样儿,全不知是犯了什么病,除了杜小蕙已看出是被毒气所逼之外,可以说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因为在桐柏山玄元观他被方昆玉所伤的事,江南地面,知道的人还不多,再说,就是有那知道的,也因没有亲眼得见,还认为是传言难信,加以他又亲自在这里现身,且又居然兴起飞龙帮来,谁能相信。
  那知这时他三杯酒落肚,却激发起胸中蕴毒,这一来,他这个人可就算疯了。
  须知受了三阳真气所伤的人,应该服些润燥袪火之物,漫慢的调和坎离,时久自然会好,最怕误饮发表攻里之剂,可就坏了大事,那酒正是发表攻里之物,他一服下去这就叫内外夹攻,不死也得发疯,当真的给疯了。
  这店中大敞厅里的一般人,谁个知道左顺道这时是误喝了酒,全都因他这一现怪状而怔住了。
  可是,他这个样儿,除了杜小蕙之外,却瞒不了那凌霄子孟昌,和黑蜂螫郭泰这两个人,一个是使毒圣手,一个是江湖老狐。
  这两人见状,就知传言非虚,向左右一使眼色,赶忙就朝店外走去。
  杜小蕙的心眼本来就多,见状也早扯起杨振芳,一声喝道:“芳弟快走。”
  两人四足顿起,人就朝店外纵出。
  要说杜小蕙这姑娘,可够算得上刁钻阴损的了,既已纵出店外,脱离了险境,那么就跨马一走,不就成了,何必又要多惹事非。
  但这姑娘就有那么阴损,她在身形刚一纵至店门口之际,顺手一带,却将店门给关了,且又加上了一道手续,来了一个反扣。
  就在她刚将店门扣好,凌霄子孟昌和那黑蜂螫郭泰两人也正好走到门口,一见门给关住了,怎能不急,正待伸手去开那门时。
  忽听那六阴神拿左顺道,“哇呀”一声,叫出口来。
  两人闻声回顾,却见左顺道两眼瞪得铜铃一般,盯住方才被广明和尚打倒的那个粗壮汉子,叫道:“小方儿,你今天打伤了老天,我跟你可完不了,有种的,咱们再较量较量。”
  那粗壮汉子他这时正在替那粉头蛇敷药,见状那得不惊,忙道:“老前辈,你认错了,我不姓方呀……”
  左顺道这时神智已昏,那管这些,闻言哈哈笑道:“小子,你不姓方也得姓方,拿命来吧你。”
  说着伸手就扑抓过去。
  那汉子还真没想到对方会扑过来,心中一急,也忘了在自己手中的是好友粉头蛇莫显的一颗脑袋,双手一用劲,抱着莫显的头就提了起来,左顺道也正巧赶到,两只手正正抓住了莫显的两条腿,用力往两下里一扯,一下就将这万恶不赦的淫贼,撕成了几片。
  且说那六阴神拿左顺道,将那粉头蛇莫显撕成两片,一颗脑袋却仍然抱在那壮汉手中,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简直成了一个血人了,人也吓得呆在当地发愣,连逃走都忘了。
  还幸左顺道撕了莫显,像是已泄了口气,没有再找他晦气,否则他也难逃分尸之灾。
  左顺道这一撕了莫显,店中的人众那个不怕,有那滑溜点的,早从后门溜跑了,只剩下凌霄子孟昌和那黑蜂螫两人似在守住店门,那胖和尚广明这时却得了理了,他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大杯喝酒大把抓菜,正自吃得不亦乐乎。
  左顺道摔下手中两片尸体,迈步又朝和尚走来,到得跟前,一指广明哈哈笑道:“和尚,我认识你!”
  广明和尚吃得来劲,不防人已到了眼前,闻声抬头看去,见面站了一个血人,倒也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是什么人,你说什么呀!”
  左顺道道:“我吗?我说我认识你!”
  广明一翻眼道:“你认识我,那可敢情好啦!看你这一身血污,想必也是抓菜吃所淋的汤水,来!咱干一杯。”
  左顺道摇了摇头道:“我不吃了,我要向你借点东西,你借给不借给。”
  广朋笑道:“咱们既然认识,总算有……”
  有缘的那个“缘”字还没有说出口来,才看岀面前这人是方才从楼上下来的那个人,心中一惊,再又回头看去,见地上倒着两片死尸,还有一个人在抱着人发头愣呢?就知不好。
  但是,广明这个人生性憨直,像是少了一个心眼,平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虽然眼见这等令人生悸的惨状,他却并不以为然,笑道:“老掌柜的,那个人是不是你杀死的,我说你太狠啦!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杀人呢?我和尚今天有事,要不然,我就给他念上一卷经,超渡超渡他。”
  左顺道根本不理他这个喳,一瞪眼道:“和尚,你少说废话,我问你借东西,你是借不借呢!”
  广明不知对方要借什么东西,一时也闹不清楚,是应当借不应当借,茫然道:“要说我吃了你们这么多东西,要借个什么是没有关系,你先说说看,是借什么,只要我有,你拿去就得啦!”
  要说这和尚还是真够爽快,也不先问明白,竟然就答应了人家。
  左顺道一听,哈哈笑道:“和尚,我要借你这颗秃头,你说行不行。”
  此言一出口,任他广明和尚再憨直爽快,可也无法答应,闻言笑道:“老掌柜的,咱们别玩笑,这颗秃头吗?我还留着他吃饭呢?要是借给你,我拿什么吃东西呀!”
  左顺道一瞪眼道:“那不成,说借就得借!”
  广明和尚见对方用强,是非借不成,可就有点生气,怒道:“老掌柜的,我说你讲理不讲理,说过了不借,还有逼着强借的?”
  “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借定了。”左顺道说着,伸手就朝广明和尚抓去。
  广明和尚朝后倒退了两步,让开了对方抓势,叫嚷道:“好霸道呀!”一转身,双拳齐发,左手的拳势用的是龙拳,右手用的是虎拳,施展开少林绝技罗汉神拳,循环变化,妙用无穷。
  要以这两个人的武功造诣来说,无疑的,六阴神拿左顺道要比广明和尚高出多多,只是,他在受了三阳真气击伤之后,六毒回侵,以毒攻毒,在功力上已然削弱去好几成,加以他这又一发狂,行动上就更是迟钝,所以三个照面过去,已然处于挨打的地位。
  他这情形,看守在门口的孟昌、郭泰二人的眼中,禁不住也暗自诧异,没想到一个威震江湖,身列武林十大高手,双奇之一的六阴神拿,竟是这样的不济。
  广明和尚这时是越打越有精神,哈哈大笑道:“原来你是只会吹牛,却不敢和我硬拼呀!”
  笑叫声中,迈步直上,拳出如风,眨眼之间,就一连打出去七八拳,拳势有如铁锤击石,巨斧开山,左顺道虽然疾冲猛扑,无奈可就是近不得和尚的身子。
  转眼之间又走了十几招,左顺道左掌斜切,这是铁琵琶手的招式,右手却用的是神拿的手法,双管齐下,声势确够凶猛,只要是被打中一招,或者是抓着一点,立时就有破腹裂体毒贯全身之祸。
  广明和尚人虽傻愣愣的,但招数却是精妙的,就见他身形左晃,避过了对方那一招铁琵琶手,右手屈起五指,猛然一喙,这一招他用的是罗汉神拳的“鹤拳”。
  招数不但奥妙无穷,但也怪异之极,一喙之下,招式未变,立刻便是一个肘撞,接着发拳横的猛一个推掌,左顺道有点吃不消了,一面身躯飞起,直朝那店门上撞去。
  试想那店门也不过是用木板做成,怎能禁得住左顺道这一撞,何况还有广明和尚这一推拳,少说点也有过五六百斤的力道。
  就听“咔喳”!“哗啦”!“咕咚”!一阵连声暴响,那店门被撞得朝店外飞出去有两三丈远,摔在地上。
  那六阴神拿左顺道一个身躯,也随着那撞破的门板,跌了出去。
  他这一跌,摔得倒不十分重,人仆倒下,跟着又站了起来,不过像是已完全失去了记忆力,就是连方才如何被人一掌推出,他也忘了,站起来,随便扑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竟然扬长而去。
  他这一走,那些方才由店中跑出来的人众,才如大梦初醒,齐声呼道:“毒人,毒人,六阴神拿变成了一个毒人了。”
  就在众人喊声未歇,突然又是一人高喊道:“六阴神拿!六阴神拿!他是谁呀!我又是谁呀!哈哈!哈哈!”
  笑声中,就见从店中出来一人,浑身上下连头脸都是血污斑斑,怀中仍然抱着这粉头蛇莫显的一颗头,两眼发直,走出店来,随在这左顺道的身后跟去。
  “又疯了一个!”人群中不约而同的,叫出了这一声。
  此一变故,一时之间疯狂了两个人,不要说那些人众,就是这成名江湖数十年的老狐狸凌霄子孟昌,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又是一声长笑,齐人全都被吓了一大跳,以为又是一个人疯了,目光全都注定这店门口看去,却见从店中大跨步走出来一个和尚。
  正是这广明和尚,笑哈哈的走出店来,手中还拿着一只鸡腿,边走边啃边笑,迳朝杜小蕙姐弟两个人走去。
  他人还未上几步,先就叫道:“小弟!小弟,快点来呀!你看我给你带了一只鸡腿,好肥着呢!”
  杨振芳他初历江湖,这还是他第一次所见到之惨不忍睹的场面,不要说他小小年纪是第一次,就是那么多人,谁不是初次乍见,全都为这变故,惊悸得发呆,此时他那边有心去吃那鸡腿。
  见状一瞪眼,喝叱道:“广明,你是听话不听,给你讲过菜里有毒药,吃死了我可不管。”
  广明和尚别看他不怕借脑袋,还是真怕死,闻言慌不迭将鸡腿摔在地上,但是心中边是有点舍不得,又看了两眼,才摇了摇头,走近前去。
  杨振芳就向杜姑娘问道:“蕙姐!咱们这到那里去呢?”
  杜小蕙两只秀目,眨了一眨,微微思忖了一阵,也是难以拿定主意,倏的想起方才六阴神拿左顺道入谷的话,心中一动,暗忖:不知是个什么谷,何不探他一探。
  主意一定,就朝杨振芳道:“芳弟别急,咱们跟在这些人后边,看看他们是干什么的,就许会有热闹可趁。”
  杨振芳生性活泼好动,一听说有热闹可趁,还有个不愿意的,就连连点首答应。
  这时,那湖海豪客凌霄子孟昌惊魂已定,同时心中也十分高兴,因为在他心目中唯一的劲敌就是左顺道,现在左顺道已疯,眼前这飞龙帮就得全归了自己,断魂谷之会,就全得以自己马首是瞻,心中怎的不高兴,放眼朝四下扫了一眼,高声喊道:“各位朋友,现在新创旗号的飞龙帮,因为左帮头疯狂难以问事,暂由兄弟统管,时间已然不早,咱们还是入谷去吧!有不服兄弟之处,不妨提出来商量商量。”
  那般绿林豪客虽然全都是草莽巨寇,但自问谁也不是孟昌的敌手,再者左顺道已疯,这是众目亲见,那个敢说一个不字,闻言全都面面相觑。
  孟昌老奸巨猾,明白群寇的心理,那时正在犹疑难决,如不趁热打铁,机会一现即逝,立即又喊道:“多谢各位朋友抬举我姓孟的,既然没有意见,咱们这就动身。”
  语毕,带着他那矮冬瓜徒弟,和黑蜂螫郭泰,当先走去,那般从各路来的绿林豪客,也全都默默的跟在后边,最后却是杜小蕙姐弟和广明和尚三人。
  乘他们三人追踪那般绿林豪客之便,在这里将杨振芳如何来的,向各位作一交代。
  原来杨振芳乃是穿云神燕靳雯的老生子,靳雯自从和乾坤手铁盾钢胆杨浩结褵以来,到了五十多岁才生下振芳这个孩子,老蚌生珠溺爱倍常,虽然杨浩管得甚严,无奈靳雯护之更殷,无形中就养成这孩子,胆大调皮的性情。
  可是,这杨振芳虽然胆大调皮,却并不胡行乱为,也不过是较一般孩子淘气点而已,尤其在练功方面,倒是非常认真,也可以吃得下苦,所以小小年纪,已然练成一身出众的能为。
  那是半年以前的事了,杜小蕙为了要讨母师的欢心,立意要取那寒潭青莲,偷下雁荡赶去三阳谷夺剑,这事儿在杨振芳的小心眼中,也有他的打算,是想等他蕙姐姐回来,同下寒潭取药。
  所以他在杜小蕙走了之后的这一段时间内,更是加紧的锻炼水上功夫,好在有的是师父,那闹海金龙杜靖波和那掠波碧燕东方慧,这夫妇俩,全都是在水中称强的英雄,教起来进步自然更快,半年不到的时间,杨振芳已然是在水中悠游自如了。
  可是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杜姑娘却毫无信息,杜靖波和东方慧儿女连心,靳雯杨浩却是师徒情深,当然是放心不下,最念念不忘的,却是杨振芳了。
  因为他这时水中功夫已然练得不错了,正想遇机会露上一手,加以他心中从未忘掉那黄山始信峰下万载寒潭中的灵药,寒潭青莲。
  又过了几天,眼看着中元已过,中秋佳节在即,杜小蕙仍然杳无音信,杨振芳可就忍不住了,就也依样葫芦,偷偷的跑下雁荡山来。
  这孩子虽然是初涉江湖,但他聪明过人,抱着闯荡江湖的雄心,一路走了下去。
  其实他那里知道江湖上的事,是险诈万分的呢?一个不好,吃亏上当事小,要是丢了人,以后可就没法再混了,还幸他的运气好,聪朋机智也不错,一路上没有出过什么大事。
  这天,他到了六朝金粉之地的金陵,龙蟠虎踞石头城,由于是六朝佳丽之地,加以明太祖又建国立业于此,其繁华可知,该是多么的热闹。
  可是杨振芳这孩子生成的山野中人,并不贪恋这份热闹,连在这石头城停留都不停一下,过江仍然朝西北走去。
  天到傍晚时分,渐渐风生云起,似有雨意,心中正自着急,忽见远处有一座破庙,就急急赶去。
  他脚步刚一进庙,巨大的雨点已然稀落斜射下来,转眼间,那风雨就越来越大,天上黑云,暗沉沉只往下压,雨更倾盆而降。
  这时天色已然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出这破庙是什么情形,隐隐约约只能辨出那神位之所在,却分不出所供奉的什么神位。
  雨大天黑,雷似连珠,那风更如海啸一般在狂号,这是杨振芳生就的胆大,要是一般普通的人,准得吓个心惊胆裂,而杨振芳纵不害怕,却感到一阵阵毛发直竖。
  蓦地里,庙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已有人在叫骂道:“下个什么鸟雨,淋得我和尚浑身都湿透了。
  杨振芳怕是什么歹人,纵身而起,就躲在那神像后面,他不过刚刚藏好身子,庙门口已黑忽忽进来一人。
  这个人像是一个常走江湖的,进殿以后,先晃起火折子来,四下里看了看,就在那神座前坐下,脱下了湿衣,拧干了水,又去拆了那殿上的窗架,生起火来烤那湿衣。
  杨振芳借着火花,看这座破庙,甚是宽大,墙壁已塌了半边,神像也十分残破,忽然一眼看到自己的衣包,尚留在旁边,担心被和尚看到捡去,那可就糟了。
  幸而那和尚只顾在烤他自己的衣服,没有看到小侠所遗下的衣包。
  过了一阵,和尚的衣服已然烤干,就在那火旁盘膝打起坐来,但可苦了杨振芳了,秋深夜静,又在大雨之后,阵阵凉风吹来,任他小侠是练功夫的人,也禁不住冷得发抖。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睡着了,等到醒来一看,已然雨住天晴,再看那和尚,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近走了,自己的衣包仍然放在地上,顺手捡起,走到庙门口一看,见庙门外水深尺许,山头崖畔,平添了无数飞泉。
  看样子要想出庙,是非得涉水而行不可,心中深思良久,忽然有了计较,身旁取出解手刀儿,在殿旁砍倒了两根野竹,除梢去根,梢下约有六尺来长,拿在手中,估量了一下,朝下一点,就离庙向前纵去。
  这个法儿是真不错,倒亏他想出来,用两根竹竿代步,行走起来,要比走路还快得多哩。
  这一手功夫,名叫“自驾踏波”,在行起来时,双脚并不沾地,只用竹竿往前一点,立即劲纵出丈许远近,等到快要落地,第二手的竹,又复妙法施为,身子悬空,只凭两手微动,就如蜻蜓点水般,不住起落,简直和飞鸟游鱼相似,迅速已极。
  杨振芳就这样借着两根竹,朝前纵走,晃眼之间,已赶上了胖和尚,见和尚骑在马上洋洋自得的样子,再又想起昨夜破庙和尚烤火自己挨冻的事,心中就有气,双眉一皱,就有了报复的主意。
  且说那胖和尚正自策马前行,忽的那马似发了疯劲,四蹄齐飞,拼命朝前窜去,好像中了什么暗器的神气。
  和尚深知他这匹马,乃是久经训练的良马,决不会出什么毛病,现在忽出不意,势子又极猛骤,多好的骑术也禁受不住,前身往前一冲,两脚便离了马肚,几乎由马头上跌了出去。
  亏得那马尚有点灵性,后股上无意中吃了人一下重的,疑心是来了劲敌,一半负痛前窜,一半还是为主情急,等到一见它那主人将要坠落,立即把头一昂,那胖和尚才算抱住了马头,没有跌下马去。
  像和尚这两手“灵猴摘果”、“龙项探珠”的势架,要是换上一匹没有训练过的马,人一搭上去,那马头吃重必然往下一低,人也必然顺势滑落下去。
  那样一来,和尚可就正坠落在马足之下,不摔伤也必被马踏死不可,最是危险,只要是会骑马的,从不妄用此法。
  可是和尚这匹马,倒真是一匹良驹,就在他双手刚一抱紧马头,那马就将头高高昂起,飞也似的前跑,和尚乘势将手微松,便由马头颈滑下,再一把抓住救命鬃,手又微一按颈,这才又翻到马背上面。
  经过这一阵折腾,胖和尚却吓出了一身冷汗,百忙中回头看去,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生得面白如玉,眼带着青光,神清骨秀,不像是一个寻常的童子,正用双竹点地,身子翔空平起,似飞鱼一般追了上来。
  和尚见这孩子的情形,就知自己马惊,准是这小家伙闹的鬼,心中就十分气恼,立即勒马回身,迎上前去,喝问道:“小东西,我这马惊是你闹的么?”
  杨振芳一翻那黑白分明的秀目,道:“人家骑马都是走得很快,只有你慢呑呑的要走不走,挡住了我的路,我不过只用竹竿点了它一下,有什么了不起。”
  和尚见对方公然承认暗伤了自己的马,心中本就生气,又见他气势汹汹,好像是应该的,就更冒火,不过他虽在怒火头上,因见杨振芳年纪太小,不好意思动手伤他,就随口怒答道:“小娃儿家,怎么这样淘气,摔坏了人你担当得起吗?”
  他的本意,只是喝问对方几句也就算了,那知杨振芳生心惹事,那听这个,一瞪眼却怒骂道:“好你个秃贼,黑夜里跑到人家屋里去,也不管有人没人,拆下窗户木架就烧,临走连句话都不说,我说你还有人管教没有,你要是个有种的,乖乖的随我回到庙内,请人将庙给我修好,不然小爷可不能饶你。”
  那胖和尚闻言,哈哈笑道:“小娃儿,俺和尚可不是傻子,还真没听说破庙会有人家的……”
  杨振芳不等和尚将话说完,插口喝道:“让你说那庙是没有人家的,那么你和尚是从那里来的,莫不成你是个秃子不是和尚。”
  胖和尚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说错,反让一个小童给问住了,不禁气往上冲,怒喝道:“小娃儿,你无缘无故暗算了我的马,我还没有饶你,怎么竟又骂起俺和尚来了,今天我非得打你一顿不可。”
  杨振芳闻言笑道:“你要想打架,那倒是正好,来来来,咱们看看倒底是谁服谁管。”
  和尚哈哈笑道:“对,咱们谁要是打输了,就将听那打赢的管,说话不算数,是只小花狗。”
  杨振芳见这胖和尚蠢得可以,心中就有了计较,说了一声:“咱们就这么办。”
  随着话音,右手竹竿独撑地上,扬起左手竹竿照准和尚打去。
  和尚虽然带有兵刃,因对方是个小孩,却犯不着使兵器,于是一见竹竿打到,左手去取马鞍上的马鞭,右手一伸,打算将竹竿捞住,再一用劲,对方准得摔倒在泥水里面,那样自己可就算赢了。
  谁知那杨振芳滑溜得紧,同时不但身手敏捷,就是那招数也是十分的精奇,怎能让和尚捞住他的竹竿,就在和尚右手刚一伸出,早就缩了回去。
  胖和尚一手捞空,正待掩起马鞭打去,杨振芳左手竹竿已然落地,跟着右手竹竿一起,又疾然打到,迎着马鞭略为一绕猛的往外一抖,和尚不防,马鞍就脱手飞了出去,跟着左手竹竿又到。
  胖和尚丢了马鞭,才知对方这小孩不易对付,禁不住又惊又怒,回手拔出马腹上的戒刀,觑定对方竹竿点到,扬刀削去。
  杨振芳怎能让他的戒刀削着,微微一笑,就改变了攻势,两手竹竿撑地,小身子围着和尚乱转,一蹦一跳,煞是好看,随着他那上下起落之势,向和尚左右前后,乱点乱打,就如一个斗急了的仙鹤相似,凌空飞舞。
  任是那杨振芳身子悬空着不得力,但因有两根竹竿可以借力使力,却较寻常步下还要灵活,气得和尚“哇哇”大叫,休想碰着他一下。
  本来胖和尚在马上应战,已经就受了不少的拘束,加以满地泥泞坎坷,在进退之间,就更欠敏捷。
  杨振芳本就刁钻调皮,这时已然试出和尚艺精力大,就起了个坏主意,那就是无论如何,决不和对方硬敌,施展开小巧身形,不住的左跳右纵,随着那马盘旋,冷不防便点上一竹竿。
  胖和尚有几次险些没被点中,杨振芳就又冒了坏,便又换了个打法,他这个不用竹竿乱点乱打了,改以竹竿挑起地上漂来的败叶杂草,乱甩一通。
  胖和尚舞动戒刀刚阻住了对方的攻势,心中还以为得计,喑忖:你那竹竿总没有我的刀快,将你那竹竿削没了,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儿。
  就在他思忖未竟,蓦的从地上飞起黑忽忽的一团东西来,慌忙使刀猛的一挡,那东西倒是被戒刀挡落了,可是上面却带有水泥污秽之物,被刀一斩,激溅得满头脸,全身都是,且有一股土腥刺鼻,有一些被飞溅到嘴里,更是难受。
  就这样,不消片刻,通体都被那泥污打湿,气得他满腔怒火,恨不得将对方一刀劈死,一声狂吼,双足一夹马腹,照准杨振芳挥刀冲去。
  那知没等他人冲到,反把杨振芳的坏主意,又勾了出来,他这时,又变了一个打法,手中双竹不再打人和挑那秽物了,专一打马。
  这一来,刀短马长防护难周,和尚愈发乱了手脚,几个照面过去,那马已连着吃了几下重的。
  尚幸那马是匹良马,杨振芳只是逗着和尚好玩,没有伤害人马之意,否则和尚胜负虽为难定,那马怕不早已送了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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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6 21:46: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穷五通 痰攻金算盘
  且说胖和尚见杨振芳换了打法,专一打马,刹时间,斗了个手慌脚乱,顾得了人顾不了马,他可知道,如此下去,早晩马必重伤,气得叫嚷着道:“小娃儿,你这样个打法,赢了也不算英雄,不敢和人对打,专一和马作对,难道你也和马一样,是个畜牲。”
  杨振芳笑骂道:“不要脸的秃子,打不过人还有理讲,我要不是看这匹马比你有出息得多,早已一竹竿把它扎死了,叫你日后去骑狗去,是好的,你滚下马来,和小爷分个高低看看。”
  胖和尚憨直成性,又吃不得激,加以也实在嫌骑在马上不方便,但他却忘了那满地泥水了,在地下打,一样的不好施展。
  闻言怒喝一声,道:“好,俺和尚就依你,非得将你制服不可!”
  随着话音,跟着双足脱蹬,抡开手中戒刀,使了一招“风扫落花”的解数,舞起一大片刀花,飞身离马,觑准那水浅之处纵去,脚才一落地,就觉着鞋底下又粘又滑,才知道自己上了人家的大当。
  就在他微一忖念之际,杨振芳早一个“仙鹤亮翔”之势,手擎两根竹竿纵将过来,窜前跃后,照准和尚一阵乱打。
  那和尚这时,可受了大罪啦!既要应敌,又要顾住脚底下,担心摔倒下去,本就吃力,可是那杨振芳一身特别解数,使他摸不清一点门路,加以遍地水坑泥洼,深浅不一,稍不小心,一脚踏到,便是尺许多深,拔时又得费上好大的一股劲。
  而那杨振芳完全是以双竹撑地,既可代步,又能攻人,手中竹竿始终不和刀碰,上头用竹梢去点和尚要害,底下同时准备退路,一击不中,紧接着凌空跃出老远,一点也亏不住。
  要说这两个人的武功,和尚要比杨振芳高的多,只是却吃了身躯笨重和心眼憨直的亏,打了这老半天,虽然没有受伤落败,可是起落就远不如杨振芳来得轻灵便利,枉自溅了一身泥水,用尽了平生之力,却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
  杨振芳并不和他过真的对打,专一冒坏水引逼,和尚就更是越来火气越大,火气一大,章法就更乱,空自急得气喘吁吁,热汗直流。
  和尚也是被气得急了,暗忖:反正全身已然湿污,再想保干净也不成了,干脆给他拼上啦!
  他主意打定,也不再管腿底脚下,暗中一咬牙,使开手中戒刀,就朝杨振芳追杀过去。
  杨振芳那能和他硬拼,和尚一追他就跑,且还不时做出很多鬼脸,逗得和尚更气,也追得更紧。
  就这么一追一跑,绕着这一块泥泽之地打圈子,赶等跑了一圈之后,杨振芳就试出来什么地方的泥浑深浅了,这一回,他却向那泥水深处跑去,赶跑到跟前,就停止了身形,朝和尚笑骂。
  和尚只顾得恨极对方,那顾得脚下,一见杨振芳停住身形不动,心中还在暗喜,忖道:你也有跑累的时候,我看你这时朝那里走。
  思忖未已,一个虎跃扑纵过去。
  那知杨振芳他这是诱兵之计,眼看着和尚身形扑到,倏的双竹一着力,一个“风卷残云”之势,倒着翻飞而起,落地时,已到了和尚的身后。
  胖和尚前扑之势是个猛劲,一个煞脚不住,就朝前扑纵过去七八尺去,立即陷在淤泥之中。
  那片淤泥,原有一二尺深,和尚这一陷进里面,再想拔出,可就难了,左脚刚刚提起,右脚一用力就又陷了进去,急切间,休打算挣脱出来。
  杨振芳一见和尚陷住,却站立在坑边,哈哈大笑道:“臭秃子,这滋味不错吧,你在这里待上两年,管保能够练成一种无敌的腿劲。”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用竹竿挑起地上的烂泥杂草,照准和尚满身乱甩,转眼之间,和尚就成了一尊泥菩萨了,又说道:“臭秃子,你服输不服输,要是不服的话,你出来,咱们再较量较量。”
  胖和尚此时,恨不得将杨振芳生吃下去,才能解恨,无奈他这时有是力无处使,干生气着急,连一点办法都没有,闻言只是狠狠的瞪眼。
  杨振芳见状,又笑道:“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服气是不是,那好办,我可得走了,待会你要是想服输,我也懒得管你了,让你陷在这里一辈子好啦!”
  说着话转头当真的走了,走了几步,伸手一拉那马,回头朝和尚笑道:“臭秃子,你这可是打输了,服不服在你,这匹马小爷倒要骑去玩两天。”
  话音甫落,翻身上马,看样子就是要真的离去。
  这一来,和尚可就慌了,忙叫道:“小弟弟,别走吗!有话咱们好商量,俺和尚就赔你这个庙怎么样!”
  杨振芳见和尚嘴巴一软,就勒马回头,笑道:“我本不愿多事,既然你已认了输,就宽容你这一遭,不过咱们方才讲好的,谁打赢了谁就服谁管,你可不能说了不算数呀!”
  和尚这时是让那水污给淋怕了,再者对方要是真的一走,在这旷野荒郊,不要说是在淤泥里泡着难受,饿都能饿死,闻言不住口的连声答应:“好!好!咱就那么办!”
  杨振芳一见和尚答应,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伸手从马上解下一盘捆马索,在绳头上挽了一个绳套,一头拴在马鞍上,另一头拿在手中抡成一个大圈,叫了一声:“和尚!接着点!”
  声出手松,那绳套直奔和尚飞去。
  和尚闻声,刚待伸手去接,绳套已然落下,齐腰套住,就觉胸前一紧,又听杨振芳一声喊道:“和尚!准备着!用劲上窜。”
  和尚答了一声:“知道啦!”
  答声方住,杨振芳勒转马头,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那马长嘶一声,朝前冲去。
  和尚也运足平生之力,猛的往上一拔,再经那马朝前一扯,和尚一个煞势不住,“扑通”一声,又跌了个狗吃屎,不过总算脱出了那淤泥坑,被马拉有两三丈,方始停了下来。
  杨振芳这才下得马来,解开了绳扣,两人重又回到那破庙内,双方问起称呼,原来那和尚是福建少林寺,掌院方丈悟机老禅师的徒弟,法号广明。
  这广明和尚性情憨直,甚得悟机老禅师的喜爱,就在悟机死后的第二年,他因偷吃狗肉,喝酒胡闹,被新任掌院广慧所责,心中十分气忿。
  同时也因他不惯拘束,难守清规,于是就偷偷溜出了寺门,私逃下山,他怕在南方碰到同门,一个不好,就许会被捕了回去,那样可就有罪受了。
  所以他离开少林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逃就逃得远一点,循路迳朝北上,他可也没有一定的去处,更没有什么作为。
  就在南京,他遇上了小耗子卢春。
  那卢春自从在关中道上,和那名叫胡琳的凌若萍分手,就不敢回转藏龙堡去,却投身在徐州九里山断魂谷金刀寨主褚玄那里,当了一名头目。
  卢春和广明和尚是在夫子庙一个狗肉摊上认识的,卢春听说他是私逃下山,正没地方去混时,就大为高兴,连忙开了一个地址给他,要他去投金刀寨主褚玄去。
  这在小耗子卢春的想法,是能引进寨中一名高手,对他说是一件露脸的事,何况那金刀寨又正在招兵卖马呢?
  但是广明和尚的打算,却是只要管酒管肉,可以大吃特吃,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于是就接受了卢春的意思,过江向徐州走去。
  没想到走到这里,被杨振芳戏耍了个够,虽然是越想越气,还是真佩服人家那小孩,倒不失是一个丈夫行径,输了便服。
  广明和尚和杨振芳二人,又在破庙内住了一晚,等和尚将衣物洗涤干净,烘烤干了,就一路奔徐州而来。
  恰巧赶到了这座小镇,为了饭菜早迟闹起,竟然是越闹越大,杨振芳和杜小蕙姐弟二人,也在这场大闹中见了面,这是前文,交代已毕,书归正题。
  再说那杜小蕙和杨振芳、广明和尚三人,随在群寇之后,策马直奔九里山断魂谷,要打主意去赶这场热闹。
  要提起这九里山来,可说是名贯古今,只要是稍微涉猎过书本,或者看过戏剧的人,谁都知道当年九里山十面埋伏,汉刘邦兵困楚霸王的故事,那就是在这个九里山。
  九里山也叫做九嶷山,离徐州府也就是有十几里程,山势虽算不上险峻,但是群峰环列,却称得是险恶,四外山岭杂沓,峰回路转,最易迷路。
  如果一不小心误入,转上个十天八天也难出来,教人走到筋疲力尽,还出不了这乱山,终于饥渴而死,即是一般武功在身的人,虽然不能困住,可是也得活活急死。
  天色已渐渐的亮了,东方涌出了一轮红日,但见四围山色苍润欲滴,柳影槐荫中,夹杂着几片枫叶,万绿丛中一点红,宛然如画。
  杜小蕙等三人,一边赏玩风景,一边紧跟着那群草莽巨寇,可是杜姑娘却因这美景呈现眼前,而使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方昆玉。
  她想:“要是昆哥哥也在这里,大家一同赏玩这等美景,那该是多好啊……”
  她由于想起了方昆玉,接连着又想起叶俊、凌若萍,和那阮姑娘来,在自己负气走后,阮玉玲会不会因此羞愤自裁了呢?
  又一想到,在自己走后,阮姑娘又是否和昆哥哥已然真的定下了亲事。
  想到定亲这件事上,禁不住一股妒恨之气填胸,竟然脱口冷哼了一声。
  杨振芳斜跨在和尚的马后,一直在注意到他蕙姐姐的面色,见她脸上时喜时怒,阴晴不定,使得他自己也迷离起来,正在这时,就听杜姑娘冷哼了一声。
  振芳一仰小脸,问道:“姐姐,你是怎么啦?”
  杜小蕙闻声蓦的惊觉,回头朝振芳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
  倏的胖和尚噫了一声,叫道:“啊呀!咱们把人给追得不见了。”
  两人转头看去,果然空山寂寂不见一人,杜小蕙见状心中一急,两腿把马一夹,叫道:“走!快追!”
  三人两匹马就朝前直奔而去,追有一两里路,越追越冷寂,那有一点人影。
  正自惊疑那批人走得好快,忽见左方峭壁之前葛藤萝蔓之间,有一道狭谷可通,且在那狭谷口上,稳约看到有一点点烟灰。
  杜小蕙一见,就猜知是那凌霄子孟昌所留,立即马头一转,叫道一声:“进山谷!”一马当先,朝狭谷中冲去。
  三人两骑又跑有半里多路,地势渐渐平坦,入眼见那谷底是一片数十亩大小的平地,四外却建有不少房屋,都一列依着峰脚峭壁所建,风景倒也可观。
  在当中那片平地上,围着不少的人,约有百数十位,有坐有站,靠右有一圆圈桌椅,上面摆着不少的酒菜,正当中是一张大方桌,桌后面横着五张虎皮交椅,一排坐着五个人,那湖海豪客凌霄子孟昌,却正坐在中间,在他身后,立起有一根长长的旗杆,高处足有七八丈,杆顶随风飘扬着一面三角形的红旗。
  那旗绣得还真讲究,三边全是绣的金龙压边,下面用的松绿色的丝穗,旗上斗大四个金黄色的字:“绿林大会。”
  三人见了这样的势派,就准知是到了地头,立即下了马,将马拴在就近的树上,举步走了过去。
  这时,刚好那孟昌正站起身来,朝那百十位人众,横扫了一眼,抱拳施礼,道:“各门各派的老师傅们,各山各寨的老当家们,在下湖海客孟昌,想必各位都有个耳闻,当年在江湖上也走过一阵子,蒙朋友们的抬爱,将在下列入武林四豪之一,兄弟实在愧不敢当。”
  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杜小蕙暗骂一声:“好狂傲的东西,今天有姑娘在,你就得快归位了。”
  接着又听孟昌继续道:“本来这场大会,是由六阴神拿左老英雄招集主持的,因他临时得了急病,嘱由兄弟出面招呼,同时还向各位宣布一个消息,那就是除了选出咱们绿林中的龙头之外,另一件是我这个飞龙帮的成立,请各位江湖同道,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对敝帮属下弟子,多多关照。”
  说着扫视了全场一下,又道:“现在就请各位将一身绝技高艺,尽量施展出来,如果确有过人的能为,也免得埋没了。”
  他说完坐下,在他身旁那五张交椅之上,又站起一人,朗声说道:“在下金刀褚玄,蒙朋友照拂,在这九里山断魂谷安窑立柜,做些没本钱的生意,这个不必忌惮,诸君都知道。”
  顿了一下,又道:“近来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那就是我们的绿林盟主胡老英雄,在桐柏山被一个姓方的小子害了,闻说那人自从出道以来,专和咱们绿林中人作对,因此我想到蛇无头不行,同时又得左老英雄,和这位孟老英雄之助,才请各位来此,共推一位‘盟主’出来,一来可以对付那姓方的小子,二来也可以避免咱们很多不幸的纷争,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接着又道:“我这个断魂谷金刀寨地方太小,人手不齐,有慢待的地方,请多多包涵一二。”
  在场上的十之七八全是江湖中人,但也有不少正门大派的武林人物,大家听了他这两个人的话后,有人叫好,也有人在交头接耳的互相议论,还有人在沉吟不语的。
  金刀褚玄双目环扫了全场一周,双手朝空中按了两下,将那嘈杂的声音按了下去,又朗声叫道:“各位请静一静,咱们这次推举大龙头,按理来说,胡老堡主尸骨未寒,不应有此一举,但为了替胡老堡主报仇,以及共维我们绿林中的安危,才不得不仓促成事,加盟与否,各随其志……”
  他的话音未落,立刻就有人同声叫好,杜小蕙循声看去,虽然并不认识,猜想准是那班藏龙堡中的余孽。
  就在那叫好之声甫歇,突然有人叫道:“这大龙头之位自然是褚老当家的了。”
  金刀褚玄拈须笑道:“老朽就这断魂谷的一点基业,已够我混的了,那还有这份雄心壮志,不过我心目中倒有一人,就是这位名列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江湖四豪,凌霄子孟老英雄。”
  说着用手指了指孟昌,孟昌也站起身来,一手提着那旱烟袋,一手拈须向人众点头为礼。
  各路所来与会的江湖豪客,闻言不约而同的都垫起脚来,伸长脖子,要看看这位绿林大龙头候选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就在这时,忽的从人群中出来一人,笑嘻嘻的道:“谁要做这个大龙头,我都没有意见,但我兄弟是个生意人,要让我甘心情愿的做个小伙计,也得让我先知道他有多少本钱。”
  杜小蕙一看,这个人她认识,乃是富豪金算盘钱如山,杨振芳却不认识,问道:“姐姐,他是什么人呀!”
  杜小蕙道:“这个人也是武林十大高手,四豪之一的人物,名叫富豪金算盘钱如山,他过去也是个出名的绿林大盗,在几十年前改邪归正洗手不干了,不过此人做生意倒是好手,洗手以后不到几年,就赚了有成百万的身家,所以就称他为富豪了。”
  杨振芳笑道:“怪不得他有那么多钱,名字都叫钱如山嘛,钱有山那么多,不是富豪是什么?”
  在他们姐弟两人话刚说完,忽见人群中又纵出来一人,看这人的穿装打扮,却和那钱如山大不一样,一身破烂不堪的长衣,总有好多年都没有洗过了。
  那人一出场,朝着钱如山一拱手笑道:“大老板,你可知道钱财不可露白这句话吗?有大本钱的人岂肯随便就给你瞧,俺穷五通吴琼,身上倒有两个大铜钱,够你买烧饼稀饭吃的,你要不要,不过你得先报报你的万儿,让我看看值不值得。”
  他这么一说,引得全场都在笑了,而那金算盘钱如山却也笑了起来,叫道:“我说你这位穷兄弟,看你穷得连条整裤子都没混上,居然也打算拿出两个钱来请客,慷慨!慷慨!可是,你却犯不着和那姓孟的来顶这口黑锅,我劝你还是留着这两个铜钱去补补裤子吧!”
  穷五通吴琼闻言呐了一口道:“你有几个臭钱,是美的什么吗?快报出你的万儿来吧!穷大爷今天是找定了你啦!”
  钱如山笑道:“好,但是我有个怪毛病,谁要是逼我说出姓名来,谁就得将命交给我,这是我们做生意的规矩,将本求利,赔钱生意不干,懂吗?”
  杨振芳一听钱如山这条规矩,笑向杜小蕙道:“姐姐!这条规矩倒别致。”
  杜小蕙道:“芳弟别说话,看吧!姓吴的要倒霍。”
  穷五通吴琼一听对方这么说法,心中蓦的一动,吃惊的想道:“闻说当年金算盘钱如山,在行走江湖时,定有这样一条规矩,莫非对面这人竟会是他?”
  吴琼正在思忖,钱如山蓦的从身背后布囊中取出兵刃来,他这兵刃一出手,全场中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只见一片金光闪闪,原来竟是用黄金所铸成的一把大算盘。
  这一来,那穷五通吴琼惊得可就呆了,这才真是怕鬼就会碰到鬼,对方竟然真的是富豪金算盘钱如山了,可是,自己方才将话已说出了口,此时可不能说出不算来,只有硬着头皮,道:“尊驾可是金算盘钱老前辈?”
  钱如山笑道:“好小子,还算你有眼色,就凭你能认得出我来,留下你一条命,赶快滚吧!”
  钱如山这么一说,穷五通吴琼可就又作了难了,暗忖:要是就这么凭对方一亮出兵刃,就将自己吓了回去,知道的说是人家名头大,辈分高,不屑和自己动手,不知道的准会说自己是个饭桶,人家一亮兵刃就将自己吓了回来,这要传扬到江湖上去,这人可丢不起,从今后江湖上自己就别打算混了。
  他想着再又一打量钱如山,见他白发苍苍须眉如霜,虽然面团团亦然红润,可是掩不住他那老态龙钟,又想道:“常言说得好,老不以筋骨为强,这老东西也不过仗着名气吓唬人,就凭他这大年纪,我会打不过他?如能胜他一招半式,我吴琼就算交上运啦,传扬开去,该有多么的光彩。”
  这小子也是死星照命,该当遭报,他什么不想,偏偏会想到对方老迈不是敌手上去。
  吴琼既一想到钱如山老迈,胆气也就壮了起来,冷笑了一声道:“钱老儿,你说得很对,不过你要不露上两手真功夫,就让我这么回去,可太不够意思?”
  钱如山一晃金算盘,呛啷啷一阵乱响,笑道:“好小子,有志气,那么你就亮兵刃吧!”
  穷五通吴琼也不再客气,探怀取出一条软鞭,他这软鞭有四尺来长,全是古藤掺合牛筋搓成,有拳头粗细,说是鞭,不如说是棍来得恰当。
  他兵刃一亮出来,高喝一声:“老儿接招。”抡起就朝钱如山右肩砸去。
  钱如山微微一笑,侧身让过,一扬手中算盘,朝上一迎,笑喝道:“好孩子,你乖乖的拿出真才实学来吧,和我老人家正经的走上几招,也好让你见识见识。”
  说着,抡起算盘,斜挂直砸,哗啦啦直响和吴琼战在一起。
  钱如山他那把算盘,除了能当暗器使用之外,又善能拿对方的兵刃,在动手上先就占了便宜,差不多的兵刃,都不敢和他硬接硬架。
  而那穷五通这条藤蛇棍,却也真的不含糊,不但招数怪异,就是他那身法也滑溜异常。
  转眼间两人就走了有十几个照面,这时那吴琼一招“探路问樵”,棍打钱如山顶门,钱如山一招“迎神送鬼”,金算盘朝怀中一拉,猛的向外一砸,去锁对方的棍,吴琼“呸”的一声,吐了一口浓痰来。
  钱如山行走江湖数十年,会过的武林人物,也不在少数,还真没见过有用吐痰来交手的,这要是在前几十年,他可也不在乎,但现在他纳闷惯了,一见痰飞来,生怕被它溅到身上,那该有多脏。
  于是不由得就赶紧把算盘抽回,纵身急闪。
  等他身形落地尚未站稳,吴琼的藤蛇棍又砸了过来,他再一反手挡去,吴琼“呸”的又是一口浓痰吐来,待得钱如山又闪身躲避时,他那藤蛇棍就又扑过来。
  就这样一打一吐,一闪一躲,这种打法,还真是世所罕见,逗得会场中人都在哈哈大笑。
  且说那富豪金算盘钱如山,被那穷五通吴琼运用浓痰,飞吐得左闪右躲,几个照面过去,头上已然见了汗。
  要论起武功造诣来,吴琼可比钱如山差得太多,但他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却用一口口浓痰来对阵,但却又往往反败为胜,他越躲,他躲吐,那吴琼像是抓住了钱如山这一点好洁的心理了。
  小侠杨振芳看不过去,笑道:“这个人怎么这样和人家过招,岂不是耍无赖吗?”
  杜小蕙早笑得直不起腰来,那还能回答杨振芳的话。
  转眼间又走了二十几个照面,那吴琼仍然是如此这般的耍无赖,钱如山可就气上来真火了,等那吴琼又是一扬藤蛇棍砸来时,他忽的将算盘一震,也不知他使的是什么手法,竟有两粒算盘珠子飞了起来。
  金光闪闪,似如流星赶月一般,就听那吴琼哎呀一声,“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跟着两腿一弯,竟然横倒了下去。
  原来那两颗算盘珠子,一颗正打在吴琼正要吐出浓痰的嘴里,一颗打在他右腿的穴道,身子朝下一倒,眼看是活不成了。
  钱如山弯腰拾起地上的一颗珠子,冷笑道:“这场生意作是亏了本钱啦,虽然要了你一条命,可是我却丢了个半两黄金。”
  就在他话音未落,忽见场中人影一闪,一个道士倏的跃进场心,那身法之快捷俐落,一看就知是位高手。
  钱如山一见道人出场,心中一凛,金算盘当胸一立,哈哈笑道:“太玄道长也来凑个热闹么?”
  钱如山一叫出这个道人的名字,场中人全都吃了一惊。
  原来此人乃是桐柏山玄元观上玄真人的大师兄,现在是泗州金天观的观主,武功可比上玄高的多,据说他因不满意上玄的一意孤行,才离开玄元观的,不知怎么却会来到此地。
  那太玄真人闻言,淡淡的一笑道:“贫道此来可不关什么盟主和大龙头之争,我是来化缘的,这里的人要数你老兄最有钱,没奈何只好向你开口了,再者,当年湖州三清观你所欠下的布施,还没有交纳呢,今天趁便咱们一起就结算了吧。”
  钱如山笑道:“好说,好说,道长要想使用几两银子,那好办,就是当年湖州三清观那桩小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太玄真人笑道:“到底是有钱的人,说起话来气都壮些,几两银子在老兄手里,算不了什么,不听现在是正等着使用,我想就将你那些算盘珠子给我,拆换拆换怎么样?”
  钱如山听太玄真人这么一说,准知道他是存心要和自己较量一番,再说当年江湖的三清观那场子事,其过并不全在自己,细论起来,还是这太玄也太纵容他那些徒弟了,为非做歹无所不为,行侠仗义的人,遇上那能不管,料不到竟结下仇来。
  他这么微一思忖,扬起金算盘凌空一荡,那算盘珠子上下走动,发出哗啦啦一片响声,笑道:“道长当真的是见银眼开,既然要我这小算盘上的几个珠子,那你就自己来取吧。”
  “好!老兄既然这么慷慨,贫道也就不客气了。”
  太玄真人说着,扬起手中拂尘,朝钱如山迎面拂去,钱如山倒踩七星步,倏的拔起身子,往后跳开,叫道:“世上的事可真难说,连跳出红尘的全真道士,也都见钱抢命了……”
  他的话没说完,太玄的拂尘已然又扫了过来,钱如山扬起金算盘就锁。
  须知太玄这拂尘,却非一般兵刃可比,尘尾细如毛发,且又柔软之极,金算盘是件硬兵刃,怎么锁拿得住,早有几缕往那算盘格子中间穿过。
  钱如山也明白对方兵刃不易锁拿,立将算盘翻了两翻,打算将对方的尘尾缠住,就可以使那太玄的兵刃脱手了。
  那知太玄真人的武功造诣,虽赶不上钱如山高,但却占了所用兵刃的便宜,一见钱如山翻转算盘,要缠绕住自己的尘尾,他猛的一收手,没等对方缠好,他已抽了回来,并且长笑了一声,道:“好呵,先发一个利市,老兄出手,当真的称得上豪阔,多谢了。”
  原来在他收手抽取拂尘时,那尘尾已然卷住了三颗金珠,等尘尾脱出了金算盘的锁拿,眼前金光闪闪飞到,他袍袖一展,就将金珠接在手中。
  这么一来,钱如山大吃一惊,他还真没想到太玄真人的手法,竟然这么怪异,也气得他须眉皆张。
  须知这富豪金算盘钱如山,自从踏入江湖以来,仗着他这把金算盘,和那算盘上十三种九十一颗金珠,威震江湖,闯出了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声名,可不容易,这时和人家交手不到一招,却被卷去三颗金珠,这就算是栽啦!心中怎能不气。
  这时太玄的拂尘,势如闪电般,疾攻上盘,两缕尘尾扫点双目,这要是被他点中,双目就得立即失明。
  钱如山知道对方这一手的厉害,急忙用了一招“丹凤点头”,算盘上架,蓦的一声大喝道:“小生意难作,吃得起赔不起,道长,我一共都卖给你了。”
  随着话音,猛的将算盘一推,用力一震,蓦见从那算盘上涌起一片金光闪闪,齐向那太玄真人激射而去。
  原来是钱如山算盘上的金珠,经他那一震,飞起有四十多粒,就像满天花雨一般,四面八方,罩盖而下。
  这一手功夫,是钱如山成名的绝技,名叫“滚盘走珠”,他能一口气将那算盘上十三种的珠子,共有九十一颗,全部打出,也可以分批打出,运用自如,确是一种别开生面的暗器手法。
  太玄真人虽然在江湖上享誉数十年,武林中也是一位高手,论功力和钱如山相差不多,可是对于金算盘的成名绝技,也只是耳闻,可没有亲眼见过.,这时一见满天金光闪闪,珠雨下袭,早就慌了手脚。
  全场中的人,可全都对金算盘钱如山这手绝技,有所耳闻,但却无人见过,及一看到那黄金的珠子满空乱飞,场中立时起了一阵暴喊,喝釆之声,通天彻地。
  大家这么一阵喊叫,那太玄真人可就更慌了,急切间扬尘舞袖,迎着那些金珠乱闪。
  要说那太玄真人的武功,还是真的不含糊,刹那之间,拂尘拨打,长袖收卷,那四五十粒金珠,眼看被他闪卷将尽,忽的又有两颗金珠,劲急飞至。
  太玄真人一个不防,那两颗金珠正打在双腿上的“阳陵”、“腾关”两穴,哎呀一声,双腿一弯,竟然跪在地上。
  钱如山一见太玄真人跪倒,哈哈一阵大笑,随着笑声,就见他那身形起处,激起一股旋风,转眼间那些金珠,重又回到那算盘之上。
  这又是一项出奇的功夫,实在是见所没见闻所没闻。禁不住又是一片喝釆声。
  钱如山收完了那些金珠,见少了有十好几颗,再看那太玄真人,直挺挺的跪在当地,袍袖下坠,准知是被他收卷在袖中了,于是,算盘猛的又是一抖,一颗金珠飞起,正正划破了太玄的衣袖。
  哗啦啦一片响声,藏在太玄左边衣袖里的金珠,全撒了出来,钱如山却笑谴:“世上有很多人见钱就拜,没想到你一个出家人也不能免俗,我看在你跪我一跪的面上,赏你一颗金珠吧!”
  说着,就见他那算盘一推一震,立时又飞出一颗金珠,同时那散在地上的金珠,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起,在地上滚动了一转,蓦的飞起,朝那算盘上落去。
  钱如山显露了这一手法,场中的那般武林豪客,全都称奇不已,金珠能够一个打出,也能够满天撒出,本就惊人,竟然还能够重又回到算盘上去,这就更令人惊奇了。
  就在众人惊奇得咋舌,连喝釆叫好都忘了之际,说时迟,那时快,忽见人丛中,又飞起一条大的身躯,竟从人群头上飞起,倏的落到跟前。
  他的身形刚一落地,就听“噗嗤”一声,太玄真人一颗脑袋,被钱如山最后所发出的一颗金珠,从顶门上射入脑中,尸身就朝后倒了下去,那鲜血溅起两尺来高三四尺远。
  那大汉身形刚一落地,鲜血就已喷到,赶快又一闪身后纵,那血方始没有喷在身上。
  这一来那大汉大怒,喝道:“好一个心狠手辣的东西,我们寨主开头就说过,大家不过是切磋观摩,你却一出手,就连毁了两个人,我显道神罗玄,自知能耐不敌,可是也非在你老师傅手下,讨教几招不可。”
  杜小蕙闻声看去,见这显道神罗玄生得身高七尺,膀阔腰圆,倒真像是一个显道神,就悄声向广明和尚笑道:“大和尚,你看这个人够威风的,你敢不敢去斗斗他。”
  广明和尚一瞪眼,道:“个子大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草包,我一出手,他就得砸锅。”
  杨振芳一听笑道:“和尚你可别吹牛……”
  话未说完,和尚已被气得脸红耳赤,纵身就要出场,却被杜小蕙拉住,道:“别慌,先看看那金算盘怎么办。”
  这时就听那金算盘钱如山,笑嘻嘻的道:“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生意上门,可没有朝外推的,大老板,你就恭禧发财吧!”
  这显道神罗玄不但生得体躯大,就是力量也不小,他的兵刃是根熟铜棍,重有四五十斤,差不多的武师,还真不敢硬接。
  他和他三个兄,大力神罗威,黑煞神罗建,金甲神罗信,共称为罗氏四神。
  这九里山金刀寨,几年来能够在江湖上闯出这大的声名,可却全仗着这四神,虽然那金刀褚玄的武功能耐过人,可是要和四神比起来,实在也没有取胜的把握,于是就千方百计的拢络着这四个人。
  这时一见显道神出场,心中先自高兴,原来他这次打主意就是要让四神替他打天下,以四神的武功绝艺压倒群雄,他就可以稳为绿林的魁首了。
  要说起褚玄这个人,可是一个阴险透顶的人物,他无论作什么事,从来都不形之于色,见人不笑不说话,就是当面辱骂他,他也绝不会发怒,可是,却在暗中设法算计。
  江湖上的人,入了他的圈套的人物,可以说是不可胜数,数十年来,都没有被人发现他的阴狠伎俩,他就更是得意,关于这次他所约请来的,以及所推举拥护的,连同那凌霄子孟昌在内,细细的硏究起来,可全是他这阴谋下的牺牲者,最后,是名是利,就得全归于他。
  他在初见到金算盘钱如山一出场,心中却是一凛,但等穷五通吴琼出扬接招之时,准知道吴琼不是人家对手,按理就该出声阻止,另派能人出场才是。
  但是那吴琼也是个阴险的人物,知道褚玄的事情太多,正好借此将他清除掉,当真的吴琼就送命在钱如山的金珠之下。
  再见太玄真人一出场,他仍是这个打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伤了那金算盘钱如山,为自己去一劲敌,要是伤了太玄真人,也替自己拔去一根眼中之钉。
  他这算盘打得倒是真如意,他也没有想到显道神罗玄会在这个时候出场,心中蓦的一惊,正打算出声唤那罗玄回来,钱如山可就答上话了,他想要拦阻为时已晚。
  那显道神罗玄,虽说身在绿林,可是个憨直汉子,因结交非人,就学会了一般绿林中人的脾气,目空一切。
  他听钱如山说出一番不伦不类的生意经,他还是真不懂,闻言怒道:“姓钱的,这可是玩命的场合,别玩笑,就请赐招吧!”
  钱如山闻言笑了笑,张口刚待再打算说笑两句,忽然有一个少年,纵落场心。
  这少年的轻功还真不错,落地连点声息都没,转身朝着钱如山一抱拳,道:“老前辈,请先休息一会,此人与我有伤兄之仇,小子要和他拼上一拼,等我不行时,老前辈你再收拾他吧!”
  说着转身挥拳便朝罗玄扑去。
  罗玄向后退了一步,喝道:“住手!在这九里山断魂谷金刀寨,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朋友,咱们总得有个江湖仪节,你亮一亮万字,总还有点工夫吧!”
  他这两句话说得是语中带刺,将那少年闹了个满面通红,仰天一声长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悲昂的音调,可知少年已是悲愤到了极点。
  少年笑声一止,朗声道:“姓罗的,你不要抱着葫芦当瓜啃,成心装糊涂,当年在杭州你可还记得曾打伤了一个保镖的吗?”
  他这一提,显道神罗玄倏的想起一人,忙答道:“你说的可是那黑温候申天爵?”
  少年狂笑道:“姓罗的,亏你好记性,正是黑温候申天爵,我是他兄弟小仁贵申天霖,咱们今天是要讨回这笔账,罗玄,拿命来吧!”
  说着他左拳一晃,右拳就朝罗玄的腰眼上猛击过去。
  要说这申天霖的武功根基,还是真不错,吃亏的是临场经验不够,同时也因为那罗玄的个子太高,申天霖要想打对方的前胸,不纵起身来,也得扬起臂来,才能够得上部位,所以就只有攻人家的中盘了。
  那显道神罗玄可就不同了,他是故意伸右臂去格拦申天霖那虚晃的左拳,等申天霖的右拳递到,他才猛指左手,去攫拿申天霖的右腕。
  那小仁贵初出茅庐,还真料不到对方会有这么一招,当时就慌了手脚,赶紧往后撤右臂,但罗玄作势格拦的右臂,突然猛的伸直,左掌就朝申天霖的左肩砸下。
  显道神罗玄曾练过铁砂掌的功夫,这一掌要是真的砸实了,申天霖就得肩骨碎裂。
  就在这个危急一发的当儿,早有一人飘身挡在两人中间,用手将那申天霖拨了一个踉跄,退后了好几步,才站稳脚步。
  显道神罗玄眼看那申天霖就要伤在自己的掌下,忽的被人一格,立觉一阵剧痛,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麻,抬头看去,见面前站定一位长须老者。
  这个人他认识,乃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名叫神拳申安平,也就是那黑温候申天爵,小仁贵申天霖之父,就凭人家这份轻身功夫,到了自己的身前尚未发觉,就先输了半招,加以对方上架那一掌,功力也较自己要高一筹,不由暗吃一惊。
  可是这罗玄自觉他自己在江湖中,已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物了,虽然明知道对方的功力高过自己,但却抑压不住他那股狂傲之气,仰面打了一个哈哈,大笑道:“我罗玄今天算是交上了好运啦,竟然惊动了神拳申老师傅赐招,可真给我增了不少光彩。”
  这句话的确是太狂了,也说的太满了,可是人家申安平却是真沉得住气,仍然毫不动怒,笑着一拱手,道:“那么就请罗师傅赐招吧!”
  神拳申安和显道神罗玄这两人一动上手,和刚才那小仁贵申天霖可不同了。
  须知神拳申安平在拳脚上,确曾下过一番苦功,要不怎么能得称起神拳。
  显道神罗玄在开头时,一股傲气凌人的样子,对当面这位老英雄还有几分轻视,但在过了几个照面之后,他就更明白人家的功力确比自己高,可就不敢松懈了。
  申安平的长处是拳脚纯熟,身体灵巧,而那显道神罗玄,却吃亏在略为迟钝,但他那高头大马的身躯,再加以力大,也使申安平有所顾忌。
  十几个照面过去,申安平蓦的一声大喝,一招“双龙戏水”,两拳左右互击对方的双肋。
  罗玄赶紧两掌上撩,来切申安平的双掌,不过他也早料到那申安平在这招“双龙戏水”的后面,一定还有煞招。
  他倒真的猜对了,果然申安平在罗玄掌缘堪堪切到之瞬间,双拳猛撤,罗玄以为对方这双拳回撤是个虚招,必有其他的煞招在后边呢?立时就挥掌下砸。
  其实申安平的右脚,却及时踢下,罗玄那挥砸切的双掌,已然晚了一步,只得一面左脚用劲,拼着硬接下对方这一脚,那左掌却加速下砸。
  申安平也发觉对方的左掌,已经砸下,于是他那右脚可就不敢发出全力,他只是打主意只要能够踹到罗玄的左腿,再火速的撤回,就可躲开对方那一砸掌,那样自己就算是赢了。
  他这一点主意,在脑际电光火石般一闪即逝,跟着脚底已然踹上罗玄的左脚,同时罗玄左掌的指尖,也下扫到申安平的脚面。
  他这一脚下踹的力量,虽然没有用出全力,那劲道可也不小,任是罗玄已然用劲挺住,仍被踹得左腿一震,身形晃了两晃。
  而那申安平的右脚面,被罗玄扫中那一点,却火辣竦的生疼,赶忙向后倒纵,强忍住疼痛,道:“罗师傅的武功果然高明,申某人甘拜下风,当年尊驾和小儿那段梁子,也从此化为乌有。”
  照理来说,应该是显道神罗玄落败的,因为他是先挨上一脚的,就是勉强一点说,也只能算是一个平手。
  但是神拳申安平,他老谋深算,明白自己不能再动手,再者,自己是以走镖为业的,像这些人是只能结交不能开罪,倒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干脆自承失利,较为妥当得多。
  可是,在场中的人,那一个都是个中好手,并非外行,自然看得清楚。
  那显道神罗玄挨了一脚,本来十分的羞怒,正打算跟踪追扑过去将对方废在掌下,没想到人家却说出这两句话来,罗玄为了要表现自己是有名望的人物,可不能没有一点风度,也抱拳还礼道:“申老师傅太客气了,应是罗玄败了。”
  金刀褚玄这时却在那主座上抢先说道:“这一场是个平手,罗贤弟,既然申师傅承让了你,再问一问,还有肯赐教的没有。”
  他那里话音刚落,忽听有人高声叫道:“我说你们这里的人,还要脸不要脸,明明是打败了,却不认账,硬说是打赢了,我和尚可有点不服气。”
  随着那喊声,就见从人丛中迈步进来一个胖大的和尚,正是那莽和尚广明。
  这和尚要说可是真有点莽撞,一进场子,连个招呼都不打,身子一走近,左掌就朝罗玄右肩部位推来。
  那显道神罗玄也正自气那和尚无礼,想借此和尚来试试身手,给自己树立个威名,一见掌到,并不闪避,右手斜着由外向内,横攫和尚的左腕,左脚前踏,左手又跟着去扣和尚的肘部大穴。
  别看和尚生性憨呆,武功还是真不含糊,连忙撤身后退,可是罗玄却不饶他,不等和尚脚步立稳,进步欺身,右手仍奔和尚的右臂,左手却五指弯曲,形同钢钩,去抓和尚右肋。
  在罗玄的想法,看和尚笨头呆脑的,定难躲过自己这一招“握斗掏星”的手法。
  那知他认错了对象了,就在他右手堪堪抓到之际,广明和尚猛然蹲臀挫腰,迅撤右臂,回手斜拂。
  这一扫恰巧扫中了罗玄抓向右肋的左手,“啪”的一声,以显道神罗玄那么大的一块料,竟被和尚这一扫,扫得他向左斜跨出五六步去,左腕已被扫折,右手托住左腕,呆站在当地,豆大的汗珠,立从额上滴下来。
  广明和尚并不乘势追击,站在那里嘻嘻的道:“大个儿,这个滋味不错吧!告诉你,我这一招是铁琵琶手,你懂不懂?”
  显道神罗玄这时疼得他热汗直流,那还说得出懂不懂得来。人丛中那大力神罗威,可早就沉不住气了,闪身纵向场中,同时黑煞神罗建,也纵进了场子。
  罗威先奔到罗玄的跟前,携着罗玄出场,去接骨疗伤。
  那罗建却迳自奔向广明和尚身前,嘿嘿两声冷笑,道:“好一个出家人,竟这么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折断了我大哥的手腕,我黑煞神罗建要向你讨教几招。”
  这黑煞神罗建在四神之中,排列第三,武功也和罗玄不相上下,不过他那双掌却是用毒药水浸练过的,击人出血,固然能够使毒气侵入,就是表皮被他扫着一点,一样也会毒发溃烂。
  广明和尚性情憨厚,那知对方的掌上会有毒,一听对方要“讨教几招”,他却一咧嘴大笑道:“哈哈,哈哈,黑大小子,别客气,就凭你这一句话,放心吧,俺和尚决不伤你就是。”
  他的话音甫落,猛听一人喊道:“广明师兄,快点回来,这小子掌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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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7 17:50: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艺惊群雄 杨振芳吓退飞天虎
  且说莽和尚广明,和黑煞神罗建这两个人,正要进步递招,杜小蕙一眼看到罗建的两掌乌黑,准知对方是练有毒掌,急忙喊道:“广明师兄,小心掌上有毒!”
  葬和尚广明乍闻“掌上有毒”,一时竟然愕住,不知如何是好,可是那黑煞神罗建却不管这些,仍然全力发出右掌。
  一个不防,一个疾攻,眼看那莽和尚广明就要伤在罗建掌下,就在这危在眉睫之瞬间,忽然一条人影飘身挡在莽和尚身前,左臂长袖,向上一撩,一下就卷住了罗建的手腕,娇喝一声“滚!”
  以黑煞神罗建那样的武功造诣,被人家长袖卷起,竟然没有一点挣扎腾挪的余地,一下甩出去一丈多远,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一猝然的变化,将扬中那些武林豪客们,惊得全都咋舌,最吃惊的是,人家那份身形步法,场中那么多人,并没有一个人看到人家是怎么进的场子。
  众人在那黑煞神罗建被摔倒的刹那间,再一注目看去,禁不住全都又惊“噫”了一声!
  原来宝袖甩倒那黑煞神的,却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就凭这份高深的内家武功,谁也想不到会是这位年轻姑娘出的手,那还能不惊。
  在这个当儿,最高兴的是那些来自正派的武林人物,最吃惊又最愤怒的,却是那金刀褚玄和凌霄子孟昌了,自已倚若泰山的四神之一,竟禁不住一人家一个黄毛丫头衣袖一甩,这个面子可丢大了,不但这绿林大会成为泡影,今后金刀寨的声名也算是给砸了。
  金刀褚玄虽阴鸷成性,但目前是事关自己声名事业的成败,打算强忍下这口气去,也无法忍耐得下,气得他瞪大了两只眼,死盯着杜姑娘那只衣袖。
  那凌霄子孟昌的脾气本就暴躁,见状他比褚玄更气,一言不发,一提手中旱烟袋,拔起身形,就飞向场心落去。
  孟昌这一出场,跟着在那一排五张虎皮交椅上,“嗖”“嗖”又纵出两人,对付眼前这一个莽和尚,和两个年轻人,金刀褚玄可不好意思再出场了。
  就在孟昌身形一落地的当儿,人群中蓦的一阵大乱,随就见从谷口处飞纵而来几条人影。
  头前走的是一个年老的花子,后面跟着四个人,第一位是个妙龄少女,端庄稳重,约有十八九岁,眉梢眼角,流露出一股英挺之气,第二位也是一个少女,年龄较幼,不过十三四岁,梳了两个大辫子,分垂在两肩前后,这姑娘举动活泼天真,从她两眼中足可看出她的聪慧精灵。
  第三位则是个小男孩,也有十四五岁,生得俊俏中带着一点调皮,一看就准知道是个淘气的家伙,那第四位也是个男孩,约有十二三岁,这孩子的长像,可有点不讨人喜欢,生就有一付猴相,皮肤微黑,身躯瘦小枯干,像是有点先天不足的样儿。
  这五个人一进来,认识的人还是真不多,除了头前那位老花子,是谁都认识的神龙侠乞欧阳彬之外,后边那四个年轻的,可就没人知道了。
  但是杜姑娘却全都认识,正是阮玉玲、凌若萍、叶俊、柴星子四个人。
  杜姑娘一看见神龙侠乞欧阳彬,心中就有气,连理都不理人家,双手一叉腰,仰起脸,朝着凌霄子孟昌问道:“糟老头,我可早就知道你是成名的武林人物,姑娘今天斗的就是高人,斗掌法、斗兵刃、斗暗器、斗轻功,你随便挑一件吧,姑娘一定奉陪。”
  以一个小姑娘,面对这位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凌霄子孟昌,居然这么说话,的确是太狂了,口气可不小。
  孟昌闻言,仰天一阵狂笑道:“女娃娃,你倒是很能冒大气,我老头子也算不得是什么高人,列名十大高手也不过是朋友的抬举,但是在我出道涉足江湖时,丫头,连你娘都还没有生你呢?”
  在孟昌的本意,是想先在口头上占些便宜,也可以显出自己的身份和资格来,可是,他碰错了主儿了。
  想这杜姑娘鬼灵精也似的,嘴皮上那里让过人,闻言冷笑了一声,道:“糟老头,听你这么说法,是表示你的年纪大,进入江湖早,是不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它们总归都不是人,那有什么用?”
  这姑娘嘴巴边是真够厉害的,孟昌打算卖老没卖成,却触了一鼻子的霉头,却引起全场中的人一阵哄然大笑。
  凌唇子孟昌被杜小蕙这一骂,本就生气,再被众人这一阵哄笑,脸上那还挂得住,不由怒火冲天,大吼一声,道:“臭丫头,你这可是找死!”
  杜姑娘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是乌龟王八,从没打算活那么大岁数……”
  她这又一提起乌龟王八,人群中又是一阵大笑,孟昌也就更气,到这时,他可也就无法再顾及到什么身份名望了,一扬手中旱烟袋,喝道一声:“好个狂妄的臭丫头,接招。”
  旱烟袋挥处,抖起无数杆影、罩向了杜姑娘。
  杜小蕙虽然面对着这位武林高手,却一点也不慌张,一见烟杆攻到,朝后退了一步,反手长剑出鞘,使出师门无上剑术“燕翔剑法”中的“燕然睹射”,就见她长剑一震,化为四五支剑影,摇摇不定,却一齐袭向对方。
  凌霄子孟昌一见杜小蕙施展出来这手“燕翔剑法”来,心中不由得一凛。
  他可明白,这“燕翔剑法”乃是出自当年巫山玉女峰无情婆婆李熙凤所传,一剑发出,看似剑光飞翔无力,如同莺燕飞舞般和谐,其实却是变幻无方,霸道得紧,一个大意就得上当,如被剑光罩住,任是多高的武功,不死也得带伤,那李熙凤之所以博得无情婆婆之名,与她这手剑法大有关系。
  孟昌既然认识这手剑法,他可不敢大意,当下将全身功力增加到九成,一时之间剑气杆影,如怒涛冲激,凌厉无匹。
  另一方面,那从虎皮交椅上纵出的两人,一个是山东独虎山飞虎寨的寨主飞天虎舒震,一个却是个头陀,乃是米脂五蕴寺的当家和尚,无行憎悟修。
  这两人一出场,莽和尚广明先接着无行僧打在一起,杨振芳却接上了飞天虎舒震。
  舒震独霸山东十余年,武功造诣确有过人之处,也就养成了他目空一切的习性,那能看得起眼前这个小孩,朝前走了两步,一挺胸膛,戟指着杨振芳,喝问道:“小子,你先报上你的名姓来,舒太爷也好发落。”
  杨振芳这小孩,可是够得上坏的,闻言一翻眼,笑道:“老头儿,你还没报你的万儿呢?我要是说出来,岂不损了你老的威风吗?”
  振芳这孩子这一恭维,倒将一个飞天虎舒震给恭维得浑身乱颤,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子,嘿嘿!小子,就凭你这一份殷勤,放心吧,舒太爷绝不会让你吃亏,告诉你,我就是山东飞虎寨的大寨主飞天虎舒震,有个耳闻吧!”
  杨振芳闻言,装做很害怕的样子,连着朝后退了两步,双手一抱头,道:“哎呀,你是个老虎呀,老虎不是要吃人的吗?”
  舒震笑道:“小孩儿家,这么胆小也敢出来闯江湖!”
  杨振芳接口道:“老人家,我并不是怕老虎,而是吃老虎肉吃怕的呀!”
  飞天虎舒震还没有明白杨振芳的意思,闻言愣得一愣,笑道:“小孩子,不要怕,这是我的绰号,并不是真的老虎……”
  没等他的话说完,杨振芳却接口道:“牛肉猪肉,我倒是很喜欢吃,唯独对于老虎肉没有胃口,又擅又脏,只要一提起来就作呕,所以说我是吃怕了的。”
  飞天虎舒震真没想到,面前这小孩会有这么坏,连自己这么大的人,都被他给冤住了,拐弯抹角的骂人,气得猛的一顿脚,喝骂道:“小畜牲,好一张利口,报上你名姓来。”
  杨振芳这会可不装了,小胸脯一挺,昂然道:“小爷就是王小儿……”
  他话没说完,引得在场众人,十之七八都大笑起来。
  飞天虎舒震听得众人这一阵大笑,才又意会到王小儿打老虎的故事,原来又被小孩骂了,禁不住怒火冲天,大吼一声,骂道:“小畜牲,先接你老太爷一掌!”
  人随声起,右掌一招“二郎劈山”,直朝杨振芳头顶劈下。
  旁边观战的人,无论是敌是友,可全都替杨振芳这孩子捏上了一把冷汗。
  须知这飞天虎舒震在江湖上并非是浪得虚名,在他那一双掌上实有些独到的功夫,就会劈下这一掌的掌势,足可看出人家的劲力了,在场的人众中,能接得住这一掌的,恐怕就找不出几个人来。
  可是,杨振芳却全不在乎,当真的是初出犊儿不怕虎,一点也不慌张,左掌上撩,照定舒震的右腕扣去。
  这飞天虎舒震可是个老江湖,一见对方这一手,使的是武林秘传“迎掌截脉”的手法,他可不敢大意,要是让对方这一截上右腕,胜败不论,可就算栽了跟头了,于是赶紧撤掌,蓄势后退。
  也亏他见机得早,撤掌得快,不然他可就立时现眼。
  须知这“迎掌截脉”的功夫,和那江湖上流传的“挥袖截脉”、“流云飞袖”的功夫,同出一门,只是那两种功夫,乃是将内家真气贯注在衣袖上,别瞧衣袖是件软东西,贯注了内家真气之后,简直可以碎石穿铁,但却还是有物可依。
  而这“迎掌截脉”这门功夫,却是无物可依,全凭一股真气,化无为有,使无物为有物,只要碰上他那指风,一样可以碎石穿铁。
  飞天虎舒震,还真估不到对方这小孩,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高的内功造诣,心中可就吃惊不小。
  就因为他心中这么一惊,右掌是撤回去了,但小孩那指风却改袭他的左腿,慢得一慢,几乎被对方扫着,赶紧吸腹蹦腿,猛然向后倒纵出去七八尺远,才算躲开了这一招,心中却禁不住扑通扑通乱跳。
  杨振芳却并不放松,左掌一收,笑嘻嘻的道:“老虎别害怕,我王小儿不会逼你的。”
  他这句话说得是既调皮又阴损,场中那些人见小孩一招逼退了飞天虎舒震,猛可里一阵暴响,喝采声和鼓掌声,像巨雷似的,震天动地。
  杨振芳就有那么乖巧,一见众人喝釆,连忙一拱手,朝四方作了一个罗圈揖,面带微笑,一个劲的直点头,表示出那答谢之意。
  但却使飞天虎舒震,气得几乎昏了过去,就是那在座上的金刀褚玄,也感到羞愧难当。
  这一边的无行僧悟修,和莽和尚广明这两个人,大水冲到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和尚对头陀,打的倒是十分的激烈。
  另一边的宝剑对旱烟杆,杜小蕙和凌霄子孟昌,也打得紧张万分。
  小侠杨振芳扫目看了一下,笑向飞天虎舒震道:“我说老虎呀!你还有多少威风要是不发,我可真要打虎了。”
  人随声起,立即纵身扑了过去,左手直点舒震右肩,右手横打他的左肋。
  舒震见小侠这两手功夫,依然是“迎掌截脉”的手法,他可不敢硬接,只要稍微一伸手,立时就得当场受制。
  其实,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舒震就这么被迫后退有一两丈远,再看看背后,已然快退到那方桌跟前了。
  他这可急了,要是再一退到那方桌跟前,人可就算是丢大了,跟头也就栽到家了,心中微一思忖,立即改变方向,却朝右面斜纵出去。
  在舒震的想法,为了那杨振芳双掌的手法,是直点直打,斜纵较易躲闪,那知他这可是油大蒙了心啦,忘了人家才进场时那份轻功了,他朝右斜纵,身形还未落地,杨振芳早已飘挡在他的面前。
  舒震估不到这小孩还练成这么高的轻功,大吃一惊,暗道一声:“糟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上呢?这小子的轻功,可不比我差呀。”
  他念头一转,立即施了一手千斤坠的功夫,使身形急速下降,那知没等他落地站稳,杨振芳的双掌又到。
  舒震一瞧,准知道这可没有其他再躲闪的法子了,只得猛然向后一挺身,一个“懒驴打滚”,就地向右滚了出去。
  要论武功能耐,飞天虎舒震可比杨振芳高上一筹,怎奈在他一看到人家那手“迎掌截脉”的手法时,先就存了怯敌之念,失去了先机,一退再退,最后还来上一手“懒驴打滚”,才脱出圈外。
  要说他那么大的一个人,又是成了名的人物,被一个小孩子逼成这个样子,这跟头可算是栽到姥姥家去了。
  就在飞天虎舒震这里一打滚,那边的无行僧,却抱腕蹲在地上呻吟呢?原来他的左腕已被和尚震断,痛彻心肺,禁不住可就哼出声来。
  这一来,飞龙帮也好,金刀寨也罢,出面的三位高手,就有两位闹得灰头士脸。
  再看那凌霄子孟昌和杜小蕙姑娘这两个人,打着走着也不知走到那里去了。
  最着急的还是神龙侠乞欧阳彬,他一到先就和金算盘钱如山泡在一起,这一贫一富还真对劲,老谈个没完,所以他没注意到杜姑娘的行动,就是那几位小几个的,却被杨振芳戏逗飞天虎吸引住了,也没看清楚。
  这时一不见了杜姑娘,生死安危不明,怎不着急,正待派人去寻,忽听“轰隆”!“轰隆”!两声炮响,又听那金刀寨主褚玄扬声叫道:“各位贵朋好友,凡是我褚某人请来的,请退至这大旗两边,以请帖为凭,我姓褚的自会派人送出这断魂谷金刀寨,是自行闯进来的,可就怪不得我金刀褚玄不讲交情,只怕今天难出这断魂谷。”
  他这话音一落,场中立时一阵大乱,有朝那大旗下去的,也有待在当地不动的,不一阵的工夫,已然分成两个壁垒,比较起来,还是那旗下的人多,足有八九十位,留在场子中间的,只有老少一二十位。
  双方人众这一分好,敌我情势已明,神龙侠乞欧阳彬见状,豪气顿现,哈哈一阵大笑,道:“这才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呢?姓褚的,就凭你这点能为,要打算将我老少几个留下来,你还真是作梦,不过我老人家有个脾气,一闹明啦,我还是真不想走,没别的,干脆咱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再说吧!”
  等神乞殴阳彬这一阵话说完,金刀褚玄可又后悔了,他这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辈子尽是算计人,这一回自己却又拿绳把自己给套上了。
  因为,他方才尽自为自己奇计得售,连四豪之一的凌霄子都中了圈套,全都下场子动了手,打赢了自己也有光彩,金刀寨从此扬名江湖,打输了,他们就是不死不伤,也无须再在江湖上称雄,那样一来,飞龙帮金刀寨合而为一,绿林盟主舍我而谁,领袖天下绿林,那该是多荣耀的一件事。
  他正为此而高兴,却没看清入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加以神乞一到,就和钱如山泡在一起,所以就更闹不清楚,这时一听人家发了话,才看出是穷家帮三老之一的神龙侠乞欧阳彬,这个主儿可不好惹,怎能不后悔,但是已然势成骑虎,可不能说出不算来了。
  闻言哈哈一笑道:“我说是什么人有这大的口气,原来是穷家帮欧阳老当家的,我金刀寨和穷家帮可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老当家的要打算出这断魂谷,你就请吧!”
  神乞欧阳彬哈哈一笑道:“褚寨主既然说到这里,我当真的就这么一走,我可对不住我自己,既在江边站,就有望景心,那怕你褚寨主只能将我老要饭的扔一个跟头,当时我就跪在地上求饶,江湖上由今天起,算没有我这一号,不然,你可得好好的,打发打发我这个要饭的。”
  褚玄一听,微微一笑,道:“老当家的既是一定要和褚玄过不去,那也没有法子,我愿意头一个领教领教。”
  说着话回头就要拉家伙,其实他完全是装腔作势,这种玩命的行当,他才不冒那个脸呢?家伙还没找到,就听身后有人说道:“老寨主,你给我押住点,看我去会会这老花子。”
  褚玄转头一看看,见是金甲神罗信,心中就不以为然,可又不便阻止,正在为难,就听又一人叫道:“杀鸡焉用牛刀,还是我戴凯先出去垫一场的好。”
  说着,也不等褚玄答应,就朝场子中间纵去。
  神乞这方面,蹬的一声,却纵出来一个痩小的小孩,原是那猴儿柴星子。
  戴凯一挺手中五股叉,刚一走进场子,见对方纵出来一个小孩,心中就满不是意思,一晃手中叉,向柴星子道:“小东西,你先报个名姓来,大爷也好打发你。”
  柴星子微微一笑道:“我叫柴星子,你听明了没有?”
  戴凯哼了一声道:“好!你就接招吧!”
  柴星子双手一摇,笑道:“那可不成,你问了我,我边没有问你呢?你姓什么,叫什么,你要不连同你那大号也一并赏下来,也省得费事,你看好不好?”
  戴凯听了微微一笑,道:“你要问我,姓戴名凯,人送外号叫癞头龟,知道了吧!”
  柴星子虽然是久居深山,可是生就的淘气,又跟着杜小蕙、叶俊这几个精灵鬼在一起,好的没学到,坏主意可真学的不少,一听戴凯这个外号,不由坏从心上来,两眼一眯缝,笑道:“你这个外号还是真响亮,像是一个人物,不过就是这个龟字我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你讲给我听听好不好呀!”
  戴凯听这孩子恭维他这外号响亮,又像是个人物,心里还是真高兴,再经柴星子这么一问,他还以为人家是真的不懂,不由脱口道:“小孩子家,你懂得什么,文言说龟,以白话来说就是王八……”
  他一说到王八,就知道自己失了口,打算要收住,可是已经说了出来。
  柴星子的嘴巴怎能饶人,嘻嘻,嘻嘻,一笑道:“原来王八戴盖就是你呀!”
  柴星子这句话一说出口来不要紧,不但神乞这边的人,笑得哈哈直嚷,就是褚玄他们那一拨人,也都哄堂大笑起来,想不到那么大一个人,会叫孩子给冤了。
  戴凯一阵恼羞成怒,一言不发,晃动手中五股叉,哗啦一声,就奔柴星子的咽喉刺去。
  那柴星子这时可是赤手空拳,不知道底细的人,全都“哟”了一声,猜想这孩子准得命丧在五股叉下。
  可是小猴儿却不慌不忙,垫左脚,上右脚,斜步朝前一跨,那叉可就走了空招。
  柴星子人本聪明,且又生有异禀,别瞧人小力量可是不小,再得有三阳隐叟和神僧醉菩提这两位江湖异人的调教,武功还能错得了。
  他见戴凯一叉走空,可不能容他缓手,左手一掠叉杵,右手一晃对方的面门,往后一撤身,扬左脚,横着一个弹腿,“噗通”一声,戴凯可就被踢出去七八尺远,五股叉也脱了手。
  戴凯还真没想到这孩子有这么快,一个不防,听人家踢了一个滚儿,满面羞愧的爬起身来,兵刃也不要了,就跑回到自己那一堆去。
  等他跑有七八步远,柴星子却喊叫道:“戴盖的王八,带回你的兵刃去。”
  随着话音,他右手抓着叉柄,就朝戴凯顶上二尺之处掷去。
  他这么随手一掷,乍看去,去势既缓,又是四平八稳的,不摇不摆,并没有什么希奇,但是入在行家眼里,全都心头一凛,暗想:“这孩子好深的功力!”
  那戴凯虽说本事不高,要是斗一个小孩,谁也想不到会占上个输字,那知过去动手,一个照面不到,就让人家赤手空拳给打躺下了,这个人是丢大了,所以他急急跑回,打算从此不再露面。
  可是人家掷回自己的兵刃,总不能不接呀!
  开头他还怕小孩又在叉上闹鬼,等到一瞧那叉势缓慢,才算放心了,却也哼了一声,暗骂一声道:“小畜牲,你别得意,大爷总有个报仇的时候!”
  因那叉比头顶高了二尺多,必须抬起臂来才能抓住,就在他举手一抓住那叉柄之时,那柴星子早先贯注在叉上的内家劲力,突然迸发,去势蓦的加快了好几十倍,直往前冲去。
  戴凯猝不及防,被那叉势硬带了起来,朝后带有七八步远,才势衰落地,一下子又跌了个仰面朝天。
  这一下摔得还是真不轻,两肘头皮全被擦破了几处,血迹渗渗,疼得他直呲牙。
  且说那癞头鬼戴凯被柴星子掷叉,带倒在地,心中这份难受,别提够多不舒服啦,就是那金刀褚玄也是老脸发热,人家孩子才多大了吗,内家功夫竟然到了这般火候,就凭这掷叉的手法,在当今江湖上恐不多见。
  他这正思忖,那富豪金算盘钱如山早就叫道:“了不得!了不得!我这个生意要改字号了,没看出人家这小猴儿会有这大的本钱,褚大老板,你也算开了眼了吧!”
  钱如山这么一喊叫,金刀褚玄更感到难堪,转头向两边的人道:“你们瞧见了没有?这个小孩可不软,那位过去把他制住。”
  他的话音一落,罗氏四神中的金甲神罗信,大力神罗威,就要请命出场,褚玄连忙摆手止住,两眼却瞟了那黑蜂螫郭太一眼。
  那黑蜂螫郭太在江湖上也是以阴狠出名见称,心眼可不比金刀褚玄少,对于褚玄一行一动,他早看在眼内,这时一见他用眼瞟自己,把头一偏,连理都不理,褚玄空白恨得牙痒痒的,却无法可施。
  金甲神罗信心怀自己两个哥受伤之恨,恨不得飞过去用熟铜棍扫死他们几个人,才消了这口气,但却碰上褚玄的拦阻,他那能忍得下去,大叫一声道:“老寨主休要长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咱罗老四可不信这个,凭他一个小孩子,能耐得几合战斗,劳您的驾给看着点儿,瞧我把他抓回来。”
  说着,单手拉棍,就朝场中走去,那棍头托在地上,经他这么一拉,地上现出四五寸深的沟痕。
  癞头龟戴凯看在眼里,心中高兴,暗想:你这小子今天该遭报了,就凭你功力再深,也挡不住这位罗四爷的熟铜棍。
  旁边那钱如山和神拳申安平看了,可就吓了一跳,一看这金甲神罗信的样子,就准知道是位力大的汉子,别瞧方才柴星子赤手空拳能够踢倒了戴凯,一则是对方轻敌,柴星子攻其不备,二则那戴凯手下也不高明,所以才能嬴人家一场。
  现在出场这位,人家可是扬名江湖的人物,谁不知道罗氏四神,不要说旁的,就说一力降十会,柴星子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不但这两人是这么想法,连同那神龙侠乞晨彬等人,除了阮玉玲姑娘之外,也全都替柴星子耽心。
  就在他们这一犹豫,两方面已然搭上话了,神乞打算再派人替换,已然慢了一着,只好眼看着没办法。
  那金甲神拉着铜棍来到临近,拄棍一站,用手一指柴星子,喝道:“小娃娃,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心黑,人家姓戴的输给你了就是,怎么还要掷叉再给人家摔个跟头,罗四爷今天要管教管教你。”
  柴星子微微一笑,道:“傻大个儿,你说话可得捡个地方,这里的山风大,留神闪了舌头,那可不是当耍的。”
  罗信嘿嘿一声冷笑,单手抡起熟铜棍,喝道一声:“小子!接招吧!”
  棍随声出,一个泰山压顶,朝柴星子当头砸下。
  柴星子毫不在乎,仍然笑眯眯的,等到对方棍到,左手当胸直立一竖,就要去硬架人家的熟铜棍。
  这一招可喜坏了金刀褚玄,吓坏了神龙侠乞欧阳彬,准知道这一棍砸下去,柴星子立即就得脑浆迸裂,被砸成一堆肉酱。
  那知柴星子滑溜得紧,他那单手一竖原是个虚招,没等罗信的铜棍打到,拧身一纵,像只小燕儿似的,空中一个旋身,双掌可就奔罗信的太阳穴打去。
  罗信一招走空,双拳已然打到,慌不迭仰首退步,紧跟着熟铜棍横着往上一推,打算将柴星子凌空击飞。
  他那知道柴星子就是要他走这一招,看看棍已推到,柴星子趁势举手朝下一切,就听“呛啷”一声响,熟铜棍立成两截。
  金算盘钱如山不由脱口喊了一声:“好买卖,本钱真足。”
  他这一声过后,群贼却是一阵大乱,金刀寨主褚玄,却是木然而立,竟然忘了招呼金甲神罗信赶快退回。
  试想在场的那些人,那一个不是江湖上闯荡了几十年,什么稀罕的事儿没见过,几曾见过这单手切断熟铜棍的功夫。
  再说金甲神罗信这条棍,纵横南北十三省,就是有时遇上些个使硬家伙的,也没有人敢和他硬碰的,宝刀宝剑,遇上了也有点畏忌,实在是他那家伙份量太大了。
  如今没想到,会让一个孩子给单手切断了,焉得不惊。
  金甲神罗信此时,更是鬼迷了心窍,人家单手能将铜棍给削断,你那臂腿能比铜棍还结实,按说知机的,就不管什么叫丢人现眼,顾命要紧,赶快退下去才是。
  但他却反而怒上加怒,虎吼一声,就朝柴星子扑去。
  柴星子此时却一变攻势,不走上盘,改攻罗信的双腿,他的身量本就矮小,碰上罗信这一高大的身躯,只须一俯腰,正好派上用场,像只山狸样的,专在罗信两腿之间穿钻纵跃,一时之间,罗信斗得手忙脚乱,才明白过来,一收脚步,那意思就打算往回走。
  就听柴星子喊道:“傻大个儿,方才小爷放你走,你不走,现在你打算走,恐怕由不得你了,要走可以,得留下一个押头才走。”
  罗信一听,心中更怒,又是一声吼叫,赶紧一斜身,“霸王脱甲”,甩掌下打,直取柴星子胸口。
  柴星子身形蓦的一矮,喊道一声:“来得好!”
  斜身跨步,右掌就切上罗信的左胯上来了,但听罗信一声惨叫,推金山倒玉柱,就像塌了半截塔,“噗通”摔倒地上,同时还有一样东西,随着他那倒势,被掷出去五六尺远。
  大家凝神看去,原来是罗信的一条左腿,齐胯被人切断,鲜血淋滴,掉在地下。
  这一来,除了那阮玉玲曾在桐柏山玄元观,亲眼看见过柴星子单手削断黑灵官无玄道人的钢铁棍之外,全都被吓得口噤目呆。
  敢情小猴儿那双手竟比宝刀宝剑还利,不止切钢劈铁,还能够生切人肉,谁也不曾见过,那里能够不乱。
  正当人声闹成一片之际,却听罗信一声惨叫道:“褚老寨主,我弟兄跟了你这么多年,南走北闯,没想到今天栽在一个小孩子手里,兵器既毁,左腿也断,活着也是个废物,只好先走一步,你得给我报仇。”
  说到这里,又一抬头,看着罗威叫道:“二哥,我先走了,大哥三哥在那里,请给我说一声,你们给我报仇吧!”
  话音一落,扬起右手,斜着朝顶门上一掌切下,只听“啪”的一声,天灵盖被打得碎成好几片,花红脑子流了一地,就剩下那一条右腿,猛的一伸,一道冤魂就进了鬼门关。
  大力神罗威头一个就哭了,金刀褚玄也在擦着眼泪,罗威拉棍就要出场,褚玄又一拦阻道:“二弟,先别急,快收拾了老四的尸首,回头再设法报仇。”
  大力神罗威无法,只好含泪点头答应,自去收拾那金甲神罗信的尸体。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纵出来三个人。
  这三人乃是天蜈派下的五方太岁,东方太岁毒蛇屈世和,南方太岁毒蟾唐勇,北方太岁毒蝎米亮。
  神龙侠乞欧阳彬对这三个人,可是知道得很清楚,立即招手唤回来柴星子,笑向众人道:“这三个人可不好斗,要是凭一拳一脚一刀一枪,咱们那一个都能将他们收拾掉,不过,他们并不凭仗武功,各人驯养了一种毒物,咬人立死,矫疾如风,却是不可轻敌的……”
  神乞话还没说完,柴星子方才正占了彩头,心中正自高兴,连忙插口道:“老人家,我不怕那些毒物,让我去会会他们怎样。”
  神乞一翻眼,道:“小猴儿,你别尽急着请令,我先问问你,方才那手削铜棍的功夫你是怎么练的?”
  柴星子微微一笑道:“这不能告诉你,你要是学会了,可没有我玩的啦!”
  神乞一瞪眼,喝骂道:“小猴儿,你少在我跟前搞鬼,小心我劈了你……”
  他话没说完,忽见阮玉玲在一旁吃吃发笑,老神乞心中蓦的一动,怪眼一瞟,笑叫道:“小丫头,这事你准明白,快点告诉我老要饭的。”
  阮玉玲笑道:“这是天机不可泄漏,可不能给你讲。”
  他们正在说笑,在扬子中间的那三位太岁,早就等不及了,东方太岁毒蛇屈世和,振吭叫道:“喂,你们敢不敢出场子来和太爷们走两招哇,要是害怕的话,只须向太爷们叩上两个响头,由我这里作主,放你们离开这断魂谷。”
  他这话可也太狂了,没等神乞吩咐,杨振芳就窜了出去,紧跟着叶俊也纵进了场子,柴星子朝着神乞一伸舌头,笑道:“老人家你先别着急,靠收拾了那些长虫蜈蚣,回头再告诉你那手功夫。”
  人随声起,也纵落在场子中间。
  这三个小孩一出场,并排站在一起,全都是一样高,只是两俊一丑有点分别,其他全都一样,妙的是三个人,一人一个步法,全向场中走去。
  那三位太岁一见这三个小孩,心中先就存了轻视之心,虽然他曾亲眼看杨振芳打败了飞天虎,柴星子空手能削断铜棍,可是他们因有毒在怀,所以胆气就壮,暗忖:看这三个粉妆玉琢细皮嫩肉的小孩,我们的宝贝可就有一餐丰富的食料了。
  杨振芳和叶俊见状,还不怎么样,柴星子首先把眼一翻,阴阳怪气的说道:“喂!就凭你们这三块料,也敢出来现眼,我就不信你们那胳膊腿比那铜棍结实?”
  那三位太岁中,南方太岁毒蟾唐勇,和毒蝎米亮,一个是性如烈火,一个生性毒辣,除了那东方太岁屈世和,为人阴鸷沉着,见多识广,未交手先打算好退步之外,那两个人都是目中无人,骄横已惯了的,如何能听得下柴星子这两句话。
  毒蟾唐勇首先暴怒,喝道:“不知死活的小狗,竟敢口发狂言,就凭你们这三个胎毛未退的小东西,要取你们狗命,还真用不着费事。”
  说罢便要动手,那毒蝎米亮较有心机,见那毒蛇屈世和直朝自己使眼色,心中一动,连忙插口拦住道:“二哥且慢,何不让他们先通名受死,无论比什么,我们接住就是呀!”
  小叶俊一仰脸,指着毒蛇屈世和,哈哈笑道:“秃脑袋,你不用朝这两个死东西,挤眉弄眼的,你也一样,别打算整个身子回去,赶快打主意刮旋风吧!”
  那毒蛇屈世和,原来是个和尚还俗,还俗以后又长了一头癞秃疮,等那秃疮好了,头上可是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了,平生最怕人家叫他秃子,闻言怪眼一瞪。
  还没等他说话,叶俊接着又道:“秃脑袋,你别朝我瞪眼,告诉你吧,他是我的兄弟杨振芳,这位是我的徒侄柴星子,我是你小祖宗叶俊,你们的名字,我们也用不着问,留着待会你们见了阎王爷再说吧,不过比什么,还是你们先说,要由我们挑,你们可死得更快,怕你们架不起旋风来。”
  三太岁被叶俊这么一骂,同声怒喝道:“小狗们既不肯说,你们就过来,咱们一个对一个,分开来上好了。”
  叶俊一听,微微一笑,把嘴一歪,暗示令柴星子对付毒蟾唐勇,杨振芳对付毒蝎米亮,他自己对付那毒蛇屈世和。
  于是各就一人,将手一扬,各往一遍走去,匀出地方来单打,以免碍手碍脚的不方便,场子中央,却留下了杨振芳和毒蝎米亮。
  这时那毒蝎米亮和杨振芳本就离得甚近,他因想等另外两对立好了方位然后再打,所以也不屑和对方多说,转动着两只眼,左右互看。
  可是那杨振芳初试身手,连着就见了两次彩头,心中正然高兴,打算再打胜一架,该有多么光彩,一见对方不言不动,心中可就着了急,口中咕噜着说道:“人已分开,还不动手,不知在等什么,要是害怕,回去多好……”
  毒蝎米亮看他好似自言自语,用话挖苦,转头怒喝道:“要打就打,谁还怕你不成。”
  他话音未落,耳听对方答应了一个“好”字,声到人到,疾如飘风,已然纵身扑来。
  毒蝎米亮不防来势会如此迅速,骤出不意,暗道一声:“不好!”忙即纵身闪避,已然迟了一着,眼前一花,“吧”的一声!
  左颊上早挨了一下重的,打得他半边脸上立即红肿起来,两太阳穴,直冒金星。
  等一巴掌挨过,身形才闪纵过去,当时怒火中烧,喝骂道:“不要脸的小畜牲,暗算伤人,你这是那一门的英雄。”
  要讲究斗口舌,就跟前这三个小孩,那一个不是刁钻淘气透了顶的,嘴皮上从来都没饶过人,毒蝎米亮那能惹得了。
  杨振芳笑道:“也不知道谁不要脸,方才是你催着打的,真打了你又埋怨,你自己瞪着眼装瞎子,当着面挨打,都看不出来,谁又暗算你来,你要是觉着打不过我,现在就请爬着回去,要不就得听我的话,架着旋风回去,你看怎么样?”
  毒蝎米亮,因为被杨振芳那一巴掌打得还是真重,头脑昏昏的,左半边牙齿,有好几颗都活动了,腮膀子上的嫩肉,也被牙齿,剉破了两处,又痛又昏,一时说错了话,那知反让人家给扣住了,不但吃亏也丢了人,再听对方那话,说是让自己架着旋风回去,人死了鬼魂才架旋风呢?看来对方是将自己的生死拿稳了,心中更是气恨。
  怒喝一声道:“该万死的小畜牲,今天如不将你碎尸万段,我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随说,纵身过去,迎面就是一拳。
  杨振芳一边动手,一边笑骂道:“你别在那臭美啦!我早就看你不像人生父母养的啦!听我的话,下世投胎最好变个花狸猫。”
  这两个人,边说,边骂,边还手,就打将起来。
  另一边,叶俊对付毒蛇屈世和,也不让他那兄弟专美于前,这两人虽不是同一门下,可全都是一样的传授,见面礼就是先给人家一耳刮子。
  原来那毒蛇屈世和和一分开来站好,见毒蝎米亮已和那姓杨的小孩动起手来,而自己面前这小孩,却站在面前尽自笑,既不说话,也不动手,他沉不住气,先就喝道:“小鬼,要领死就快滚过来吧!”
  叶俊却笑嘻嘻的道:“不要忙,进鬼门关早迟都行,但是你可得先谢谢我!”
  毒蛇屈世和一听对方说要谢谢他,可不知是为了什么,再看那一边的毒蟾唐勇,也早已打上了,偏是自己遇上了这个懈怠鬼,只是斗口,还没有动手,又说是要谢谢他,忙问道:“谢你个什么?”
  叶俊两眼一眯缝,笑道:“因为我早就看上你这颗脑袋了,要是在当中栽上一根油捻子,点起来准亮……”
  想不到这小孩是编圈在骂人,这么大的一个人,让一个小孩给骂了,气得他怒火高涨,大喝一声道:“好个小畜牲,竟敢出口伤人,接招!”
  说着扬手一掌打去,叶俊是存心气他,那能和他过真的,将身一晃,让开了他那一掌,摇手道:“别忙,我有话说呢,说完了再打不迟!”
  毒蛇屈世和只得住手,喝道:“好吧,有屁快放。”
  叶俊仍是笑嘻嘻的道:“你不要和我打么?满好……”
  随说纵身照着屈世和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去,“啪”的一声,打得还是真响。
  那屈世和听他说了头一句,语音未尽,以为底下还有话说,方欲催问,不料底下只说了“满好”二字,声到手到,身法还是真快,骤出不意,闪躲无及,脆生生的挨了一下重的。
  大半边脸立时浮肿,添上了一个青紫色的巴掌印,口里牙齿也被打落了好几颗,顺嘴流血,气得震乎昏了过去,心中也实在暗恨自己,方才上过一次当了,怎么还会上第二次当。
  他一边还手,一边怒喝骂道:“不要脸的狗杂种,用鬼计伤人,我要不把你碎尸万段,我就不姓屈。”
  叶俊笑道:“你这叫情屈命不屈,不怪自己武功不济,反说人家手快,埋怨有什么用处,我这是为你好,打肿了脸好充胖子,少时见了阎王,看你这份长像,就许格外看重一些,法外施恩,让你变驴变马去。”
  毒蛇屈世和先时受对方嘲骂,已是愤不可遏,上来又被巧算,挨了一下重的,更是火上添油,这时是一言不发,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敌人一把抓住,扯个粉碎,方消心头之恨。
  可是小侠叶俊,艺出名师指点,软硬功夫都已到了火候,存心要捉耍兔儿,并不和他正经交手,只是窜前跃后,纵左跳右,施展开神龙侠乞所传“三环套月”二十四掌,得空不是抓一下,就是掏一下,专门拿他开心。
  这时就听柴星子那边叫道:“两位小师叔,你们都得了彩头啦!就是我没有,真气人,我怕下手重了,没得玩的啦!”
  叶俊一边迎敌,一面却朝杨振芳喝道:“芳兄弟,时间快到了吧,别误了他们向阎王报到的时间才好。”
  杨振芳养道:“我看这三个东西身上鼓绷绷的,想必带有什么玩意,打算看看是什么样,咱们各顾各吧!谁不耐烦打时,就打发他们上鬼门关,我今天也只打了两场刚引起兴头就没了,这时想借他活动活动筋骨,留住他多玩一会再说!”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可气坏了三太岁,就凭三人枉自成名多年,遇上这么三个小孩,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好似命根儿握在手内,说完就得完。
  一旁却吓坏临了神龙侠乞欧阳彬,这才真是,“初生犊儿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
  他可知道人家身上带有歹毒的活物,对付人,打不过还有个跑呢?对付这类毒物,可不是闹着玩的,像这种毒物都是奇毒的东西,连他们吐出来的气,都不能沾上一点,挨上就没有活命,而那三个不知高低的孩子,却还指名叫阵哩!他怎能不着急。
  就在神乞急得瞪大的两只眼,死盯着场上的当儿,先是那毒蝎米亮蓦的一掀衣衫前襟,往上猛的一撩,跟着一声极难听的儿啼,由衣服底下,窜出一个怪物来。
  那东西通身红紫密鳞,似蛇非蛇,身长约有三尺,一个扁头,宽约二寸,嘴如蛤蟆,除了上下利齿之外,唇边另有两个钩钳似的东西,频频开合,口张处有一根如意头的黑长信子,箭一般突伸出来,前额生了三只碧绿的眼睛,身子两边各有一列短足,形相极似蜈蚣,神态甚是丑恶。
  杨振芳乍入江湖,从小又是娇生惯养的孩子,那里见过这样丑恶的东西,惊得早停住了攻势,呆呆的看定了那怪物。
  这种东西,名叫三眼神蝎,多厉害的毒猛蛇兽,遇见了它,全难保得性命,但是它最怕的是雄精一类的矿石,只要碰上了,全身都软绵绵的用不上劲。
  毒蝎米亮一放出此物,便立即闪纵出去老远,以防钩挂衣服,挡住毒蝎的去势,一心想看那神蝎,缠住杨振芳,咬颈取血,满地打滚的活剧。
  那知那神蝎并不似往日怒极发威时的样儿,一落下地就朝仇人窜去,这时却只是在地上打了两个圈子,便不动一动的趴在地上,三只眼死盯着杨振芳哇哇乱叫。
  看那神情,分明是有怯敌,目光所注,也和往常不同,只是注定敌人立身之处,并非致命之所在。
  最奇怪的是杨振芳稍微移动一下脚步,它立即慌不迭的后退。
  米亮见状,觉着自己仗以成名的东西,放出来却是这样的无用,面子十分难堪。
  杨振芳却更感到奇怪,那毒物要是不厉害,对方绝对不会放出来,既然放出来,怎么竟会没有动静。
  他那里知道,他身上正带有降治此物的灵药呢?
  那是当年乾坤手杨浩,得自滇西一家夷人洞主所赠的一块雄精,有鸡蛋大小,因为就这一个老生儿子,老中舐攒,钟爱非常。
  可是杨振芳这孩子,却是十分的淘气,日常满山乱跑,从不安静一会,耽心山中毒蛇蜈蚣之类伤了孩子,于是就将这雄精镶在一个金锁上,挂在杨振芳的项上,以避诸毒,不料今天竟派上了用场。
  就在米亮放出这神蝎的同时,柴星子对面的唐勇也放出来一只见所未见的怪物,叶俊对面的屈世和,也放出来一条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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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7 17:50: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章 毒物累累 物有生克 伤人反害己
  且说天蜈派下三方太岁,东方太岁毒蛇屈世和,南方太岁毒蟾唐勇,北方太岁毒蝎米亮,三人各放一种毒物出来。
  那毒蟾唐勇所放出的那只怪物,像似个大蛤蟆,扁扁的贴在地上,背上颜色和人的肤色一般,大小就如人面,上面眼,口鼻俱全,活脱脱的是一张人脸贴在上面,另外还有两行碧光莹莹的亮点,缀在两眼之下,像是在流泪。
  柴星子虽然久居深山大泽,他可真没见过这种东西,吓得他朝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是一只大蟾蜍,腹下生有三只腿,那形如人面的乃是它背部的花纹。
  他既看明白是一只蟾蜍,就知道这东西乃世间罕见的至毒之物,不要说被它毒气迎面喷上,就算沾上一点,也必定皮肉溃烂而死。
  这种蟾蜍所生之处,周围十丈,寸草不生,连泥土尽皆崩裂,可见其毒性之强。
  但是,天下事就有那么奇怪,毒蟾蜍本来性情甚暴,平常在一离开那施放者之身,立时就会扑向敌人,可是这时它却像遇上了对头克星,趴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要是一催它,反而回音向它那主人发怒。
  这可真是怪事,那神蝎如此,这毒蟾蜍亦如此,南北两太岁一时却莫知所措。
  只有那条毒蛇,一出身就向叶俊飞扑而上。
  叶俊还是真没想到,这东西有这样厉害,禁不住心惊胆战,反手抽出背上宝剑,同时也将暗器雪蟾刺,取了几支在手,暗中运气蓄势。
  这时,人蛇相距不足三丈,剑光挥动,芒尾已能撩中蛇头。
  那蛇想似也知道敌人厉害,蛇身在地上像旋风般,连打了几个圆圈,便盘做一团,蛇头仰起尺多高,目射凶光,嘘嘘乱叫,口中红信呑吐如焰,通身皮鳞也不住鼓动起伏。
  叶俊见状,暗骂道:“孽畜,我知你凶恶神速,我只是稳扎稳打,不到时机决不先行动手,使你乘隙暴起。”
  他一边想一边慢慢的向那蛇移近,他知道,像这类人蛇相斗,第一地势和退路,必须早有准备,始能免不吃亏,最忌先动,就在他行离那蛇两丈左右,便自站定。
  那蛇见人行靠近,已然急怒,口中嘘嘘之声,连叫不已,叶俊刚待发出两支雪蟾刺,去激怒那蛇,使其先行发难。
  还未等他出手,那蛇蓦的将头一低,后半身速如流水,箭一般平射过来。
  叶俊早有准备,并不慌张,一见那蛇来势猛恶异常,也颇吃惊,忙将手中宝剑一挥,双脚一点,迅即往后纵退,同时手中雪蟾刺也自发出,正打在那蛇尾上。
  那蛇一负痛,凶性大发,嘘嘘之声,叫得更响,舞动起一个长长的身躯,上下盘旋,一时之间,就见剑尖挥动,冷气森森,蛇影纵横,腥风飒飒,一人一蛇,斗了个难分难解。
  那蛇虽然仅是一条小小的虫豸,但似经过严格训练,进退攻守,无不深合章法,任是叶俊的剑术高深,也还真拿它无法。
  走有十多个照面,小叶俊已被闹得只有防守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尤其那蛇嘘嘘的叫声,听起来实在刺耳,喷出来的毒气,更是腥臭难闻,头脑昏胀得似要裂开,眼看刹时间就要一饱那毒蛇的凶物。
  说时迟,那时快,蓦的一声儿啼之音,“哇!”“哇!”迎风送来,声音高吭刺耳,有异寻常。
  叶俊正自被毒蛇缠斗得惊惶失错,猛觉随着那儿啼声音之后,一阵腥风过处,那蛇一声急叫,随着一片红紫的光影坠下地来。
  叶俊惊惶乍定,放目看去,见是和杨振芳交手那个毒蝎米亮所出来黑蝎,不知为什么竟飞过来替自己解了围。
  原来那毒蝎米亮,一放出来神蝎,见它那蓄怒畏缩之状,完全不是平日凶猛的样子,就知是遇上了克星,再往对方杨振芳一看,见他立在当地面含微笑,并没有什么异样,心中好生奇怪,不知敌人在闹什么把戏。
  忍不住就照往日驱使出斗的惯例,吹了两声哨子,口中连喊:“阿金快上!阿金快上!”
  那神蝎只管两腮乱鼓,状似忿怒已极,一任主人催迫,全不理会。
  这一来,毒蝎米亮可就急了,一时心中有气,便取出一个鱼皮手套带在右手上,朝那神蝎头颈间拍去,本意是催它出斗。
  谁知那神蝎早已嗅到杨振芳身上散发出来的雄精之气,心有畏忌,竟不敢先发,依然不动。
  毒蝎米亮见竟催驱不动,就越发有气,要是就此罢手,这人可丢不起,暗中一咬牙,竟用平日制那神蝎之法,施展辣手,迫使上前。
  不料刚一伸手去捏那神蝎的扁头,那神蝎似已早防到有此一着,猛然发威,扁头上昂,情急反噬,就势身子往上一挺,后半身上翻,那条长尾,早反甩过来。
  毒蝎米亮做梦也未想到,自己豢养多年的灵物,会有这一着,事起仓猝,骤不及防,“不好!”一声还未喊出口来,先觉头上有声,连想躲避的念头,都没容他转过来,脑门上便中了一尾鞭。
  神蝎尾钩奇毒,锋利如刀,力又极大,这一尾鞭打得他头晕发麻,神智已迷,随身仆倒地上,准知是活不成了。
  那神蝎一尾鞭打倒了它的主人,暴怒难禁,一昂头就看见了那条毒蛇,正是自己目中的美味,那肯放过,一声儿啼般的怪啸,照准毒蛇,飞纵过去。
  那毒蛇正在和叶俊缠斗到紧处,蓦闻怪声,就知遇上了克星,身形慢得一慢,神蝎已然扑到,毒蛇想躲已然无及,知难幸免,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去追逐叶俊,猛张毒吻,就朝神蝎迎了过去。
  双方都是势疾如电,神蝎的两排利爪,刚已抱向毒蛇身上,见它张嘴来咬,那分列在唇边的两只钩钳,倏的一合,恰将那毒蛇的七寸紧紧箍住。
  那毒蛇吃这一箍,便和死了差不多,张着一张血口,利齿如钉不能合拢,一条血红也似的长信,笔直的伸出口外好几寸长,也缩不回去,瞪着一双蓝汪汪的凶睛,仇视着敌人,全身颤动,像似痛极的神情。
  这时,那毒蛇屈世和见自己灵物,被神蝎制住,心中既惊且怒,正欲乘双方恶斗纠结,就势猛下毒手,打死那毒蝎以救自己的灵物,手刚扬起?
  那三眼神蝎何等机警厉害,动作神速无比,身后利钩长鞭,一起一落打得叭叭乱响,身子一挺一顺,十二对蜈蚣脚,不住摇撼,蓦的就飞起身来。
  毒蛇屈世和情知不妙,想要纵开,已自无及,神蝎那条尾鞭,势疾如电,一下正扫中屈世和的腰际,立时痛彻心肺,惨嚎一声,也倒仆在地,眼看又是一条人命。
  神蝎这时就又坠落地上,唇边钩钳,依然紧嵌蛇头未放,那毒蛇仍是张着血口,红信突伸也未收回,神蝎却将腹部贴地,前半身抱着毒蛇的上半段,面对面的直竖起来。
  那毒蛇要害被仇敌紧紧夹住,威力大减,虽然强奋余力,用甩鞭和神蝎尾鞭对绞,但是已成强弩之末,任是形态仍然猛恶,却已任凭仇敌摆布,连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了。
  在这断魂谷旷场中的人,不论敌对双方,可全是在武林中道得出字号的人物,那曾见过这样惨狠恶毒的战斗,先是人同人打,较后又是人和毒物斗,这时却又成了毒物同毒物斗了。
  最紧张的要算那黑蜂螫郭太了,他本想借着毒物获胜,以镇压群雄,那知对方三人倒有两人,身上带有克制毒物的东西,反而闹了个自相残杀,众目之下,实在难堪。
  那神龙侠乞欧阳彬,初时一见毒蛇缠斗叶俊,一颗心跟着小叶俊的一招一式跳动,尤其那凌若萍,立即就要纵身过去相助,却被阮玉玲拦住了。
  就在这时,场中情势大变,成了毒物自相残杀的局面,老花子才算长长出了一口。
  在这时,杨振芳也早纵到了叶俊的身边,小兄弟两人站住一旁观战。
  就见那神蝎动作闪电般快,两排利爪刚一将毒蛇举起,阔口开处,长信电也似的射出。
  那舌尖上的如意钩,一下子就裹住了蛇的信子,吮吸有声,一直往前卷去,伸进那毒蛇的口中,蛇信也随着那吮吸之声消化。
  就见那毒蛇始终在喉中吁吁惨呼,两眼突起,似要冒出火来,等到蛇信被神蝎消尽,蝎信伸入喉间,才不再有声息颤动。
  那神蝎一见毒蛇已死,两钳忽舒,扁头朝前一探,张开大口,将那毒蛇连头咬紧,一阵狂吸,眼看那毒蛇那么结实的长身,由头自尾,逐渐收缩,好像身上血肉,俱被那神蝎吸去一般。
  就在那神蝎正吮吸得尽兴之时,忽然又传来一声“啯啯”怪叫,跟着就见那神蝎一个身体,像似飞起来样的,电也似的,向左侧方投去。
  场中人无不全吃一惊,小叶俊吓得急忙倒退。
  惊魂乍定,举目看去,这才叫一物降一物呢?原来在柴星子面前那只毒蟾蜍,正张着巨盆大口,大肚皮一鼓一鼓的,朝着那神蝎吸气哩!
  那神蝎口喰着毒蛇,被毒蟾蜍吸在空中,如醉如痴,连一点挣扎的力量都失去了,眼睁睁的朝那蟾蜍大口中落去。
  毒蟾蜍一将神蝎和毒蛇吸进口中,阔口一合,咀嚼有声,略一鼓动,便自咽下。
  毒蟾唐勇见状,却是面有得色,他想的好,自己这灵物虽没有伤了敌人,但能得到神蝎为食,功力就可增进不少,今后在天蜈门中,自己就可以称能了。
  他正在打如意盘,一旁的柴星子也在眨眼睛,他在那毒蟾蜍不敢进攻他之时,就想起了自己身上带有克制他之物,那就是睚眦珠。
  原来他在嵩县狭谷饿龙口,遇僧斩龙之时,和神僧醉菩提元空和尚,肢解开那睚眦尸体时,取出了不少的龙珠,足有百数十颗,大的有鹅蛋大小,小的也有鸽子蛋大,他看着好玩,随手就抓着十几二十颗,塞在怀里。
  神僧看到眼里,暗暗的点头,就和他说道:“小猴子,你只是看着这东西好玩,可知这是一件稀世的奇珍吗?黑夜间不但可以照亮,还可以避一切毒物侵袭,武林中人得之,要是用作暗器,专破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
  柴星子闻言,心中就更是高兴,就用那睚眦的鳞皮做了一个袋子,全都装了起来,带在身上,就只挑了两三个大一点的,送给了他师父方昆玉,同时,神僧又传给了他一手连珠弹的打法。
  他这时一见那毒蟾蜍这等凶恶,心中一动,暗忖:这种毒物要是留在世上,说不定要害死多少人,何不一并将它除去,再者,也可以试一试自己弹法的火候。
  他主意拿定,就伸手摸了一颗出来。
  这时,那毒蟾蜍已将神蝎完全消化在腹中,正自仰头吐出那碎皮残骨,柴星子见机不可失,抖手一缕红光闪处,一粒龙珠,正打在蟾蜍口中,穿皮而过,又打中了那毒蟾唐勇。
  就听一声怪啸掺杂着一声惨呼,那蟾蜍负痛跃起五六尺高,又摔在地上,唐勇却只惨呼了一声,便即倒地不起。
  这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柴星子一弹打死一蟾一人,金刀寨中人马,又是一阵骚乱。
  就有那些眼明的人,见对方仅只出面了两三个小孩,就将这场绿林大会闹扰了个天翻地覆,罗氏四神一死两伤,毁去了三个,飞天虎舒震也走了败着,凌霄子孟昌追下去一个女的,看来是也难讨好处。
  天蜈门黑蜂螫郭太,派出了三太太岁出头压轴,打算以毒物取胜,那知却肉包子打狗,有去没回,物死人丧,败得最惨,觉着老大不是意思,三十六着,还是走为上策,当时就散去了一半。
  金刀褚玄有话在先,答应送人家出山,他可没法挽留,已然气倒在座上。
  黑蜂螫郭太眼见三个门下,连同毒物全都丧命,要说是败,败的还是真惨,气得脸皮铁青,双眼似要冒出火来,打算再派人出去接场,但是自己所带来的几个门下,除了那三太岁之外,余下本领更差,出去也是白饶。
  他反覆的思索了一阵,像是已然拿定了主意,就见他一探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鱼皮革囊,长身朝场中一纵,人在空中,右手抓住袋衣,迎风一抖,人就趁势落地。
  就在他那一抖的刹那间,就听一阵嗡嗡乱叫,似如起了一片乌云一般,迎空撒出成千只小黑蜂来。
  那些黑蜂长有两寸许,较平常蜜蜂要大,身躯也长,飞将起来,比箭还疾,如万点金星,朝着神龙侠乞等人站处,纷纷落下。
  神龙侠乞欧阳彬,可是个老江湖了,喊道一声:“各位小心毒蜂袭人,叮上就没活命。”
  众人闻言,全都扬起兵刃飞舞,去阻挡那毒蜂的侵袭,但却苦了那小仁贵申天霖了。
  因为他那一根方天画戟,是个长家伙,舞动起来,虽可勉为阻挡一阵,但却吃力得多,加以那毒蜂身躯不大,就有几个从夹缝中飞到了身上,一咬上他那右臂,一阵麻痒钻心,继至而来的就是一阵奇疼。
  这么一来,画戟就拿不住了,摔吧!
  他这一甩下兵刃,可不得了,那千百个黑蜂,忽然蜂涌上来,围着他周身就咬,转眼工夫,咬得血肉纷飞,遍体朱红,眼看肉尽见骨,连贼党那边的人,见了这般惨状,脸上都含不忍之色,申天霖更是杀猪般的喊叫。
  神拳申安平,父子连心,见状痛不欲生,几次都想冲过去挽救,怎奈这种毒蜂非是人力可敌,却被神乞拉住了。
  跟看着申天霖就要丧命在群蜂毒吻之下,就在这时,蓦的传来一声高吭的清啸。
  随着那啸声,电闪也似的飞来两只一白一绿的俊鸟,到得临近,才看出是两只鹉鹉。
  不用说,当然是那白英绿奇两只灵鸟了。
  两鸟一到,也不多所饶舌,齐齐飞向申天霖身旁,一阵嘴喙,翅打,爪抓,不一刻,那黑蜂就被她们击伤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知道遇上了克星,全也都朝天飞起。
  黑蜂螫郭太初时一见黑蜂奏功,心中甚喜,暗忖:别瞧姓申的小子先遭殃,你们谁也逃不了,待会全都把你喂了我的宝贝。
  就在他思忖未尽,来了两只灵鸟,才知不好,赶忙撮口一声长呼,同时两手扯开袋口,打算招回那来上天际的黑蜂。
  谁知,那些黑蜂闻声刚待下飞入袋,蓦的一阵劲风袭至,吹得它们更向高处飞啦!
  就在这时,却见从东南方山峰顶处,飞下来一只巨大无朋的怪鸟,肋下像是攫着一人。
  大鸟没到,劲风先至,那劲风像是一股热流,灼人肌肤生疼,那些黑蜂怎能受得了,早如黑雨般向下坠落。
  毒蜂螫郭太一见自己仗以成名的宝贝,消毁将尽,是又急又气又怕,可也拿它无法,正待亮兵刃上前拼命。
  倏闻那叶俊叫道:“师兄,快点来呀,贼子们伤了我们的人啦!”
  那怪鸟口吐人言,答道:“别着急,血债血还,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随着话音,那怪鸟蓦的在场中心打了一个回旋,那股灼热的气流,瞬即变成了一个龙卷风,卷起那黑蜂螫郭太,飞向半天空里。
  郭太刚刚右手取出兵刃,左手尚提着那鱼皮袋,还未来得及收住口,就被那旋风卷起,一时惊惶失措,兵刃斜砍向自己的左肩头,左手一发痛,猛的一抖,那尚未放完的黑蜂,立即倾巢而出。
  他人在空中,无处着力,打算收都没有办法。
  无巧不巧,那些黑蜂正正撒在金刀寨那般贼子群中,一时之间,喊嚷发痛之声齐嚎,连那金刀褚玄,早也不知吓得跑向那里去了。
  这时那怪鸟方才收翼落地,原来是方昆玉,肋下所挟之人却是那玄衣龙女杜小蕙。
  原来那杜小蕙和那凌霄子孟昌打在一起,以杜姑娘的武功造诣,任是剑法奥妙,怎会是天下四豪之一凌霄子的对手。
  不过她仗着那一手“燕翔剑法”,初时还真对付个不相上下,但是五十招一过,可就不成了。
  她本想跳出圈去,落败认输,可是,一则她生性高傲,当着这么多江湖人物认输,该是多么丢脸的事,再者,她一看到神龙侠乞,和自己的情敌阮玉玲姑娘,心中早有气,于是狠了狠心,就落荒而走。
  凌霄子孟昌,心中正恨不得将她毁在烟杆之下,焉能放过,从后也就急追了过去。
  杜小蕙施展开师门绝技,“燕子飞云”的无上轻功,打算抛开凌霄子,那知凌霄子既然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林,轻功那能错得了,一样的快,追了个头尾衔接。
  她跑了一阵之后,见老贼死追不舍,回过头来又打,打不过又跑,老贼孟昌仍然是一个劲的追。
  就这么追追打打,打打又追追,不知不觉就出去了有好几十里路。
  虽然他们追逐了这么远的路,但是还没有离开九里山多远,原来是入了迷宫啦!
  前文书中说过,这九里山峰峦交错,山道回转,不明底细的,一转进去,就别打算着出来,所以他们追逐了半天,还没离开多远。
  就这么跑着打着,杜姑娘可就气力不继了,那凌霄子孟昌的头上也见了汗。
  就在这时,突然从岔路上出来了一个怪人,身高七尺,面如青蟹,三角眼,八字眉,全身上下血迹斑斑,须发蓬松,一只脚穿着麻鞋,另一只脚却是光着,那件天蓝色的道袍,成了酱紫色的了,全是血浆。
  两人一看此人,认得乃是发了疯的左顺道,可都全都呆了一呆。
  那左顺道一看见来人,两眼就发了直,人一出现,先就喊上了:“姓方的小子,我看你跑到那里去,嘿嘿!你跑不了啦吧!没别的,咱们得再较量较量,到底看看是谁行谁不行。”
  说着,扬掌就奔了凌霄子孟昌打去。
  孟昌连忙闪身让过,叫道:“左大哥……”
  他话刚一出口,左顺道就截住道:“怎么?你叫我左大哥,小娃娃,你才多大呀,老夫在闯江湖时,你还没生人呢?”
  孟昌一听连急带气,心说:“好哇,有这么个白胡子的小娃娃?”但他还是,沉着气,捺着火,道:“左大哥,你搞错了,我是孟昌呀!”
  左顺道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翻眼,气哼哼的道:“怎么,我这一身是你给弄脏的呀!你打了我,还弄脏了我的衣裳,让我见不得人,小子,咱们没有完!”
  说着扬手又是一掌打到,孟昌急忙又一闪身躲开。
  他可知道,六阴神拿左顺道这时,已是成了个毒人了,不要说功力自己斗不过他,只要那他股掌风一沾身,自己就别打算活,立时就得中毒而死。
  于是在躲开身形之后,仍然忍着气,解释道:“左大哥,咱们相交多少年,你怎么连我凌霄子孟昌都不认得了。”
  左顺道一听,微微一怔,像是在脑海里追索往事,凌霄子孟昌见状,心中暗自一喜,忖道:他可能会想得起来。
  谁知左顺道仍然是一瞪眼,道:“你是个愣小子,对!愣小子,嘿嘿!愣小子,你要不愣,还不会把我治成这个样儿呢?”
  随着话音,抡掌又是一掌。
  他这一现身,混扰了一阵,杜小蕙就跑得没影儿了,把个孟昌气得眼中冒出火来,真是又急又气,一扬手中旱烟袋,怒喝道:“姓左的,太爷今天要替你治治这个疯病。”
  声出旱烟袋已然点到,他本意是将左顺道点倒,再赶快去追那小妞儿去。
  那知左顺道人虽疯了,武功并没有疯,一探手,使出他那神拿法来,一下子就抓住了烟杆,紧接着,右手一扬,齐头盖脸,就将凌霄子孟昌的脸,连皮带肉揭去了一半,孟昌一声惨嚎,右手一松,翻身倒在地上。
  且说六阴神拿左顺道,揭去了凌霄子孟昌半个脸皮,胸中之气,像是发泄了一点,他也不管地上的人是死是活,提着人家的旱烟袋,晃晃悠悠的,就自行走去。
  他那里刚走,空中就飞下来一白一绿两只鹦鹉,正是白英、绿奇二鸟,他一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先就飞下来看视。
  这并非绿奇爱管闲事,原因在它们离开王母山之时,白象老人嘱它多作善事,少造杀孽,以助它将来洗毛伐髓之功,所以它就谨记在心,这时一见地上躺着一人,怎能不管。
  它绕着孟昌低飞了一圈,见这人没有死,只是左半边脸被人撕去了脸皮,直朝外冒黑血,又像是中了毒,连忙叫道:“白英!白英!这人受了毒伤,快来替他治治。”
  白英闻唤,也飞了下来,两只灵鸟就用那钩嘴,慢慢的将烂肉咬掉,又替他吸出了毒气,最后又吐了些鸟涎在上面,振翅才又飞去。
  小鸟刚一起飞,斜里又飞来一只大怪鸟,二鸟展翅飞近,朝那大只双翼上一落,大怪鸟在空中打了一个盘旋,振翅就朝峰顶处飞落。
  那杜小蕙这时正是跑得筋疲力尽,但是她怕那孟昌和那毒人要是追上来,自己可就完了。
  跑着,跑着,一不小心,绊住了一块山石,就觉一阵刺痛,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人就昏了过去。
  她这是用力过度所致,没经多久,人就醒转过来,但是精神已然涣散,那还支持得了,当下就躺在地上调摄元神,暗舒血脉。
  正当她在这半昏半醒之际,突然觉得有人在身旁吐吐怪笑,声如鸟鸣,初时还以为是凌霄子孟昌已然追到,蓦的一惊,刚想睁开眼来看去,就听那人笑道:“好漂亮的小妞,怎么跑到这山窝里来睡觉来啦!”
  她听了这两句话,神志已然回复了八分,定神看去,见是一个貌相凶恶的头陀,身高七尺有余,年纪已近五十,头带一个月牙行者箍,一脸的横肉,目眶深陷,布满了红筋,好不怕人。
  她见这么一个凶恶的人站在面前,心中一急,就想跃起身来,谁知,两条腿疲乏得就像瘫痪了一般,那能站得起来。
  那恶僧走近前一步,一伸手道:“好人儿,你是走得太倦了!来,让俺搀你一把。”
  他嘴里说着是掺人家起来,但并不扶人家手臂,反而在姑娘的粉脸上摸了一下,滑腻如脂,嘴中却“啧啧”了两声道:“好香,好嫩啊!”
  杜姑娘不禁羞得粉面通红,怒火陡起,迅疾的用手一拨,当一触到那恶僧的手当时,这那里是一只手,根本是一块铁板似的。
  蓦的又是一惊,准知道这个人武功精湛,掌力非凡,可也明白这东西对自己是存心不良。
  到了这个时候,杜姑娘暗中一咬牙,勉强用力提劲,才算站起身来,含怒叱道:“你是什么人?”
  那头陀扭捏作态,学着杜姑娘生气的样儿,阴阳怪气的说道:“我的小宝贝,你又是什么人呀?”
  这一来气得小姑娘火高三千丈,娇喝一声,道:“好个该死的东西,敢在姑奶奶面前无礼,看剑!”
  声落剑出,杜姑娘这时已是全力进扑,胸中被这股怒气一冲,蓦觉逆血上涌,身形慢得一慢,就见那头陀抬手用力一撩,姑娘手中一震,可就再拿不稳那剑了,“啪”的一声直飞出两三丈之外,那头陀的手上,却被划了一道血槽。
  那头陀被此一击,像是引发了他的兽性,怒吼一声,朝后跃出两三步去,躬着肩背,似野狼将要噬人的动作,双目发青,口中发啸,简直就像一个狼人。
  杜小蕙虽然闯荡江湖也有好几年的经历,那曾见过这样凶恶的人,早已吓得呆了。
  那凶僧低啸了一阵,大叫一声,箕张着两手,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杜小蕙惊魂乍定之瞬间,人已扑到,想要招架,为时已迟,那恶僧左掌已穿胸抓出。
  杜姑娘惊得直冒冷汗,忙的一掌护胸,一掌接架,谁知恶僧掌到,一变而为擒拿,紧紧的抓住姑娘的手掌,放在大嘴上一嗅,笑道一声:“好香!”
  杜姑娘一只玉掌被握在人家手里,再被人家一调戏,羞急得几乎昏了过去,打算施展师门绝世奇功,“袖中乾坤”,谁想她这时已然筋疲力尽,再也没法使出本能的内劲来,五指握在对方掌中,就如被夹在铁钳当中,痛彻入骨,香汗淋漓,面容更是苍白。
  别瞧那恶僧凶毒阴狠得怕人,他还真有点怜香惜玉之心,一见杜姑娘这等形状,就知是自己抓紧了人家,赶忙松开了手,嘿嘿笑道:“小妞儿,你的小手好嫩,我真不该用那么大动,嘿嘿!”
  杜小蕙一抽出手来,脑灵突然记起了花狼僧悟心来。
  那花狼僧悟心,乃是米脂五蕴寺的和尚,他和那孔方僧悟良,无火僧悟真,先行僧悟修,还有鬼面僧悟方等四人,是师兄弟,共称为米脂五恶,五人中就以这花狼僧悟心的武功最高,在排行上却以他最小。
  江湖上全都知道他这么个人,是个毫无人性的东西,尤其嗜色如命,毁在他手上的少妇闺女,无计其数,但因他练就的铁骷髅功,阴毒无比,正道中的人士,虽然早就有心将他除去,却都因他那毒功厉害,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杜姑娘一想到这个人,心中就是一凛,暗忖:今天自己已然筋疲力尽,面前这人要真的是花狼僧,恐怕难以逃过他的魔掌。
  她是越想越怕,暗中一咬牙,宁愿人死去,不让身受辱,倏的一转身,一头就朝附近一块大山石上撞去。
  谁知精力消耗殆尽,全身都使不出劲来,只才离地,便觉天旋地转,花狼僧早已踏前一步,伸手就搂住了姑娘的纤腰,咧嘴笑道:“我的心肝宝贝,你想咱怎能舍得你就此送命。”
  杜姑娘这时虽然全身之力,气息奄奄,处在半昏迷状态,可是在这生死关头,使出了最后一口气,一翻身闪开,指着花狼僧娇叱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从未和你谋过面,更没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却要尽逼我呢?”
  那花狼僧耸着双肩,淫眯着双眼,像饿鹰似的垂涎着当前的美色,并不答复杜姑娘的问话,自言自语的道:“美!嘿嘿!漂亮!咱自从入江湖以来,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美好的人儿。”
  他这么自言信语的说着,可把一边的杜姑娘说得胆战心惊,一眼看到自己的宝剑,正丢在不远的地上,在日光之下闪闪发亮,心中一动,立刻鼓足勇气,扑前拾取,就在她身形刚一前扑过去,忽觉脑后一股劲风袭至,正想闪避,后足已被人抓住,跟着就见恶僧也已爬上前来。
  这一来,两个人成了面对面的躺着,恶僧的手已然上移抱着姑娘的双肩,阴恻恻的笑道:“好人儿,别害怕,咱这就和你亲近来了,保险你一尝异味,其乐无穷。”
  杜姑娘羞恨交加,死又死不了,逃又逃不成,眼看着就要被这禽兽糟蹋,心中一急,也不知从那里迸出最后一点气力,双掌蓦的一抬,一下子就扼着恶僧的咽喉,在这个山坡上翻滚起来。
  那花狼僧被杜姑娘拼命扼着咽喉,他可没想到对方还会有这般气力,一时就被扼得喘不过气来,只得极力和对方挣扎。
  就这样,两个人在那山坡上滚过来,又滚过去,两人的衣服,也慢慢的片片破裂。
  杜小蕙虽然付出最后一点力,但总是精力不继,力道就小了下去,正在这时,恰好碰上了一块大石,花狼僧无意间一脚踏住了杜姑娘的一只足胫,用力朝下一踩,只听小姑娘一声惨叫,脚踝已被恶僧踩断,当堂就昏了过去,双手也就松了开来。
  花狼僧虽扯开了姑娘的双手,他可也累得直喘气,歇过了片刻,才算复元。
  但一想起方才几乎被小姑娘扼死,心中这气可就大了,恨不得将姑娘一掌劈死。
  当他转身扬掌,就要劈下去的一刹那,他也就劈不下去了。
  原来他双眼触处,就见躺在面前的俏丫头,衣服已被山石撕裂开几处,露出凝脂一般的丰满肌肉,滑腻如雪,加以从她那肉体上散发出一些少女们特有的芳香,禁不住淫心大起。
  这时杜姑娘正在半昏迷状态,动弹不得,只有任从恶僧摆布。
  那恶僧这时双眼中射出一缕贪婪的光彩,口角垂涎,理智早已被欲念所蒙蔽,呈现他眼前的,是世间上最引人的线条,那隆乳丰臀,细腰宽肩,像是一只失去了抵抗的羔羊,一阵阵血液沸荡,欲火上冲,就像疯了似的张臂就朝杜姑娘身上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花狼僧充分暴露出兽性的一刹那,眼看着就要扑压在杜姑娘身上,蓦的一惨号,人不朝前仆,却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原来不知从那里飞来了一双白绿翠鸟,一鸟利嘴啄落了恶僧一只眼睛,另一只鸟利爪抓处,正抓在恶僧的肩头,入肉一寸多深,痛如利刃刺入,紧接着向后一扯,撕下了巴掌大一块肉来,身形也就朝后倒去。
  这恶僧可是真够得上狠的,他虽然被两鸟啄瞎了一只眼睛,又抓下一大块皮肉,竟然毫不惊惧,反而却激发了他那凶性,一式“鲤鱼挥尾”腾身而起,暴吼一声,又向杜姑娘扑去。
  他这时扑去,可并无丝毫怜香惜玉之心,连那点欲火,也消蚀净尽,他是要将小姑娘一掌击毙,以消心头之恨。
  那知就在身形刚一移动,一只绿色的鸟儿,呼的啄了下来,他连忙一势“倒跃擅溪”,向后纵退,扬掌一招“云卷灵山”,十指上洒出丝丝劲气,迎上扫戳。
  那绿鸟儿却滑溜得紧,双翼一震,上掠而起,不防这时,那只白色鸟儿的利嘴,已然朝手臂上啄落。
  一阵奇痛钻心,那只上掠的绿色鸟儿又已疾啄而下,恶僧赶忙低头闪躲,左手又一扬起,迎着拍去。
  那知,他那左掌刚一拍出,眼前那有翠鸟的所在,他心中怔得一怔,蓦觉身后一阵劲风袭到,赶忙转过身去,就见那只白色鹦鹉,已然伸着利爪,向他前胸抓到。
  吓得恶僧心神慌乱,料不到两只小小鸟儿,竟将自己缠了个手足无措,还吃了大亏,还幸武功确有造诣,身形又是一转,甩手劈出一掌。
  他这一掌,还是真用出了全力,就是一棵合抱的大树,碰上他这掌力,也得应掌而断,但是那白的鸟儿,却不以为意,像似受过严格训练,还会几手武功哩!
  等他掌到,鸟儿斜翅下掠,一爪正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扯,那衣袖已被扯去了一幅。
  花狼僧悟心,碰到这一对奇异的鸟儿,却闹得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忽的山峰上飞掠而下,来了一只巨大无朋的怪鸟,鸟未到风先至,从那风力劲气上看去,这风并非凡风,像是一个武功高深之人,所使出来的劲气似的。
  任他花狼僧悟心,武功怎的高强,心性又如何的凶恶,遇上这等状况,也不由胆裂魂飞,加以被小鸟啄睹了一只眼,和抓去一块皮肉的地方,正在痛疼难忍,顾命要紧,那还敢再斗,双脚顿处,就朝山坳处飞奔逃逸而去。
  他这里刚一起步,就听那大鸟儿竟然口吐人言,叫道:“白英!小心狗贼要跑!”
  花狼僧悟心一听,口中更惊,心想:那一双小鸟儿不但会武功,敢情还会说话呀!八成准是成精的灵物,可招惹不得。
  他这么一想,腿下加劲,飞跑得更快,转眼间,已消失在山环深处。
  花狼僧悟心的身形刚一消失,那大怪鸟已然收翼落下,原来是一个翩翩佳公子,那两只小鸟,一见那公子现身,立即振翼落在公子的两肩头上。
  来人原来是方昆玉,和那白英绿奇两只鹉鹉。
  那方昆玉一落下身来,朝着杜小蕙看去,不禁吃惊的噫了一声,疾忙俯身看视,见姑娘只是一时昏厥,才算放了心。
  就盘腿坐在地上,用他本身真力,替姑娘推拿。
  杜姑娘本是一时气急所致,经过方昆玉这一阵推拿,不但悠悠醒转过来,而所用竭的精力也像恢复不少,一觉自己伏卧在一人怀中,还以为是那花狼僧,一招“螳螂飞跃”甩掌朝后一推,身形斜着飞离那人怀中。
  方昆玉不防,这一掌正被推在左肩头上,身子一侧,杜姑娘就脱怀而起,他怔得一怔,忽听一声娇呼,见那杜小蕙复又踣倒在地。
  原来当杜小蕙身形落地一刹那,她忘了那右腿足踝,已被花狼僧踩断,脚尖刚一沾地,一阵奇痛攻心,那还站立得住,身不由己,就摔倒地上。
  方昆玉见她又然摔倒,赶忙飞步过去,叫道:“蕙妹妹!你是怎么啦!”
  杜小蕙到这时才看清楚来人是方昆玉,不由得就悲从中来,越哭越伤心,再想起刚才那幕活剧,就更哭得厉害。
  方昆玉那样的一个英雄人物,原来也怕女人哭,一颗心被她哭得没了主意,急得不住摇动着姑娘的双肩,叫道:“蕙妹妹!蕙妹妹!你是怎么啦,说话呀!”
  杜小蕙虽也知道这样哭下去,没有一个收场,可是方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下流可耻遭遇,要她一个女孩儿家,怎能说得出口。
  就听方昆玉又说道:“自从你在碧函庄跑走以后,可把我们都急死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现在他们全都和我追下来了,我带你见他们去,也好让他们放心,好不好!”
  杜小蕙突的止住了哭声,哼了一声道:“不好!”
  方昆玉怔得一怔,不知她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杜小蕙又道:“你怎么不和他们在一起,找我来干什么。”
  方昆玉听她这么一说,才明白这位大小姐,到了这个时候,刚刚脱出虎口,惊魂尚未定,冤气未消,酸气却又冲了上来,笑道:“我和他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有和你在一起才好些。”
  杜小蕙闻言,才微微笑了一下,打算欠身坐起来,那知才刚一移动,又碰着了伤处,“哎哟”了一声,又倒了下去。
  方昆玉见状,猛吃一惊,仔细一看,才知伤了足踝,于是也不避男女之嫌,替她脱开蛮靴,露出鲜藕似的一只纤足来。
  杜姑娘这时,可和方才大不一样,方才那花狼僧只是摸了她一把,就拼死拼活的,这时一只纤足托在方昆玉手中,她不但不怒,反而心中甜甜的,看来“姐儿爱俏”这句话,是一点不假。
  方昆玉托着杜姑娘的纤足仔细一看,见是脚骨折断并无多大妨碍,立即从怀中取出止痛妙药来,让姑娘服下,又替她接骨舒筋,敷药裹扎了一番,才又为她套上那靴子,说道:“天已不早,我们该走了。”
  杜小蕙伤势已轻,劲力也回复了不少,一听方昆玉催着要走,她却又放起刁来,说道:“我不走!”
  方昆玉见她好好的却又变了卦,重:“你不走,那怎么能成?”
  杜小蕙道:“要我走可以,那就得依我一件事。”
  方昆玉道:“你说吧!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也依得了。”
  “好,你听着,从今而后,你不能再和姓阮的那丫头说一句话!”她咬着嘴唇,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来,说完以后,却又嫣然的笑了。
  方昆玉听了,却是好生为难,心想人家阮炳父女对自己可不错,从那方面讲,也没有不理人家之理,那成了什么话,要是真的那样一来,今后自己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呢?当下一时无法答应,很是踌躇。
  杜小蕙见他这样,立即脸色一变,道:“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你那玉玲妹妹,我这个苦命人,还活个什么意思呀!”
  说着一翻身,就向旁边一块石头上碰去。
  方昆玉见姑娘这么一撒泼,他倒有了主意,朝前猛的一跨步,探臂向肋下一夹,振臂抖开铁翎,呼的一声,冲霄而起。
  那白英绿奇两佳鹦鹉,也可算得上调皮,振翅落在那两只大翼上,低头朝着杜姑娘叫道:“我的大小姐,这可由不得你了。”
  杜姑娘一听这两只小鸟也在朝着自己嘲笑,气得直朝它们翻眼,无奈被人挟在肋下,连动都不能动,空自翻眼,可奈何。
  不一刻的工夫,他们就到了断魂谷的上空,正是那黑蜂螯在施放黑蜂的当儿,方昆玉不知道那黑蜂的厉害,就问白英绿奇认不认识。
  那白英绿奇二只鹦鹉,论年纪可都在百年以上,当年跟着儒侠刘三畏,在江湖上可是也有点声名,只要是老一辈的武林人物,不论黑白两道,谁不知道禽中二灵。
  别瞧它们是两只扁毛畜生,知道的见过的可是真不少,一见就知道是天蜈门下的毒玩意,朝方昆玉说了一声,就双双掠翅飞下。
  正好赶上救了那申天霖的一条命,踉着方昆玉也就掠翅而下,不过他在朝下掠飞时候,就将那三阳神功,运用了二成功力,你想,那黑蜂螯郭太,怎能禁受得了。
  郭太一被那劲气所激起的旋风卷起,一时惊慌失措,自己的兵刃砍向自己的肩头,那剩下的半袋黑蜂也全照顾了那批贼党,一时之间,惨号之声此起彼落,闹成一片,人都跑得遍山都是,他自己也从高摔下,跌了个半死。
  方昆玉落地之后,也不遑和诸侠细说,先命白英绿奇二鸟,赶快去扑灭了那群黑蜂,然后才将杜小蕙放下,和众人见礼。
  金算盘钱如山一改常态,对着方昆玉直发怔,过了一阵,才惊奇的问道:“方老弟,你是刘三畏那牛鼻子的徒弟吗?”
  方昆玉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前辈猜错了,弟子是三阳谷的门下。”
  三阳谷这个名称,任他钱如山在江湖上跑了一辈子,还真没听人说过有这一门派,经方昆玉这一说,他还真的糊涂了。
  神龙侠乞欧阳彬,插口道:“老掌柜的,这可把你给唬住了吧,告诉你!他是小靳的徒弟,牛鼻子都物化了,还会收徒弟!”
  钱如山闻言吃惊的道:“啊!是飞天玉虎的徒弟,我说呢?不过那禽中二灵那两个东西,怎么会跟着他?”
  神乞笑道:“那是人家老神仙的指示,小牛鼻子可不能违抗呀!”
  他们正在说着,神拳申安平,却又放声大哭起来,他们这才想起,人家的儿子还正伤重垂危着呢!
  于是连忙围了过去,看那申天霖躺在地上,大半个身子都是白骨鳞鳞,血肉模糊,实在的惨不忍睹。
  大家看着也是无法,小侠叶俊即忙从怀中掏出那多半瓶千年枸杞灵芝液来,道:“大家不要忙,姓申的这位大哥绝对死不了,有我在,他要是死了,我给他抵命。”
  说着,就走近身前,将灵液朝着申天霖的嘴里,倒下了有十几滴,才收起装好。
  果然,没待好久,申天霖悠悠醒转,大叫一声,“痛死我也!”睁眼一看,见自己身旁围着好些人,老父却跪伏在跟前,不由得就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轰雷似的炮响,跟着就见周围的山峰上,一支支火旗信号冲起。
  神乞一见,吃惊的道:“不好,贼子们要使坏,咱们可得快走。”
  钱如山却哈哈大笑道:“好,我这一趟算没有白来,当真是有一批大买卖!”
  说着,一晃手中金算盘,哗啦啦乱响,人却掉头朝靠北边的山坡上飞纵过去。
  其余的人,禅乞领先,申安平背起儿子申天霖随后紧跟,方昆玉刚要回身去负杜小蕙,早被阮玉玲抢了先,背起来就朝那紫骝宝马所拴之处奔去。
  和尚广明虎吼一声,抡起手中戒刀,也向正北那山坡上纵去,叶俊、凌若萍、柴星子,却纵身去夺那进来的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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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8 23:33: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飞将军 从天而降
  且说神龙侠乞欧阳彬等人,正在替那小仁贵申天霖疗治毒伤,忽听一阵号炮声响,四围山峰飞起了火旗信号,神乞吃惊的叫道:“不好,贼崽子们要使坏。”
  说着朝众人一打手势,头一个就先朝那进来的狭谷口处扑去,神拳申安平背起了儿子申天霖,随后紧跟,叶俊、凌若萍跟在后边保护。
  富豪金算盘钱如山,见状气得哼了一声,怒极反笑,道:“我这个生意人,这次算来着啦!没想到有这么一大号卖买,哈哈,将本求利,我得赚他一票。”
  人随声出,一晃手中金算盘,哗啦啦乱响,朝着北山坡就纵了过去,莽和尚广明也早一抡手中戒刀飞纵紧跟。
  方昆玉回头想去挟起杜小蕙飞走,早被阮玉玲抢了先,捎着杜姑娘就朝那紫骝宝马奔去,他立即双臂一振铁翎展处,人已冲霄而上。
  小猴儿柴星子从腰中解下藤蛇鞭,一个“黄鹄穿云”,身形像是一只燕似的,越过人去抢那进谷孔道。
  杨振芳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件奇形兵刃,跟在柴星子身后,飞纵过去。
  那山坡上的守山喽啰们,一见有人朝山坡上纵来,便是一排火箭夹着连弩射了下来。
  金算盘钱如山不由大怒,喝道:“生意上门,还能推得出去,这场买卖,我钱某人做定了。”
  说着一晃手中金算盘,遮前挡后,一边挡架那射下来的弩箭,一边就由坡下朝坡上急纵。
  要说人家钱如山,无怪能名列天下武林十大高手,武功能耐确有高人的造诣,一把金算盘舞动起来上下飞翻,激成一片灿烂金光,再经那夕阳一照,霞光闪闪,一团黄影滚动,那看得出丝毫人影来。
  任是那火箭如雨,连弩似风,怎能近得了老侠的身,加以他那身法更快得出奇,只有两三个纵跃,便纵上了山腰第一道防线。
  但见黄光连闪,似如金罗伞盖倒挂,当头的两名喽啰头目,早已身首异处,众喽啰一声呐喊,全都退上了第二道防线。
  守在第二道防线上的人,距那第一道防线,也不过一两丈远近,连前面二人是如何的死法,还没有看清,那团金霞光影又已滚到,当头一名喽啰,避之不及,又被算盘砸死。
  这时,那在坡顶上的一名贼人见状高叫道:“这老小子厉害,赶快用滚木灰瓶石子打去。”
  他的话音一落,便见两道防守的喽啰一闪,一连放下有十几根滚木来,从那坡顶上连贯而下,那灰瓶石子更如雨点般打到。
  须知那灰瓶原是用一层薄纸,包着石灰粉,一经用力打出,那薄纸被风劲震裂,石灰就飞溅出来,远看就如一蓬烟雾,又像是片片白云被风吹散,可是只要一飞扬溅入人眼中,立时就得失明,任是多高的武功,也吃架不住。
  眼看着金算盘钱如山陷于危境,上既不能,退更危险,方昆玉停身在空中,可不能置之不理,双翅一抖,一个“低空回翔”,围着那山坡一阵盘旋,由两翅所带动的劲力那激起一股旋风,卷起那石灰烟雾,朝四外飞散去。
  钱如山只要视线开朗,不被烟雾所迷,就凭那几支火箭连弩还真阻不住他,滚木石子更不在话下,一声长笑,连着几个纵跃,就到了那山坡顶上。
  他这一上去,贼人那个不怕死,早已朝四面逃窜而走,神乞欧阳彬和那申安平父子,叶俊凌若萍,也全都跟纵而上。
  那阮玉玲背着杜小蕙一骑上紫骝宝马,用剑砍断了跃绳,那马就飞驰而去。
  此时正是入秋的季节,草枯物干,这断魂谷四围山岭,可以说是荒草连坡,被坡顶上射下来的火箭燃着,眨眼间已成了一片火海。
  那紫骝马虽是神马灵驹,见了这场大火,也吓得它胆战心寒,拨开四蹄,拨风也似的,奔驰飞腾。
  莽和尚广明那匹健马,虽称不上是匹神驹,但也是一匹良马,又经过严格的训练,见状不好,也早嚼断了缰绳,落荒跑走。
  守在山坡上的贼人,被方昆玉这一双铁翼来回几个回旋扑击,阻挡之势已竭,任由几人上了坡顶。
  但是,在这一山坡之上,横亘着还有一道山岭,上边人影晃动,看样子准知又是一层重伏。
  就在这时,那柴星子和杨振芳两人,已然从那狭谷进口,奔上山来,人未至,先就气喘吁吁的叫道:“那进口之处的谷径,已被贼人用巨石堵住,无法出去,我看只有攻这条山岭啦!”
  他的语音未落,忽听右边岭腰上的贼人一阵大乱,齐声呐喊。
  大家转目看去,见是那莽和尚广明,抡舞着戒刀,已然纵上了岭腰,岭上的贼人,施放出火箭连弩,虽然飞蝗一般射去,只一到面前,便被戒刀磕开老远。
  莽和尚的一个身躯,还是真的灵便,只见他双脚在山石之上点得几点,已纵到贼人伏处,那些贼人慌忙逃避,一个不及,就得身首异处,所以就发出一声喊来。
  几人一见莽和尚已然攻上了岭腰,头一个神龙侠乞欧阳彬,豪气顿现,双脚点处,人就朝岭上扑去。
  这一带的山岭,为全山最险要之处,是一座七八丈高的峭壁,寸草不生,只有高下七八株老松,横生其间,常人固然无法上去,便是轻身功夫稍欠火候的人,也不易攀登,但是,像神龙乞欧阳彬和金算盘钱如山等人的武功,这峭壁还是真阻不住他们,只是却苦了申安平父子啦,要是神拳申安平一个人,纵上这峭壁还勉强能够上得去,这时他背负着爱子申天霖,可就无法上得去了。
  就在这时,忽然从那峭壁上抛下来两条绳子,这一来,等于是救了申天霖父子,吃惊的,却是那钱如山和神乞等人,在岭上又没有自己这方面上去的人,这绳子是从何而来?
  正在惊疑,忽见岭上飞起那一绿一白两只鹦鹉,神乞笑道:“原来是这两个小东西,我们快点上吧!别辜负了它们这点心意?”
  说着,一抓起那绳子,哧!哧!哧!一连几窜,便翻了上去,跟着金算盘钱如山,也纵了上来,那申安平父子和叶、凌二人柴星子杨振芳,也都沿绳而上。
  到了岭上,四下里一捜查,见并无一个贼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几人正在看着奇怪,忽然一声惨鸣过处,见那绿奇,一个殒星下坠,从空中倒栽而下,同时那白英在空中也不住哀哀长鸣,扬动两只翅膀,像是极力在挣扎。
  众人见状,全都惊疑万分,叶俊身形一闪,早已抢到那绿奇坠落之处,捡起抱在怀中仔细的一查看,见并无伤痕,但却奄奄一息,他可就怔住了。
  他正在发怔,跟着就见那白英挣扎了一阵,也是一声悲鸣,坠落下来。
  这一猝然变故,众人可都全惊了,围上前去一看,先是神乞惊“噫”了一声,接着金算盘钱如山也惊叫起来。
  两位老侠这么一连声惊叫,小几个可就更没了主意,申安平翻了翻身,惊疑的问道:“两位老前辈,可知这两只灵鸟儿是受了什么伤吗?”
  钱如山道:“我一时还揣不透,不过看样子像是中了天蜈门的落魂砂,这种东西可是够厉害的。”
  “落魂砂!”申安平吃惊的喊出了一声。
  其实这“落魂砂”并不是一种实物,乃是那苗疆一种瘴毒之气,收炼之后,盛装在一个设有机括的小竹筒内,同时只须拨动那竹筒开关,立即射出一蓬点点蓝光,迎风化为一片毒气,无论人兽只要嗅上一点,当时就昏迷不醒,任是多高的武功,也抵挡不了。
  所以江湖中人,无不闻“砂”色变,因这种东西在发出之时的形状,有点像是扬砂起尘的样儿,于是就称它为“落魂砂”。
  神龙乞欧阳彬听申安平惊叫了一声,他也就哼了一声,道:“是的!落魂砂!”
  钱如山闻声看了神乞一眼,问道:“臭要饭的,你看准了是那落魂砂吗?”
  神乞道:“除了那落魂砂之外,旁的可没有这样厉害。”
  钱如山沉思了一下,道:“难道说那天蜈老牛鼻子,也来到这九里山断魂谷了么……”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身后有人接口道:“你们全都看错了,人家天蜈真人才不上这儿来呢?也真亏得你们这两个老江湖,连‘桃花瘴’都认不得,还浑充字号呢?”
  众人循声看去,见身后一块大石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头上蒙着一层白纱,人家是什么时候来的,到了身后还不知道,这就不得不令几人吃惊了,就凭人家这份轻功,几个人连那武林四豪之一的钱如山都算上,先就败了一着。
  叶俊一见这女子的装束,蓦的就想起那天河姹女来,暗忖:莫非那妖女来了!
  他心念一动,一顺手中宝剑,跃前一步,剑尖一指,喝问道:“你是不是那天河姹女白妍,我们这两只灵鸟儿是不是你害的,你说?”
  “哟!你凶个什么劲嘛!我也不是什么白妍黑妍,谁又害了你们的鸟儿啦!”一种珠圆玉润般的鹂音,从那女子口中发出,听起来都令人心醉。
  叶俊刚怔得一怔,凌若萍早已趋步上前,娇叱道:“我问你?你既然知道那桃花瘴,不是你又是谁?”
  “这个!这个!”白衣女闻言,像是吃了一惊,接着又摇了摇头道:“我才没有害那鸟儿呢?”
  凌若萍秀目一瞪,又娇叱道:“你说不是你,谁相信,这样吧!只要你对天发个誓,那就算不是你。”
  白衣女扭动了一下腰肢,抗声道:“又不是我放的毒瘴,凭什么要我发誓?”
  从那声音中听出,像似有些怒意,可是凌若萍还是不放过她,冷冷的道:“不是你也是你……”
  她话没说完,那白衣女却转身就走,边走边说道:“看样子你们全都不是好人?”
  凌若萍那能放过了她,闪动身形,早挡在那白衣女的面前,道:“你打算走,可没那么容易!”
  白衣女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凌若萍娇笑了一声道:“嘻嘻!干什么?我问你,那个不是好人?”
  白衣女道:“就你不是好人!”
  凌若萍道:“好!就算我不是好人,把你那面纱取下来,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变的,要不怎的不敢以面目示人呢?”
  “看就看,怎么样?难道你还敢把我吃了不成。”那白衣女腰肢一挺,白嫩的右手往起一扬,立将那覆面白纱,自头上扯了下来。
  就在那白纱一扯下来的刹那儿,场中的几个人,蓦觉眼前一亮。
  就见眼前这个白衣女子,长得是明眸皓齿,云鬓风鬟,看年纪也就是十四五岁,虽然那吹弹得破的瓜子脸上,罩着一层寒霜,两道眉角上扬,但在她这怒意中,却掩不住那本来的绝世丽容。
  她和那凌若萍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似临水芍药,一个如盛开的牡丹,一个娇似九天仙姬,一个美比龙宫玉女,一般的芳逸,真是半斤八两,简直是难分轩轾!
  于是,将一个小叶俊看得给怔了,就是那杨振芳也看直了眼。
  凌若萍一见人家这个样,没来由,她却心中有气,哼了一声,猱身前欺,扬右手便朝那白衣少女的脸上打去。
  那白衣少女娇躯一闪动,避让开凌若萍的一掌,娇嚷道:“咦,你这个人当真的不讲理呀,动手就打,你要是打不过我,怎么说呢?”
  “那你就划出道儿来吧!”凌若萍一击不中,便朝人家发气,继之冷冷的道:“哼,我知道你是百蛮山来的,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那什么天河姹女白妍?”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道:“那你只猜着了一半,不错,我是百蛮山来的,但我可并不是白妍,姑娘我叫白苹。“
  凌若萍秀目一瞪,娇叱道:“管你是白什么,总之百蛮山来的都不是好人。”
  白衣少女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道:“好,咱们就打一架试试,如果你打不过我,那听给我磕一个响头,要不然叫我一声姐姐也成。”
  凌若萍小嘴一噘,用左手一个指头刮着脸羞道:“好不要脸,你的岁数还没有我大,竟要作人家的姐姐……”
  就在这时,还未等那白苹答言,从西南方面的岭头上,飞下来一只怪鸟,鸟未到,风先至,刹那之间束翼落地,来者正是方昆玉,肋下挟着一个和尚,却是那莽和尚广明。
  你道这方昆玉是怎么来的,肋下却又挟着那个莽和尚广明,又是怎么的一回事。
  原来方昆玉在众人抢攻那座山岭之时,他先展翅振飞埋伏在岭上的贼人,以除去神乞等人上岭的障碍。
  那些守在山岭上的人,本就不多,因地形十分险要,常人无法攀援,所以每一处,只有三五个人埋伏,及至发现敌人已到岭下,正待发出信号,施放那火箭连弩,突然间,飞将军从天而下,急切间,不要说施放箭弩了,就是打算闪避也办不到。
  就见方昆玉双翅连扑,那些贼人可就无法立足,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飞窜而去,有的为了奔路逃走,更是自相残杀挤逼,从岭上滚了下去,摔在山石之上,骨断筋崩,头破血流。
  他见贼人已全都逃窜,上岭障碍已去,又命白英绿奇这两只灵鸟,在那山石深处找出了两捆绳索,放下岭去,接应众人,他却又展翅向岭后贼人的重地飞去。
  待他飞翔过一座高峰时,见这峰下在群山环绕中有一树林中间有一块百亩大小的盆地,翠竹苍松风景还是真的清幽,就在那树林中间,有一座大庄院,房屋栉比,规模不小。
  又见从那庄院进进出出的,全是方才在断魂谷的那些人,就知是贼人的老窠所在,但是令他奇怪的,是环山周围并没有可通的道路,贼人们是从何处来此的呢?
  他在这时,可不能再运用双翼飞翔去侦察贼人们的情形了,因为那样无疑自露形迹,打草惊蛇,于是就收翼落在峰下一个僻静之所,施展开上乘轻功,沿着山根崖脚,搜寻下去。
  他绕着那山脚走了整整一周,仍然得不到一点要领,看看天色已然不早,夕阳已将下山,蓦的想起神乞诸人,不知此时是什么情形,既然发现贼人的窠穴,料他们不会舍此逃逸,何不去找到众人商量一番。
  就在他思忖未已,突然听到那庄中一阵大乱,他立即纵上树梢,朝着庄中看去,见有七八个人,正围着一个怪人在酣斗,地上也躺了一片,约有十几个人。
  就见那怪人抬手扬足,虽然招数精奇,但却全无章法,像是一个人在练拳,可是,那群人全像十分畏忌似的,没有一个敢近身递招。
  远处看不真切,就又朝前纵近了一程,定神看去,大吃一惊,见那怪人乃是那六阴神拿左顺道,在桐柏山被自己掌力震落悬崖,竟然没有死,却来到这九里山来了。
  又不知道为了什么,竟然弄成这个狼狈样儿。
  再一听那众人的喊声,叫嚷道:“各位弟兄,姓左的现在已成了个毒人,谁要挨上准得没命,千万不能走近,咱们的暗青子招呼他……”
  话音一落,就见那各种各样的暗器,像飞蝗一般,齐朝左顺道打了过去。
  那左顺道就如根本都没有知觉,仍然施展开身法,向那般人扑击,只要他的身形朝那一方面一靠近,那方面的贼人就慌不迭向后逃窜,跟着后边的人,又围了上来。
  方昆玉本待不管,蓦然记起天池圣母了因神尼的话来:“请小施主看贫尼薄面,不可斩尽杀绝,留下那左顺道一命,俾完贫尼受故友托孤之愿……”
  神尼在说此话之时,为期尚未好久,可不知事情的变化,出于意料之外。
  看那左顺道的情形,就知他那六阴巨毒被自己的三阳神功所逼,全都发泄在体外,最多能够支持三两个月,往后即使不被余毒所侵丧命,也就成了一个废人了。
  再瞧目前状况,左顺道和贼人就这样缠扰下去,时间一久,他不被累死,也得死在那伙人的暗器之下。
  那样一来,自已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自己可没法向天池圣母交代。
  方昆玉思索了一阵,倏的有了一个决定,立即振臂展翼,冲霄而起,空中一个回翔,蓦的掠翼下袭,强风劲气,直扑那群贼人。
  群贼正在逼攻左顺道,眼看他手脚已慢,身上已中了不少的暗器,生死只是呼吸之间的事,不防竟会来了大援,一阵强风过处,那个吃架得住,早被卷袭得东倒西歪,更有的被那劲气扫出一两丈远,落在地上,一个劲的呼痛呻吟。
  等到风息过后,放眼看去,那里有左顺道的踪影,大家徒呼负负,只好自认倒霉,看看院内,伤者累累,被那左顺道毒气所袭,因而丧命的,也有十几个人。
  须知,此处乃是金刀寨的总寨,不但地势险要,且还十分的隐秘,除了他们金刀寨的人知道之外,江湖上的人,任是一等一的高手,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
  由这个总寨通往各处分寨,只有一条秘径可通,在这条秘径上,除了所派防守之人全是武林高手之外,还设有不少的机关埋伏。
  这就是金刀褚玄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基业,数十年来,也有过不少的武林人物,打算闯进来,但却无不铩羽而归,从此江湖上就全都知道了金刀寨的声名,也就无人敢于轻易一试。
  那知,却在这时,不但先进来了六阴神拿左顺道,闹了个一塌糊涂,且又来了个无影无踪的人物,又将左顺道救了出去,气得个金刀褚玄,暴跳如雷,大骂他那些手下无用。
  可是骂归骂,却无补于事,只有多派人手,严加防备,同时又分配了各路巡查,设置下报警器械,这就叫马后炮。
  再说那方昆玉,鼓动双翼激起一阵强风,扑击倒那群围攻左顺道的贼人,趁势暗运一口三阳真气,荡散那左顺道外泄余毒,右手一个反抄,裹起左顺道就朝山峰上飞去。
  他到得山峰之上,放下了左顺道,见他好似疲累已极,竟然昏昏的睡去,也不便再去惊动,就振翼朝回路飞来,当他快要到达神乞等人存身之处时,一眼又看见那莽和尚被七八个人围着厮杀。
  那广明和尚还是真的不弱,一个人对付七八个人,还是应付裕如,不过要是长久下去,就难保不失手遭败,加以在那八人之外,还有不少的贼人在蠢蠢欲动。
  方昆玉正要出声招呼,还没等他叫出口,果然又有三个贼人攻了下去。好一个广明和尚,眼见对方又添上了三个人,他并不惧怕,反而一阵哈哈大笑,戒刀一招“怒潮赶浪”,旋身猛扫,架开一剑两鞭,未待那三人扑到,一声虎一吼,刀走“云龙初现”,忽的就穿入三人剑光鞭影之中。
  那三人不知厉害,以为自己这方面人多势众,一时大意,陡觉寒光耀眼,要封要架,已然无及。
  还算这三人都是高手,一见刀已临头,齐齐往后一倒,施展了一式铁板桥的功夫,才算堪堪躲过,但是,靠左边那一个人,却因毫厘之差,蓦觉右肩一阵剧痛,肩头已被广明和尚削去一大块肉,血流如注,吓得他全身一凉,斜窜出去。
  这时就听一个尖嗓子的声音叫道:“贼秃驴,你别在那臭美,你尝尝这个!”
  说着就见旁边一块大石上,站着一个瘦小的汉子,朝着广明扬了扬手,并没有见他发出什么暗器来,但广明和尚却怔了一怔,见并没有什么,就又抡刀攻了上去。
  方昆玉神目如电,早看出那瘦小汉子在手一扬起之时,有一线银光一闪即没,猜想必是极细小的歹毒暗器。
  但再看广明和尚似如不觉,心中可就惊疑了,于是双翼一振,飞冲了过去,一式“苍鹰攫食”,探臂腾身,挟起和尚就凌空而去。
  就在方昆玉挟起和尚腾身飞走之瞬间,在那岭上的贼人,倏的全都隐去,连个人影都不见了,方昆玉心中有数,猜知必是进入总寨之秘径,必在那条岭上。
  等他落身在神乞人之处时,正是那白衣少女白苹现身正待和凌若萍交手之际,她一见飞将军从天而降,立时脸上也变了颜色,两只眼直勾勾的死盯着人家看。
  方昆玉心念广明和尚是否被暗器所伤,一落地先就朝和尚脸上打量,这一看不当要紧,“哎呀!”一声,叫出口来。
  且说方昆玉朝那广明和尚打量了一阵,惊“咦”了一声道:“哎呀!可了不得!大师你受了贼人的暗算了。”
  广明和尚嘻嘻一笑,道:“这个不要紧,虽说受了点伤,我倒不觉得怎样难过。”
  金算盘钱如山和神龙侠乞欧阳彬,闻声早走了过来,瞪起眼往广明和尚脸上一看,也吸了一口凉气。
  神乞忙问道:“小和尚,你觉着脸上有点麻没有。”
  广明摇晃着大脑袋,道:“一点都不觉得麻。”
  “这可就怪了。”钱如山也感到惊奇,直嚷怪事。
  申安平却沉不住气,问道:“两位老前辈,这位师父中的是什么暗器呀!”
  神乞道:“这个吗?我看是中的‘梅花攒’……”
  钱如山接口道:“确是‘梅花攒’,不知为什么这和尚中了,竟会一点不麻,这真是怪事,我不信当真的佛祖有灵。”
  方昆玉道:“是‘梅花攒’不错,也许他们这个没有用毒药喂过,加以广明大师练的是童子功,元气很足,所以不觉得,不过只是迁延几天时间罢了,我看还是很危险,咱们得赶快他治治才好。”
  须知这“梅花攒”就和妇女们所用的绣花针一样,一打出来,就是五根,打在人身上,见血往里就走,如果再经过毒药喂过,中了之后,至多不出七天,必定毒发身死。
  就是那没有喂过毒药的,顺着血脉也是往里走,不过不见得就会送命,但是活罪可受不完,那样还不如死了的好。
  他们只顾在谈那“梅花攒”,那白衣少女白苹却早已忍不住了,叫嚷道:“嗯,我说你们是讲理不讲理,问了人家的姓名,姑娘还没有问你们哩!”
  凌若萍双手一叉腰,秀目一瞪道:“你问吧!”
  她们这一答上话,方昆玉这才注意到那白衣少女,注目看去,禁不住哦了一声,暗忖:“看这姑娘的长像,好像是在那里见过?”
  他低头沉思了一阵,忽的想起来那天河姹女白妍来,可是看这姑娘却比那白妍年轻了好几岁,忙即上前一步问道:“我看姑娘的样子,倒使我想起一位故人来,不知姑娘认识不认识。”
  白苹闻言,双眉向上一挑,微微笑了一笑,道:“你这个人可真怪,你不说出是谁来,我怎会知道认识不认识呢?”
  方昆玉笑道:“这个人和你长得很像,名叫天河姹女白妍……”
  白苹哦了一声,道:“她是我姐姐,你是怎么认识她的,这就好啦……”
  方昆玉道:“什么好啦?”
  白苹道:“我就是替她来送信的,说是找一个姓方的,你认识那姓方的吗?”
  方昆玉见这小姑娘天真烂漫,还是真喜欢她,微微点头道:“我就是姓方,不知道小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白苹又是嫣然一笑,道:“这个我也知道,我姐姐叫我来的嘛,她说找姓方的告诉他,要他在今夜子时,到这峰下一座破庙里见面,干什么,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瞅着方昆玉又神秘的一笑,接着又道:“你去不去,我姐姐还等我回信呢?”
  方昆玉闻言,暗中一凛,转又豪气顿现,这就叫艺高人胆大,朗声道:“烦姑娘回去告诉令姐,说我方昆玉准时赴约……”
  他话音未落,神乞欧阳彬却趋前一步低声问道:“昆玉,你去得吗?”
  方昆玉笑道:“鬼蜮伎俩已穷,料她们奈何不了我,如果不去,反倒显得怕了她们了。”
  白苹见信已传到,娇喊一声:“方大侠,信已传到,白苹就告辞了。”
  人随声起,一转身就见白衣飘飘,就如一片白云随风飞舞,转眼间消失在峰峦深处。
  叶俊见白苹人已走远,口中直叫:“可惜!”
  凌若萍秀目一瞪,气哼哼的道:“那你为什么不追她去?尽叫可惜有什么用,我看你呀!最靠不住。”
  叶俊一见凌若萍掀起了醋镇子,内心里十分好笑,心想:这不还没有结亲的吗?就成这个样子,要是真的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往后的日子可真不好过。
  他虽是这么想,但可没有说出来,仍然含笑道:“萍妹,你这是生的那一门子的气吗?我说的可惜,是白英绿奇受的那瘴毒,没让那丫头将解药留下来,是这样的可惜,你又想到那里去了。”
  凌若萍一听是自己想错了,脸上一阵绯红,笑道:“那有什么可惜的,将师祖赏给的灵药给它吃上一点,不就好了,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
  她这一言提醒,叶俊赶忙就朝怀中去掏那千年枸杞灵芝液,方昆玉接口道:“有瑶草丹就行啦!灵药难求,也是随便糟蹋的。”
  凌若萍闻言朝着叶俊呶嘴一笑,伸手掏出了两颗瑶草丹,喂在白英绿奇的口中,果然灵药万能,服下去没有多久,二鸟双翅握动,已然醒了过来。
  这时落日余晖已尽,快到了掌灯时候,一场风波暂时平静,耳听松涛泉声,交相应和,那还是日间狠斗的情景,神乞查点了一下人数,却不见阮杜二女,本待下岭去找,方昆玉道:“她们许已早出此山,找也没地方找去,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咱们还是早点离开此地,等我来找她们吧!”
  神乞也知道找也无益,就点首答应,大家又翻了两座山岭,上了正道,一行就出山而去。
  由于他们这一省事没有去找,杜小蕙和阮玉玲这两位姑娘,几乎命丧在百丈浮光潭中。
  原来,当阮玉玲负起杜小蕙跨上那紫骝宝马之瞬间,左右前后,已然落下了不少的火箭,秋高物燥最易着火,那崖坡上的丛草,一碰上那火箭,立即烧了起来,宝马受惊,就发狂的前奔,一冲过那进口狭谷,就转入那迷道中去。
  常言道:“老马识途。”阮姑娘当时要是任由那马自由奔走,就许早出了九里山,怎奈她不懂得马性,双手勒紧了鞭绳,马由人意,顺着山道直跑,转了半天,还是又回到老地方来。
  在这些地方,杜小蕙到底在江湖上多走了几天,知道的多一点,就强忍着脚踝痛苦,和阮姑娘换了坐位,伏首向马说道:“紫骝儿,我姐妹今天出困可全仗你了,任由你自由自在的去跑吧!”
  那马长嘶了一声,像是在答应,杜姑娘一松缰绳,那马就跑了下去。
  这一来,那马却舍去了正道,翻山越岭而驰,赶翻过了两道山岭,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片白茫茫的芦苇,这片芦苇,密得连虫鸟都无法飞尽,而且一望无涯。除了能越过这一片芦苇,那就是再折回头去,别无路走。
  在杜小蕙心中所想,既能生长芦苇,水定不深,既有宝马代步,越过这片芦苇当非难事,于是毫不考虑,策马就朝芦苇丛中窜去。
  杜姑娘想的可也是理,这芦苇丛中的水是不深,最深处也不过有个一二尺深浅,那知在那水的下面,却都是深不可测的烂泥哩!
  杜姑娘一时大意,加以那马又是加劲的飞窜,这一腾跃足有十来丈远近,马蹄落在那苇丛上,垫步又一腾跃,又出去有十来丈,就这样几个窜纵,已然出去有六七十丈,看看距离对岸,也只还有个三四十丈的样子,眼看再有几下,就可以到达对岸了。
  姐妹二人正在心喜,那知就在马跃起刚朝下一落,就听“咚”一声,陷了下去,敢情这下面是一个泥沼。
  这一来,姐妹两人可就作了难了,准知道这一陷下去,却是不能用一点力,越用力陷得越深,往前看有三四十丈,朝后瞧六七十丈,单单陷在这前不靠岸,后不近陆的中间,就是顶尖儿的轻身功夫,也无法飞越过去,何况杜姑娘足踝还受了伤呢?
  正在二人无计可施之际,忽听不远处似有极轻的一声响,循声看去,就见一株草动了一下,“波”的一击,窜出一条蛇来,在那泥浆中翻滚了一会,便沉了下去,吓得个阮姑娘几乎叫出声来。
  这才真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加以这片泥沼之地周围全是芦苇遮着,阴沉沉的湿气缭缭,那泥沼中又不断的“波波”乱响,不时冒起一个一个的泥泡,弄不清是毒虫或者是毒蛇,心中更是惊骇万分。
  要是这时那方昆玉能够展翼在空中巡视一番,可就不难会发现这两个人,运用他那双铁翼凌空,救起这两人一马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他这时全心全力都用在那天河姹女的身上,今夜子时破庙之约,是不是另有阴谋,或者是别有居心,再者自己来到这徐州地面,她怎么知道的,她又不是神仙,能知过去未来,分明她在暗中早安排有党徒在监视着自己,他是越想越烦,心潮起伏,在筹思如何应付今夜的局面,所以就想不到去寻找这两个人了。
  姐妹两人加上那匹紫骝宝马,就呆在那泥沼之中干着急,无法可施。其实她们却是当局者迷,只要抽出剑来,砍倒一些芦苇,铺在那泥沼之上,也就可以过去了,偏偏越是心急,越想不到这层上去。
  几经沧海难为水,事非经过不知难,这虽是一点浅显的常识,但是要没有经历过,或者又没听人说过,还是真的想不出一个主意来。
  就这样,她们看着日色偏西,大地上蒙上一层浓雾,还是没有想出主意来。
  正在这个当儿,忽的传来“咯!”“咯!”两响青蛙的叫声,阮玉玲转头看去,见一只大青蛙在那些压到的芦苇上跳蹦,并不向下沉去。
  蓦的心中一动,反手抽出身后长剑,双脚一点马背,人就纵起一丈多高,空中一个侧转,头下脚上,借着下落之势,舞动宝剑,就朝那些苇杆上劈去。
  一剑下去,立刻就有一蓬芦苇倒下,不一阵的工夫,周围就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把身前泥沼盖了个密密的。
  杜小蕙见阮玉玲像发疯似的乱砍芦苇,心中感到奇怪,娇笑道:“玲丫头,你是疯了不成,砍那些芦苇又能出多少气,小心陷下去可不是玩的。”
  阮玉玲笑道:“这个你就别管啦!待会我准能将你救出去就是了……”
  她话未说完,杜小蕙也看出她的用意来了,高喊一声道:“玲姐,接着,两柄剑砍得快一点!”
  说着,长剑就脱手掷出,阮玉玲一招“摘星探斗”,娇躯一长,伸手就攫住杜姑娘掷来之剑,这一双剑在手,舞动起来,犹如双燕戏水。
  她们陷身之处,离那岸边也就是只有三四十丈远近,在双剑砍伐之下,那消片刻,已被阮姑娘铺成了一条康庄大道。
  她砍到了岸边,又往回砍到了陷身之处,那泥沼上所铺的芦苇已有一尺多厚,别说她们还有一身武功,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走在上面,也不会被陷了下去。
  阮玉玲往回又砍到杜姑娘跟前,这才站住脚,长吁了一口气,将剑还给了杜姑娘,又一纵身,把杜姑娘从马上挟起,施展开上乘轻功,也就是两三个起落,就到了岸上,正想回去拉那马上来。
  心念才动,忽听那马一声长嘶,竟然跃出泥沼,四蹄腾空,飞奔而来。
  她们在泥沼中困了半日,这时一旦脱困,精神上一松懈,可就支持不住了,就躺在那岸边的砂地上,昏昏睡去。
  在这个时候,也正是方昆玉和那天河姹女白妍剑拔弩张的时候。
  原来当神龙侠乞欧阳彬等人,出了九里山,回到了那落脚之地的黄口镇,天色已然是万家灯火,初更的时分了。方昆玉草草的用过饭,就回到自己房中休息。
  那神乞欧阳彬可知道九天魔女白婴的厉害,虽清楚方昆玉的武功超人,可是前些时,在熊耳山麓方昆玉力破八煞阵,惊走天河姹女,以及碧函庄白妍寻仇,又被方昆玉击败,这几桩事还是仍新。
  但这次自己等人为追杜小蕙,来到了徐州地面,对方竟算准了方昆玉在今天抵达,居然约会起来,有道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不定又有什么阴谋计算,他可放心不下。
  于是,在饭后就到方昆玉的房中,打算交代一番,让他好有一番准备,或者多带几个人去。
  谁知当他一走进房门看去,却见那方昆玉竟然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垂帘却入了定,他可不便惊动,就退出房门,自去休息。
  他那里甫一退出,方昆玉立即睁开眼来,微微一笑,但他心中还是真的感激这位花子伯伯,他的为人侠义热诚。
  二更过后,方昆玉装束了一番,试了试铁翼钢翎,问了问云霄宝剑,吹灭了灯火,轻推窗门跃出室外,纵身上房,仰头看去,就见繁星在天,闪闪发光,这时虽没有月色,但因天气晴朗,并不觉得怎么样的黑暗。
  一阵阵秋风送爽,精神为之一振,转头看全镇灯火全熄,只余下那客店门口,“安寓客商”的灯火尚存,远望九里山绵亘不断,微山湖水天相连,山河锦绣,怎能容小丑横行。
  心念一动,豪气顿现,立即振翅冲霄,直向九里山飞去。
  飞行快速,不消半个时辰,远远的就见在那山面深处,数十株巨大苍柏环绕着一道断垣残壁,估计大概就是那所约地点的破庙了,双翼一束,一式“龙入苍海”,斜飞下去。
  他可没敢直接着地,在他身形将要落的瞬间,又是一式“黄鹄戏枝”,轻飘飘的又翻身飞上近处一株古柏上。
  注目下视,见这座破庙占地并不甚大,庙也只是一殿两厢,院中杂草缭绕,像是破坏已久,屋瓦零散,垣壁残断,破败不堪,隐隐看到那庙门上有“霸王祠”三个大字。
  方昆玉看到这种情形,不禁黯然神伤,心想:那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当年是何等的英雄,曾几何时,不但他乌江自刎,八千兵散,最后连这一点后人香火,都难保全,看来世上的一切功名利,无非都是梦幻泡影,争强斗狠也只是过眼云烟。
  有道是:“古今英雄何方去,荒冢一堆草没了。”何如闲云野鹤,悠游于林泉之间,也落得个逍遥自在,再不然,多作些有益人群的事,也讨得名垂竹简。
  方昆玉正在对景凭吊,沉思的当儿,猛见那残垣后边冒起了一团白影,似如孤鸾夜飞,两三个起落,已停身在那破庙门外,她目视古柏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娇喊道:“方大侠果真信人,白妍已候驾多时了!”
  白妍这一喊,方昆玉可就不能不下来了,一式“渔鹰入水”,人就从三四丈高的古柏上,翻身下来,赶等将要落地的瞬间,又是一式“鱼燕掠波”,双臂长处,人已落到那白妍身前。
  “好身法!”白妍口中轻轻的喊了一声,接着又微微一笑,道:“大侠请里边坐吧!”说着人便转身带路。
  方昆玉见人家礼让在先,不得不跟着人家走去,转过那片残破的殿基,倏的眼前一亮,方昆玉蓦的一惊,可就站住了身形。
  原来这座残破的大殿之后,奇景陡然,眼前现出一条白石铺地的花径,两旁花木扶疏,一片青翠送入眼帘。
  站在花径每隔丈多远近,就有一盏宫灯挑起,远远望去,就如一条灯河似的,最后是一座竹楼,盖的却是十分讲究,在那一片灯光衬托之下,有如在黑暗茫茫的大海中,浮起一座仙人楼阁,令人生出出尘之感。
  天河姹女白妍到了门口,揖让方昆玉进房上楼。
  方昆玉在这个时候,微微的怔了一下,才推门进去,上了扶梯,放眼看去,见这楼上地方还是不小,足有三四丈大小,灯光辉煌,照耀如同白昼。
  这楼上并没有阳着房间,是一个敞厅的模样,四外门窗,全罩有碧纱,家俱都是名贵之物,十分的华美贵重,打扫得纤尘不染,使人觉得十分舒服。
  这时那天河姹女白妍,也已跟着上来,微微一笑道:“我们自从造起这一座小楼来,你是第一个走进此地的人,请坐吧!”
  方昆玉也还以一笑,且还点了点头,就在一张红木几左首的椅子上落坐,那白妍毫无一些世俗女子之见,也就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坐下,和方昆玉隔几相对。
  她坐下之后,一双秀目凝视着面前这位佳公子,不言不语,面含微笑,没来由,竟然双颊绯红。
  将一个盖世奇男方昆玉看的浑身不对劲,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还没有说出口来,白妍早笑道:“今夜惊动公子大驾,甚感不安……”
  白妍这一开腔说话,方昆玉如同解了大围,精神上脱去了束缚,好像自在了一点,笑道:“姑娘太客气了,承蒙美意相招,受宠若惊,就叫我方某人感激不尽……”
  他还要再说下去,可是白妍突然截住了他的话,接口道:“你这话是真的吗?怕是信口开河罢?你只要不是来和我拼命来了,就好啦!”
  她这话说得柔媚异常,同时她那眉梢眼角也发散出一种动人的光彩,方昆玉看在眼内,不由得心中一荡,赶忙收摄心神,面容一整,拱手道:“姑娘招方某人来此,不知有什么赐教?”
  白妍吃吃一笑,道:“我说你方才那话不是真心吧!你看这不就现形了吗?先别着急,咱们还是先谈点别的,吃上两杯酒,也免得你说我这做主人的寒酸!”
  说着话,就见一个白衣小婢,启帘禀道:“酒菜已经摆好,请小姐、公子入席!”
  她这一声摆酒,却将方昆玉闹了个没得主意,到底是领人家这份情不领,却又怕酒中有什么名堂,所以只管怔着神,呆呆的坐在那儿。
  白妍看到他这么不知所措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我的大英雄,神功盖世,武学超群,你出那门子的神呀!既来之则安之,难道还怕我会吃了你不成,走吧!咱们先吃点东西,也好有精神说话呀!”
  方昆玉这才如梦初醒,不过他虽然面似谨厚,其实心中却精灵得很,他见白妍的神色,和往常冷冰冰的样儿大不一样,可就明白对方用心叵测,只是一时之间,无法猜透人家的用心何在,只有暗自提高警觉,以镇静不变,装傻卖呆的神态对之。
  当下傻傻的一笑道:“深夜搅扰,实在使方某人心中不安。”
  白妍神秘的一笑,柔声道:“只要方大侠肯赏脸,我就感激不尽,再要谦详,倒真的令我不安了。”说完,转身向左首走去。
  方昆玉跟在人家身后,心中暗忖道:“百蛮山九天魔女是出了名的阴狠人物,和那玉面魔女祝庄,在江湖上称为武林双妖,她的门下,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人,我可不要上了她的大当,要是一个失闪,跌在她的谋算之中,那可是终身憾事。”想念及此,暗地里从怀中摸出了一些“惊精香”,先自呑下。
  这时那天河姹女已然推开了壁间的竹门,原来是靠山搭盖一间的精室,雪白的壁幔,猩红的地毡,靠里壁,有一个小门,帷帘低垂,风过处,里边帐幛绣被,隐约可见,猜想必是这白妍的香闺。
  在这精室中间,安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一角红焰高烧,中间摆满了酒菜。
  看那菜肴,虽不是山珍海味,却还说得上名贵,想不到这荒山破庙之后,不但有此精舍,竟然还有此佳肴,实在令人神迷。
  白妍微笑着让方昆玉落坐,玉手挽壶,先替他斟上一杯酒,笑道:“薄酒小菜不成敬意,只不过聊表寸心,来!我先敬你一杯。”
  她说完,先举杯一饮而尽。
  方昆玉成竹在胸,先已服下了“惊精香”,“惊精香”灵山奇药,专辟百邪解百毒,何在乎酒中有毒,也举杯对饮。
  这两个敌对男女,一时之间,全忘了过去未来,虽然各怀心思,表面上仍然十分和谐,像是一双情人,又如新婚伉俪,一个是殷殷劝酒,一个是举杯陪饮。
  酒过数巡,两人都有几分酒意,白妍忽然颜色更变,面现凄楚,苦笑了一下道:“方大侠,你可知我约你来此,是什么意思?”
  方昆玉含蓄的一笑,心说:“来了!这才是明知故问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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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8 23:33: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章 小楼幽会 原来别居心计
  且说方昆玉一听那天河姹女白妍,问起约自己来此,可知是什么意思的话,心说:“来了!这才叫明知故问呢?”
  但他却不动声色,只是含蓄的一笑,应声道:“方昆玉生性愚鲁,怎能知姑娘心中之事?”
  白妍道:“我有一件为难之事,请大侠教我一个万全之策。”
  方昆玉道:“有话请当面讲,只要是方某人能够作到,定会尽力效劳!”
  白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自从前些时方大侠毁了我八煞命妇,触怒我母,这次我带领百蛮八灵,重入中原,一则找尊驾报仇,二则收揽武林高手,进而领袖天下,是我一念情痴,不忍心看你身败名裂,所以才约你来此一谈。”
  方昆玉听后,心中暗想:我早就知道是这回事,这可不就来了吗?就凭你们那般蛮夷小丑,竟然异想天开,打算领袖天下武林来了,那除非我中原无人,该当妖邪横行,否则,可就容不得你们,有我方昆玉在世一日,定要挽此狂澜。
  白妍不等方昆玉答话,接着又道:“我知你心中必然不服,但是你可知目前武林中稍有点声名的人物,全入了我百蛮山的掌握,你自认能打得过天下的武林高手么?”
  方昆玉听了白妍这一番话,心情十分愤怒,但他却没有发作,仍然端坐不动,朗声道:“我方昆玉自幼读书识礼,只知道事之当为不当为,不问打得过打不过,成败问题,我还未曾考虑到,可是我也不愿意考虑。”
  白妍闻言却冷嗤了一声,道:“看样子,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方昆玉朗声一笑,忽的站起身来,道:“姑娘约方某人来此就是为了这一点事吗?现在我可要告辞了!”
  白娅这时一反方才那欢愉和幽怨的神气,冷冰冰的,像是北极的天气,阴沉沉的,冷得使人心寒,淡淡的道:“你认为你走得了吗?”
  方昆玉笑道:“我方昆玉虽涉足江湖不久,但大风大浪可也经过不少,龙潭虎穴也阻不了我,何况这小小竹楼!”
  白妍淡淡的一笑,道:“竹楼虽小无疑龙潭虎穴,只怕你来得去不得,同时你已服下我百蛮山奇蛊重毒,如不乖乖就范,眼前就得横尸当场。”
  方昆玉闻言悚然一惊,剑眉一皱,试着又一运气,见无有不适的地方,准知是那“惊精香”发生了作用,俊脸一转,漠然道:“难道你在那酒菜之中下了毒药……”
  白妍毫无一丝表情,点了点头道:“你倒是猜对了,酒菜之中不但有毒,你可感到这室中空气有异吗?”
  方昆玉闻言,试着用鼻子一嗅,才感到这室中的空气,当真的有异寻常,有一种异香氤氤,沉吟了一下,爽朗的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毒气,原来是追魂瘴,你就是再放出天罗雾来,又能把我怎么着?”
  白妍听方昆玉这么一说,再一看对方的情形,她可惊疑得呆了,自己这追魂瘴无往不利,从未见人中了之后,没有不听自己驾驭的,怎么姓方的这少年却若无其事,这可真是怪事。
  但她也只是微微一怔,还未说话,蓦然间就听有人冷冷的道:“这小子还是真的不凡,我们那追魂瘴、摄魂散竟然治不了他,倒令我奇怪了。”
  随着话音,就见在那小楼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方昆玉循声看去,见那人是个须发皆白的瘦削老人,身高八尺有余,只是有点太瘦了,站在那里晃晃悠悠,像似一根旗杆。
  就在那个瘦高老人一进房来,室中情景大变,灯光由绯红变成了淡蓝,同时由那壁灯上,冒出丝丝白气,显得鬼气森森,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又听那老人说道:“方昆玉,你可知本教的规矩,凡是被我们看中的人,如不恭谨受命,则有死无生……”
  这时那从壁灯上所发出来的白色气体,越来越浓,甚至对面也看不到人物,听那老人的话,虽然说得十分恐怖,但乍听起来犹如幽冥鬼话,任是方昆玉那样的英雄,闻言也不禁心惊。
  但当他静了一下之后,才看出那层白色气体,原来正是那天罗雾,立即探手入怀,取出所剩下半瓶的“惊精香”来。
  还未等他拔开瓶塞,那瘦高老人又道:“方昆玉,难道你吓得连话也不敢说了么?依我看,你就干脆就缚,不须再作徒劳的挣扎啦!”
  方昆玉朗声一笑,顺手弹出了一点“惊精香”来,道:“方某人自从涉足江湖以来,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他话尚未说完,那天河姹女白妍突然冷哼了一声,左手点向他的“肩井穴”,右手袭取胸前大穴。
  白妍这一手两式,双管齐下,当真的是十分厉害,使人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想,两手已然够上部位。
  谁知,方昆玉只是微微一笑,身形连动也未曾动,眼看着玉指已然点中,猛觉从对方身上发出一阵刚猛无比的潜力,一下子把她震得由手指尖到肩胛上,痛麻阵阵。
  就在那白妍身形倒退之瞬间,蓦的白雾消散,灯光也由淡蓝转变成方才绯红的光亮,也看清了房中的情形。
  不知什么时候,房中竟然多了四个红衣人来,全都是用红巾遮住半边脸,但从他们那八只眼睛神光炯炯的情形看,一望而知都是内家高手,这几个人连那痩高的老人在内,在那白雾一散之后,全都惊疑得说不出话来。
  方昆玉连看那些人一眼都不看,紧盯着那被自己神功震倒的白妍姑娘,冷冷的道:“从你的行为上,倒真的当得起,毒如蛇蝎这四个字,今天你犯在我方某人手里,可不能轻易饶你……”
  天河姹女白妍缓缓道:“你……你想怎样?”话声中充满了怯意。
  方昆玉听了白妍这一句惊悸的话音,再看到她跌坐在地上那种可怜的样儿,心中立有一种不忍之感,忽然觉得有一股劲风斜斜压到头肩之处,另有一丝寒意,疾袭左胁。
  方昆玉蓦的受此暗袭,心中十分愤怒,神目扫过,已发现是两个红衣人袭至,头也不回,一掌猛的前推,一掌随手向后甩去。
  那两个红衣人分前后突袭,来势劲急无伦,就在堪堪触到方昆玉的身上时,忽的就觉似碰在一堵无形的气墙上,那堵气墙就如是烧红的钢铁,手一触上去,灼肌难熬,刚叫得一声“哎呀!”立被震起,前后两人都被震飞五六尺远近,摔在那楼板上,一阵头昏眼花,差一点站不起身来。
  经过这一摔之后,红巾落地,方昆玉不由得咦了一声。
  原来这两个人,他全认得,一个是阴山长蛟朱潜能,另一个却是那追魂扇子尤伯良。
  他所惊奇的,就是那尤伯良,暗忖:自己在离开碧函庄之时,尤伯良已和那东海渔夫上官清元,龙江钓徒熊威,小龙神展泽沛等人,起程赴东海铜柳岛去了,怎么却又入了妖人的罗网。
  那追魂扇子尤伯良在被方昆玉内力一震开,鼻子中嗅到一股极浓厚的“惊精香”的气味,神思已然清醒了不少,也看清了对方的面貌,骇然的喊出了一声:“是你!方昆玉!”话音未落,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方昆玉见状,立时气愤填胸,进身上步,一伸手就抓住了白妍姑娘的玉腕。
  白妍猛的用力一挣,她不挣还好,她这一挣,不但没有挣脱,反而感到对方五指力道奇重,腕骨欲碎,痛彻心脾,不觉就娇哼了一声。
  那高瘦老人见白妍被人家攫住,像是已然怒极,冷嘿了一声,动作神速如电,朝后猛的一撤步,用力贯劲,呼的一掌,推了出去。
  他这一掌,原是一个虚招,目的在引方昆玉全力接架发掌,他好乘隙去解救那白妍,就在他那掌势攻出的一刹那,跟着就猱身前扑,一连攻出有六七招。
  方昆玉左手抓住那天河姹女白妍,单用一只右手对敌,先化散了对方那一掌之力,随后或拒或攻,忽刚忽柔,脚下运动都未动,简直把面前这位高瘦老人的攻势视若无物。
  转眼间那瘦高老人进攻了有十几招,不但没有逼动了方昆玉,他自己却受了对方三阳真气之反震,迫得却朝后退了几步,感觉到自己的招术竟然无法施展得开,忙即停住了攻势,喝道:“方昆玉当真的身怀绝技,这里地方太小,可敢随本神君到楼外去么?”
  方昆玉朗声一笑道:“不要说是落下空地,就是刀山剑树,方某人也毫无所惧。”
  他话音一落,那高瘦老人一摆手,旁边那两个红衣人,也随在身后朝楼外纵去。
  眼前楼上只剩下方昆玉和那白妍姑娘,另外就是那阴山长蛟朱潜龙和追魂扇子尤伯良了。
  阴山长蛟朱潜龙因受那方昆玉一甩掌,伤的比较重,仍在昏迷中,那尤伯良却因攻击方昆玉的前胸,神智还没有完全失去,记忆中面前这人似乎有点面熟,出手就留了分寸,所以伤的比较轻,再经方昆玉那一掌推出,那没有散开的“惊精香”,却全都注入了他呼吸之中。
  这时,他的神智已然恢复了不少,翻眼看着方昆玉。
  方昆玉心中何尝不明白目前情形,是不容他多所滞留,再者更不能放开手中的白妍姑娘,略一寻思,探手入怀,右手小指挑出一些“惊精香”,就朝尤伯良弹去。
  仙山灵药端是奇效,那药一弹在尤伯良的鼻端,他立时神智全复,叹了一口气道:“方老弟,我又一次被你救了性命,现已无碍,你快去救那上官师徒去吧!”
  方昆玉一听,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当真的那上官师徒又中了算计,心中一急,回头去看那白妍姑娘,忽见她眼中露出一种痛苦、焦急和乞怜的神情,他想了一想,道:“走!跟我下楼去。”
  天河姹女白妍双眉一皱,轻声道:“请你把手松开,让我自己走行不行……”
  方昆玉道:“你要我放开手可以,第一你不得和我动手,第二你不能离开我一步,否则,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着,他将五指松开了一些,然后又道:“走!咱们该下楼了,免得他们等久了。”
  方昆玉话音一落,立即施展出轻世绝功,朝楼下飞去。
  他右手抓紧了那天河姹女白妍的腰带,刚一飘落地下,一个手持双钩的人,突然扑来,另外四个汉子也从后扑到。
  方昆玉放眼看去,见这五个人全是一色的红衣,面上罩上红巾。
  那使双钩的红衣汉子,一扑近前来,一言不发,双钩起处,连攻数招,每一招都是凌厉异常。
  方昆玉依然单用一只右掌,攻守兼顾,虽然无法前进一步,却也不致败退。
  但令他奇怪的,是这人的钩法十分眼熟,像是那玉面子都路鹤年的手法,暗忖:难道路大哥也受了这批妖人的算计。
  他思忖未已,另外四人也疾攻了上来,四人四般兵刃,刀、剑、鞭、拐,挟着呼呼风声,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击到,攻势凶猛无与伦比。
  转眼间,这五个人一连攻出了十七八招,任是如何疾攻怒打,竟然没有将人家逼退半退,但却激起了方昆玉的豪气,口中微嘿一声,右臂一伸,化掌击为剑劈之势,一招“八表雄风”,从手上发出一股无形潜力,化为一堵气墙,封在身前。
  那五个红衣汉子正然猛攻过去,忽见方昆玉身前起了一层淡黄色的薄雾,五人被那薄雾一挡,全被震开了两步。
  方昆玉震退了五个红衣大汉,立将面色一沉,朗声道:“主人家怎么这等小气,自已不动手,却让几个失去灵智的人,替你们送死,你们还要脸不要脸……”
  他话音甫落,立即又扑了上来,这次的攻势较前更是凌厉,分成为两组,奇正相生,前后呼应,分合之间那身法之妙,实为武林罕见。
  五个红衣汉子这一改变攻势,任是方昆玉神功在身,但他为了要摸清对方的来路,以及保全天河姹女白妍,倒也不敢任意施为,但却感到有些缚手缚脚,立将双足一顿,倏然拔起三丈多高,趁势又挑了一些“惊精香”,迎空弹出。
  那五个人正攻到紧处,敌人突然飞上半空,按说就该停住攻势,可是他们就如疯了一般,仍然疾攻不停,等到那“惊精香”的香味散开,他们却又似中了邪,呆呆的立在当地。
  那方昆玉挟着白妍停身空中,长笑一声,复又落下了来,冷笑道:“我方某人虽涉江湖不久,但从来不会和人过不去,但是遇到那些不讲信义的,我可不能容他,尤其像你们这般人,手段之险毒,阴谋之诡诈,可不能容你们活在世上害人,你不是说到这外边较量一下吗,那就请你划下道儿来吧。”
  那高瘦老人闻言,面上毫无表情,冷冷的道:“暂时让你小子多活几天,回头请示一下我们教主,然后再取你狗命。”
  方昆玉笑道:“高个儿,你色厉内荏,怕我要了你的命,你的意思是今天不打了,对不对?”
  那高瘦老人冷冷的道:“并不是本神君怕你,是还不到要你小命的时候,你可敢参加明年上元节的龙虎大会吗?”
  方昆玉笑道:“别说你们那什么龙虎大会,还不是鼠蛇一窝,告诉你,方昆玉明年准时到,看你们能横行到几时。”
  说着挟起那白妍姑娘就朝外走,高瘦老人突然高喊一声:“站住!”
  方昆玉倏的一转身,笑道:“你要怎么样?”
  高瘦老人道:“你识相点,乖乖将我家的小姐放下来,你再走不迟。”
  方昆玉道:“我打算留她作个人质,你若不服,不妨把你身上的绝艺抖出来,让我方某人开开眼界。”
  高瘦老人厉声道:“我家小姐乃是千金之躯,岂容你小子亵渎,就凭我白无常伏尸神君在此,还不与我放下。”
  方昆玉一听对方报了字号,再仔细的一打量他那份长像,当真的活脱一个白无常,只是手中缺少一把大芭蕉扇,否则要是走夜路的碰上,还是真的吓人。
  他俊眼眨了眨,笑道:“你少冒大气,我不管你白无常、黑无常,我如一出手,就得让你见阎王去。”
  白无常厉声道:“你不妨试试,咱看谁去阎王去。”
  说着,反手朝背后一抄,当真的取出一把芭蕉扇来,但是,他这芭蕉扇却不是芭蕉叶所编,乃是用精钢打造而成,锋利异常,在武林中,是一件罕见的兵刃,名叫蚀骨芭蕉扇。
  方昆玉见了,心中不由一凛,可是他艺高人胆大,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好!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人影晃处,方昆玉一手挟着白妍,腾身就朝那白无常扑去,右手一掌,斜斜的竟然照着白无常的芭蕉扇抓去。
  白无常只顾朝对方叫阵,不知如何人家已到了眼前,右手竟然朝自己兵刃抓来,不由心中大骇,准知道芭蕉扇如被夺去,自己可无法再为八灵之首了。
  他心中这么想,脚下不知不觉便向后退,但方昆玉那手掌却总是离扇不及一尺,看起来只要再一上步,便要抓到,脚下益发用力朝后倒退。
  白无常连着退后有七八步,方才惊身形,注目看去,见人家根本就没有移动,心中这份难受,可就不用说了。
  方昆玉看白无常这份狼狈的样子,朗朗长笑一声,道:“方某人这一招怎么样?”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从花荫中现出一人,冷冷的道:“不怎么样?”
  这人一答腔,方昆玉可真的吓了一跳,放目看去,见此人那份长相,几乎笑出声来。
  原来这个人生得浑身漆黑,却穿了一身白衣,体躯横宽足有五尺,身长也只有五尺多点,根本就是一个人团,却生了一个小脑袋,手中拿了一个“混元牌”,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方昆玉虽是想笑,但他心中却迅速的想道:“以我的耳目,居然没有发现附近有人,此人别瞧样子不好,功力可算得上高明。”
  他正在想,那人已到了跟前,怒喝一声,道:“小子,你先别得意,尝尝我巨鳌神君这铁牌的滋味如何?”
  那巨鳌神君话音一落,一扬那面“混元牌”,疾攻而至。
  他这一上手,施展的乃是“混元八牌”六十四手的招术,无异疾风迅雷。
  任他方昆玉身怀武功绝学,可就没见过这么泼中稳,狠而准,猛中密,刚而柔的诡异手法,一时之间,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就见那巨鳌神君的一个横宽身躯,满地乱滚,铁牌环舞,势猛力沉,端的是威风凛凛。
  想那方昆玉当年在三阳谷,曾经熟读各家秘典,初时只是打算摸清对方的门路,但等三五个照面之后,已然全知底细。
  立时出招反攻,先自暗运三阳真气护身,一手仍然挟起那天河姹女白妍,单掌以手作剑,斜划出去。
  在他那掌锋尚未和铁牌相触,猛的发出一股无上潜力,正正捶击在那铁牌之上,那巨鳌神君连人带牌,被激起一起丈多髙,摔了出去。
  “呛啷”!“噗通”!两声响起,那巨鳌神君却跌了个四脚朝天,奇怪的是并没有跌伤,他站起身来,朝着方昆玉看了一眼,一言不发,抹头便走。
  再看那白无常伏尸神君早也不知什么事时候溜走了。
  他们这一走,方昆玉反倒怔住了,心想:怎么这群人全都是阴阳怪气的,方才那等凶狠,一招占不了上风,回头就走,实在教人闹不明白,难道他们就会这两招,施展完了就得走。
  方昆玉这一猜,还是真的猜着了,那百蛮山八灵,乃是伏尸神君、巨鳌神君、屠狗神君、宁鸡神君、惊猴神君、走兔神君、滚狮神君、翼蛇神君,这八个人,每人都只有那两手绝招,一旦施展完了,就得快走。
  可是,这八灵要是真的合起手来,按照他们排练好的阵法,确是不可轻视,就是有个三五位一等一的高手,要是入了他们那八灵阵,打算倒囫囵出来,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且说方昆玉一见那两人不战而走,心中正在犯疑,胁下的天河姹女白妍,却娇喊道:“你放我下来好不好?不然我可要咬你了。”
  方昆玉笑道:“我不放,你就咬上一口试试看。”
  这并不是方昆玉放刁,不怕人家咬,要是真被咬上了还是真疼,可是,他身穿铁羽钢翎宝衣,刀剑砍上去都伤不了分毫,那能怕咬。
  他这么大大方方的让人家咬,那白妍姑娘反倒不咬了,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方昆玉不怕咬,却怕哭,白妍姑娘哭的这声音,还真是刺耳,一时之间,他却没主意。
  方昆玉剑眉一皱,暗中摇了摇头,心想:百蛮山来的人,怎么全都是疯子,所作所为,没有一点近乎人情的。
  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跳进了那破庙的废殿,才松手将天河姹女放下。
  可是怪事又来啦,那天河姹女一落地,陡然止住了哭声,突又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来,把一个美英雄闹得迷惘了,气也不是,安慰也不是,狠声道:“你半夜三更里,这么又哭又笑的,是打的什么主意呀!”
  方昆玉这一开腔,她才收住了笑声,坐起身来,直起一双秀目,看着方昆玉,面上泪痕犹在,现出一派可怜楚楚的样子。
  方昆玉立将眼光移开,望着殿顶上的残瓦断梁,出了一阵子的神,想了又想,突然道:“我不要你作人质了,你快点走吧!”
  白简言,怔了一怔,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昆玉断然道:“放你走,你就快点走,还不够明白的么?”
  白妍微微一叹,却摇了摇头道:“如果你早先放我走,我就可以走了,现在放我走,我却不能走
  她这一说,到将方昆玉给阑糊涂了,闹不清为了什么,放她走,她却不走了。
  且说方昆玉那天河姹女白妍,这时却耍起赖来了,放她走,她却不走了,心中实在纳闷,问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白妍道:“你可知道我们百蛮山来的人,全听谁的指挥吗?”
  方昆玉道:“这还用说,谁不知道是天河姹女白姑娘在统领着呀!”
  白妍摇了摇头道:“不是的!”
  “不是的!那是谁!”方昆玉却为她这句话,吃了一惊。
  白妍扭头朝四下打量一下,低声道:“这里讲话不方便,你能带我到另一个地方去谈谈吗?”
  方昆玉沉思了一下道:“那不行,方才那几个穿红衣的人,我看着眼熟,还得搭救他们一下才好。”
  白妍秀目微转,道:“好吧!我先到前边等你,等你救完了那几个人,再追我来好啦!你可得来呀!”
  方昆玉应了一声“好!”转身又朝那殿后奔去。
  他这第二次再又来到这废殿后边,情形可就变了,沿着花径所点起的灯火,早已熄去,连那所竹楼也都是黑压压一片,幸而那五个红衣汉子还在。
  于是,他先取下那五个人的面巾,仔细看去,果然不出所料,五个人倒有三四位是自己人,原来是东海渔夫上官清元,龙江钓徒熊威,和小龙神展泽沛,玉面子都路鹤年,另一位却是藏龙堡十三太保中的人物,毒蝎子邢林。
  方昆玉看清楚之后,就从怀中取出那“惊精香”来,每人与他们服了些,转眼之间,就全醒了过来,全都看着方昆玉发怔。
  方昆玉明白这里是人家的禁地,弄个不好,就许连自己都会栽在这里,那敢久留,再者心中悬念着那天河姹女,所以也不遑多费口舌,就先展开双翅,背负起三人,一手各挟一人,腾空飞起。
  等将他们带上了出山大道,才放了下来,指点了一下去黄口镇的路径,才又折返回去找那白妍姑娘而去。
  他在空中飞行了一阵,仔细寻找却不见那姑娘的踪影,心中可就犯了疑,暗忖:难道她弃我而去?依情推论,却又不甚合理,要是那样,刚才要她走时,为何不走,怎的又在这个时候走呢?
  再一想,莫非她心生背叛百蛮山,被人追了回去,如果是被人追回去的话,她可就有命难活。
  他正在寻思,忽然发现远远的现出一条白影,不过那白影却没有走动,像是伏在地上,心中一动,就飞了过去。
  到得临空朝下一看,一正是那天河姹女白妍,伏在地上,双肩头不住的抽动,像是在哭泣,赶忙束翼下降。
  等到他朝地上一落,那白妍蓦的一惊,急忙先将一物放在口中,定神看去,见是方昆玉,才又慌不迭朝外猛叫,总算吐了出来,原来是一颗淡红色的药丸。
  方昆玉见状,忙问道:“你这是作什么,吐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白妍苦笑了一下,道:“是一种极为狠毒的毒药!”
  方昆玉惊异的叫道:“什么?毒药,一种极毒的毒药,你为什么要寻死呢?”
  白妍又是一声苦笑,叹了一口气,道:“我以为来的是追我之人,要是被他们一追回去,立时就被断去双臂,且还割去舌头,那样的罪我可受不了,不如自己寻个解脱,免得受苦。”
  方昆玉听了,心中甚是不解,道:“那九天魔女对待她的亲生女儿,竟也这么残酷么?”
  白妍叹息了一声,道:“百蛮山像我这样的女子,为数何止百十人,全都是被拐骗去的,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我被抓去之时,年岁稍长,也许是我天生得懂事较早,过去的事情,至今靠得清清楚楚,我父亲是个商人,但也是个武林中人。”
  方昆玉道:“哦!原来令尊也是个武林中人,不知他的大名,你可还记得吗?”
  白妍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可是我却记得他的相貌……”
  她说到这里,仰脸看着天,似在脑子里,搜索那过往的记忆,一个老人的影子,自言自语的道:“五六十岁的年纪,面圆圆胖胖的,手里经常抱着一把算盘……常常出外边去……一去就是好久不回家……一天夜里,家里来了好几个人,一进门就先把我娘杀死,我娘在临死时,叫我什么呀!……叫我……啊!叫我素素,哎呀!那是我的名字呀……”
  她这一想起了她的自己的名字,立时高兴得狂叫一声,欢愉之情,使她忘掉了过去的痛苦,她这时想笑,想高高兴兴的大笑一阵,又想哭,想痛痛快快的哭他一场。
  方昆玉眼看着她这一反常的现象,当时也真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远远的突然现出几条黑影,循声扑来。
  方昆玉为人虽敦朴诚实,但心思却是明敏已极,一见那几条人影扑来,立时就意会到是追赶白妍来的,以他们百蛮山的残酷手段,说不定会将白妍真的砍手割舌。
  在这一刹那间,他必须决定如何应付,眼前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带了白妍腾空飞走,一是和那般人打上一场。
  要是讲到打,自己倒是不怕他们,但怕对方人多,自己只是一个人,一旦失闪,岂不连累了白妍始娘,走,不战而走,岂不增长妖人凶焰。
  这些问题,在他脑际电光火石般,一掠而过,并即有了决定,拉起白妍就朝一个山坳内跑去,刚好跑没多远,就见在靠着一大岩石之下,有一个石洞,两人就钻了进去。
  两人刚一将身形隐好,附近就传来几声兽鸣之声,就听虎低啸,龙高吟,豹狂吼,狼悲嚎,一声声刺耳难闻,在这夜深人静,荒山绝岭,骤然听到,不禁令人胆寒。
  随着那声声刺耳难听的兽鸣之后,又传来人语,就听一个粗豪的声音,“咦”了一声,道:“难道我的耳朵会听错了,明明听见是白妍师妹的声音,怎么不见人呢?”
  方昆玉蓦然听到那人的语声,似乎有点耳熟,仔细的一想,猛的忆起,暗道:“这不是那红袍尊者吗?”
  他思忖未已,又听那红袍尊者叫道:“龙儿虎儿,你们从左向右搜下去,豹儿狼儿你们从右向左搜下去,最后在这里会齐。”
  他那四位大弟子,奉命分头搜寻下去,红袍尊者本人却在附近搜寻。
  过了一阵,那毒龙、恶虎、凶豹、残狼四人,先后回来,又在附近寻找了一会,仍然没有任何踪影,长啸一声,往回奔去,方昆玉才算放下了一颗心。
  但当他回头去拉那天河妮女白妍时,那知伸手抓了一个空。
  这一来,方昆玉却大吃一惊,好好的一个人伏在自己身边,转眼之间竟会不见了,就凭自己的耳目,却没有发现,要是传出去,自己这个跟头可是栽的不小。
  可是,他再又一想,许是那白妍姑娘趁自己全神贯注洞外来敌之际,她自己胆虚,先自朝这洞底深处伏行过去,也是有的。
  他忖念及此,翻身朝洞中摸去。
  这洞中黑暗异常,任是方昆玉身怀奇功,神目如电,一进入这个石洞,也看不清楚,不过在影绰之间,还可以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看这洞十分宽广,少说点也有数亩大小,里面石笋林立,高矮粗细不一,乍一看去,宛如幢幢鬼影。
  前走了一程,估计也就是一二十丈,就更是黑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低微的声音,道:“你们这几个没用的东西,怎么就会放他们走了呢?就算那姓方的小子武功高,拼死也得把小姐保住才是呀!这样倒好,小姐被人家攫去作了人质,百蛮山的面子算丢尽了,叫我怎样向教主交代。”
  听声音像是那红袍尊者的口音,准知他们是去而复返。
  又听一人道:“这个!这个!你尊者还不知我们弟兄的规矩,我们打不过人家,就只有看着人家走了。”这是那白无常的声音!
  “啪!”的一声,跟着是一声“哎呀!”似是那红袍尊者打了那白无常一记耳光。
  “放屁!你们这般无用的东西。”
  又是那残狼池英的声音道:“师父!你老人家先别生气,要论追踪的本领,弟子不是冒大气,我还真没有栽过,白妍小姐和那姓方的,百分之百是进了这个洞,我早就嗅出他们的气息了。”
  红袍尊者道:“你可认得准,要是真的在这洞中,他们跑不出去,八灵弟兄你们守住洞口,不可放走人,否则,小心我剥你们的皮。”
  顿了一下,又说道:“狼儿!你领路,咱们师徒进去搜捜看,谁遇上就用全力对付,可是对于白妍姑娘却不准施展辣手。”
  几人应了一声,听声音似已朝洞中摸来。
  方昆玉对于这几个人,倒并不放在心上,担心的却是那白妍姑娘,虽然明知后边有人进洞,他却若无其事的仍然边走边听。
  这样又前走了十来丈,忽听身后“篷”!“蓬”!两声大响,激震得这洞中的空气,嗡嗡几声,就听一人叫道:“发掌的是闻师弟吗?你怎的一出手就用了全力?”
  那凶豹闻良道:“你是大师兄呀!我还以为姓方的小子呢?要不用全力,怎能会打得死他。”
  他们这一叫明了找姓方的,可就勾起方昆玉戏耍他们的心意,顺手在身旁石笋上摸到一块大的石头,扬手朝那人声之处掷去。
  那石块撞击到地上,发出“噼啪”一声,虽然不算十分响亮,但在这深壑古洞,又是万籍俱寂之际,这一声何异霹雳横扫。
  那响声甫落,就见几条人影齐朝那坠石之处扑去,跟着又听阵阵劲风飒然,“蓬蓬蓬蓬”几响过后,人声可就乱了,这个说:“师兄怎么打起兄弟来了!”
  那个也说:“师弟好高明的掌法,可惜打错了主儿了。”
  方昆玉见他们,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乱打一通,可就引起了他的童心,暗忖:我何不先将这批东西赶出洞去,回头再找那白妍姑娘不迟。
  他主意打定,翻转身就朝那红袍四兽纵去。
  这时方昆玉是由暗处朝明处走,对于洞中一切情形,看得是十分清楚,身形挨近那毒龙吕凡身边,扬手“啪”的一响,甩了他一个耳刮子。
  这一下打得还是真不轻,将毒龙吕凡甩了一个踉跄,“哎呀”一声叫道:“是那一位兄弟甩了我一巴掌。”
  远没等那几人答腔,恶虎吴勇也挨一下,叫道:“大师兄,人家打了你一巴掌,你怎么打起我来了。”
  接着那凶豹闻良,残狼池英,也各着一下,互相埋怨不已,吴勇说吕凡不该打他,吕凡却又抱怨闻良不该打他,到底是谁打了谁,谁也闹不清楚,一时之间,吵成一片。
  红袍尊者在洞门口越听越不是味道,喑骂他这几个徒弟,可真不是东西,连一点用处都没有,没有拿住敌人,反而自己却闹了起来。
  一气之下,就朝洞里走来,方昆玉在里边可看得清楚,等到那红袍尊者快要走到那四兽跟前,方昆玉可就起了个坏主意。
  别瞧方昆玉外型朴实,其实心性明敏,聪明刁钻之处,并不下于杜小蕙他们几个小姐弟几人,不过比起来,方昆玉较为稳重而已。
  他一见红袍尊者快要走近那四兽,立即展开身形,挨近那红袍尊者,左右开弓,“拍!”“拍!”两个耳刮子。
  红袍尊者骤不及防,还真让打了个满堂开花,嘴里一活动,顺口吐出一口鲜血,里面还带有两颗门牙,“哇呀呀!”还没叫出声来,蓦觉有四股劲风袭到。
  红袍尊者他这时可以说是,被那两巴掌打昏了头,也没有仔细的想想,敌人只有一个,另一个白妍姑娘绝对不敢和自己动手,怎么会有四股劲力袭来。
  他在痛极气昏之下,用足了劲,一招“横推云山”,双掌全都使出了十成力道,迎击过去。
  就听“蓬蓬!”“轰轰!”“噗通!”“哗啦!”连声巨响,紧跟着又是“哎哟!”“哎哟!”呻吟连声。
  原来他这一迎击过去,正正打中了他那四大弟子。
  他们这师徒对掌,双方全都用出了全力,试想,徒弟怎会是师父的敌手,加以红袍尊者的掌力,乃是武林中最为歹毒的赤焰毒掌,一个平常的练家子,要是被掌风扫着一点,也难得活命,那红袍四兽,怎能吃架得住。
  还幸那四兽的功力也自不弱,练的也都是这类掌法,毒气侵身尚无大碍,可是挡不了那雄浑的掌力。
  凶豹闻良首先遭报,身躯被对方掌力震起,直朝石笋上碰去,一下撞个正着,竟然被撞断了半截,闻良惨呼一声,就昏了过去。
  那毒龙吕凡,恶虎吴勇,残狼池英也全被震得一股热血翻腾倒坐在地上。
  可是那红袍尊者也没讨得好处,被那四股掌力猛的这一击,倒退有四五步,才站稳了身躯。
  但等他听清楚了那几惨呼之后,才知道是自己人打了自己人,气得几乎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守在门外的百蛮山八灵,也闻声扑了进来,各自舞动兵刃,也闹不清是敌是我,乱打一通,边打边叫,“大哥二弟”,“三兄四小子”,当真的热闹非凡。
  可把一个红袍尊者给气坏了,连敌人的踪影都没有发现,自己人先打上一场热闹的,但是,任他叫破喉咙,因洞中声音吵杂已极,那个能听得见,他喊叫他的,那般人打那般人的。
  方昆玉他倒悠闲得很,纵身跳上一个较为粗大的石笋上,坐在那里看热闹,不时还施展至上内功,用那“千里传音”的功夫,指挥那八灵互拼。
  “白无常,笨东西,扇朝右打。”
  那白常还是真听话,芭蕉扇一招“扑蝶逐蝇”,当真的朝右扑打下去,正赶上那滚狮神君一对跨虎篮,掠地滚到迎个正着,喊了一声:“大哥是我呀!”
  白无常就又倏的收扇。
  方昆玉就又叫道:“巨鳌,‘混元牌’斜架上挡。”
  巨鳌神君也遵命行事,一招“乌云遮月”,斜挡上去,却又正凑上屠狗神君的牛耳尖刀下剁,“呛啷!”一声,又碰在一起。
  就这样,牌去刀到,扇出爪迎,他们自己人,却越打越有精神,越搅越热闹。
  就在那方昆玉坐在石笋上,看着那百蛮八灵打得热闹,他笑得也正畅快之际,忽然觉得有一只手,碰到了自己脚尖,从那手上的力道猜测,准知道是那白妍姑娘了,立即翻身落地,打算去扯住她时,斜刺里忽然一道人影,闪电般横截纵出。
  方昆玉看得清楚,来人乃是那走兔神君,难怪他起名叫做走兔,身形还是真快,人未到劲风先至,竟自发掌向方昆玉劈到。
  方昆玉在这个时候,还是真够刁钻的,暗中出掌,斜着一引,那走兔神君的掌势,就朝着石笋打去,“咔喳”一声,石笋就被击碎了一大片。
  这时,已然有四更多天,洞门口隐隐透进亮光,方昆玉心中一动,暗忖:眼前这种形势虽然对自己有利,但是要等到日出天明之际,那时无法隐匿身形,可就不大好应付了。
  他这么一寻思,再低头看看自已所抓住的那一只手,仔细的端详了一下,果然不错,当真的是那天河姹女白妍。
  于是,他毫不犹疑,拉了白妍姑娘的一只玉手,左绕右转,从大大小小的石笋缝中,向前缓缓走去。
  不一会,两人已走到洞口,方昆玉却突然煞住脚步,将身形贴着那洞口的石壁,向外探头打量了一下,见洞外冷冷静静的,没有人影,才走出洞来。
  那知,就在两人刚一跃出洞口,斜刺里突有两股劲风袭至。
  好个方昆玉,骤然遇袭,并不惊慌,身形微侧,让过那暗袭掌风,顺手抖开双翼,左臂一挟那天河姹女,右掌乘势使出了一式“大摔碑手”,就见一股淡黄光影闪动,人已掠空上飞。
  人飞在空中,却听那暗袭之人,闷哼了一声,伏首看去,见是两个白衣少女,已然被他那一掌,震倒在地,同时洞中的热闹场面,似也已停止了,看看天色,已是东方发白,天即要快亮了,他不愿久留,展翅朝黄口镇飞去。
  赶出了九里山,才收翼落地,等到他们回到黄口镇客栈中时,已然红日东升,炊烟四起了。
  可是,那在店中的神龙侠乞等人,却全都守候了一夜,谁也没有放心的安睡,这时见方昆玉安然而归,才放了心。
  但一见到那同行而来的天河姹女,却又全都吃了一惊,当时因全都是一夜未睡,加以人家初来弄不清楚是敌是友,也不遑多问,就先叫来早饭吃了,方昆玉才说出了一晚上的经过。
  那叶俊、杨振芳、柴星子等人,听了方昆玉古洞戏耍红袍尊者的事,一个个笑得打跌,谁也没想到,平日行事持重的方昆玉,竟也刁钻得可以。
  那金算盘钱如山当闻知天河姹女的乳名叫素素时,可就变了颜色,也不管众人,迳自朝白妍盘问道:“白姑娘,你原谅我说话冒昧,当你母亲临死时,是真的叫你素素吗?你可记得准吗?”
  白妍秀目眨了眨,断然道:“是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娘在临死……也就是我师父抱我走时,是叫我素素、素素来着,不过我姓什么,却记不起来了。”
  钱如山又追问道:“你还记得什么不记得啦!”
  白妍沉思了一阵,摇了摇头,蓦的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忙道:“事情我是记不得太多,不过在我身上有件东西,却是我从小带着的……”
  钱如山现出一种迫不及待的神气,道:“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白妍闻言,将手入怀,从颈上摘上一面小小的金牌来,递在了钱如山的手中。
  钱如山一接到那面小小牌,扑了上去,抱着白妍姑娘,就放声大哭起来。
  他这一突然的举动,闹得全屋的人却张口结舌,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竟使这一代大侠,武林有数的高手,痛哭失声。
  可是,那白妍心中也感到有点怪,经常自己也想到能够大哭一场该有多好,却怎样也流不出泪来,这时被一个陌生的老人抱着,自己不但没有想到挣扎,反而珠脸泪睫,不哭竟然泪如雨下。
  那钱如山哭了一阵,才抽搐着说道:“素儿!你想得我好苦呀!”
  “素儿!”这一突然的称呼,不但是那天河姹女白妍吃惊得瞪大着一双秀目,就是神龙侠乞等人,那一个不是惊疑得瞪着眼。
  金算盘钱如山扫了众人一眼,向白妍姑娘道:“姑娘,你不是姓白,你是姓钱,你是我的女儿钱素素,喏!你看这面一小金牌,上是还有字,是你老世叔神弹子沈伯玉送的。”
  接着,将那面小金牌递在天河姹女的眼前,指着上面的字道:“你看‘金戈素心’四个字,正是他的大手笔呢!这金戈连起来不是个钱字吗?儿呀!我就是为了你,才重入江湖的呀!”
  天河姹女白妍,仔细一看那金牌上的字迹,当真的隐含着“钱素”二字,可不由扑倒在钱如山的怀中,也放声大哭起来。
  他们这场父女会,哭得还是真伤心,在房中的人,无不受其感动,尤其那凌若萍,早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因为她也是自小失去母亲的人呀!
  她们同病相怜,当然是要同声哭了。
  就在这时,忽听院中有人叫道:“喂!你们这是谁家发丧呀!请不请我和尚念一卷经呀!”
  众人闻声,齐朝外走,要看看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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