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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juycabletv

[原创] 《名剑风流·结局篇》(原“风云时代版”)暨《名剑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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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4:52: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9-29 11:22 编辑


※                                ※                                        ※

  谢天璧脸上仍然残留着淡红色的刀剑伤痕,他轻轻拥抱了一下谢天琮,道:“上天让我不死,就是为了今天可以报仇雪恨。”
  “是谁害你的?是不是那个俞佩玉?”
  “不是俞佩玉,那个几乎把我打入地狱的恶人,就是俞佩玉的冒牌父亲。”
  谢天琮大惊失色,他顺着谢天璧目光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黄池武林盟主那一张似乎变得有些狰狞的脸。
  “亚哥,你说这个是假的放鹤老人?”
  “俞放鹤是假的,唐无双是假的,就连林瘦鹃、沈银枪这些人都是假的,因为这里面有着一个颠覆武林的绝大阴谋。对了,我几乎还忘了一个人,一个假的谢天璧,我侥幸不死,也是拜这个假谢天璧所赐。”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谢天琮将掌门佩剑交到谢天璧手上,道:“上次黄池大会结幕之夜,点苍弟子全部在外围负责戒备,等到我们轮值回来,你就已经不见了,只是在帐篷外面发现你遗落的佩剑。”
  谢天璧眼中如有怒火喷出,道:“假谢天璧趁你们不在,就到黄池盟主那里告状,说我假冒点苍掌门,实际上他们是一伙的,我重伤之后昏死过去,他们用刀剑毁坏我的面容,然后将尸体送到杀人庄。”
  谢天琮道:“杀人庄?”
  谢天璧冷哼一声,道:“如果野外掘坑抛尸,鬣狗闻到腐肉味道,就会跑来刨挖尸体,又或者是山上大雨冲刷,这些都有可能泄露埋尸的痕迹,正好杀人庄离黄池不远,而且姬葬花藏尸成癖,那里就是一个掩埋秘密的绝好地方。”
  谢天琮道:“你说这里有一个绝大阴谋,可为什么那个假谢天璧一直没有出现呢?”
  “接下来的事由我来补充吧,除了俞佩玉,天下间绝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红莲花大踏步走过来,他眼晴里头似乎正有着火焰在熊熊燃烧:“那天晚上,天钢道长将俞佩玉收为徒弟,然后立即动身返回昆仑,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让俞佩玉逃离奸人的迫害,没想到那个假谢天璧突然找上我,说天钢道长其实也是奸徒假扮,所谓收徒返山,不过是为了将俞佩玉从我身边引开,我信以为真,连忙追了上去,就在一座荒废的庙宇里头,是我好坏不分,助纣为虐,致使天钢道长被假谢天璧一剑杀死!”
  白鹤冲过来捉住红莲花肩膀,大声道:“杀我师父的凶手不是俞佩玉吗?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红莲花冷冷拨开白鹤的手,道:“就算俞佩玉告诉你,天钢道长实际被假谢天璧所杀,你会相信吗?”
  “那个假谢天璧呢?他在哪里?”
  “就在假谢天璧准备对俞佩玉下毒手的时候,先天无极门武技神妙如斯,加害者反被受害者反杀,当时我在旁边,亲眼看着假谢天璧逐渐化成一滩脓水,尸骨无存,这就是作恶之人的下场!”
  “你说的是化骨丹?”
  “普通化骨丹毒性没有那么猛烈,也只有像假谢天璧这些关乎着绝大机密的人,他们血液之中早已积满了剧毒,只不过在仍然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血液里的毒性会被定期服用的药力压制,可一旦事发不利,这些人就会训练成咬破唇间舌下藏着的化骨丹,将身体里面两种毒药融合,从而摧肝裂髓,化骨溶尸,把所有的罪证毁灭得一干二净。”
  红莲花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向着假俞放鹤走过去。
  “在红某看来,化骨丹虽毒,却毒不过某些枭雄元凶的心!俞佩玉根本没有疯症臆病,你也绝对不是他的父亲,这大半年来,我假装对你听从信任,就是想等到有朝一日揭穿你的真正面目!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拼命促成魔教入主中原?”
  俞放鹤脸上露出一丝惊惶神色,这时候红莲花已经出手,他拳脚生风,招式干练利落,俨然一派武学宗师风范,林瘦鹃、西门无骨几人刚想加入战团,却听得“嘶嘶”数下破空之声,四五粒搓成一团的布条打到他们身上,顿时将林瘦鹃那些人的穴道封住,再也动弹不得。
  东郭先生脱下官服高靴,接着又跳上大会旗杆,高声说道:“还是这样子最适合我。红帮主,你慢慢打,我替你数一数假盟主的老底。”
  “好。”红莲花应了一声,出手间更显沉稳刚劲。
  东郭先生坐在旗杆尖顶,他盘起双脚,一边从高处四下打量,一边不紧不慢说道:“大伙儿看真了,你们眼前这个假盟主,实际上他叫俞独鹤,是放鹤老人的亲生胞弟,同时也是他们先天无极派的弃儿。”
  “我才不……”俞放鹤刚说了几个字,马上戛然闭嘴。
  东郭先生满脸坏笑,道:“你刚才想说,我才不是先天无极门的弃儿,对不对?真难为你了,干架时候都要一心二用,差点就说漏了嘴,幸好你马上想起现在的身份,而不是那个最不成器的小小独鹤。喏,虽说你父亲不是真的想把你逐出门庭,但你后来做的那些事,又有哪样对得起你们俞家列祖列宗!”
  俞放鹤招式突然加紧,将红莲花迫得后退一步,就在这细微罅隙之间,俞放鹤袍袖一挥,双臂伸展如鹤翼,直向旗杆尖顶飞去,但他和东郭先生只是交手一招,就被东郭先生打回原地。
  东郭先生用手帕擦了擦和俞放鹤交过手的掌心,继续说道:“姬苦情,姬苦情,你再不现身的话,我连你裤裆里那点丑事都要抖出来了。”
  风声更猛,但东郭先生口中的“姬苦情”却不见有任何回应。
  ——我当然听过姬苦情这个名字,而且知道得还不少。
  姬苦情是杀人庄上一代主人,千百年来,商丘杀人庄一直是朝堂和民间约定俗成的禁地,姬家的人更是绝少和外界接触,直到四十年前,也就是到了姬苦情这一代,他突然敞开门户,表示愿意拥抱杀人庄外面的盛大江湖。以我资料搜集所知,当时姬苦情和各大门派融洽交好,凭借他的武功奇技和机关墓穴专长,一时间炙手可热,风光无限。除此之外,杀人庄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封闭,甚至在某段时期,姬苦情将庄园改建为竞技探险的迷宫,让无数追求刺激的少年英侠在那里演示身手,不过数年之后,姬家的迷宫逐渐失去新奇魅力,开始变得门庭冷落,盛况不再,加上那里自古就是法外之地,不受王法监管,所以姬家庄园也就慢慢成为了武林中人私怨殴斗,乃至江湖大盗藏污纳垢、逃避刑罚的地方,生命在这里不再代表尊贵,而是会随时无声无息消逝,所谓‘杀人庄’之名,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大约二十一年前,也就是姬苦情五十岁那年,他宣布关闭杀人庄,同时将自己锁入纸阁,宣称要为前半生犯下的过错作出处罚惩诫,杀人庄也从此回到了最初时候的样子,每当夜幕降临,纸阁里面就有微黄灯光透出,将姬苦情忏悔打坐的影子投射到窗户之上。
  “一入纸阁,至死不离”,这是姬苦情进入纸阁之前的誓言,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因为杀人庄还有一个奇特规矩,每代主人来到人生七十关口,他就开始服食一种特殊的毒药,全身肌肉变得萎缩僵直,而他更会算好时间,在自己停止呼吸之前做好所有新旧主人交接安排,然后旧主人独自走入“死屋”,去到属于他们的墓穴。对姬家人而言,进入死屋并不会代表着死亡或者终结,而是让肉身和灵魂留在杀人庄,永不腐败消散。
  ——在某些神秘而古老的宗教信仰之中,王侯尊贵可以享有永生的权力,而在传说中某个天地交泰的时刻,那些如同蛙虫冬夜休眠的不灭尸体就会一一复活过来。
  “死屋永生”这件事发生在七八年前,也就是姬苦情六十三岁那年,他宣布自己人生已届七十,可以进入“死屋”迎接另外一种生命形式的到来,这其实涉及了姬家人对于时间和生命的态度,普通人每天要将三分之一时光用于睡眠,而姬苦情在纸阁不眠不休用功,所以他在纸阁的一天,就约等于常规人生的十八个时辰,以此计算的话,只要他在纸阁累积满十三年又三分之一岁月,便已经是别人的二十载光阴。仪式当日,很多曾经与姬苦情交好的门派首席都来到死屋前面送行,那是一座有着塔状尖顶的石制建筑,就在姬苦情形同僵尸木偶般走入死屋之后,新一代杀人庄主人点燃了四周堆放整齐的柴薪,奇特的是,浓烟没有四处飘散,而是全部倒流到死屋内部——这是建造时候提前预留的巧妙设计,最终这些烟灰又会从“死屋”的尖顶位置缓缓吐出。
  就算没有毒药,光是密闭空间里头的烟灰也足以令人窒息,所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姬苦情的死亡真伪,至于永生不永生,那是姬氏家族的人才需要相信的神话,可奇怪的是,姬苦情明明多年以前就进入到等待“复活”的阶段,如今东郭先生却居然不停呼唤那位杀人庄旧主人现身,这里面究竟是什么葫芦卖什么药呢?
  高台上的红莲花和俞放鹤正打斗得难解难分,俞放鹤怒喝道:“红莲花,我是盟主,我命令你立即停手。”
  红莲花叱气出拳,道:“红某不是以下犯上,而是在天下人面前检验先天无极门的神奇武功,与其让闲言碎语毁谤盟主声誉,倒不如用事实说话,用拳头来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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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4:54: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9-30 02:08 编辑

  俞放鹤连续使出金丝绵掌将红莲花迫退几步,接着他闪身冲入到少林武当席位,怪责道:“天云出尘,你们是本盟护法,红莲花勾结唐琪犯上作乱,你们要背负全部责任。”
  天云大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盟主所言极是,惟老衲年事已高,突然记不起红帮主触犯了盟下哪项规条,请容老衲用心回忆。”
  出尘道长也笑着说道:“贫道爱武成痴,见盟主神乎其技,一时之间兴尽忘怀,竟然不知人间岁月了。”
  俞放鹤闷哼一声,他知道君海棠向来与红莲花交好,所以索性绕过百花门的阵营,直转投向燕赵堂:“赵堂主,本座待你不薄,现在是你回报之时,稍后剔除奸党,丐帮原来所属得益,本座全部转划予你。”
  赵今默抱拳答应,可等了一会儿,赵今默仍然没有离席出手的意思,俞放鹤再次催促,赵今默终于说了一句话:“我,打不过他。”
  这时候红莲花第三次挥动双拳攻了过来,俞放鹤边战边退,打算将战火引向石夫十五,没想到这位武林异人抱手当胸,淡然说道:“堂堂黄池盟主,又怎会连一个属下都打不过呢?”俞放鹤见无人帮助自己,只好打起精神独力迎战红莲花,其实这位武林盟主的武功远在红莲花之上,当他真正用心出手,胜负形势就开始慢慢扭转过来。
  东郭先生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个鸡腿,啃了两口,道:“说到真正的以下犯上,那自然是亲弟残害胞兄,俞独鹤这种禽兽行为,除了他天性乖戾之外,最主要还是受了魔教利诱蛊惑。其实这件事筹划已久,除了假俞放鹤之外,魔教还安排了假谢天璧、假林瘦鹃、假沈银枪这些角色,这些人外表武功与正主无异,但他们都有一个缺陷,只要揭开脸部皮肉表层,就可以看到他们的骨骼关节有人为改造的痕迹,假谢天璧一死,尸骨即时化为乌有,那就是因为他必须为魔教主人保住这个秘密,不过台底下的假唐无双是一个例外,他前身是普通车夫,既无武力,更无胆识,临死之前他害怕了,不敢咬碎藏在齿颌下的化骨蜡丸,所以假唐无双的尸体就保留了下来。”
  俞放鹤一言不发,反而更加用心施展先天无极武功,红莲花连遇险情,全靠身法灵巧,反应迅变才勉强支撑下去。
  东郭先生看了一眼场中形势,随口将鸡骨吐到地上,接着道:“俞独鹤呀俞独鹤,你认贼作父,真是枉费了你父亲将你遣出俞家的苦心。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甚至连俞家独苗俞佩玉也不肯放过,只可惜你忘记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就在这时,俞放鹤长笑不止,他的一双袍袖已经卷住红莲花双臂,整个人也顺势贴上去,两只臂膀如同一个巨型铁钳箍住红莲花的半截身躯,红莲花肋骨受压,顿时呼吸困难,一张脸也变成了青紫色。
  “这就是‘羚羊挂角’、‘天外飞虹’,红莲花呀红莲花,你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居然在临死之前领受到我先天无极门的不传绝技。”
  东郭先生见情势危急,连忙从旗杆尖顶跃下,就在同一瞬间,石夫十五电射急至,两人四掌交击,石夫十五连退六步,东郭先生也被石夫十五的掌力送回旗杆,然而这时候情势再度发生变化,红莲花的手臂如同山西糖麻花般扭曲拧转过来,倒变成是他从外面挟住俞放鹤的上臂和胸骨,只听得连串“咯咯”声响,俞放鹤面色大变,在他瞳孔里头满是惊慌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红莲花手上加力,同时冷冷说道:“你一定不会想到,我早已想好破解‘羚羊挂角’的办法,上天让你落在我手里,就是要我亲自为俞佩玉报仇。”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俞家绝技?”
  “九个月前,俞佩玉反杀假谢天壁的时候,用的就是同一招‘羚羊挂角’,从那一刻开始,这世上我破解不了的绝招,又少了一个。”
  俞放鹤眼白上翻,这不是因为他对失败或者死亡的恐惧,而是胸肺之间受到外力压迫,早已无法呼吸:“红帮主,求求你,不要杀我。”
  “说,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说,我是俞独鹤,俞佩玉死了,我,我已经是俞家最后一人,我不想死。”
  “好,我送你见俞佩玉,看看我二弟肯不肯饶你。”
  红莲花铁臂突然加力,俞独鹤胸骨再也承受不住,骨头内折刺入心脏,转眼间气息断绝,整个人软绵绵地挂靠在红莲花身上。
  “佩玉贤弟,我终于为你洗雪冤情,报仇雪恨了!”
  红莲花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将俞独鹤尸体踢过一边,然后跪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君海棠在旁边轻轻拍着红莲花的手臂软语安慰,天云大师和出尘道长互相额掌称庆,可是石夫十五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高老头心念一动,失声道:“红莲花,你不该杀死俞独鹤的。”
  红莲花道:“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高老头道:“你忘记了魔教危胜天和俞家的三代之约。”
  君海棠身躯微微一震,道:“俞家三代传人之中,现在连俞独鹤也死了,那就是说,魔教——”
  东郭先生从大旗顶上跃下,道:“不错,魔教已经来了。”
  高老头苦笑摇头,然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七十年后,这场大战终于还是来了,只怕大战过后,包括我们这些老骨头,一大半都要葬身于此了。”

※                                ※                                        ※

  鼓乐之声,逐渐由远而近。
  迎面走来的是一列仪仗队伍,为首两个丈六身高的力士,他们手上各自举着一幅巨型绘像,画上二人,一个是神态安详的负剑长者,另外一个是风华正茂的乌衣少年。
  偌大一个千人万人的会场,能够认出画像少年的人应该没有几个,但他既然和黄池联盟始创人俞苗圃的画像并排而行,不问自知,图中乌衣少年肯定就是七十年前的魔教教主危胜天。
  首排仪仗之后,紧接着是黄池联盟其余十三位开山先辈绘像鱼贯而过,他们的真容一直悬挂在封丘迎宾馆大厅中央,现在这些新的画像等同于按照原图放大了好几倍,所以看起来更加逼真传神。
  第二列仪仗队伍是一辆相当奇特的马车,车架很长,足足有普通马车的五六倍之多,底下由十二个包着铜皮的轮子支撑驱动,马车正面是一本巨大书籍的封皮,中间有太阳玄鸟图案,侧面版页摊开,基座有一个机关专门用来开合和推拉书页,每当书页快速翻动的时候,页边空白处就会出现老少二人在悬绳之上刀剑相击,激斗连绵的情景。
  ——危胜天对于七十年前壶口战败一定耿耿于怀,所以他费尽心思,也要把当日情景用一种会自己动起来的画面记录下来。
  第三列队伍由八架马车组成,马车上面各有一个真人等高的美女石像,石像虽然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但她们造型优美,神态生动,眉眼顾盼之间,仿佛真有一个绝美的精灵藏身于石像里头,只要念动咒语就会即时复活过来,这时候微风吹过,那些石像的发丝裙裾仿佛都在跟着飞扬舞动,千百年前曹子建见洛神凌波,兴而写赋,大概也不外如是了。
  到过富八太爷寿宴的人纷纷开始高谈阔论起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武林八美,之后就是小声指指点点,说这个是红牡丹,那个是林黛羽,就在这时,一个形貌猥琐的男人悄悄走到马车底下,伸手摸弄眼前石釉美人裙摆间露出的一截晶莹小腿,石夫十五突然从高台掠下,啪啪打了猥琐男子几记巴掌,之后又点了他的穴道,将他拎上高台边沿作出低头跪伏状,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众人哄笑声中,台下又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嚷嚷着想冲上高台抢人,石夫十五站在梯级间几脚弹腿,轻松写意地把这些人全部踢落台下。
  会场有不少人为石夫十五的行动叫好,可也有人因为他的外族身份发出鄙夷咒骂,石夫十五冷笑一声,指着台下所有人说道:“八美八美,你们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美吗?美人之美,美在肌理细腻,美在骨肉匀停,这些石像弥足珍贵的地方,就是通过绝对不容有失的斧雕锲凿,将八位美人原本的体态之美,容貌之美尽数还原出来,无论做什么事,只有到了极致,那才是巅峰和完美。”
  就在这时,第四列仪仗车队也在咿呀咿呀的车轮滚动声中行进过来。
  这次的队伍总共有十四辆马车,当先马车之上站着一人,居然就是刚刚死去的俞独鹤。
  马车一直来到高台前面停下,随行的两名童子将俞独鹤搬到地上,大家终于发现这俞独鹤其实是一个蜡人,只不过他做得实在太过逼真,不但皮肤纹理颜色与真人毫无区别,就连须发眉毛也是一根根、一条条地粘贴上去,甚至在搬动颠簸之时,蜡人的两只眼珠也会微微摆动,如果俞独鹤未死,这一人一像用同样姿态站到一起,单凭肉眼观察的话,只怕还真不太容易分辨出哪个是真人,哪个才是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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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4:5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10-3 02:05 编辑

  余下的蜡人陆续摆停妥当,它代表着现时黄池联盟各大门派的首领,包括谢天琮、欧阳倩淼这些新晋脸孔也赫然在列,石夫十五走到红莲花蜡像面前仔细打量,接着又摁着蜡人的手脚稍为改动了一下动作,最后心满意足说道:“八美石像,美在本尊丽质天成,乱人精舍,可要说还原真实的话,十成中最多也就做到了九成,但这些蜡像就不同了,它有更多的修补调整余地,真说起来的话,那才叫出神入化,极致还原。”
  众人议论声中,原本的箫鼓八音换成了一支欢快祥和的乐曲,一个看上去刚刚步入老年的长者端坐在黄金銮舆之上,由八名绯衣少女抬上高台,石夫十五做了一个很奇特的手势,然后向着銮舆屈膝半跪,高声诵念道:“恭迎伟岸光明圣教教主。”
  台下众人大多面上变色,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惧畏感觉也仿佛是突然全部复苏过来。
  危胜天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下椅座金阶,来到高台中央。
  他的须眉发鬓仍然黑多白少,如果不是熟悉他生平故事的人,只怕谁都不会想到这位魔教教主早已年过耄寿,百岁可期了。
  “本座进抵黄河,从今之后,教中十万信众将与诸君共济和衷,延续黄池佳话,对此各位有不同意见吗?”
  危胜天的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可是他说的每个字音或者停顿却如同尖针一样,狠狠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窝。
  天云大师从人群中走出来,朗声说道:“中原宝地,自古就是炎黄子孙恒居发衍之所,非我族类,不容玷留,请危教主退回玉门关外,免作无谓争拗。”
  危胜天仰天大笑,道:“谁说汉人就一定是正族?岂不闻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天云大师道:“蛮夷即使褪羽拔毛,本质还是丛林兽类,然老衲一生,从未见禽兽有德。”
  危胜天忽然道:“那狮子呢?”
  天云大师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危胜天微笑解释:“如来也作狮子吼,然则狮子有德还是无德?大师总不能说你家圣子只是学无德野兽嘶吼吧。”
  天云大师叹了一口气,道:“那不过是佛经上的比喻。”
  “谁家孔武有力,谁家即拥大德,尧舜禅让时候就一定是温良恭俭吗?为什么就不可以是虞舜用自己的实力威势,逼迫抢下原本属于尧的财富和江山?还有羿射九阳,天余一日,难道这不过是村夫野老闲谈的神话?大错特错,是后羿率领自己的部族军队塞堵大夏都城,将帝启十个儿子杀剩一个,之后就虚立孤日为王,他自己名为副都辅相,实际上却劫持了大夏宗祠所有朝纲,这才是那些山海传说背后的真相。”
  “教主自重,请不要再说出亵渎圣贤之言。”
  危胜天一笑置之,道:“七十年前,本教落败于黄河天堑,那是危某预备欠周,岁不我与,今日势易时移,我强你弱,中原武林之主,是该轮到我危家部族了。”
  “恭迎圣教主坐镇中土,福泽大地。”
  台下忽然呼声雷动,千百名身穿纯黑衣衫的人不知从哪里现身出来,他们瞬间分成五堆占据着会场中央四周,再加上这些人同时做出整齐划一的举旗呐喊动作,声势浩大无匹,会场里面不少人和谢天琮、欧阳倩淼一样,都是在自己人生之中首次经历这些骇人场面,脸色不由得乍青乍白,连嘴唇也在微微发抖。
  红莲花年纪虽轻,江湖风浪却见得多了,他走到台前高声说道:“魔教果然人多势众,幸好丐帮弟子同样一点不差,毕竟叫化子别的不一定行,但说到捉虫弄蛇,绝对无出其右。”
  “哗啦啦”连串脚步声响,几千名丐帮弟子分成五队,将那些黑衣魔教部众团团围住,他们一只手捧着瓦钵,另一只手用竹杖不停点击地面,在他们的颈上肩上,无数条毒蛇吐着信子左右游走,旁边的人尽管早已远离三尺,但还是不由自主寒毛直竖,脸带惶色。
  红莲花搓了搓鼻子,然后向天云大师和无尘道长施了一礼,道:“上回黄池大会,我就留意到有很多黑衣陌生面孔出现,形迹相当可疑,之后他们又突然消散无踪,所以这次自作主张,在会场内外埋伏下数千丐帮子弟,希望两位护法不要责怪连某缺少事前通报之罪。”
  出尘道长捋须大笑:“红帮主少年英雄,精明能干,真是武林之福。”天云大师在旁边更是双掌合十,躬身说道:“蛇能治鼠,正好管治一班塞外鼠辈,老衲平生七十年,第一次见蛇类如此可爱。”
  “红莲花果然是红莲花,只可惜丐帮虽有驯蛇的本事,却不知蛇最怕的就是火。”危胜天目光炯炯望着红莲花,然后轻轻拍了几下手掌。
  人群中又有几百名白衣人闪出身形,他们同样分成五堆,从外面将丐帮弟子围在里头,他们手上持有一个筒状物品,一头经软管连接到背后的方形漆桶,另一头呈针形突出,对准了面前的丐帮部众,梅四蟒抖动身体,所有毒蛇迅速滑到地下,向着魔教白衣人游走过去,白衣人不慌不忙按动筒上开关,几十股黑乎乎的膏油瞬间喷向地面,毒蛇被乌油粘住,顿时变得难以动弹,紧接着白衣人当中首领将手里的火种抛到地下,黑油遇火,随即猛烈燃烧起来,千百条毒蛇在火中痛苦扭曲,很快变成了一簇簇焦烬。
  梅四蟒面色大变,这些蛇和他日夕相对,就如同是自己的儿女友伴一样,他抬头看着台上的红莲花,红莲花眉头紧皱,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西域有地下乌油遇火即燃,这是红莲花曾经听说过的,但他从没有想过火油相加,威力竟然一下子增大了这么多。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接触到火油战术,在有史载录的战争当中,火攻破敌虽然屡见不鲜,但进攻方必须提前准备很多火种和引燃物料,而且还要顺应当时的地形风势,然而魔教的新式部署打破了那些固有常规,执行条件大幅减少之余,他们身后的储油箱桶肯定仍有不少剩余,甚至可以无限次数添加,这也让魔教中人直接将火攻变成为一种随时随地使用的工具。
  东郭先生脸色凝重,他把手指慢慢放到唇边,然后撮唇而吹。
  几声清越悠长的鹰唳,震彻云霄。
  地底下,老树边,几十条灰色人影凭空扑出,他们的身形快如闪电,瞬间贴身到魔教白衣首领背后,这些人轻灵得如同一只只的灰色喜鹊,可以随意停靠在目标人物的肩上或者腰间,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些受到控制的白衣人从袖边脚下弹出无数道金丝绳网,绳索一层一层叠加上去,很快将自己和背后的灰衣人影紧紧包裹起来,几乎同一时刻,所有白衣人调转身形,对准自己的同伴喷出大量乌油,之后就是互相投下火种,霎时间绳网内外熊熊燃烧起来,东郭先生手下的灰衣人武功虽高,但他们困在网内无法脱身,只能变成一个个在空中横飞直跳的火球,随着撕心裂肺般连声惨叫,那些人形火球不断坠落,很快就走完了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全部过程。
  燃烧后的乌油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甜气息,可是每个人心中明白,这些芳香好闻的味道其实都是死神的味道。
  危胜天回到自己銮舆座位坐下,朗声说道:“回声谷,应声虫,这本是东郭先生你筹划多年的强手,也是你们中原武林最后的底气。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东郭先生肯定不会想到,我早已准备好以一换一,用最小的代价,消灭你苦心运营的最强战士。”
  东郭先生狂吼一声,冲到危胜天面前呼呼打出三掌,危胜天安坐不动,但不知怎的,东郭先生威力无俦的掌力全部落空,只能在楠木铺成的台板上面打出几个碗口粗细的破洞。
  危胜天依然大马金刀坐着,他的目光也从东郭先生脸上转向会场,嘴上却讥讽着说道:“无相神功刚猛无双,难道就是用来打扫灰尘,干一些泥工木匠的活儿吗?”
  东郭先生拳法一变,幻化出无数拳头直扑过来,危胜天没有多余回应,只是随意伸脚前伸,他的动作无招无式,无名无记,神情姿态更是殊无美感,然而那些密如柳絮、动若雪花的拳影已经在瞬息之间消散,东郭先生连退几步,一丝不易察觉的鲜血也从嘴角流出。
  危胜天从座位站起,然后走到天云大师面前:“大师,你知道我今日志在必得,那你自己说,中原武林,战,还是不战?”
  就在这时,会场西侧土山突然现出无数黑衣人影,目力所及,漫岭遍野乌压压的一大片,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墨云海面。
  所有人都在看着天云大师,天云大师嘴唇翕动,可是他的声音还未发出,一截剑尖突然从前胸透出,少林坐席之中几名弟子刚想冲过来,却被几个同样少林弟子打扮的人即时制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出尘道长的脸孔慢慢从天云大师背后出现,他将手上利剑抽回,然后在天云大师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天云大师用力转过身体,他瞪着眼前相交了几十年的故人,身体再也支持不住,终于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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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5:02: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10-8 21:00 编辑


  我看着台上台下情势急剧变化,早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唐琳用力捉住金燕子手臂,颤声道:“太可怕了,那个武当掌门和假唐无双一样,他们,他们都是假的。”
  金燕子还在强装镇定:“你怎么知道?”
  唐琳喘息着说道:“天云大师倒下之前,出尘道长在他耳边说的肯定就是这个秘密。”
  我叹了一口气,道:“看来魔教早就准备好了,就算没有红莲花杀死俞独鹤,光是联盟十四门派认票决议,最后赢家,只能还是危胜天。”
  这时候台上台下早已乱成一片,红莲花斥声怒喝,向着出尘道长飞扑过去,数名武当弟子迅速组成剑阵挡在身前,那几个人配合娴熟,剑势绵延不绝,将红莲花迫得连连后退。
  红莲花满身绝学,向来是江湖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但这些武当弟子显然由魔教高手假扮,剑阵攻防有素,出招狠辣多变,红莲花只能靠着身法灵活和武功本能勉强闪躲退避,君海棠和鱼璇互望一眼,两人同时出手,然而魔教高手实在太多,一旦中原武林这边形势占优,马上就有新的高手加入战团,让魔教阵营始终维持胜势。
  黄金銮舆背后还站着十几个身穿月白长袍,打扮非僧非道的人,危胜天观察着场上形势,之后微微招了招手,十几个白袍人随即飞身跃向台下,将手上黑旗分别插到会场四周,当先一个高瘦如竹竿的人大声说道:“伟岸光明圣教主宽宏雅量,广开善念,只要放下武器走入黑旗之下,即可进我教门,与教主同享荣华安逸。”
  声透四野,远外山谷回响,又将那句“同享荣华安逸”送了回来,竹竿人脸色大变,两粒眼珠飞快转动,紧接着又在原地急转数圈,直到身边同伴再三向他确认,这人才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我心念甫动,脱口而出道:“原来他就是天吃星”。
  虽然相隔颇远,但天吃星还是听到了,他回过头瞪了我一眼,之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应声虫?现在他们已经死绝了,我很快就会变回原来那个吃遍天下无敌手。小朋友,你把你身边两个女孩儿都带来,我保你们安全。”
  我摇了摇头,天吃星还在忘形大笑,眼前的黑旗忽然反卷过来,将他头脸蒙住,紧接着肚子上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天吃星捂着肚子,连人带旗一起摔倒,东郭先生还想再补多几脚,高老头拉着东郭先生的手,大声道:“擒贼先擒王,拿下危胜天再说。”
  “好。”东郭先生头也不回,飞身跃上高台,抢先攻向危胜天的下盘,与此同时,高老头也凌空扑向銮舆顶首,两人上下夹击,攻势迅猛无比,危胜天端坐靠背高椅,微微笑道:“奏乐。”
  箫笙鼓埙之声响起,危胜天拿起身边红牙拍板,一只手打着节拍,另一只手挥洒舞动,轻而易举将东郭先生和高老头的搏命招数一一化解,这时候又有一名青衣人和白衣人仿佛从天而降,他们在空中扯下草帽,草帽旋转飞出,将远处几个魔教弟子撞翻在地,紧接着他们把那些管弦鼓竹乐器全部推倒踩烂,之后飞身上台,加入到围攻魔教教主的行列,危胜天叹了一口气,终于放下掌间拍板,专心迎战。
  会场内外越发变得混乱无序,有惊惶失措的,有疯跑乱窜的,有人抢过马匹夺路而逃,可没走几步就被别人扯了下来,也有些人不顾一切冲出会场,却发现更多的魔教信徒早已经在外边形成合围,只好又转头跑了回来,越来越多人感觉情势不妙,开始偷偷躲入到黑旗背后,相比台下的杂乱局面,高台上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幸好有人十分机警地将登台阶梯即时毁坏,否则台下几千号人一起涌上来,必定台柱崩塌,泰山倾倒。周围一片嘈杂声中,唐琪冲到台边拼命向我叫喊招手,金燕子和唐琳合力将我托了上去,可是她们转身冲入台下的滚滚洪流,拼命劝阻那些屈膝畏死,打算爬向危胜天纳降阵营的“软脚羊”。
  唐琪满脸歉意,说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把我拖入危险境地,她指着远处一条南边小路,说那里有唐家预先准备好的马车,要我逃命要紧,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一走了之,就在这时,后边一个蓝衣人刚好接过话头,说再不走的话谁都走不了,我转身看去,蓝衣人这句话其实是对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说的,可是道童一双脚像钉子那样死死钉在台上,他盯着东郭先生几人围攻魔教教主,目光根本舍不得移开,甚至还小声追问最后出现的青衣人是谁,蓝衣人嘿笑几声,道:“他就是神龙剑客田龙子,你不认识他,可是他儿子田际云和你都跟俞佩玉交过手,现在乙昆死了,东方大明、李天王多年前也死在朱媚的小楼,再加上樱花神尼久已不见消息,当年武林十大高手,如今大概就剩下田十爷一个了。”
  “另外一个白色衣服,年轻点的又是谁?”我忍不住加入话题。
  蓝色人没有回答我,只是呆呆望着那个白衣胜雪的人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摇着头,轻声叹道:“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什么打不过?”
  “垂天大星江南凤,凤鸣千里天地动,江南凤三,果然了不起!十云,我们走,这个江湖不是我们能够玩下去的了。”
  蓝衣人带着道童走入唐琪提过的南边小路,很快已经消失不见,这时候我看到石夫十五对着昆仑派方向招了招手,示意白鹤带领门下走到黑旗背面,白鹤看了看四周,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白鹤武功虽然低微,而且一开始就被假俞放鹤利用,成为魔教褫夺中原武林阴谋的帮凶,但在大节关头,他还是展现出昆仑掌门应有的担当,石夫十五嘴里嘟囔着说了句“愚不可及”,接着又指使出尘道长带队加入黑旗阵营,出尘道长连忙点头答应,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人影一闪,柳淑真带着几名华山弟子拦在身前,她厉声喝道:“说,你究竟是谁?”
  出尘道长怔了一下,道:“你傻了吗?我是你嫡亲的大哥。”
  柳淑真道:“我的确是傻了,所以才会信了你的鬼话。”
  出尘道长眼珠四下乱转,道:“我这是在保护你,你不要忘了,魔教七十年前从玉门关长驱直入,你们华山派和崆峒派挡在最前面,结果怎么样?那些惨案你不会都忘记了吧?”
  柳淑真剑尖一吐,刺向出尘道长前胸:“你不是我大哥,武当派更没有你这样的叛徒。”剑光交错,铮铮相击之声不绝,这时候绝情子带着一众徒弟也跑了过来,他高声说道:“柳掌门,崆峒派虽然与华山派向有龌龊,今日与你一笔勾销,我们共同联手,揪出这个武当假掌门的真面目。”
  崆峒华山双剑夹击之下,出尘道长有些心慌意乱,他躲到石夫十五背后寻求庇护,没想到石夫十五将出尘道长往前一推,自己却迤迤然走到危胜天背后,小声说道:“禀圣主,看眼前形势,不让他们死一些人,流一些血,事情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危胜天反手打出两掌,将高老头和田龙子击退几尺,道:“东郭先生,你还是叫你们的人认输吧,我们打了这么久,你无相神功内力也快见底了,而我这边还有爱欲、权杖、宝藏、智慧四大天王未曾出动,中原武林人材凋零,失败是必然之局,不要作无谓抵抗了。中土之大,广袤万里,为什么一定要固执己见,守住那些陈旧的夷夏大防陋习呢?”
  东郭先生呼地打出一拳,道:“你把俞佩玉怎样了?”
  危胜天笑了起来:“俞佩玉?他很好,他不自量力刺杀我,但我至少没有亏待他,如今他在一个很黑暗,很安静,而且十分适合他的地方,从此不会再有任何烦恼,也再没有人可以打搅到他的安宁。”
  “你杀了俞佩玉,我跟你拼了!”高老头怪叫连声,十只手指如鹰爪箕张,指甲缝中更是隐隐透出赤红之色,可就在电光石火瞬间,危胜天突然从胁下拔出乌刀,刀光闪过,已将高老头食指中指削去两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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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5:04: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10-9 22:45 编辑

  石夫十五向危胜天施了一礼,然后纵身跳到台下,他指使林瘦鹃、沈银枪扶起鼓架,接着自己抡起鼓槌用力敲击,咚咚声响,震彻山峦大地。
  “三通鼓后,非我教众,且不在黑旗阵内者,杀无赦!”
  鼓声断魂催命,午后的阳光也骤然变得黯淡下来。
  有风吹过,鼓声更紧更急,会场里头很多人早已是心胆俱裂,双足发软,不由自主地瘫坐地上。
  凤三、东郭先生等人合斗魔教教主,这一战也终于来到尾声,危胜天毫发无损,东郭先生则是须发散乱,气喘如牛,其余几人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满脸满身血污,气息散乱,只能趺坐地上调息运劲;这时候高台之下的混战状况同样变得泾渭分明,黄沙地上堆满了尸体血渍和断剑残肢,零星火头在未燃尽的乌油上面颤悠晃动,不少人惶惶难安地蹲伏在黑旗后头,属于他们的武器早已没收上缴,对于这些过惯刃口舔血的江湖人来说,手边没有了刀剑,就等于是大姑娘身上突然没有了衣服,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然而更多的人还在拼斗反抗,或许这些人并不是真的不畏死亡,而是他们的骨骼血液之中从来没有屈膝投降,没有低头服软,更没有做强权武力附庸依属的习惯!
  危胜天端坐在銮舆宝座,耐心等待着全胜时刻的到来,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只是他的样子看上去没有多少喜悦之色,也不知是年事已高,还是因为激战消耗心力,以致颓势暗显。
  鼓声终于停下,数千魔教信徒手里端着乌油喷筒,将红莲花等人包围在会场中央,石夫十五抛下鼓槌,高声说道:“行刑。”
  三百个身穿红色衣衫的人从魔教阵营后方闪出,他们手上举着几十丈长的白绫,绕着黑色降旗下的人群不断快速奔跑,很快就用这些绫布严严密密地围了好几层,里边的人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到白布里头的情景。
  危胜天皱了一下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林瘦鹃想了想,回复道:“禀尊主。应该是考虑到受降人本身胆子较小,担心他们经受不住行刑时候的血腥恐怖,所以用白绫先行遮隔。”
  就在这时,又有数百名腰上盘着黑色绦带的紫衣人突然现身,他们挥舞利刃冲入白绫阵内,紧接着就是惨叫声和哀号声不断传出,鲜红点点,全都迸溅到白如春雪的绫帛之上。
  危胜天霍然站起,高声喝道:“这些都是归顺本教之人,为什么要把他们给杀了!”
  石夫十五遥遥向着危胜天躬身施礼,之后又慢慢悠悠说道:“属下忘了告诉教主一件事。”
  危胜天哼了一声:“你现在还知道谁是主上,谁是下属吗?”
  石夫十五双手高举,道:“属下要说的,正好就是这件事。”
  话音刚落,銮舆宝座猛地弹出四只铁爪,一下子将这位武功无敌的魔教教主手脚锁住,爪环甫伸即缩,危胜天毫无准备之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机关器械硬生生扯回原来座位,几乎是同一瞬间,轿厢后部刺出两枚钢叉,叉的前端刚好透过椅背上面的牛首纹饰空隙,然后从危胜天琵琶骨下穿出,与此同时,穹顶位置也自动落下了一条碗口粗细的铁链,铁链两头正好卡在钢叉凹位,连成一道枷具形状的锁扣,随着钢叉回收,带动锁链紧紧勒住了危胜天的咽喉,将他牢牢钉死在自己的黄金椅座之上。
  危胜天发出龙象狮虎般的怒吼,可他完全动弹不得,所有的挣扎和愤怒在这一刻显得尤其徒劳可笑,纵然这位天骄枭雄神力无双,武功盖世,终归还是落入到猎人的陷阱,逃脱不出任由他人宰割的命运。
  剧变之下,危胜天的手下部族纷纷被身边同伴盟友倒戈扑杀,那些侥幸逃脱的人刚想拿起武器反击,更多的红衣人、紫衣人已经一窝蜂缠上来,他们抡起铁锤,将背负油筒的魔教信徒连人带箱砸得稀烂,这时候会场外围的魔教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一边怒骂一边布阵抵抗,可是新出现的紫衣人力大无穷,个个势如饿狼疯虎,转眼间无数魔教门下横七竖八倒入血泊之中,浓浓腥恶气息,逐渐扩散到这个千年古老战场的大小角落。
  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危胜天目眦尽裂,鼻翼里头更是发出铁匠拉扯风箱般的呼呼声响,四五个武功最高的魔教弟子杀出一条血路,拼死冲进銮舆驾内,可是他们用尽所有办法,危胜天身上的机关锁扣依然纹丝不动,东郭先生忍不住讥讽了一句:“教主不是说还有四大天王吗?他们怎不来救你?”
  危胜天恶狠狠地瞪着石夫十五,石夫十五微微欠身,用一种很优雅的姿势说道:“好教东郭先生得知,其余三位天王各有职责,而我刚好就是圣教主座下的智慧天王。”
  “智慧天王?”东郭先生盯着石夫十五的眼睛,道:“你到底是谁?”
  “其实你应该认识我的。”
  “我认识你?”
  高老头忽然道:“我的确早该认出他的,因为他就是姬苦情。”
  石夫十五仰天大笑起来:“万里飞鹰呀万里飞鹰,枉你在杀人庄盯守了这么多年,如今我就在面前,你直到现在才算是懵然醒觉。”
  高老头道:“我确实小看你了,以为你怕死怯懦,为了躲避刑责,宁愿人世销名,也要做一只暗无天日的沟渠老鼠,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冒头的时候。”
  红莲花虎目圆睁,大声喝道:“姬苦情,你在七年之前履行你们家族永生仪式,当时少林丐帮都有出席,原来这些所谓的服毒永生都是假的,你根本就是背叛同族,勾结外敌,甚至还跑去当人家的天王头领!”
  东郭先生道:“这里面当然还涉及到一些姬家人的隐私,但红帮主已经猜出十之八九,俞独鹤杀害同胞兄长,之后又冒用放鹤老人的身份夺走盟主席位,一切一切,都是拜姬苦情所赐。”
  姬苦情仰天大笑起来:“但你必须承认我这一手着实厉害,如今魔教卷土重来,中原无人能敌,最后还不是靠我来收拾残局吗?”
  高老头冷冷说道:“如果不是你引狼入室,助纣为虐,又怎会有今时今日的局面!”
  姬苦情道:“你错了,有我没我,危胜天同样会杀入中原,甚至不惜荼毒八方,因为这是他毕生的使命!关于这一点,东郭先生知道得比我更加清楚。”
  东郭先生道:“我只知道你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风中飘来一片似乎不应该在这个时令出现的黄叶,姬苦情把枯叶拈下来,然后“呼”的一声将它重新吹上半空:“这几十年来,我确实杀了很多人,也掠夺了数之不尽的财富,可你们不要忘记,今日天下无我,你们一个一个,要不就是做魔教的刀下亡魂,要不就是屈膝下跪,拜入危胜天门下,做背祖弃宗的异族信徒!”
  东郭先生厉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的家族史事,你同样知道得比其他人都清楚。”姬苦情单臂上举,继续说道:“千百年前,周天子统领百姓诸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现在朝代更迭,但我商丘姬家,依然是天孙贵胄,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不破不立,大乱大治,今日武林遭逢浩劫,是我姬氏族人狂澜力挽,从今日起,应该由我姬苦情整顿江湖秩序,重振中原雄风。”
  东郭先生道:“你是痴心妄想。”
  姬苦情微微一笑,道:“今日生杀之权,尽在我手,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个没落王族,但你们最好想清楚,魔教都是异端叛逆,平心而论,你们宁愿做魔教的门徒,还是奉我为尊,助我开疆辟土,共治天下武林同道?”
  成千上百的紫衣人红衣人欢呼雷动起来,姬苦情将手中白绫迎风一抖,转眼间几十丈长的素绫已经化作一堵白色矮墙,将黄池会场分成为左右两边,紧接着姬苦情跃上中央最高的主旗杆顶,扬声说道:“魔教人等听着,你们现在还有最后生机,只要跨过白墙,那就代表你们脱离魔教,再世为人。依本座看来,汉人也好,蛮夷也好,你们都可以是我姬家的兄弟子侄,若还有执迷不误的,片刻之后,人头落地,人鬼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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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5:0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10-9 22:48 编辑


  天地一片肃穆,寂静无声。
  我看着不远处的危胜天,他满脸都是悲愤痛恨神色,可在这时刻,一个人武功盖世又有什么用呢?
  “一,二,……”
  部分魔教中人从自己队伍走里头出来,跨过白墙,瑟瑟缩缩站作一堆,但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更多的魔教弟子盘膝跌坐,他们抬起头,朝向着逐渐落入西山的夕阳,低声哼唱起一些古老的歌谣。
  这些歌谣是我从来未曾听过的,他们的咏调也是一些我从未知闻获悉的异族语言,可是我却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唱词无一不是在歌颂留恋黄昏前的落日,祈求世间光明不要随着夜幕降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杀!”
  “等一等!”危胜天突然高声说道:“姬苦情,你不要伤害我的子民,你把他们放回去,我危家的财富和武功秘笈,全部可以给你。”
  姬苦情从旗杆尖顶跳下,他把几个拼死守在危胜天面前的魔教弟子打倒,然后走进黄金銮舆,用手指着危胜天的额头疯狂笑道:“你觉得我会稀罕那些死的财富,死的武功吗?武力高又如何,能比得上聪明人的一根手指头?”
  说话之间,危胜天脸上被姬苦情扇了几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这绝对是他接近百岁人生当中从未受过的侮辱,台下有二三十个魔教信徒不约而同冲了过来,可是他们手无寸铁,还没有闯到高台前面,就已经被红衣人半路虐杀。
  危胜天虎目含泪,颤声道:“传令弟子,你们不准过来。”
  姬苦情作了一个手势,然后冷冷说道:“我向来只有一个很简单的信念,把那些敢反抗的人都杀了,剩下的就是全部听命于我的人。”
  十个魔教信徒被几名紫衣人推了出来,可是直到他们被利刃穿胸而过,这十个人始终高仰着头,望着危胜天的銮舆方向。
  “再杀。”
  又有二十名魔教门人倒在血泊之中,东郭先生忍不住说道:“姬苦情,你过来!”
  姬苦情假装听不清楚,反问道:“东郭前辈想说些什么?你受伤太重,气息不稳,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东郭先生强压怒火,道:“盟主,你是我们中原武林的新盟主。”
  姬苦情抚掌大笑起来:“盟主之名,实在愧不敢当,不过这也只是遵循上天的旨意。请问老前辈,你打算有什么见教?”
  东郭先生道:“我想给你提个醒,恐吓只能收效一时,既做不得大事,更上不了台面!我知道你想杀鸡给猴看,可就算这里的人都顺从你,但之后在背后诅咒你们姬家的列祖列宗,甚至造你的反,那你今天做这么多事,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
  “问得好。”姬苦情拍了拍手,一个青衣少女手托木盘走了过来,木盘上面有一个式样斑斓的盒子,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奇异香气正从锦盒当中透出。
  就在这时,台上台下所有紫衣人的眼神都变了,他们口中嗬嗬而呼,甚至有些人连口涎鼻涕都流了出来。
  姬苦情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的孙女儿姬灵风,在她手上的宝盒,就叫做极乐宝盒。”
  姬灵风打开锦盒,将药丸分给在场每一个紫衣人,这些人脸上全是满足和贪婪的神情,口中更是不停说道:“谢教主赐食,极乐教主文成武就,霸业王图。”
  姬苦情解释道:“这些人口中说的教主就是我的乖孙女儿,这几年来极乐教发展壮大,连红帮主,假以时日,只怕你们丐帮同样要甘拜下风。”
  红莲花不置可否,只是随口说道:“杀人庄能人辈出,可喜可贺。”
  “听说昆仑派有一种小还丹,服食之后,内力精气都会大有裨益,但跟我的药丸比起来,就是小巫大巫之别了。连红帮主,刚才那些极乐教徒龙精虎猛,打起架来以一当十,其实都是因为这些神奇药丸的缘故,没有它,只怕还真不容易对付魔教的十万之众哩。”姬苦情拈起一粒药丸走到红莲花面前,缓缓说道:“年青后辈之中,能够做到心如明镜,胆如朗日的,肯定非帮主莫属,以后我们精诚合作,我主外,你主内,你将会是我孙女之后的不二人选,强强联手之下,何愁他日不可以重树中原武林辉煌?”
  红莲花缓缓拿起药丸。
  姬苦情道:“世间安有双全法,这极乐丸确实可以令人功力大增,但我在它里面加了一点毒药。”
  红莲花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如果不是用解毒之药作为牵制,又如何驱使天下虎狼甘愿为你效命呢?”
  姬苦情道:“明人不说暗话,权衡利弊的话,一定还是划算的。”
  这时候有人突然说道:“不能吃,连碰都不能碰。”红莲花猛然回头,只见一名穿着宽松长袍,行动间腰腹微显的年轻女子俏立当前,她放下蒙脸青纱,赫然就是久未露面的俞佩玉未婚妻子,林黛羽。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林黛羽真容。如果说八美石像中的林黛羽是一朵素雅淡丽的白梨花雕塑,那现在的她明显多了几分成熟,也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哀怨,甚至恍惚之间,我觉得她更应该属于雨后檐间悄然绽放的丁香花结,让人难自禁地生出一种不忍亵渎的怜爱。
  “为什么不能吃?”红莲花道。
  林黛羽狠狠说道:“极乐丸本身没有毒,姬苦情说丸中有毒,其实那是反弹琵琶,故意引你上钩,因为对你们这些绝顶聪明的人来说,凡世间之毒,必然都有它破解的办法,但极乐丸不同,只要是吃过这些药丸的人,你就会变成他们的傀儡,为了下一颗极乐丸,你甚至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
  “是谁告诉你的?”
  “俞佩玉。他深受其害,几经辛苦,才从这些恶魔诱惑之中摆脱出来。”
  红莲花脸色一变,将手上药丸远远抛了出去。
  极乐丸划过一道彩虹般的空中弧线,在还没有落到地面之前,几十个紫衣人已经飞扑过去,经过一番完全没有廉耻道义的凶狠打斗之后,胜利者将药丸紧紧攥在手里,他目露凶光,对着身边的同伴不断呲牙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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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5:08: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10-9 22:49 编辑

  姬苦情淡淡一笑,然后走到林瘦鹃面前:“红帮主既然不领情,那副盟主的席位,只好有劳你这位菱花剑主了。”
  林瘦鹃苦笑说道:“我武功低微,要不是你老人家为我们兄弟解开穴道,刚才的血腥厮杀肯定就已经逃不过去。你说我这样的人,又怎么当得起武林副盟主职位呢?”
  姬苦情道:“你替俞独鹤卖命,不就是为了今天可以名成利就吗?现在你走过去把危胜天杀了,以后天下间绝没有人敢对你半句不服。”
  “好,我杀。”
  林瘦鹃快步走到危胜天面前,挺起菱花剑,对准危胜天心脏直插下去。
  剑尖拔出,鲜血四溅,危胜天圆睁双目,可是他的头已经软软垂下,半生盖世枭雄,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死在一个卑鄙小人的手上。
  姬苦情将极乐丸抛到林瘦鹃手里,林瘦鹃捧着药丸,他没有急着服食,反而涎着脸说道:“我们兄弟几个,说好要有福同享,富贵与共,希望大盟主爱屋及乌,不要吝啬宝物。”
  “好,都依你。”姬苦情又抓了一把极乐丸,塞入林瘦鹃的手里。
  林瘦鹃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把饮满魔教教主鲜血的菱花剑走到沈银枪和西门无骨面前,道:“没想到,我们最后还是心愿得偿了。”
  西门无骨拍了拍沈银枪的肩膀,道:“你受过的苦,一点都不比我练这无骨柔功的少。”
  沈银枪道:“这几年来我们一起练功,一起谋划大事,幸好做的这一切,到头来都是值得的。”
  “只可惜,太湖金龙王死了,他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唐家后山,而且还是死在自己武器之下,你们真相信他是自杀的吗?”
  “如果不是自杀,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们仍然不知道凶手是谁。”
  “还有二哥王雨楼,他先是断了一只胳膊,后来在一次完成盟主任务的中途神秘消失,结果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的,不也是你心里面所想的吗?”
  三人相视一笑,西门无骨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了。”
  沈银枪点了点头,道:“的确很久了。”
  西门无骨道:“以前天天见到的时候总觉得家人十分厌烦,是他们阻碍了我过上那些鲜衣怒马,扬名立万的生活,现在我倒是想明白了,不是我的家人只能依赖于我,而是有了他们,我才觉得自己活着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沈银枪道:“可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回不去了。”
  林瘦鹃道:“其实我们并没有做错,错的是这个江湖,是这个江湖,变得已经不再适合我们。”
  沈银枪和西门无骨点了点头,就在同一瞬间,菱花剑突然挥出,沈银枪和西门无骨同时倒在血泊之中,林瘦鹃回过头看了看林黛羽,然后调转剑尖,将菱花剑慢慢刺入自己的心脏。
  林黛羽飞跑过来,可是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死定了。
  伤口很深,鲜血还在不停喷涌出来,林黛羽跪在地上,将林瘦鹃的头枕到自己腿上,然后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伤口。
  血是热的,上面似乎还飘荡着一些白色的烟气,无论他生前是怎样一个无耻狠毒不择手段的人,但至少他的血,和普通人的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说过我父亲还没有死,你还说,一定会把父亲的消息带回来,你说,你说啊。”林黛羽几乎是哭着说道。
  林瘦鹃努力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道:“傻丫头,我骗你的,也只有你才会相信我的话。其实你父亲,他早就死了。”
  ——这是一个武功和外表都肖似林瘦鹃的人,留给世间最后的一句话
。

※                                ※                                        ※

  天色暗了。
  一抹日落余晖挣扎着,攀附着山峦的边缘不肯离去,可是西南角的天幕上方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一钩新月推了出来。
  月儿弯弯照九州,有人哀愁流泪的时候,自然也有人在举觞欢庆。
  姬灵风道:“强敌既除,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是你老人家的对手了。”
  姬苦情哈哈大笑,道:“以后你这个极乐教教主,就要传承我的衣钵,整顿武林,匡扶正义了。”
  “这个当然,但是你老人家仙福永享,坚如松柏,只怕到你孙女变成老太婆的时候,爷爷还是身强力壮,犹胜少年。传说魔教教主千年不死,爷爷这些日子在危胜天身边来往走动,大概早已经学会了长春不老之术。你看那个危胜天,如果今天不是把他杀死的话,说不定他真可以活过几百岁,几千岁。”
  “你呀,一把小嘴真是比蜜糖还甜,不枉我当年费尽心血,将你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
  “爷爷对我的好,孙女肯定记得,可是你既然能够救我,为什么不把灵燕也救了呢?你知道你不在杀人庄的日子我们有多惨吗?每个人都可以随便过来横行霸道,他们说杀人庄只剩下一个疯疯颠颠的男人,结果那个白痴庄主又生了个白痴女儿。”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这样安排是有用意的,但我可以告诉你,灵燕并不是真的白痴,我只是故意不教她任何知识学问,因为我要让她的心智永远保持在一个纯真无邪的状态。”
  “让灵燕她永远保持纯真无邪?”
  “不错。”
  姬灵风故意嘟起小嘴,道:“这样也好,否则的话,这世上就会有两个极乐教主了。”
  姬苦情再次大笑起来:“你放心,在爷爷心中,你一定是最与众不同的。今日爷爷十分高兴,你要知道,我们姬姓祖先千百年前建立了一个伟大的王国,日照之地,率土之滨,全部都属于我们家族,可是后来我们衰落了,都城被毁,土地被占,最后沦落到只能接受别人的施舍,在杀人庄这个弹丸之地勉强延续宗祠香火。幸好从今日开始,所有事已经不一样了,我,商丘杀人庄姬氏,将会成为最强大,最无可置疑的中原盟主,再加上你的极乐教,从此之后,天下武林,尽皆归属在我们姬家的门下。”
  姬灵风道:“爷爷如此高兴,正好孙女儿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葡萄酒,为爷爷庆功。”
  姬苦情大笑,道:“杯来。”
  姬灵风捧上一大杯鲜红色的美酒,盈盈笑道:“酒色如血,堪比爷爷英雄豪兴。”
  姬苦情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宝贝孙女儿,然后从危胜天銮舆座下翻出两个琉璃玉盏,道:“可惜此刻只宜小醉,未可贪杯。来,你把酒换入这两个小盏,我们爷孙二人,同祝胜利。”
  酒入玉斛,色香更浓,酒水表层的泡沫也在微微跳动。
  姬苦情拿起一个玉盏举目示意,他一直等到姬灵风将酒全部入喉之后,才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好酒,果然是我的孙女儿最懂我。”姬苦情将酒盏放下,道:“灵风,你怎么不说话?”
  姬灵风莞尔一笑,将藏在舌底下的酒全部吐回到玉盏之中:“刚才我当然不能说话,因为不是所有的酒都能够喝的,尤其是胡姥姥的酒,那可是随随便便就能杀死几千几百人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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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5:1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10-9 22:50 编辑

  姬苦情神色大变,他把手指伸入喉咙,可这时候催吐出来的酒已经全部变成黑色的血水,姬苦情冷汗直流,颤声道:“灵风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姬灵风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爷爷对我说过,来日江湖必将出现空前未有的混乱,而我,就是为这乱世而生!现在你的预言全部应验,中原武林在魔教冲击之下,变成一个五劳七伤,萎靡不振的病秧子,当然,魔教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偌大一个江湖,正需要我这样年轻活力的人来重新安排整顿。爷爷,当年你教我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展开一个属于我俞灵风的年代了。”
  “俞灵风?”
  “不错,从今之后,你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叫我俞灵风。因为我的亲生父亲姓俞,虽然我没有见过他的样子,甚至连他的名字也说不出来,但我知道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更是世间上最英俊的男人。二十年来,他一直隐姓埋名,为的就是坚持做一件最伟大、也最艰难危险的事,因为这样,他不得不离开自己心爱的女人,然后在某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励精图治,卧薪尝胆!娘亲每日每夜挂念他,相思成疾,但她一点都不后悔,她愿意等,等她的英雄夫婿建功立业归来。只不过现在所有的事已经不一样了,天下武林,尽在我手,世间再没有我俞灵风办不到的事,所以我的父亲一定会很快出现,然后就是我们一家人团聚。”
  姬苦情连眼泪水都笑了出来:“你说你父亲是一个多情种子,而且还是一个大英雄?真笑死我了。不错,你父亲的确姓俞,天下姓俞的人有很多,但我却偏偏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在我看来,你父亲不但是一个骗子,而且还是一个世间上最无耻的小偷。”
  “你撒谎,他不是!”
  “他是的,我甚至还知道你母亲怎样勾搭上这个野男人。二十一年前,也就是我五十岁那年,我对外宣布进入纸阁闭关静修,实际上纸阁里面只有一个我制造的蜡人,到了晚上我就从暗道跑出去,然后做一些我心里想做,而在平时却万万不能做的事,这种感觉真的很刺激,也很过瘾!但没有想到的是,我的秘密居然被你那个小偷父亲知道了,每次我溜出杀人庄之后,他就从纸阁底下的暗道偷偷摸进来,想盗走我们姬家财宝和武功秘笈。哼,像他这样的卑鄙小人,就算有了先天罡气要诀,又能练出什么效果?不过你有一点没有说错,你父亲的确长了一张俊俏面孔,所以他在姬家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骗了你母亲的身子,还让你母亲死心塌地等了他二十年。”
  “不是这样的,姬苦情,你骗不了我。”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出生之后就没有见过你的亲生父亲吗?因为万里飞鹰南郭高,他居然从一些极小极小的痕迹怀疑到我,为了捉我归案,一代神捕自降身份,跑去杀人庄当一个低贱的高老头。我当然不会让他找到证据,没想到他比我还狠,宁愿自己赖死不走,也要死死看守着我,把我永远禁锢在纸阁里头。从此我再也出不去了。那些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白天无所事事,但又困不着觉,到了晚上就更忙了,因为我要开挖新的暗道,只是全程必须小心翼翼,每隔一小会就回到纸阁,防止高老头突击审查。十三年,这样的日日夜夜我足足过了十三年,直到最后终于将一条生路开辟了出来。灵风,现在你明白了吧,那时候我天天呆在纸阁不能出去,变成无意中守住了你父亲母亲私下幽会的入口,从那个时候开始,你那位便宜父亲,就再也占不到我们姬家任何的便宜!”
  “闭嘴,闭嘴!”
  “你说我为什么会清楚知道这些事呢?一开始我的确是不知道的,这么多年以来,我真心以为你和灵燕都是我嫡亲的孙女,否则的话,我又怎会在纸阁教你武功,还教你如何在江湖上站稳脚跟,然后出人头地?新的暗道修好之后,我假称大限已到,然后以“永生”名义进入死屋,可就在我离开纸阁那几天,你的小偷父亲又来了,他在你母亲面前编造故事,说自己背负一项秘密任务,所以多年来只能独自忍受相思之苦。实际上以你父亲风流自命的性子,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绑定在一个女人身上?倒是我这些年天天守在纸阁,却让你父亲有了一个情爱专一,但重责在身,不得不抛下儿女私情的美名!总之你母亲也是猪油蒙心,轻易就相信了这男人的鬼话,甚至打算安排他回到暗道藏身,然后慢慢重温旧梦,结果我从死屋暗道出来,中途就碰上你那个满嘴谎言的父亲。当时我一眼认出他是俞家的人,逼问之下,他立刻编了一个真真假假的理由,说趁我服毒自尽,姬家无暇他顾的机会,想偷进来盗走先天罡气秘笈,再用它作为自己回归俞家的敲门砖。他说话时候的语气十分真诚,故事也编得完全合情合理,所以我确实上了他的当,直到有一天,塞外风寒雾冷,我请他喝了一点从西洋带回来的朗姆酒,这家伙不胜酒力,自己把所有做过的丑事都说了出来,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原来你母亲骗了我们这么久,而且你和灵燕身上根本就没有我们姬家的血脉。”
  姬灵风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道:“不是你们血脉又怎么样?魔教,黄池同盟,还有你苦心打造的复辟王国,最后还不是全部落到我的手里!”
  姬苦情也跟着大笑起来,他笑得如此疯狂,以至于眼角嘴角都有鲜血不断渗出。
  “孙女儿,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是谁?我告诉你,他的确姓俞,因为他就是俞独鹤,也就是那个害死自家亲生兄长,然后冒名顶替上去的假武林盟主。世间的事果然讽刺,你一手一脚搞出来的极乐教,原本是想把黄池同盟取而代之,所以你之前和俞放鹤处处作对,实际上却是女儿打老子。”
  “放你的屁!我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更是天底下最正义,最勇敢的男人,你诋毁他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你嘴硬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俞独鹤比俞放鹤小了十七岁,天生就是他哥哥年轻时候的样子,我将他带出玉门关,把他改造成另一个俞放鹤,这也是我晋身魔教的最好机会。”姬苦情嘿笑一声,继续说道:“智慧天王,智慧天王,你以为这名字随便一个人就能够承受得起吗?除了一点,原本我以为一个人再怎么坏,但总会顾及父母兄弟亲情,不会轻易对自己亲人下毒手,可是灵风,你的父亲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天性凉薄,一至于此。”
  “你再说,我杀了你!”姬灵风几乎哭了出来。
  “如果我现在死了,你就听不到很多有趣的故事了。”姬苦情抹去鼻下嘴边涌出来的血沫,接着说道:“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你和灵燕身上都流着我们姬家的血液,所以我让灵燕保持婴儿般天真单纯,为的就是在她成人之后,让她嫁给自己的父亲,只有最纯正的血脉,生出来的后代,才是姬家最优秀,最出类拔萃的人才。这本应是我最伟大的改造计划,但我后来知道,灵燕和你实际上都不是我们姬家的种,所以我又怎会再让你们留在世上。姬灵风,不对,是俞灵风才对,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嘴唇一直不停地发苦发麻吗?”
  姬灵风脸上突然露出恐惧之色,因为她知道姬苦情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刚才我递给你玉盏杯的时候,就在上面涂了一点毒药,虽然你没有咽下你自己带来的毒酒,但你的嘴唇还是沾上了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毒粉。这样也好,大家在黄泉路上也就不愁寂寞了。姬家俞家纠缠了千百年,现在俞家的人已经一个不剩,幸好我们姬家还有人活着,最最讽刺的是,我挑动魔教和中原武林斗得两败俱伤,将天下打成了一片废墟,这样就可以建立一个完全由我制定规划的江湖秩序,没想到功败垂成,我现在也快要死了,这些费尽心力打下来的王图霸业,不知最后又便宜了哪家的小人?”
  在众人目光之中,姬苦情蹒跚着走到黄池大会主旗下面,他伸出手,想把那面巨大的旗帜扯下来,可是他的神经受到毒药侵害,手往前伸了几次,却总是差了很多,这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姬灵风已经早一步气绝身亡,姬苦情嘴上发出很多意义不明的怪叫,然后用自己的后背紧紧靠住旗杆。
  他大概是想让自己死后还能够保持傲然挺立的尊严,然而他的头颅很不争气地歪到一边,身体也似乎缩小了几倍,最后顺着旗杆徐徐滑倒,看上去就像一个玩着玩着突然就睡着了的孩童,显得有些可怜,又有几分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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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5:15:09 | 显示全部楼层
  
※                                ※                                        ※
  
  随着最后一线阳光消失,大地再次变得萧瑟起来,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倒流回去,回到某个不知人间春色何处的凛冬寒夜。
  红莲花拿着火把,缓缓走上高台。
  大战过后,杯盘狼藉,谁也不会想到一场盛大的武林宴席,最终变成了罗刹地狱的修罗场。
  我站在假唐无双尸体旁边,无论他生前是马夫也好,是一派掌门也好,他的尸身在混乱中遭到无数人蹬踩践踏,早就毁坏得不成样子,或许从他贪图重利,答应做别人傀儡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结局就已经提前预定了下来。
  假盟主死了,少林掌门死了,所有人都把重建武林秩序的希望放在红莲花身上,火光映照着这些人劫后余生的面孔,红莲花迟疑着,终于还是答应下来,而身为代领盟主,他面临的头一个大难题,就是如何处置魔教部族和姬灵风的极乐教信徒。
  相比而言,魔教信众的死伤是最多的,原本他们气势如虹,中原群雄被这些黑衣人东一片,西一堆分割包围,早就危如累卵,溃不成列,可随着姬苦情手下红衣人和极乐教门下倒戈,魔教腹背受敌,他们体内的毒性也算好了在那时候发作出来,像天吃星那些重金聘请回来的助拳帮工见势不妙,早已是撒手逃走,鸟兽四散。腥风血雨过后,幸存下来的黑衣人坐到地上,索性放弃了抵抗,尽管这些人的心脏脉搏依旧还是砰然跳动,但在危胜天阖上眼帘的一刻,魔教信徒们的灵魂就已经跟着一同死去。
  红莲花将极乐锦盒打开,只要是还能走动的紫衣人,他们全部推揉着挤到高台下面,仰起头,等着新主人的投喂施舍,红莲花皱了皱眉,把锦盒交到梅四蟒手上。
  一个一个极乐教徒扔下手上武器,驯服地来到梅四蟒面前登记备册,然后各自分到一颗极乐药丸作为明天的口粮,接下来他们依次进入到指定的圈子,背靠着背围坐一堆,红莲花在旁边举首望天,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这时候最后两个极乐门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他们的伤应该很重,连腰板都几乎无法伸直,可是红莲花忽然变成一只守候猎物已久的豹子,他大喝一声,向着个子较高的紫衣人飞扑过去,紫衣人的腰背立刻变得不弯不驼,他反手连消带打,把红莲花雷霆万钧之力卸过一边,同时掌心半收半吐,将另一个紫衣人轻轻送出几丈开外。
  红莲花冷笑道:“好一招娴花照水,百花门功夫果然有独到之处。”
  紫衣人道:“既然你都认出我了,我自然不再藏头露尾,直接使出最强的看家功夫。”
  两个人很快又再缠斗到一起,红莲花拳招迅猛实在,紫衣人的功夫则是偏向阴软,其轻若羽,其柔似水,按说他的武功应该正好克制红莲花拳法的刚烈,可不知怎的,红莲花还是逐渐占据了上风,紫衣人长叹一口气,像一只八脚蜘蛛那样倒退着爬上丐帮大旗顶端,道:“半年不见,红帮主武功又有精进了。”
  红莲花哼了一声,道:“郭翩仙,这次你绝对插翅难逃。”
  郭翩仙保持着原本的倒立姿势,道:“那我们就打一个赌,赌我这次还是能够在所有人眼前安然离开。”
  红莲花当然不信,他冷笑道:“你一定没有这个机会。”
  郭翩仙道:“机会是可以自己创造出来的,虽然我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却有制作极乐丸的手段,我敢保证,姬苦情、姬灵风死了之后,我就是世上唯一一个能够制作这些药丸的人。”
  梅四蟒插嘴道:“这些害人之药,我巴不得将它们一把火烧光。”
  郭翩仙胸腹向外一压,借力翻了两个跟斗,从旗杆尖顶飘然落下:“销毁容易,但这里几百个已经染上毒瘾的人又该如何处置?就算他们下决心戒除药瘾,那也只能隔天降低药量,而不是妄想大手一挥,所有事就会马上水到渠成!除此之外,我知道你手上极乐丸所剩无几,最多也就够用半月,只要药物一停,这些人非死即疯,所以红老弟一定要想清楚,除非你想用这几百人的性命,作为你荣登武林盟主宝座之后的祭品。”
  梅四蟒道:“帮主,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叛徒!”
  红莲花沉吟半晌,道:“你和钟姑娘是怎么变成极乐教门下的?”
  郭翩仙道:“我们在李渡镇被俞独鹤这个假盟主拿住,之后就被塞到一个箱子里头,中途几经转手,等到箱子再次打开的时候,我已经身不由己,成为姬灵风的阶下囚徒了。”
  红莲花淡淡一笑,道:“之后你用摄心术,从姬灵风身上得到极乐丸的制作药方,甚至你很可能提前计算到今日的局面,只要最后赢家是极乐教,那你大概就会即时发难,反客为主,将姬灵风的成果据为己有。”
  郭翩仙道:“信不信由你,我原本确实有着争雄天下的野心,可这大半年以来,我只想带上一个适合自己的女人,离开江湖,过好自己将来的日子。”
  红莲花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郭翩仙道:“信与不信,你都没有选择,因为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放我和钟姑娘离开,十日之后,我会用丐帮传讯方法,将极乐丸交到你的手上。”
  红莲花转身负手,道:“你走吧。虽然你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但对于信守承诺这一点,向来做得还是颇有分寸。”
  郭翩仙向红莲花拱了拱手,然后袍袖一挥,挽着钟静臂膀飘然离去,这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红莲花轻轻叹了一口气,于他而言,极乐教众的存留问题总算是有了一个应对方案,既然不能够一杀了之,那就把他们监禁起来,之后慢慢减持药量,让这些人逐渐脱离极乐丸的魔掌。
  就在这时,群山之外忽然传来郭翩仙的纵声狂笑:“红莲花,其实你心里面更希望我会出尔反尔的,是不是?如果我不交出药方,那就算极乐教的人全部死了,你也不用背上责任,但你放心,我是绝不会让你轻松好过的,我会让极乐教那些人成为你挥之不去的包袱,以后江湖日子漫长,还会有很多让你头疼无比的事,逼着你事必躬亲,鞠躬尽瘁,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梅四蟒急怒攻心,马上就骂了回去,可他没有郭翩仙的深厚内力,声音无法送远,听起来就像隔靴搔痒,完全到不了点子上,红莲花一笑置之,他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面浪费心神,毕竟一个问题解决之后,更大的难题又已经横亘在自己面前。
  ——会场里面还有成千上万的魔教族人,他们和极乐教门徒不同,因为这些人本就是中原之外的异族和入侵者,“不杀为仁,杀者为毅”,杀或者不杀,两种处理手段截然不同,却都各有各的道理。七十年前,黄池联盟的做法是将魔教信众全部逐出关外,但放虎归山的结果就是魔教卷土重来,整个武林几乎被危胜天破坏颠覆,如果这次继续遵循旧例,难保数十年后,又有新的王胜天、李胜天成为中原祸害,但如果换作大刀阔斧斩草除根,难题的确就不存在了,可如今元凶已除,剩下的魔教部族大多是伤弱妇孺,以暴止暴,以恶抑恶的话,又怎算是江湖侠义正道呢?
  红莲花一边皱着眉头思索,一边走到危胜天尸体面前。
  火光游动,阴影幻变,尸体伤口上的血渍已经变成褐黑色,夜风将危胜天头发须眉吹起,之后又轻轻放下,乍眼看去,这位傲绝当时的枭雄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我忽然产生某种很奇怪、很荒诞的想法,眼前的魔教教主,会不会又是一具惟妙惟肖的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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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8 05:1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血污,左臂断了半截的魔教头目从魔教阵营走出来,坚持要求面见红莲花,护法弟子仔细检查过,这人身上的确没有任何武器,红莲花命人将他带上高台,魔教头目先是向红莲花躬身行礼,然后请求中原武林这边发还他们教主的遗体。
  红莲花摇了摇头,魔教头目突然从自己断臂伤口里面抽出一柄三角锥,刺入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出,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此结束,然而这个人的脸上却带着殉道者般的虔诚和微笑,紧接着又有十个魔教头目向着高台并排走来,他们一只手挽着同伴的肩膊,另一只手拿着利刃对准自己的胸膛,这些人没有留下片言只字,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展现他们的死亡仪式。
  十个之后是三十个,他们面无惧色,毫不犹豫地向着死亡奔赴,红莲花大喝一声,要这些人即时停手。
  ——种族不同,信仰不同,各自的文化底色和喜好习惯也可以千差万别,但每一个人的生命却都是平等的,都应该值得尊重对待。
  红莲花举手示意,暂时制止了魔教信徒戕害自身的行为,他举起火把走到銮舆背后,检查着可能存在的机关枢纽,最后他在椅座侧面找到一个不大显眼的凹位,接着又向林黛羽借来一支发簪从孔洞捅进去,这时候穿刺在危胜天身上的机关自动打开,然后徐徐退回原位,红莲花让人把危胜天的尸体抬出来,摆放到高台中央。
  “所有魔教信徒听着,你们每人自废武功之后,一半人留在中原服刑思过,另一半人带着危教主遗体,回到你们原本的地方。”
  这是红莲花权衡各方利弊之后,作出他心目中认为最适宜的处理方案,可是魔教的人并不想领下这一份情。
  “不用了,这里是我们生命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归宿,我们的灵魂不会消散,而是留在这里,等待我们的子孙后代再次回到中原,到时候所有的灵魂和肉体就会结合一起,变成更加强大的力量!”
  所有魔教信徒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双膝跪地正坐,他们将脸孔迎向东方,那是太阳每一天升起的方向,这些人低声吟唱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歌谣,然后用手上的残刀断剑对准自己的咽喉。
  ——魔教传说之中,他们的教主拥有千年永生的能力,不过人始终是肉身凡胎,又怎可能真的不腐不死?所以这个传说的真正内涵,反映的是魔教教众对于信仰的虔诚,千年不灭,生生不息。
  “你们可以不用死。”
  ——这是红莲花说的话,但没有一个魔教信徒作出理会,可就在这时候,又有一把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命令你们,你们不能死。”
  危胜天尸体缓缓从台上站起,这一个魔教教主,竟然又活了过来!
  ——莫非那些魔教传说都是真的,信徒们的挽歌真可以唤醒死去的亡魂?
  危胜天仰头大笑,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蜻蜓升上半空,他身上血污伤痕还在,可是整个人却像是刚刚沐浴归来的王者天胄,神清气定,随便睥睨万物众生。
  饶是红莲花智计百出,霎时间也想不出可以如何应对,他不知道危胜天为什么能够死而复活,最重要的一点,魔教信徒原本一个一个萎靡待死,但现在他们全部像打了鸡血那样兴奋雀跃起来,中原武林已经亲身见证过危胜天的厉害,而他们这边武功最高的东郭先生和高老头却是重伤不起,放眼望去,还有谁挡得住危胜天的一招半式?
  危胜天从空中落下,然后走到红莲花面前,沉声说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死而复活?其实这也是拜你们黄池同盟第一代盟主所赐,七十年前,我败在俞苗圃俞大侠手上,接着他定下三代之约,想用俞家三代人的光阴来耗干我,捱到我年老体衰、无力再战的一天,可他没想到我不但坚守了七十年,而且还费尽心思,找来了〈穷通录〉和〈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两本失传绝学,那里面有一门天绝地灭大移穴法功夫,我加入变化之后,就可以随时按照自己意愿平移心脏两寸,也因为这一个无人知晓的绝技,我才得以利刃穿心不死!红莲花,刚才你给了我们教众一个生存或者死亡的选择,现在我将这个权力,交回到你这个中原武林新晋盟主的身上。”
  红莲花咬牙道:“只有死战不止的中原子弟,绝没有投降畏怯的走狗。”
  危胜天手掌一扬,几丈远外的銮舆座椅忽然四分五裂,碎片横飞:“这是第一次警告。”
  红莲花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危胜天,你会流血受伤,证明你不是神,所以你也一定会死。自古以来,中原和魔教誓不两立,华夏土地虽广,却向来不屑与魔族谈判共存,今日你可以杀尽在场所有中原武林人士,但你绝对杀不尽天下正道,我们的后人一定会揭竿奋起,以血还血,以眼还眼,将你们这些外族异端重新赶跑。”
  危胜天再次出手,只是一招之间,红莲花已经被他扔上半空,然后重重摔到地上。
  “这是第二次警告。”
  红莲花挣扎着重新爬起,可他整个人摇摇晃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倒下去。
  危胜天摇了摇头,道:“刚才我只用了两成功力。红莲花,你要想清楚,你自己是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你不能让你所谓的骨头节气,连累其他那些不想死的人。”
  红莲花缓缓望向台下,那里有很多他熟悉不过的脸孔,也许他们真的都不怕死,但是他们的家人呢?
  ——死别的另外一个意思是生离,仍然活着的那些人,他们又是否愿意自己的亲人抛下一切,慷慨赴死呢?
  最后红莲花把目光投落在林黛羽身上。
  林黛羽素白色的衣裳上溅着十七八点桃花般的鲜红,那是别人的血,也可能是她自己的血,虽然她秀发凌乱,衣裳不整,可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都是一张年轻美丽得让所有人倾心爱慕的脸孔。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一个新的生命很快会在几个月后诞生,可是她和她腹中的胎儿还有明天,还有将来吗?
  危胜天亮起手掌,扬声说道:“我不会再有第三次警告。”
  红莲花惨然一笑,他握紧拳头向前猛冲过去,然而他的拳头很快被魔教教主捉住,紧接着危胜天反身拧步,整个人头下脚上,倒立在红莲花的头上。
  “红帮主,你是降,还是不降?”
  红莲花手腕被危胜天交叉扣住,自己两只胳膊反倒变成是一道压在喉咙上面的枷锁,让他难于呼吸,红莲花一张脸早已憋得通红,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说道:“降你个龟儿子。”
  重压之下,台上木板骤然裂开,红莲花一双脚首先陷了进去,接着就是他的膝盖、腰胯、胸腹,红莲花试图摆脱头上和身下的束缚,但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一只陷入沼泽流沙的羚羊,越是挣扎反抗,越是加快接近死亡的终站。
  所有中原武林人士都站了起来,就在这时,西北角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惊叫道:“地坛,地坛那边塌了!”
  倏忽之间,一个白色身影电闪而至,他和危胜天连对四掌,危胜天倒退几步化去掌劲,就在同一时刻,红莲花身下的台板突然迸绽出二十条、三十条蛛网状的裂痕,裂痕不断延伸出去,紧接着整幅台板轰然崩解,幸好白衣人另一只手已经将红莲花带起,两人掠到十丈开外的旗杆顶上,这时候整座高台如同酩酊醉汉般前后摇晃起来,竹架垮折声,棚梁断裂声不断从内部传出,等到尘烟散尽,所有都回复平静之后,原本的高台坍塌成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恍若一只巨人之眼,默然注视着无边无际的宇宙星空。
  唐琳用力盯着旗杆上的白衣人影,纤弱瘦削的身躯不停颤抖,她身边的唐琪也变得无比兴奋,尖声叫道:“是俞佩玉,俞佩玉他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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