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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旧雨楼newng

[连载] 何年《春山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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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回、天雄堡石井垣受挫 仙霞寨细川英布阵
  黄鸿在莫干山清凉寺制服了龙虎会大魔黄面虎徐森和三魔开山斧薛平江之后,立即返回杭州清湖居。他一到清湖居,金陵栖霞山房的赛温侯郝如意已经在清湖居内等候。
  郝如意是受九天飞龙迟阳之命赶到清湖居来传送消息的,他们在茅山中茅峰山洞从龙虎会二魔风雨刀陆霸那里得到了石井垣一伙藏匿于浙南九龙山仙霞寨的消息需要立即向黄鸿或孔超群报告。郝如意来到清湖居的第二天黄鸿也从莫干山赶回。
  黄鸿将郝如意带来的消息与自己从大魔徐森处得到的口供相印证,认为浙南九龙山仙霞寨确实是石井垣一伙目前藏匿之地。为此,黄鸿留下赛温侯郝如意与青湖居主人小诸葛孔超群共同计议。他们一致的意见是事不宜迟,应当立即动身去浙南仙霞寨营救段干长松与崔蝶儿。为了加强力量,他们决定先顺路拜访金华天雄堡,请天雄堡主铁掌苍龙皇甫秋水相助。
  计议一定,黄鸿、孔超群、郝如意三人第二天一清早便上了路。渡过钱塘江,经过萧山、义乌,不消两日便到达浙西北重镇金华。
  黄鸿在半年前曾到过天雄堡,所以无需找人问路,带着孔超群和郝如意径向天雄堡奔去。眼看高大雄伟的天雄堡已经在望,他们三人指指点点加快了脚步。
  这时,忽然听到天雄堡内传来金铁交鸣和呼喝之声。黄鸿脚下使劲,人已向紫燕掠波似的贴地飞纵,两个起落,便到了堡前;他顾不得进大门,足下一点,纵身飞起,掠上院墙边的一棵七丈来高的大树。大树枝繁叶茂,宜于躲藏,便先栖身在一根枝杈上向院内望去,只见院内空地上有两个人正在酣战,旁边围着不少人在观看,一边呐喊助威。
  酣战的双方黄鸿都见过,一边是天雄堡主铁掌苍龙皇甫秋水的门人田遇春,另一边是石井垣手下的本田太郎。田遇春一柄青锋剑使得风雨不透,辅以三四成无相神功,杀得凌厉,频频进攻;怎奈本田太郎也非弱者。本田太郎的链子枪犹如毒蟒出洞,灵活已极,链子枪的枪头不时砸在青锋剑上,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一来一往,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杀得天昏地暗。
  此时,跟随在黄鸿之后的孔超群、郝如意也已纵上大树;院中之人全神贯注观看田遇春与本田太郎的恶斗,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三个不速之客。
  黄鸿举目审视四周,看到一方是堡主皇甫秋水及其二子皇甫宇、皇甫宙以及徒儿郭啸云等;另一方为首的是石井垣,他身边还有本田次郎、猴头僧夏云翔等人。
  这时,场中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原来,本田太郎的链子枪不知怎地缠住了田遇春的青峰剑,田遇春缺少经验,不知所措;本田太郎运劲一拉,田遇春握剑不住,青峰剑脱手飞出,人也往前跌出三尺。本田太郎一个空翻,落到田遇春原来的位置上,调过链子枪枪头,对准田遇春后背打去,眼看田遇春要命丧在链子枪下。
  正当危险之时,皇甫秋水身形骤起,运起七成无相神功,向本田太郎的链子枪枪头拍出,一股劲气激射过来,链子枪头偏开五寸,田遇春死里逃生。围观的天雄堡诸人松了口气。皇甫秋水喝道:“遇春速退,由我来对付!”
  这边皇甫秋水刚要出掌,石井垣已是一个箭步窜上,挡在本田太郎面前,笑道:“皇甫大侠,我们再来斗一斗!”石井垣在数月前夜袭天雄堡时曾与皇甫秋水交过手,所以说“再来斗一斗”。
  石井垣知道皇甫秋水功力甚深,他自己的功力与皇甫秋水相比,当在伯仲之间。所以他表面上笑容可掬,实际上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轻敌大意。
  皇甫秋水对石井垣怒目相视,喝道:“倭寇鼠辈!你们一再来犯我天雄堡,究竟是何道理?”
  石井垣依然笑容满面,说道:“只不过想借你天雄堡居住一些日子,难道皇甫大侠如此吝啬不成?”
  皇甫秋水大怒道:“好,要借我天雄堡居住,只要胜过我这一双肉掌!”
  石井垣笑道:“那咱们一言为定!”话音未落,一道寒月似的刀光向皇甫秋水迎面奔去。黄甫秋水看见倭刀来势凶猛,不肯硬碰,身子微偏,躲开刀光,随即运起无相神功,左掌拍向石井垣胸前,右手横扫石井垣左腰。两股凌厉无比的掌风如狂飙怒卷,声势骇人。
  石井垣见来势甚强,双足一蹬,身子腾空一丈有余,避开皇甫秋水的两股掌风。他身在空中,忽地施出电漩寒月刀罡,霎时间一团寒光朝着皇甫秋水缓缓滚去。
  寒光离身三尺,皇甫秋水已觉得丝丝寒气渗来。皇甫秋水知道这电漩寒月刀罡的厉害,他一个倒纵,后退一丈有余,急运九成无相神功,双掌交叠,奋力向前推出。皇甫秋水在无相神功上用过二三十年苦功,一生赖以成名,功力自是非同小可。只见随他双掌推出,身前立即气流奔涌,带着一股锐啸之声,直向石井垣的刀罡撞去。
  围观众人都凝神屏气,眼看两种绝世神功相接,将会石破天惊,轰然巨鸣。谁知事出意外,石井垣的电漩寒月刀罡一遇到皇甫秋水的无相神功,却是无声无息地胶着僵持在一起。只见皇甫秋水不住地奋力推掌,石井垣的刀罡寒光时进时退,两者相距只有两三尺距离,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过了盏茶时间,石井垣的刀罡光影中冒出一股赤红色热流,向皇甫秋水逼去。皇甫秋水只觉一股炙热无比的热浪涌来,心头不禁烦躁,功力受了影响;好个皇甫秋水,毕竟是成名多年的老英雄,他立即气凝丹田,再望上提升,张口一喷,一股清凉的白气将那红色的热流阻挡。皇甫秋水接着又连喷几口白气,红色热流就全被阻止。
  原来,石井垣见电漩寒月刀罡久久胜不了皇甫秋水的无相神功,便灵机一动,单手发出火龙赤阳掌,逼出一条红色热流去扰乱黄甫秋水。谁知皇甫秋水练过寒阴真气,情急之下,吐出寒阴真气正好克制了火龙赤阳掌。不过,这种寒阴真气颇耗真元,不宜久用;时间久了,皇甫秋水要吃暗亏。
  黄鸿在大树上看到皇甫秋水的困境,右手微扬,发出一股极细极劲的真气,从皇甫秋水背后至阳穴进入;皇甫秋水正自紧张之际,忽觉有一股极柔和又极坚韧之气进入体内;并循着奇经八脉运行,与自身真气相合,再从手太阳经发出,使无相神功威力倍增,石井垣的寒月刀罡立时被逼退数步。
  皇甫秋水心中明白,定有绝世高人在一旁相助;石井垣则是莫名其妙,眼看皇甫秋水难以持久,不知什么原因忽地猛攻过来。不到一刻工夫,石井垣的刀罡再也逼进不了皇甫秋水五步之内。他眼看劳而无功,自己内力也消耗殆尽,只得收起刀罡,寒光敛处露出身形。
  这时,黄鸿立即大鸟一般从树上飞落到石井垣与皇甫秋水之间。皇甫秋水一见青衫客黄鸿到来,心中雪亮,知是黄鸿在一旁援了手,他不便说破,向黄鸿点头为礼。
  石井垣见到黄鸿到来,不禁又惊又恼。原来,龙虎会大魔徐森与三魔薛平江在莫干山清凉寺被黄鸿制服后,下得山来;两人边走边商议,觉得再与黄鸿为敌已无甚意义,一是武功相差甚远,徐森在一年两载之内还无法恢复功力;二是二人在黄鸿面前确已输口输心,也无颜反悔。但是,两人又觉得有点对不住石井垣,想了个主意是立即赶回仙霞寨,给石井垣报个信。两人拼着命,飞快地来到仙霞寨,觉得与石井垣见面也不好,于是在附近寻了个山民,用二两银子买通,让他送信给石井垣,他两人交了信就离开了仙霞寨。
  石井垣看到徐森的书信心中暗自吃惊,他预料大岛今和高桥本已遭危险,同时仙霞寨的秘密也必定泄露无疑。他思忖再三,决定立即带人下山,去金华制服皇甫秋水,夺下天雄堡作为藏身之所。他曾与皇甫秋水交过手,知道凭自己电漩寒月刀罡和火龙赤阳掌并施有希望战胜皇甫堡主。主意一定,他只留下青衣二童西村星和荻摩看守仙霞寨和关押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秘密山洞,自己带领本田太郎、本田次郎、猴头僧夏云翔等下山,直奔金华。在此之前,漠北五煞中仅留下的大煞双轮秦沂和三煞银刀林功已离开石井垣他去。
  石井垣等人来到天雄堡,公然闯进大门叫阵。正好皇甫秋水与二子、二徒都在堡内,便在院内空场上动起手来。在石井垣想来,上次偷袭天雄堡没有成功,全是由于黄鸿、萧涧等人赶来搅了场的缘故;这次计划,是他神不知鬼不觉临时决定的,并立即采取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天雄堡,怕再生意外。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阴错阳差,偏巧黄鸿等人来到了天雄堡,解了皇甫秋水之危。
  石井垣见到黄鸿身后还跟随有孔超群和郝如意,便打定了一个“逃之夭夭”的主意。他表面上装得十分镇定,笑对黄鸿道:
  “黄大侠,我们可算有缘,又在天雄堡见面了。”
  黄鸿冷笑道:“石井先生,我们确实有缘,不过,今天先不说别的,我只是问你,你把小徒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姑娘弄到哪里去了?”
  石井垣阴阴地笑道:“黄大侠不必着急,令徒和崔姑娘在我仙霞寨好好儿的,等黄大侠有暇,请到仙霞寨来接人!”
  黄鸿道:“仙霞寨是一定要去的,不过,今天你们要离开天雄堡,恐怕不那么容易吧!”
  皇甫秋水接过话头道:“石井垣,你两次偷袭天雄堡,天雄堡难道就如此任人欺凌吗?”
  石井垣眼看黄鸿与皇甫秋水要跟他翻脸,情知不妙,但他诡计多端,心机极深,脸上仍然一副笑容,说道:“皇甫堡主,两次冒犯贵堡,算是我们不对;好在没有给贵堡造成很大损失,咱们还是化敌为友吧!”
  说到这里,一身黑衣的石井垣冷不防如同一朵墨云凌空飘起,到院墙上轻轻一点,便借势往外飞掠;黄鸿与皇甫秋水岂容石井垣逃脱,也自腾空纵起。就在此时,只听院子内“噗噗”数声,场中立即粉雾弥漫,兰香袭人。皇甫宇、郭啸云几乎同时喊了声“软红散”,人便摇摇欲倒。其余众人一个个骨软筋麻、神志昏迷。趁此混乱,本田太郎、本田次郎和猴头僧夏云翔等趁机逃遁一空。
  黄鸿、皇甫秋水听见皇甫宇与郭啸云喊声,顾不得再去追赶石井垣,赶紧返回堡中,只见地上东倒西横倒了数人。孔超群与郝如意因站得较远,粉雾冒起时又立即闭了气,所以尚安然无恙。
  见此情景,黄鸿、皇甫秋水、孔超群、郝如意及几个因离得较远而没有被迷倒的堡丁一起把倒地之人抬到厅内,黄鸿取出“清心除浊丸”一一救治,片刻之后,皇甫宇、郭啸云等才苏醒过来。经此一来,黄鸿记住了一条教训:以后与石井垣交手之前,应将“清心除浊丸”碾成粉末,喷一点在鼻孔内以作预防。
  皇甫秋水见众人已经无恙,便命人摆上宴席,款待黄鸿、孔超群和郝如意等人。皇甫秋水谢过黄鸿等人解危之恩后,黄鸿才有机会说明了想请皇甫堡主亲自出马,同去浙南仙霞寨搭救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的来意。
  皇甫秋水慨然应允道:“黄大侠之事就是我自己的事,天雄堡上上下下都愿意效劳。”
  黄鸿喜道:“如此就多谢皇甫堡主了。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我想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不知堡主意下如何?”
  皇甫秋水道:“理当如此,明日我、宇儿和啸云随你们去仙霞寨,宙儿、遇春留下来守堡,黄大侠你看行不行?”
  黄鸿高兴道:“多谢皇甫堡主,黄鸿在此谢过。明早清晨寅卯之交就上路吧!”
  第二天天色微明,青衫客黄鸿、铁掌苍龙皇甫秋水、小诸葛孔超群、赛温侯郝如意以及皇甫宇、郭啸云六人离开天雄堡,直下浙南仙霞寨。
  从金华到浙南九龙山仙霞寨路途本不甚远,加上众人的脚力甚健,次日傍晚时分便已来到九龙山下。他们也不找市镇客店投宿,而是找了个当地山民打听了一下去仙霞寨的路径,然后便在一处密林中稍进干粮,坐下调息。起来之后,以黄鸿为首,六人便如轻烟般向仙霞寨扑去。
  黄鸿走在最前面,时时运功注视谛听四周情况。片刻间,黄鸿远远望见仙霞寨门外站着两名守寨喽啰。黄鸿带着众人悄悄地绕到大门的一侧,他低声对皇甫秋水等人道:“你们先找个地方隐蔽,听我的啸声招呼,立即出来。”
  众人点头答应。黄鸿施展绝妙轻功,身如纸鸢轻飘。守寨喽啰武功太低,只觉得有一缕清风掠过,黄鸿早已进了寨子。黄鸿随即纵上房脊,举目四望,只有寨后一排房子灯火通明,料想石井垣等人会在那里。
  黄鸿轻烟般地奔到那里,一式“湘帘闲卷”,双脚钩住屋檐,头朝下,通过窗缝往屋里看去,原来是数楹的通间,满满的一屋人。石井垣坐在右首的桌子边上,正在发怒。只听得石井垣说道:“这里莫不是出了内奸!不然,黄鸿怎么知道我们离开了仙霞寨?黄鸿又如何知道我们要去袭击金华天雄堡?”
  石井垣越说越有气,声调提高了说:“你们想想,他黄鸿又不是神仙,怎么在皇甫秋水眼看败北时赶到天雄堡,破坏了我们的计划;更有甚者,我们前脚离开仙霞寨他们后脚就把段干长松和崔蝶儿救走了!”
  石井垣回过头来对西村星和荻摩说:“你们两人给我好好说清楚,人是怎样被救走的?”
  黄鸿在窗外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自己和皇甫秋水等人刚刚到达仙霞寨,长松和蝶儿姑娘是被什么人救走的呢?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知晓仙霞寨的秘密,来把两人救走。
  这时,黄鸿只见西村星哭丧着脸对石井垣说:“报告主人,我们该死!你们离开仙霞寨之后,我和荻摩深知事情重大,丝毫不敢懈怠,我们俩坐守在秘密洞口上,哪里都不敢去。”
  石井垣生气道:“那人怎么会被救跑了呢?”
  荻摩道:“我们俩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发现洞门大开,知道大事不好,立即进洞检查,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已经没有了。而且,而且……”
  石井垣道:“而且什么,快说!”
  荻摩道:“而且连我们缴获下来、放在你卧室中的战利品,段干长松的紫玉箫和蟒珠,崔蝶儿的紫电剑也失踪了。”
  荻摩说到这里,西村星接过去说:“我们见此情形,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是,你又不在寨中,我们不敢离寨去找你,等了整整一天半,你们才回来。”
  石井垣听后再不作声。他心念电转,用尽心力判断可能的经过。这时,黄鸿是又喜又忧,喜的是段干长松和崔蝶儿获救;忧的是不知什么人救了他们,又怕出别的差错。黄鸿想到这里,脚尖微碰檐瓦,发出些微声响。
  石井垣的听力何等灵敏,他知道屋外有人在偷听,便喝道:“什么人在外边偷听?”
  黄鸿脚尖一松,身子飘然落地,左手一挥,窗户立时震飞;满屋坐着之人立即站了起来。
  石井垣隔着窗户见是黄鸿,冷笑道:“黄大侠,我真佩服你足智多谋,不过也欺人太甚。天雄堡你亲自搅了我的场不够,还分出人来趁虚而入,救走了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嘿嘿,便宜都让你沾了!”
  黄鸿心中暗忖,天雄堡解危是碰巧,而救出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则是另有其人,连我也不知道。不过,此事不必说明,先含糊其辞再说。于是黄鸿笑笑说:“石井先生,你的人质已被人救走了,咱们放手一搏如何?”
  石井垣哈哈一笑道:“好,就你黄大侠一人吗?”
  黄鸿也哈哈一笑道:“不!”他随即一声长啸,啸音刚落,五条人影疾如飞鸟般从空中落下。石井垣举目看去,是皇甫秋水、孔超群、郝如意、皇甫宇和郭啸云。
  石井垣腹内掂量,如果只是黄鸿一人,自己一方以多胜少,勉能应付,但加上皇甫秋水、孔超群等,自己这方已明显处于劣势。但人家找上门来,也别无选择,只有随机应变,先抵挡一阵再说。想到这里,石井垣冷哼一声道:“好,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说完,石井垣带头跃至院子中间,并命人点起火把松燎,霎时间,仙霞寨大院内灯火通明,人影摇曳。
  石井垣估计眼前的形势,不再讲江湖规矩,他首先发难,寒光骤起,朝黄鸿扑去。本田太郎一抖链子枪,本田次郎拳掌并施,猴头僧夏云翔使出仙猿掌法,还有西村星、荻摩等人也纷纷出手,与皇甫秋水、孔超群、郝如意等人捉对厮杀起来。
  石井垣同时施展电漩寒月刀罡和赤阳火龙掌,时而白芒如电,寒光喷雪,时而火流奔腾,赤焰炙人。黄鸿不慌不忙,将一身乾元真气运至八九成,在身外三尺之处,气流旋转不息;真气相搏,竟然金光闪烁,密如繁星。任是石井垣的寒光火流交相进攻,兀自攻不动分毫。
  这边,本田太郎的链子枪如毒蟒出洞,但皇甫秋水的功力何等深厚,一双肉掌,东拍西击,每每凭掌风便将本田太郎的链子枪头打歪。战到后来,皇甫秋水一掌拍去,带着无相神功,本田太郎的链子枪脱手而飞。
  本田次郎运起“铁肢功”,手脚坚如钢铁,他与猴头僧夏云翔双战小诸葛孔超群。三个人都是徒手,拳风呼呼,劲气四溢;孔超群使出满身解数,虽说以一斗二,尚能寻暇蹈隙,不时还手进攻。这三人打得难分难解,一时分不出输赢。
  西村星与皇甫宇,荻摩与郭啸云,这两对功力相当,且都年轻力壮,前一对拳脚,后一对兵刃,酣战不已。
  石井垣一边与黄鸿拼斗,一边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显然,本田太郎在皇甫秋水的无相神功下已处于劣势,只听得“当啷”一声响,链子枪被皇甫秋水一掌震飞,接着皇甫秋水一缕指风正中本田太郎的膻中大穴,本田太郎立时委顿于地。
  石井垣见本田太郎倒地,心中吃惊,刀罡略滞,黄鸿在这一瞬间张嘴喷出一口真气,“呼”的一声刺破刀罡,石井垣右臂一麻,颓然垂下。
  黄鸿前纵一步,伸手要点石井垣腰间的章门穴。忽地,黄鸿觉得身后有一股极锐利的指风似欲穿透护身真气而入。黄鸿大吃一惊,他知道,武林中能以指风穿透自己护身真气的高手只有屈指可数几个人。
  黄鸿此时只得放开石井垣,飘出三尺,闪身躲开。他回头一看,是个从未见过的男青年,一身白衣,潇洒出尘,无论是面貌、气度、身材等方面,都是上上之选,不亚于自己两个徒儿段干长松和百里峰。
  年轻人身后还站着六名高矮一般、服饰相同的朱衣青年,个个英气勃发。
  未等黄鸿开口,那青年男子已微笑着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您是黄鸿黄大侠。多谢您网开一面。细川英有礼了!”声音不高,但震得耳膜生疼。
  黄鸿与石井垣双方的人都不知道细川英一伙人什么时候来到现场的,而且除了石井垣,本田太郎和本田次郎、西村星和荻摩,谁也不认识细川英。细川英这自我介绍,打斗的双方全都停了下来。
  黄鸿见细川英以礼相见,也就大大方方答道:“原来是细川先生,久仰久仰啊!”黄鸿的声音平和,但使人心脉震荡。两人实际上已暗中较量了一下,看来是功力悉敌,轩轾难分。
  石井垣立即过来向细川英行了礼,并低声向细川英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细川英神色数变,须臾又恢复了原状。细川英扫视了石井垣和他身后的武士,然后轻声喝道:“你们都退下。我有话跟黄大侠说。”
  石井垣等人退到一边,六个朱衣青年也站到了后面。黄鸿见细川英喝退众人,也就回头笑道:“皇甫堡主、孔大侠、郝大侠,请你们也退后六尺吧!”然后黄鸿对细川英道:“细川先生,不知有何见教?”
  细川英道:“黄大侠,细川英明人不做暗事,有话说在明处。我派石井垣到贵国原是为了找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替家父报仇的。谁知事情拖了一年有余,无甚进展。不久前,他们传了个消息给我,说是他们已留住了段干大公子和另一个姑娘,打算将段干公子为人质逼使段干庄主露面,由我来此当面了断恩怨。刚才石井垣已告诉我,段干大公子和那个姑娘已经离去。不过,那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从新安排。为此,我想提个建议,不知黄大侠肯不肯听?”
  黄鸿笑问道:“请讲无妨。”
  细川英道:“据我所知,你们中国江湖上的恩怨了断,往往是凭武功强弱,我们东瀛也是如此。所以,今天我既然来了,不妨先比试一场。如果我们侥幸胜了,那黄大侠留下一位英雄,一个月后,请红叶山庄段干庄主回到富春江畔红叶山庄,我届时必定到场,当面了断恩怨,暂留在此的英雄到时也可以回去;当然要是黄大侠胜了,我就没有别的条件可提了,一个月后再去红叶山庄拜山!我恳请黄大侠把段干庄主请出来,细川与段干家的事连累的人已太多了!”
  黄鸿听了后,觉得细川英的意见也还算堂正,自己不好辩驳;他朝皇甫秋水、孔超群扫视了一眼,皇甫秋水与孔超群微微颔首,表示赞成;于是黄鸿道:“好,就按细川先生的意见办,只是不知今天这场比试如何进行,还是请先生划下道来。”
  细川英道:“这样吧,我这边让我的‘朱衣六丁’下场。这‘朱衣六丁’就是我身后的六个穿朱衣的年轻人,他们将结成一个小小的阵势,我取名叫做‘六合落樱阵’;黄大侠这边可以派出一名高手入阵,只要能破阵而出,便算赢了这场比试;若是被困在阵内或者受伤丧命,那就输了。”
  到了这时,黄鸿虽然不摸这种所谓“六合落樱阵”的底细,也不能再说别的,只好说:“行,一言为定。”
  两方商议一定,细川英与黄鸿命各自的人又后退两丈,院子中间腾出了一块空地。是时,天色已明,火把松燎均已撤去。双方的人都很兴奋,虽经一夜酣战,俱皆不觉疲累,等着看下场好戏。
  只见细川英口中念道:“朱衣六丁,迅速结阵,白玉飞雪,六合落樱。”
  随着细川英的口诀,那六名朱衣青年立即雄赳赳、气昂昂进入场子;四个人先占好东、南、西、北四角,构成一个正方形;另两个人进入正方形内,一南一北站好。这六个人都手持一根二尺长的白玉短杖。
  这边,黄鸿回身与皇甫秋水、孔超群、郝如意等商议如何破阵。皇甫秋水考虑到细川英没有亲自下场,所以不主张黄鸿来破阵;但又觉得这“六合落樱阵”来势不弱,让别人去破不甚放心,所以自告奋勇,由他出去破阵。
  黄鸿想了想,皇甫秋水恐怕是最佳人选了,便点头同意。在皇甫秋水出场之前,黄鸿轻声对他道:“皇甫大侠,这‘六合落樱阵’我也没有听说过,但根据名字看,估计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都有人进攻,所以你一定要运足无相神功护体,其他只好临机处理了。”
  皇甫秋水点头道:“黄大侠所教我谨记在心,请黄大侠为我掠阵就是了。”说毕,皇甫秋水一式“鹏举九霄”,身子凌空腾起两丈有余,一个跟头翻进了朱衣六丁所围成的“六合落樱阵”。
  细川英见皇甫秋水已进入“六合落樱阵”内,喝声:“起动!”六名朱衣青年立即舞动白玉短杖,身形也随之急速转动,占据四角方位的四人如飞般换位。起初还能看清,占东位的向南位跑,占南位的向西位跑;到得后来,只能见红色人影飞转而已,形成了一道红圈。中间的两人,一个贴地翻滚游动,一个跃在空中,凌空下击。正如黄鸿所预料的,六个人从上下左右前后分头合击,将皇甫秋水围在正中。
  皇甫秋水入场之前已得黄鸿指点,事先把无相神功提到十成,全身布满神罡,坚逾精钢,棍棒难伤。他一到阵中,眼看身外红影乱舞,上下杖风呼呼,顿觉四面八方有一股如山劲力往身上压来。好个皇甫秋水,运起劈空掌力,东一掌,西一掌,不断把六丁的白玉杖打偏打歪。
  黄鸿等人从阵外望去,只见红色的人影与白色的杖影逐渐融成一体,红白两色一合,霎时呈现奇观:一团团一片片粉红色的艳光翻翻滚滚,飘飘扬扬,犹如暮春樱花,随风散落。看到此处,黄鸿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六合落樱阵”的本意。
  从外面望去,“六合落樱阵”真是花团锦簇,绚丽多姿,然而皇甫秋水身在阵中却是有苦难言。他仿佛身在波涛掀天的汪洋大海之上,又如在飞沙走石风狂如怒的瀚海戈壁之中。他眼前一无所见,只有闪烁不停的一团又一团粉色的光芒,使他目眩头晕,几乎立足不稳。
  幸好皇甫秋水的无相神功根底极深,护身神罡也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六丁白玉杖击来,尚能抵挡得住。但是,皇甫秋水心中明白,这样僵持下去,自己真力耗损太大,最后便得累死在这“六合落樱阵”内。想到这里,皇甫秋水不由得急出了一身冷汗。
  忽然,皇甫秋水急中生智,他想出了一式救命的险招,他冒着下肢受伤的危险,猛地把下部的罡气一收,集中到头顶上来;他猛喝一声,双手同时向上推出,脚下用力,一式“白鹤冲天”,挟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身形往斜刺里飞去,终于脱出了“六合落樱阵”的重围,同时把腾空的“一丁”也带出了六合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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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结阵图围困铁臂苍龙 破机关全仗细川樱子
  且说皇甫秋水奋力纵出六合落樱阵,还将一个朱衣青年“带”出阵外。在皇甫秋水与黄鸿看来,这场比试皇甫秋水算是胜了。但是,这一次连黄鸿这样的大行家也看走了眼,因为被铁臂苍龙皇甫秋水“带”出阵来的那个朱衣青年并不是被动的,而是他主动借力纵出阵来的。他一出阵,原先的六合落樱阵只剩下五名朱衣青年,而且阵势立刻发生了变化。
  原来在“六合落樱阵”内成四角配置的四名朱衣青年中,占东、南两个位置的青年忽地散开,原先在四边形中心位置上的青年向前纵出,竟飞落在皇甫秋水之前;这样仍然将皇甫秋水团团围住。只见五名朱衣青年将手中的白玉短棍往身后一插,又各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玄铁短柄斧来,玄铁斧一抡,霎时间斧影如山,风声呼呼,从五个方向朝皇甫秋水劈来。天雄堡主铁臂苍龙皇甫秋水到了此时,只得再贾余勇,运足无相神功,遍身真气流转,身外布起一道神罡。玄铁斧劈在罡气之上,只听得“咚咚”之声不绝,兀自砍不进去。不过,尽管有神罡护体,皇甫秋水不致受伤,但斧劈之力甚巨,震得他血气翻腾不已。更使他难以忍受的是,随着呼呼风声竟有一阵强似一阵的森森寒气向他逼来,这寒气钻骨透髓,简直要使血脉冻凝。皇甫秋水勉力从丹田提起一股阳和之气,向四肢百骸流转,用以御寒,但这样一来,又影响了护体神罡的发挥,稍一不慎,便有身遭斧劈之危。
  黄鸿身在阵外看得明白。他看出这五名朱衣青年挥动玄铁短斧组成的新阵名叫“五丁开山阵”。“五丁开山”原是中国古时候的一个传说:秦惠王想要伐蜀,但蜀道艰险,难以用兵攻入。他命石工造了五头石牛置于秦蜀交界的深山中,牛尾之下各放一堆黄金;秦惠王又派人四处放风说,石牛能够屙金。蜀王听到这一消息,信以为真,贪心大动。他命令蜀国五大力士开出一条山道,将五头石牛拉回国内,这样秦惠王就借着五丁开出的山道攻入蜀国。
  细川英不愧是个人才,一个东瀛武士竟然根据中国古代传说创造出威力巨大的“五丁开山阵”来。想到这里,青衫客黄鸿不由得微微颔首,佩服这个东瀛年轻人的才能。
  细川英选择了五个身手了得的青年,脚踩五个方位,或轮流进攻或分头合击,使被困阵内之人不死即伤。而且他千方百计以重金购得产于东瀛北海之底的玄铁数百斤,制成利斧。这种利斧由于在极寒海底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凝聚了冰魄寒精;所以当使用人稍用内功,便能将玄铁斧上凝结的寒气逼出。如果对手功力较弱,这种寒气便可导致血脉冷凝,寒颤而死。好在皇甫秋水原是江湖上一流高手,而且无相神功又属玄门正宗,凭着一股阳和之气尚能应付;只是皇甫秋水同时面对玄铁斧的劈砍和寒冰之气的侵袭,未免有些力不从心。
  皇甫秋水被围在五丁开山阵内已拙于应付,眼看时间越久情况越是不利;青衫客黄鸿身在阵外,一时又无法相助,心头暗自着急。这时,只见五丁开山阵内寒风凛然,斧影飞舞,皇甫秋水头上汗水蒸腾,骤遇冷风化作丝丝白气。黄鸿心中明白,再这样耗下去,皇甫秋水即使不被玄铁斧所伤,也会力竭虚脱,成为废人。出于无奈,黄鸿只好暗地里相助一臂之力。他衣袖微动,食指轻点,一股细若游丝的五行乾元真罡激射而出,朝着五丁开山阵正面那个朱衣青年的右臂肩井穴而去。那朱衣青年顿觉右臂一麻,玄铁斧不听使唤,“当”的一声砍到了第二名朱衣青年的斧上;这第二名朱衣青年的玄铁斧被砍,向外一偏,正好碰在第三名朱衣青年的斧上,于是五丁开山阵内果如开山一般,火星四冒,铿锵有声。
  铁臂苍龙皇甫秋水经验老到,他一看这种情况,知是有高人暗助,立即趁此机会,长啸一声,拔高三丈向阵外就闯。谁知正要落向阵外,一股极强极韧的大力涌来,身形不由一滞,人便下落;此时五名朱衣青年已调整了次序,依然结成了五丁开山阵势,一斧紧接一斧向皇甫秋水攻来。
  这时,只听得细川英笑道:“黄大侠,好厉害的五行乾元真气啊!”
  黄鸿也笑笑道:“细川先生的掌力也自不弱,彼此彼此!”
  原来,细川英在一旁观战,眼看五丁开山阵可以围住皇甫秋水,忽见一名朱衣青年玄铁斧一斜,砍到了第二名朱衣青年的斧上,心中诧异;他眼力极为尖锐,往黄鸿那里一瞥,已见到黄鸿衣袖微动,食指点出,知道是黄鸿做了手脚。由于事先没有防备,细川英一看阵势已乱,皇甫秋水正要腾身掠起突围,便赶紧发出“天照阴阳掌”掌力,一股带着锐啸的掌风阻住了皇甫秋水,皇甫秋水身在空中,一运功相抗,身子便已落回五丁开山阵中。细川英离开东瀛之前,对黄鸿的武功路数作过了解,所以一语道出“五行乾元真气”,但黄鸿却不知细川英使得是“天照阴阳掌”,只好笼统说了句“掌力”。
  皇甫秋水重又落入阵内,再度奋起神威,拼死相抗。此时,五丁开山阵又发生了变化:只见五名朱衣青年忽地将玄铁斧往地上一扔,各自取出一件颜色不同的斗篷披在了身上,并按五行方位,即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正中戊己土列阵。东方一人,身披翠绿斗篷,手执青木齐眉棍;南方一人,身披火红斗篷,手执朱红火焰叉;西方一人,身披白色斗篷,手握明晃晃的太白金刀;北方一人,身披墨黑斗篷,手握一柄黑漆船桨;正中一人,身披杏黄斗篷,手执一面杏黄后土幡。黄鸿原来熟识阵图,一看便知五丁开山阵已转换成“五行后土阵”,主位是正中之人。
  这五行后土阵一经展开,声势非同小可。只见五色青年按五行生克方向徐徐转动,正中戊土位身披明黄斗篷,手执杏黄后土幡的青年,将幡一卷,带起一道罡风,直扑天雄堡主皇甫秋水,皇甫堡主正拍掌抵御,青木齐眉棍又从背后击来,皇甫秋水反手一掌,荡开木棍,就觉身后微风飒然,一回头只见一道朱红色光华奔来,连忙纵身避开,斜刺里却白芒连闪,太白金刀迎头砍下。皇甫秋水怒啸一声,一掌斜拍,太白金刀偏向一旁,一把乌黑的铁桨却又当胸戳来。这几下,倏来忽往,把皇甫秋水闹了个手忙脚乱,出了一身冷汗。此时,皇甫秋水真如栏中困兽,九死一生,差点丧命。
  青衫客黄鸿到了此时此刻,已顾不得别的了。他一边喝道:“皇甫堡主速退,让我来应付!”一边身形掠起,如同鹰击长空一般,双手平伸,十指上发出一股乾元神罡合到一起,用足了七八成功力,直向那正中戊土位上的杏黄后土旗冲去。
  青衫客黄鸿转战江湖数十年,从未双手同发乾元神罡,这次为了抢救皇甫秋水,只好努力一搏,当然他知道自己乾元罡气的厉害,所以没有直接指向黄斗篷青年而是指向杏黄后土旗。饶是如此,神罡涌到,那青年再也把握不住,杏黄后土旗脱手飞出,罡风扫过还是将东方乙木位的翠绿斗篷青年跌了个跟头。皇甫秋水趁此电光石火之隙,纵身脱出了五行后土阵。
  原来,黄鸿在一旁观看,已发现这五行后土阵的“阵眼”是这面杏黄后土旗;杏黄旗一领头,后面金、木、水、火便轮流着跟上。所以,黄鸿瞅准机会,在兔起鹘落之间以十指乾元神罡一举击飞了杏黄后土旗。古话云:“蛇无头不行”,这“五行后土阵”杏黄旗一倒,便乱了规矩,阵法大乱,威力顿减,皇甫秋水也就突围出阵。黄鸿接着再以一股乾元真气射中乙木位上的青年,青年齐眉棍落地,再射丙丁位上的青年,火焰叉脱手;又出手夺过太白金刀,用金刀击飞了铁桨。刹那间五行后土阵解体。
  细川英在一旁看得清楚,黄鸿一破“阵眼”,杏黄后土旗飞出阵外,知道大势已去。到此,他只好装出大方的样子,笑道:“黄大侠,算是你们破了我的阵;只是,你们是合俩人之力破的,不算全胜。”
  其实,细川英是强词夺理,因为五行后土阵应当说是黄鸿破的,不过由于有皇甫秋水先行破阵未成的前提,所以黄鸿也不再争辩。细川英接着又道:“黄大侠的乾元真罡叫人佩服。”
  黄鸿心想,我只用了七八成功力,还留了点余地,可不要让他识破。黄鸿笑着道:“细川先生的‘五行后土阵’也确实不凡,如果戊土位上的‘主将’功力再高上一筹,我也无可奈何了。细川先生,你说下一步怎么办?”
  细川英说:“我们就定个日期,三个月后重阳节,富春江畔青枫坪红叶山庄会面!不过希望段干云天不要再缩头不出。”黄鸿笑笑道:“好!我答应到时一定请段干老英雄到场,你们两家也可以当面了断恩仇!”
  双方达成协议之后,青衫客黄鸿、铁臂苍龙皇甫秋水、小诸葛孔超群、赛温侯郝如意以及皇甫宇、郭啸云一行六人便离开九龙山仙霞寨,返回天雄堡不提。
  现在,回过头来再叙述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被人救走的事。原来是百里峰与细川樱子两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段干长松和崔蝶儿营救出来的。
  前面说到,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姑娘在黄山遭逢孽蟒五彩锦,救下了遇险山民,但除害未成;为继续寻觅石井垣踪迹,两人先到太湖西岸宜兴一带找寻,没有结果,又到太湖东山、西山。
  细川樱子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她有百里峰为伴,一路优游山水,心情舒畅满足已极;但另一方面,内心却又愧疚交加,因为自己明知石井垣在浙南仙霞寨藏匿,却硬是欺骗了百里峰,拉着他乱走乱撞。
  这天,他们结伴登上太湖西洞庭山的缥缈峰———太湖的最高峰。要知道,旧称“太湖之中有七十二峰沉浮其间”,其中,西山占了四十一峰。西山原本风光秀丽,一年四季均有佳景可观,素有“虽然无画都是画,不用写诗皆为诗”之誉。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登上西山缥缈峰,但见远山如黛,近岭似锦;更有万顷太湖,云影波光,尽收眼底,顿觉心怡神旷,尘虑全消。两人相依相偎,沉浸在温馨、宁静的世界里。
  下得山来,细川樱子偷眼望去,又见百里峰双眉紧蹙,知道他在惦念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的安危。细川樱子心中更是波澜迭起,深自不安。
  这天晚上,回到吴县客舍。晚餐之后,细川樱子来到百里峰的卧室内坐下,郑重其事地对百里峰说:“百里大哥,有一件事我对你不起,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
  百里峰闻言吃了一惊,忙道:“姑娘言重了,只要你不是存心害我,我什么事都可以原谅。”
  细川樱子道:“百里大哥,我以前对你讲过我的身世,绝大部分都是事实,我只是隐瞒了一件事,一件重要的事。”
  百里峰听得心头发沉,问道:“什么事这等重要?”
  细川樱子道:“我不是一般的东瀛女子,我是细川次郎的女儿、细川英的妹妹!”
  百里峰惊问道:“你说你是与段干师兄一家作对的细川家的人?”
  细川樱子点了点头,垂首不再言语。
  百里峰霎时间心潮翻涌。凭着自己与细川樱子的接触了解,她肯定是一个善良温婉的姑娘,而且,百里峰心里也无法否认,自己已暗暗爱上了这个可人的女孩。然而,她偏偏是段干师兄家仇敌的女儿!百里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却无法逃避这个现实。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秀丽温柔的姑娘如何会是穷凶极恶的倭寇之女!
  百里峰的脑子麻木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细川樱子抬头看到百里峰那副木然的神情,心里一片冰凉,冰得心疼,冰得全身都凝结了起来,只有眼睛里的水没有凝结,像断了线的珍珠串似的滴落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怕人。
  然而,细川樱子毕竟是个聪明的姑娘,而且对这样的结果她或多或少也预料过。她鼓起了勇气,打破了寂静,她说:“百里大哥,我向你说明这样一个事实,其中一个目的是要营救你师兄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崔姑娘。”
  听到营救师兄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百里峰如大梦初醒,赶忙问道:“你是说营救段干师兄和蝶儿姐姐?他们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细川樱子见百里峰这样的神态,差一点“扑哧”一声笑起来,但是,她忍住了,她知道这不是好笑的事。她郑重地说:“百里大哥,我知道段干长松和崔蝶儿被石井垣关押在浙南九龙山仙霞寨的秘洞中。我愿意带你去营救他们。”
  百里峰听细川樱子说愿意带他去营救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精神立即兴奋起来。可是,他想了想,不由得两眼直愣愣盯着细川樱子。细川樱子笑道:“百里大哥,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百里峰叹了口气道:“细川姑娘,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你是细川家的亲人,与段干家是生死仇敌,我是段干长松的师弟,你真的能帮我去营救段干师兄他们吗?”
  细川樱子也叹了口气道:“百里大哥,你慢慢就会知道我的心意了。我心里也很乱。不过,有一点我是明白的,那就是,是我们东瀛武士跑到中国沿海来杀人放火、抢劫财物,实在是大大的不该。我曾经在浙江沿海地区游历过,亲眼目睹东瀛武士留下的焚掠痕迹,留下的孤儿寡妇!从这一点上讲,我细川家的人对中国东南沿海的百姓是有罪的!”
  百里峰听细川樱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感动已极,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细川樱子的手道:“难得细川姑娘如此深明大义,我百里峰刚才错怪你了!”说毕,他松开双手,站起身来,向细川樱子行了一个礼。细川樱子也慌忙站起,还礼不迭。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把话说开,特别是细川樱子把长久以来心底的“扣子”解开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又增添了几分。
  第二天拂晓,百里峰与细川樱子结束停当,离开了太湖,向南直奔九龙山仙霞寨而去。此时,两人心情犹如雨后晴空,一片湛然,更觉沿途山青水绿,风物如画,看不尽的大好山河,锦绣中华。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都身负一流的轻功,他们专拣深山小道,施展起绝顶轻功,如轻烟一般在山间飞掠。不消三日,便已来到九龙山仙霞寨。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来到仙霞寨之时,正好石井垣带领人马出袭天雄堡去了,寨中只留下西村星和荻摩两名武功较弱的武士看守关押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秘洞。这倒并非石井垣粗心大意,而是石井垣认为,一是出袭天雄堡是他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决定的,争取在一举拿下天雄堡之后立即派人将段干长松和崔蝶儿转移到天雄堡关押。也因为如此,石井垣觉得必须带上最精锐的力量,才有一举攻下天雄堡的可能;二是关押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秘洞中有石井垣亲手布设的重重机关,等闲人物休想越雷池一步。所以,石井垣带人放心地走了。
  然而,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很难预料,偏偏来到仙霞寨营救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人中有细川樱子。要知道,石井垣的一套机关布设的本领全是从细川家学来的,细川樱子家学渊源,熟知机关布设和破解之道。所以,百里峰来仙霞寨也幸亏有细川樱子做伴,不然,任你百里峰本领再高,想要救出段干长松和崔蝶儿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当百里峰与细川樱子上了九龙山,天色已经昏黑,凭着两人超绝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仙霞寨大门边。守寨的喽啰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人便已越过寨墙进入寨内。
  百里峰与细川樱子看见寨子西南角上有一株高大的槐树,便纵身掠上躲在繁茂的枝叶之后,向四处张望。使他们两人奇怪的是,寨内戒备既不森严,而且空空荡荡,好像没有什么人似的。
  同时,百里峰与细川樱子也都不知道关押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秘洞在什么地方。百里峰想了想,对细川樱子道:“你暂时在树上藏着,别动,我去捉一个活口来审问一下。”
  百里峰纵下树来,向四周观看,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他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一个喽啰模样的人提着食篮从山前的一排房屋里出来。
  百里峰蹑足靠近这个喽啰,一缕指风将这个喽啰点倒了,“咣啷”一声,篮子落地,几只瓷碗砸成了碎片。百里峰吓了一跳,却是无人发现。百里峰上前一脚踩住这个喽啰的前胸,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道:“你是想死还是要活?”
  那喽啰带着哭音道:“大爷饶命!我上有六十五岁的老母,下有七八岁的孩子,你可怜可怜我吧!”
  百里峰道:“饶你一命不难,只要你肯说实话!”
  那喽啰忙不迭地说:“一定说实话,我一定说实话,决无半句虚言!”
  百里峰道:“好,我就问你:为什么你们仙霞寨内冷冷清清,见不到什么人?”
  喽啰道:“大爷有所不知,昨天石井先生带了好几位大爷和二十多名兄弟出门去了,只留下西村星和荻摩先生两人看守。”百里峰追问道:“石井垣带了那么多人出门干什么去了?”喽啰苦笑道:“大爷,我是在寨内做饭的,寨里有多少人我知道,但他们出门干什么,我确实不知道啊!”
  百里峰想了想也对,石井垣出门办事不会告诉一个做饭的人。他换了个题目问:“你们不是抓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关在这里吗?”
  喽啰道:“是关了两个人,已经好几个月了。”
  百里峰问:“关在什么地方?”
  喽啰摇头道:“不知道。”
  百里峰喝道:“你不肯说?”
  喽啰急得叫起来:“大爷您别发怒,我不是不肯说。因为我只是负责给这两个人送饭,饭送到西村星和荻摩手中,由他们再送进山洞里,我根本不知道山洞在什么地方。”
  百里峰又问:“西村星与荻摩在何处?”
  喽啰指了指身后的一排房子说:“他们就在那排房子最尽头的那一间里。”
  此时,百里峰心中已是了然,必定是西村星和荻摩两人亲自把守着关押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秘洞,秘洞应当就在这排房子的后面。他看了那喽啰一眼,只见他满眼乞怜之色,心中不忍,可他又不敢马上将他放了,便一指点了那喽啰的晕眩穴,让他晕睡过去,两个时辰之后被制穴道自解,便会醒来。
  百里峰回到大槐树上,把所知的情形告诉了细川樱子,两人稍作商议,立即飞纵到山前那排房子跟前,百里峰在先,细川樱子随后,闯进了喽啰走出来的那扇门内。
  这一排房屋里面,一间一间房屋都有门连通。百里峰与细川樱子一路凝神提气,丝毫声响都未发出,来到了尽头一间屋子,门却关着。里面传出来两个人对话的声音。百里峰静听那话声,竟是叽里咕噜,一句也不懂;细川樱子却是句句听得明白。原来,正是西村星与荻摩在用倭语对话。
  细川樱子听得西村星说:“荻摩,我们离开东瀛快一年了,说是帮助石井垣给主人报仇,却毫无进展。赔了夫人又折兵。我看,报仇的事有点玄。”
  荻摩道:“是啊!红叶山庄一边能人不少,尤其是那个黄鸿,我看石井先生斗他不过。幸而这段干长松和姓崔的姑娘自投罗网,送上门来,被我们捉住成了人质。这样一来,段干云天总要露面了吧?”
  西村星道:“事情还难说。说不准什么时候黄鸿的人找到这里把段干长松和崔蝶儿救走,我们就空欢喜一场了。”
  细川樱子听到这里,知道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确实关押在这里。但是,要她下手去杀掉西村星和荻摩,她下不了手;可是不下手,细川樱子就会被西村星和荻摩认出,这也不妥。于是,她只得附耳把听到西村星与荻摩的对话以及她自己的顾虑告诉百里峰。百里峰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不必为难,我会妥善处理。”百里峰踅到窗边,用手指沾点口水点破了窗纸,往里一看,只见西村星与荻摩正相对小饮,优哉游哉。百里峰瞅准这两个人的位置,猛地一掌震飞了窗户,飞身而进,未等西村星与荻摩作出反应,两缕指风分射两人眩晕穴。西村星与荻摩只看见一个面目清秀的青年大鸟般扑来,刚要张口,人便“噗通”跌倒,晕了过去。
  百里峰向窗外一招手,细川樱子纵了进来。两人便向后墙看去,见有一扇铁门,上面一把拳大铁锁。百里峰运起三成紫清神功,握住铁锁一拧,铁锁便折断了。百里峰拉开铁门,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来。
  两人定睛看去,通道壁上有几处凹进去的地方,放着几盏油灯,照得通道半昏不明,鬼气森森。百里峰料想关押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牢房必在里面,抬腿就向里迈进。
  细川樱子一把拉住百里峰道:“百里大哥切莫莽撞,这通道里面设有机关,如不加小心,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你且跟在我身后,照我步子前进。”
  细川樱子说毕,便脚踩七星步,左行三步,右行两步,中间再走两步。百里峰跟着细川樱子,照着她的步法小心翼翼地前进。不一会儿,到了通道尽头。
  细川樱子回过头来对百里峰说:“现在,你且看通道机关的厉害吧!”她随手从地上拣起一块砖头,往通道地上一扔,相当于一个人走在通道上的力度。砖头一落地,只听见“突突突突”和“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从通道壁上射出了上百把柳叶飞刀,又劲又急;柳叶飞刀互碰之后落了一地,望去蓝光闪闪,显然是淬了剧毒的。至此,百里峰心头方自暗惊,虽然凭着自己功力,可以运起紫清神罡护身,但难免有疏忽之处,只要被伤及皮肉,纵不丧命,也是件麻烦之事。
  在通道尽头,细川樱子向正面挡壁上仔细搜索,她发现右侧壁上有一个二寸大小的太极图标记,一红一黑两条阴阳鱼十分醒目。细川樱子取出一把短刀,用刀尖对准阴阳鱼的两眼,各自按了三下,忽地一阵隆隆之声响过,正面挡壁自动向旁侧移开,面前露出一个十丈见方的水池,池中有七八个石墩,每个石墩相距一丈多一点。池对岸隐隐可见是一间广室。百里峰见此情景,便欲飞身纵上石墩,渡过池去。
  细川樱子忙道:“且慢!”只见她从身边挂囊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铁球,对准第一个石墩墩面击去,石墩被铁球一撞,竟似活的一般,立即缩入水中,铁球也同时落入水中。只听得“嗤嗤”之声,铁球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显然,这池中不是寻常之水,而是有强烈溶蚀力的镪水,这下把百里峰惊得翘舌不下,深自庆幸得有细川樱子之助,不然不但救不出人,恐怕自己也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不由得怀着感激之情举目向细川樱子望去,正好细川樱子也向百里峰看来,两人目光相交,心头怦然而动,此时,千言万语均在不言之中了。
  百里峰问:“细川姑娘,那我们怎么过去呢?”
  细川樱子道:“有办法。”说着,她又从挂囊中取出七八枚铁球,她指着石墩对百里峰说:“你看,每个石墩的左上侧都有一个圆孔,只要把这铁球扔进圆孔之中,石墩就被固定住了,人从上面过就不再下沉。”说完,她将铁球逐一发出,分别落入每个石墩的圆孔之中。接着,细川樱子轻声喝道:“跟我来!”便纵上石墩,莲足轻点,几个起落便到了水池对岸。百里峰依样画葫芦,也安全渡过水池。
  水池对岸果然是一间广室,里面空荡荡的,一无所有;透过广室是一道大铁门。百里峰这次不再轻举妄动,他静静地注视着细川樱子。
  只见细川樱子在广室之前东张西望,似是在寻觅什么东西。忽然,她“嗯”的一声,又从挂囊内取出一个铁球,往广室中间一掷。“当”的一声铁球击地,突然,“哗啦”一响,从屋顶落下一张金光闪闪的密眼丝网。由于网下无物,金丝网便摊在地面之上。
  细川樱子指着金丝网对百里峰说:“这是一张用天蚕丝与白金丝交织而成的宝网,别看它网丝甚细,却是坚韧异常;除了干将,莫邪一类上古神兵之外,寻常锋利的宝剑也难将它削动。而且,网丝上生有倒钩,来人一被网着,便脱不了身,只有束手被擒,任人摆布了。”
  细川樱子说完,一拉百里峰衣袖,两人便从网上越过,到了对面铁门之前。
  百里峰用手敲了敲铁门,发出沉重的“嗡嗡”之声,铁门显然相当厚实。细川樱子这时已在铁门左侧的底部找到了暗钮,左转一下,右转两下,铁门便自动升起,露出了一道铁栅门。百里峰眼力极好,透过铁栅,看到一男一女坐在草地之上,正是自己朝夕思虑的师兄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崔姑娘。
  百里峰心中狂喜,隔着铁栅便喊:“大师兄,蝶儿姐姐!大师兄,蝶儿姐姐!”
  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如同梦魅一般,他们忽然听到栅栏外有人呼叫他们,转过头来,看到的竟是百里峰,旁边是一个清丽的青年女子。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定神看去,确实是百里峰!崔蝶儿已是喜极而泣,段干长松则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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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仙霞寨百里救师兄 少华山樱子闯尼庵
  阻隔在段干长松、崔蝶儿和百里峰、细川樱子之间的铁栅,铁柱粗如儿臂,铁锁大如栲栳。百里峰用手运劲扳了扳,未能扳动;细川樱子在一旁观察,也没有找到启开的枢纽,看来没有钥匙,一时很难打开。
  本来,百里峰只要回去一搜西村星与荻摩的身上,也可以找到钥匙的;但百里峰与细川樱子一商量,觉得事不宜迟,能尽快开启铁栅把人救出为上策。百里峰想了想,便运起了八九成紫清神功,他双手抓住两根铁柱,贯以千斤之力,只听他大喝一声,总算把两根铁柱拉开了数寸。
  幸而石井垣自恃机关奥妙,铁栅坚牢,没有在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身上加刑具,这样,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就顺利地从两根铁柱间钻了出来。百里峰紧紧握住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的手说:“大师兄,蝶儿姐姐,你们受苦了!”
  段干长松也紧紧握住百里峰的手,崔蝶儿又激动得流下泪来。细川樱子站在一边,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百里峰这才想起来,还没有把细川樱子介绍给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百里峰对段干长松和崔蝶儿说:“师兄,蝶儿姐姐,这次我能够找到这里,破除重重机关来救你们,多亏了这位细川姑娘。”
  百里峰这里留了个心眼,他没有说明细川樱子是东瀛人;在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听来,“细川姑娘”的细川似乎是姑娘的名字而已。尤其在此紧张的情况下,段干长松与崔蝶儿也无暇细问。他们赶忙向细川樱子道谢说:“多谢姑娘相救,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终身不忘。”
  细川樱子答礼后忙道:“百里大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百里峰点头称是。还是由细川樱子带路,四人迅速地退出山洞,由于重重机关已被破解,出来甚是容易。
  到了山洞前面的房子里,百里峰与细川樱子见到西村星与荻摩尚自晕睡未醒。段干长松突然想起,他的紫玉箫和蟒珠,崔蝶儿的紫电剑已被石井垣搜走。段干长松说:“百里师弟、细川姑娘,我的紫玉箫和蟒珠,还有蝶儿的紫电剑都被他们拿走了,最好能找回来。”
  细川樱子想了想对百里峰道:“百里大哥,我们不能弄醒西村星和荻摩,只能去把刚才送饭的喽啰弄醒,问清石井垣的卧室,我料想,段干师兄和蝶儿姑娘的物品很可能被藏在石井垣的卧室里。”
  百里峰道:“好,我们赶紧过去。”四人出了门,来到那个被点晕的喽啰身边,细川樱子一指点醒了喽啰,那喽啰揉揉眼睛,见是刚才的一男一女,吓得跪下喊道:“大爷姑奶奶饶命!”崔蝶儿见此情状,竟然忘了痛苦,几乎笑出声来。百里峰忙道:“我们不想杀你,你只要说实话!你说,石井垣的卧室在哪里?”
  那喽啰忙道:“不远,我带领诸位大爷、姑奶奶去吧!”不一刻便到了石井垣的卧室,细川樱子仍是一指点晕了喽啰,然后四人进了石井垣的卧室。他们东找西翻却一无所见,不由得着急起来。
  细川樱子道:“你们不必着急,让我仔细找一找,有没有机关暗道?”
  细川樱子仔细端详卧室后墙上的一幅水墨梅花画,她轻轻地将画轴拍了几下,突然画幅往上升起,露出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有一个小圆鼓包,细川樱子按了按,没有按动;又思忖了一会儿,运劲抓住鼓包往外一拉,只听得一阵隆隆之声,白壁下沉,露出一道红木门,一拉门环,应手而开,紫玉箫、紫电剑及蟒珠都在里面。四人大喜,段干长松收好紫玉箫和蟒珠,崔蝶儿佩好紫电剑,便迅速地离开了仙霞寨。他们向西绕行一段路之后,才折北向九华山岫云谷而去。
  百里峰、细川樱子、段干长松、崔蝶儿四人平安回到岫云谷,金银鞭萧涧和绿衣女侠萧韵竹等人大喜过望,整个岫云谷欢腾了起来。这不仅是因为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平安脱险,而且也在于段干长松与崔蝶儿的归来使石井垣的要挟落了空。
  段干长松、崔蝶儿见到萧涧等人自是高兴万分,萧涧则把段干云天目前已安居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处以及段干长风和康瑶君自从发现敌踪回来报信后不久,接到无名禅师派遣神猿白灵送来书信,命二人随白灵返回川西,以便护送段干云天东归之事详细叙说一遍。段干长松听了喜极而泣,百里峰、崔蝶儿也深感宽慰。
  当晚,萧涧立即命人在议事大厅里摆下盛宴为段干长松、崔蝶儿压惊,同时为百里峰和细川樱子庆功。席间,众人觥筹交错,一边欢声笑语喜听长松与蝶儿的脱险经过,一边议论如何对付石井垣。然而,众英雄只顾欢笑,除了百里峰,谁也没有注意细川樱子复杂的心情。百里峰了解细川樱子的底细,理解樱子姑娘的苦衷,但是他答应过细川樱子,对细川樱子的根底决不能有任何表露。
  酒过数巡,众人酒酣耳热。崔蝶儿早已是脸若桃花了。她酒涌心头,想到了父亲被杀,想到了自己数月被囚之苦,不由地咬牙切齿,痛骂道:“石井垣这倭贼,我与他势不两立!还有,细川倭寇,苦苦迫害段干大哥一家,总有一日,我们要报仇雪恨!”百里峰望看崔蝶儿双眼蕴泪、似醉非醉的模样,心中生怜;可是,他立即又想到,崔蝶儿大骂“细川倭寇”,岂不刺伤细川樱子?他目光一转,细川樱子低垂着头,默然无语。
  百里峰一时不知所措,苦于无法说明。好在他是个极其聪明之人,灵机一动,一举手中酒杯,换了个话头道:“说起这次段干师兄和蝶儿姐姐脱险之事,还真多亏了樱子姑娘。石井垣这厮也真险恶,关押大师兄和蝶儿姐姐的牢房外面,布设了重重机关,特别是那毒水池,池上露出几个石墩,我差点跳了上去,要不是樱子姑娘及时阻止,我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接着百里峰便把九龙山仙霞寨后山山洞中的机关布置以及细川樱子如何破解机关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听得众人瞠目结舌,替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大大担心了一番;当然,众人对细川樱子更是感激,纷纷向樱子表示感谢。
  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樱子姑娘听到百里峰叙述她掷出铁丸,止住毒水池上的石墩下沉时,心头突然一颤,她感到这件事大大的不妙,不由得着急起来。原来,她掷出的铁丸是细川家族特制的暗器,铁丸上镌有“细川家制”四字。由于当时情况紧急,细川樱子又一心要在自己的意中人———百里峰面前露一手,所以没有思忖一下后果。现在听百里峰重新一提,她立刻意识到,当时匆忙之中未把铁丸取回,实在是不妥。等到石井垣回仙霞寨,发现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被人救走,必然要检查机关的情况,就会发现留在石墩左侧圆孔内的铁丸,就会猜到是她破解了机关,救走了段干长松与崔蝶儿。想到这里,细川樱子心头直跳,脸色通红,头上冒出了冷汗。
  百里峰见到细川樱子这副样子,连忙问道:“樱子姑娘,你不舒服?是不是喝多了?”关切之情表露无遗。
  面对众人,细川樱子心里的话无法出口,她只得点头道:“我已经不胜酒力了。”
  萧涧见此情状,劝道:“细川姑娘不必客气,既已不胜酒力,就请回卧室休息!”萧涧转过头来对百里峰说:“百里贤侄,你就送细川姑娘回房去吧!”
  百里峰一面点头,一面伸手来搀扶细川樱子;细川樱子忙道:“不用,不用。”用手一推,百里峰没有防备,险些跌倒,衣袖扫过桌面,将一只瓷碗带落,跌得粉碎。百里峰自是窘迫万分,萧韵竹、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则不禁掩口而笑。
  百里峰跟在细川樱子身后,陪细川樱子回卧房,偏偏丫头小红跟过来伺候,两人没有机会单独说话。送到了卧室,百里峰只得回到大厅,继续与萧涧等人饮宴,知道深夜才尽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百里峰起床漱洗之后,没有见到细川樱子。他走到细川樱子卧室来探看,只见房门仍然关着。百里峰询问丫环,细川姑娘是否起床了?丫环摇头说,自昨夜送细川姑娘入房休息后,一直没见姑娘出来。
  百里峰了解细川樱子的生活习惯,她是从来不睡懒觉的。因此,他心头暗暗着急,便上前敲门;敲了一阵,没有应声,百里峰使劲将门一推,只听得“咔嚓”一声,门闩折断,房门大开,可是房内空无一人,床上被褥犹自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百里峰举目细看,桌上留有一张素笺,上面只写了“我暂时有事他去,请勿担心”几个字。
  百里峰拿了素笺,来到萧涧处,把细川樱子夜间出走的事报告了一番。萧涧问:“百里贤侄,据我观察,你与细川姑娘感情甚好,她突然离去,你事先毫无察觉吗?”
  百里峰摇摇头道:“我也没有察觉什么。”在他心中,以为是昨夜饮宴时崔蝶儿痛骂倭寇无意中刺伤了细川樱子,但这他无法言明。
  萧涧见百里峰言词有些吞吐,以为两个青年人之间闹了点什么矛盾,也不便追问,便道:“贤侄可猜得到她去什么地方了呢?”
  百里峰思忖了一下,回答道:“我想,她有可能回浙南九龙山仙霞寨去了。”
  萧涧听了,感到不解,忙问:“去仙霞寨不是自投罗网吗?”百里峰苦笑道:“那只是我的猜想,她是不是真的去仙霞寨,我也说不准。”
  萧涧正容道:“百里贤侄,樱子姑娘虽然是倭人,但她深明大义,并有恩于我们,而且,据我看,她对贤侄是一片真情。我想,她突然离开岫云谷必有说不出的苦衷。我的意思是,贤侄应当立即去找她,不然,万一细川姑娘有什么差错,咱们就对不住人家了。”
  萧涧之言正中百里峰之心,不过,百里峰说:“师伯之言甚是,只是我这次回来尚未见到师尊呢!”
  萧涧笑道:“你师父处我自会说明,你放心去寻找细川姑娘吧!找到了,尽快回岫云谷来,免得我们挂念。”
  百里峰点头称是。他离开萧涧,到段干长松、崔蝶儿、萧韵竹处辞别。当天下午,百里峰便离开了九华山岫云谷。
  然而,茫茫世界,百里峰又到何处去寻找细川樱子呢?
  百里峰经过仔细思忖,他还是认为细川樱子回浙南九龙山仙霞寨去了。当然,百里峰料想不到细川樱子是因为在仙霞寨机关内留下了铁丸,必须尽快赶回去取回的原因,而只是觉得细川樱子在中国无亲无故,只有仙霞寨才有几位同胞同族,所以回仙霞寨是最有可能的。
  百里峰施展流星赶月的上乘轻功,取道浙西北,到金华向南,直向九龙山仙霞寨而去。
  且说细川樱子那天夜间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细细思量了一番,觉得自己必须立即返回九龙山仙霞寨,如能赶在石井垣回寨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铁丸从机关内取回,那是最好了。想到这里,她起床穿衣,又将被褥铺叠整齐,打算去向百里峰、萧涧等人告辞。一出门,扑面凉风吹来,她头脑一冷,心想:“我去告辞,对方肯定要挽留;同时我又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这样势必多费口舌,耽误时间。”这样一想,她决定不辞而别,速去速回,回来后再向百里峰说明真相,向萧涧等人致歉。
  细川樱子心意一定,回到房内,关上房门,在桌子上留下纸笺,打开后窗户,纵身跳出,再掩上窗户;越过后墙,取道东南方向,朝浙南九龙山仙霞寨驰去。
  从九华山到仙霞寨途程并不算远,加上细川樱子轻功卓绝,第二日午夜时分已经到达。在夜幕的遮掩下,她轻易地进入仙霞寨,施展身法,在寨内游转了一下,只见寨内已是灯火俱息,心头大喜。
  她几个飞纵,来到山洞机关之前,却见机关前的房内透出灯光,并有两人在说话。她凝神听去,心头大震。原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兄长细川英和石井垣。!
  细川樱子知道事情已糟,她只能屏息旁听。只听见石井垣道:“小主人,有件事我不得不向您禀报,不过请您不要生气。”细川英道:“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顾忌。”
  石井垣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段干长松和崔蝶儿是被樱子小姐救走的!”
  细川英惊道:“你说什么?是樱子救走了这两个人质?”石井垣答道:“是的,可以肯定是樱子姑娘来了。”
  细川英问:“你有什么证据?”
  石井垣道:“主人请看这数枚铁丸。这是从毒水池石墩左侧的圆孔内取出来的。那铁丸上镌刻着‘细川家制’四字。”
  细川英道:“嗯!果然是我家特制的铁丸。”
  石井垣道:“小主人,这种铁丸只有您和樱子小姐才有;再说,也只有您我和樱子小姐才知道,将铁丸掷进石墩左侧圆孔就能止住石墩下沉这个秘密。所以,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必定是被樱子姑娘下手救走了!”
  “啪”的一声,显然是细川英一掌击在桌子上,接着是一个人走动的声音。
  “贱人,贱人!我要抓她回来,狠狠教训教训她!”细川英发怒了。
  听到这里,细川樱子已是一身冷汗。她知道自己迟了一步,石井垣已把一切猜透了。她深知细川英的脾气,她只有赶紧离开。好在细川英正在盛怒之下,功力大减;细川樱子凭着高妙的轻功逃离而没有被发觉。
  细川樱子奔出仙霞寨,也不辨东西南北,毫无目的地在山岭里奔驰了两个多时辰,累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她在一块山石上坐了下来,细细思量下一步怎么办。
  她不能回仙霞寨,也不愿回仙霞寨;她也不想回岫云谷。但是,她想见百里峰,百里峰的声容笑貌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的芳心深处。她也必须向百里峰说明自己不辞而别的原因以及向百里峰诉说她目前进退两难的苦处。
  细川樱子悄悄地来到岫云谷。待到夜深,飞身进入萧家大院。她摸到百里峰的卧室前,房内一片阒静;她纵身掠上房梁,在梁上静候,耳听已起初更,仍不见百里峰回房。一连三夜,均是如此,她估计百里峰已不在岫云谷内,便悄悄离去。
  细川樱子离开了岫云谷,只觉得茫茫尘世,偌大天地,却没有她栖身之地,心中不觉凄然。她漫无目的地在山村里踯躅。
  这一日,她来到一处山岭,坡上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少华山”三字。她正巧碰到一个打柴的樵夫问询,才知乃是江西省德兴地界。少华山又名三清山,山巅有玉京、玉虚、玉华三峰秀出,故名。细川樱子极眼望去,只见奇峰环列、岩壑清幽,满山苍松翠篁,到处飞瀑流泉,更有芳草如茵,繁花似锦,犹同世外仙境。细川樱子不禁被这无边美景所吸引。
  她沿着石径向山后走去,大约一里地之遥,有一座玲珑别致的尼庵掩映于松竹丛中。细川樱子自幼受中国古典文化的熏陶,通晓佛典与禅理。她一见尼庵,心头忽地一动,产生了一个皈依佛门的念头。
  细川樱子个性外和内刚,极有主见,心意一决,从不犹豫。她走近尼庵,抬头看去,尼庵门匾上写着“慈云庵”三个金字。她伸手敲了敲庵门,不一会儿一个中年道婆走了出来。这道婆把细川樱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问道:“女施主,何事敲我庵门?”细川樱子看那道婆穿着洁净,心中甚喜,笑道:“小女子想  见庵主,有事相商。”
  道婆显出诧异的神情道:“请女施主原谅,这座慈云庵是庵主慈慧师太清修之地,不受四方香火,庵主也不见外人,请施主回去吧!”说毕,不等细川樱子答话,便回身入庵,“嘭”的一声庵门便关上了。
  细川樱子碰了一个钉子不禁心头有气,她思忖了一下,有了主意。她转身离开慈云庵,在别处慢慢游览。到了日落西山,天色黑透之后,她又转回慈云庵来。她细察四周,静悄悄寂无人影,便轻轻一纵,掠上庵墙。举目望去,这慈云庵庵内殿宇重重,屋舍叠叠,规模实是不小。
  这时,夜色已深,庵内除佛殿上的长明灯外,其余地方的灯火渐次熄灭,细川樱子仔细查看,只见后院一座小楼上尚有灯光。
  细川樱子是因为白天吃了闭门羹,打算夜探尼庵,找到庵主,恳请庵主收容,皈依修行。因此,她见到后院小楼灯光,深信庵主就在那里,就朝小楼掠去。
  谁知来到小楼下面,就听到男女嬉笑之声。细川樱子心中一惊,这尼庵乃清静之地,怎么会有男子之声?她心中生疑,飞掠到小楼屋檐之上,一式倒卷湘帘,头下脚上,双脚钩住房檐,身子贴近窗户,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捅开一个小孔,从小孔里望进去一看,不由得粉面通红。
  原来,这小楼内竟是春色无边: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尼和两个精壮青年男子正在饮酒取乐。那女尼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纱衫,玲珑的胴体若隐若现,撩人春思;两个男子都在二十上下,竟然光着上身,露出健美的肌肉。只见女尼轻舒玉臂,一手搂住一个男子,另一个男子端着酒杯来灌被搂住的男子,一推一躲,碰翻了酒杯,洒了端酒男子一身,女尼嘻嘻直笑,花枝乱颤。三个人扭成一团。
  细川樱子看到此处,心想:“罢了,这是一座不守清规的尼庵!”暗骂一声“晦气”,便打算离开了事。她双脚一松,飘然落地。谁知那女尼竟是个武功高深的人,虽在淫乐之际,犹自耳目灵敏。细川樱子落地之声原来极微,却已被发觉。
  只听得“噗”的一声吹灭了灯火,“当啷”一响窗框震落,女尼从窗内飞纵出来,喝道:“什么人,胆敢私闯禁地?”
  细川樱子本来可以无事离开,但她艺高胆大,到了此时,不仅不走,反而站在那里嘿然一笑,道:“尼庵乃十方香火之所,怎说是禁地?”她看见女尼手持利剑,身上已穿好紧身绣袄,倒也佩服其身手之快。
  女尼细看细川樱子,身材纤秀,面目清丽,是个美丽的姑娘,不禁一愣。她秀眉一扬道:“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大姑娘家偷窥人家隐私,好不识羞!”
  她这句话把细川樱子说火了。细川樱子喝道:“无耻女尼,你私藏男子,不守清规,反而血口喷人,诬人偷窥隐私,真是恬不知耻!”
  女尼闻言大怒,剑光一闪,一式“斗指天南”,竟然带着嘶嘶剑气,直指细川樱子前胸膻中大穴。
  细川樱子轻轻一闪,避开三尺;随即以四成功力拍出一掌,掌风如刃,直逼女尼右肩。只见女尼香肩轻摇,细川樱子的掌力竟被化去。细川樱子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小看这个女尼,便运起八成功力的两仪神功,一左一右,一寒一热两股劲力向女尼涌去。
  女尼手中利剑银光闪烁,寒气森森,右拦左挡,煞是凌厉。饶是细川樱子功力深厚,因为以肉掌对兵刃,无形中已吃了点亏。
  女尼的利剑不是凡物,剑气纵横之中勉强将细川樱子的两仪神功挡住。细川樱子掌法一变,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发出掌力,几度将女尼的剑势击偏,这才将两仪神功寒热之气逼近女尼。这样数十招下来,女尼才渐感不支,而细川樱子则越战越勇。
  忽地,女尼一扬右手,大喝一声:“贱人招打!”细川樱子一愣,定睛看去却不见有东西飞来,女尼却纵身退入楼内。
  细川樱子不由得大怒,飞身掠起,追进小楼。举目细看,却寂无一人。她见后墙有一扇小门洞开,便从小门走出。门外是一道长廊,长廊另一头黑黢黢的,似是通向后山密林。细川樱子料想这女尼与两个男子已从后山逃跑,也不想去追赶,便打算返回。
  正在这时,忽然一股醉人的甜香袭来,十分好闻,细川樱子不禁吸了两口,便觉心摇神荡,情知不妙,想要运功抗御时,两眼一黑,已经跌倒在地。
  原来,这座少华山慈云庵本来确实是清修之地。庵主慈慧师太自幼出家,拜在峨嵋金顶白云庵白云大师门下,得了白云大师的衣钵真传。所以慈慧师太既深通禅理,又身怀无上神功,可以算是一位有道神尼。只是慈慧师太从不在江湖上走动,也不与武林人物来往,人们对这位神尼也无从了解。
  二十年前,慈慧师太拜别恩师,离开峨嵋来到中土,原打算在佛国九华山寻找一座清静庵院修行。她在九华山转了一遍之后,认为九华山的禅院寺庵香火太盛,不是清修的场所,便决心另觅他处。不久,她看中了少华山的幽静,花了整整五年时间,募集了一笔功德金,在少华山后山的幽谷里建起了一座尼庵,取名“慈云庵”,寓有纪念恩师白云大师和自己法名“慈慧”之意。
  有一次慈慧师太下山到民家做佛事回庵途中,见到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正在路边哭泣,哭声哀哀,使慈慧师太动了恻隐之心。她走上前去询问情况,见那女孩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生得眉清目秀,心中已是喜欢;那女孩也甚灵巧,见师太动问,便止住哭泣,把身世一五一十告诉了师太。原来,这女孩名叫邱采春,是德兴县城大财主邱百万之女。邱采春是邱百万嫡妻所生,
  幼时视若掌珍。不久,邱百万娶了一个宠妾。结果妻妾争宠,闹得乌烟瘴气。不久,邱采春之母活活被气死;邱采春当然也被贬入“冷宫”。
  一次邱采春失手打碎了一件古玩,邱百万心痛万分,宠妾煽风点火,结果把邱采春赶了出来。可怜邱采春只有十岁,孤苦伶仃,流落街头。也是她命该苦尽甘来,这日正在路边哭泣,遇见了慈慧师太。邱采春说完情况,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下来。慈慧师太原是一付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就把邱采春收留了下来,带回了慈云庵。
  慈慧师太将邱采春带回庵院后,在佛祖前为她落了发,收她为徒,赐她法名为“玉清”。一边让她跟着香火道婆做些粗活。一边教她念经和习武,视同自己的女儿一般。
  邱采春(玉清)人极聪明灵巧,什么事一教便会,深得慈慧师太钟爱。转眼过去了七八年光阴,玉清已出落成貌如春花的绝色女子。她的武功也得了慈慧师太的真传,一套师传的“白云剑法”施展开来,已达江湖上一流高手的水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慈慧师太眼看玉清长成,有心把自己衣钵传授于她,自己便可以面壁潜修。师太有一柄白云师太所赠的白云剑,虽不是上古神兵,却也是人间宝刃,也想一并传授。只是,慈慧师太觉得玉清心机较深,一时拿不定主意让她还俗还是留下来接受衣钵更好。不想这玉清年纪不大,果然心机深沉。她发现慈慧师太迟迟不传衣钵和白云宝剑,心中就产生了不满之意。
  也是合当有事,这日玉清做完早课,到庵后游览散心。忽然一只白兔从她身前跑过。这只白兔浑身欺霜亚雪,没有一点杂色,只有一双眼珠犹如红玛瑙一般,实在可爱得很。玉清忽起童心,要将这只白兔捉回庵内饲养,她拔腿就追。她的轻功已颇有功力,怎奈玉兔蹿上跳下,在崎岖山路上跑得飞快。追了一阵,只能勉强跟上,但已累得呼呼直喘。玉清正打算放弃追赶,偏偏那白兔又停了下来,回头张望。
  这白兔回头张望,激起了玉清的好胜之心,她又拔腿追赶。这样追追停停,不知不觉追了十数里之遥,来到一座摩天陡崖之前。白兔忽地向崖前一人多高的草丛里一钻,便失去了踪影。
  玉清走近草丛仔细一看,发现草丛后面透亮;她找了根树枝,将青草拨开,眼前是一个山洞。原来白兔躲进了山洞,所以不见了踪影。
  玉清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一头钻进了洞内。好在山洞里并不甚黑,越往前走,似乎越显明亮。她朝着光亮方向奔去,大约走了两里来地,忽有天光透入;再前行数百步,已到了山洞出口。玉清这才明白,原来这山洞通向另一个山谷。
  玉清睁眼看去,眼前是一个苍翠的幽谷。谷里竹树郁郁葱葱,溪泉水流淙淙,还有一条白石铺就的小路,伸向密林深处。
  玉清心想,奇怪,这地方还会有人居住?要知道,玉清在少华山慈云庵出家已有七八年时间,前山后谷全都游玩遍了,可是从来没有到过这儿。
  面对这神秘的幽谷,玉清情不自禁沿着小路向前走去。走了盏茶工夫,她见到小路尽头是一座茅屋,茅屋的门楹上挂着一个门匾,上写着“逍遥庐”。茅屋已经破旧不堪,屋顶虽尚完整,但窗棂、门扉俱已脱落,看来已长久无人居住。
  玉清小心翼翼地走进门边,向里边一望,猛然看见屋子中间竹榻之上向里侧卧着一个人。玉清吓了一跳,转头便跑。她跑了十数步,不见后面响动,胆子稍壮,便又回转身来,走近茅屋。
  玉清再次向茅屋内张望,依然毫无动静,于是大起胆子走进屋里。她蹑手蹑脚走到竹榻边上,榻上之人仍然一动不动。玉清突然发现,地上桌上堆着厚厚的尘土,连榻上之人的衣衫也满是灰尘,她恍然明白,榻上乃是死去已久的一具尸体,不由得心头害怕,便打算赶紧离去。忽然,她的眼光扫过桌子,发现桌上压着一张纸笺。
  玉清走到桌子跟前,用嘴吹了吹纸笺上的灰尘,露出了密密麻麻数十行小字。仔细辨认,大意如下:
  吾本读书人,少时于深山古庙巧逢异人,传授秘籍和奇药,练成高深武功并深通岐黄之术。平生不喜与江湖人来往,常年独居于茅庐之内,甚是逍遥自得,故名吾庐为逍遥庐。
  也是吾命中注定该有灾劫,一日从谷外闯入一绝色女子,玉貌绮年,令人心动。女子声称被恶兽追赶,奔逃中误入山洞来到此间。吾见色心喜,不能自持,遂结孽缘。
  此后三载,吾与此女耽于淫乐,其间种种不必细述。不久之后,吾日渐羸弱,倒卧床第;女子便不辞而别,离谷他去,再无音信。
  吾知吾不久于尘世,故留书于此,等待有缘之人。来人如能掩埋吾遗体于庐西空地,吾当赠秘籍及“九天玉露丸”三丸。此丹实人间灵药,稀世奇珍:常人服之,强筋壮骨、延年益寿;学武之人服之,当增功力二十载有余。
  最后落款为逍遥子手书。
  玉清看到这里,心头已经明白,对这位逍遥子十分同情,不忍他茅屋陈尸,打算设法掩埋。正好见到屋角靠墙放着锹锄之类工具,便取了锹锄,来到茅庐西侧空地挖坑。
  这里是沙质土壤,开挖不甚费力,不一会儿便挖好六尺长、三尺宽、二尺深的土坑,玉清正想回屋,突然锄头碰到一个硬物,跳下坑去捡上来一看,是一只铁盒,表面上已是锈迹斑斑。
  她把铁盒先放在一边,回到茅屋内搬出榻上逍遥子遗体,放进坑内,然后回填泥土,填平后,又用周围松土垒起坟头。完成这一切之后,她才打开铁盒,发现里面还有一只锦盒,锦盒上贴着“九天玉露丸”的标签,她心中大喜,明白这便是逍遥子遗书所载的奇药;不过她没有见到秘籍;四处找了找也没见踪迹。
  她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便赶紧收好锦盒,沿着小径回到山洞,穿过山洞,返回了慈云庵。
  玉清心中思忖:“这件事要不要报告慈慧师太呢?”她反复了多次,最后暗暗决定隐瞒不说。过了几天,她见慈慧师太一无所知,便放下了心来。这日夜间,她在卧室里打开了锦盒,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一闻之下,令人神清气爽,盒内赫然是三颗龙眼大的鲜红丹丸;再一细看,丹丸之下是一册绢面薄书,封面上写着“天玄剑谱”四个蝇头小楷。
  玉清心头狂喜,知道这“天玄剑法”便是逍遥子所说的“秘籍”。她拿起剑谱,翻开一看,书内有文有图。她这几年来跟随慈慧师太学武,于剑术一道已有相当基础。所以剑谱一看就懂,只是剑谱所载的剑招精微之处有待深入体会和习练而已。剑谱的最后一页,还写明了“九天玉露丸”的服法。
  玉清藏好了天玄剑谱,同时根据末页上的说明,每逢庚日服用一颗丹丸;一连三个庚日服下了三颗九天玉露丸。每服一丸,便盘膝于床上,功运四肢百骸三周天,感到体内有一股真气强劲地顺着经络运行。到服了最后一颗九天玉露丸之后,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运功,她觉得体内那股强劲的真气已能自由得通行全身,没有一丝阻滞之感。她情知自己借助于九天玉露丸之功已自行打开了任督之脉,功力已增数倍之多。不过,有一点使她感到惊疑不安的,那便是随着真气运行,她不时感到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从丹田升起,使她春心摇摇,荡意横生。
  原来,逍遥子本意并不坏。他留下三颗九天玉露丸确有增长功力数倍(或二十载功力)的奇效。但是,阴错阳差的是,在他炼制九天玉露丸之时,正是他与绝色女子如胶似漆、打得火热之际;他需要经常服用肉苁蓉,淫羊藿之类填精补髓的强壮药物。
  当时,那绝色女子趁逍遥子熟睡之时,偷偷地将肉苁蓉、淫羊藿放进了炼制九天玉露丸的材料之中,致使九天玉露丸带上了强壮的功效。当然,逍遥子对此是一无所知。可以说,这是玉清的噩运,也是她后来走上邪路的一个原因。
  慈慧师太发现玉清近日来功力大增,剑招出手,竟然带着丝丝剑气,特别是轻功突飞猛进,稍一纵跳,便可高达三四丈,连自己也不过如此。慈慧师太心中生疑。一日,做功完毕,师太向玉清道:“徒儿,这几天你的剑术大有进步,身法更是轻灵,为师十分高兴。不过,为师也有个疑问,不知你最近服用了什么药物或有什么奇遇?因为你的进境已出乎常规。”
  玉清答道:“多谢师尊关怀。徒儿这些日子练功甚勤,所以剑招和身法都熟练了一些。至于师尊动问服用过什么灵药或有什么奇遇,那倒是没有。再说,我天天在庵里,要有什么奇遇,师尊还能不知道吗?”
  慈慧师太点头道:“说得也是。我问你服过什么灵药或有什么奇遇,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万一你服用了什么灵药,增加功力是好的一面,但有时也可能带来危害,说给为师听听,可以指点你尽量避免。”
  玉清听了心头一震,师尊真是料事如神;只是玉清话已说出,不好改口,便硬着头皮说:“多谢师尊,只是这期间徒儿确实没有遇到什么。”
  慈慧师太叹了口气,便闭目入定了。其实,慈慧师太已然料到玉清必定有所遭遇,但是慈慧师太猜不到玉清巧获了九天玉露丸以及这种九天玉露丸中夹有强壮药物的细节;她见玉清缄口否认,也不好勉强其说出,但由此更深知玉清心机极深,对于传授衣钵之事更增添了一层犹豫。
  偏巧,不久之后慈慧师太修炼师传的白云神功操之过急,不幸走火入魔,全身瘫痪,不能言动。这时,玉清看到机会来了,便命人将慈慧师太抬到庵后一个山洞之中囚禁起来,派一个道婆送水送饭。此时,慈慧师太已身如木石,口不能言,只能听人摆布,满腹的愤恨也是无可奈何了。
  将慈慧师太隔离之后,玉清便自立为庵主。庵内大小诸事都由她做主调遣。原先慈慧师太手下的那些道婆姑子,本来是一些无知乡民,只要有饭吃有衣穿,谁当庵主也无所谓。加上玉清笼络人的功夫十分高明,凭着她一身武功,偶尔下山到邻县挑选富家大户作上一两次案子,带回不少银两,大部分自己享用,拿出一小部分散给众人。这样,全庵上下十余口都相安无事。
  慢慢地玉清不安分起来。起初,她偷偷地脱去缁衣,戴上发套,恢复原名邱采春,下山去勾引少年子弟。后来,就悄悄地把俊俏青年带入庵内。不过,她尚不敢明目张胆,只是在后院内偷偷地厮混。
  这天天黑之后,邱采春正与刚上山不久的两名青年男子饮酒取乐,被细川樱子无意中撞见了。邱采春又惊又怒,飞纵出窗外,要把细川樱子擒住。谁知细川樱子的武功更胜她一筹,十数回合下来已是有败无胜。邱采春便施展诡计,假作逃跑,趁细川樱子不备,用香花消魂散将其迷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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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回、阴洞遇神尼绝处逢生 冰蚕有奇效逆徒反正
  且说邱采春撒出一把香花消魂散,迷倒了细川樱子,立即点了她数处要穴,命人给她上了手铐,送到庵后山洞中关押起来。邱采春打算过几天细细审问,问明来路后再行处理。
  细川樱子昏昏沉沉地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慢慢苏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黑黝黝的,不知身在何处,只感到头痛欲裂,浑身酸痛。
  细川樱子苦苦思索,渐渐地想起自己夜闯慈云庵,撞见一个无耻女尼正与两个青年男子饮酒作乐;记起了与那女尼交手,女尼败走后自己追进小楼,以及自己忽然闻到一阵甜香的气味便失去了知觉。
  细川樱子拼命睁大双眼,前面透进一丝亮光,她渐渐看清自己是被关押在一个阴暗的山洞之中:后面和右边是粗糙的山石,左边是铁栏杆,前面也是一道铁栅。她想站起身来,可是要穴被制,无法动弹。细川樱子无奈,只得耐心地躺在那里,凝神聚气,运功冲穴。
  细川樱子生长于东瀛武术世家,自幼攻习《天照玄经》,已得其要旨。要知道《天照玄经》确实非同小可,可以说是博大精深,里面记载着人体经络腧穴和聚精练气的精微深奥之道。细川樱子根据《天照玄经》稍一运功,立即在丹田凝结起一股真气,沿着大小周天的路径运转。
  邱采春虽说服食过奇珍“九天玉露丸”,又修习“天玄剑法”,功力大增,点穴之力自是不弱,但与细川樱子相比,相差仍远。因此,细川樱子运功冲穴,那又劲又韧的真气很快冲过几个被制的要穴,身子已能活动。
  细川樱子站起身来,一运气,想要把手镣挣脱,谁知挣了数下,手镣却纹丝不动。原来,邱采春用来铐住细川樱子双手的手镣并非凡铁,而是用掺有玄铁的百炼精钢铸就;除非有断金削玉的神兵利器才能将其劈开。
  细川樱子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颓然坐到阴湿的地上。不知过了多久,铁栏杆外的亮光也消失了,山洞口却挂起了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细川樱子呆呆地坐在那里,突然,她听到一个细若蚊蚋却又十分清晰的声音:“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被关押在这里?”
  细川樱子循声寻视,一无所见;她运足目力,才发现铁栅栏外盘膝坐着一个形容枯瘦的老尼。细川樱子站起来,轻轻地走近铁栅栏,透过铁栏杆,发现那老尼虽然容颜苍老,但一脸慈祥之气,令人备觉亲近;同时老尼的两只眼睛神光隐隐,显然是一个身怀神功之人。
  细川樱子望着老尼,老尼的嘴唇一动,再次传出那细小和清晰的声音:“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被关押在这里?”细川樱子这才恍然大悟,这老尼果非常人,能运功传声。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姓英名智,是浙江义乌的民间女子。因为小女子的终身大事不顺心,想要找个庵院皈依佛门。前天来到少华山慈云庵,扣门求见庵主遭到拒绝,不合夜闯尼庵,却误打误撞,撞见一个不守清规的女尼与男子鬼混。”
  说到这里,细川樱子觉得脸上发热,而老尼脸上显示出愤怒的神情。细川樱子顿了顿又往下说:“正当我抽身想要离开时,那女尼手持利剑飞身而出。我略懂武功,便与她交起手来。女尼的武功甚是了得,使一柄银光闪闪的宝剑,剑招十分凌厉。我与她交战了十余招,侥幸占了上风,她便反身逃跑。我追了过去,霎时间便不见了踪影。就在我打算回身之际,中了那女尼迷香,晕倒后便被送来此地……”
  细川樱子说完,老尼半晌没有回音,只见她身子微颤,显然是气愤已极。细川樱子猜想其间必有隐情,忍不住问道:“请问您老人家是什么人?为什么也在这阴湿的山洞里呢?”
  老尼抬了抬头,不再用传声,张嘴对细川樱子道:“姑娘有所不知,老身本是这慈云庵的庵主慈慧!”
  细川樱子诧异道:“老人家既然是慈云庵庵主,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慈慧大师叹了口气,道:“姑娘,实话告诉你,你撞见的那个女尼是我的徒儿。”接着,便把收养邱采春以及她走火入魔,邱采春趁机夺了庵主之位的前后经过向细川樱子诉说了一遍。细川樱子听得大为愤慨,忍不住道:“原来这个无耻女尼还是个欺师灭祖的叛贼!”
  慈慧大师忙道:“善哉!善哉!”
  细川樱子这时又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慈慧大师走火入魔,身不能动,被叛徒关进山洞,怎么能通过传声跟我对话呢?”想到这里,细川樱子一双眸子不由得向慈慧大师投去一道疑惑的眼光。
  慈慧大师乃佛门高人,一见细川樱子露出这样的神态,心中早已明白。大师微微一笑,口称善哉,道:“姑娘,你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既已走火入魔,怎么又能运功传声吧?”
  细川樱子被人猜中心意,脸上微红,忙点头道:“大师真神人也,小女子确实有些不解。”
  慈慧大师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又仔细谛听了一下,周围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她便不再运功传声,开口言道:“姑娘,说来难以置信,也许是老尼命不该绝,有此奇遇,才得以恢复功力。”细川樱子奇道:“大师已经恢复了功力?”
  慈慧大师点头道:“是,老尼侥天之幸,已恢复了功力。”接着,慈慧大师便把她被关入阴寒山洞之后发生的一切向细川樱子叙述了一遍。
  “我自坐僵之后,被关进这个阴寒的山洞。这个山洞一年四季阴冷无比,人称阴洞,无法住人。我命人装上铁栏,用以存放物品,倒十分合用。谁知逆徒居心险恶,将我送进了这个地方。
  “我刚被关进洞内,僵坐地上,只觉得体内真气四散,浑身麻木,心头却烦躁已极。我知道,自己生机已经断绝,这一生算是无望了。我心灰意懒,干脆闭上双眼,什么也不去想。这样,过了天把时间,忽然觉得从尾闾传上来一丝清寒之气。这清寒之气源源不断,使我心头烦躁之感大大缓解。
  “我虽然仍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却渐渐地心凝神和,而且这股清寒之气在丹田积聚起来。我试一运气,这团清气竟能缓缓地沿着八脉运行。
  “我心中暗喜,发现有了生机。我凭借着这团清寒之气,耐着性子,施展师传内功心法,使散布于四肢百骸的残余真气附于这团清气之上,一点一点地凝聚起来。经过十数昼夜的运功,我的真气已经凝练了起来。更妙的是,由于这股清寒之气的妙用,使我的真气更纯了。也就是说,使我的功力更增加了两成。
  “真气能凝聚并且可以沿经脉运行了,我的身子手足也就能活动了。但是,我要防备逆徒再施暗算,我就白天装成瘫痪,仍僵坐在原处不动;只能用双手勉强取用送来的食物;到了深夜无人之时,便起来活动。”
  说到这里,慈慧一跃而起,身手十分矫健,毫无龙钟之态。
  然后,慈慧又稳稳地跌坐在地,她接着说:“我功力恢复之后,就想到了地下哪来这么一股清寒之气,竟然助人凝聚真气、打通滞气?”
  “于是,我仔细地观察地面的情况,发现在身子下面的石色与周围的石色有所不同:周围都是灰色的青石,惟有身子下面尺许方圆的一块是雪也似的白石。石质极其细腻,只觉阵阵寒气由这白石冒出;用手一摸,冰凉透骨。”
  “当时我心中恍然大悟,我走火入魔能够痊愈,全是这白石的功劳,因为这白石之中卧着一条千年冰蚕。”
  听到“千年冰蚕”四字,细川樱子插嘴道:“大师,你说的千年冰蚕指的是万载玄阴之气所种所孕育出来的寒冰精英?”慈慧师太点头称是,道:“正是,小施主见识广博,令人羡慕。”
  细川樱子忙道:“大师夸奖了。”
  慈慧大师接着说:“凭着冰蚕的清寒之气,解了我走火入魔之危,更使我增添了功力。近日来,我就在夜深之际,悄悄出了山洞,到庵内四处查看,已经发现逆徒邱采春种种不轨之事。只是她自小由我收养,十多年来一直视为亲生,我实在不忍下手除她罢了。”
  说毕,慈慧大师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伤心的样子;细川樱子暗暗点头,心里想:“这也难怪。”
  望着慈慧大师低首蹙额的样子,细川樱子另找了话题,问道:“大师,这千年冰蚕是什么样子的呢?”
  慈慧大师没有立即答话,她缓缓站起身来,伸出两手,向地上划了几下,“突”的一声,右手往上一提,掌上已多了一块洁白如雪、玲珑透明的白色晶石。
  慈慧大师微微一笑,手托着那块白色晶石向细川樱子走来。隔着铁栅栏,细川樱子便觉得一阵寒气逼来;定睛向那晶石看去,石上白气腾腾。
  慈慧大师将手中白色晶石向细川樱子面前一举,对细川樱子说:“姑娘请看,这白色晶石中间卧着一条千年冰蚕,这清寒之气就是从冰蚕身上散发出来的。”
  细川樱子举目凝视,这千年冰蚕果然是奇珍异宝,只见在白色晶石之中卧着一条长约二寸许的冰蚕,蚕身通体透明,中有一条红线,莹莹然发出朱红的光辉。
  慈慧大师见细川樱子盯着冰蚕凝视,忙道:“姑娘,你不可看得太久,冰蚕的寒气会伤及你的眼睛;再说,老尼也无法将冰蚕放在手上太久,若非我运功御寒,我的手早已冻僵了。”细川樱子一看,果然看到慈慧大师托着白色晶石的右手上已结了一层白白的冰霜。
  慈慧大师迅速地退回原处,弯下身子将带有冰蚕的白色晶石送回地里,然后,她才轻轻嘘了口气。
  慈慧大师抬起头来,见到细川樱子一脸惊愕的神色,微笑道:“姑娘,这下你明白这千年冰蚕的神功奇效了吧!”
  这时,山洞外渐渐透进亮光,慈慧大师退回原处坐下,并传声让细川樱子也躺倒在地,有话到了夜间无人时再说。
  不一会儿,山洞外来了个老尼姑送饭,将两份早点分别放在细川樱子和慈慧大师面前,收走了前一天晚间的空碗,叹了口气,默默地走了。
  过了不久,又有一个中年尼姑进来探头探脑,她瞧了瞧慈慧大师,又转过身来瞧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细川樱子,看不出有什么破绽,便走了。
  这样,每隔盏茶时间,便有人来山洞观看,慈慧大师与细川樱子忍耐着,好容易天色昏黑,渐渐夜深,慈云庵里也清静了下来。
  慈慧大师运起功力,谛听了四周的动静,确定山洞附近没有人之后,便轻轻地站起身来,走到铁栅栏边,喊到:“英姑娘,起来!英姑娘,起来!”
  细川樱子听到慈慧大师的呼唤,翻身站起来,也走近铁栅栏,两人隔着铁栏说话。
  慈慧大师道:“英姑娘,你双手上着铁镣,能不能将铁镣挣断?”
  细川樱子摇摇头,说:“小女子已经试过,无法挣断;这副手镣恐非凡铁打造的。”
  慈慧大师道:“你举起手来让我看看。”
  细川樱子抬起双手,将手镣送到慈慧大师跟前;慈慧大师举目细看,方知这手镣乃玄铁精钢铸就,不知邱采春从何处弄来的。慈慧大师口念:“善哉!”伸出一双枯瘦的纤手,一手握住铁镣的一头,运起七八成功力拉了拉,只听得“吱吱”之声响过,而铁镣依然无损。
  慈慧大师皱了皱眉头,略加思索,说道:“有了!”她放开铁镣,双手握住铁栅栏相邻的两根铁条,往两侧一拉,两根铁条便如面条似的向外弯曲,中间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慈慧大师道:“英姑娘,请您过来。”
  细川樱子从空处钻过铁栅栏,慈慧就拉着细川樱子的手,走到原先慈慧大师僵坐之处,也即千年冰蚕藏身的地方。
  慈慧大师指着白色的晶石地面对细川樱子说:“你弯下身子,将铁镣放在这白色晶石之上。”细川樱子遵嘱蹲下来,一股奇寒之气涌来,不禁打了几个冷战。
  慈慧大师见状忙道:“对不起,英姑娘,我忘了告诉你,你应当运功御寒才行。”
  细川樱子立即站起身来,施展《天照玄经》中内功心法,一股阳和之气从丹田源源流出,布满全身。她再次蹲下身子,将铁镣置于白色晶石之上。
  不消片刻,原先乌黑铮亮的铁镣渐渐失去光泽,铁镣上结起一层严霜。细川樱子铐着铁镣的手腕冻得隐隐生疼,她加紧运功,勉强尚能支持。
  慈慧大师看了看铁镣,说声:“可以了,姑娘请小心!”便举起色如白玉的右手,往铁镣上一切,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铁镣已一断为二。
  慈慧大师叹道:“好一付玄铁手镣毁了,不过这种东西毁了也罢!”接着,慈慧大师运起八成功力,将连接在细川樱子手腕上的铁镣环击碎,至此,细川樱子才算获得了完全自由。
  细川樱子随即跪倒在慈慧大师面前,口称:“多谢大师搭救之恩,小女子终生不忘。”
  慈慧大师慌忙将细川樱子扶起,笑道:“英姑娘切莫如此。说来惭愧,追根溯源,是我的逆徒作孽,责任还在我身上呢!”
  慈慧停了停又说:“英姑娘,我想请您帮个忙,不知你愿不愿意?”
  细川樱子道:“只要我力所能及,大师的事我一定努力去做。”
  慈慧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我不愿再见我那逆徒,想请你去帮我清理门户。如果逆徒果有悔改之意,你不妨饶她一命,但要废去她一身武功,撵出庵门;如果她怙恶不悛,那你就除了她,免得有更多的世人受害。”
  说毕,慈慧大师从怀中摸出两件物品,一件是一面三寸方圆的小铜镜,一件是一只碧绿的翡翠小瓶。慈慧大师先将小铜镜递给细川樱子,说道:“英姑娘请看,这小铜镜正面是光洁的镜面,反面刻有云龙、云山、云水等云纹,名为白云镜,传自我恩师峨眉山金顶的白云庵白云大师,也是白云庵的镇庵之宝;此镜虽小,但在黑暗之中能发出明亮的光芒,照得四周如同清昼,纤毫毕露,因此是夜行或洞穴中活动时照明难得的宝物。同时,这白云镜又是我白云庵祖传的信符,见镜如同见到祖师,请你持此宝镜去见我那逆徒邱采春,看她如何待你?”
  细川英子接过白云镜,解开白色镜套,忽地一道耀眼的白芒射出,顿时山洞之内光明如昼。细川英子对着白云镜正面望去,镜里面白芒闪烁、毫光电漩,仿佛深不可测;反过来一看,山水云纹,灵动欲飞,知是一件宝物;赶紧将白云镜套套上,山洞又立即恢复成微暗的光景。
  接着,慈慧大师抬手扬了扬那碧绿的翡翠小瓶道:“英姑娘,一是你我实是有缘,二是我要请你替我清理门户,总应有所报答;三是我那逆徒常使迷香,为此,我将师传‘白云丹’两丸赠你。英姑娘莫要小看这‘白云丹’,‘白云丹’是我恩师白云大师踏遍三山五岭,九州十岛,采集各种草药,花费九九八十一天工夫炼制而成,特别是其中有千叶灵芝和百岁首乌两味极其难得的珍药,功能添髓补精,疗伤救命,消毒祛秽,练武之人吃了,直有再造筋骨之神效。服后百毒不侵。”
  慈慧大师揭下翡翠小瓶的盖子,倒出两粒龙眼般大小晶莹透明的药丸,细川英子立即闻到扑鼻的清香。大师随即递过一丸白云丹给细川樱子说:“英姑娘,你马上服下这丸白云丹,白云丸入口即化,无需温水送服。”同时,慈慧大师将另一丸白云丹放回翡翠小瓶,盖上瓶盖。
  细川樱子原意,如此贵重之物自己不便接受,执意推辞,但看到慈慧大师诚恳而慈祥的目光,心头一热,只得向大师行了一礼,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将那丸白云丹放进了嘴里。
  望着细川樱子服了白云丹,慈慧大师又递过装着另一丸白云丹的翡翠小瓶,让细川樱子收下。细川樱子推辞再三,慈慧大师坚持不允,细川樱子无奈,只得收下小瓶,慈慧大师才露出了亲切的笑容,道:“英姑娘,那你马上去办事吧!”
  细川樱子点点头,将两件物品贴身藏好;理了理云鬓,整了整衣襟,说声:“大师,我走了!”便飞掠出山洞,一溜烟似的奔向庵前而去。
  是时,大约是酉戊相交时分,慈云庵里已是一片寂静。细川樱子来到庵院中心,轻轻纵上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向四周望去,阒黑阒黑的,仍然只有后院那座小楼透出灯光。
  细川樱子不敢怠慢,双足微一用力,人已如玄鹤凌空,直向小楼飞去。一起一落,已到了小楼跟前。楼内传出吃吃笑声,分明是男女欢谑调情。
  细川樱子心思缜密,她心里忖道;“慈慧大师让我替她清理门户,不肯亲自动手除那逆徒,可见大师对邱采春并未绝情。我一定得体谅大师的本意,不可鲁莽从事。”想到这里,细川樱子眉头一皱,有了个主意。
  细川樱子踅近小楼,突然喝道:“邱采春:快出来受死!”
  喝声刚落,小楼内灯光忽地熄灭。细川樱子一式白鹤冲天,人已掠高三丈,落到了小楼顶上。邱采春不见有人,“咦”了一声,觉得身后微风飒然,原来是细川樱子已从小楼顶上纵下,出指就点邱采春后背的至阳穴。
  好个邱采春,不等指风近体,一个前纵滚翻躲开;她身在空中,回手出剑,白光吞吐向细川樱子腰间扫去。邱采春这时才看清,来人就是被自己关在庵后阴洞中的女子。
  细川樱子知道白云剑是件利器,不敢硬接,一式铁板桥向后便倒,白云剑堪堪在细川樱子脸上扫过,邱采春招式用老,人已冲向一侧。细川樱子不等邱采春回身,用八成真力,向邱采春拍出一掌。掌风如惊涛骇浪一般涌去,邱采春立足不稳,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不由得万分恼怒。
  邱采春也真了得,顺势往地上一卧,忽地滚转半圈,一个鲤鱼打挺,人已纵起。她右手一扬,一把香花消魂散散成一团红雾向细川樱子飞去。
  细川樱子已吃过香花消魂散的苦头,岂肯再让红雾近身。她拔地纵起六尺,运用天照神功中的“浮空”功夫,竟然在空中横向挪移三尺,抢到了上风头,邱采春的香花消魂散已不能奏效。其实,细川樱子自己不知道,她已服食了白云丹,即使吸入少些香花消魂散也不至于被迷倒。
  细川樱子心中暗自思忖:“这样耗下去恐非善策,必须用计方能获胜。”突然,细川樱子向外纵出三丈,逃入黑暗之中;邱采春也是聪明绝顶,她知细川樱子武功远胜自己,这下无故遁逃,其中必有原因。所以,她望着细川樱子逃入黑暗之中却不追赶,只是仗剑而立。过了一会儿,仍不见动静,邱采春便欲转身回楼。
  就在邱采春回身之际,忽然觉得腰肋之下的京门穴一麻,“当啷”一声白云剑落地,人已不能动弹。到了此时,邱采春心中明白自己中了暗算,暗呼:“吾命休矣!”
  接着,邱采春下颊边的颊车穴微微一疼,嘴已张开,立有一丸略带清香之气的东西飞进口中。邱采春急忙往外吐,怎奈这丸东西遇到津液便溶,不及吐出早已咽入喉内。
  邱采春大惊,可是无可奈何。她举目看时,那女子俏生生地站在前面,脸色凝重,不知何意。
  随着一股凉意进入腹内,邱采春忽地神智一清,往事如潮,涌上心头:她眼前浮现出恩师慈慧大师慈祥的面容;回忆起自己从小九死一生的苦难,后来被恩师收养的经历;回忆起自己在逍遥谷服食“九天玉露丸”之后的所作所为,特别是回想起恩师走火入魔后,自己竟丧心病狂将恩师关进庵后阴洞种种作为,不禁心惊魄动,愧恨交加,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串似的滚落下来。
  望着邱采春先是神色大变,继而泪流满面,细川樱子心中暗暗点头。原来,细川英子在与邱采春动手之前已经想好,邱采春曾经是慈慧大师的爱徒,两人亲如母女,感情极深。如果邱采春良知未泯,能够幡然悔悟,自己就要网开一面,给邱采春留一条生路,以慰慈慧大师的老怀。细川英子从慈慧大师的叙述中发现,邱采春原来并不如此,仿佛是后来突然发生变化的,或许是受了某种药物的影响而神智失常。因此,细川樱子想方设法,让邱采春服下慈慧大师所赠的灵丸白云丹,看看能不能凭借白云丹的神效祛除邱采春体内之毒,使之恢复神智。
  也许是邱采春命不该绝,她服下了白云丹之后,九天玉露丸副作用立即被消除,邱采春犹如大梦初醒。
  细川樱子见到邱采春失魂落魄的样子,已感到自己估计不错;她伸出右手在邱采春右肩和左腰轻轻一拂,邱采春穴道全解,手脚已能活动自如。
  邱采春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邱采春伤心欲绝、梨花带雨的样子,细川樱子涌起了同情之心。她从怀里取出白云宝镜,取下镜套,一道白芒射向邱采春。邱采春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她立即跪下来,朝着白云宝镜“咚咚咚”叩头不己。
  细川樱子立即收起了白云镜,邱采春一言不发,默默地向细川樱子躬身施了一礼,转身就向前庵走去。是时,天色欲明未明,白露涔涔,晓风生寒。细川樱子见邱采春衣衫单薄,更觉怜惜。细川樱子就紧跟在邱采春身后,只见她走到观音大士殿里,跪在观音塑像前,一连叩了数十个头。
  邱采春叩完了头,泣声说道:“恩师,恩师,徒儿鬼迷心窍,犯下不赦的罪恶,只有一死了之!徒儿万般对不起恩师,只有来生相报了!”说完,邱采春站起身来,举起右手,往自己天灵盖上拍落。眼看邱采春就要命丧大士殿里,细川樱子忙不迭喝道:“且慢!”人已飞也似纵将过来,但已迟了一步,邱采春的手掌已触及头皮。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缕银光闪处,邱采春的手掌软软地落在她的头顶,由于毫无力道,因而安然无恙。邱采春自己也不明白,就在她右手拍到头顶百会穴之际,右肩微微一麻,右臂功力全失,自己想要以一死赎百罪也不能够了。
  这时,随着一声“善哉”,一个形容清癯的老尼从大士殿前的娑罗树上飞身而下。邱采春听到“善哉”的声音,便知是恩师慈慧大师来了。邱采春“扑通”一声向着慈慧大师跪下,满脸羞愧惊慌之色,低下螓首,不敢仰视。
  细川樱子见是慈慧大师现身,惊异地道:“大师,你来了!”慈慧大师含笑说道:“英姑娘,难得你宅心仁厚,不惜用奇珍白云丹使逆徒毒解梦回,老尼这里道谢了!”
  细川樱子忙道:“大师切莫客气。小女子以为邱采春本质上并非恶人,同时猜想她可能是受了某种药物的影响,因此我试用白云丹为之解毒,谁知误打误撞,侥幸成功。白云丹原是大师之物,用来为大师效劳也是理所当然。”
  慈慧大师含笑再次称谢,然后,转过身来对邱采春怒喝道:“孽障!你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为,该当何罪?”
  邱采春一边连连叩首,一边哭道:“徒儿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愿在师尊面前自尽赎罪!”
  慈慧大师转过头去,嘴里念道:“善哉!善哉!天作孽,犹可说;自作孽,不可活!”
  细川樱子急步趋前,向慈慧大师施礼道:“大师,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慈慧大师连忙还礼,道:“英姑娘有何话说,不必客气。”细川樱子道:“大师,邱采春自是罪孽不轻,但她是误服药物,心智失常所致;而且她已悔过自新。佛家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俗话说:‘佛门广大,普度众生’。为此,我大胆请求大师大发慈悲,宽恕了邱采春!”说毕,细川樱子又向慈慧大师深深行了一礼。
  慈慧大师慌忙还礼,道:“英姑娘,不必多礼。”
  细川樱子继续道:“还请大师看我薄面,饶恕邱采春吧!”慈慧大师叹了口气,道:“冤孽!冤孽!”
  邱采春跪在一旁,低垂着头,洒在地面上的泪水已汇成了水流。慈慧大师心肠不禁软了下来,对细川樱子道:“英姑娘,看在你的份上我就饶恕了这个孽障!不过,死罪可赦,活罪难免。”慈慧大师回过头来,对邱采春沉声喝道:“孽障听着:看在英姑娘为你求情的面上,我饶了你的死罪!但是,从现在起有两条路由你选择。”
  邱采春抬起头来,轻声问道:“不知是哪两条路?”
  慈慧大师说:“第一条路是你立即下山,离开少华山慈云庵越远越好,永远不得回来!”
  邱采春哭道:“徒儿自知罪大恶极,伤透了师尊的心,但徒儿不愿离开师尊,徒儿决定留在师尊身边。”
  慈慧大师道:“第二条路是你交回白云剑,不得再使用我传你的武功。从现在起,你只是慈云庵最末等的香火婆子,在庵内担水、劈柴、烧饭劳作三年,若这三年中没有过失,准你返回师门;若再有过失,逐出庵门,再不许返回。你同意不同意?”邱采春听完连连叩头道:“徒儿愿走第二条路,徒儿愿走第二条路。”说毕,她双手奉上白云剑。
  慈慧大师冷着脸收回白云剑。她从剑鞘中抽出宝剑,一声龙吟,寒光闪闪,冷气森森,剑身犹如一泓秋水,果然是一柄好剑。慈慧大师点了点头,将剑插回鞘内,含笑对细川樱子道:“英姑娘,多谢你为我清理了门户,还我慈云庵的清白。这柄白云剑虽非上古神兵,却也是罕见的利器,贫尼以此为赠,望你不要推辞!”说着,将白云剑递给细川樱子。
  细川樱子连退三步,忙道:“大师,小女子决不敢受此重物,请大师收回。”
  慈慧大师正容道:“英姑娘,你且将此剑收下,贫尼自有道理。”
  细川樱子望着慈慧大师神色庄重、目光亲切,无法再拒绝,只得躬身施礼,双手接过白云宝剑,问道:“不知大师有何道理”慈慧大师微笑道:“如果贫尼记得不错,姑娘在庵后阴洞中曾经说过,姑娘来到少华山目的是要找个尼庵,皈依佛门。要是姑娘夙志未改,恕贫尼托大,愿意接受你为慈云庵的弟子。”细川樱子在浙南九龙山仙霞寨帮助百里峰破解机关,救出段干长松和崔蝶儿,因无意中留下家传铁丸而被石井垣猜破其中情节,已无颜见细川家族;同时,身为倭人,岫云谷也非久留之地,偏偏意中人百里峰下落不明,内心一片凄苦。因此,决心要找一座尼庵皈依三宝以求解脱。只是在慈云庵迭遭意外,把此事放到一边。这时经慈慧大师一提,当即醒悟,便跪倒在慈慧大师面前,叩头道:“弟子一心皈依佛门,请师尊收容。”
  慈慧大师赶紧扶起细川樱子道:“善哉!老尼阅人多矣。姑娘英华内涵,吉人天相,前途无量。我体谅姑娘心境,可以答应收汝为记名弟子,暂时在慈云庵内带发修行。按本门历代排行,赐汝法号玉洁。”
  细川樱子至此,只得叩谢恩师;然后又从怀里取出白云镜纳还慈慧大师。此后,细川樱子就在少华山慈云庵内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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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回、青衫客开炉铸剑 百里峰上山省师
  且说九华山岫云谷这边,段干长松、崔蝶儿安全回来之后,暂住在萧涧家里,平时与绿衣女侠萧韵竹一起谈文习武,准备着段干家族与细川家族的最后决战。
  过了不久,黄鸿青衫飘然来到岫云谷。金银鞭萧涧热情接待。当日晚饭之后,黄鸿、萧涧、段干长松、崔蝶儿、萧韵竹聚在客厅商谈。萧涧便把百里峰在东瀛女子细川樱子的帮助下,从仙霞寨的山洞中救出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的经过向黄鸿叙述一番。黄鸿自是十分欣喜。同时,萧涧又讲起细川樱子不辞而别以及百里峰外出寻访的事,对此,黄鸿沉吟不语,众人也未在意。
  段干长松最关心的当然是段干家族与细川家族的决斗,他忍不住提起了这个话题。段干长松问道:“师父,师伯,听说细川英自幼修习天照玄经,功力深不可测,将来的决战恐怕胜负难卜呢!”
  黄鸿点头道:“根据石井垣的武功来判断,细川英的功夫恐怕是相当高明的。我曾与石井垣交过手,说实话,在招数拳术方面,我至多与他打成平手,只在内力静功方面胜他一筹。细川英作为石井垣的主人,武功当是非同小可,不可轻视。为师若与细川英动手,还很难说谁操胜算呢!而且,细川英年纪不过三十上下,论辈分,要比我矮了一辈,我也不便与他动手较量呢!”萧涧接口道:“黄兄此言有理。我方曼如师太、池莲师太等的武功固然高绝,但都不便与细川英动手。要是长松、长风能够对付细川英就好了!”
  段干长松脸上微红,道:“师父,师伯,都怪我不中用,如果我武功高明,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黄鸿听了,微微笑道:“此事松儿无需愧疚。论起武功一道,想要达到超群拔俗的一流境界,天赋、机遇、勤奋缺一不可,细川英出身武术世家,从小就修习天照玄经这样精深的绝世秘诀,而且可以肯定,他天赋极佳,用功极勤,因此他的武功必然已臻超人的水平……”
  黄鸿说到这里,萧涧插嘴道:“黄兄,我想到了一个人,也具备你讲的天赋、机缘、勤奋诸个条件。”
  黄鸿问:“你说是哪个?”
  萧涧笑道:“你那关门弟子百里峰啊!你看,他自幼习武,勤奋刻苦,得到你这样的名师指点;而且他迭经奇遇,服食过千年鳅鳝王血,灵石仙乳,又巧获《紫清神功谱》。因此,我相信,百里峰可以与细川英相匹敌。”
  黄鸿沉吟了一会儿道:“萧兄所说不为无理。但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前我们对细川英了解得还很少,甚至细川英使用什么武器都不知道,这是最大的问题。再说,峰儿年纪毕竟还小,江湖阅历更差,而且至今连一把称手的兵器还没有呢!”
  一直在旁边静听的崔蝶儿道:“黄师伯,我把紫电剑还给百里师弟,这样就大大加强了他的实力,您看如何?”
  黄鸿笑道:“蝶儿,你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得马上去苏州青竹坞取了天河金精,然后回雁荡绝顶为峰儿铸剑,他确实需要有一件称手的好兵刃。至于紫电剑,你还是留下,因为到了决战之时,除细川英之外,石井垣及其手下的人也需要对付;别忘了,到了那时,我们老一辈的人只能给你们掠阵,而不能直接动手了。”
  第二天,黄鸿指示段干长松要加紧练功,同时他拉了萧涧一道到岫云谷后山师旷洞观看了长松的玉箫神音;对长松的功力大有长进,黄鸿与萧涧都表示赞许。回到萧家大院,黄鸿与萧涧又亲自指点了崔蝶儿与萧韵竹练习剑法。
  匆匆三日过去,青衫客黄鸿告别了萧涧等人,离开了岫云谷直奔苏州灵岩山下的青竹坞而去。
  黄鸿来到青竹坞俞家大院门口,门上家丁见是青衫客黄鸿黄大侠到了,立即要进去通报主人。黄鸿笑着拦住道:“且慢,俞大侠他们正在忙什么哪?”
  家丁答道:“回黄大侠,家主人正与时大爷夫妇在后院练武呢!”
  黄鸿一摆手道:“那你们就不必去通报了,我直接去后院吧!”黄鸿来过青竹坞俞家大院多次,门径甚熟,无需他人领路,一径向后院走去。
  转过屋角,从月洞门远远望去,只见八臂哪吒俞志杰正在指点时槐和花凤夫妇对练刀法。
  时槐和花凤原先不过是走码头卖解的江湖人物,虽说十分用功,苦无名师指点,武功甚是稀松平常,自从结识段干长虹,得到普陀山问心庵曼如神尼的青睐,传了“伏魔修罗刀法”之后,已非吴下阿蒙;特别是在青竹坞有八臂哪吒俞志杰的不时点拨,武功大进,刀法日趋成熟。
  黄鸿先不言语,静静地旁观。他见时槐与花凤正施展伏魔修罗刀法两人对打。两人身法迅捷,招式有力,一来一往,似是对打,又似对练,配合得天衣无缝。黄鸿看得暗暗点头,心想,这两人联手对敌,在江湖上已足以与一流高手拼上一段时间了。
  这时,只见时槐、花凤越斗越酣。花凤双足顿处,拔高两丈有余,身在空中,变成头下脚上,使一招“急雨如注”,幻出重重刀影,如雨点般直向时槐上身罩去。时槐却是不躲不闪,竟在闪闪刀光之中,一式“举火燎天”,瞅准花凤单刀来向,举刀迎了上去。“咔”的一声,时槐的刀尖正好托住花凤下落的刀尖,将花凤架在半空。时槐运起臂力往上一挑,花凤借力一个空中翻身,飘开三尺,轻轻落到地上,身形曼妙已极。
  看到此处,青衫客黄鸿不禁喝一声:“好!”俞志杰、时槐、花凤闻声,转过身来,见是黄鸿来了,立即过来见礼。
  俞志杰将青衫客黄鸿请到客厅,仆人送上香茗。黄鸿先把时槐、花凤夸奖了一番,二人自是逊谢不已。然后,黄鸿才说明此来青竹坞的用意。黄鸿道:“我这次到青竹坞来的目的是取走天河精金,带到雁荡绝顶雁湖畔开炉铸剑。你们知道,细川英约战段干家族的日子虽未最后确定,但估计不会太久了,因此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做好准备。”
  说到这里,黄鸿看了看时槐与花凤,笑了笑说:“俞大侠,明天我就想把天河精金运往雁荡绝顶,但搬运天河精金需要帮手,下一步开炉铸剑也需要帮手,为此我想请他们二位前往雁荡山帮忙。”黄鸿又转头问时槐与花凤道:“你们二位意下如何?”俞志杰笑着说:“没有问题。”
  时槐与花凤齐声说:“我们愿为黄大侠效劳。”
  黄鸿连忙道:“那就谢过二位了。”接着,黄鸿便把雁荡开炉铸剑的安排向时槐、花凤作了详细说明,决定次日携带天河精金赶往雁荡。
  第二天,俞志杰领着黄鸿、时槐、花凤三人来到后院柴房,将天河精金取出。黄鸿打开用黑犬白羊血浸泡过的麻袋,露出黑黝黝的天河精金。黄鸿马上又将麻袋扎好,笑着对俞志杰、时槐、花凤说:“别看现在是大白天,我们看不见宝气;但碰到识货的行家,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所以,还是赶紧包起来为妙。”根据黄鸿的吩咐,时槐与花凤用青布将麻袋包扎起来,抬到一辆双轮小车上。黄鸿、时槐与花凤三人随即与俞志杰告辞,由时槐推车,花凤在前面拽引,离开青竹坞,向南而去。
  由于天河精金分量沉重,他们三人一路脚程不快,第三天傍晚时分才到达杭州,赶到清湖居时已是深夜时分。
  清湖居主人小诸葛孔超群闻说黄鸿等人来到,立即到大门迎候,并吩咐下人准备酒席,安排住宿。席间,黄鸿将九华山岫云谷跟金银鞭商议的意见及自己要上雁荡绝顶开炉炼剑的安排,和孔超群说了一遍,同时交代孔超群道:“孔兄,我此番上雁荡绝顶开炉铸剑需时七七四十九天。估计在这段时间里。细川英、石井垣那边该确定约战的日期和地点了。其余方面我已作了安排,但有一件事要请孔兄帮忙,那就是我在岫云谷未能见到小徒百里峰,他离开岫云谷去寻访他的一个朋友去了。为此,想请您设法  通知各联络点,见到小徒,让他立即到雁荡山来。”
  孔超群答应照办,顺便又问了一句:“黄兄是有急事让百里小侠上山吗?”
  黄鸿道:“我这次上山开炉铸剑是专门为小徒百里峰铸的,如浇铸之时,他能身在炉旁,这样人剑之间可以气机相感,将来他使剑时可以更好地发挥威力。”
  当天晚上,黄鸿、时槐、花凤三人就宿于清湖居内。第二天拂晓,一行三人离开杭州,推着小车,南下乐清,向雁荡山进发。一路上夜宿昼行,别无枝节。有时候黄鸿给时槐、花凤讲讲武功心得,有时谈些江湖故事,使时、花夫妇颇有收获。直到第六天他们才到达雁荡山绝顶栖云小筑。
  黄鸿等三人首先清扫了屋舍庭院,然后又下山到县城采办各种日常用品,以保证铸剑期间的需要;至于铸剑所用的各种物品,黄鸿早已准备妥当,无需临时购置。
  一切安置好之后,黄鸿便领着时槐与花凤来到栖云小筑后身的一个巨大的竹棚之内。竹棚正中放置着一只硕大的八卦紫金洪炉,炉旁堆放着闪闪发亮的乌黑石炭、风箱、坩埚剑模等物。黄鸿指着那些物品道:“这些石炭是产于西域昆仑山百丈深岩层中的天然焦炭,发热度高出常炭数倍;坩埚剑模是用产于北海海底的黏土烧制的,耐火度极好。它们都是炼铸好剑所必须的。”接着,黄鸿详细地解释了开炉铸剑的具体步骤,并说:“后天是辰日,我们就在后天辰时正式点炉。”
  第二天,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而开炉要待第三天,黄鸿、时槐与花凤稍有闲暇,三人便在栖云小筑内品茗聊天。
  时槐问道:“黄大侠,这铸剑之事很复杂吧?”
  黄鸿啜了一口雁荡香茗,笑道:“铸剑确是一件不易的事,难得今天有空,待我把铸剑的事给你们讲述一番吧!
  “根据中国古籍记载,剑是我国最古老的兵器之一。如《管子》‘地数’篇说,‘葛庐之山而出水,金从之,尤受而制之以为剑镗矛戟。’这便是传说中剑的起源。
  “中国古代有许多著名的铸剑家,也有许多著名的宝剑。春秋战国时期是铸剑的兴盛时代,吴国的干将,莫邪,越国的欧冶子是当时铸剑的名家。
  “古来名剑,以能够陆断犀象,水截鲸鲵者为上品。诸如干将,莫邪、谌卢、泰阿、工布、巨厥,盘郢、鱼肠等均为著名神兵利器。至于有的书上记载,越王有八柄宝剑,名曰:‘掩日,断水、转魄、悬剪、惊鲵、灭魂、却邪、真刚’,都是过于夸张,但可以看出,当时人们对宝剑的珍视和爱好,神化了这些兵器。
  “关于铸剑,有一则动人的传说。据说,吴国的干将、莫邪夫妇受命于吴王,要炼铸一对断金切玉的宝剑。他们备齐材料,开炉冶炼,费时三年方始将精铁融化。然而多次浇铸均未成功。眼看吴王所给限期已到,夫妇双双便纵入火焰熊熊的洪炉之内,宝剑终于铸成。为纪念干将莫邪夫妇,后人就将这一双宝剑命名为干将、莫邪。”
  时槐、花凤听了黄鸿的这番讲述,真是闻所未闻,大长了见识。
  第三日一早,黄鸿、时槐、花凤净身持斋,来到栖云小筑后身的竹棚。是时大约卯时已过,辰时未到。一轮红日正从东方云海之中冉冉涌起,绚丽的彩霞映得雁荡山顶的栖云小筑一片紫红。晨风中几缕白云状如轻绡冰绫,从雁湖那边飘来,茅屋竹棚时隐时现仿佛缥缈仙境。
  辰时一到,黄鸿点燃一片松柴,扔进炉内,“轰”地一声,八卦紫金炉内立即烈火熊熊。时槐、花凤夫妇合力拉动风箱,风声呼呼,鼓得炉内火苗升腾。不一会儿,火苗由黄而红,由红而蓝。
  黄鸿束起衣衫,双手并用,飞快地解开包扎天河精金的青布和麻袋;运起八成功力,提起天河精金,放进炉内。
  天河精金一放到炉内,火苗立即由蓝变红、由红变黄,火势也弱了许多。黄鸿立即搬起几块石炭,扔进炉膛;同时挥动衣袖,逼起一阵阵劲风,从离位灌入炉内。这样,过了个把时辰,火苗再次升腾;火色也再次由黄变红,由红变蓝。这时,时槐与花凤已累得满头是汗,黄鸿本人也稍觉疲累。黄鸿看了看火候,才对时槐、花凤道:“现在可以封炉了,明天辰时再来添火。如此每天煅烧两个时辰,七七四十九天后天河精金便可融成金汁,用以铸剑了。”
  就这样,黄鸿、时槐、花凤在雁荡绝顶每日熔炼天河精金不提。
  再说小侠百里峰为了追踪细川樱子离开了九华山岫云谷,根据他的猜测,细川樱子必定去浙南九龙山仙霞寨了,因此他毫不迟疑,施展轻功,在群山丛中直向浙南奔去。百里峰此时的功力已在江湖一流高手之上,轻功更是高明,但见一缕轻烟,星掷丸驰般飞行于山林之间,不消两日工夫,已到达九龙山下。
  百里峰先在九龙山下找了一家客店住下,等到天色黑透,便结束停当,推开窗户飞身掠出。他是再度来探仙霞寨,所以无需打听路径,便自顺利潜入寨内。
  他使出卓绝轻功,将仙霞寨的房舍窥视了一遍,然而没有发现细川樱子的踪迹。但他没有死心,第二天傍晚,天一擦黑,他便动身再入仙霞寨。当他来到后寨的一座玲珑精巧的小楼前时,他听到楼内有人在对话,根据口气判断,一人是石井垣,另一个乃是细川英。
  百里峰知道石井垣是拔尖的高手,细川英是石井垣的主人,武功更是了得,因此不敢大意。他凝神屏息,四面察看,发现小楼的窗户边有一枝梧桐树,亭亭如华盖,枝叶茂盛,正好隐蔽。
  他轻轻一纵,连一丝风声也没有带起,便掠上了梧桐树,停在一根横枝上。他运起八成紫清神功,谛听石井垣与细川英的对话。
  他听见细川英恨声道:“这妮子实在可恨,把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擒到的人质给救走了,我回东瀛后一定得好好教训她一顿;只是,母亲总是护着她……”石井垣接口道:“小主人不必着恼。现在我们还是想法找到樱子小姐,或是把她送回东瀛,或是把她看守起来,要不还会坏我们的大事。”
  细川英道:“你说得不错,但怎样找到她呢?再说,即使找到了她,除了我,谁也擒她不住。”
  石井垣笑道:“嘿嘿,樱子小姐武功当然比我高明,但不能力敌,可以智取啊!”
  听到这里,百里峰心中一惊一喜:惊的是细川樱子帮助自己救出大师兄和蝶儿姐姐的事已被细川英和石井垣识破;喜的是樱子姑娘并没有落入他们手中,但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忧虑起来,呼吸也就稍稍粗重。
  细川英自幼练功,深得天照玄经真髓,功力高绝,耳朵极是灵敏,三丈之内一根绣花针落地之声犹能分辨。百里峰呼吸一粗,细川英立即觉察窗外有人偷听。
  百里峰乃是极其机敏之人。他忽然发现楼内停止了谈话,并有轻微的衣衫飘动之声,知道自己行踪已被发觉。他急中生智,双足顿处,一式春燕掠波,轻轻地掠到了小楼檐下,躲了起来。
  原来,细川英一发觉窗外有人,立即向石井垣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从楼后开着的窗户掠出。但绕到楼前一看,却一无所见。
  细川英低声道:“石井,今晚咱们遇见高人啦!”
  石井垣“嗯”了一声,脚下微微用力,身形起处,已掠上梧桐树梢。他运足目力,四处察看,仍无所见,只得飞身下来。他对细川英道:“小主人,真是奇怪,果然不见人影。我真不信来人轻功如此高明。”
  细川英忽然道:“且慢,让我施展‘天视地听’之法搜索一下。”说毕,细川英盘膝坐在地上,两眼垂帘,如同入静一般。不一会儿,他头顶冒起一团紫雾。石井垣知道,细川英的视听神功已运至八成。此时,方圆三里之内,只要有人行动便能察知。
  过了片刻,细川英头顶一团紫雾消去,他睁开双眼,神情略显疲惫。他摇摇头道:“附近并没有人踪。今天真是见鬼了,难道我的耳朵出毛病了?”
  石井垣劝道:“算了,也许是小主人连日劳累,心情不愉快,误听了枝头夜鸟飞动之声。”其实石井垣情知有异,但为了使小主人下台,只好如此解释。
  此时,百里峰也已吓出一身冷汗。百里峰轻功虽是高明,但要在片刻之间从细川英、石井垣两大高手面前走得无影无踪是做不到的。只是百里峰不依常理,不往外逃,反而躲到小楼檐下,施展壁虎功将人紧贴在廊檐之下,同时借助“紫清神功”,用龟息之法闭住了呼吸。细川英与石井垣按常理推测,认为来人必然往外逃跑,所以只顾向四外寻觅却想不到人就躲在眼皮子底下。加上石井垣的“天视地听”神功虽然高明,却有数丈方圆的“盲区”,即以行功人为中心的数丈之内,听声辨音的能力反而不高。由于这些原因,百里峰没有被发现。
  细川英听了石井垣的解释,虽然不甚信服,但一时也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石井垣说:“小主人,古人云‘有备无患’,我看我们不若到前厅把底下人找来,布置一下加强巡逻戒备。”细川英听了觉得有理,点头同意,两人便离开了小楼向前厅而去。
  百里峰等到细川英与石井垣离开小楼,消失于黑暗之中,这才从檐上轻轻飘落。他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寨后几个起落,就跳出了仙霞寨。
  回到九龙山下客店中,百里峰躺在床上思忖:“樱子肯定不在仙霞寨中,我已没有必要在此逗留。可是樱子又上哪里去了呢?我到哪里去找她呢?”
  百里峰想来想去,想不出樱子的去向。他不禁黯然神伤:“细川樱子为了帮助我救出大师兄他们才得罪了细川英,一个女孩子,在这异国他乡,弄的无亲可靠,有家难归。我枉自作为一个男子汉,却帮不了她一点忙。”
  百里峰思前想后,心潮浪涌,一夜无眠。他耳听三遍鸡啼,知道天色将晓。他只得狠下心来,先回九华山岫云谷再说。想到这里,他翻身起床,收拾好东西,扔下三两银子,从后窗纵出,径回九华山。
  回到岫云谷,见过萧涧、段干长松、崔蝶儿及萧韵竹等人,众人都十分关心细川樱子的下落。百里峰摇头道:“我去了浙南九龙山仙霞寨,但没有找到细川姑娘。”不过,百里峰没有说出他偷听到细川英与石井垣谈话的内容,因为直到此时,众人并不知晓,细川樱子是细川英的胞妹。
  萧涧等人将百里峰劝慰了一番,说细川樱子吉人天相,不会出什么问题;也许过些日子自己就会来等等。
  三天以后,百里峰接到杭州清湖居小诸葛孔超群转来的消息,说青衫客黄鸿让他赶往雁荡山。百里峰就立即准备第二天起程。不过,就在百里峰打算告辞的时候,岫云谷总管杜双全手持一封书函走进客厅,对萧涧道:“萧兄,门上接到一封书信,说是由岫云谷口邻家的阿牛送来的,请您看过。”
  萧涧立即拆开书函,抽出一张素笺,笺上写道:
  萧大侠,黄大侠均鉴:
  东瀛细川氏苦心孤诣,数载绸缪,欲向段干家族讨还公道,拟于今秋重阳直叩红叶山庄之门,望转告段干云天大侠及其全家,当不至避而不见乎?
  东瀛细川英、石井垣
  萧涧看完书信,递给段干长松道:“长松贤侄,细川英和石井垣的战书来了。”段干长松看后,将素笺又递给了百里峰,百里峰又递给了崔蝶儿和萧韵竹。
  看完书信,众人不免议论了一番。好在这件事原在意料之中,只不过具体的日期和地点当时不曾确定罢了。现在,最后决战的时日和地点一定,就得加紧准备,特别是萧涧,要做好力量的调配和参战人员的组织,所以他需要立即通知青衫客黄鸿以及各联络点上的主要人物。萧涧思忖了一下,对百里峰道:“百里贤侄你本来要去雁荡,就把这封战书带上,面呈你师尊。请他抓紧时间铸剑,等剑一铸好,尽快赶到岫云谷来。这边的事由我处理,请他放心。”
  萧涧然后对段干长松、崔蝶儿和萧韵竹说:“眼前,长松贤侄和蝶儿姑娘不宜外出走动,我想让韵竹留下陪你们,我明日一早要去一趟杭州清湖居,把这个消息告知孔超群孔大侠,并请他转告普陀山问心庵曼如神尼和段干姑娘,然后我再转道去南京栖霞山房,向九天飞龙迟阳迟大侠等打个招呼。”说到这里萧涧又对百里峰说:“百里贤侄,你去雁荡途中,请到庐山莲花庵一走,把这个消息报告池莲师太和柳青青柳姑娘。另外,再去修水柳庄,通知一下柳长禹柳老英雄。不过,这样一来,要你多走不少路了。”
  百里峰忙道:“萧师伯不要担心,我的脚程尚快,而且每到一处不必花费很多时间,只要把情况说清就是。另外,我也可以借此机会,问候池莲师叔、柳老英雄,顺便也见见柳师姐。”萧涧布置完毕,又对百里峰说:“我们就这样决定吧,细川英将决战日期定于九月初九,我们就定于八月中秋在岫云谷聚会  吧!那时你师铸剑已经完毕,来此也没有问题了。”
  第二天拂晓,百里峰离开岫云谷,取道西南方向,不消两日便赶到庐山莲花庵。他叩见池莲师太之后,把萧涧嘱咐他的事向池莲师太一一禀明,特别说明了八月中秋在岫云谷聚齐的要求。池莲师太见百里峰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十分喜欢;柳青青与百里峰更是投缘,两人有说有笑,形同姐弟。怎奈百里峰身有要事,不能久留,只得匆匆而别。
  从庐山到修水柳庄途程非遥。百里峰只用了大半天时间便赶到了柳庄。百里峰早就闻知大力神柳长禹柳老英雄的大名,却从未见过面。他口称“柳爷爷”,给柳长禹叩头行礼,使柳老英雄大为喜欢。本来,百里峰说明来意之后就要上路,柳长禹偏是喜欢他,硬把他留下住了一夜。要知柳长禹的孙女柳青青一直在庐山莲花庵池莲师太身边;而俏罗刹康瑶君又随段干长风去了川西摩天崖,所以见了年轻人特别喜爱。
  在柳庄住了一宿,百里峰便直奔雁荡。经过数日驰驱,远远地可以看见云雾缭绕中的雁荡绝顶雁湖冈了。望着雁荡奇峰、秀岩、苍松、清泉,百里峰脚下使劲,不消半日便上了峰顶。栖云小筑已在眼前。
  百里峰放慢了脚步,忽然听到栖云小筑后面传来轰轰发发之声。百里峰曾在峰顶住过不短的时日,当然栖云小筑后面是铸剑熔炉的所在。他已然猜到,这轰轰发发之声必定是师尊已在炼化天河精金。
  转过栖云小筑,来到大竹棚前,百里峰不仅听到响声,而且还感到有一股热浪迎面涌来。他举目看去,一男一女正满头大汗地拉着风箱。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两人,但他已听说时槐与花凤夫妇正在帮师父铸剑。他还看到,师父青衫客黄鸿正盘膝坐在八卦炉的离位上,不时口喷真气,真气从炉口进入,“呼”的一声炉火上窜数丈。细看之下,黄鸿的衣衫已经湿透。
  百里峰眼见这个场面,心头感动,差点流下泪来,师尊为了给自己铸剑竟花费如此心力;还有这两位从未见过面的大哥大嫂,也不辞辛苦如此出力。百里峰心潮翻涌,站在竹棚门口忘了进去。
  这时,黄鸿却微笑着走了过来。黄鸿早就发现百里峰到来,只是他每天需要有一个时辰运起乾元真气为八卦炉助燃,百里峰来到竹棚的时候,正值他运气未毕,所以没有马上向百里峰招呼。
  百里峰见师尊走到身边,这才猛然惊醒。他赶紧跪下行礼,道:“徒儿见过师父。”
  黄鸿一手拉起百里峰,笑道:“峰儿起来,为师早就盼你上山了。”然后,他指着时槐、花凤道:“这两位你见过面吗?”百里峰笑道:“师父,这两位我没有见过,但我知道,他们是时大哥和时大嫂。”不等黄鸿介绍,百里峰便向时槐、花凤施礼道:“时大哥时大嫂,辛苦你们了!”
  时槐与花凤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听着黄鸿与百里峰的对话。当见到百里峰向他们行礼并称呼大哥大嫂时,花凤忍不住问道:“黄大侠,这是令徒百里峰吧?”
  黄鸿点点头道:“正是小徒百里峰。”黄鸿又转头对百里峰道:“峰儿,你还是称他们时师兄和花师姐吧!”黄鸿是从时槐、花凤曾得过曼如神尼“伏魔修罗刀法”的传授,如同是神尼的记名弟子这一点上来论称呼的。
  百里峰闻言立即改口,笑着说道:“时师兄,花师姐,师弟百里峰有谢你们了!”
  时槐与花凤望着百里峰眉清目秀、俊朗儒雅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出,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会身怀强过江湖一流顶尖高手的武功。花凤笑着对黄鸿道:“黄大侠,你真有眼力,也真有福分,收的徒儿一个比一个强。段干长松一表人才,武功出众,可以说是人间麟凤;而眼前这位,恐怕比段干公子还要胜上一筹呢!”
  青衫客黄鸿嘴上忙说:“你太夸奖了!”但心里自是高兴,笑眯眯地望着百里峰,百里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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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回、雁荡山巅神兵问世 金河剑下毒蟒丧生
  且说黄鸿与时槐、花凤、百里峰等人在铸剑紫金八卦熔炉边闲话了一会儿,黄鸿察看了炉中火候,便命封炉。
  一行人回到栖云小筑,安顿好百里峰住处,各人回房清洁沐浴。百里峰则主动下厨烧水沏茶和准备晚餐。晚餐之后,他们在栖云小筑的听涛轩内坐定。百里峰遂把他这一段经历向师尊禀报,同时呈上萧涧让他带来的细川英、石井垣的战书,并说明萧涧决定于八月中秋在九华山岫云谷聚会。
  黄鸿看完战书,低头略为沉吟,对时槐、花凤和百里峰说:“我们开炉至今已经三十六天,再用十三天时间便可铸成宝剑。从时间上算来,到八月中秋还足有富余。不过新铸成的宝剑往往带有火性煞气,所以从前人常常有用人血祭剑的习俗。不过,我们决不能用人血祭剑,最好是用新剑去诛杀毒虫恶兽,这样,既可以衅剑除煞,又能为民除害,一举两得。为此,峰儿还需要一些时间。”
  百里峰闻言,猛地想起黄山天都峰下的恶蟒五彩锦,便道:“师父,徒儿在黄山天都峰下曾遇到一条锦鳞恶蟒,这恶蟒其毒无比,满身鳞甲又极坚硬,徒儿当时赤手空拳,只好眼睁睁地看这孽畜逃跑了。待师父、师兄和师姐为我铸好利剑后,我就去黄山拿它试剑。”
  次日起,百里峰也加入了铸剑的行列,有时帮时槐、花凤拉风箱,有时往炉内添加石炭,有时烧茶送水。到了夜间,黄鸿与百里峰两人在一起时,百里峰又把父亲百里仁在黄山始信峰与龙虎会的天魔拼斗,误服五毒散,最后死于黄山无名村的经过向师尊细说了一番。说到父亲临终,委托南宫老人找寻遗孤儿以及百里峰巧遇南宫壮等情节,百里峰泪流满面,哀恸不已,黄鸿也不禁唏嘘。
  黄鸿见爱徒伤心,有意转换话题,问道:“峰儿,据为师观察,你的内功已大有进境,但不知你的剑法进步如何?”
  百里峰赧然一笑,轻声道:“徒儿剑法略有进步,只是还没有正式与人交过手。”说到这里,百里峰从怀里摸出一个绸布小包,他将包打开,露出一本绢册子。
  黄鸿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到绢面上写着“太乙分光剑谱”六个端正的小字。未等百里峰开口,黄鸿便问道:“峰儿,这便是你父亲仗以成名的‘太乙分光剑法’的剑谱?”
  百里峰应道:“正是。这是先父临终前托付给黄山无名村的南宫壮南宫老人的,南宫老人把剑谱转交给了我。”
  黄鸿拿起太乙分光剑谱,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百里峰道:“峰儿,你父亲的太乙分光剑法真是一代武林绝学,不愧是天下第一剑法。剑法并不繁复,却是精奥之极。这剑法使展开来,重、拙、端、正,威力无比;比我的雁荡剑法不知高明多少倍。”
  百里峰不好意思地道:“师父,您太谦了。”
  黄鸿正容道:“峰儿,为师说的是实情。说实在的,对于这一剑法真正精微之处,为师一时也领会不透。”说完,黄鸿似是在思忖什么。过了片刻,黄鸿问道:“峰儿,你的紫清神功已练到几成火候?”
  百里峰想了想道:“大约有六七成火候。”
  黄鸿一拍膝盖道:“好,峰儿,从明天起,晚间抽两个时辰我指点你练太乙分光剑法。练太乙分光剑,说难甚难,说易也易。只要你有了深厚的内力和一定的剑法基础,也就不算难了。”百里峰一听师父要他练习父亲的太乙分光剑法,当然十分高兴。只是他不知多久才能练成,便问黄鸿道:“师父,多久我才能练成太乙分光剑呢?”
  黄鸿想了想道:“一般人练这剑法,恐怕一年两载也不见得能够入门;而你来练,我想凭你的悟性和基础,十天之内当能掌握。当然,以后必须勤加练习,才能得其真髓,发挥威力。”百里峰听了大喜,忽然,他又问道:“师父,我还没有剑呢!”
  黄鸿笑道:“这容易。”说毕,站起身来,从墙上取下一柄剑来,拔剑出鞘,原来是一柄木剑。黄鸿将木剑递给百里峰道:
  “你先用这柄木剑练习吧!”
  看到木剑,百里峰不禁想起了数年前在雁荡绝顶栖云小筑之前第一次遇见大师兄段干长松的情景。那时,他才从义乌逃到雁荡投师不久,师兄弟互不相识,大师兄的紫玉萧一招“云断灵峰”击断了自己的木剑。但是,岁月如流,曾几何时,自己迭有奇遇,服食多种灵药,得练“紫清神功”,现在又要在恩师指点下练习天下第一剑法太乙分光剑。他深感上天对自己不薄,今后必须好好替天行道,为苍生造福。
  黄鸿看到百里峰手握木剑呆呆沉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百里峰猛然惊觉,忙道:“师父,现在还没有起更,我们去练习一个时辰如何?”
  黄鸿点头答应。师徒两人出了栖云小筑,就在两株巨松之间的空地上练起剑来。黄鸿是武学大行家,百里峰是学武的良才美质,因此在黄鸿的指点下,百里峰能够抓住太乙分光剑法的要领,举一反三;一招一式演来逼真,不仅形似,而且初步体会到了剑招的神髓。
  这样,一连十天时间,百里峰已将太乙分光剑法的基本七式学会,即太乙神光、浮光耀金、佛光普照、韬光养晦、灵光幻影、祥光缭绕和光分七色都已掌握,当然每一基本式还有诸多变化,那要待今后勤加练习待以时日才能真正学好了。
  在百里峰掌握了太乙分光剑法基本七式之后,铸剑也到了关键时刻。这天正是开炉的七七第四十九天。黄鸿、时槐、花凤和百里峰都赶在辰时之前到了八卦紫金炉边。
  黄鸿首先向时槐、花凤、百里峰作了交代,然后神色庄重,运气调元,绕着八卦紫金炉从坤位走兑位、坎位、艮位、巽位,最后到离位;再从离位上拔地纵起两丈有余,在空中一个转身,双脚向上,钩在竹棚顶心的梁上;头朝下,正对八卦炉的中心。
  黄鸿忽地一张口,喷出一口乾元神罡,又劲又直,冲入炉内;突然间八卦炉内金光乱闪、爆响如雷。这样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金光渐渐暗淡,爆音也渐渐弱去,最终归于平静。黄鸿便从梁上跃下,喝声:“起炉!”
  时槐、花凤与百里峰立即按照黄鸿事先的交代,帮着黄鸿倾转八卦熔炉,炉内流出一股金花四射、热气炙人的金汁,缓缓注进坩埚剑模之中。注毕剑模,又将剩余的金汁注入另一小坩埚之中。
  接着,黄鸿双手对搓了一阵,不一会儿他的双掌变成通红。他随即伸手握坩埚剑模,用力摩擦起来,已经渐渐凉下去的坩埚又热了起来,转眼之间,坩埚剑模红得里外透明,透过模壳,已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柄尚未凝结的晶莹闪亮的长剑;随着黄鸿双手摩擦时的抖动,长剑似在微微流动。
  一盏茶时间过去,黄鸿放开了手,说:“现在到雁湖里去淬火!”说完,黄鸿用夹具夹住坩埚剑模一端,时、花夫妇夹住另一端,抬着剑模走到雁湖边上,百里峰紧跟在后。
  到了湖边,他们将剑模轻轻浸入湖中,刹那间,湖水沸腾,湖面上升腾起白雾;不久,整个雁湖和栖云小筑都笼罩在白雾之中。好在雁荡绝顶经常白云缭绕,所以白雾罩山也不致引起他人惊奇。
  白雾久久未散。黄鸿看了看天时,剑模入水淬火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便走到湖岸边一处高地之上,运起乾元真罡,注于青衫的两袖之上;他挥动双袖,只听得风声呼呼,满湖白雾立时纷纷扬扬,化作絮团,随风飘散,顷刻之间,天地回复了清明。
  黄鸿遂命时槐和花凤将剑模从湖中捞出,依然是黄鸿在前,时、花两人在内,将剑模抬回了竹棚。
  剑模安置停当后,黄鸿笑道:“现在可以说大功已经告成。”
  说完,他双手运劲,揭开剑模。百里峰和时槐、花凤忽觉眼前一亮,顿时满室光明;定睛看时,半边模子里躺着一柄四尺八寸的长剑,但见金光闪烁,不可逼视。
  黄鸿命百里峰走上前来,说道:“峰儿,伸出你的左手来!”百里峰依言伸出手;黄鸿伸手往自己头上一摸,取下束发的玉簪,然后握住百里峰的左手掌,用玉簪轻轻刺破他的中指,几滴殷红的鲜血冒了出来。黄鸿忙道:“峰儿,速将中指鲜血滴到剑尖上。”
  百里峰便将中指对准剑尖,三滴鲜血落到剑尖之上,立时隐入剑身之中;随着鲜血的滴入,剑上闪烁不定的金光也渐渐淡去;再望过去,长长的剑身犹如一汪清水,只是色泽金红,仿佛斜阳照在平静无波的雁湖之上。
  黄鸿见状,说:“好了!”伸出右手拿起宝剑,随着一声龙吟,夺目剑芒把周围的人的脸都映得色带金红。黄鸿用手指往剑身上轻轻一弹,如奏黄钟大吕,嗡嗡之声不绝于耳。接着,黄鸿持剑走出竹棚,百里峰、时槐、花凤跟着走了出来。黄鸿来到一株约有一抱粗的高大樟树边,轻挥长剑,金红色的剑芒扫过,树干齐腰出现一道断口,但上半截没有倒下。黄鸿接着拍出一掌,掌风过处,上半部树干及树冠才轰然倒地。百里峰、时槐、花凤上前观看树干断裂之处,光滑平整至极,他们三人惊奇得简直合不上嘴。
  这时,黄鸿用三根手指捏住剑尖,将剑柄送到百里峰、时槐、花凤跟前,说道:“你们看,这剑柄上铸着两个字。”
  时槐与花凤识字不多,举目望望百里峰。百里峰定睛看去,剑柄上果然铸着两个小篆:金河。
  百里峰喜道:“师父,这剑名叫金河剑?”
  黄鸿点头笑道:“正是,因为这剑是用天河金精炼铸的,所以为师把它命名为金河剑。另外,为师事先已按照剑模的尺寸大小制好剑鞘,让我们回栖云小筑内去配剑鞘吧!”
  四人回到栖云小筑,黄鸿从书房的壁橱内取出一把绿色鲨皮的剑鞘,把金河剑往鞘中一插,正好严丝合缝。
  黄鸿连剑带鞘递给百里峰道:“峰儿,为师总算实现了为你炼铸一把宝剑的夙愿,下一步要靠你自己去黄山除蟒衅剑了。此外,为了炼铸这把宝剑,你时师兄和花师姐出了大力,你得好好谢谢他们。”
  百里峰接剑在手,首先向黄鸿叩了三个头道:“弟子领受师父铸剑大恩,今后一定遵从师尊教诲,为师门争光。”然后转过身来,又向时槐、花凤跪倒行礼,口道:“师兄,师姐,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们,有一天师兄师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效劳。”
  时槐、花凤慌忙将百里峰扶起,说道:“小师弟且莫多礼,我们都不是外人,何况我们来此当黄大侠助手,还受益良多呢!”
  黄鸿微笑着听着这三人对话,老怀大是高兴,深喜这三人都是如此诚恳朴实。黄鸿笑对时、花二人道:“我忘了一件事告诉你们:这次熔化天河金精炼铸金河剑,还剩有一部分金汁,你们不是看见将其放在小坩埚了吗?我想过了红叶山庄决战,再回山将这部分金汁兑上玄铁,为你们夫妇铸一对和合双刀,让你们的称号‘和合双刀’真正名副其实,也算是我对你们这次辛苦的酬劳。”
  时槐、花凤听了大喜,连忙谢过黄鸿。
  为了炼铸金河宝剑,黄鸿、时槐、花凤以及后到的百里峰,都是数十天天天汗水淋漓,尘土满身,没有好好休息过。黄鸿计算了一下时间,离八月中秋岫云谷聚会还有富余时间,所以决定让时槐夫妇在山上休息数天,顺便观览一下雁荡胜景。他自己陪着百里峰,运用金河剑演练太乙分光剑法。
  岁月匆匆,数天时光容易过去。这时距离中秋只剩下七八天光景。黄鸿便带领时槐、花凤与百里峰离开栖云小筑,由乐清、临海、嵊县、绍兴,渡过钱塘江来到杭州。
  他们在清湖居住了一夜,第二天时槐、花凤取道北上,回苏州青竹坞去了,准备与八臂哪吒俞志杰一道再赴九华山岫云谷聚会;黄鸿与百里峰继续同行,直至绩溪分手,黄鸿奔九华山而去,百里峰则南赴黄山。分手前,黄鸿告诉百里峰道:“峰儿,你无需参加岫云谷八月中秋聚会,你要竭尽全力寻到恶蟒,除蟒衅剑;赶在九月初三之前回到岫云谷,然后随大队人马去富春江青枫坪红叶山庄。”百里峰点头答应。
  且说百里峰拜别师尊青衫客黄鸿,直扑黄山而来,不消一日,已来到黄山无名村。百里峰先是叩拜了南宫壮南宫老人,向老人说明了此来目的,又去父亲百里仁墓上祭扫;在无名村南宫老人家住了一宿之后便直奔天都峰而去。
  在天都峰下,百里峰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转了一圈,他向村民们打听,最近有没有发生过大蟒吞吃牛羊牲畜或伤人的事情。村民们都说:“一年前天都峰深涧里有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蟒,常常出来伤人。有一次多亏来了一男一女两个英侠,用飞刀伤了那大蟒,大蟒便逃跑了。自此以后再也没听说过那孽畜下山。”百里峰心头纳闷,因为他知道,那次他与细川樱子遭遇大蟒,细川樱子用飞刀击中大蟒七寸,自己也用掌力击中蟒身,但都没有使之受伤。为此,百里峰心中嘀咕:“这条孽蟒是不是迁移到别处去了?”不过,他不能放弃搜寻。
  在小山村农家借宿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清晨,百里峰仗着艺高胆大,带着金河宝剑,就钻进了天都峰的岩穴洞壑,密林丛草之中。
  百里峰细心地搜索,一个一个山洞,一条一条石缝,一丛一丛茅草,细细地寻觅。接连三天,却一无所见,甚至连巨蟒行走过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百里峰有点泄气,是这孽蟒死了?还是躲到了别处?他咬咬牙,又是三天时间,踏遍了天都峰每一寸山石和土地,仍然一无所见。
  出于无奈,百里峰打算放弃对天都峰的搜寻,到附近的山头去看看;他一步一步从天都峰上下来。
  这时天色已过申未,一轮落日正向西山凹坠去。夕照满天,萦红抹紫,将山峦林木映得色彩辉煌。
  百里峰一边走,一边想起了上一次天都峰之行。那时,有细川樱子做伴;今天,自己单身来此除蟒,细川樱子却不知身在何方?她是回东瀛去了吗?还是在什么地方飘零?今世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她相聚?想到这里,百里峰满怀落寞,惆怅莫名。
  忽然,一阵鸟噪传来。百里峰闻声看去,是一群归鸟弹丸般落入深壑之中。百里峰有些奇怪,这一群归鸟少说也有上百,怎么会如此整齐地往下飞坠?而且,听那鸟叫似是哀鸣之声。百里峰再细细一想,觉得这群飞鸟好像是突然失去了飞行能力而跌落下去。
  他心中一动,立即几个起纵,来到深壑的崖壁之上。他正要向下望去,忽地一股奇腥扑鼻,中人欲晕;好在百里峰服食过稀世奇药,内功又好,抗毒能力甚强,稍一运气便将不适之感消去。
  他静静地站在崖壁之上。不一会儿,又有一群飞鸟过来,明明是要飞过这条深壑,偏偏到了深壑之上,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掉落,带着哀鸣,坠入了深壑。
  百里峰运起目力看去,发现有一道目力几乎难辨的淡淡的黄雾从中升起。飞鸟一遇到这股黄雾,立即昏迷坠落。
  百里峰暗道:“这深壑中定有毒物作怪,我一时找不到孽蟒,先除了这毒物衅剑再说。”他细察地形,看到这岩崖虽然壁立陡峭,但崖面凹凸不平,尚有落脚之处。他便施展游龙功夫,提气纵下,借着崖面凸出的岩石使身形稍住,再看准下一个落点纵去。如此下去了七八十丈便到了壑底。
  他举目四看,发现壑底全是裸露的山石,竟然寸草不生。往前走了几步,左侧岩崖脚下有一个大约三尺直径的岩洞,洞口闪着两团酒杯大小的蓝光。
  百里峰猛然一惊,立时停住了脚步。这时天色虽已昏暗,但百里峰目力过人。仍然看得清楚,这两团蓝光竟是一个斗大的蟒头上的眼睛,大蟒张着血盆大口,森森利牙,长信吞吐,狰狞已极,蟒头附近满是鸟羽,显然这大蟒已嚼食过大量飞鸟,还在等待下一批美食。
  百里峰暗道:“原来又是一条大蟒!”他立即凝神戒备,岩洞内的大蟒已发现来了敌人,立时野性大发昂起蟒头,目射凶光,猛喷毒雾,一时间奇腥逼人。
  百里峰内功再好,抗毒之能再强,面对这阵阵毒雾也觉难忍。他伸手入怀,掏出装有紫雪解毒丹的小瓶倒出一粒紫雪丹,捏成粉末,塞在鼻内。灵药果然有效,一闻到紫雪丹的清香,百里峰立即神清气爽。
  大蟒见来人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呼的一声,窜将出来,蟒身粗如水桶,长达三丈以外,其尾部长着一个鲜红如血的肉瘤。百里峰一个飞纵跳上崖壁,眼看蟒尾长着肉瘤,心中大喜,暗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到处寻觅不见,却在这里遭遇!”
  原来,这大蟒正是天都峰下被细川樱子飞刀击中七寸的毒蟒五彩锦。要说这毒蟒也颇具灵性。十数年前被一代大侠百里仁用昆吾剑削去了一截蟒尾;一年前又被细川樱子的柳叶刀击中七寸,虽说仗着鳞甲坚厚,无甚大害,但也痛得几乎瘫麻过去。它侥幸逃命之后,大约有两三个月不敢下山觅食,只在丛林里捕食一些野兔之类充饥。一次,它饥肠辘辘,在山间乱转,一只野物也未遇到;忽然听到头顶有鸟鸣之声。抬头看时,密密麻麻约有二三百只麻雀停息在大树枝头;它昂起蟒头,喷出一口毒气,麻雀便如枯叶似的纷纷落下。大蟒一连吞吃了数十只麻雀,滋味比野兔更美。从此它就在树下巡行,靠着喷毒捕食鸟类。
  有一次它刚从岩洞出来,看到壑上正有群归鸟飞起,忙不迭猛喷毒气。大蟒原无把握,只不过试试而已,谁知大有收获,顷刻间近百只飞鸟坠在洞口,它自然不客气地大嚼一番。自此,它便“守洞等鸟”,每日金乌西坠之际,总有一群群飞鸟归林,便是它捕食果腹之时。因此,大蟒也不再下山伤害人畜。
  也是这孽蟒恶贯满盈,正好百里峰遇上飞鸟坠壑,引起他的疑心。追踪下得深壑,发现了孽蟒。
  这毒蟒五彩锦最是记仇。它窜出岩洞,与百里峰一打照面,发现来的竟是天都峰下的两个仇敌之一,立时凶性大发,心切报仇。它见一扑不中,被仇敌闪开,愤恨已极,便掉转身躯,将蟒尾当作长鞭一般,用尽全力,向着百里峰存身的崖壁扫去。
  百里峰见蟒尾来势凶猛,一式白鹤冲霄,身形拔高八尺,堪堪避过,蟒尾“啪”的一声扫在山岩之上,将岩石击得粉碎,石屑落了一地。不过,这五彩锦尾上长着的肉瘤乃是受创后所长,其上没有鳞甲保护,尽管靠着皮粗肉厚,力大无穷,将山石击碎,但瘤子毕竟是血肉之物,一击之下,痛彻心肺。这样一来,更是激起毒蟒恶性,发动凶威,恨不得将百里峰一口吞进腹里。
  蟒尾一扫不中,落下地来,立即盘成一堆,蟒首高昂,目光电射,口中咕咕作响。到了此时,百里峰情知形势危急,正要回手抽出佩在身后的金河宝剑。
  忽然,一道长约七八尺的黑影,箭也似的从对面岩崖上飞下,直向毒蟒颈间扑去。百里峰吃了一惊,退后三步;定睛看时,却是一条硕大无朋的紫色蜈蚣。那蜈蚣浑身闪着紫光,腹下百对短脚齐齐划动,头上毒吻怒张,喷出一股黑色的浓烟。蜈蚣的胸前更有一对又长又粗的钩钳,似欲将毒蟒的七寸夹住。
  原来,这蜈蚣生在天都峰背阴处的阴湿山洞之中,乃蜈蚣中的异种,不仅身具剧毒,而且弹跳能力极强,一纵可达一丈开外,犹如飞行一般,所以又称飞天蜈蚣。这飞天蜈蚣喷出的黑色毒烟,比起南方桃花毒瘴来还要毒上两倍,中人立死无救。幸好百里峰机缘凑巧,不仅服食过多种灵药,身具抗毒之能,更有解毒圣药紫雪丹,所以能够无恙。
  再说这飞天蜈蚣生在天都峰山洞中已有近百年的寿命,平日以山鸟为食。但自从毒蟒五彩锦喷毒捕鸟充饥以来,山上鸟类骤减,弄的飞天蜈蚣常常食不果腹,特别是大批飞鸟从别的山峰飞来,到了深壑之上便被毒蟒截住,飞天蜈蚣几乎断了食粮。起初,飞天蜈蚣并不明白为什么飞鸟突然少了;后来,忍饥不过便四处察看,终于发现是毒蟒五彩锦半路上将大批飞鸟截获。飞天蜈蚣飞扑上去,与毒蟒斗将起来,斗了两三个时辰,几乎两败俱伤,只得各自退去,打算回去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来拼个你死我活。
  凑巧的是,当百里峰无意中闯入深壑,遭遇毒蟒五彩锦,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正要发生恶战之时,这飞天蜈蚣也自赶来寻仇,要与毒蟒拼命。不容百里峰细想,飞天蜈蚣与毒蟒已经缠斗到了一起。
  按照蜈蚣与蛇类的天性,蜈蚣原是蛇的克星。蟒蛇遇上飞天蜈蚣,蟒蛇必无幸理。但是,谁知事出意外,这毒蟒岁久通灵,体大力猛,飞天蜈蚣竟奈何不了毒蟒,最终还命丧毒蟒之手。
  飞天蜈蚣一付又粗又长的钩钳夹住了毒蟒的颈间七寸,虽然毒蟒仗着一身鳞甲,即使在七寸之处也有一层密密的细鳞,飞天蜈蚣的钩钳难以刺入蟒肉,将毒汁透入蟒身,但飞天蜈蚣的钩钳毕竟十分锐利,使毒蟒麻痒难耐。毒蟒不住地翻滚腾挪,一会儿盘成一堆,一会儿伸长身躯,扬起了满地尘土。
  毒蟒与飞天蜈蚣相持了个把时辰,毒蟒忽使狡计。它一个转身,蟒颈一拧,将附着飞天蜈蚣的一面朝着山岩猛地擦地。这一下,飞天蜈蚣可吃了大亏。毒蟒力大,山石坚硬粗糙,竟活活地将飞天蜈蚣挤成了肉泥,流了满地腥血。
  百里峰在一旁看得又紧张、又刺激,忘了自身的危险。等到他见到飞天蜈蚣最终死于非命,猛然想起自己面对这凶残狡猾已极的毒蟒,怎么如此大意。此时,毒蟒已掉转身躯,蟒尾又一次向百里峰横扫过来。
  百里峰只得纵身掠起,身在空中,回手拔出金河宝剑,金红色的剑芒立时将百里峰及四周的山石映照得金光闪闪。毒蟒五彩锦猛被金芒所射似是吃了一惊,转过身子,蟒头后缩,盘成了一堆,一双凶睛盯视着眼前的仇敌。
  毒蟒虽是对金河剑存有怯意,但毕竟恨极了百里峰。它蟒头高昂,咕咕怒嘶,狂喷毒雾。
  百里峰心念急转,有了个主意。他使出太乙分光剑法中的第一式“太乙神光”,金河剑剑芒怒涨,芒尾长八尺,直向毒蟒扫去。毒蟒似知厉害,“呼”地往后一退,蟒身弯成了一个“之”字形,躲过剑芒;这一下毒蟒越发怒不可遏,凶性勃发,将长达三丈开外的蟒身拉成一条皮条似的,笔直朝百里峰当脑窜去。
  百里峰第一式“太乙神光”原是虚招,目的是诱使毒蟒变动身形。他见毒蟒果然中计,便飞身一掠,纵上岩崖,蟒身已向前面冲去。未等毒蟒回头,百里峰挥动金河宝剑,一式“灵光幻影”,刹那之间,只见数十道剑影,金芒吞吐,齐向蟒腰斩去。
  毒蟒一扑之下,不见仇敌踪影,情知不妙;急忙待回身,却一时收不住势,待到前胸落地,只觉后腰一凉,三尺余长的蟒身,连着蟒尾那个肉瘤已被砍去,直向崖壁一侧飞去;顿时血飞如雨,满地腥血。百里峰幸好闪身得快,衣衫上未曾溅上蟒血。
  毒蟒遭受腰斩之创,疼痛攻心;情急之下便不顾一切,掉过蟒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百里峰咬去。百里峰身形灵巧,一个鹞子翻身,便从岩崖上纵下,未等落地,金河剑斜斜挥出,正好将毒蟒齐腰砍断。一时腥血乱飞,满壑腥臭。
  毒蟒性长,虽然下半截已被斩去,但上半截并未死。一双凶睛,蓝光四射,注定百里峰,全身抖动不已。
  百里峰不再迟疑,双足一顿,身子凌空,变成头下脚上,又是一式“太乙神光”,金河剑金红色剑芒连闪数下,便将毒蟒五彩锦的蟒头及上半截蟒身一劈为二。红的蟒血,白的脑浆,流了一地。幸好百里峰挥出一剑之后,身子斜飞到了岩崖之上,腥血没有沾身。他定睛细看金河剑剑身,依然如澄水清波,金芒灿灿,连一缕血丝均未沾上。心知这金河剑果真是奇珍神兵,不胜欣喜。
  百里峰轻吁了一口气。他借着剑芒,看到满地血污狼藉,不知所措。他打算挖个坑将死蟒埋掉,但这一带全是裸岩,挖坑实在不易。加上奇腥刺鼻,无法久留。他望了望天色,天上星月全无,时有电光闪现,隐隐有雷声传来。
  百里峰无奈,只得将金河剑插回剑鞘,背在身后,然后施展提纵功夫缘着岩壁出了深壑。这时,天空墨云翻卷,电闪雷鸣,山风呼啸,入耳惊心;眼看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百里峰纵目四看,荒山秃秃,岩石嶙峋,竟无大树或岩洞可以避雨。他分辨了一下方向,展开身形,向山下小村子奔去。奔出不及两里地,风声忽住,豆大雨点已落了下来。顷刻之间,百里峰浑身上下均已湿透,淋得竟如落汤鸡一般。
  百里峰无奈,只得冒着风雨拼命前行。然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风雨之夜,尽管百里峰功力高绝,目能夜视,但还是把路径走错了。他奔走了个把时辰,雨势渐杀;他看了看周围景物,草丛稠密,十分荒凉,竟然连条打柴的小道都已没有了。
  百里峰运足目力,发现身旁不远处有座断崖,崖脚下似乎有个岩洞。他想,如此黑夜,身上又是湿透,不如躲进山洞,生一堆篝火烤干衣服再说。想到这里,他纵身掠起,两三起落,便已到了断崖;断崖脚下,果然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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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回、深宵百里诛山魈 江边长风除恶煞
  百里峰奔近断崖,看到断崖下果然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山洞,心中大喜。他抖了抖身上的湿衣,走进山洞。
  他举目看时,山洞内竟是十分干燥,地面也干净,倒是像有人居住一般;可是细看之下,却又找不到一件家具,心中未免生疑。此时,洞外风雨又渐渐大了起来,呼呼的风声和哗哗的雨声不住交响。百里峰不再想别的,便把金河剑解下,放在身边地上;又脱下淋湿的外衣。可惜洞内没有干柴,无法生火,不然这个山洞倒是一个极好的休憩所在。
  百里峰想了想,反正是荒山野岭,又是夜半更深,决不会有人来;他穿着湿透的衣裤,怪难受的。便干脆从外到里,连内衣内裤都脱了下来,摊开在石上;自己盘膝而坐,运起功来。
  百里峰默运“紫清神功”,片刻之间便从丹田升起一股阳和之气,沿着奇经八脉走遍全身。他不仅感到浑身通泰,而且一阵白雾腾起,全身水迹立即全无。
  忽然,百里峰听到从山洞外传来隐隐的呼喝之声。他心中一惊,赶紧穿上衣裤,一手抓起搁在地上的金河宝剑,轻轻走出山洞。
  山洞外风雨已经停歇。遥望远天,已见熹微晨光,天色已近黎明。在朦朦胧胧的山影下,百里峰望见离洞大约半里地的一块林间空地上,一个女子正与一个高大细瘦似人非人的怪物在拼斗。呼喝之声便是从那女子嘴里发出来的。那女子使的长剑,长剑左刺右击,白芒连闪,抖出剑花朵朵,身法也相当高明,只是那怪物纵跃如飞,身形灵活已极,那女子竟占不了一点便宜。
  百里峰悄悄地向那女子与怪物拼斗之处掠去。正巧在附近有一棵参天大树,百里峰轻轻一纵,上了大树。他定睛看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那似人非人的怪物高达两丈有余,头如巴斗,披着一头绿发;一对铜铃般的大眼,向外凸出,发出幽幽的蓝光;一张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齿;两只长耳犹如兔子一般竖着。两条长腿,一蹦一跳,似乎不会打弯。两条手臂又细又长,一对蒲扇大的手掌东捞西抓,十分灵活。
  百里峰再细看那女子,却是个容颜秀美的妙龄女尼。她手中挥舞一柄宝剑。寒芒连闪,那怪物似有所惧,不敢轻撄其锋,但那怪物的一对长臂却不时从意想不到的方位伸向女子,叉开粗如吹火筒的手指,几次险些抓住女子的衣襟。
  这样斗了一会儿,那怪物忽然跳向一旁,拔起一棵牛腿粗的松树,双手顺着树干一捋,树杈树叶便纷纷掉落。怪物就抡起光秃秃的大松树干,如同使棍一般,向女尼当头砸去。女尼见那树干又粗又沉,心生怯意,不敢用剑来挡,只得纵身躲开。如此一来,女尼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不一会儿,便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动作迟缓了下来。
  看到这里,百里峰心里盘算,如何帮助女尼打退那怪物。忽然,怪物抢着树干往女尼直戳过去,女尼想侧身闪开,谁知侧身一躲,脚踩青苔,滑倒在地;怪物见状,一扔树干,伸出长臂,便向女尼抓去。眼看那女尼要丧生在这猛恶的怪物之手。
  说时迟,那时快,百里峰不敢怠慢,他一式“春燕掠波”,带着一片金红色的剑芒,电一般向怪物扑去。
  别看那怪物如此高大,却十分灵活。它听到身后有破空之声,立即低头回身,躲过百里峰的攻击;不过金河剑的剑芒正从怪物的脑袋左侧扫过,削去了一只左耳,流了一肩鲜血。
  这怪物自出娘胎,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它的左耳被百里峰一剑削去,疼得凶性大发。它冲着百里峰怒吼一声,张口喷出一口丹毒之气。
  百里峰未曾防备,只见迎面一股白气喷来,带着奇寒、奇腥,只觉得冷彻骨髓,不禁机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好在百里峰反应极其灵敏,他不等怪物第二口丹气喷来,已舞起金河宝剑,一片金红色的剑芒护住了面门。这金河剑乃是纯阳至宝,自是克制寒毒之气的克星。
  百里峰曾服食过灵石仙乳,千年鳅鳝王血,加上身怀高深内功,因此不惧腥毒;但他一觉寒意透体,便知道厉害,一边以金河剑护体,一边运起紫清神功,丹田内升起阳和之气化成神罡,
  将寒气驱出体外。
  那怪物左耳被削掉,吃了苦头,对金河剑大生怯意。它靠着身子灵活,纵跳自如,采取了一种近乎游斗办法,不与金河剑接触。百里峰剑芒扫去,那怪物立即闪开,百里峰剑招一变,怪物的长臂迅速伸将上来,同时不住地口喷丹毒寒气。百里峰虽然不怕,但这样缠战下去也颇耗体力,恐怕时间一久,吉凶难卜。
  百里峰偷眼看了一下女尼,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似已晕死了过去。他心念电转,决心连战速决。
  此时,那怪物又重施故伎,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树干,向百里峰劈头盖脑砸去。百里峰见那树干粗大,倒也不敢用剑去接,侧身一纵闪开,树干砸到地上,轰然有声。
  怪物反应也极灵,它发现一击不中,顺手把树干横向扫出,直向百里峰拦腰砸去。百里峰双脚一顿,身形拔高两丈有余;他身在空中,朝着怪物挥出一剑。只见金红色剑芒闪处,“哇”的一声,怪物连头带肩被砍去,洒出了半天血雨。接着,“嘭”的一声,怪物尸身跌倒在地。
  百里峰吁了一口气。他回过身来看视躺在地上的女尼。一探鼻息,知是由于惊吓过度和疲劳太甚的原因而晕了过去。他蹲下身来,轻点女尼人中等穴,女尼立即醒了过来。
  女尼睁开眼睛,见是一个少年男子站在身旁,知是遇到了救星。她站起身来,向百里峰深施一礼道:“贫尼玉清,谢过少侠救命之恩。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百里峰连忙还礼道:“女师傅且莫多礼。我叫百里峰,请问女师傅从哪里来,为何在这深山野岭,夜半之际与这怪物遭遇?这怪物又叫什么名字?”
  女尼看了看躺在血泊之中被削去脑袋的怪物,惊得退了一步道:“贫尼来自江西少华山的白云庵,因奉师命,前往黄山叠翠庵有事,在回少华山途中,因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由于天色昏黑,走迷了道路,便在这里遇到了这个怪物。这个怪物,贫尼根据家师慈慧大师平时所说叫做山魈,是一种半兽半怪的东西,性情凶残,力大无穷,平时深居在大山的山阴寒湿之处,专食腐尸毒物,因此禀性奇寒奇毒。本来,凭贫尼的功夫和所使的白云宝剑,还不至于伤在这怪物手下,只是贫尼无能抗御它的寒毒之气,到了后来身子已渐冻僵麻木,便晕倒在地了。”说完,她又向百里峰施礼道:“要不是少侠及时出手相救,贫尼早就没命了。”
  百里峰见这女尼不仅生得清秀、文静,而且谈吐不俗,知是正经尼庵的清修之人,不禁产生好感。说来也巧,这女尼便是前几回书中提到的少华山慈云庵的邱采春。
  原来邱采春在慈云庵得到了慈慧大师宽恕之后,交回了镇庵之宝白云宝剑,立意洗心革面,在庵内充作香火婆子劳作苦役。不过,慈慧大师自幼收养了邱采春,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感情原是非浅。后来慈慧大师又发现,邱采春一度丧心病狂是因为误服了逍遥谷内逍遥子留下的九天玉露丹。由于玉露丹内混有一些奇淫之药,致使邱采春改变了心性,才做出了欺师灭祖之事。为此,慈慧大师从内心已是原谅了邱采春,而且恢复了她的法名玉清。
  玉清神志恢复之后,良心发现,确实痛心疾首,悔恨交加,她决意弃旧图新。在将近半年的苦役劳作中,起五更,睡半夜,挑水砍柴,烧火煮饭,她毫不懈怠。为此连细川樱子也一再为玉清在慈慧大师面前说情,请求早日恢复玉清为慈云庵弟子的名分。
  一日,慈慧大师接到黄山叠翠庵的通知,大师的一个多年未见的同门师姐日前圆寂了,慈慧大师本应亲自前往黄山叠翠庵为师姐送行,怎奈大师二十年前已在佛前立下誓言,再也不下少华山一步。她想派一名代表去黄山。玉洁(细川樱子)是带发修行的,叠翠庵那边一个人都不认识,为此派玉洁去不合适,慈慧大师就想到了玉清。
  慈慧大师唤来了玉清,大师含笑问道:“玉清,你在庵里罚作劳役已近半年,不知你有何想法?情况可好?”
  玉清垂首道:“师父宽大为怀,没有把我处死,也没有将我撵下山去,已是法外施仁,徒儿感恩不尽。在庵堂罚作苦役我心甘情愿,也是我孳由自取,罪有应得。”
  慈慧大师点头叹道:“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徒儿有此向善之心,便是正道了。这半年光阴,你确实幡然悔悟,毫无怨尤之心,辛苦劳作,为师全都知道。今天,为师赦你前衍,此后,你不必再作苦役,回庵堂修行吧!”
  玉清听了,喜极而泣,叩首再三道:“师尊大恩大德,徒儿永世不忘。从今以后,我将一心礼佛,全心潜修,再也不履红尘了。”
  慈慧大师笑道:“徒儿此言又差了。你年纪尚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只要你心有善念,何惧红尘?佛祖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家讲的是普度众生,芸芸众生都在红尘之中,你如不履红尘,如何普度众生呢?”
  玉清点头道:“徒儿领教了。”
  慈慧大师接着说:“玉清,你且起来。”
  玉清依言起立,站立一旁,大师道:“玉清,为师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办。黄山叠翠庵我那同门师姐,你的慈安师伯日前已经圆寂,几天之后就要举火发送;我本应亲自前去,怎奈我二十年前因误犯杀戒而在佛前立誓,再也不下少华山一步,为此为师想派你前往叠翠庵,代表为师向你师伯送行,所以明日一早你就往黄山叠翠庵走一趟吧!”
  玉清道:“既是师尊有命,徒儿自当遵嘱前往。”
  慈慧大师又道:“徒儿此次下山,一路上多加小心,快去快回。好在自少华山去黄山路程不远,按徒儿脚程,赶早落晚,两三天便可赶到,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把白云剑带上,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之事,也好应付。”
  说完,慈慧大师从壁上取下白云剑,交与玉清,同时又交付了数两银子,让玉清作为来回盘缠。
  玉清接下白云剑和银两,再次向慈慧大师叩头谢恩,便退了下来。回到自己房内,稍事准备,并专门去玉洁那儿道别。
  次日清晨,玉清离山上道。一路不敢耽搁,第三日便赶到了黄山叠翠庵。玉清曾经到过叠翠庵数次,守门道婆原是认得玉清的。见少华山慈云庵玉清道姑来到,径自领进庵内,见过慈安师太之徒,即玉清的师姐玉冰之后,便参拜慈安师太的法体。
  第二日便举行火化,玉清随众参加了典礼。她紧记师命,过了两夜便匆匆返回。一路上她紧着赶路,结果在黄山深谷之中遇上了山魈。
  玉清武功不弱,白云宝剑也是利器,但山魈力大无穷却又身形灵活,加上山魈的寒毒之气,极难抵御,玉清终于跌倒在地,眼看要遭毒手,总算五行有救,小侠百里峰及时赶到,除掉了山魈,救醒了玉清。
  当玉清向百里峰说明了经过,天色已是大亮。百里峰便打算告辞离去,此时,玉清对百里峰道:“贫尼要是没有少侠相救,今日便葬身于这荒谷之中;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家师还不知怎么担心和想念呢!为此,贫尼冒昧邀请少侠赴少华山慈云庵一行,也好让家师当面感谢。”
  百里峰笑道:“区区小事,何必如此认真。再说,我等行走江湖之人,有时我帮他人,有时他人帮我,乃是常事,女师父不必太客气了。”
  玉清正容道:“贫尼代表家师诚心诚意邀请少侠,请少侠考虑。”
  百里峰见玉清诚意殷殷,盛情难却;他又思忖了一下,是时八月二十日,离九月初返回岫云谷之期尚有十余天时间;再听玉清所言,慈慧大师是位有德行的得道神尼,能够拜谒一下定有教益。又听说少华山景色优美,乃道家洞天,灵迹甚多,因此百里峰也就欣然同意了。
  这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百里峰少华山慈云庵一行,意外地找到了朝思暮想的意中人细川樱子(玉洁),这里暂且放下。
  话分两头。再说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自从段干云天由云南昆明长春崖来到之后,两人或品茗谈禅,或说些江湖掌故,或切磋武学心得,倒也十分相得。
  一日,无名禅师接到九华山化城寺师叔无瑕和尚派神猿黑灵送来书信,要他作速安排,让段干云天速回岫云谷,准备参加与东瀛细川英的最后决斗。
  无名禅师看完书信,递给段干云天道:“云天兄,这是我无瑕师叔送来的书信,催你东归呢!”
  段干云天接过信来,仔细看毕,叹道:“无名兄,段干云天罪孽不轻,为了我红叶山庄之事,不仅让你们数位费尽心力,而且把早已不染红尘的佛门古德也都惊动了,真叫我羞惭无地啊!”无名禅师笑道:“云天兄言重了。东瀛细川家族与红叶山庄之间的纷争,并不是你们两家的私怨,而是中国东南沿海百姓与东瀛倭寇之间的恩仇。说来惭愧,原先我已答应无瑕师叔,打算前往岫云谷帮助你们对付细川家族寻仇;不过,从目前的情形来看,有黄鸿和萧涧两位大侠从中运筹,实比老衲强胜百倍,所以,老衲早已书告无瑕师叔推辞了此事。这次,他老人家亲自修书,让你赶回九华山岫云谷,我们应早作安排才是,不知云天兄有何考虑?”
  段干云天忙道:“我自然遵从令师叔的安排,这两三天立即动身吧?”
  无名禅师想了想道:“按目前情况,你单身一人上路是不行的。细川一伙诡计多端,消息也极灵通,他们肯定会派人在沿路阻截。眼前,神猿白灵、黑灵都在这里,如要让二灵陪你同行,一是你们之间语言不通,二是人猿同行也惊世骇俗。所以,我想还是让黑灵先回九华山去,告知岫云谷萧涧萧大侠,派令公子长风前来此地,陪你东归。长风与白灵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一起,语言全通。这样,到时有令公子与你同行,还有二灵在暗中保护,就可以无虞了。这样安排,不知段干兄意下如何?”
  段干云天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有劳无名兄调度了。”无名禅师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遂命人送上文房四宝,禅师立即挥毫写书两封,一封命黑灵带回九华山岫云谷交萧涧,另一封带回化城寺呈无瑕和尚复命并说明安排的情况。
  黑灵藏好书信,专拣荒山深谷,人迹不到之处昼夜飞驰,数日之后便到九华山,将书信分别送到化城寺和岫云谷。
  萧涧接到无名禅师的书信,立即命人将段干长风并俏罗刹康瑶君从江西修水柳庄召回岫云谷。
  段干长风看毕无名禅师的书信后,对萧涧道:“萧师伯,迎接家父东归乃是我分内之事,我想明天就动身。”
  段干长松接着道:“萧师伯,我和二弟一起去吧,路上多个照应。”
  萧涧微笑道:“长风早点动身我赞成,我也盼着段干兄早日归来。不过,长松暂时不宜动身,这边可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当然,长风孤身一人上路也不好,我想请康姑娘陪同长风一起去,这也是我这次专门把康姑娘从柳庄请到这里的原因。”说着,萧涧又转过头来,对康瑶君道:“康姑娘,我想请你陪同长风往川西摩天崖走一趟,不知姑娘愿不愿意?”
  康瑶君思想上早有准备,能和心上人远道同行乃是求之不得之事,听完萧涧问话,她笑道:“萧师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当然愿意。”
  萧涧呵呵笑道:“好,好,那你们两人就赶紧准备,明日为你们饯行,后日天明立即动身。”
  闲话少叙,且说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一切准备就绪,趁着朦胧之色,离开九华山岫云谷。他们两人计划取道青阳县,到长江边搭船,由水路入川。
  岫云谷到青阳县只不过百十里路程,当日向暮时分,两人便已到达青阳县梅埂镇。这梅埂镇坐落在长江南岸,是一个相当热闹的小镇,交通十分便利:搭船下水,可至铜陵、芜湖、金陵、镇江;乘舟上行,便是安庆、九江,可至武昌再上水入川。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经过一日驰驱,已略感饥饿疲惫,两人一商量,便先在镇上找了一家干净客店住下,用过晚餐,就到江边码头上来寻访上水的客船。
  两人来到码头,是时已值仲夏时节,江风徐吹,垂柳拂水;对岸青山如画,江上舟楫如梭,到处是一片生机。两人一边欣赏风光,一边商议。长风问:“君妹,我们是包一条船好还是搭人便船好呢?”
  康瑶君答道:“我想只要干净一点,船上伙食精致一点就可以,包船和搭船倒也无所谓。”
  段干长风思忖了一下笑道:“我想这次出门,行踪尽量隐秘一点为好,所以不如包上一条小船;虽然包船贵一点,但一路上行动却方便得多,再说,就咱们两人多好!”
  康瑶君笑笑道:“你做主就是了。”
  两人在码头上打听了数家船主,都是近程的;说了半天,还是没有一家肯直入四川的。
  康瑶君道:“长风哥,我们不妨先乘船到武昌,再从武昌找船入川也一样。”
  段干长风笑道:“还是你脑子灵,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就找去武昌的船吧!”
  就在他们两人准备回头去找武昌的船家时,前面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大汉,年龄都在五十岁上下。高的汉子面目威猛,身背一对钢轮;矮的一个獐头鼠目,腰挂单刀。
  康瑶君为人机灵,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她发现这两人盯着段干长风看个不住,而且似乎还在议论什么。不过康瑶君想想自己这边有要事在身,何必多惹是非,因此只是留了心,没有吭声。
  两人顺利地定好了去武昌的船家,约定次日清晨开船。由于夜间船上要装卸货物和准备各种物品,段干长风与康瑶君需要住客店过夜,好在他们原已定好客店,所以也欣然同意,准备第二天一早上船。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定好船只,诸事安排妥当,心情舒畅,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慢慢行走,回到客店已是酉末戌初,便各自回相邻的两个房间安寝。
  由于一天的疲累,段干长风很快就进入酣睡;但康瑶君毕竟是女孩儿家,喜好干净,她觉得客店被褥不甚清洁,便不肯脱衣,只是躺在床上养神而已;同时她又想到江边上见到的两个汉子,总觉情况有异,心想还是谨慎为是;于是她干脆坐了起来,在床上运功调息。
  忽然,康瑶君听到房顶上有夜行人踏过房瓦之声。多年的江湖经历养成了她警觉的习惯,她悄悄地伸手抓过放在床头的绣鸾双刀,人从床上轻轻纵下,躲到了房门背后,凝神屏息,以观其变。
  她听到门外一个很轻的声音道:“大哥,虽然刚才夜色太浓,看不大清楚,但我相信,那个男的就是段干长松,不过那个女的倒不像是崔蝶儿。”
  另一个声音道:“三弟说得不错,那个男的,即使不是段干长松,也必定是段干老匹夫的子侄!也许是段干长风,喔,对了,那女的长发披肩,背插双刀,像是俏罗刹康瑶君!”
  唐瑶君听得心中大惊,这一对汉子是冲着长风与自己来了。她脑中灵光一闪,暗道:“对了!那高个子身背五行双轮,不是漠北五煞中的大煞夺命双轮秦沂又是谁呢?那矮个子腰挂单刀,必定是三煞银刀林功了!”康瑶君早就听说,二煞金刀梁龙武功被废;五煞水剑伍常和四煞火剑穆飞也在红叶山庄被杀被废。
  康瑶君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焦急万分,因为她知道大煞秦沂武功不低,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而段干长风却在隔壁房内呼呼酣睡,一时不知如何通知他。
  正当她在焦虑之际,“吱呀”,一声房门已被撬开,显然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进了房,如幽灵般闪了过来。康瑶君一言不发,左右双刀分刺高个子的左右肩。高个子反应极灵,刀未及身,“当当”,两响,一大一小两个钢轮分别将康瑶君的双刀磕回,她只觉双臂震得发麻,虎口生疼,双刀险险脱手飞出。
  康瑶君急中生智,身形一矮,脚下用力,身形起处直向窗户撞去。只听得“哐当”巨响,窗框飞出七尺,跌落在地;她人已从窗户中飞出。此时隔壁房间的段干长风也被惊醒。
  那高个子喝一声:“哪里走!”随着康瑶君也从窗户中纵出,右手阳轮一抡,朝康瑶君背上击去。那矮个子黑影未曾进房,见窗内飞出一个女子身影,便紧跟在后,伺机下手。
  偏偏康瑶君心急慌忙,在黑暗之中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矮个子黑影看出便宜,举刀便刺。
  正当矮个子心中大喜,以为立可得手时,忽听一声怒喝:“贼子休得猖狂!”便觉手上一震,虎口剧疼,单刀已经斜飞出去。
  原来,这一高一矮两个汉子正是漠北五煞中的大煞和三煞。
  说起漠北五煞,二煞金刀梁龙早就被黄鸿废去了一身武功;后来,五煞水剑伍常在红叶山庄被段干长松所杀;四煞火剑穆飞则被崔蝶儿废去武功。为此,红叶山庄与五煞结下了不解之仇。
  五煞中幸存的大煞秦沂与三煞林功自从另外三煞折翼之后,两人就决定要报仇雪恨。他们两人经过仔细考虑,认为凭着二人的功力艺业,想要到岫云谷栖云小筑、问心庵、莲花庵、柳庄、栖霞山房、清湖居乃至青竹坞任何一处上门寻仇,都无异于以卵击石;如果依靠石井垣报仇,石井垣的目标只是红叶山庄,而且漠北五煞屡经挫折,而今五剩其二,已失去利用价值,石井垣只是与之虚与委蛇而已。为此,大煞与三煞拿定主意,只在皖南黄山、九华山一带游弋,只要段干家小一辈人落单出现,便上前动手,讨还血债。
  这天,大煞、三煞乘船从安庆到铜陵去。船经青阳县梅埂镇,大煞秦沂正在船头张望,远远望见梅埂小镇依山傍水,屋舍俨然,市井繁华。他对三煞林功道:“三弟,你看前面这个小镇熙熙攘攘,十分热闹,我们在江上往来数回,从未在这里上过岸。现在天色也已不早,我们且到这镇上歇一夜如何?”
  三煞行事,素来以大煞马首是瞻,当然点头称好。于是他们招呼船家停桡靠岸。两人上岸到镇内闲逛了一番,找了一家临江酒楼,在一个临窗的座头上坐下,要了一斤白酒,几样时菜,一边饮酒,一边凭览江景,倒也逍遥自在。
  下得酒楼,看看天色尚早,两人便沿着江岸闲走。三煞林功武艺平平,眼力却是十分尖利。他一眼望见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从对面过来,觉得十分眼熟。他向大煞使个眼色,秦沂便自惊觉。秦沂的江湖经验自是老到。虽然他没有跟段干长风照过面,但段干长风与段干长松的体形与面貌毕竟十分相似,他立即判定,眼前这个男子必定与段干家有关。
  秦沂心机很深,他不动声色;他附耳悄悄告知林功,两人暗暗将段干长风与康瑶君盯上。当时,俏罗刹康瑶君虽然已经发现有两个汉子在注视他们,但她一来与心上人一起,无暇多想别事;二来他们忙于找船,急于明日离开,别的事也就忽略过去。
  回到客店,康瑶君一声“长风哥”被秦沂听在耳内,由此已断定这青年男子便是段干长风,女的便是俏罗刹康瑶君。
  大煞秦沂悄声告知三煞林功:“那女子身背绣鸾双刀,人称俏罗刹,武功不低。但我自信尚能对付他们。”
  三煞道:“我们不要公开叫阵,不如到了晚间到客店偷袭,让他们措手不及,我们可少费手脚。”
  秦沂点头同意。这样两人先探听好了段干长风与康瑶君的卧室,就回到江边船上。两人再也不睡觉,向船家要了酒菜,细斟细酌一阵。看看天快起更,便带兵器直奔段干长风与康瑶君所住的客店而来。
  只是他们两人忙中有错,未曾搞清楚段干长风睡的是哪个房间。误打误撞,他们先闯的是康瑶君的睡房。也是秦沂过分狂大,以为段干长风武功高不到哪里,事先也不细细谛听一下鼻息,便莽然破门。结果,偷袭没有成功,康瑶君撞破窗户,惊醒段干长风,形成了两人斗两人的局面。
  说来也是大煞、三煞命中该死,他们完全低估了段干长风的能耐。他们既不知道段干长风在摩天崖巧服异果,轻功已进入上乘境界;也不知无名禅师专门为段干长风创制了一套灵猿扇招,在段干长风服食了朱果,轻功精进之后,在白灵的帮助下练成了这套灵猿扇招,使得段干长风武功大进,威力倍增。
  且说秦沂和林功双双偷袭康瑶君之时,被段干长风钢骨折扇一挑,三煞林功手中的单刀立时脱手而飞。
  秦沂与林功顿时大吃一惊。两人定神一看,段干长风气定神闲站在眼前,将康瑶君护于身后。康瑶君轻声对段干长风说:“长风哥,你小心一点,这两人是漠北五煞的余孽大煞夺命双轮秦沂和三煞银刀林功!”
  秦沂耳朵甚灵,听到康瑶君的话声,忽喝道:“老子便是秦沂,他是林功,今天要为三位兄弟报仇!”说毕,两轮一碰,当啷直响,右手举起阳轮,一式毒蟒出洞,直向段干长风胸前推去;林功也不怠慢,银光闪处,单刀也向康瑶君右肩砍去。
  段干长风身形一晃,躲开了秦沂的阳轮,秦沂微微一笑,因为他用的本是虚招不必收势,左手阴轮已呼的一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向段干长风头上砸去。好个段干长风,不慌不忙,钢骨折扇轻轻一带,身形拔高八尺有余;他身在空中,忽地将折扇收拢,成了一条钢杵,身子如弹丸般地落到秦沂身后,奋力向秦沂后背志堂要穴一点。志堂乃是死穴,段干长风的折扇钢骨全由百炼精钢制就,秦沂志堂穴被点中,只喊了声“啊”,便口喷鲜血倒地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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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回、安庆城大阵阻段干 鼎湖峰石井邀七子
  上回书中说到,大煞夺命双轮秦沂被段干长风点中志堂大穴,立即口喷鲜血,倒地而亡。此时,三煞银刀林功的单刀正与俏罗刹康瑶君的绣鸾双刀一来一往拼斗正酣。林功突然听到秦沂大喊一声,“噗通”倒地,心里不禁恐慌,刀招便乱了章法,露出破绽。
  俏罗刹康瑶君瞅准空门,左手举刀将林功的单刀一格,右手一刀向林功前胸刺去,林功慌忙往后躲闪,谁知段干长风斜刺里将钢骨折扇无声无息地平推过来,林功不及再躲,便连脑袋带左肩全被削了下来。林功一声未吭,死于非命。至此,漠北五煞先后魂归极乐,五煞之名也从江湖上除籍。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大获全胜,双双喘了口气。只是望着满地血污,尸骸狼藉,不由得皱起了双眉。段干长风道:“君妹,这两个尸体如何处置?”
  康瑶君想了想回道:“咱们恐怕没有时间处理了,不如给这客店主人留下一张纸条和几两银子,请他找人把尸体掩埋了吧!”段干长风想想也只好如此。此时天色欲明未明,客店主人和住客都吓得躲在房内不敢出来。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回到房内,找了纸笔,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道:“院子里地上两个尸首是两个劫盗,深夜前来图谋抢劫,被我等搏杀。留下纹银十两,请店主雇人掩埋。”两人遂将银两与字条留在桌上,便取了行李,离开客店,直奔江边码头而去。
  赶到码头,东方已露鱼肚白色。客船正在收拾,他们便匆匆上船。船家立即起锚开船,逆水而上,向武昌进发。
  客船逆水而行,速度不快,但两岸景色十分秀丽。一路上经过安庆大孤山、小孤山、鄱阳湖、九江、黄石等处,或是繁华都市,或是名胜古迹,有不少值得观览之处。由于两人身有要事,无心游玩,未曾停船登岸。只是在船上眺望,但见江花胜火、绿水如蓝,也够悦目赏心的了。
  数日后傍晚,船到武昌,船家再也不肯前行,便解缆于黄鹤楼下。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只好按约付给船钱,上岸另觅船只。事情总算凑巧,就在码头上,它们便找到有只客船第二日一早就要西行,因四川那边有客,反正空船过去,所以很乐意搭上客人,挣个酒钱也好。这样一来,段干长风与康瑶君连登临黄鹤楼的时间都没有挤出来,在船上住了一夜,次日拂晓就离开武昌,逆水西行。
  一路上别无事故,半个来月便已到达川西摩天崖。段干长风拜见了恩师无名禅师和父亲段干云天。父子俩自从红叶山庄遭到突然变故分别以来,到了这时才得相见,不禁抱头痛哭。无名禅师在一旁点头叹息,不住口称“善哉”,康瑶君则陪着段干父子落泪。
  最后还是无名禅师劝道:“云天兄,你们父子久别重逢,难免伤怀,不过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办呢!”
  段干云天与段干长风听无名禅师这样一劝,心中怵然而惊,段干云天立即收泪道:“无名兄说得对,我们还是赶紧商量东归之事吧!”
  经过无名禅师细心安排,决定一方面由段干长风与康瑶君陪同段干云天走水路乘船去安徽,另一方面无名禅师又命神猿黑白双灵暗暗跟随,暗中保护。
  无名禅师为了给段干云天送行,特意在摩天崖设下素宴。席间,无名禅师轻轻叹道:“段干兄此番东归,你我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望段干兄善自珍摄。你与东瀛武士之间的是非恩怨自当了断,只是不要过于杀戮,以免有违天和。”
  段干云天点头称是,忙道:“无名兄良言赐教,云天谨记在心。”
  无名禅师又对段干长风和康瑶君道:“长风武功近来大为精进,只是行走江湖并不单凭武功高下,还需处处谨慎小心;康姑娘阅历甚丰可以从旁相助。望你们二人好自为之,为师也就放心了。”未等长风与康瑶君答话,便又微微笑道:“俗话说得好: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就此别过吧!”说毕,禅师便站起身来。
  段干云天、段干长风与康瑶君随即起立,与禅师一一作别;旁立双猿黑白二灵也过来叩别禅师,禅师伸手抚摸两灵头顶道:“汝等暗中保护段干大侠,切记不可有误。”
  两猿点了点头,禅师轻轻一挥手道:“去吧!”两猿便自朝摩天崖下飞身而去,几个纵跳便消失于密林之中。
  俏罗刹康瑶君头一次见到黑白双灵,见这对神猿如此通解人意,真是又惊又喜,好生羡慕。
  双灵走后,段干云天、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也即离开摩天崖。根据无名禅师的安排,他们先走陆路,到达成都,再由成都往东,数天后来到巴县,在巴县住了一宿,就觅舟东下。
  江水滔滔,舟行迅速。过了两天,船家高喊:“客官,这里已是万县县城了,我们要上岸采办食品,客官不妨上岸去看看。”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一听到了万县,便回忆起他们在万县的经历。段干长风想到了自己在万县荒郊,中了千手摩勒的三枚毒钉,险些命丧荒山,多亏康瑶君千里跟踪,暗中保护,才使自己免于一死,感激之情在心中涌动。康瑶君则回想起由于自己误信“伏牛三童”之言,邀了表妹柳青青在九江浔阳楼上使用飞蚊醉针擒住了段干兄弟,险些铸下大错,幸好及时回头,并在万县荒郊救下了段干长风得以补过,想到这里,暗骂自己当时荒唐,又庆幸今日得与长风两心相许。两人各有所思却又心意相通,不约而同抬头向对方看去,目光相遇,竟是爱意无限,柔情万种。两人浑然忘却身有要务,行旅舟上。
  船过万县不久,便到达奉节,也就是说进入了著名的长江三峡。段干云天是第一次到三峡。虽然胸怀满腹心事,但还是被眼前壮丽的景色所吸引。他走向船头,迎风伫立。船过之处时而两岸峭壁嵯峨,幽深险峻;时而江面宽展,广阔秀丽;特别是船过巫峡,映入眼帘的是北岸登龙、圣泉、朝云、神女、望霞、集仙六峰,南岸聚鹤、翠屏、飞凤三峰均在云雾缭绕之中,时隐时现,千姿百态,犹如仙山缥缈,令人心驰神往。可惜巫山十二峰中的净坛峰、起云峰和上升峰隐藏在南岸三峰之后,江船上是望不到的。段干云天望着三峡美景,几乎忘却了人间烦心之事。
  船到宜昌,长江三峡便已过完,水势突然变缓,水道也已开阔。但见江水浩荡,平野千里,那便是江汉平原,又换了另一种风光。段干云天与段干长风父子二人难得有此机会,一路上说些抗倭经历、江湖故事,颇有天伦之乐。康瑶君或在一旁静听,或是帮助船家料理餐饭,也颇有乐趣。
  这日申牌时分,船到武昌,仍是泊于黄鹤楼下。段干长风和康瑶君去川时,由于时间紧迫,未能登黄鹤楼。这次陪着老父,便决意在武昌停留一天,船家也可以稍事休息。
  次日早餐之后,段干长风与康瑶君陪着段干云天登上了黄鹤楼。他们在楼上凭栏远眺,欣赏着江天一色,烟水苍茫,无限风光。
  段干云天望着远处滔滔东去永不回头的江水,回顾身边的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心中又是怅然又是喜欢。他感叹自己戎马半生,今已年逾花甲,鬓发全斑,这几年偏偏变故迭生,使自己流离颠沛,已然心力交瘁;虽说体力尚健,但不免有英雄老矣之感,怅然莫名。不过身后尚有佳儿佳女,也足弥慰老怀了。
  段干长风看见老父望着楼外,默默出神,生怕老人伤心,便轻声唤道:“父亲,时光不早了,我们回船去吧,明日一早还要动身呢!”
  段干云天闻声怵然而惊,忙道:“孩儿说得不错,咱们是该回去了。”
  三人从黄鹤楼上下来,天色渐暮。回到船上,船家已准备好酒饭。三人用毕晚餐,又闲谈了一会儿,便各自安息。
  次日清晨,船家启碇起程,继续向东进发。这日午后船已到了安庆。远远望去,新建不久的振风塔屹立在江边。塔身挺秀,造型优美,在这平野之上,巍巍塔影与浩浩长江相映生辉,甚为壮观。
  船靠安庆码头。船家系缆之后,便道:“客官,我们要进城去购买米粮菜蔬,晚饭后才能开船,你们不妨趁此机会也进城看看,安庆城内十分热闹呢!”
  段干云天与长风、康瑶君应道:“船家请便吧,我们会自行进城的。”
  安庆是一座不小的繁华城市。街市喧闹非凡,商肆鳞次,酒楼栉比;满街的行人,摩肩比踵,叫贩之声,鼎沸盈耳。
  段干云天三人离船上岸,先在城内转了一圈,觉得人挤人,人看人,无甚兴味,便到振风塔院,登塔凭眺,然后在塔侧的振风酒楼用晚餐。酒足饭饱之后,三人下了酒楼,打算返回船上。是时,夕阳衔山,晚霞如烧,整个西半天红成了一片。
  三人出了城门,向江岸码头走去。路经一片旷野,附近有一座茂密的树林。西天落日的余晖将树林映照得半紫半红,若明若暗。忽然,从树林里飞鸟般接连纵出七条人影。
  段干云天老于江湖,一见这种情形,知是遇上了敌人,但不知是什么来路。他低声唤住段干长风与康瑶君道:“风儿与康姑娘注意,一切听我指挥,不要擅自出手!”
  七条人影一窜出树林,便在路上站成一排,将段干云天一行三人拦住。段干云天、段干长风和康瑶君定睛看去,只见眼前七人年龄不一,但都是一色青布道袍,头挽道髻,身背宝剑,是七位道爷。
  段干云天心念电转,自思生平并未遇到过这样的七个道士,他立即想到,莫非是石井垣邀来的杀手?未等段干云天发话,七人中一位身材高大面目威严的老道已经问道:“来者可是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话声不高,却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段干云天往前站了一步,朗声道:“敝人正是段干云天,不知七位道爷是哪路英雄,为何阻挡我等?”段干云天中气十足,显示出浑厚的内力。
  站在高大老道身边的清瘦道士笑道:“告诉你们也不妨,我们是仙都山北斗观天罡七子。”说着,向高大老道一指道:“这是天罡七子的老大天枢子。我是老二天璇子。”接着又依次指着站在两旁的五人道:“他们是天玑子、天权子、玉衡子、开阳子和摇光子。”
  段干云天听了心中吃惊,看这七个道士个个目蕴神光,太阳穴鼓出老高,分明都是身怀非凡武功,可是“天罡七子”的名号却又生疏得很。他暗自思忖:“我在江湖上闯荡了数十年,竟然没有听到过这一伙道士,真是奇了。”可是嘴上却说:“久仰了,诸位道爷为了何事要阻拦我们?”
  高大的天枢子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们与段干庄主倒是素无瓜葛,只是受人之托,要邀请庄主随我等一行。”
  段干云天心中纳闷,脸上笑容依旧,又问道:“要老夫跟随诸位去什么地方。”
  天枢子道:“只要庄主跟随我们,到了目的地,自然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段干云天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不讲道理的事情,不说明到哪里去,却要人跟随同行!”
  段干云天说完,七子中老四天权子忍不住喝道:“段干庄主不必多言,你是去还是不去?”
  段干云天虎眼猛睁,怒火上涌,但顷刻又平静下来,笑道:“诸位不肯说明去往何处,老夫就告辞了。”说完一抱拳,举步欲往前闯。
  天罡七子见状,“仓啷啷”数声,各人已从背上抽出宝剑,映着西天射来的一线微光,剑身闪闪发亮。
  段干长风和康瑶君原在一旁静听,见到七人拔剑,长风便跨上一步喝道:“真是岂有此理,难道红叶山庄真得怕了你们几个牛鼻子老道不成?”刷的一声,钢骨折扇展开,带起一股旋风。
  段干云天看:“长风退后,我来对付。”这是段干云天老练之处,虽然他已怒火满腔,而且也预料今日之事,决无善罢甘休之可能,但他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通过对话,多摸点情况。他依然脸带笑容道:“要是诸位肯告知所去何处,老夫可以考虑随你们走一趟。”
  天罡七子的老七摇光子素来性急,便插嘴道:“请你随我们往浙南九龙山仙霞寨一行!”
  一听“仙霞寨”三字,段干云天、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便心中雪亮。段干云天故意又问道:“前往仙霞寨又为何事?”
  七子中的老六开阳子脾气最暴,他看出段干云天是有意拖延,便怒道:“老匹夫,你是去也不去?”
  段干云天笑道:“道爷何必发怒,腿长在我身上,去不去当然由我,不能由你。”
  开阳子一挥手中利剑,喝道:“老匹夫无需饶舌,咱们兵刃上见高低!”
  七子中老五玉衡子心性比较温和,他一伸手拉住开阳子,上前向段干云天打了个稽首道:“段干庄主,贫道实言相告,只要庄主跟我们到了仙霞寨,诸事便由庄主自行做主,我们师兄弟七人便置身事外。”
  段干云天哈哈笑道:“你们现在置身事外行不行?”
  七子中老三天玑子道:“看来多说无益,咱们动手吧!”说完两眼直往天枢子看去。到了此时,段干云天也下了决心,这七个道士是石井垣约来阻截自己的,如果不放手一搏,这一关是过不去的,他心中盘算,只要闯过这一道阻拦,便立即弃船登陆,从安庆南岸大渡口赶奔九华山岫云谷,不过一日功夫便可到达。想到这里,段干云天目闪精光,喝道:“好,既然如此,段干云天就奉陪了!”话音未落,只听得“哐啷啷”一声响,段干云天手中已多了一柄铁背九环大砍刀。江风吹过,颌下长须和刀上红缨俱都迎风飘拂,真是威猛已极。
  天罡七子见状,也知已不可善罢。天枢子忽地喝道:“天罡北斗,星芒初露!”
  天枢子喝声一住,七子同时挥动手中长剑,霎时间剑光闪烁,形成了七团白芒,仿佛七颗星辰,光芒四射。
  天枢子接着又喝道:“天罡北斗,各就其位!”随着他的声音,天罡七子身形急转,风驰电掣一般,顷刻便站成如同北斗七星之位,将段干云天、段干长风和康瑶君围在“斗杓”之内。
  段干云天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学识也极为丰富。他曾经听人说过有一种“北斗天罡大阵”,设计极其精妙,七星旋转不休,各星相对位置却保持不变,各“星位”出剑、挥剑和收剑都有一定的规律,使前后“星位”在运转过程中剑势、剑力可以互补,敌人始终被围在斗杓之中。然而,段干云天只是听说,却从未亲身经历过,也不知如何破法。段干长风与康瑶君则根本不知北斗天罡大阵为何物。
  再说北斗七子结成北斗天罡大阵,将段干云天等三人围于阵中,以路边的一棵大树为参照物(如同北斗星斗柄永指大熊星座一般),随着天枢子喝:“天罡北斗,奇门运走!”七个道士洒出一团团剑花,朝着困于阵中的段干云天等三人刺去,顿时之间,人影转处,犹如起伏的波涛;剑芒闪时,结起一片流动的剑幕,段干云天等人立时感到剑气万重,压力如山。
  别看七子出剑速度并不快,却如行云流水一般,连绵不断;更由于七子功力深厚,剑上贯上真力,每出一剑都发出嘶嘶剑气。
  好个段干云天,知道形势严重,轻声喝道:“风儿、康姑娘速速迎敌!”他一举铁背九环大砍刀,段干长风展开钢骨折扇,康瑶君紧握绣鸾双刀,三人背靠背,站成犄角之状,舞动兵器,向着袭来的朵朵剑花迎去,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数个回合过去,天罡七子见段干云天三人不慌不忙,奋力招架,毫无怯色,心中倒也佩服;可是数招应付下来段干云天三人却已暗暗叫苦不迭。原来,他们三人虽然奋力招架,但段干长风已感到手软腿麻,脚步虚浮;空有一身卓绝的轻功,此时毫无用处;康瑶君本来力气较小,已觉香汗透衣;只有段干云天尚能免力应付。段干云天偷眼观看,细察北斗天罡大阵的主位、阵眼何在?不久被他发现:天枢子与摇光子一首一尾,相互呼应,前后相顾,不管“七星”如何运转,两人方位相对不变,从而使北斗七星之位恒定。玉衡子所在之位便是阵眼,因为玉衡子之位是斗柄与斗勺的转折点。如将玉衡子击出阵去,斗柄与斗勺分离,大阵也就解体。段干云天有了主意,悄声对长风和康瑶君道:“你们两人奋力盯住天枢子和摇光子,我去攻击玉衡子看看。”说完,段干云天扬起铁背九环大砍刀,身形掠起,直奔玉衡子。只听“当当”两响,大砍刀磕在玉衡子的长剑上,玉衡子不禁身形一滞,长剑偏开;可是下一个开阳子的长剑已经递上,一剑封住了大砍刀。段干云天劳而无功,只得退回。
  段干长风这边,他眼望天枢子,钢骨折扇呼的一收,飞身直扑过去。天枢子迎面一剑刺来,斗大的剑花正好与段干长风收拢的折扇钢骨相击,“咣”的一声,火花乱飞,段干长风只觉一股内劲逼来,只好借力纵回原位。俏罗刹康瑶君的情况也不比段干长风好,她的绣鸾双刀向摇光子劈去,摇光子却剑似灵蛇一般向康瑶君双刀迎来,“叮当”两响,康瑶君手臂发麻,双刀险险脱手,她只得往回便纵。如此一来,三人劳而无功,仍是背靠背犄角而立,联手勉力抵御。
  这样一来,北斗天罡阵运转不休,段干云天三人完全处于被动位置,渐渐地精疲力竭,眼看再有三两个时辰,三人难逃被擒之危。
  正在紧急之时,忽地有一低一高两个长啸传来,江边上出现两个黑点,顷刻到了眼前。段干长风一眼看见,心中大喜,忙喊:“我们有救了,双灵到了!”
  天罡七子把段干云天三人困在北斗天罡阵内,眼看敌人即将束手正自高兴,忽然听到啸声,又听到段干长风喜喊“双灵到了”,情知敌人有援兵到来。不过他们一是自恃大阵威力无比,从无敌手;二是七人训练有素,大阵运转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加紧施为,想加一把劲先将对方擒下再说。
  谁知一团白影,一团黑影在兔起鹘落之间已落到阵前。天旋子只觉眼前黑影一晃,握剑的右手奇痛彻骨,手指一松,长剑便“当”的一声堕地;天玑子正好补到天旋子的位置上,同样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手背一阵奇痛,长剑再也把握不住,便被夺走。后面天权子见状,正欲补上,只见一只比人还高大得多的白猿,满身雪一般的毛衣,目闪金光,嘻着一张大嘴,伸出长臂,斜刺里一推,天权子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再也站立不住,咚咚咚跌出数步。玉衡子一见大白猿,心中一惊,长剑一指,便朝白猿背上刺去,谁知白猿背上好像长了眼睛,剑尖未到,长臂已伸将过来,往玉衡子背上斜拍一掌,玉衡子如中重锤,身子一偏,飞出了原位。
  按理,天旋子,天玑子,天权子和玉衡子均非泛泛之辈,不可能在举手投足之间让黑灵白灵闹得狼狈不堪的。但是,一是由于黑白双灵突然出现,这几个道士毫无防备;二是合段干云天三人之力,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毕竟牵制了天罡七子的主要力量。这样黑白二灵突然闯入,凭着身形灵活,手脚利索,又不按常规武术行事,打了个老道们措手不及。为此,北斗天罡大阵竟在片刻之间溃不成军。
  段干云天当然是个武学大行家,他一见黑白二灵已将天旋子、天玑子和玉衡子驱出阵位,知道趁阵形未复之际脱身出阵是最好时机,他大喝一声:“风儿、康姑娘,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身形已如大鹏展翅,飞在空中,长风一把拉住康瑶君手腕,脚下用力一顿,双双掠起两丈有余,轻衫飘飘,紧跟段干云天身后飞出阵去。待到七子恢复阵形,段干云天三人早在十数步之外,黑白二灵威风凛凛站在他们身前,似是护卫一般。
  天枢子轻轻叹道:“咱们兄弟七人算是尽力了,不过,回去总是不大好交待。”
  玉衡子劝道:“大哥,这恐怕是天意。本来咱们已将三人困住,谁知有两只灵猿从天而降,使我们功亏一篑。我们也可以塞责了。”
  摇光子愤愤不已,但也无可奈何,其余四子默不作声。
  这样静默了半盏茶时光,天枢子终于一挥手道:“走吧!”他身形一摇,掠起两丈,朝着安庆城方向飞纵而去,其余六子紧紧跟随,刹那间消失于黑暗之中。
  再说段干云天、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三人在黑白二灵护持下,飞速来到江边。船家早在船上等候。见到他们三人到来,立即招呼上船。
  段干云天便回身要向二灵道谢作别,谁知二灵十分机敏,他们不欲惊世骇俗,一见段干云天即将上船,早已躲进附近树林子里面,不见影踪。
  段干云天不禁自言自语赞道:“二灵真乃神猿也!”
  一行三人上了船,立命船家开船。船到江心,段干云天向船家道:“船家,多谢你们一路照应。我们现在决定不再去青阳了,就请你们将船靠到南岸大渡口,我们连夜要赶路。至于船金吗,我们照付到青阳好了。”
  船家一听少了一截路程,船金不少,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便点头同意。船靠南岸,时近半夜,段干云天三人立即弃舟登陆,在夜幕的掩护下,施展轻功,向九华山岫云谷飞驰而去。
  现在,回过头来再叙那天罡七子的来历。原来,在浙江南部九龙山东北方向三百多里,是缙云县的所在。缙云县境内有一座仙都山。这仙都山峰峦起伏,风光极美,乃是道家第二十九洞天。山上有铁城、鼎湖、小赤壁诸名胜。宋人有诗云:“皇都归客入仙都,厌看西湖看鼎湖。”就是仙都胜景的写照。
  仙都山鼎湖峰上有一座北斗观,供奉北极真武大帝,即玄武真君。观内有七位道长栖真修行,据说七人是同门师兄弟,是武当祖师张三丰一脉相传下来的。这七位道长以北斗七星命名,即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七子。七子剑术深得武当剑法精髓,功力甚深,靠有秘传北斗天罡大阵,威力极大,可谓所向无敌。
  天罡七子平日在观内清修,轻易不下山来。但凡附近山民有疑难病症,还能施舍药物,往往药到病除。而且,自从七子在北斗观内修行以来,鼎湖峰一带狼虫虎豹全都绝迹,所以山下百姓都把七子看成是活神仙一般。不过,论起七子为人,却是在正邪之间,往往凭一己好恶行事。
  仙都山离仙霞寨途程非遥,这七个活神仙的名声自然会传到仙霞寨细川英与石井垣耳中。
  石井垣听到这个传闻,心中一动,他向细川英建议道:“小主人,这仙都山鼎湖峰北斗观的天罡七子倒是可用之人,我们不妨去请他们下山,助我们一臂之力。”
  细川英笑道:“此事设想甚好,我也想到过,只是天罡七子是方外之人,跳出红尘,恐怕不肯下山吧。”
  石井垣道:“人生在世,难逃名利二字。我不相信这些牛鼻子老道真的一尘不染,甘言重币动不了他们的心!”
  细川英想了想道:“那也好,你先派手下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老道有什么所好,然后投其所好,见机行事。”
  石井垣一伸大拇指笑道:“还是小主人主意高明,我立即去办。”
  石井垣随后便派人去仙都山,最后是用重金贿赂北斗观的香火道人,从香火道人口中知道,天罡七子别无所好,只求炼丹长生,凡有人间可遇不可求的千年首乌、茯苓以及朱果一类灵药奇珍,定要想尽办法弄到手中。
  石井垣闻知这一消息,心中大喜。恰好他手头有两支千年首乌和七颗雪山莲实。这两种灵药,前者能延年益寿,增长功力,后者则有疗伤奇效,又是祛病灵药,都是人世间罕见之物。石井垣深信,有此两种灵药,何难请得天罡七子下山。
  数日之后,石井垣亲自带领西村星、荻摩前往鼎湖峰北斗观。天罡七子中的老三天玑子正是轮值,出面接待了石井垣等三人。
  奉上香茗之后,天玑子打了个稽首道:“贫道天玑子,不知先生来到敝观何事,请施主讲明,我再禀报大师兄。”
  石井垣举手为礼道:“敝人石井垣,乃东瀛人士。敝主人细川英将军闻知仙都山鼎湖峰北斗观七位仙长道行高深。剑术超群,特别是北斗天罡大阵威力无穷,无人能当,十分钦佩。为此命在下三人专程来此表示敬意。”
  天玑子虽是方外之人,却也名利之心未绝,一见连东瀛扶桑之人也闻名来访,又听了一番奉承阿谀之辞,心中颇为得意,嘴上却说:“不敢当,不敢当,施主过奖了!”
  石井垣察言观色,见天玑子脸上已露喜色,知其已经入彀,便继续道:“仙长不必过谦,敝人还闻知,如果七位仙长能有灵药培本,助长功力,那么,北斗天罡大阵便是举世无双,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天玑子点头笑道:“石井施主真是消息灵通。而且知识渊博,对敝观的北斗天罡大阵竟然如此熟悉。”
  石井垣见话已说到如此地步,便开门见山道:“敝主人手上倒是有两支千年成形的首乌和七颗雪山莲实,想奉赠给七位仙长,仙长服食之后,不但功力倍增,并可炼成百毒不侵,万劫不坏之躯,而且北斗天罡大阵也可以君临天下武林,举世无俦了!”天玑子闻言,心中怦然而动,不禁离座而起,问道:“施主此话可是当真?”
  石井垣微微一笑,却是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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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回、火龙掌火焚青竹坞 飞蚊针针醉石井垣
  天玑子也是聪明之人,一见石井垣默不作声,便知缘由;他哈哈一笑,重新坐下,问道:“石井施主,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至此,石井垣才庄容说道:“天玑道长,你何不把其他几位仙长请来一起商议呢?”
  天玑子一想此事确是非同小可,便点头应允道:“好,那就请施主稍待,我去请师兄弟们出来。”
  不消片刻,以天枢子为首的天罡七子全都来到客堂。天玑子将其余六子一一介绍给石井垣之后,石井垣开言道:“诸位仙长,恕我开门见山。刚才,我与天玑子道长所谈之事,诸位仙长想必已经知晓?”
  天枢子点头称是,他捋了捋颌下长须道:“石井施主,我天罡七子从不无功受禄,请石井施主将赠送千年首乌与雪山莲实的条件讲来。”
  石井垣微微一笑道:“天枢道长快人快语,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如果七位仙长能亲劳大驾帮助我们将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擒到九龙山仙霞寨,敝主人立即将两支成形的千年首乌与七颗雪山莲实双手奉上。”
  天罡七子一听是要他们出手擒拿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不由得一愣。天罡七子很少行走江湖,与武林人物来往也甚少,但多少闻知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也是江湖上一位成名人物,为此,七子一时无言。
  石井垣心机极深,他见天罡七子默言不语,便猜到这七个老道的心思是对段干云天的武功心中无数,他便接着说道:“敝主人特请诸位出手擒拿段干云天,是久闻七位仙长武功盖世,特别是北斗天罡大阵举世无双。只要你们能将段干云天送到九龙山仙霞寨。其余一切均不再劳驾七位仙长,便立即将千年首乌和雪山莲实奉上以作酬劳。”说到这里,石井垣故意顿了一顿,才接着说:“当然,七位仙长觉得段干云天功力通玄,要办此事殊无把握,那也没有关系,我们就去另请高明了。”
  石井垣说毕,便站起身来,双手一拱,作势要走。
  摇光子性急,立即开口道:“石井施主且慢,容我们商议一下。”
  开阳子嚷道:“商议什么,难道我们天罡七子还怕段干云天不成?”
  天璇子道:“段干云天自是不在话下,只是石井施主说话算不算数?千年首乌与雪山莲实有无保证?”
  石井垣笑道:“我说话当然算数,而且奉赠千年首乌和雪山莲实也有保证,但问题是七位仙长首先要表明态度。”
  天璇子两眼看向天枢子,道:“大哥,咱们答应吧!”
  天权子、摇光子也道:“大哥,答应吧!”
  天枢子轻声嗨了一声道:“石井施主,望你说话算数。”石井垣闻言,回头对西村星、荻摩道:“来,先把薄礼送上!”
  西村星与荻摩当即各自从身上解下一个青布包袱,递给石井垣。石井垣将两个包袱放在茶几上,一边解包袱,一边向天罡七子说:“诸位仙长,敝主人细川英将军为表示我们的诚意,特命我们带上一只通天犀角,一柄松纹古剑。”
  天罡七子走向两件礼物,那一只通天犀角长约七寸,有小酒钟粗细,浑身金黄透明。天枢子深通岐黄之术,一看就知是数百年灵犀之角,可谓价值连城;他又轻轻拿起那一柄松纹古剑,一按龙吞口,“咣啷”一声龙吟,剑便出鞘;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剑身犹如秋水一泓,分明也是神兵利器。
  石井垣偷眼从七子脸上扫过,除了玉衡子之外,其余六子的脸上均露出贪婪之色。石井垣一看时机已至,忙道:“诸位仙长只要答应敝主人的请求,这两件礼物便请收下;事成之后,我们定以千年首乌和雪山连实相谢,决不食言!”
  天枢子又一次环视了六位师弟,说道:“既然石井施主有此诚意,我就做主答应细川英将军的要求吧!”
  接着石井垣便把探听到的段干云天三人的行踪消息告知天罡七子,并预付了数百两银子。天罡七子克日启程,赶到长江边的九江,天罡七子果然发现段干云天、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三人搭乘的船只顺流而下,他们便命船家紧紧跟在后面。最后七子发现段干云天三人的船只在安庆傍岸,段干云天三人则进了安庆城去了,七子就在从安庆城通往江边码头的路上等候,终于与段干云天三人遭遇并摆下北斗天罡大阵,发生了激战。只是天罡七子没有预料到无名禅师暗中派了神猿黑白双灵从中护持,结果使天罡七子功亏一篑、铩羽而归。
  且说天罡七子回到鼎湖峰北斗观,石井垣派出的西村星与荻摩已在观内等候。七子把安庆失利之事向西村星与荻摩作了详细说明,退还了先前收下的礼物。送走西村星与荻摩之后,天罡七子便封闭观门,在祖师张三丰像前立誓,从此再也不履红尘。
  西村星、荻摩回到仙霞寨向细川英和石井垣禀明了情况,细川英对石井垣道:“看来红叶山庄与岫云谷的实力非同小可,我们得想好对策啊!”
  石井垣眉头一皱,又有了主意。他对细川英说:“小主人,我想我们现在要办两件事:一是为了重阳之会,我们应当赶紧从东瀛调遣几名高手来,确保与红叶山庄决斗的胜利,小主人功力虽然高绝,但我方人毕竟太少。二是我们再设法挑掉红叶山庄那边最薄弱的一处联络点,至少可以杀杀他们的威风,打乱他们的部署。不知小主人意下如何?”
  细川英点点头道:“第一点我同意。确实,我们这边除了你我,西村星与荻摩的武功差得太远,上不了场,所以我会马上派人传递信息回去,调几名高手来仙霞寨。第二点也可以考虑,但问题是目前已派不出合适的人手;另外对方哪个联络点最弱,你心里有没有数?”
  石井垣回答道:“我早已深思熟虑过,对方各个联络点中,
  苏州青竹坞的八臂哪吒俞志杰功夫虽然不错,还有时槐、花凤夫妇相助,但是与普陀山问心庵、庐山莲花庵、金陵栖霞山房、杭州清湖居、金华天雄堡以及修水柳庄的首脑人物相比,却是差了不少。因此,我认为,苏州灵岩山的青竹坞应是最弱的。至于派什么人去下手,从目前情况看,由我亲自前去最为合适,我有把握办好此事。”
  细川英想了想道:“那也好,你赶紧行动吧!不过,你也得多加小心。”
  石井垣道:“小主人你放心好了,请你静候佳音就是。”两人商量完毕,便各自行动。细川英立即修书一封,派人送回东瀛,调集数名高手速来仙霞寨。石井垣则当天就暗暗离开仙霞寨,下山去了。
  且说苏州灵岩山下的青竹坞,这一日正是喜庆的日子。八臂哪吒俞志杰的长孙刚满周岁。按照当地的习俗,要给孩子过周岁,亲朋好友都来登门道贺。
  这天,登门道贺的宾朋络绎不绝。时槐带了一群家丁在大门口迎候,花凤领了一群仆妇在里面忙碌。俞家大宅里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时近正午,盛筵将开。根据事先的安排,筵前要举行“抓周”,也就是说,主人家要将客人送来的各种礼物珍玩,男孩以弓、矢、纸、笔为主;女孩以刀、尺、针、线为主,置于大厅的一张八仙桌上,然后将满周岁的孩子抱出来,任其挑选八仙桌上的物品。据说,孩子所选之物就代表着孩子的喜好和今后的前程。
  八臂哪吒俞志杰添的是长孙,所以大厅八仙桌上放满了刀、剑、纸、笔之类物品。俞志杰的长子俞文全抱着儿子出来,满面笑容地向各位宾客道了谢。众人一见俞志杰的孙子,大厅里立时响起一片啧啧之声。有人夸奖孩子天庭饱满,生就的富贵相,前程无量;有人说这孩子眉清目秀,将来必定金榜题名。
  小孩子见了这么多的宾客,不但不惊,反而咧嘴而笑,伸出粉嫩的小手乱挥乱舞,实实可爱煞人。俞文全将孩子抱到八仙桌前,孩子伸出右手抓起一把玲珑小剑,左手又抓起一支湖笔。霎时间,满堂炸出欢笑和赞叹之声,齐声道:“俞大侠、俞公子真是有福,这孩子将来必定文武双全!”
  俞志杰虽然老于世故,明知这些话不过是廉价的奉承,但听到耳内毕竟十分舒服。他满面春风,不住地向众宾客点头道谢。大厅内喜气洋洋,其乐融融!
  俞志杰看看已是正午时分,便请诸位宾客入席,忽然门上来报,又有客人来道贺。俞志杰乃好客之人,立即站起身来道:“有请!”
  这时,时槐已领着一人从大厅门口进来。俞志杰举目看去,此人一袭青衫,年约四旬;五官端正,双目炯炯,气度不凡,颇有点青衫客黄鸿的风采。俞志杰心中疑惑,自己并无这样的亲友,不过他还是热情招呼:“先生请坐,先生请坐!”
  来人不等俞志杰动问,已笑着说道:“敝人江湖无名小卒,闻知俞大侠令孙周岁之庆,特从浙南赶来道贺;只是路途遥远,看来是到晚了,请俞大侠宽恕。”
  俞志杰连忙笑道:“哪里,哪里,请先生入席吧!”但是,俞志杰心里疑惑未解,所以他先对儿子文全道:“文全,你先将孩子抱回内室去吧!”俞文全乃是文弱书生,全然不懂江湖上之事,他见父亲命他将孩子抱回内室,也就遵命,转身走了。
  俞志杰回过头来,只见来人笑嘻嘻地从怀内掏出一件物事,忽地双足一顿,身形掠起,跳到大厅正梁之上。他将手中物事一扬,原来是一条白绸长幅,上面是墨汁淋漓的七个大字:青竹坞乐极生悲!
  众宾客一见这七字,立即鼓噪起来;俞志杰忍不住勃然大怒。他喝道:“来人休得无礼!”便纵将起来,拔高一丈有余,“嗤嗤”两声,便将长绸幅撕了下来。
  八臂哪吒俞志杰身手灵活,轻易地将白绸幅撕了下来,但是,未等他身子落地,便见眼前人影一晃,一股劲涌来,冷不防将他身子推开了三尺。
  原来俞志杰算准了尺寸,从大厅中间两张桌子之间的空处纵起,然后落回原处;谁知一股劲力涌来将他推开三尺,他就落到了酒桌之上。只听得“咣当当”一连串响声,俞志杰已踹翻了一桌酒席,碗碟粉碎,汤汁淋漓,大厅内霎时间乱成一片。要知道俞家来的宾客大都是文弱书生和买卖商人,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不知所措,有些机灵一点的,早已从边门悄悄地溜之大吉。
  俞志杰自是弄得狼狈不堪,怒目向来人望去,只见那人气定神闲坐在梁上,脸上挂着微笑望着自己。俞志杰心中又惊又怒,他从刚才撞偏自己的功力判断,来人的功力决不在自己之下。
  纷乱中,时槐与花凤已拔刀在手,他们双双抢上,时槐突然喊道:“这厮是倭人石井垣!”原来,时槐与石井垣并未照过面,只是他跟随青衫客黄鸿雁荡山顶铸剑时,多次听黄鸿说起过石井垣的外貌、功力以及狡诈百出等情形,这时,他眼看这个陌生人突然发难,脑中灵光一闪,冒叫了那么一声。
  时槐喊声方停,梁上人哈哈哈大笑三声,大厅内嗡嗡之声不绝,震得宾客们血气翻腾,连俞志杰、时槐和花凤也感到耳鼓隐隐生痛。
  梁上人笑毕,对时槐道:“看不出你这愣汉子倒识得我石井垣!”石井垣掉转头来对俞志杰道:“久闻八臂哪吒英名,石井垣今日特来拜访!”随着话声,人已如一叶飘落,丝毫声息俱无。
  俞志杰不怒反笑道:“石井垣,你何须藏头露尾,有话请讲!”
  石井垣笑道:“好,俞大侠快人快语,我就实说。敝人此来,专程向俞大侠讨教武功。”
  俞志杰深知此事绝难善了,便答道:“这里不是比试武功之地,请随我到后院去。”
  石井垣就手一伸拦住俞志杰道:“且慢,我看这里就不错。”俞志杰忍不住怒道:“这里也行,难道我八臂哪吒怕了你不成!”说完,运起八成功力,向石井垣胸前拍出一掌,石井垣身子一摇,早已闪开,伸出右手,十指箕张,向俞志杰右肩抓去。
  俞志杰只觉得一股又急又锐的劲气直逼肩井穴,心中吃惊,急忙一式铁板桥,身子后仰,躲过一抓。此时,时槐与花凤已各自挥刀,一左一右,双龙闹海一般向石井垣拦腰砍去。
  石井垣那把时、花夫妇看在眼里,笑喝:“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纵身掠起两丈有余,时、花的双刀都已落空。
  谁知时槐、花凤夫妇自从修炼了曼如师太所传“伏魔刀法”,又在雁荡铸剑期间得了青衫客黄鸿的指点之后,刀法功夫俱都精进,已非吴下阿蒙。
  他们一见双刀走空,不待招式使老,早已变换了身形,各自使出一式举火燎天,刀尖上指,直逼石井垣足下涌泉穴。
  石井垣吃了一惊,嘴上却笑道:“我倒看走了眼,你们俩功夫不弱呀!”他身在空中,猛一提气,身形又拔高三尺;忽地一个转身,变成脚上头下,双手分别向时槐与花凤拍出一掌,两道狂飙劲气直逼过来,时槐、花凤噔噔连退三步,石井垣便轻轻飘落在地。
  俞志杰早就听说石井垣武功惊人,就连青衫客黄鸿这样的高手也都不敢小觑于他。刚才石井垣轻描淡写的一掌,使自己身形不稳,出了不小的洋相,证明此人的艺业确是非同小可。俞志杰外号八臂哪吒在发射暗器方面有独特的造诣。眼看形势不利,他也顾不得别的了,悄悄从身上掏出三只乌黑的玄铁小环,握在手中。
  八臂哪吒俞志杰瞅着石井垣飘身落地,喝声:“招打!”右手扬处,三个黑点一前二后如电一般向石井垣胸前几处大穴飞去。
  石井垣微微一笑,伸手一弹,飞在前面的小环“叮”的一声被弹飞,带着“嗡嗡”之声飞出了窗外。可是,原先飞在后面的两只小环,竟然有灵性一般,前环一被弹飞,立即加快了速度。石井垣倒是没有防到这一招,眼看就要被小环击中。
  忽然,寒芒一闪,“当当”两响,石井垣手中已多了一把精光跃目的长刀,两只小环打在刀上,全被磕飞。
  八臂哪吒俞志杰见三环无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菩提子向着石井垣撒去。这种菩提子是用产于安南一带的硬木制成的,坚逾精钢,专破护体神罡;原是俞志杰的胞妹、普陀山问心庵的曼如师太赠送给他的。
  俞志杰在数十枚菩提子上贯以真力,菩提子在空中互相碰撞,发出“叮叮”之声,朝石井垣当头罩下。
  石井垣闻声知力,已知这菩提子上贯满了真力,不能用手指去弹,也不能让它近身,他将精钢长刀一举,施出电漩寒月刀罡,霎时间舞成一团寒光,只听得犹如炒豆似的一阵炸响,数十枚菩提子刹那之间化为乌有。
  八臂哪吒俞志杰见状心神大震,知道自己决非石井垣的敌手,正待思量对策,忽见寒光敛出,石井垣已将长刀收起。
  石井垣笑道:“俞大侠,你的暗器功夫领教过了,果然高明。你们中国有句俗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该我回赠了!”说毕,伸出双掌,掌心色红如火,忽地从掌心发出两股烈焰,如火龙一般向八臂哪吒俞志杰射去。
  八臂哪吒俞志杰大惊,慌忙纵身闪避;火龙便向时槐与花凤绕去。时槐与花凤急忙舞动双刀来挡,谁知钢刀与烈焰火流一接触,刀身立即烧得通红。时槐花凤夫妇慌不迭“当啷”一声将刀往地上一扔,飞身躲开。总算退避及时,没有受伤。
  好在石井垣这次来青竹坞寻衅,意在示威,不在伤人,所以他见八臂哪吒俞志杰与时槐、花凤见火而逃,也就不为已甚,只将火流引向大厅梁柱和各式家具之上。顷刻之间,好好一座议事大厅火焰冒顶,只见浓烟滚滚,烈火熊熊,石井垣在浓烟烈火之旁,一声长啸,说道:“俞大侠,红叶山庄重九再见!”一掠数丈,捷逾飞鸟,向院外纵去,几个起落,早已不见了人影。
  等到八臂哪吒俞志杰指挥众人将大火扑灭,大厅已成了灰烬。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没有人员伤亡。火灭人静之后,俞志杰算了算,此时离开萧涧通知的八月十五中秋岫云谷赴会之期只有十多天时间了。他面对残垣废墟,总得善后,只好命时槐与花凤先去岫云谷报信,待八月初十之后再动身去岫云谷赴会。
  再说石井垣火烧青竹坞之后,不觉洋洋自得。在回仙霞寨路上,道经杭州。这时天色已经过了申牌时分,他就在湖滨一家金龙大客栈投宿。安置停当之后,他信步出门,忽见街南有一座高大的酒楼,青布酒帘飞扬,酒香阵阵袭人。他举目一看,是临湖轩酒楼。
  石井垣心想:“现在反正有空,何妨登楼小饮。”想到这里,便走进酒家,登上二楼。酒楼堂官殷勤招呼,在靠窗一边安排了座头。石井垣要了数种西湖时菜,如糖醋桂鱼、东坡鸡、莼菜羹之类,又要了半斤花雕,自饮自酌起来。
  临湖轩酒楼楼如其名,果然面临西子湖。从窗口望出去,十里清波、六桥烟柳、插云双峰、苏白二堤俱都映入眼帘,令人心驰神往。
  面对湖山美景,餐桌美食,石井垣又略有几分酒意,他情不自禁回想起火龙掌火焚青竹坞的胜利,仿佛将他来到中国以后接连受挫、到处碰壁的恶气全都消去了,他顿时觉得满心欢畅,便轻轻地吟诵起唐代大诗人的名诗: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虽然石井垣身在秋日,吟诵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从时令上讲有些不妥,但他身为东瀛武士,却文武兼备,熟读中国古诗,也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了。
  闲话休说。石井垣酒足饭饱之后,算了账,扔下五两纹银,下了酒楼。他沿着湖边,打算慢慢走回金龙大客栈去。
  忽然,石井垣愣住了。他面前站定了两个人:一个女尼,一位姑娘。女尼是庐山莲花庵池莲师太,姑娘是师太的弟子,慧剑女侠柳青青。
  原来,池莲师太带着徒儿柳青青是从普陀山问心庵师姐曼如师太处来。师姐妹多年没有见面。池莲师太觉得自己是师妹,还是自己跑一趟为好,所以从庐山奔了普陀。在问心庵盘桓了二十多天,师徒便从海上回来,到杭州上岸。杭州是六朝故都,人间天堂,所以柳青青缠着池莲师太在杭州停留两天。也是冤家路窄,在湖边上遇上了石井垣。
  不等石井垣开口,柳青青已经发话道:“师父,这不是那个东瀛恶贼石井垣吗?”
  池莲师太点头道:“善哉,善哉!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青青还不快快上前将这人拿下?”
  池莲师太话音未停,一道白虹闪处,柳青青已运起八成功力一剑向石井垣当胸刺去。剑起森森,带着嘶嘶之声,显然剑上贯满了内力。
  石井垣当然不会怕了柳青青,他忽地一挥长袖,“嗒”的一声,衣袖将柳青青的长剑挡住,他轻轻一拉,柳青青顿觉一股吸力,身子便不由自主向前冲去。
  幸好柳青青这两年闯荡江湖,应敌经验大增。她发现情况不妙,立即顺势将手中长剑往前一送,再往后一抽,长剑便脱出了石井垣的衣袖,同时她身形急转,一式春燕掠波,人便斜刺里飞了出去。
  这边,看得池莲师太又惊又喜。原来,池莲师太知道凭柳青青的功力决不是石井垣的敌手,她唤柳青青上前出手,不过是试试青青的身手,反正有自己在一旁观战,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时,池莲师太见到柳青青反应灵敏,应变得当,心中好生喜欢;但她也知不得不亲自出手迎敌了。
  池莲师太单掌竖胸,轻声喝道:“石井垣,贫尼无礼了!”说毕,看似不经意的一掌向石井垣击去,却带着一股锐啸之声;石井垣急忙出掌相迎,只觉得劲力如山,连绵不断,两掌“噗”的一声接实,便粘在一起。
  石井垣功力深厚,虽觉池莲师太内力如汪洋大海,无穷无尽一般,但他急催真力,也源源发出,尚能抵挡一时。片刻之间,池莲师太与石井垣周围笼上一层白气,似烟似雾,聚而不散。
  柳青青知道师父与石井垣已拼上了内力,她毕竟女孩子心性,偷偷掏出一枚飞蚊醉针,向石井垣背上志堂穴射去,谁知飞针到了白气之上,就如打中橡皮一般,被弹了回来。她吐了一下舌头,知道厉害,只手握飞蚊醉针,在一旁静候,不敢妄动。
  石井垣与池莲师太对掌约半个时辰,石井垣头上渐渐冒出汗来。蒸腾出一层紫气。石井垣心中暗忖,面前这个女尼功力深不可测,时间一久,自己恐怕难逃公道。他心生一计,立即运起赤阳神功,夹在内力之中暗暗发将出去。
  池莲师太忽然觉得石井垣的内劲之中夹杂着一股炙人的热浪,手心隐隐作疼。可是,池莲师太岂是等闲之辈,她知是石井垣搞得鬼。脸上微微一笑道:“石井先生,你的赤阳掌威力不弱啊!”
  石井垣闻言,讪讪笑道:“师太过奖了。”说完,立即闭嘴不语,加紧施为。
  池莲师太运起静慧禅功,双掌立即变成羊脂白玉一般,将一股静慧清气随着内力源源输将出去。这种静慧清气正是赤阳神罡的克星。
  石井垣始而觉得自己发出的赤阳神罡的前锋遇到了什么阻碍,渐渐地又觉得赤阳神罡似乎在消融,最后发觉自己不绝发出的神罡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井垣大惊,好在他生性机敏,反应极快,一发觉苗头不对,立即猛发一道内力,突然后缩,收掌撤离。也算是他收掌及时,不然静慧清气一进入他的体内,便会将赤阳神功彻底摧毁,石井垣也将成为半个废人。
  石井垣忙不迭后退,身形转处,便欲飞身遁走。柳青青原在一旁静观,早将飞蚊醉针准备停当。她一见石井垣转身欲跑,玉手扬处,一枚飞蚊醉针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石井垣的肩井穴中。
  石井垣功力非凡。若在平时,他有神罡护体,凭柳青青的功力,飞蚊醉针是无法射入体内的。不过事有凑巧,石井垣因体内的赤阳神罡受到池莲师太的克制,护体神罡暂时失效,飞蚊醉针正好在这时发出,便乘虚而入,射中要穴。
  石井垣肩头微觉一麻,知是中了暗算,他回头看了柳青青一眼,柳青青面带诡笑,就料到自己中了飞蚊醉针。
  好个石井垣一咬牙,急忙将肩上穴道闭住,两脚用力一顿,身子掠起,朝着湖边的山村飞驰而去。
  柳青青举步欲追。池莲师太喊道:“青青不用追了,让他去吧!”
  柳青青一跺脚道:“便宜了这个恶贼!”
  池莲师太摇摇头道:“青青,你也算是半个出家人,总得改改这种赶尽杀绝的脾气了!”
  望着黑黢黢的山村,石井垣早已无影无踪,柳青青只得随着师父离开湖边,回到净慈寺附近的一个尼庵借宿。翌日,师徒俩便到清湖居拜会了小诸葛孔超群,随即返回庐山莲花庵,稍事准备,便赴岫云谷参加中秋大会。
  再说石井垣发觉自己中了飞蚊醉针,深知厉害,立即施展轻功,拼命逃跑。他钻进了山林之中,感到一阵阵头晕袭来,脚下渐渐无力,但他紧咬牙关,仍然提气飞奔。不久,奔到一座荒崖之前,只觉真气四散,人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石井垣迷蒙中觉得浑身湿淋淋的,不大好受;又觉得光线刺眼,双目难睁。他侧过身来,睁眼一看,太阳正在头顶,自己躺在山地水洼边上,一阵山风吹来,身上凉飕飕的;此时,头脑却已清醒,也回想起了身中飞蚊醉针、拼命飞逃的经过。
  石井垣暗道一声“好险”,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水迹。他根据太阳的位置,辨明了方向,立即朝东南飞驰而去。
  总算一路无事,两天之后便到了仙霞寨。细川英素知石井垣平时喜好整洁,见到石井垣尘灰满面之状心中诧异,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使你这样狼狈?”
  石井垣叹口气道:“算我不走运,阴沟里翻了船。”接着便把在苏州火焚青竹坞和杭州中了飞蚊醉针、侥幸逃命的经过向细川英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细川英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耿耿于怀;更何况你胜一局、败一局,也就拉平了。”
  细川英接着高兴地对石井垣说:“你猜猜,东瀛方面派了什么人来?”
  石井垣摇头道:“属下猜不出来,还是请小主人明说吧!”细川英笑道:“告诉你,是东瀛八小天王!”
  石井垣闻言喜道:“人到了吗?”
  细川英道:“尚在途中,但数日之内即可到达仙霞寨。”石井垣拍掌道:“东瀛八小天王!好极了!这下我们红叶山庄重九之会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了!”
  细川英却道:“目前还难下定论。不过,我已想出了个办法,我们确信有必胜的把握了。”
  石井垣忙问:“什么办法?”
  细川英在石井垣耳边低语了几句,石井垣立即眉开眼笑,连说:“好主意!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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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岫云谷聚会中秋夜 仙霞寨演练八门阵
  且说段干云天、段干长风与康瑶君自长江南岸大渡口离船登岸,施展轻功,天刚拂晓便已达到九华山岫云谷。
  金银鞭萧涧见到老友宝刀神弹段干云天归来,两人相拥良久,喜极而泣;长松等人俱都忍不住流下泪来,一时间闹得满室嘘唏。最后,还是萧韵竹上前劝道:“段干伯父安然归来,是大喜之事,你们都不要这样悲泣,应当高兴才是啊!”众人听了,才慢慢回颜收泪。
  段干长风与康瑶君接着就把一路经过的情形,特别是天罡七子在安庆城外设下北斗天罡大阵,多亏黑白二灵及时相助才得脱身之事细说一遍,众人俱都欢喜,对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和神猿黑白二灵更增添了几分感激。
  谈到了黑白神猿,萧涧问道:“段干兄,怎么不见二灵呢?”话音刚落,院子里忽地降下两团黑影。众人举目望去,黑白二灵已摇摇摆摆走进厅来,向众人拱手行礼。萧涧、段干云天含笑点头,长松、长风、崔蝶儿、康瑶君等人先后都受过黑白二灵的救命大恩,见是二灵来了,立即拥上前去,又是握手,又是拥抱,格外亲切。
  萧涧知道段干云天一行三人连夜奔波,必已十分疲劳,便先安排他们休息。当晚,在大厅里摆下盛宴为他们接风。同时又在旁侧另设一桌,备有各种干鲜果品和果酒,供二灵享用,也算是对二猿的感谢和犒劳。
  翌日,时槐、花凤夫妇来到岫云谷,向萧涧禀报了石井垣寻衅、火龙掌火焚青竹坞的经过,时槐道:“俞大侠要我先到岫云谷向萧大侠说明情况,他本人近日内要处理善后诸事,中秋之前一定赶到。”
  萧涧听完禀报,忙把段干云天介绍给时槐、花凤夫妇。时槐、花凤立即向段干云天施礼,口称:“伯父。”段干云天笑说:“不敢当。”时槐便把与段干长虹结交的经过向段干云天作了说明,道:“我们与令爱长虹以兄妹相称,我们当然要尊称您一声伯父,您老不必客气。”段干云天听了十分高兴,也就欣然接受了。
  萧涧、段干云天等人闻知石井垣火焚青竹坞,便议论纷纷,猜不透石井垣在红叶山庄决斗之前到青竹坞寻衅用意何在?
  正在此时,青衫客黄鸿来到了岫云谷。黄鸿一进大厅,就看到了段干云天。段干云天立即起身相迎,两老友紧紧相拥,相对而视,眼中已满蕴泪水。
  此时,段干云天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说:“黄兄,多亏你了!黄兄多亏你了!”
  黄鸿望着段干云天满头白发、容颜衰老,一股酸恻之情涌上心头,声带哽咽道:“云天兄清瘦了许多,这两年受苦了!”说毕,黄鸿与段干云天俱都落下泪来。
  段干长松过来拜见师尊;段干长风又把奉无名禅师之命,陪同父亲东归,路遇天罡七子阻道,二灵相救脱险等情节向黄鸿叙述一遍。黄鸿忽然想起,他刚进大厅时,众人正在议论什么,他便问道:“萧兄,云天兄,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们正在谈些什么啊?”
  萧涧笑道:“黄兄来得正是时候。刚才,时槐花凤夫妇来报信说,日前石井垣到青竹坞寻衅,用火龙掌火焚烧了坞内房舍。好在没有伤人,石井垣便扬长而去了。为此,我们正在议论,石井垣大闹青竹坞有什么用意。”
  黄鸿又问道:“这两天有没有石井垣的消息?”
  萧涧摇摇头道:“没有。”黄鸿沉吟片刻道:“萧兄,各联络点的首脑人物什么时候能到岫云谷?”
  萧涧算了算日子,道:“今日离中秋之会还有五天时间,估计曼如神尼、池莲师太、柳老英雄、孔大侠、迟大侠、皇甫大侠以及俞大侠都会在两三日内来到。”
  黄鸿还待询问,忽然门上来报,庐山莲花庵池莲师太携其女弟子柳青青已到谷口。萧涧闻言,立道:“有请!”同时与黄鸿、段干云天等人一起往外出迎。
  池莲师太见到萧涧、黄鸿和段干云天等人,打了个问讯,先对段干云天道:“段干老英雄千里迢迢,安然东归,而且这场纠缠也快了结,此后便是平安坦途,真是可喜可贺!”
  段干云天忙道:“多谢师太关心,为我区区段干云天,不仅连累诸位好友,还要接连打搅师太清修,老夫实是罪孽非轻啊!”池莲师太单掌一竖道:“善哉!一饮一啄,莫不前定,段干老英雄切莫如此去想。”池莲师太接着对黄鸿和萧涧道:“贫尼与弟子青青特地提前来岫云谷,为的是有要事相告。”
  萧涧与黄鸿忙问:“师太有何要事?”
  池莲师太笑对柳青青道:“青青,你把杭州西湖边遇到石井垣之事向萧师伯、黄师伯及段干师伯讲述一遍。”
  柳青青点头应允,遂把她们师徒从普陀山问心庵曼如神尼处返回庐山,途经杭州正好遇到石井垣,石井垣先是与池莲师太比试内功以及后来中了飞蚊醉针落荒而逃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众人听得十分高兴,特别是崔蝶儿听到石井垣中了飞蚊醉针,不禁拍起掌来。
  萧涧道:“可惜,让这恶贼逃走了!”
  池莲师太微笑道:“善哉,青青原是要去追赶的,是我唤住了她。一则我看石井垣印堂明亮,并无死气,此次中了飞蚊醉针也只是有惊无险;二则我乃佛门弟子,不能妄开杀戒,给他薄惩也是可以了。再说石井垣武功非凡,估计他中针以后定能运气封穴,还可以提气奔跑一阵,青青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黄鸿点头笑道:“师太说的也对。根据时槐夫妇和青青姑娘所讲的情况判断,石井垣大闹青竹坞很可能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打乱我们的部署而采取的临时行动。我们不必去理睬。而且,据我估计,石井垣目前已经回仙霞寨了。”说到这里,他向萧涧、段干云天和池莲师太扫视了一遍,又说:“现在有一件事应当抓紧去办,即设法弄清细川英、石井垣又邀了什么人助拳?
  天罡七子安庆铩羽而归,是不会再出场了,或许他们要从东瀛搬兵?我们在重九之会前能了解到这方面的情况,对我们部署力量有好处。”
  萧涧、段干云天、池莲师太俱都点头赞成。众人议定,派人打听消息的事由黄鸿和萧涧安排,其余的事等待中秋之会再定。
  池莲师太与柳青青就先在岫云谷住下。池莲师太与黄鸿、萧涧、段干云天,柳青青与小一辈的长松、长风、崔蝶儿、康瑶君等分别谈了江湖经历。互相切磋武功艺业,倒也颇不寂寞。神猿黑白二灵则满山乱跑玩耍,有时还到化城寺无暇和尚座前听经,也算好好休息了几天。
  时光匆匆,岁月易过。三四日后普陀山问心庵曼如神尼带着徒儿段干长虹,柳庄大力神柳长禹柳老英雄,栖霞山房九天飞龙迟阳,天雄堡铁臂苍龙皇甫秋水,清湖居小诸葛孔超群以及青竹坞八臂哪吒俞志杰等也先后到达岫云谷。岫云谷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欢语笑声,热闹已极。
  时届中秋佳节。萧涧与黄鸿商量,难得有此机会那么多的亲朋好友相聚一起,决定将议事排到中秋之夜,一边赏月,一边商议。
  金银鞭萧涧命人在岫云谷后清风顶上备下三桌酒席,请所有岫云谷的客人饮宴赏月。
  这清风顶是岫云谷的最高处,上面是天生一块平台,有亩许大小。除了北侧一带是苍翠茂密的松竹以外,其余三面是一色的青石。因为没有任何障碍,所以正是远眺和赏月的好去处。
  是夜一轮冰魄从东山冉冉升起,碧空万里,天无纤云,月华如水,清辉直泻,照得九华山宛若银妆玉砌一般。要知道九华山原是中国佛教名山之一,处处是梵宇琳宫,此时便像仙山琼阁一样。
  金银鞭萧涧带领黄鸿、段干云天等一二十人老少英侠还有黑白二灵登上清风顶,老一辈居中,小一辈分在两侧,各自就座;席上,还专为两位神尼(曼如和池莲)准备了素酒素斋;为黑白二灵准备了山果美酒。
  萧涧首先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道:“岫云谷有幸请来诸位好友英侠,正值中秋明月之夜,敝人忝为东道主,先敬各位三杯,然后请大家自便!”说完,萧涧连饮了三满杯!众人中酒量好的,也跟着连饮;不善饮者,只沾了沾嘴唇便罢。
  接着,众人一边饮酒,一边赏月,一边议论红叶山庄重九之会的应对之策。最后,由黄鸿归纳了众人的意思,提出了一套应对方案。
  黄鸿说完,笑问众人道:“诸位还有什么修改和补充。”众人齐声道:“黄大侠归纳的方案十分妥当,我等没有别的意见了。”
  萧涧接着道:“好!我们接着开怀畅饮吧!”众人遂又纷纷举杯,着实热闹了一阵子。直至起更时分,才兴尽下山,各自归寝。
  按照黄鸿归纳的应对方案,各联络点上的人员无需再到岫云谷集中,将分头前往红叶山庄。约定于九月初九清晨卯正,在富春江畔通往青枫坪红叶山庄的石磴道上集合,一同前往红叶山庄。
  翌日,柳长禹、迟阳、皇甫秋水、孔超群及两位神尼。带着段干长虹和柳青青,俞志杰带着时槐与花凤夫妇,先后离开岫云谷,各自回去准备;岫云谷里只剩下了萧涧、黄鸿和段干云天及长松、长风、崔蝶儿、康瑶君、萧韵竹。黑白二灵也暂留在岫云谷。这样热闹了数天的岫云谷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
  这一日,黄鸿与萧涧在书房议论,黄鸿对萧涧道:“现在我们应当派人潜入仙霞寨去打探细川英石井垣那边的消息了,萧兄以为谁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涧思忖了一阵,说:“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合适,合适的人可惜还没有到。”
  黄鸿微笑道:“你说的是峰儿?”
  萧涧点头笑道:“正是。令徒武功既高,人又机灵,而且石井垣细川英也不认识他,所以,派他前往浙南仙霞寨最为合适。”黄鸿笑道:“萧兄老谋深算不会有错。好在据我料想,峰儿也该来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正当黄鸿、萧涧议论百里峰时,百里峰真的来到了岫云谷。
  在上回书中,曾说到百里峰在黄山深处,剑诛山魈,救下了少华山慈云庵女尼玉清(邱采春)后,应玉清之邀,同去少华山慈云庵拜谒庵主慈慧大师,顺便游览少华山。
  百里峰到了慈云庵,玉清带他谒见慈慧大师,同时玉清把黄山迷路,误入荒山,深霄遇山魈、险些丧命,巧遇百里峰赶到相救诸般情节向大师做了禀报。大师听完,便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百里峰道:“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少侠功德无量,贫尼谢过了!”
  百里峰见到慈慧大师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心中自然地生出一种亲切敬仰之感。他见大师站起来行礼,慌忙跪下道:“大师折煞我也!晚辈实在不敢当。”
  慈慧大师细看百里峰,不仅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而且谦逊有礼,心中十分喜欢。她邀百里峰在慈云庵逗留数日,将他安置在庵侧一户农家住宿,由玉洁陪同好好观览少华山。
  玉清领着百里峰从慈慧大师处出来,正好玉洁(细川樱子)迎面走来。
  百里峰两眼盯住了玉洁,玉洁双目直视百里峰,竟自停住了脚步。
  玉清本待将玉洁介绍给百里峰,眼见二人双目交视,竟如磁铁相引,十分奇怪,不知如何是好。好在百里峰已经开言,只听  百里峰喊道:“樱子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叫我找得好苦啊!”又听见玉洁说道:“峰哥,你怎么来到慈云庵?”
  玉清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朋友?你们以前认识?”
  三个人一连串发问,不知道该谁先回答才是。最后还是玉清说:“咱们回禅堂去谈吧!”
  细川樱子(玉洁)闻言,不觉脸上一红,忙说:“对,咱们去禅堂谈吧!”
  来到禅堂坐下,玉清给百里峰和细川樱子送上香茗后便知趣地躲开了。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各诉别后经过,双方心里激动不已。要知道细川樱子早对百里峰芳心暗许,百里峰对细川樱子也是情有独钟,两人可称灵犀一点,心心相印。无奈好事多磨,两人不仅种族不同,而且家世、师门偏又处于敌对立场,中间平添了好些障碍,多生了几许波折。两人自岫云谷分别之后,至今数月光景,可谓朝朝相思、暮暮牵挂,而今巧遇少华山慈云庵,内心说不出的喜悦。
  诉完别后相思,百里峰道:“樱子妹,你兄长细川英与石井垣已发出约战通知,定于重阳节在青枫坪红叶山庄与段干家族一决雌雄,了断恩怨。”
  细川樱子听了,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锁了起来,她幽幽地说:“峰哥,听了这个消息,我心乱如麻,真不知如何是好?”百里峰安慰道:“樱子妹不必犯愁,细川家与段干家的生死恩怨终需了断,我想你就置身事外算了。”
  细川樱子叹口气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只是我东瀛细川氏一族,仅有家兄细川英一个男孩,系一脉单传。虽然家兄细川英咎由自取,而且他也不把我当做胞妹,可以说是恩断义绝,但是想到细川家可能要断了香火,我身为细川氏之女,毕竟内心难安。为此,峰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应允?”
  百里峰笑道:“樱子妹,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哪怕你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细川樱子立即用手掩住了百里峰的嘴道:“你别乱想,我只是求你,在红叶山庄决战时,如果你与家兄细川英交手,能留他一条活命,保存了细川氏一脉香烟我就心满意足了。”百里峰忙道:“樱子妹,你兄长细川英武功盖世,智慧超人,功力通玄,我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呢!”
  细川樱子思忖了片刻,道:“据我看来,你与家兄的武功与功力不相上下,只要没有别人帮忙,你们在三百合之内将不分胜负。但是,我有一种预感,我兄长细川英必定是要输的。”
  百里峰笑道:“樱子妹,你现在不要乱猜,你现在和我一同回岫云谷去,到时我们一起去红叶山庄便了。”
  细川樱子道:“我想我暂时不跟你回岫云谷。到了九月初九重阳之会,我一定会赶到青枫坪红叶山庄,但我不会露面。等到双方决出胜负,恩怨了断,我就到青枫坪不远处的严子陵钓台等你。”
  百里峰喜道:“那也好。等到红叶山庄之事一了,我立即到严子陵钓台见你。然后,我们两人找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为世间是非,江湖恩怨烦心了!”
  说到这里,两人目光相遇,脉脉含情,心意全通,情不自禁地握住双手,紧紧相拥。
  片刻,细川樱子轻轻推开百里峰道:“峰哥,你打算何时离开慈云庵?”
  百里峰道:“我最晚后天就要回岫云谷,我师父让我尽早赶回去。”
  细川樱子道:“好吧,这两天你好好逛逛少华山,少华山的风景优美,还有许多神仙遗迹呢!”
  此时,玉清奉了慈慧大师之命前来请百里峰与玉洁前去用斋。用完素斋,慈慧大师问起两人的情况,百里峰与细川樱子如实告知,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隐去了细川樱子是倭酋之子细川英之妹一节。
  翌日,细川樱子陪着百里峰游览了少华山的玉京、玉虚、玉华三峰,瞻仰了三清宫等道院。少华山的优美风景和满山葱绿的竹树及净淙的流泉飞瀑给百里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三天早饭后,百里峰告辞慈慧大师回岫云谷。慈慧大师带着玉清和细川樱子亲自送到慈云庵门口。慈慧大师临别时道:“少侠,你心地善良,福泽必然深厚,今后好自为之,前程无量!”然后,大师对细川樱子道:“玉洁,你是带发修行暂时出家的,你替我和玉清送百里少侠下山去吧!”
  慈慧大师是过来人。她已看出,百里峰与玉清原是一对情人,只是有过某种曲折,才使玉清灰心遁世;这次意外重逢,两人感情更深了。大师既感激百里峰对玉清的救命之恩,又对百里峰有极好的印象,为此满心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她命玉清下山送行。
  细川樱子听到慈慧大师让她送百里峰下山,内心自是高兴;百里峰则忙道:“多谢大师和玉清师姐招待,百里峰因有师命在身,就此别过了。”说完,深施一礼,才与细川樱子一同下山而去。
  细川樱子陪着百里峰沿少华山小径下来,直到官道上,才握手言别。细川樱子从怀内掏出一只精巧的锦囊来,拿在手上对百里峰说:“峰哥,这里有一只锦囊,囊内有两张纸笺。我要你不到红叶山庄决不开看,你能做到吗?”
  百里峰见细川樱子说得郑重,赶紧点头道:“我一定做到,不到红叶山庄决不开看。”
  细川樱子又道:“你要把它贴身藏好,而且不是紧急之时,连你师父也不要看,记住了吗?”
  百里峰点头道:“我谨记在心!”
  细川樱子这才递过锦囊。百里峰接过锦囊,当着细川樱子的面,贴身藏好,道:“樱子妹,你这放心了吧?”
  细川樱子心里高兴,粲然一笑,柔媚已极;百里峰看得心里一荡,真想将她一把搂将过来好好亲吻一下。谁知细川樱子见诸事交待妥当,忽地一个转身,纵出数丈,飞也似的向山上奔去,百里峰只听见细川樱子边跑边喊:“峰哥,咱们七里泷上严子陵钓台再见!”顷刻之间,已不见了细川樱子的身影。
  百里峰离开少华山,似一缕青烟般在山间飘动,向九华山岫云谷飞驶。不消大半日,便已到达岫云谷。他进入萧家大院,正是萧涧与黄鸿议论到他的时候。
  百里峰见过师父和师伯,黄鸿又命人请来了段干云天,百里峰立即叩见段干云天。段干云天早就听说在小一辈中有那么一位出类拔萃的少侠,相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免不得大大地夸奖一番。
  百里峰接着就把黄山斩恶蟒、除山魈的经过告知了三位师长,黄鸿赞许道:“峰儿,你果不虚此行。”
  黄鸿随又回头笑对萧涧和段干云天道:“萧兄,段干兄,前在雁荡绝顶我用天河精金为峰儿炼铸了一柄金河剑。这新铸就的利剑往往带有煞气火性,通常要经过血衅,才能使用。一般左道旁门,是将宝剑铸就后遇到的第一个外人杀死衅剑,你我当然不能滥杀无辜。所以我就让峰儿寻觅毒蛇猛兽衅剑。峰儿说黄山天都峰有一条五彩锦毒蟒,已伤生无数,所以他就前往斩蟒衅剑。谁知机缘巧合,不仅斩了毒蟒,还除了山魈。这样,这金河剑上所带的火性煞气就可以消尽了。”
  萧涧听着,不住点头,笑道:“黄兄,你是铸剑和使剑的大行家,你所说的,我听人说过,但不明其理。来,峰侄,把你的金河剑解下来让我看看。”
  百里峰依言解下佩剑,连鞘双手捧上。
  萧涧接过金河宝剑,轻轻一按龙吞口,“仓啷”一声,犹如龙吟,眼前金虹电闪,芒彩耀眼,是一柄色如黄金,光如澄波的长剑。
  萧涧、段干云天异口同声赞道:“好剑!好剑!真乃神兵利器!”
  黄鸿笑眯眯地伸手要过剑来,对着剑身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又将口真气喷在剑上,只见剑上金芒如湖水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却又极其匀称。黄鸿笑对百里峰道:“峰儿,此剑火性煞气果然全消,今后可以随剑主人之心发挥最大威力了。你要好生使用,千万不可妄杀生灵!”
  百里峰满怀喜悦,恭恭敬敬地接过宝剑,说道:“这全是师尊所赐,弟子谨记师训。”
  黄鸿接着又道:“峰儿,为师与你萧师伯和段干师伯商量过了,派你立即去浙南仙霞寨细川英和石井垣的老巢探听消息,看看那边是否有什么情况,特别要注意有没有新添的帮手,武功又是如何?”
  百里峰点头应道:“弟子遵命。”
  萧涧笑道:“峰侄刚从外面回来,一路辛苦,又让你马上出发,你身体吃得消吗?”
  百里峰笑道:“弟子年轻力壮,正该多出点力。我一定尽力办好此事。”
  黄鸿又叮嘱道:“现在距重九之约只有十来天时间了,你此去打探情况,如果时间不允许,你就直接前往青枫坪红叶山庄。我们约定各路人马会合的时间是九月初九早晨,地点在富春江畔通往青枫坪的石蹬道上。你记住,不管情况如何,你一定要在初九清晨之前赶到那里。”
  百里峰道:“弟子记住了,一定按师尊所嘱去办。”
  当晚,百里峰住在岫云谷,与段干长松、段干长风、崔蝶儿、康瑶君和萧韵竹等同辈人聚在一起,互谈别后经过和所见所闻,直至深夜,才回房安歇。
  次日晨曦初露,百里峰已整装就道,趁着路上绝少行人,施展轻功,往浙南九龙山仙霞寨奔去。
  百里峰已是第三次到仙霞寨了。第一次是与细川樱子一起到仙霞寨,为的是营救师兄段干长松和崔蝶儿;第二次是他独自一人,为的是寻觅细川樱子;这次是奉师命探听石井垣细川英的动静。
  百里峰先在九龙山下找了家客店投宿,候到天色黑透,便悄悄离开客店,直上山去。他轻车熟路,绕过仙霞寨的大门,从寨墙上飞跃而入。是时,寨内多处亮着灯光,百里峰根据前一次夜探仙霞寨的经验,很快就找到了细川英和石井垣的住处,可是,那里黑黢黢的,阒无声息。
  百里峰心中纳闷,难道细川英和石井垣离寨外出了吗?他仔细想了想,认为这不可能。因为此时离红叶山庄重九之会不到十天时间了,细川英他们总得厉兵秣马,做些准备吧!
  百里峰正自疑虑不定,忽然从仙霞寨西北角传来喝彩之声。百里峰心中一动,双脚顿处,人已飞起,向发声之处纵掠而去。
  百里峰几个起落,越过几幢房舍,只见前面数十盏灯笼火把,把一片空地照得通明,场上人影晃动,大约有三四十人之多。百里峰向四周一看,不远处有几株乔木,他“嗖”的一声纵身上树,躲在枝叶之间,空场上的一切正好看得清清楚楚。
  从树上望过去,空场四周散着二三十名像是喽啰模样的人,似是在观看,场子站着八个皂衣劲装的武士,年纪仿佛,身材相似,一个个英姿勃勃,精神抖擞;只是腰间佩带的武器形状各不相同。
  这八个武士正在听两个人讲话,一个是中年文士,一个是玉面公子,百里峰根据这两人的面貌装束和声音断定中年文士是石井垣,玉面公子是细川英。
  百里峰凝神静听,只见石井垣笑道:“诸位不愧是名满东瀛的八小天王。从刚才的演练看,我完全相信,红叶山庄那边无人能敌!”说完,石井垣向空场四周观看的人扫视一遍,朗声问道:“你们刚才都看了八小天王的演练,觉得我刚才讲的话对不对啊?”
  空场四周之人齐声喊道:“石井先生说得对,八小天王出马,红叶山庄必败!”
  细川英听了微微一笑,对石井垣道:“八小天王,神威盖世,这一点我相信。但是我们也不可小视了红叶山庄,且不说黄鸿等老一辈高手,就是小一辈中也不乏武功卓绝的佼佼者。好吧,今天演练到此结束,八小天王,谢谢你们啦!等红叶山庄事了,再为诸位庆功。”
  百里峰在树上见到了这一幕,已肯定这八个皂衣劲装武士就是石井垣和细川英从东瀛请来的帮手。可惜自己晚到了一步,未能看到刚才实地演练的情况;但从细川英、石井垣讲话的口气看,这八人的武功必然极为高明。
  百里峰心中略作思忖,就有了个主意。他立即向散去的人群看去,大多数人已无影无踪,但还能望见后面的三数人的背影。他轻轻地纵下树来,施展上乘轻功,盯住最后面的一个小喽啰。他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捏在手中,待到前面几个喽啰一拐弯,只剩下小喽啰一个人在后时,立即将手中的石子发将出去,石子正中小喽啰后背肾俞穴,小喽啰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百里峰飞身上前,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小喽啰后背向黑暗之处纵去,跃过寨墙,到了寨外无人之处,才拍开小喽啰的穴道。
  小喽啰急忙跪下嚷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百里峰道:“我可以不伤你性命。但你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小喽啰连连叩头道:“我一定老实回答。”
  百里峰问道:“你刚才在空场上看什么演练?那八个武士又是什么人?”
  小喽啰回答道:“我们刚才观看的是刚从东瀛来的八个武士表演武功。据说那八个武士在东瀛是打遍全国无敌的一等一好手。”
  百里峰又问:“他们表演的是什么武功?”
  小喽啰道:“大爷,我是刚到仙霞寨来打杂的,我不懂什么武功。我只见那八个人在场上纵高伏低,转来旋去,刀剑闪光,棍棒飞舞,到后来成了一团黑云,只听见风雷之声,却不见人影。忽然,黑云散去,又成了八个皂衣劲装的武士。”
  百里峰暗忖道:“这八人武功邪门得很。”又问道:“这八人的武功叫什么名目?”
  小喽啰道:“听到仙霞寨的一位大哥说,这是一种阵法,名叫‘颠倒八门阵’。据说,八门阵运转起来,鸟儿也飞不出来。任你武功如何高强,只要被困入阵内,也只能有死无生。”小喽啰说完,又连连叩头道:“大爷,其余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请大爷放了我吧!”
  百里峰心想:“再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喝道:“走你的吧!”放开了小喽啰,自己立即转身下了九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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