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先生论侠中“柳迟”的原型是谁？

半剑飘东半剑西

       巫家拳在唐徽典夺得冠军那次比赛——湖南第一届国术考试（1931年9月），大显身手。
       唐徽典是长沙暮云人，自幼随父习巫家拳，湖南第一届国术考试时，决赛中以"罩掌""倒肘"等招式击败宝庆北派拳师陆占山，陆占山屈居亚洲。
       而季军黄忠义亦为巫家拳门人；实际上，前十六名中，巫家拳门人占了六人。

       唐徽典以巫家拳教授柳森严是有深意的，既然主题为“替湖南人出头决战外省教官”，万一真的要出战，使用湖南本省传统拳道巫家拳，才能显示出维护本省的宣传口号。
       唐徽典有以巫家拳出战外省武功的实际经验，巫家拳拳理是"交手不离七孔，手打三分，脚追七分；乘空而进，见隙必攻"，特点是：拳架紧凑、刚柔相济、无跌扑翻滚跳跃、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但是，柳森严仅仅学到唐徽典的一点皮毛，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毫无还手之力（后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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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徽典、彭允彝利用柳森严对付湖南国术馆的计划，何时开始实施？
       不应不迟于1932年6月26日。
       当日的《大公报》长沙版，发表了柳森严挑战顾汝章的消息，以《國術老師  豈耍猴戲者》以标题，故意“藐视”顾汝章，作者署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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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國術老師  豈耍猴戲者193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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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报》次日，又刊载了柳森严、顾汝章定于7月3日在中山堂举行消息。
      但有人搬出国术馆的内部制度“不许私斗”，告诫其行为不妥。
      于是，6月28日的《大公报》，又更新消息《顧柳兩君拳術比賽日期候何主席决定》作者署名“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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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顧柳兩君 拳術比賽日期1932.6.28

        由于何键出省公干，国术馆将球踢给何键，称等何主席返省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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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9日的《大公报》，刊载《顧柳比武 向愷然等進行調解》，当时向恺然被何键聘请为国术馆的秘书（实际负责人），因此与军部科长調解此事，希望取消顧柳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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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顧柳比武 向愷然等進行調解1932.6.29

       从上图可看出，貌似柳当年参加过北伐（对应于南下广州当兵），但因为对柳的宣传多有不实之处，先留存文字。
       从上图文字也清楚，由彭允彝设计的形象“西装赤足芒鞋”或“西式发型赤足草鞋”，至少在6月底已经出现。

       6月30日的《大公报》，刊载《顧柳比武—向愷然等 調解無效》，作者署名“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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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万籁声辞去国术馆馆长的具体原因，权威文献没有阐述。
       网络文章或语焉不详，或编织故事，例如一些民间野史甚至编造了“何键的女儿喜欢上万籁声，万籁声洁身自好、主动离开”的故事，但笔者经过查核，认为基本可否定。

      笔者个人的判断，认为万籁声辞去国术馆馆长的主要原因是柳森严挑战顾汝章事件，经过《大公报》披露后，万籁声这个国术馆馆长承受了较大压力，也觉得在当时湖南国术馆已经无法精心、静心实现武学传承，因此提出辞职。
      何键安排向恺然为国术馆的秘书（实际负责人），向恺然与万籁声进行工作交接。
      在何键断然处理柳森严挑战顾汝章事件之后，1932年7月7日万籁声的辞职获准，万离湘赴沪。
      但向恺然作为湖南本省人，在处理外省、本省纠纷时也不好办，因此向恺然依然是实际负责人，而国术馆馆长由湖南省主席何键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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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日的《大公报》，刊载《顧柳比武 何總指揮 制止舉行》，披露了何键的意见，认为“国术馆为国家所办，教官为国家所聘”“外来侮辱，不必理会”，何键将柳森严下战书，视为“外来侮辱”,站在顾汝章一边。
       从公开报道看，何键根本没有搬出“不许私斗”的规定，这与后期多数回忆文章不同。
       何键的处理足见高明，既然国家聘请顾汝章为武术教官，就是已经考察过顾汝章的武术才能，根本不容外人质疑，所有对国家聘请武术教官的挑战，就是“外来侮辱”。
       何键独自揽下此事，顾汝章是决意不会与柳森严比武的。
       公开报道也记录了何键也亲自召柳森严见面，给以善意批评，并没有进一步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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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顧柳比武 何總指揮 制止舉行 193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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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何键兼任馆长之后，为平息“教官尽是外省人”之流言，聘请唐徽典为拳术教官，在民国三十年代的《湖南年鉴》中，国术馆三位拳术教官之一是唐徽典。
       自此唐徽典闭口不批评国术馆，社会上关于国术馆的批评也少了。

       被何键中止比武之后，柳森严的新闻是否就少了呢？
       没有！
       传播学学上有诸多例子，一份报纸报道某人某事，引起连锁反应之后，“某人”身上出现明星效应，对报纸销量有帮助，该报纸会将“某人”——新造明星视为“财源”，加以好好保护。
       一方面继续维持“新明星”的明星效应——时不时报道“新明星”，另一方面压下“新明星”的负面传闻、或者为“新明星”的负面评论开脱。

      《大公报》长沙版就是这样一份报纸，柳森严就是“新明星”。
      《大公报》不愿柳森严的明星效应消失，例如在7月3日报道《顧柳比武餘聞》，将柳森严又大肆渲染了一番，柳森严变成昂昂然出入公门，众官观看柳森严打拳云云。
       几则“餘聞”巩固了“柳森严”神話。

       明明是柳森严与顾汝章相比水平差距太远，何键认为根本没有比武的必要，在《大公报》的后继报道中，变成“柳森严与顾汝章搆和”。
      “搆和”是民国的异体字构词，规范写法应为“媾和”，指交战双方缔结和约。
      《大公报》长沙版意思是柳森严与顾汝章双方缔结和约，将柳森严拉到顾汝章水平的高度，而当时的其他长沙地方传媒，居然也没有澄清。
       結果《大公报》长沙版维持了对“柳森严”主要报道媒体的地位，也延续着柳森严的“新明星”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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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媾和”说法让顾汝章为之气结，顾汝章后来一直在寻找机会，让柳森严真实武功，暴露在阳光下。
      一个人是否有武功，在真实的比赛中，观众还是看得出的，更遑论高手。

      参考“混元形意门的掌门人” 马掌门，自称“击败过英国拳王皮特”拿手功夫是“接化发”“闪电五连鞭”等，有拳风（“闪电五连鞭”）击倒多人的视频。
      观众认为应通过真实的比赛中，让观众判断“接化发”“闪电五连鞭”是否有效。
      2020 年 5 月 17 日山东淄博“演武堂之江湖十六”，安排了业余搏击爱好者王庆民，让没有名称的“自由搏击”与“接化发”“闪电五连鞭”比试。
      结果，马掌门开场第1秒，“闪电五连鞭”因为太快，观众没看清，反而是开场4 秒，马掌门首次被王“业余”击倒，18 秒马掌门二次倒地，随后第三次重拳致其昏迷不起，裁判迅速叫停。

     当年的顾汝章，就是一心一意，要柳森严的功夫，真实亮相，让观众判断真伪。
     （后来终于抓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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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2 年7月14日的《大公报》长沙版，又暴出新闻《柳森嚴 又赴峨嵋 潜心修養》，不要以为柳森严要离开长沙，此文有一石三鸟的意涵。

         柳森嚴 又赴峨嵋 潜心修養1932.7.14 .jpg (413.7 KB, 下载次数: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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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柳森嚴 又赴峨嵋 潜心修養1932.7.14

       其一是继续强化柳森严与顾汝章已经“搆和”，没有比武的新闻了。
       其二是统一以前对柳森严师承的报道。
       之前彭允彝收买的地方传媒太多，又没有统一口径，造成柳森严的师父，一报称“在四川峨帽山拜悟本老禅师为师”，另一报称柳森严拜师“清风道人”。
       此文将柳森严师承统一为“峨嵋山长眉道人”。
       1932年5月，上海广益书局初版了汪景星的《峨眉剑侠传》全四册，共40回。
       汪景星是被武侠传媒忽略的人物，为此笔者发了几帖，揭示民国高产武侠作家汪景星及其影响力。
      《峨眉剑侠传》在全国热销，（连伟人都作为儿辈参考书之一），在长沙也如此。
       将柳森严师承定义为“峨嵋山长眉道人”，显然也蹭了热点。
       因此，柳森严需要到四川关联出一个师父“长眉道人”给人看，需要离开湖南。

       其三，为柳森严下一步公开招收徒弟埋下伏笔。
       柳森严的招徒，有了“峨嵋山”的“长眉道人”师公，徒弟们变成了“峨嵋”派，可以意料有多个武术爱好者，愿意拜柳森严为师，成为“峨嵋”派弟子。

       又，虽然唐徽典教过柳森严武功，但公开场合兄弟相称（唐徽典年长柳森严约18岁）。柳森严招徒、授予武功，以其“斤两”久必露馅，因此从一些报道和口传文学中得知，貌似柳森严请其兄弟唐徽典帮助他授艺。
       例如，有个大力士陈氏，拜师后就是唐徽典授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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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民国报纸已经出现“峨嵋山长眉道人”的消息。
       到了1932 年9月7日的《大公报》长沙版，柳森严已经招收了一批徒弟，还有些诸如大力士、“风尘异人”集中到其门下。
       按照民国大户人家为了儿子学武不惜大举破财的习惯，柳森严已经有一笔丰厚的收入，其自身要联络传媒、发表有利报道，已经可以办到。  

       而由于柳森严公开招收徒弟、动静太大，原来的“雨伞西装赤足芒鞋”形象过于炫耀，有人从其徒弟口中所述，推测柳森严真正有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人以星沙飲瓢道人之名，公开向柳森严提出挑战，地点（协草坪）、时间（9月6日）已定。
       但这次轮到柳森严不愿应战。
       柳森严居然借《大公报》长沙版，声称“本人素抱不愿与人计较”。

       柳森严遇到的挑战，不只飲瓢道人一例。
       但社会上已经形成对柳森严的“神化”，飲瓢道人掀不起波浪。

       1932 年 9 月 10 日的《大公报》长沙版，报道“本市鹽倉街 倒塌牆屋”，墙倒压伤者没到医院，反而接受柳森严医治的对柳森严有利消息，柳森严变成伤科医生了。
       柳森严后曾称多日来一直忙于医治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