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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凌妙颜

[入库] 丁剑霞《神箫剑客传》开始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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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8 19:18: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晃眼就是元宵节。当日司徒玉仅与铁掌擒龙酒丐吕二,相偕前往赴约。
  由青柯坪入山,经千尺幢,百尺峡,而达北峰。极目群玉山头,满眼银色世界。遥望落雁峰,耸入云层,宛如擎天玉柱。寒风凛冽,雪花乱飞,人兽稀少,满山清净。
  工人正行至苍龙岭,左转而向东峰。
  忽然眼前金光一闪,由雪窝里窜出两只似猿非猿,满身黄毛,绿眼獠牙的怪物!双臂特长,纵身就向二人扑来,并且身形如风,利爪如钩,动作灵活,出爪宛如极有武功根底人类,招式凌厉狠毒至极!
  司徒玉左袖一拂,一股劲风挡住来势,因心想这个怪物出手就欲伤人,当非善类,为给游人除害,所以身形一晃,移形换位,趁它一顿之势,右手闪电般地一抓一甩,当场一股狂飚,卷起这个怪物,直摔下几十丈外的千仞峭壁下,但闻一声惨嚎,便即了帐!
  可是在酒丐吕帮主方面,就不同了,一人一兽,正斗得非常惨烈!擒龙手双掌翻飞,三十六手擒龙掌,尽量施展,都没有占到上风,并且怪物见同伴被伤,凶性大发,利爪犹如狂风骤雨一般飞舞,口中并吱吱呀呀惨叫狂啸!
  司徒玉喊道:“吕二哥且请休息,让小弟来除这怪物!”
  突闻龙口岩上,有人大喝道:“何人大胆,敢伤我灵兽?”并且人随声落,飞下两个奇形怪状老妇人来,身法怪异,在几十丈岩上,犹如一片树叶,轻飘飘落下。
  一个白发红颜,臃肿如瓜,偏偏身着紫赤宫装,似乎越老越爱俏,有心要和年轻少女争艳斗妍一样。
  一个手扶鸠杖,骨瘦如柴,黑色披风,头上几茎白发,挽了一个如意髻。
  她们全是目蕴精光,面含杀气。穿戴既如此不伦不类,长像又使人不生好感,并且双目向上斜视,满脸老气横秋。狂傲势派,似乎天底下只有她们两人一样。
  落地后,那红胖老妇人且不止住怪兽进攻吕帮主,先阴阳怪气地瞪目向司徒玉喝道:“你这小狗,犯我禁条,已当行诛,又伤我神兽,更该万死!赶快投崖自尽,免我动手!”语气狂大森寒,难听至极。
  司徒玉素常谦和,虽然此事非自己理短,本也准备稍致歉意,以息事宁人。
  现闻对方骄横不可理喻,不但把自己看成死活由她的掌中物。而且逼令自尽,连杀戮都不屑亲自下手。
  这种情形,任他泥人也有土性,不由秀眉微扬,司徒玉一声冷笑道:“华山又非私地,小生难道不可来游?你们纵兽拦路伤人,还有什么道理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语音刚落,忽闻那瘦黑老妇声如夜枭,咯咯一阵如哭的笑声。尖音刺耳,震得林木簌簌,冰雪欲飞,全山皆起回应,并且慑人心魂,似乎有极高的玄功内力。
  此时酒丐吕二,已因此一震之威,失神而为恶兽所乘,怪爪正抓在背上,眼看马上就要遭擒惨死!
  站在近前的司徒玉,陡地适时一旋回劈空拳,劲风一卷,不但扫中恶兽曲池穴,使酒丐脱险。而且将怪物一个庞大身躯,震得直在空中打旋。
  这原是瞬息间的事。两个老怪妇距离较远,根本不虞对方胆大如此,擅敢当面出手救人!并且也正因为己方所摧魂夺魄长笑,面前少年书生如同未觉,毫不惊异,而感微惊之时。
  所以,未及相机出手,直待恶兽在空翻翻滚滚,马上又要摔下苍头岭之际。老胖妇人身形一纵,疾如鹰隼,单掌抓住怪物,向回一甩,然后鹞子翻身,飞回原地。
  这时两个老怪妇全都眼中冒火。胖的脸上由红转紫,变成和宫装一样颜色,似乎满身暴冒赤焰。瘦的面上由灰变青,隐隐黑气蒸腾。
  不消说,这是她们忿极!恨极!怒极的现象,马上就要凶威爆发,下毒手杀人了!
  正于此时,龙口崖上又飞坠一团红影,银铃也似的嗓音高呼:“母亲且慢动手,这正是女儿的义弟!”
  司徒玉一入目,便认出是长春公主靳畹华,不由心中一喜!同时也恍悟面前的老怪妇,就是闻名已久的长春圣母,并且预料僵局可转圜,所以退立酒丐一处,静待她们结果。
  谁知长春圣母怒视了其女一眼,突然双臂暴长,赤巍巍地挫腰扬起,又要发难。
  突闻靳畹华哭喊一声:“母亲使不得,看孩儿面上吧!”并且横身相阻,抱住其母右臂。
  不料长春圣母目射凶光,猛喝一声:“先处置你这心向外人的贱货,再找那小鬼算帐!””随着右臂一振,翻腕一掌,一股赤焰狂流,轰然一声。一个如花似玉的长春公主,便马上鲜血狂喷,香消玉殒!
  这等发展,是司徒玉绝想不到的结果,常言道:“虎毒不食儿!”现在这个老怪物,竟然亲手杀女,不禁使司徒玉悲愤填膺,热泪夺眶而出,目眦欲裂!凄厉的一声长啸!震得山摇地动,冰雪纷飞!恶兽当场横身倒地,两个老怪妇,心悸目眩!慌忙运功抵抗。
  半响,司徒玉又戟指老胖妇喝道:“你这老妖妇,当是什么长春圣母了?连自己义女都忍心下手杀害,足见毫无人性,行为万恶,我今天要不为世除害,怎能对得起畹姐姐呢!”随又续道,“你们两个,是一齐上?还是一个一个地领死?快说!”
  当然长春圣母焉肯示弱,马上狞笑答道:“看不出你这小狗,还有几分胆气!敢在我长春圣母面前狂吹,今天要不使你粉身碎骨,为我神兽报仇,我从此就自毁不活了!”
  她立时身随掌进,双手交推,流星赶月,赤焰劲气如怒潮澎湃,热浪薰风化雪溶水,宛如一蓬炽热火团,疾如闪电,直罩而来。端的威势猛恶,力道绝强,是司徒玉出山以来,所遇的第一个好手。
  当下司徒玉也不敢轻敌,俊目直视,迎着来势拍出两掌。自然,他的乾罡劲气,更非同小可,并且含怒发出六七成威力。
  但见狂飚惊天,风雷俱动,连冰带雪,如山崩海立,直迎着赤焰卷去。
  两方劲力交接,只闻山摇地动的一声轰然大震过去。
  司徒玉仍静立原地,神态亦无异状,而长春圣母却连退三四步,才拿桩站稳,并且面容紫中透白,显然是劲力不敌,真气受挫了!
  此时她白发根根竖起,愈显得恶形怪状,像一只疯虎一样,目射凶光,又惊又恐,在那里调神运气,待机扑噬!
  但司徒玉反神态愈趋安详,仅目注长春公主惨死处,显出不胜悲伤之色!
  自然在他内心中,是有着“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情怀!哀愤难抑。
  刹那间,长春圣母又怒吼一声,恶狠狠地双掌推山填海扑来,声势较前更猛!
  司徒玉也一声冷笑,立又挥拳相接。
  但此次长春圣母似已一变硬拼初衷,而连身飞起,左右扑击,回环进攻。别看她年事已高,而身形步法,却灵活巧妙至极,本门看家的落花掌,宛如花朵缤纷,狂风骤雨一般。并且火候十分老到,招招辣,式式狠,加上她一身赤紫,映着白雪晶冰,化为一团霞彩。十丈方圆,热浪逼人,树木横飞!
  再看司徒玉,玉貌珠颜,白衫飘风,像一只白蝴蝶,满空飞舞,上下翱翔!出掌如风,起落如电,招招绝,式式奇,招中套招,式里藏式,变化万端,不穷如江河,身形快捷得像一道白光,绕着红影穿插旋转。
  两方都是一个字“快”!后来简直分不出彼此,只见红白一团,滚来滚去,打得冰雪乱飞,风声发出雷鸣!
  这一场恶战,实在是怵目惊心,尤其酒丐吕二帮主,是生平所仅见。不由气夺神摇,目眩魂飞。相斗两百多招,二人又由快而慢,一招一式,着着见力,看司徒玉,仍然是从容闲逸,精神百倍。但看长春圣母,则似乎已不如前。
  司徒玉这样又走了几十招,长春圣母突然面容惨厉!右掌陡然尽平生之力拍出,似有拼个同归于尽的意图。
  但见司徒玉一声轻笑,亦伸掌遥摇相接。掌风相触,并未出声,二人都身形立定,静站相持,大约是比拼内力了。
  约莫一盏茶时间。
  司徒玉面不改色,一如前状,但长春圣母,却身形颤抖,摇摇欲倒,脸上由紫变红,由红变白,额上汗珠涔涔下流。面容惨厉,咬牙切齿,目中火星直爆!
  此时黑瘦老妇突然纵身发难,黑披风像是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凌空飞到,掌挟一股砭骨寒流,如万马奔腾,直向右侧横袭。
  司徒玉右掌正与长春圣母真气相接,照一般行家看来,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能挪右掌拒另外敌人,受伤已是必然!
  但常理却不能限制特殊人,黑老妇如意算盘也靠不住一定得利!
  请看司徒玉,毫不惊恐,眉心一皱,隐含杀气,肩头微斜,右臂陡然一缩一甩,当场一股大潜力,将长春圣母胖躯摄起,直向寒飚劲风迎去,口中并向黑老妇轻喝道:“你这老妖妇,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快通名受死!”
  随闻一声惊呼!紧接着闷雷也似的一声爆震过去。
  但见一个不可一世的长春圣母,已变成一堆肉饼,血溅满地!宛如冰雪新洒许多新鲜艳桃花,红白相映,格外夺目!
  这哪是黑老妇始料所及?救人不成,反因收招不及而杀好友!因之她在惊心落魄悲愤交织的心情下,怔怔退立十丈外,目光呆滞,一语不发。
  司徒玉又秀眉一扬,目射神光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理昭彰,这就是榜样!”
  黑老妇闻言惊醒,自忖单身绝不是敌手,于是凄然一声狞笑,寒着一张黑脸喝道:“小狗何人?既犯我禁条,又杀我地煞夫人好友,有种的报上名来!”
  司徒玉接口答道:“小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江南司徒玉是也。”随又续道,“原来你就是地煞夫人!今日幸会,何不把你家的地煞郎君也请出来,彼此分个高下?”
  地煞夫人闻言冷冷地一笑道:“老身今日尚有要事,暂留你这小狗多活一时,三年以内,我必要你粉身碎骨,以偿这场血债!”
  司徒玉也冷笑道:“小生随时候驾!并且我警告你,如果你们恶性不改,你不找我,我也要为世人除害呢!”
  地煞夫人又怒答一声道:“如此甚好!只要你这小狗有胆。”
  同时肩头一晃,也不再回峰上,她便腾身向苍龙岭下飞去,看声势,确是功力惊人,迥异庸流哩!
  此时司徒玉,也不理她这些,马上扑向长春公主靳畹华陈尸之处,泪如涌泉,大放悲声!
  铁掌擒龙酒丐死里逃生,惊魂甫定,暗忖:“自己连人家一只畜牲都斗不过,遑论这两个早已闻名的怪物?今天眼见这一场惨烈拼斗,余悸犹存!实在个人这一点微末艺业,真太渺小了!”
  他心中正在自伤老大,暗叹技不如人,连司徒玉伤心欲绝都忘了上前劝慰时,忽抬头触目,龙口崖上,又飞下四个妙龄女郎来,衣分四色,姿势非常美妙,身法都像极有功力,不由一惊,刚待喝声“司徒老弟”留神时——
  不料四女都同放悲声!扑地向司徒玉跪下,哽咽着道:“谢谢少爷为小姐报了大仇,小婢春兰、秋竹、夏玉、冬梅叩见。”
  司徒玉含泪命起,并道:“我们先将畹姐姐葬了再说!”同时不待众人答言,伸手抱起长春公主尸身,双足一点地面,凌空几十丈纵上龙口,直飞中峰,选择了一个风景绝佳之处,震开雪地,浩然罡气如同一柄钢铲,一阵急推急挖顷刻便掘了一座深坑,然后将靳畹华小心地安置其中;又长长一声叹息,推土复原,完成一座大坟,并取近旁大石,横掌几削,成为墓碑,又运金刚指,龙飞凤舞,在石屑纷飞下,大书:“长春女侠靳畹华之墓。”并旁置:“义弟司徒玉泣题。”
  他葬事告了,又是一阵悲伤,哭倒墓前!
  这不过顿饭光景,春兰四婢和酒丐赶来时,已香坟巍峨,赫然碑立,一时使他们疑有神助,目瞪口呆!
  半晌,司徒玉才坐起身躯,擦干眼泪,并止住四婢悲切,叹口气问道:“你们且把畹姐姐怎地随这两个老妖妇到此?她们又到此何事?是否应魔帮之约告诉我。”
  随闻春兰含泪道出一番原由来:
  先说长春圣母,她少时本是衮州万妙观的一个女冠,法名妙真,因为生有十分姿色,便不守清规,颠倒众生。
  当时为一位武林怪杰,人称三阳离火神君发现,视为异宝,也是三生孽缘,这位武林怪人,年高六十,还一见钟情,名收为女徒,实俨如夫妇,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百般爱惜,一切备承意旨。
  如此七八年,三阳离火神君已经不起旦旦而伐,而且所练三阳离火神功,因真元耗竭,不进反退,一泻千里,反使妙真后来居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同时妙真正当鼎盛之年,生理上需求最切,以往是贪图物欲,和习练武功,才不惜以少事老,现在是所愿俱遂,哪能还对一位行将就木之人有所留恋,所以始而私下招蜂引蝶,暗渡陈仓,继而渐渐明目张胆,大会无遮,后来更索性除去眼中钉,毒杀三阳离火神君,从此江湖上,凭添一个凶狠淫毒的女魔,并且性极怪癖,对谁都一凭当时好恶,既无情、又无义,一本个性,任意而行,造下无边淫孽和杀孽。
  五十岁以后,因鉴于昔年三阳离火神君纵欲之失,心生警惕!便一摒爱恋,寄居东海长春岛,自称长春圣母,讲究养生,勤练武功,方稍敛恶迹,后来又收得无依孤女靳畹华为女,以慰岑寂!说来她现时年龄,实在已是百岁以上了。
  她和地煞夫人之交,开始是二十年前之事,因于大雪山采药,无意双方相值,彼此个性全是不近人情,一言不合,便交起手来。
  无如双方独门武功恰好是互相生克,一个是阳刚属火,一个是纯阴属水,水固可以克火,火有时亦可化水,各有短长,连斗三日夜,打成至交。
  后来双方并交换所长,以为补益,且订定每隔三年元宵节,华山东峰相会一次。互相切磋进益,较量玄功,以求精进。
  这原本是情理之中,与他人无涉。
  但她二人都是性情乖张,不愿外人窥视,所以订立禁例:“凡这一日,有人犯东峰,则杀无赦!”
  这种禁条,不知赤发阎罗宋一器如何知道,当他在金陵败退之际,突然灵机一动,来了一个借刀杀人之计,订约令司徒玉上当!
  当然今日吃亏的是长春圣母,母女双亡,和守山的恶兽一对狒狒,一齐覆灭!但地煞夫人全身而退,焉能不思报复?
  所以司徒玉一闻春兰所说详情;便恍悟是上了宋一器恶当!不由对魔帮狡诈,又多了一层认识。
  因之他摇摇头,叹口气道:“事已至此,当也上了,后悔何益!只是因我一时为人所愚,而使畹姐姐丧身华山,实在是抱恨终身哩!”随又向春兰四女道,“你们何去何从,是否已有成算?”
  四人一齐跪下道:“小姐今遭不幸,婢子们之所以不即身殉者,盖因还有司徒少爷可依,东海荒岛,已决意不回!”
  司徒玉接口道:“也罢!你们原本都是好人家儿女,也颇知向上,这样吧!舍妹今在华阴,你们可以为她作伴好了!”
  四女闻言大喜,又是一阵叩谢。
  于是司徒玉又向酒丐吕帮主道:“小弟意欲在此稍作逗留,亲自再搜索一下,看看是否有魔帮贼党?请吕二哥先携四女回华阴吧!”
  此时吕酒丐深觉功力太差,与司徒玉同行,反成累赘!
  别人不明说,自己也应该识相,因之毫不迟疑地接口答道:“愚兄遵命,希望老弟多加小心!”随即率四女循来路下峰而去。
  司徒玉本是一个至性至情的人,虽然与长春公主靳畹华相聚没有多日,但对她痴情热爱,和幡然改过向上,心感实深!尤其今日,她不惜冒生命之际,横身相让,而致丧身其母掌下,安能不使他感切心脾,伤怀难已哩!
  所以当四女婢和吕丐走后,他仍徘徊玉女峰头,时而仰天疾首,时而低头落泪!后来索性趺坐坟前,抽出前古玉箫,奏起悼亡曲来。
  一时哀音匝地,如寒空雁泪,如午夜猿啼,如低泣,如细诉,如雨滴芭蕉,如孀妇夜哭,顿使山河变色,一遍凄凉落寞,同时正值寒风萧萧,雪片飘飘,全山处处素色,像是为这位长春女儿戴孝,越发显得凄凉落寞,启人悲思!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司徒玉才停奏起立,叹口气,向香坟作了个长揖,方转身离开,缓缓欲向东峰走去。
  不料行不数步,忽然发现一个獐头鼠目、薄嘴阔腮的中年人呆立路旁,脸上尚有泪痕,似乎也经过一番悲楚模样,见人来方自惊醒,小眼一阵转动,迎着司徒玉躬身一揖问道:“不知尊驾可是司徒大侠?”
  司徒玉微微一愕答道:“小生正是,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来人慌忙恭答道:“小可卢才,奉宋堂主之命,前来恭请司徒大侠。适才因为听箫出神,未能即早趋候,敬乞恕罪!”随后又擦了一擦脸上泪痕,续道,“原本敝帮与大侠订约东峰,皆因长春圣母与地煞夫人在此,故临时易地,现宋堂主在落雁峰神仙洞候驾,故请移玉是幸!”
  司徒玉是个诚实君子,一闻所言亦在情理之中,于是毫不踌躇地答道:“哪里都是一样,即使是龙潭虎穴,小生也无所谓!请领路吧!”
  卢才也虚作谦恭地答道:“哪里!哪里!大侠言重了!敝帮一向是讲信义的。”
  于是卢才在前,司徒玉后随,直向南峰而来。
  山势愈走愈高,积雪没径,到处坚冰如镜,滑溜异常,看卢才,轻功火候颇是不差,飞纵所经,积雪上仅留浅浅足印,身法也甚快捷。
  不久快到长空栈,悬崖缺口,现出一片三五亩大平地,上下峭壁千仞,宛如虚空中伸出一座平台,遥望洞门颇大,上有盘根古树,雪顶垂缨,确不愧仙人洞之名。
  洞外两旁,雁翅般站立不下三四十个带剑壮汉,全都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只奇怪不见有人出迎,卢才亦踵门而止,并侧身恭称道:“司徒大侠请恕在下职小位卑不便相陪!”
  司徒玉心想:“既来之,则安之,管他是否有意不派人出迎,故作轻视,我到底要看看他们玩的什么鬼把戏?”
  当下毫无惧色,便从容直入,只见洞内曲曲折折,既深且宽,两旁全挂孔明灯,照耀得如同白昼。
  他转了几个弯,深入约莫数百丈,正因洞内静悄悄,沿途无人而生疑时,突闻洞口震天价的一声轰然大震,烟硝石屑齐飞,山崩崖塌,前洞数十丈,顿时塞得结结实实,完全封闭起来。
  此时洞外起了一阵欢呼,经久不绝!
  小丧门卢才向一位秃顶老汉拱手道:“恭驾冯堂主立此大功,行巧计,活埋了司徒小子,将来帮主必有重酬!”
  秃顶老汉满面春风,呵呵大笑道:“彼此!彼此!不亏阁下引鱼入网,老朽有计亦是无用,说来还是卢香主功大!我们先回黑龙口庆祝一番吧!”
  这里暂不表魔帮贼徒高兴庆祝,且先叙一叙八虎庄各人动态!
  吕酒丐自与司徒玉别后,即率春兰四女扑奔山下,道经苍龙岭长春圣母陈尸处,四女虽痛恨切齿,但究竟份属过去主人,不忍见其暴尸荒山,于是又请准吕丐加以掩埋,然后方各展轻功,一同来到八虎庄。
  当然庄内各人,都引颈翘盼,静待好音,尤其司徒芳,心系哥哥安危,更焦急不安!
  现见吕帮主领来四位女客,她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迎上前,急问道:“吕帮主,我玉哥哥呢?”
  酒丐哈哈大笑,且不答话,先向春兰四女道:“这位小妹妹,就是你们四位的新主人了!”
  四女闻言,伏地便拜,并口称小姐,自报姓名。
  一时将司徒芳弄得不知所措,一面还礼,一面向吕丐道:“请老二哥快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我玉哥哥怎不回来嘛!”
  酒丐吕二又哈哈大笑道:“老叫花嘴又笨,酒虫又在肚子里闹饥荒,你又一个劲地急问,叫我如何答得,她们四位,都是你义姐的使女,现在都奉命侍候你了,你问她们,不比问老叫花强得多哩!”
  于是春兰便恭谨而又声泪俱下的,把经过作了一个详尽的陈述。
  商老、八虎闻后全又惊又叹,更使好心的司徒芳小妹妹痛哭失声,抽抽咽咽地道:“前听玉哥哥说过畹姐姐,我就恨不得飞到她的身边,我能有个大姐姐多好嘛!谁知缘悭一面,便成永别!这怎叫我不……伤……心。”
  于是又与春兰四女,哭作一团!
  并且四婢一见司徒芳,便似乎早有夙缘,看她温柔娴静,丽质天生,不但心肠好,而且有与司徒玉同一气质,使人如沐春风,自然发生敬爱,不由全都暗喜得主,欣庆不已。
  席间酒丐说得眉飞色舞,把今日一场恶战形容得淋漓尽致!最后又长叹一声道:“老叫花称雄江湖几十年,自从得见司徒老弟和今日一战,实觉过去全是坐井观天,自狂自大,差得太远了!”
  商老笑道:“吕帮主不必气馁!自古英雄出少年,吾辈老矣!”
  他们对司徒玉,本是具有极大信心,认为绝无危险。
  谁知静等一日夜,望穿秋水,都不见他踪影,因之全都着慌起来。
  首先司徒芳沉不住气,要率同四女去华山寻找,并亲吊畹姐姐。
  后来大家索性全体同往,整装出发。
  一路上浩浩荡荡,酒丐、商老、八虎、五女,十五个人,十五匹马,直奔华山。
  大家飞驰青柯坪,然后弃马上山。好在全是轻车熟路,而又武功高强,虽然路滑难行,但他们仍是攀越如飞。
  不久抵玉女峰,仍未发现司徒玉迹象,于是在祭奠长春女侠后,又分头寻觅。
  一晃就是半日,踏遍附近各峰,均无丝毫征候!
  这种情形,使每个人都心神不安!照理推断,司徒玉绝不会远离,纵有要事,亦必回庄知会!
  但这两天一夜,不见司徒玉形迹,又是事实,难道是遇险了吗?各人都猜测不定。
  还是春兰沉着机智,向大虎洪乾问道:“洪庄主,这附近可有扎手人物?或者我家少爷又和他们发生纠葛也说不定?”
  洪乾皱着眉想了一想,答道:“别人我想不出,只听说华山派最近迁回黑龙口了!”
  春兰点点头道:“这就是了,我似乎听地煞夫人说过,他们已与魔帮勾结,想重振华山派咧!婢子意见,不如大家前往一探?”
  吕酒丐接口道:“既是他们与魔帮勾结,我想司徒老弟有八成是去了黑龙口,我们就事不宜迟,去打个接应吧!”
  于是一行又匆匆下山,取过马匹,由洪氏兄弟前导,迳沿去岭南的大道,飞奔向黑龙口而来。
  黑龙口豹隐山庄,多年以前,既为华山派根本重地,过去因他们行为不耻于武林,而为正道侠义所忌,当年伏魔尊者三扫华山,逼得他们余众潜往吕梁山隐匿,几十年来,都不敢出头,并且老一辈的,多半凋零。只剩下以往最年轻,而现在数他最年长的八臂飞龙冯天生,和一些二代弟子。
  他们苦心积虑,决心重振华山派,勤习武功,暗中广罗羽党,几十年来确有成就。不但对本门各种技艺,诸如猿公掌、烈火剑,和百毒七星环狠毒暗器,都有甚高造诣外,并不问良莠,广收门徒数十人。
  惟他们仍一本过去习性,毫未悔改,嗜淫好杀,狠毒残忍,睚眦必报,并对正道中人恨之入骨。
  当然他们这种人,也交不到好朋友,正好和魔帮臭味相投,互相志同道合。
  正式的勾结是在去年九、十月间,一方面,是风闻昔年克星皆已仙去无所忌惮!另一方面,是魔帮以助他们重振华山派为饵,诱使入伙,充任关洛分堂。
  这种利重言甘,当下便一拍即合。并受命本年元宵节东峰之约,主持对司徒玉施用各种阴谋。
  冯天生人本工于心计,而又狡诈多端。并好大喜功,急于立功自见,所以一口应允,并立率众大张旗鼓回黑龙口原址。
  不料果然一计成功,不折一兵一卒,便将魔帮闻名丧胆的大对头诱使入伏,借预埋火药,炸封神仙洞口,将司徒玉长埋山复中。
  他们得手之后,便迳回黑龙口,大摆庆功宴,狂欢终日,同时托小丧门卢才回落魂崖报喜。并且欲藉此事大加渲染,以振华山派威名。
  时间瞬息第三日,正当小丧门卢才拂晓走后。
  八臂飞龙冯天生忽闻报,有丐帮吕帮主和龙门八虎洪氏兄弟拜山。
  他当时颇为诧异!因为这些人素无来往,仅闻铁掌擒龙吕丐是个难惹人物。龙门八虎也是最近才听卢才谈及。所以摸不清对方来意,不过心想:既然立志光大本门,就应该广事交游。并且如能结好龙门八虎,大家密迩相邻,多少可壮声势,于是便亲迎出庄。
  自然吕酒丐形容打扮,使人一望便知。洪氏兄弟,八人穿戴一样,也不难判认。
  当冯天生远见后随五女时,不由顿觉一愣!一方面是为她们绝色所惊,使他神魂颠倒。另一方面,是使他突然忆起,日前落雁峰遥窥长春圣母时,见她有这样五女相从。
  他一愣神之后,马上恢复常态,紧走几步,皮笑肉不笑地假作欢容,高拱双手道:“难得诸位大驾光临,小庄实在是蓬荜生辉,不胜欢迎之至!”
  前行的吕酒丐也呵呵大笑道:“老叫花每赶红白喜事,总是遭人白眼,不想冯庄主破例欢迎,真使我受宠若惊了!”
  冯天生又笑道:“好说,好说!”随又向八虎与五女拱手致意,然后方肃客入庄。
  大家坐定,献上香茗,又互通姓名,酒丐介绍五女时,仅说这是我一位小妹妹和她四位使女。
  然后,他敛容向冯天生道:“老叫花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拜庄,第一是祝贺贵派乔迁之事。第二是听说有位江南司徒玉,前来贵庄,不知有无此事?”
  冯天生闻言,面色微变,眼珠一转答道:“吕帮主与司徒玉小子,是友是敌,还请先行见示?”
  吕酒丐是何等老练,察言观色,便知他有八成知道,于是故作忿忿之状道:“这姓司徒的,几次破坏我们买卖,老叫花特地要找他算帐咧!冯庄主快告诉我,他在何处?”
  冯天生闻言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各位倒要先谢老朽,我已替诸位把这小子除去了。”
  此言一出,来客全都面色骤变!唯吕酒丐神色依然,巨目一扫随来客人,略略示意,并向冯天生摇头道:“不是老叫花当面小视贵派,只是听说这司徒玉,神通广大,艺业惊人,连泰山赤发阎罗宋一器都不是敌手,冯庄主焉能轻易得手呢?”
  冯天生愈发得意地笑道:“吕帮主此言差矣!功力各派有各派的所长,怎能轻易断定本门就不如他人呢!口说无凭,诸位不妨去华山,挖开神仙洞,就相信老朽不是大言欺人了。”
  此时司徒芳已悲愤难抑,反手掣出背上长剑,春兰四婢亦目眦欲裂。
  但闻一声娇喝:“老贼还我哥哥命来!”随着银光一闪,剑似一条飞蛇,直扑冯天生。
  八臂飞龙当然不是等闲之辈,一见各人面色有异,便知不妙。即闻白衣少女出言,和含忿突然出手袭击,更恍然大悟。
  但见他一个金鲤倒穿波,由椅上向后倒飞丈外,并狞笑道:“原来你们是来卧底,准备替司徒小子报仇的,那太好了!”
  同时一双色眼向五女一掠,又道:“本门迁回不久,豹隐庄正少几个美人,你们今日上门来,正合老夫心意。”随又向厅后高喝道,“十大弟子何在?”
  接着便应声飞出十个中年壮汉,各着劲装,一色长剑,身形高矮不等,胖瘦不一,太阳穴微微隆起,满面淫邪骄狂神色。一列站定,向冯天生躬身道:“弟子们在!”
  八臂飞龙冯天生面色一沉,一指五女,向十弟子道:
  “把这五个美人擒住茜香楼,听候处置!”
  他说得极其轻松,把许多来人看成宛如囊中之物一般。
  此时吕酒丐正止住五女,劝令冷静。因为他相信司徒玉绝不会如冯天生所说,丧命华山。必须大家合力,擒住冯天生老贼,方能逼出实情。
  及见这个老贼竟如此轻视,吕二不由仰天一阵哈哈大笑,音如雷鸣,声震屋瓦,入耳嗡嗡不绝,并轻蔑地道:“果然你们华山派是一群狐群狗党,连人的礼数都不懂,惯会以多为胜。既然这样,何不全唤出来,让他们一起尝尝我打狗棒的滋味哩!”
  冯天生闻言嘿嘿冷笑道:“你这贼叫花,是嫌老夫以多欺少,死不甘心吗?好!反正你们逃不出我豹隐庄,现在就一个对一个地收拾你们,看看你们有多大能为?”
  吕酒丐又不屑地从鼻中哼了一声道:“老叫花打狗,从来不拘多少,一只狗照打,一群狗也照打,刚才我只是指示你们,学点人样罢了,难道我们还怕你人多不成?”
  冯天生面容骤变,一声断喝道:“老夫不和你这贼叫花斗口,先叫你开眼看看我华山派艺业,让你们死得心服。”
  当时贼徒中,纵出一个高头大马,眉似扫帚,双眼突出,大嘴露出两排黑牙、满脸淡黄的壮汉来,狗熊眼,贼亮的,向五女一扫道:“哪位来陪我病金刚吴良玩玩?”
  俏婢春兰闻言,正待纵身出列,忽然八虎洪巽喊声:“兰姑娘且慢!杀鸡焉用牛刀,让我洪老八来打发他,替主人报仇。”随着大踏步上前,青钢剑一领,喝道,“狗贼接招!”
  病金刚见状,咧嘴一笑道:“你们龙门八虎今天替人卖命,说不得吴大爷就成全你了,”话落剑发,仙人指路,恶狠狠分心便刺,招式快疾,十分灵利。
  洪巽不再答话,一侧身,洞宾戏牡丹,翻腕剑随身进,一溜寒光,连肩带臂劈去。不但避招巧妙,而且出式亦沉稳非常。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吴良立时不敢轻敌,当即封出一招,展出华山烈火剑法,盘旋飞舞,吞吐之间,招招紧,式式疾,快速得犹如狂风鳞雨,闪烁一丛暗赤光华,并且剑尖震出一股热浪,近身如焚。
  洪巽也不敢怠慢,马上剑光先天八卦,看起来异常缓慢,和吴良正好相反,但奇怪的是这种剑招,诡谲异常,变化不测,常常借力消招,惯于逢式化力。只要对方招式用实,每每发生极大反震威力。并且洪巽身形展开,立时四方八面幻成许多不急不徐的身影,青钢剑风雷俱动,织成一团光墙,招招蕴含无限玄机,当场将吴良圈在这种奇妙的剑势中。
  自然旁观者清,八臂飞龙冯天生和其余徒众都看得暗暗心惊!既摸不清对方剑式宗派,更无法辨明虚实变化,只觉洪巽封闭悠闲,攻守自如。假如不是病金刚已将烈火功运在剑上,发出燥烈薰风,使对方有所顾忌外,恐怕吴良早已落败了。
  晃眼双方已近百招。病金刚因为一开始就功行剑身,以期发挥烈火剑特长,而欲即早克敌致胜,所以真气消耗极多。愈久愈变成强弩之末,内力渐渐不继起来。
  而相反的,在洪巽逐渐感受对方古怪的势力渐减,他的精神内力也就越能发挥,形成勇气百倍,一面倒的优势。
  正当吴良汗流浃背,华山派眼看不妙待救时,突闻洪巽一声断喝,趁病金刚一招倒卷莲花用老时,剑闪一蓬光雨,当场吴良魂飞胆落,撤剑断指,带血飞退。
  同时八虎洪巽横剑卓立,傲然一笑道:“凭你们这班脓包,连我洪老八都打不赢,还敢狂言欺人,自吹杀害我们主人司徒大侠,岂不是白日梦呓!”
  这种结果,气得八臂飞龙满脸铁青,徒众中立时又纵出一个胖冬瓜似的角色,焦雷般的一声大喝道:“狗小子莫狂,看我矮金刚张冲一双掌活劈你!”
  洪巽正待继续迎战,突然一个青衣俏影,一晃身便到场中,大喝道:“胖猪狗接招领死!”同时玉手交错,双掌一挥,两股乾罡赤焰,星月交辉,直袭敌人,春兰此时是恨极!忿极!为了要替少爷报仇,根本已将性命置之度外,直欲血洗豹隐庄而甘心,哪还管什么客气,所以第一招便使用上三阳离火掌十成功力。
  也是矮金刚张冲该死,他一眼看到和自己接战的,是一位花枝招展的苗条美人,不由暗忖:“好运道!”并且色迷迷,惟恐伤敌,单掌仅用三四成功力相迎一封,口中并带吃豆腐道:“好漂亮的小姑娘!我怎舍得伤……”
  “你”字还没说得出,突觉得两股炽热劲气,迎头罩下,而且与掌一接,立即如火顺掌攻心。虽然他在千钧一发,猛提真气,亦以烈火功相迎,但这哪里还来得及?
  但闻一声闷哼,和“砰哧”一声,矮金刚当场如遭雷劈,散出一股焦臭,马上了帐!
  春兰一招劈敌之后,双手一叉腰,满脸杀气,又怒喝道:“狗贼们如果不照实供出我家少爷去向,今天我非血洗你们豹隐庄才能消恨!”
  她简直像一只疯虎,红着眼,绝不留情,威凌凌气焰逼人,勇不可挡!
  固然矮金刚失在轻敌,但这种威势,也实在使人怵目心惊!尤其是八臂飞龙不解的是,对方掌法亦能发出炽热威力,似乎和烈火功同一家数,不由呆将起来。
  这原是顷刻间事,张冲一死,马上华山弟子如飞纵出四五个人来,喝骂连声,掌剑齐施。
  当然秋竹、夏玉、冬梅三婢,亦人人争先,如飞出场。连司徒芳亦满面悲忿,挺剑接战。
  她们都身形快捷如风,一闪即出,连不甘落后的八虎,都来不及抢得上。
  这一场五男对四女,更见热闹,双方都是舍死忘生,各展所能。华山门徒已不敢再存轻视,一上场便各施烈火功,发出十成威力。
  无如四婢功力颇不等闲,又深知这种功力长短,并且身法掌势,极尽轻灵乖巧。
  但见满场五色缤纷,剑闪万道银蛇,掌势如狂风暴雨,热浪薰风搅成一团,打得个难分难解。
  也许读者要耽心司徒芳姑娘,年小功力不够,如何能御此强敌?这请各位放心。请想她自与哥哥司徒玉相逢,练武的人,岂可不求教,而空费这一个多月的光阴?而且司徒玉连八虎都给予许多好处,安能不对亲妹妹悉心加以传授呢!
  现在请看场中她神出鬼没的身法,忽东忽西,忽左忽右,来无影,去无踪,白衣幻成许多幻影,如影附形地逼着华山门下手忙脚乱,不正是司徒玉自创的绝技,潜踪迷影身法吗?
  再看她一支长剑,指东划西,形成一道环状的八方八门剑山,裹住敌人。不也正是先天八卦剑吗?
  双方打得惨烈,斗得凶狠,别说八臂飞龙冯天生,心惊肉跳地瞪目直视场中这五只母大虫,威风凛凛,招式奇绝奇妙,凌厉无比。就是一旁观战的吕丐、商老和八虎,也绝料不到,她们竟这等了得!尤其商老,看义女司徒芳经司徒玉指点后,一月之隔,功力何止陡长十倍?
  约莫顿饭时光,华山门下已全处下风,一蹶不振,虽然他们还各有百毒七星环暗器杀手。但在这种混战当中,敌我不分,怎能出手?
  到底还是冯天生狡猾,眼见门徒马上就要不死必伤之际,猛然一声大喝:“住手!”
  华山五老闻声以进为退,猛攻一招,抽身纵出圈外,各倒抽一口冷气,兀自臭汗直流,心悸不已。
  五女仍余恨不息,俏立场中,一齐怒视八臂飞龙,似乎正在作擒贼擒王的打算。
  此时吕酒丐又哈哈大笑,向冯天生喝道:“冯老儿老实一点,快把司徒大侠行踪说出,否则你这狗窝,恐怕马上就要不保了。”
  八臂飞龙冯天生也冷笑一声道:“贼叫花别吹大气,现在老夫让你们一齐上,尝尝我的手段!”
  吕丐尚未答言,一旁大虎洪乾接口喝道:“既然你这老贼口出狂言,我弟兄倒要先见识见识你有什么真实本钱,可是话说在头里,这是你自愿送死,绝不是我们坏江湖规矩,以多欺少!”
  本来刚才一场热闹,他兄弟慢了一步,让五女抢先,正憋了一肚子闷气,所以闻言赶紧揽过来。
  同时八人立即纵身出场,按八卦方位站定,喝声:“老贼快入阵领死。”
  八臂飞龙冯天生一眼看出八虎摆出八卦阵相待,心中暗骂:“狗小子班门弄斧,这种小玩艺,竟敢在我面前卖弄。”随即一声冷笑,飞身入阵。
  果然他身形步法,全不同凡响。入阵之势,如一片落叶,飘然飞入。
  八虎立时转动阵势。各按先天八卦剑出招,每个固守方位,相互密切配合,立时阵内卷一起狂飚,并带着殷殷雷鸣。
  冯天生本立足阵心,起先暂观变化,再出奇克敌,主意是打得蛮好,不料双眼一花,八卦阵陡变,既非原形,又不像七绝九宫。并且数丈方圆之地忽然风砂卷起,氤氲弥漫,八虎个个身形飘忽,若隐若现,同时四周寒光电闪,如同千军万马,剑影如林,一齐向自己袭来。
  他触目陡然惊心,立即一扫轻敌之念,马上凝神静气,展出看家的猿公掌,并功行双臂,发出烈火神功,跳东纵西,逼起一团热流,满场飞滚。
  但闻阵内风声如吼,热浪吉潮,一团人影,凌空乱飞。声势固然是猛恶无比,功力也确实高强,任阵势穷极变化,剑山剑海,也丝毫伤他不得。
  当然八虎这先天八卦阵,奇妙绝伦,敌人力量愈强,他的反应威势亦愈大,虽然冯天生的烈火神功威力奇大,常人一粘便为殛毙。但八虎在阵势反应威力庇护下,根本毫无所觉。
  照说以八臂飞龙的功力,八虎弟兄实不堪一击,根本不是对手。
  但由于有了司徒玉的点拨,再组成阵,那功力就大大不同了,这也是洪氏兄弟福星高照,一上场就把这奇妙精深的绝学使出来,所以先立于不败之地。
  反倒将冯天生弄得意乱神迷,愈发挥威力,敌人压力愈大,停止不动时,对方也不进逼。直似有意穷困,令他出丑一般。只恨得他三尸暴跳,七孔生烟,狂喝狂吼不已。
  此时华山徒众已悉数聚集厅内,为数不下四十余人,眼看掌门无法破阵,全是跃跃欲上。
  但适才十大弟子就是榜样,对方其余七八人,仍在虎视眈眈,却暗忖对方五女已见一般,想必那两位老的必更是厉害,因之皆满心踌躇欲前又怯,想动又不敢动。
  八臂飞龙冯天生既是一派掌门,当然迥异庸流,智慧要高人一等。所以当他猛冲猛突无法破阵后,便停立存气静心,细察阵势变化,详划破阵之策。
  半晌,居然被他摸出一点道理,就是:“这种阵,攻力愈强,反应力亦愈强。”
  自然以他的功力,要安全从上空出阵,还能办到,只是阵不能破,自己以一派之尊,消耗了如许精力,这个跟头,怎能栽得起?何况对方老一辈的还未出手,这脸面如何下得去哩!
  他越想越心乱如麻,同时仍必须游斗不停,以免敌人讥笑!
  可是这种心神不属,又使阵法立生感应,使他常遇险招,因之他徨徨转战,一筹莫展,耗费了很长时间。
  正当进退维谷,欲罢不能之际,猛然想起人称自己八臂飞龙,暗器为何不用。
  心念及此,精神陡振,遂从囊中左手捏出两只天狼钉,右手扣了一掌百毒七星环。
  并立即听音辨形,反腕抖手打出两只天狼钉,先行探路,不料微闻叮叮两声,天狼钉便如沉大海,毫无反应。
  照理距离这样近,周围都是敌人,自己腕力又强,敌人绝不会从容逃过,至少阵势也要起若干微波才是。
  他心中也不暇细思,振腕七星环脱手而出。
  这种七星环暗器,完整的名字,应该是七星套月环,形如半月,外生七角,扁平刃薄,七角内藏含毒磷火弹,打出时,专循之字路线盘旋,刃上湛毒,见血封喉,绝不能用手去收,如果触及硬物,便七星炸裂,磷火飞扬,染毒亦是无救,端的狼毒至极。
  冯天生发出百毒七星环后,但闻环声嗡嗡作响,盘旋前进,心中暗忖:“任你们怎样了得,也绝逃不过我这一击。”
  突然凌空一股强烈无比的劲风,陡地一卷,当场百毒七星环便飞出厅外,轰然一声炸裂,同时耳听一声宏钟似的大喝,猛觉背上一紧,宛如一双铁钳,捏住百劳穴,攫起飞出阵外,攒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种电光石光般的意外,对敌双方都不免一愣,定情一看,厅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指着瘫软在地上的八臂飞龙冯天生喝道:“狗贼认识我追风叟沈煌么?当年为了一时心慈,好意延续你华山一派,求告伏魔尊者饶你一命,不想你们贼性难改,又勾结魔帮出山为害,这使老夫夫造下多大罪孽,你这狗贼还有话说?”
  老人神威凛凛,满面怒容,八臂飞龙冯天生已面无人色,只剩下叩首乞命份儿,各徒众亦俯伏在地,同声告饶,全都是一副可怜可憎形状。
  此时酒丐吕二亦闻言震惊,认出此老正是师门好友,中条三友之一。他也已逾百岁,依然健在如昔,今日于此现身,实与己方有极大裨益,于是急忙趋前拜倒,口称:“丐门吕二,叩见沈师叔金安!”
  老人挥手命起,马上改容呵呵大笑道:“我早认出是你吕二花子,领了这一班孩子在此寻仇,但不知你们所说的司徒大侠是谁的门下?”
  酒丐吕二在他面前,仍然像个小毛头,马上将司徒玉出身作为,恭谨地简陈一番。
  老人一闻是好友伏魔尊者的师弟,黄山老神仙之徒,不由陡然一惊,面现肃容,立即侧向冯天生怒喝道:“狗贼赶快从实招来,否则当知老夫锉骨分筋的滋味!”
  八臂飞龙哪敢哼半个不字,只得据实供出,不过巧妙地把责任推到魔帮罢了。
  老人家火性特大,一闻供词,怒气填膺,喝道:“先杀你这狗贼抵命再说!”声落掌起,当头一拍,立即冯天生血溅满地,变成一堆肉饼。
  此举;唬得众贼徒满身颤抖,胆裂魂飞。
  老人家又飞身一转,双手一阵疾点,将华山门徒全部废去武功才罢。
  吕酒丐又将随来客人一一引前拜见,追风叟特别扶起司徒芳道:“老朽不敢受小妹妹大礼。适才看你那奇妙身法,告诉我是得自何人传授?”
  司徒芳恭答道:“那是近几天我玉哥哥教的嘛!”
  老人又温慰道:“小妹妹放心,你哥哥是老神仙的徒弟,老朽坚信绝能化险为夷,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可在此稍进饮食,大家同去神仙洞看看。”
  自然此时豹隐庄已凶威全无,庄内各人惜命胆寒,赶紧备来丰盛酒食。
  一路上酒丐与追风叟并马而行,将一切详情仔细报告,老人家喜闻司徒玉许多神奇事迹,频频额手称庆,更断然地道:“黄山老神仙道妙通玄,遇事前知,司徒小兄弟如有凶险,他绝不会坐视不救。何况他还交付他重大责任哩!”随又略告他来此的经过。
  中条三友,本是三位不同宗派的结义兄弟,大哥碧目神童阮齐,二哥神行无影路宝,老三追风叟沈煌。昔年曾与王鹿子伏魔尊者等友善,平生嫉恶如仇,威振河朔。自龙虎山斗剑后,即退出江湖,在中条山翠花崖息影,阮、路二老先后仙去,如今硕果仅存的只有此老,他们本已儿孙满堂,很久不干预外事,只因几十年前,沈老曾与华山颇有一点香火之缘,在伏魔尊者三败华山时,特意求情暂留一脉以观后效。
  同时此老既心热,而又责任心重,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惟恐华山派再有失坠,以往冯天生等在吕梁山潜伏隐迹时,他已风闻所行仍是不端,即去赶往消灭而未果。
  也是冯天生恶贯满盈,重返华山惟恐他人不知,特别大张旗鼓,广事宣传。哪知道中条华山一河之隔,此老并未仙去,如何容得?!
  昨日得信匆匆赶来,今日正好与吕丐等前脚后脚同到豹隐庄,他身形快捷如风,赶先隐身梁上横匾之中。
  他原意不过对八臂飞龙略作惩戒,令其改邪归正了事。谁知一闻双方过节,和华山派欲留五女之言,不由立生戒心,而决意铲除此一祸胎。
  同时他在梁上观战,对随吕丐所来的各人武功,越看越惊奇,也越喜爱,尤其对司徒芳的潜踪迷影身法,大加叹为观止。
  真想不透海内外各宗派,谁家造出如此精深奥妙绝学。
  即见八虎所展先天八卦阵,他才认出与黄山有关。
  请想这种情形下,冯天生打出恶毒七星环,他如何忍得,所以便现身杀贼。
  大家一路风驰电闪,不过费了半日光阴,便又回到华山。
  十几门的人,全是怀着沉重心情,弃马登山。
  时间不过是未末申初,白皑皑雪景,仍与斜日争辉。五女抢先跑得飞快,正纵上龙口,欲转奔落雁峰时,春兰特别眼尖,偶瞥东峰,突遥见有四人相对跌坐,其中一人白衫飘风,酷似司徒玉,她喜得芳心都要跳出腔外,向司徒芳一声欢呼,纤手遥指道:“小姐快看,那峰上坐的不是司徒少爷吗?”
  司徒芳闻言,定神一看,果然不差,立时兴奋如狂,高声向后面各人欢呼道:“我玉哥哥好端端的,现在东峰嘛!”
  当然后上各人亦喜之不尽,于是一齐蜂拥向东峰纵去。
  晃眼来到近前。
  但见跌坐四人,俱各瞑目凝神,似乎在作什么功力赌赛,司徒玉宝像壮严,神仪内盈,面含微笑。
  其余三人,全是貌相奇丑,形容古怪,非僧非道非俗,一色黄袍,装束怪异!
  别人还不觉得有什么严重,只见追风叟一脸惊容,悄悄向吕丐道:“怎的星宿海阿修罗座下三个魔头一齐跑到华山来了?快叫孩子们赶快后退!”
  吕酒丐亦闻言猛悟,满脸变色,慌忙向其余各人挥手示意,命立退下峰去。
  同时,他与追风叟亦暗作准备。
  半响,但见司徒玉一笑而起,回头向沈、吕二人略一点首,然后向三个怪人亮声道:“三位尊者果然功力精深,只是还难不到小生,愚见仍请回驾星宿海,养性修真,不要搅和是非漩涡是幸!”
  三个黄衣怪人同时猛一睁眼,碧光暴射数尺怪笑道:“你这娃娃果然有些门道,能够逃过我们天魔大法,如果要我们回山不难,只要你愿意投入我们门下,便一切如愿,怎么样?”
  司徒玉摇摇头笑道:“彼此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你们三位并不能给我有所助益,小生焉能如此自暴自弃呢!不过西昆仑,将来迟早必去拜访,希望三位听我良言相劝,以免彼此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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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8 19:18: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中间怪人呵呵大笑道:“星宿海美景无边,不啻仙境。阿修罗法王,神通广大,智慧如海,那里有千顷莲荷,万树梅花,并有美女如云,仙姬似雪。集天上人间无穷享受,快乐逍遥,非常人所能梦想。娃娃!这是你的福缘,要多考虑啊!”
  司徒玉笑答道:“果如尊言,那就更使我不解了!贵师徒如何有福不享,宁愿舍弃无边美景,而来红尘逐鹿呢?”
  左面怪人接口答道:“其中自有深意,非孺子可知。现在我们一片好心,只问你是否相愿?”
  司徒玉摇头道:“无边美景,不过是眼底云烟!美女如云,尽是骷髅红粉!恕小生福薄命苦,有负盛意!并且敬劝三位,回头是岸,不要自昧前因!”
  左旁怪人闻言怒喝道:“如此说来,你这娃儿,一定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如电尊者,倒要考考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随即他袍抽一指,千百耀目金刀,挟一片血焰,向司徒玉当头罩下,来势如电,隐隐发出雷鸣,端的猛恶至极!
  但见司徒玉仍神态从容,不避不让,口含轻笑道:“血焰金刀,金刀血焰,这些有相之法,其奈我何!”
  此时他四周好像有一无形潜力,将金刀阻住,任攻势如何凌厉,都不能前进分毫,并且金光白雪上下辉映,泛起满峰霞彩。血焰翻腾,如潮似水蔚为奇观!
  那自称如电尊者的黄衣怪人,左手捏诀,不断运集真气,面上神情十分严肃!
  半晌,司徒玉一声轻笑,左手迎空一拂。突然血焰齐消,千百把金刀宛如长鲸吸水,向他掌上投来,并且奇怪地立化成三片金黄色梭罗树叶,托在他的掌上。
  这种轻描淡写,破法收宝,不止是三位黄衣怪人暗暗心惊!尤其是数十丈外的沈、吕二老,看得宛如作梦,先前是一阵惊心动魄,为司徒玉耽心,现在又乍睹神奇,兴奋不已!他们怀疑司徒玉已是剑仙,否则怎有如许办法哩!
  但闻司徒玉又轻笑道:“哪位尊者还有见教,小生愿意一并见识。
  左坐怪人猛喝声:“好!娃娃真有你的,请再看我如幻尊者的。”接着又喝声,“疾!”
  他右臂一扬,立即暴长几十倍,一双硕大无比,金光灿烂的大手,五指如箕,挟着风雷之声,凌空抓来。
  这种现象,别说实质还有无上威力,就是这般声势,放着别人,骇也骇死了!
  可是司徒玉却不然,请看他!
  一见来势,似乎胸有成竹,轩眉一笑,左手乾天浩然罡气一推,隔断对方真气,复右掌遇空向怪手一抓。
  说怪真怪,那金光凶猛的大手,突然如泄气的皮球又暴缩成一只长约五寸的赤金仙人掌,落在他的手中。
  他并且莞尔一笑道:“这小物事,留给孩子们玩,倒是蛮好的嘛!”
  此时三位黄衣怪人,似乎全都十分震惊!互相嘴皮微动,好像彼此商量,又像争论。
  有顷,中坐怪人又亮声道:“我如幻、如电二位师弟都已献丑,这回该我如梦的了!娃娃!请留神!”
  司徒玉点头道:“如梦尊者,请!”
  语音未落,忽见如梦尊者袍袖中飞出一片红云,越涨越大,晃眼铺天盖地,并带着阵阵香风,氤氲缭绕,凌空冉冉下落。
  立时骄阳被掩,雪色无光,二十丈方圆内,昏天黑地不辨东西南北。将司徒玉坐处完全包没!并且其上烈火熊熊,赤焰蒸腾,宛如一座火山一般!
  这确使旁观的追风叟和吕酒丐唬晕过去!眼看其中毫无反应,司徒玉自然是凶多吉少了!
  三位黄衣怪人也颇沾沾自喜,面有得色,以为这种迷魂赤煞天罗,任这娃娃再有神通,也必受制无疑。
  正于此时,忽然落雁峰传来一声轻啸!音如鸾风,并晃眼一条紫影,在白雪上如一枝脱弦疾箭一纵几十丈,如电飞来!
  落地现出一位千娇百媚紫装少女,形容婀娜,体态风流,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眼似千尺深潭,齿如昆仑濯玉,肤如凝脂,臂似雪藕,回眸一笑摄入魂,莲步轻摇夺人魄,云裳仙裙,鸣当佩玉。真说得上是有千般窈窕,万种风情,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一位尤物。
  但见三位黄衣怪人一齐起立相迎。
  同时少女娇声道:“小妹来迟,请多原谅!但不知三位师兄可有所遇?”
  如梦尊者立指着面前赤煞天罗道:“那娃娃颇有神通,如果不是前借师妹法物,这一回还制他不住哩!”
  那少女正侧身一转妙目,忽闻天罗掩盖下有人突发轻笑道:“雪地围炉,诚御寒妙法,只不过俗气太重,大煞风景了,小生敬还阁下。”
  随见迷魂赤煞天罗渐渐上升,烈火顿熄。并且似被一种无形力量席卷,晃眼吞没,化成一条紫罗巾,握在司徒玉掌中。
  此时罗幕一揭,双方全是一怔!
  三尊者是震惊对方竟具如此玄功!师门至宝,件件无效,这怎能回山复命呢?
  而紫衣少女却是突觉眼前一亮,怀疑相逢神府仙童。别说对方仙根仙骨,飘逸如仙,是非尘世所有,就是那一副英俊朱颜玉貌,恐怕普天之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她阅人虽多,可是这种可喜人儿,还是初见。当然因为她芳心中起了一阵涟漪,所以不自主地妙目含情,看得呆住了!
  在司徒玉来说,不过是乍见对方又多了一人,而且又如此绝色,爱美是人之天性,因此也是一愣!但随即平复如常,含笑亮声道:“三位还有什么家伙要弄没有?”
  三尊者正六目对视,相顾无语可答之际。
  忽然紫衣少女秋波一转,深情款款地接口发出银铃似的娇声道:“小妹云紫玉,敬领教益。不过这些幻术,颇觉乏味,希望能和相公真才实学上作一番较量,不知可否?”
  她话说得珠圆玉润,像乳燕一般娇嫩,似黄莺一样清脆,悦耳至极!并且含睇送笑,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使司徒玉顿觉十分尴尬!
  半晌,他才笑道:“小生无不从命!”
  云紫玉又轻盈一笑,身形并未见如何动作,便越前七八尺,并微微一福道:“我们先较量掌法,请相公手下留情!”
  司徒玉也拱手答礼道:“姑娘不必客气,请进招。”
  但见云紫玉柔荑一合,童子拜观音,随又化为抛砖引玉。身随掌进,香风飒然,掌势快速绝伦,暗藏变化,身形宛如轻燕,飘飘欲飞。
  司徒玉一入眼,就知道这位是劲敌,当下不敢怠慢。分花拂柳卸去来招,并立展开潜踪迷影身法,飘忽出没,上下飞翔,逢招破招,遇式接式,滴溜溜乱转。
  云紫玉娇喝一声:“好!”也身法一变,立时如落花风舞,彩蝶蹁跹!并且柳腰如绵,身形如风,吹气如兰,环佩叮当!像风舞,又像鸾翔。乍看招招柔若无力,其实掌掌潜力千钧。
  双方都是一个字“快!”几十招过去,便使观战的人目眩神迷。只见一团花影在白雪上滚起层层彩光,最奇的是双方在雪地上不留一丝痕迹,好像都是凌空虚步扑击一般。
  晃眼数百招过去,双方仍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司徒玉自出山以来,还是第一回遇到对手,也是一时兴起,突然身形飞起,像一只苍鹰巨雕,凌空飞舞。登时一变静态战法,出招似天崩海立,接式如恶浪狂涛,马上风雷俱动,地撼山摇。狂风卷起冰雪漫天,树木横飞。并且力逾万钧,飞沙走石,几十丈方圆,全笼罩一团砭骨气流,端的声势无与伦比,威力不可思议。
  这是司徒玉的一种刚性战法,因为在前几百招当中,他已摸清对方是闻名已久的天魔掌法,专以柔胜,并且云紫玉也确实功力出奇,掌法穷极变化。
  他心想如亦以柔克柔,双方之战不知何时了结,绝不能在千招以内解决。固然拳经上有以柔克刚之语,但亦有以刚克柔之言。
  所以他一变常例,发出无比刚性威力。
  果然又是一百招过后,云紫玉便香汗淋漓,娇喘不胜,显然功力已见大减了。
  但在云紫玉来说,虽然是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勉力鏖战,颇是艰苦。而相反的,情怀兴奋,芳心窃喜,实在是无以复加。她暗忖眼前这位美少年,品貌之美,功力之高,全是与世无俦,自己年华已长,如不能把握时机,必将是终生遗憾!所以她越打越心甜,后来简直是宁愿伤在伊人掌下,亦所甘心!
  可是司徒玉见她苦撑不退,却全错了意,以为女孩子都是争强好胜,宁死也不肯论输的。于是他又恢复最初的打法,立减压力,又一招一式慢慢对拆起来,当然他也有一种怜才之念,不肯伤她。
  这可正合上云紫玉如意的想头。她认为对方不下杀手,必是有情有意,否则敌对双方,怎肯如此相让。因之越发意乱情迷,柳腰一摆,送笑含频,俏步如扭春风,玉掌娇庸无力,愈打愈不像对敌,简直如一对情侣相战嘛!
  司徒玉见状,猛可省悟,立时喝声,“停!”霍地纵出圈外道:“姑娘果然功力精深,小生佩服!”
  云紫玉小嘴一撇,俏眼一瞟道:“相公技绝天人,小妹早已落败,留情之处,衷心至感!尚祈不弃愚顽,以后多多指教是幸!”随即一福而退。
  司徒玉又俊眼一扫三尊者道:“四位绝学,在下已全领教过。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小生意欲学步,有两套不登大雅之堂的幻术,敬奉三位,假如诸位仍不为所感,那你们要助纣为虐,悉凭尊意!否则即请回星宿海转达令师,勿干预这场是非。”
  随即抽出前古玉箫,瞑目内视。
  有顷,俊目猛开,神光暴射,同时玉箫迎空圈划。
  但见箫端不绝如缕地飞出大小不一的银圈,盘旋突际,闪烁银光,亮晶晶,带着殷殷雷鸣,直向三黄衣尊者套去。只是银圈并不畏煞气,愈套愈多,并且渐渐收缩束紧,极似一只红桶,外加一道接一道的银箍。
  别看这是幻术,可是梦、幻、电三尊者已面色红赤,额上汗珠涔涔下流,似乎已是经受不起了。
  这时候,司徒玉又玉箫连点三点,飞出三道银丝,犹如一枝钓杆上系着三条银色鱼丝,各牵住一条银红色大鱼一般。
  但闻他喝声:“起!”玉箫向上一领。
  三尊者立应手凌空吊起,丝毫不能反抗,随又听他喝声:“落!”玉箫微晃,立时银圈消失,三黄衣怪人又跌坐原地。
  司徒玉又侧顾云紫玉笑道:“班门弄斧,倒教姑娘见笑了,这是小生第一套!”
  云紫玉也怕心入幻境,花容失色,忙闻言勉强笑道:“相公仙法奇妙,小妹佩服!”
  三尊者已满面颓丧,心惊胆寒,相对无言。
  这时,清音一起,慢慢由低微而转高亢,一入人耳宛如雷鸣虎啸,电闪山崩!嗡嗡然,轰轰不绝,而且最奇怪的是,愈不想听,愈听得真切,三黄衣怪人连闭穴掩耳都全无效。
  俄而,箫音又突然一落千丈,细如虫鸣,啾啾唧唧。
  三尊者顿觉四肢百骸似有万虫攒动,痒彻心脾,满身烦躁如焚,越用功抵抗,越难耐。
  继而又音韵一转,清吹细打,乐音悠扬,使人陶陶然,如入仙境,并眼见许多仙子蹁跹起舞,浓艳温柔,荡人心志!三位黄衣尊者,更觉正置身星宿海,参与天魔艳舞,不禁都起身手舞足蹈起来。
  如此人随意转,奏的疾,就舞得快。奏的缓,就舞得慢。
  雪地上,立时黄衣飘风,舞成一圈,三人尽管汗流浃背,气喘如牛,仍不能自己。
  只是一旁的云紫玉姑娘,并未作同等的感受,她只觉得清音悦耳,如甘露灵泉,直向心头浇灌,一身舒畅至极!
  这是什么缘故呢?
  前文已经说过,司徒玉的九天玄音,是随人心念而异,如果你无敌意,那便又是一番滋味。
  云姑娘的感受就是如此,因为她对司徒玉已一见倾心,哪还有敌念哩!
  只看她,瞑目神与音合,容颜焕发,面绽桃花,眉头嘴角,满含笑意,似乎是吃了一剂无上妙品,有说不出来的愉快!
  半晌,她偶然轻启星目,突见三位师兄形状狼狈至极,在那里兀自随着乱舞不休!双睛冒火,面色惨厉,好像痛苦万分而不能自己。
  她不由芳心既惊且喜!惊的是,这种箫声太玄妙了,竟能使本门三尊者为其所役,而抗拒无方。喜的是,伊人对自己另眼相看,不但不慑入幻境,而且还娱以仙音妙曲!
  为顾全同门之义,她立即娇声细语,向司徒玉娇笑道:“仙音玄妙,确属功参造化,小妹口服心服,敬请对敝师兄勿为己甚是幸!”
  司徒玉微笑点头,箫声突然而止。
  此时三尊者,立即同时停止舞跳,如梦方醒,互相惊愕对视,心有余悸,显出一副惊魂落魄之状。
  又闻司徒玉向三尊者笑道:“适才两番献丑,均承赐予礼让,但不知三位尚有何说?”
  三黄衣尊者又恨又怕,满脸颓丧愤怒交织的尴尬颜色,闻言猛喝道:“今日认栽,我们即刻回山,这笔帐以后再算!”
  司徒玉突一敛笑容严肃地道:“请归告令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中原绝不全是无能之辈,并且祸福为人自招,助纣为虐,绝无善果!”随又将所收法物双手一扬,归还原主。
  他同时喝声:“尊物小生无用,谨奉还!”
  三黄衣尊者也就腆颜接过,并且向云紫玉姑娘道:“师妹!我们走。”
  云姑娘答声:“好!”并又向司徒玉回眸一笑,面带依依不舍神色,喊声:“再见!”
  然后四人同时一晃身,便见几道黄紫光华,如星跳丸抛,飞下峰去。
  司徒玉目送芳影远去,摇摇头,一纵身来到沈、吕二人近前道:“二位受惊了吧?”
  吕酒丐且不答话,先介绍沈老道:“这位是令师兄伏魔前辈的好友,追风叟沈老前辈。”
  司徒玉立时欲以前辈之礼叩见,躬身下拜。
  不料沈老抢着握住司徒玉的双手,急急止住道:“我与令师兄相交几十年,小兄弟要是看得起老朽,喊我一声老哥哥足矣,否则就是见外了!”
  司徒玉见他性情豪爽,辞色诚挚,也就不再深谦,恭道:“小弟遵命,此后敬请沈老大哥多多训诲。”
  追风叟呵呵大笑,乐不可支道:“老哥哥临老还大开一次眼界,亲见星宿海这几个不可一世的魔头,第一次吃瘪在别人手中,小兄弟怕不已是剑仙了吧!”
  司徒玉笑答道:“小弟怎能有那种境地!适才双方都不过斗一些障眼法,倒叫老哥哥见笑!”
  追风叟闻言正色道:“固然老哥哥功力浅,莫测高深。可是你和那紫衣少女一场拼斗,那种风云变色的威力,奥妙无穷的掌法,岂是假得来的?兄弟!不必客气,我早已佩服得你五体投地了!”
  随又哈哈大笑不已,并且盛赞那紫衣女郎功力精深,真难为她,竟能连接几百招不败!
  三人边谈,边向峰下走去,时间已是暮色苍苍,直到青柯坪,才隐约遥见司徒芳等在道旁守候。
  走至近前,第一个是小妹妹司徒芳飞扑出来,一把拉住司徒玉,一脸关切娇憨之容道:“玉哥哥!你在神仙洞,怎的脱险出来?真把我们都急死了!”
  司徒玉紧握住她的手笑道:“愚兄不慎涉险,连累芳妹受惊了!说来话长着呢,我们回去细谈吧!”
  此时司徒芳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事,忙拉着其兄向四婢身后走去,并娇笑道:“玉哥哥,小妹刚才交了一位姐姐,她还救了我一难呢!现在给你引见引见。”
  司徒玉边走边抬头环顾,顿时触目不由一怔!咦?面前三五步处,俏生生立着一位紫裳仙女,含情送笑,不正是已走的云紫玉姑娘嘛!
  云姑娘见他满脸惊疑之容,不由噗哧一笑道:“司徒相公不必惊疑,小妹去而复返,除另有原因外,主要的是适才又生小误会,必须当面向你致歉哩!”
  司徒芳正夹在中间,一手拉着哥哥,另一手握住云姑娘玉手,一双乌溜溜大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闻言咦了一声道:“原来姐姐和我玉哥哥认识嘛!”
  云紫玉又抢着接口答应司徒芳,并瞟了司徒玉一眼道:“好心的小妹妹!只怕我不配当你姐姐呢!不信问你玉哥哥看?”
  司徒玉立笑答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姑娘不耻下交,本感荣幸,只可惜彼此道不同耳!”
  云紫玉闻言,骤然幽怨形诸于色,又向司徒芳苦笑道:“小妹妹!你听如何?”随又似不平地向司徒玉道,“在司徒相公看来,星宿海都是一丘之貉,绝无好人了?”说时珠泪夺眶而出,娇躯一转,伤心地抽咽起来!
  司徒芳见状,慌忙抱住她一只香肩,并向司徒玉埋怨道:“玉哥哥怎能一概而论嘛!我绝对相信云姐姐是好人哩!”
  司徒玉慌忙拱手告罪不迭道:“小弟失言,敬请紫姐姐恕罪!”
  云紫玉姑娘,慢慢转回身子,神情仍是黯然,幽幽地喊道:“阿修罗本是旁门!世人畏如蛇蝎,怎能免相公之疑呢!不过我云紫玉为人如何,以后自有事实证明,现在空说亦难令人置信!”随又瞥见司徒玉满面歉然之色,不由秀眉一扬,又嫣然一笑道,“刚刚你随芳妹喊我姐姐,咱们还不知道谁大谁小呢?”
  此时司徒芳抢着答道:“我玉哥哥正好二十岁,姐姐你呢?”
  云姑娘闻言,秀目一挑,仿佛就像个大姑娘一般,美目一扫司徒兄妹答道:“大概比你们大吧。”
  她随又面转凄然道:“究竟多大年龄,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此次托言请命,前来中原,主要目的就是为此,还希望玉弟和芳妹,能助苦命的姐姐一臂之力哩!”
  司徒兄妹同声答道:“这何消说得,姐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嘛!”
  走笔至此,这一段横来之事,当已使读者迷惘不清了,通共不过个把时辰,怎样司徒芳又和云姑娘结为姐妹?云紫玉为何又去而复返?她又要向司徒玉道什么歉呢?作者不能不于此作个交代。
  原来阿修罗四众,于东蜂败后,立即如飞下山。尤其三尊者在前,宛如风驰电闪一般。
  晃眼来到山下,先头的如梦尊者,一眼发现道旁有十余男女。其中一位少女,秀美绝伦,并且根骨绝佳。他不禁又动收徒之念,也不暇细思,就便黄袖一拂,使了一个迷魂法,顺手牵羊,一把抱起便走。
  这原是瞬息间事,而且他们行动又快得人眼都难看清。
  当四婢突觉黄光一闪小姐失足时,他们已过去七八丈了。
  彼时春兰一声惊呼!除领三婢同时没命地向着黄影狂追外,并口中不住高喊:“洪庄主快报司徒少爷知道,小姐被黄衣贱人掠去啦!”
  恰于此时,云紫玉路过闻声,入耳“司徒”二字,特别听得真切,一晃身便赶上春兰,边走边问道:“请姑娘告我,前面被掠的是司徒大侠何人?俾便营救。”
  春兰虽然惊魂飞越,恨怒交加之际,但入眼天外飞来这样一位美色如仙女郎,身法是那么奇妙,人又那样温婉,任自己怎样狂奔,她都像毫不费力地从容走个并列,心知必是奇人,便毫不思索,连跑带答道:“正是司徒大侠亲妹,婢子们的主人!”
  云紫玉一闻此言,陡然一惊,立即喝声:“你们不必惊慌!我去救她。”
  但见她,语音未落,人已像一道紫虹,飞去了几十丈。
  片刻追上如梦尊者,娇喝一声:“师兄你这祸事闯大了!”
  三尊者立即停步,惊愕地问道:“师妹何所见而云?”
  云姑娘严肃地指着被掠的司徒芳道:“这位小姐,是司徒相公的亲妹,师兄夺来他能甘休吗?我们绝不是人家敌手,恐怕逃不出百里,就要一起遭擒了!”
  三黄衣尊者也立时大惊失色道:“这如何是好?”
  云紫玉答道:“现在事不宜迟,人由小妹处置,反正我任务未完,暂时不能回星宿海,三位师兄快回山吧!”
  三尊者本是惊弓之鸟,斗技斗法,全与对方相差甚远,深知适才若非敌人不愿为难,再多几个人,也早命伤华山了,现在无意掠其亲妹,焉能不触怒对方而加报复呢?!越想师妹所言越对,并且素知师妹功力既高,人又机智,她必有善处方法,于是同答声:“愚兄尊命!师妹多加小心!”马上便放下司徒芳,如飞仓慌逃去。
  云姑娘见状,不禁得意地一笑,抱起司徒芳,就转身纵回。
  时间不过顷刻,洪乾上山报讯仅跑出半里之遥,大家一见司徒芳已被紫衣女郎夺回,全都大喜,尤其四婢一齐香汗淋漓,急忙拢来谢礼!当然商老和八虎,也称谢不迭!
  云姑娘一一答礼逊谦,并微笑喜慰四婢道:“难得你们如此忠心耿耿,可敬!可喜!”随又玉手向司徒芳一拂。
  但见司徒芳如梦方醒,星眼微张,骤闻一股芳馥异香,身下温软如绵,猛觉出是睡在一位美色绝伦的姑娘怀中,不禁满脸惊诧,挺身跳起,睁着一双清澈大眼,自言自语地道:“咦!我似乎刚才被一个黄衣怪人捉住,怎的又睡在这位姐姐身上呢?难道是青天白日做梦吗?”
  紫玉姑娘含笑不语。
  春兰忙抢着一五一十禀告经过,并且一旁的商老也插言道:“芳儿还不快谢谢这位女侠!”
  司徒芳闻言,立即插烛似地下拜,口中并道:“谢谢姐姐救小妹一难!”
  云姑娘抢着不令下跪,握着她的双手,满面笑容道:
  “小妹妹不必客气,这是我应为之事,只恐怕当不起你这姐姐的称谓哩!”
  司徒芳一对乌溜溜大眼,在对方上下直转,越看越爱,闻言娇憨天真,又似失意地答道:“要嘛就是你的身份尊贵,嫌我野丫头,不肯下交嘛!我心里真十二万分想有像你这样一个大姐姐呢!”
  云紫玉闻言十分兴奋,一把将司徒芳揽到怀中,敛容道:“妹妹别多心!只要你不嫌弃,姐姐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我名云紫玉,别人又叫我百花仙子,现在我们就当着众位为证,一言为定可好?”
  司徒芳一听,欢喜得跳将起来,双手一抱,连呼姐姐不已!
  百花仙子也似心情十分激动,互相抱成一团,不住地喊妹妹,并且目莹泪光,顺手理着司徒芳被风吹乱的秀发叹道:“姐姐形单只影,今天能交到芳妹,真使我太高兴了!”
  接着四婢又拜见大小姐,八虎同声道贺,云姑娘亦以晚辈之礼叩见商老。
  大家都极为兴奋,一同在道旁静待司徒玉等下山。
  凭良心说,百花仙子云紫玉,这一番曲意和司徒芳相交,要说完全是爱司徒芳,那实在是违心之论。
  她自然分明是借此以作进身之阶,而图与司徒玉交结,不过后来发觉司徒芳亦的确可爱,所以越发真性真情显露,二人亲热得蜜里调油起来。
  她唯一所担心的,是身为旁门,素为正道所不齿。虽然伊人似对自己尚不厌恶,但如正式交往,是不是情愿呢?
  所以一见面,就出言相绕,实在是用心良苦!
  不料果然所得到的是“道不同”三字,言外之音,自然是不用再说,这安能不使她伤心欲绝呢!
  所幸司徒芳小妹妹,情深义重,绝对信赖,并出言转圜,埋怨其兄,方使心上人亦捐弃成见,开口喊姐姐起来。
  别看司徒玉这一声平常的称呼,可是听到百花仙子的耳中,不知道有多甘甜,芳心中简直舒服极了!所以不由把心里话立时说将出来,并且告诉司徒兄妹,她已将三尊者吓唬回山,一时他们不至于在中原玩花样了。
  不过她又说,据她所知,魔帮罪行,还不止此列!
  司徒玉忙道:“此地不是谈话之所,而且天已入夜,如紫姐姐暂无他故,可否移玉华阴洪家庄一叙?”
  司徒芳也显出十分企求之色,催促道:“去嘛,去嘛!”
  云姑娘微笑点头。
  于是司徒玉又为她介绍追风叟与吕酒丐,自然他二人亲见她功力绝伦,又是一阵盛赞!然后大家兴冲冲的,快马加鞭,直回八虎庄。
  晚餐以后,追风叟提议:“先请司徒玉报告脱险经过,然后再请云姑娘说明魔帮奸谋!”
  司徒玉笑道:“小弟这次误中奸谋,被活埋在神仙洞,与其说是遇险,其实,还不如说是得福呢!我真希望这种险,能多遇几次才好。”随即将所经历详细说出。
  当司徒玉深入神仙洞惊觉有异时,便天崩地裂一声,洞口严封,彼时连转念头都来不及,哪还能抽身冲出?所以他当时,实在惊恐了一阵!并且暗骂自己粗心中计,以致葬身山腹,其将奈何?
  后来他连用罡气在封口试了几次,皆不得要领,因之又顺洞深入,希望另找出口,不料愈走愈黑,满洞潮湿钟乳,根本不同前洞,好在他有一双夜视眼,依然行所无阻。
  约莫前进数里,便已到达尽头,但见前横一堵石壁,满生苔鲜,并且清泉滴滴细流,毫无出口可寻。
  他颓丧泄气地坐了下来,不但无计可施,而且百感交集!心想:洞中纵然空气与水都不缺乏,但如无外力,时间长了,饿也会饿毙!
  一时不禁怒恨填膺!漫无目的,把石壁当作敌人雪恨!一振罡气,顺手一掌劈去。
  不料这一掌,立即发出奇事,偌大的石壁,忽然应手而动,似有机关转轴,半旋出一个门来,并且透出光亮。
  司徒玉喜出望外,马上精神一振,飞纵越出,同时纵目四顾,原来又是一座石洞。
  但这座石洞,却光洁异常,顶嵌明珠,射出毫光,石床石桌齐备,并且洞壁满布图像篆书,刻画苍劲古朴。
  他一时为好奇心驱使,反不急于出困,便在石床上趺坐揣摩起来,越研究越兴奋,愈看愈眉飞色舞。
  原来这些图文,全是达摩老祖亲手所制,是佛家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牛”,直解,也就是印度瑜珈术的精华,包含各种坐式和身法,拿现代话说,就是一种极其博大渊深的精神或功,练成了,不但自己可以入水不濡,入火不焚,善避刀兵,蹑空步虚,年长不食不动,而且可以发出各种无相幻象,使敌人由心役使,端的神奇奥妙至极!
  因为这些功夫极难极深,非常人可解,所以达摩东来,仅在禅林中传了一部莲花坐式(即易筋经)其余难恐失传,便刻在这古洞中,以留赠有缘。
  请想司徒玉,智慧是何等的高超,在别人不能解,在他是触类旁通,毫无问题,而且这种真解,和儒家定、静、安、心法,极其相似,只是比较在应用上,发挥得更详尽罢了!
  因之他,便按图文用功起来,同时正好身藏前古玉箫,是一个极佳的法物,宛如催眠术者的指挥棒,魔术师的魔棍一般,练得十分起劲。
  一晃就是两日夜,他已全部精通,且摸清此洞机关诀窍,于是恢复了原门,又推开了向东的石门,一直前进,并且途经另一石洞,又得到了一部华山祖师所留的镇山至宝烈火真经。
  他也不暇细看,便纳入怀中,前行十余里,才发现一个水桶粗细的出口,露出天光,飞出才认清正是东峰,鹞子翻身石壁上。
  司徒玉内功精纯,加之新练的瑜珈术,三数日不食,在他是毫无妨碍,亦不自觉的得以出困,在一番因祸得福,踌躇满志下,又自然地走上东峰。
  不料将到峰顶,迎面突来三个黄衣怪人,看身形步法,极似功力高深,并且一副奇谲邪恶形象,入眼便觉不是正道人物!
  司徒玉此时不愿惹事,安详地缓步登山,正眼都不看他们。
  谁知那几个怪人,却不省事,偏偏拦住去路喝道:“娃娃何人?来此何事?”
  司徒玉不由一翻俊眼,微微冷笑道:“小生何人,来此何事,与三位何干?怎的尊驾们身到名山,连一点礼数都不懂!”随即身形一晃,便上了顶。
  黄衣怪人只觉二目一花,便不见了这位白衣书生,三人不由相对一怔,满脸惊讶神情。
  半晌,才发现司徒玉已坐在弈棋亭旁,正在暇逸地观赏雪景哩!
  这三个怪人哪里忍得,立时虎吼一声,便亦扑到,并喝道:“我们是星宿海阿修罗法王座下三尊者,娃娃快报上名来,听候发落?”
  司徒玉心中不禁微微一惊,但面上仍是微笑道:“啊!远客嘛!久仰!久仰!不过你们既然口出大言,想必是有真才实学,敬请先显露若干,让小生看看,值不值得我通名报姓如何?”
  三怪人此时不过距棋亭数丈,六双怪眼目不转睛地仔细打量,发现这位白衣少年资质根骨之佳,从所未见,并且形容打扮,极像传说之人,不由三人对看了一眼,然后由居中的怪人答话道:“娃娃胆子倒不小,想必就是什么神箫剑客司徒玉了。告诉你,我们应邀东来,就是专找你们这班自命正道人物晦气的!先认你开开眼界,又有何妨!”
  接着黄袖一摆,右掌遥向身前四五尺外一块高约三尺的岩石劈去,便闻轰然一声,石屑纷飞,岩石分为两半,劲力十分惊人!并且三怪人同现得色。
  司徒玉见状,莞尔笑道:“功夫倒是真功夫!只是火候还不见高明!现在请看我的啦!”随着伸指凭空向两个半片岩石一划。
  立时宛如刀切豆腐一般,岩石应指而分为四,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功力,当场把三个怪人看愣住了。
  司徒玉又笑笑道:“微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无足惊异!”接着又秀眉一扬道,“小生姓名,果如尊驾所说,也绝不是欺善怕恶之徒。如果各位有意逐鹿中原,还请三思才好!”
  三怪人闻言,同时呵呵大笑道:“娃娃!说得好轻松的话,凭你这点功夫,难道就会吓倒我们,现在看我们的。”
  语落,三人同时就地趺坐,闭目凝神,也不知玩什么花样?
  司徒玉久闻阿修罗精通魔法,并且极其精深狠毒。当下不由抬头细细打量。
  正于此时,三怪人猛睁怪眼,如同闪出六道光华,四人八目相接,司徒玉立时恍觉眼前景色一变,满山显出姹红嫣紫起来,并且匝生笙歌,由空中冉冉降下许多仙女,在鸟语花香中妙曼起舞。一片粉白黛绿,玉映珠辉,柔肌媚骨,雪琢粉装,浓艳娇柔各擅其胜,最使人难耐的,是那许多仙女星眸流转之间,冶荡无伦,夺人魂魄!
  半响,突然一齐曼声长吟,云裳仙裾,同时化为彩蝶香花,满空飞舞,五色缤纷。仙女个个通体一丝不挂,粉臂玉股,赛雪欺霜,妙乳酥胸,峰峦耸秀,并且俯仰飞翔,备呈妙相。
  但见雪股开去,玉户微张。粉腿飞来,渥丹隐现,更哪堪艳舞曼歌,撩人情趣,骚媚呻吟,荡人心志!
  这种无边的色情诱惑,千种旖旎春光,岂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经受得起?
  不过司徒玉慧根夙具,益之以本门定、静心法,更兼被困新习的瑜珈术中天龙不动禅功,早已天人悟彻,色相无侵,身具一腔正气,对这些七情六欲幻象丝毫无动于衷,反而潜观内视,喜经考验,已得大自在。
  他叙述至此,便截住笑道:“以后的事,各位多半亲见了,不过我那一套乾坤圈钓人的幻术,乃是新得自瑜珈术中的一种精神功夫,对定力欠精湛的人,倒很合用。”随又向百花仙子道,“这次小惩三位令师兄,敬请紫姐姐恕罪是幸!”
  云姑娘噗哧一笑道:“那一会我真担心你连我也一齐钓上哩!”接着又敛容道,“不是我说扫兴话,泄玉弟弟气,星宿海仍大有能者,如幻、如电、如梦三人,都不过是第三流角色而已,尤其家师阿修罗法王,委实魔法无边,功力绝伦哩!”
  司徒玉赶忙恭答道:“小弟谨受教!不过请紫姐姐宽心,自古邪不胜正。”
  于是大家又请云姑娘报告敌情。
  原来魔帮自七八个月来,连经司徒玉挫折,已对自己实力重作一番估价,认为仅凭已方各帮力量,绝难成事,必须先借外力扫荡正道为首群雄,然后再分别消减各名门正派以图大举,当然黄山司徒玉是第一个目标。
  因之四方派人,勾结过去旁门余孽,如华山派和崆峒派等,并且卑辞厚礼,蛊惑海内外各处极厉害的魔头,像西藏修罗尊者,西昆仑阿修罗老怪,海南五指山赤身教主,天山冰魄魔娘,唐努乌梁海赤煞儿……以及向西域请援。
  这些魔头,或者是为利所惑,或者是受激而动,同时也各有野心,希图问鼎中原。
  但他们却自视极高。除对闻已仙去的天一子老神仙怀有戒心外,对其余具都认为不堪一击。
  所以此次,多半派遣徒众出山,据百花仙子所知,海南门徒已去江浙,崆峒派已去三湘,红教门下龙虎二番僧,及冰魄魔娘爱女赛杨妃阮香,均已先后东来,并且是专一对付司徒玉的。
  因为魔帮估计,华山之约,虽有巧计安排,实无太多把握,所以实力后盾,还是必要,而且他们预计,这三四处,虽是均遣门徒下山,不太理想,但如不成功,则身后之人,必源源而来,这着棋,一石二鸟,绝能稳收渔人之利,同时积极准备,一俟稍有成效,便在泰山举行英雄大会,一网打尽正道武林。
  众人闻言,都不禁忧形于色!
  吕酒丐严肃地道:“可见我嵩山所闻,确非虚语,如今我们将何以处之呢?”
  司徒玉略作沉吟,首先向百花仙子道:“谢谢紫姐姐给我们带来这许多宝贵消息!”随又向吕酒丐道,“这一回,第一步就要借重吕二哥了。”
  吕酒丐抢着摇摇头道:“老叫花这鬼材料,能接得下哪路人马?”
  司徒玉见状,故意打趣地笑道:“小弟不止要请吕二哥专对一路,而且要总揽各路人马呢!”
  此时吕酒丐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众人也都困惑地眼看司徒玉!
  司徒玉又笑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即通知金陵、衡山、洞庭和武当诸人,使其有备无患,丐帮传递消息不正是所长吗?”
  铁掌禽龙闻言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何不开门见山直说,你这一卖关子可把我急坏了!这一着好!老叫花得令。”
  众人也经他这一说,来个哄堂大笑。
  司徒玉又继续地亮声道:“其余的,我们慢慢再商量,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小弟还有一宗重要的事,要请各位考虑。”
  于是他从怀中取出神仙洞所得那本华山派镇山至宝烈火真经道:“适才闻说华山余孽,已为沈大哥一举消灭。我们侠义中人,不能眼看华山派香烟永绝,古人‘兴绝世,举废国’的责任,已经落在我们头上,这将如何是好呢?”
  众人闻言,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毫无主张。
  半晌,司徒玉又向追风叟道:“论渊源,论人缘,老哥哥都是极其合式,小弟愚见,请权摄华山掌门,并将洪家兄弟收入门下,以使该派流传不坠,自然小弟亦当尽匡助之责,不知意下如何?”
  他说得极诚恳,且又是非常重大,首先吕酒丐便鼓掌道:“这件事由沈师叔担起,最为理想,好事!好事!老叫花第一个赞成!”
  追风叟也就毅然承诺道:“小兄弟仁心侠骨,使老哥哥由衷感动!这件事我决如命,只是个人才疏学浅,以后有困难,你却推卸不得呢!”
  司徒玉笑答道:“自然!自然!”同时将烈火真经双手恭呈,并向洪氏兄弟道,“八位还不拜师,等待何时?”
  八虎自改过后,已立意永为司徒玉仆从,决心坚诚以求上进,根本不作他想,现闻这等安排,内心实感委曲万分,但这又是主人所命,不便违抗,不由都恋恋不舍地目注司徒玉,怔怔地站着。
  司徒玉又笑道:“你们随沈老和随我一样,只要八位力求上进,我仍然随时匡助,请放心吧!”
  这样一来,八虎方扑的向追风叟跪下,口称师父,连拜八拜。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道贺,洋溢出十分欢愉!
  尤其百花仙子云紫玉,眼见心上人这等胸襟和器量,芳心十分感动,暗忖:“像这种事,别说魔帮,就是阿修罗教,亦湮没并吞惟恐不及,哪能替别人作如此千秋万世的打算,而且还是敌人呢!究竟正道之所以正道全在于,处处以德服人,以诚爱人,推己极人,而不是专为自己私利着想。”
  她心念及此,不禁缅怀身世,百感交集!顿时花容显出惨淡起来!
  但她秀目一触司徒兄妹,立时又感一阵温馨,由心泛出甜蜜的笑意,一直延展到杏脸上来。她庆幸自己误打误撞,一出山,便遇到这样一双举世无俦,仙露明珠似的璧人,不但功力高,外貌美,最难得的是心性更好。
  假如天从人愿,人生夫复何求,即退一步想,永为姐弟,日亲风仪,亦不负此生。
  所以当夜间,弟姐妹三人一室聚谈时,她便推心置腹,把满怀悲苦倾诉出来。
  她自幼被掳西昆仑星宿海,除阿修罗老怪告诉她姓云名紫玉外,其他一切严禁查问。究竟何年何月生,不知道!何地人氏?不知道!父母何人?不知道!惟可确信绝非大漠边陲之人。而且从项上一块入山便有的晶莹紫玉证明,可能还是富贵人家子女。
  因为她生得灵慧可爱,所以在阿修罗十二女弟子中,虽然年龄最小,但亦最得爱宠,并且洁身自爱,不随流俗,任星宿海春情万种,魔欲横流,同门互相交配,大会无遮,她仍保持污泥中一棵洁莲。
  真说得上是艳如桃李,冷苦冰霜,兼之法王宠爱,所以无人敢于侵犯!
  她们同门,男女各十二大弟子,依红、紫、黄、蓝,各分等级高下,品流复杂,差不多全是穷凶恶极之辈,自然阿修罗法王,更是集罪恶之大成。而且他有一种说法是:“天道是优胜劣败,人道是强存弱死,尘世间一切道德,都是骗人的幌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任性而行,为所欲为,才是真理。”
  因此云紫玉的不与人合污,也被看成任性,正与他的逻辑相合,越发更增喜爱。
  但在此众浊独清中,她除孤芳自赏外,不为人忌,已属异数,更哪能获得友爱同情哩!
  所以她有生以来,从未享受过人间温暖,并且时悲身世,暗伤陷溺火坑,且因老怪法条残酷,未遇机缘,不能亦不敢自拔!
  十余年来,她都在内心凄苦,强作欢笑中度过。同时欲明身世之心,亦随年华岁月而俱烈!
  尚幸天不绝人,此次魔帮卑辞往聘老怪,并许以重酬。阿修罗立时心动,并欲乘机领袖中原。
  明里,他派三黄衣尊者先行匡助,暗中却准令百花仙子出山,探听各方虚实,以为举事之张本。
  这种机缘,在云姑娘来说,如同天赐,马上欢欣雀跃随如梦、如电、如幻上道。她自然对此行任务是毫无兴趣,而主要的是得遂访查身世之愿了。
  但这种个人小事,茫茫中原,如同大海捞针,从哪里寻起呢!因之她这几天,又自感前途渺茫,六神无主起来!所以白日一与司徒兄妹订交,便出言求助。
  她这一番倾诉,博得司徒兄妹无限同情,一齐劝慰道:“皇天不负苦心人,只要我们有恒心毅力去找,迟早总会达成愿望!紫姐姐的事,不但我兄妹不置身事外,就是我们同道,亦定能尽力匡助,请放宽心好了。”
  百花仙子破涕为笑道:“苦命的姐姐只好一切全仗玉弟和芳妹了!”随又深情款款地道,“姐姐的身世,已经披肝沥胆地说过了,玉弟弟你呢?”
  司徒玉长叹一声道:“小弟兄妹,也是备尝辛酸,一言难尽!”
  稍停,他俊目一掠二女又道:“反正今夜姐姐和妹妹胝足而眠,还是让芳妹慢慢地告诉你吧!”
  司徒芳闻言,俏皮地娇笑道:“说我倒会说呢,只是小妹和七位嫂嫂面都未见,怎样向紫姐姐描述呢?”
  此言一出,云姑娘立时心头一凉,面容骤转苍白,幽幽地向司徒玉道:“这样最好,弟弟请先安息吧!”接着又微微一叹。
  司徒玉自然立有所觉,但能说什么呢,只好道声:“明日见!”退出,让她姐妹俩长夜密谈去了!
  翌日,酒丐报告,已漏夜寻得帮众,分头传书去讫。
  追风叟说:“我即回翠花崖,稍理家务,再来华山传艺!”
  大家正在叙谈之际,忽见庄汉飞报:“庄外来了一位年轻姑娘,指名要见司徒大侠!”
  司徒玉不由一愕,暗忖:“关洛附近,并无相识,自己妻子,又绝不会来此,这是何人呢?”随即与酒丐八虎等迎出庄来。
  但见庄外垂柳下,果然俏立一位妙龄少女,一身粉红劲装,背插单剑。身材十分丰满,秀发如云,上罩丝巾。面貌倒还端正,只是一对水汪汪大眼,露出淫荡光辉,邪而不正。
  司徒玉一看,并非素识,于是越前拱手为礼道:“女英雄要见小生,有何指教?”
  此言一出,很奇怪的是,那女郎恍如未觉,仍然一双媚眼,死盯住司徒玉上下滚动,宛如要把他周身毛孔都要透视几番一样。
  这种局面,反把司徒玉看得面红耳赤,十分尴尬起来!
  还是吕酒丐憋不住气,一声哈哈大笑道:“姑娘要见的人,就在眼前,难道还有真情,要劳监定不成?”
  那少女,至此方才惊觉,脸上陡起一层红云,似颇含羞的,媚眼一掠众人,又向司徒玉娇笑道:“小妹天山阮香。前由地煞夫人处,得悉司徒大侠行踪,并闻艺业超群。故不揣冒昧,以求教益,并代友人了断过结,不知能否允否?”
  司徒玉闻言,立知来意,于是冷冷地答道:“小生与贵派素无恩怨,自然谈不上了结了。如果姑娘为魔帮助拳而来,在下一切照接,只是拳足无眼,还请三思才好?”
  赛杨妃阮香柳眉一扬,发出银铃似地笑声道:“哟!司神箫震天下◇
  徒大侠真是一点就透嘛!小妹来此,果如尊言,是代友人了断过结。并且只要不吝赐教,小妹拳足倒是还有分寸的!”
  此时百花仙子云紫玉、司徒芳及四婢,均已闻信赶出。
  女人见女人,本有妒忌天性,何况好女人看坏女人,更是看不顺眼!尤其这女人,既向司徒玉大卖风情,又大言不惭,句句逼进。
  云姑娘自从昨夜得悉心上人已美眷如云,便自叹命薄,为捷足者先登而芳心自怨自艾!当然,要说毫无醋意妒念,那是欺人之谈。
  因之,今日一见这个女人,又向玉弟弟送笑含情,她心中不由一股莫名的妒火,直冲上心头。
  她,明知自己身份不应显露,但总觉得不知哪来的一股怨气无从发泄!当下忍了又忍,莫奈何,只得妙目微向春兰示意。
  春兰这小妮子,是何等的精灵,一眼就看透大小姐的心肝,并且她自己也本有此意,既有人撑腰,又何乐而不为。
  于是她一纵出列,迎着赛杨妃笑道:“好男不和女斗,我家少爷怎会和你过招,还是由我春兰打发你回山吧!”。
  司徒玉见状,刚待出声喝止时,不料侧方云姑却狠狠瞪他一眼,并向司徒芳笑道:“春兰这丫头,的确是可人儿,处处深得我心!”
  司徒芳也笑道:“这女人,让春兰教训最好。”
  她姐妹这样一弹一唱,司徒玉只好微笑把话咽回,注目作壁上观。
  赛杨妃阮香本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素常娇纵成习,目中哪有谁来。今天对司徒玉,乃为风采所迷,一见动情,所以出言文雅,态度温和,极尽容忍之能事。
  但现在,她哪里耐得春兰如此轻视?
  但见她面容陡变寒霜,一声冷笑道:“狗丫头无礼!量你也不知道姑娘我的厉害!”
  春兰舌尖嘴利,岂是饶人之辈,闻言也冷笑接口道:“这里不是天山,可容你发威,看看是我这丫头行,还是你这只狐狸精行?”
  赛杨妃哪里还容她再说下去,立时喝声:“丫头招打!”单掌一起,长虹贯日,挟一股冷兮兮,寒冽冽劲气,直扑过来。声势动作,既疾且猛,端的并非庸手!
  俏婢春兰岂敢轻敌,早就气纳丹田,功行双臂。左手翻腕封锁来势,回龙升天。右臂反掌斜撩,也拍出一道热浪薰风,还以颜色!并且一招二式,有守有攻,干净利落。
  阮香媚眼一瞟司徒玉,喝声:“果然强将的手下无弱兵,来得好!”随着香肩微晃,画龙点睛,后来居上,疾得像一道粉红闪电,掌劈指点,同时袭向春兰。
  俏婢不敢怠慢,马上展开落英掌,迅闪消除。并配合三阳离火神功,一招一式,打得十分火热。
  这一双少女,燕瘦环肥,固已婀娜多姿,兼之身形,偏偏是那么轻灵美妙。静如出水芙蓉,临风卓立。动如黄莺出谷,上下翱翔。并且青衫红影,映着刚出的朝阳,幻成一团彩霞,的确好看至极!
  双方一搭上手,就是二十余招。
  赛杨妃愈战愈勇,掌势如狂风骤雨,着着千钧,身形似一具风车,团团直转,并且逐渐增强的寒森冷气,砭骨寒心,已将对方完全笼罩其中。
  而春兰,似已迫居下风。虽然展出十成功力,无如对方掌势越来越重,并且寒气逼人,三阳离火神功毫不济事,只能以小巧应敌,险招迭出,事态颇为危殆!
  正于此时,突闻赛杨妃一声娇喝,同时双掌翻天,一蓬排山倒海狂飚,直向春兰当头压下,威力大得出奇,声势强猛无比。
  春兰的三阳离火神功已被克制,一见来势,躲又躲不出来,逃又逃不脱,立时花容变色,失声惊呼!
  说时迟哪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紫光一闪,圈中便不见了春兰。但闻轰然一声巨响,石屑横飞,激射如雨。
  赛杨妃定睛一看,却是庄前的一座上马石被劈得粉碎!当时不由一愣!暗惊动:“这丫头难得会法术不成?”
  并且耳闻有人轻笑道:“这丫头大概是失心疯,打不着人,拿石头出气!”
  她循声放眼一看,三丈外俏立一位紫衣少女,美艳如仙,正携着适才敌人,笑语如珠,并对自己显示出鄙夷不屑之状!
  赛杨妃立时恨上心头,犯出凶性,认定必是此女闹鬼。于是眼中冒火,戟指喝道:“妖女做得好事!快快光明正大地前来纳命。”
  当然这紫衣少女正是云紫玉。因为春兰乃她所使,岂能袖手不管。所以当俏婢遇险时,马上便不暇计及后果,挺身而出,抢在司徒玉前面,用指物代形之法,救出春兰。
  现见阮香指名叫阵,她不禁秀眉一扬,冷冷地答道:“狗丫头上门撒野,姑娘不愿和你一般见识!否则马上要你_司马轩作品集_
  出丑。快夹着狐狸尾巴滚吧!”
  赛杨妃阮香只气得三尸暴跳,浑身发颤!也不再答话,唰的一声长剑出鞘,闪出一道寒光。恶狠狠的,一招乱推彩云,宛如一剑山银雨,直罩过来。
  百花仙子冷笑一声,推开春兰,纤手向侧方柳树一指,身形又一晃不见。
  但见赛杨妃随他指处,腰肢一扭,剑化横扫千军,便直扑柳树。当场枝叶纷飞,洒满了一地柔条翠叶。
  并且阮香酷像疯狂一般,剑气如虹,人同彩燕,凌空飞舞,上下翱翔。一团寒光,裹着残枝碎叶,狂扑不休!
  这时候,只把司徒芳和四婢喜得打迭。追风叟、酒丐,和八虎也看得发呆。
  司徒玉也笑向云姑娘道:“紫姐姐这种以物代形的功夫,倒是练得不差!”
  百花仙子娇笑道:“玉弟是大行家嘛!不见笑姐姐的这点旁门邪术,就足感盛情了,哪里还当得你这种谬赞呢?”
  司徒玉正色道:“姐姐差矣!法无邪正,用于正则正,用于邪则邪,对付魔鬼,这种法门正是极好的手段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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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14:58: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赛杨妃阮香将浑身解数用尽,香汗淋漓,满脸由红变白,渐渐招式缓慢,没有以前凌厉,同时忿怒化为颓丧,无形中心气逐渐沉静下来,就在这时,她忽闻一声轻喝道:“野丫头,该认识姑娘的厉害了吧!”
  阮香恍然惊觉!定神一看,身旁一株垂柳,被自己劈了半边,枝条细叶洒满一地,哪里有什么紫衣女郎和自己对敌?她们都立在远处,向这边指点说笑哩!
  赛杨妃这一惊,实非同小可。心想:她们会使法术,这如何能敌嘛!今天这个跟头是裁定了!
  她心念及此,不由怒目扫视各女一眼,并幽怨地看了一看深印心头的漂亮书生。
  司徒玉本不愿再为已甚,现见她这种傲气全消的神色,便含笑道:“魔帮为害人群,世所共知。贵派何必受其利用,助纣为虐?小生不愿为难姑娘,敬请归告念慈,得道则昌,失道则亡,这场是非,委实插入不得哩!”
  赛杨妃忽然柔顺地点点头,二目含情地答道:“司徒大侠的话,小妹准定转达到,我也从此不再带人和你为难,这该使你满意了吧!”随又纤手一指百花仙子,恨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天这笔账,以后慢慢再算!”
  接着便一扭娇躯,又向司徒玉道声:“再见!”便晃身一纵,绝尘而去。
  这时云姑娘,答话都没有来得及,不由向司徒玉神秘地一笑道:“你看这丫头,多听你的话嘛!”
  司徒玉闻言,也报之尴尬地一笑答道:“这都是姐姐的功劳,但愿老魔娘,回头是岸才好!”
  于是众人同偕入庄。都深庆这一路人马,轻轻易易地打发回去。魔帮奸计,又是一个落空。
  这一会,司徒芳已缠着紫姐姐,要学适才的法术,四婢也同声相求,并形容许多惩治赛杨妃的妙处。
  百花仙子被闹得无法开交,不由也笑得花枝招展,向司徒芳娇声道:“你玉哥哥会的更好更多,芳妹怎不求他,吵姐姐做什么!我这点来头不正的东西,怎好传入呢!”
  司徒玉闻言笑道:“姐姐传她们一点算了。女孩儿家,学一点防身,倒是极其理想哩!”
  于是云姑娘也就一笑而诺。
  午餐后,追风叟沈煌告别起程,司徒玉又对眼前各事作了一个妥善安排。
  他认为受魔帮所惑各路人马,由西北而来的,已三路暂时阻回其二,所余西藏龙虎番僧,必须早日解决。一方面不使其深入中原为害武林,另一方面亦可抽身为各方救应,同时他坚信与其坐以待敌,还不如邀击迎战。
  于是他向商老道:“小侄尚需在北方稍作逗留,为使各位不致受累计,拟请老伯即携芳妹和春兰等南下金陵如何?”并同时向云姑娘道:“紫姐姐如果有兴,亦请同往怎样?”
  商老与百花仙子尚未答言,一旁酒丐接口道:“如此安排最好!老叫花还想请司徒老弟乘便同往少林一游,以通声气呢!”
  众人全各认可无话。云姑娘也极愿一亲金陵诸女。司徒芳更是雀跃,只不过都对司徒玉有些小别依依而已!
  于是当日她们便一同上道,离开了华阴。
  同时司徒玉亦吩咐洪氏兄弟,派人散布各地,探听西藏二番僧行踪,以备迎往邀击。
  时间一晃就是第二日夜晚,约莫三更天气。司徒玉正于寝所调息行功之际,微闻屋上似有夜行人声息,不由便凝神谛听起来以他现在的功力,别说屋顶相距这样密迩,就是二十丈内蚊声落叶,全能辨别清楚。所以他不但听出有夜行人经过,而且还判定对方轻功极高,绝不是酒丐、八虎等人。
  他因之便轻轻下坑,毫无声息地半开窗棂,肩头微动,就飞出落在院中,随又纵身上房,游目四顾。但见一微红俏影,像一只粉蝶似的,一入目,就认出是日前来此的赛杨妃阮香。
  她正在蛇行鹤状,倾听各房声息,似乎是有所图谋。并且轻功也着实高明,起落宛如飞絮落叶。虽然酒丐、八虎,都是极富经验的江湖大行家,但这位夜行人,往来他们所居屋上,都全无所觉!
  司徒玉为欲观察她来意究竟,便如影随形,紧蹑其后,自然一山更有一山高,他二人相比,阮香又差得太远。尤其夜间视觉,赛杨妃怎能像司徒玉黑夜如同白昼哩!
  她在屋上寻察半晌,又耸身落入院中,逐房仔细侦看。最后来到司徒玉卧室,恰好红漆窗微掩,房内一切隙处看得分明!
  又见她油然色喜,立时一闪身,穿窗而入,并斜倚书桌旁,向罗帐内打量。脸上双腮酡赤,眉梢眼角露出无限春情,欲前又却,慵懒得似乎娇柔无力,并且身散阵阵幽香,极易启人遐思绮念!
  这种情形,使司徒玉如入五里雾中,困惑不解,唯一可以断定的:“绝不是前来行刺!”
  所以他蓦然打亮灯火,并同时亮声道:“阮姑娘夤夜前来,有何见教?”
  赛杨妃正神魂颠倒,心有所思,哪里料到人家并不在坑上,而正在自己身后哩!自然一切全落在对方眼中,并且证明人家艺业是何等高明,这怎叫她不惊呢!
  好在她,万幸还未现出丑态,因而一定神,便轻启朱唇,娇声媚气,并且水汪汪的眼中,带着异样光辉,故作娇嗔道:“小妹有机密事奉告,所以冒险造访,不想主人竟是如此作弄,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嘛?”
  司徒玉笑答道:“小生从来对明客是用明礼,对暗客是用暗礼,接待不周,尚请恕罪!”
  赛杨妃闻言一扭纤腰,回眸噗哧一笑道:“你这种暗礼,大概总是常跟在人家女孩子身后吧?周到极了嘛!”
  她随又媚眼含情一瞟司徒玉道:“前天那位紫衣姑娘,真美!真漂亮!想是司徒大侠意中人吧?艳福不浅嘛!”
  司徒玉对她本无好感,只不过欲尽一番度人迁善之愿。故前日未为已甚,今日亦以温言相待。
  谁知这女人,口说来报机密,却一味弄情卖俏,打趣自己起来,因之使他脸上不由现出愠色,正颜道:“姑娘究为何来?请即见告,否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却不相宜!”
  赛杨妃闻言,幽怨立形于色,并且目蕴泪光,低头自语道:“好人难做!看来人家是把蛇蝎当作活宝咧!”接着猛抬头,眼帘上挂着泪珠,忿忿地道,“我且请问司徒大侠,那位紫衣美人,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她此行有何图谋,你明白吗?小妹一片好意,往返数百里,担了绝大是非,前来向你送信告密,如今还落得一个白操心,不如别人受你欢迎,这多叫人……难……受……啊!……”随又猛转娇躯,伏在书桌上,嘤嘤啜泣起来!
  这样一做作,把女孩子哭的法宝使出来,确把司徒玉难倒了。因为在他心想:如果紫姐姐是易地相逢,既从外表上,看不出是阿修罗门下,又设或她不剖心直告,的确是非常危险!那么阮香现在来告密,不正是绝好的消息吗?自然也是她对自己关怀的善意,如今怎能对一个好心好意的人,不礼貌而加以驱逐呢!
  所以司徒玉,无可奈何,只好故作不解,因话答”话道:“姑娘既是好意送信,就该直说才是,像这等绕圈子,做许多题外文章,怎不使人生疑哩!”赛杨妃又幽幽地道:“女儿家有女儿家说话习惯。而且礼貌上也应该有几句寒暄,不能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呀!你这样出言就竖眉瞪眼,不叫人难堪嘛!”接着又轻叹一声,似乎有无限委曲,回转身,抬起头,含着晶莹的泪珠道,“告诉你吧!那妖女是西昆仑星宿海阿修罗门徒,此行就是受魔帮之托,来暗算你司徒大侠的!我这消息十分真实,绝不是挟仇诬陷,故作离间,不信,往后就可以得到证明,希望你多加防范不致上当才好!”
  司徒玉微笑道:“谢谢姑娘盛意,适才失礼之处,尚请多多海涵是幸!”
  赛杨妃阮香见司徒玉面有感激之容,并出言陪罪,不由马上便破涕为笑,媚目盈盈一瞥,又像娇嗔,又像幽怨地道:“刚才你那两句话,差点不把人气个半死,顶冲了我没有关系,只要你能认清好歹!我阮香纵然为你送命,也所甘心!”同时又柳腰款摆,莲步轻移,靠近司徒玉几尺,柔声媚气地娇笑道:“暂时你可以不要耽心了,小妹已经替你使了一个驱虎吞狼之计,管保那丫头不死也有一场好受,只要你不心痛,我就满意了!”
  她说话时,吐气如兰,仰着一张红扑扑的面孔,媚眼流出如火如荼勾魂夺魄的光辉,身上散射出迷人的温香,并且故作娇慵无力的春情醉态,娇躯几乎近得要向司徒玉合拢,活生生,一幅投怀送抱的姿态,假如从外只看窗纸所映的一双人影,那简直春色盎然,旖旎极了!
  司徒玉闻言不由心惊!并且眼看赛杨妃这种毫无廉耻的淫荡调情,胸中已由厌恶而产生怒火。但为了探询她的奸计,所以暂只好按住不发,仅仅连连后退地答道:“什么驱虎吞狼之计?能告诉我么?”
  赛杨妃闻言,斜乜着一对水汪汪大眼,发出娇喘也似地嗲声道:“傻子!我有什么话不能对别人说,哪能不对你说嘛!还不是碰到两个西藏番僧,说他们被许以重利,要取那丫头狗命。”
  说完,她伸出一双春葱似的柔荑,一边口中继续喃喃道:“不信你摸摸小妹的心看?”一边横身便向司徒玉怀中扑来!
  这种情形,司徒玉哪能再忍,不禁怒喝一声:“无耻的泼贱妇,陷害好人!”随着右手一拂,一股潜力,拥着赛杨妃,直抛出窗外。
  他并且继喝道:“我不伤你,快滚!不过云姑娘如有意外,我天涯海角也要追取你这淫妇的狗命!”
  随听院中一阵悲切转为恨声道:“狠心人!除非你亲手杀死我,否则我和那狐媚妖女,永远没完没了!”接着便人声俱寂。
  此时隔室酒丐也闻声而起,当他纵出搜查敌人时,已四顾茫茫,鸿飞杳杳了。
  当时司徒玉即告以经过,并决定天明即行追蹑东下不提。且说司徒芳一行,七人七骑,预定循黄河东行,出函谷关,经开封、徐州,然后南下金陵。因为并无急事,所以缓缓而行。
  一路上,采风问俗,并访查云姓宗支,游目骋怀,极为愉快!同时正当新年新岁,不管大村小镇,全是热闹非常,并且他们每停一处,都得地主极热烈招待。人情温暖,使云姑娘恍如新生。因之她,素常冷若冰霜的脸上,不由一改而为春风满面,笑口常开。尤其姊妹主婢间,亲切异常,笑语如珠。自然商老,亦不是来时情怀,而是满腔得意。
  请看他骏马如龙,轻裘暖带,一副富翁气概,丝鞭高扬,蹄声得得,后随六位如花似玉的少女,国色天香,雍容华贵,简直就是达官显宦哩!
  这一日正从观音堂起程,约莫前进二三十里路,左右山峦层叠,白皑皑的一片银光,官道上,冰雪在骄阳下,已渐渐解冻,飞马泥浆四溅,只能缓缓徐行。
  此时六女都是相与并马,边走边带说笑,倒是并不寂寞,正走间,忽闻身后一阵急铃响声,扭回头。
  但见两骑异种大马上坐一对红衣番僧,身材像一尊宝塔,虎头燕额,朝天鼻,大嘴阔腮,一对黄眼,宛如青石板上嵌着一对田螺,两边太阳穴都隆起多高,背插降魔杵,长像确实威风雄猛。
  并且飞马泥浆激射,犹如一阵狂风,便从两侧超出她们先头。
  司徒芳鼓起小嘴,不高兴地侧头紫姐姐道:“这两个野和尚坏死了,溅起泥浆,差一点粘到我们身上,想是报丧去,这样飞跑!”
  百花仙子皱皱柳眉,低答道:“芳妹说话小心,看形容,多半就是西藏红教两个门下,听说功力倒是不弱哩!我们赶路要紧,最好不去招惹他。你玉哥哥自会制服他们!”
  司徒芳点点头,忿忿地继续策马前进。
  不料这两个番僧,一经越过商老,便勒马一个大转身,一字儿摆开,正好拦住她们去路,并且咧开血盆大嘴,露出焦黄满口大牙,桀桀怪笑道:“佛爷可赶上了你们这班小妮子,果然不差,活该我们有一番受用!”
  云紫玉本不愿和他们正面冲突,所以刚才劝止司徒芳。现闻这等污言垢语,不由怒气按捺不下,一纵马,越在商老前面,秀眉一扬,隐含煞气,冷笑一声,喝道:“你这两个佛门败类,拦阻官道意欲何为?”
  上首番僧嘻嘻狞笑,接口答道:“美人儿,不要装模作样了!这路上只有你着紫装,想必你就是西昆仑什么百花仙子了。佛爷们是西藏红教,他龙僧我虎僧,素常欢参喜禅所向无敌,听说你工于内视之术,百战不疲,所以特地赶来,和你寻乐子哩!”
  云姑娘,哪能听得进这种不堪入耳之言,立时连羞带气满脸飞红,口中怒喝一声:“狗贼找死!”同时双掌一挥,推山填海,两股惊涛骇浪一般的劲气,疾如闪电,分罩龙虎二番僧,威势凌厉,猛不可当。
  这两个番僧果然名不虚传,一面翻腕回击,一面龇牙咧嘴呵呵大笑道:“我的美人,佛爷们准保够你受用,绝不是银样腊枪头,留些气力待会使多好呀!”
  云紫玉本是含忿出手,两掌不下八九成功力,何止千斤。但四掌劲风相接,砰的一声闷声,冰雪横飞,双方乘马却被震得倒退两三步,竟是彼此势均力敌。
  龙虎二僧亦不由暗中一惊!正待立即还攻时,又见百花仙子俊目突射青光,玉手一扬,一片红云烈焰,挟着殷殷雷鸣,凌空直向二番僧罩下,自然,这是她的法宝迷魂赤煞天罗出手了!
  二番僧见状,一齐桀桀怪笑道:“小妮子!在佛爷们面前耍这一套,岂不是班门弄斧,自找苦吃!”随着双手一合似乎磨擦了几下,口中喝声:“疾!”两掌向空一翻,立时霹雳巨响,一声大震。迷魂赤煞天罗当场便冉冉上升,无法落下。
  虽然二番僧所使用的密宗秘传掌心雷,功候尚浅,未将迷魂赤煞天罗破去。但云姑娘真气已经颇受震荡了!并且芳心一惊,想不到这两个凶僧,竟也是弄幻术的老手哩!
  于是她玉手一招,收回迷魂赤煞天罗,并立探手囊中,抖出惯用兵器鲛筋落魂鞭,银光一闪,宛如一条飞龙,直向龙僧卷去,同时司徒芳与四婢,连商老也长剑出手,一齐飞身下马,六道如虹匹练,同扑虎僧。
  但见两个番僧,各喝声:“来得好!”
  在马上使了一个飞鹰展翅,宛如起了一阵旋风,飘然落地,并降魔杵出手。
  虎僧一招野战八方,降魔杵挟一股劲风,便将五女、商老逼退。同时杵演横扫千军,又向五女袭来。
  他这种兵器份量重,劲力足,宝剑根本不能硬接硬架。
  因之五女只好展开游斗,避实击虚。尤其司徒芳,正好用得上潜踪迷影身法和先天八卦剑了。
  一时七人斗成一团,杵舞风雷俱动,剑摇晶星万点,四婢和商老,只能在外围闪击,仅见司徒芳身形飘忽,神出鬼没地接近缠斗。双方杀得个难分难解,纵然虎僧功力奇高,一时也无可奈何。
  在龙僧方面就不同了,他使的虽然是外门重兵刃。但百花仙子的落魂鞭,既长且柔,如果劲力贯注,又能软能硬,招术又奇妙诡谲,身形更活泼轻灵,鞭动如银虹经天夭矫飞舞,并且变化莫测,鞭头不离全身要穴,端的狠辣非常。
  前几十招,就把龙僧搅得个手忙脚乱,破绽时出。不得已,只好展开一百零八手降魔杵招数,舞起一团寒光黑影,在银虹中翻滚。
  无如鞭似狂风骤雨,既沉且滑,最难应付的是,吞、吐、点、锁间,不但快得如千招万式同时进袭,而且如同一条有灵性的活蟒,飞腾扑噬!只要降魔杵一碰鞭身,马上鞭头便出人意外地自动弯曲横点,转折袭击,使人防不胜防。压根儿就不能真对实接!端的厉害无比!
  龙僧从来就未见过这种落魂鞭,更摸不清这种怪招术,因此连遇几个险招,就心意慌乱,勇气不振起来。
  所以他虽然小心谨慎,降魔杵放出十成威力,舞成一团寒影,但总是被迫守多攻少,落在下风。
  当然百花仙子则愈战愈勇,占尽了上风,无如这番僧,亦非等闲之辈,功力也确精纯,要想一两百招以内取胜,那是绝不可能!
  她偷眼一瞥司徒芳她们,当场芳心一阵急躁!
  但见虎僧宛如一头猛兽,在群羊中,降魔杵指东划西,无人敢于硬接,并且杵风如排山倒海,重似泰山,已方六人合斗,除司徒芳藉奇妙的身法与剑招,尚能勉强有守有攻外,余人均已根本无法插手了!
  请想司徒芳:年纪轻,功力浅,潜踪迷影身法又系新学,自然不能发挥多大威力。偏偏对方又是绝高的能手,这怎能支持长久哩!
  云姑娘正心切芳妹安危时,忽听一声轻啸,从右侧山峦上凌空飞落一条白影,并闻来人喝声:“大家住手!”
  语音清越,声调虽然不高,却使龙虎二番僧入耳如闻雷震,经久嗡嗡不绝,不由心中一凛!霍地停手跳出圈外,并列循声注视。
  但见一位骨秀神清的少年白衣书生,正在诸女欢声中,悠闲地卓立身前,并向自己二人轻喝道:“你这两个蠢材,当是红教门下龙虎二僧了,出家人不守清规,竟敢闯入中原,拦路调戏妇女。这种罪过,应受何等孽报,你们自己说吧!”
  二番僧虽为适才先声所夺,疑是高人。但眼看来人不过是一个少年文弱书生,哪里放在眼下,闻言不但不怒,反而仰天呵呵狂笑起来。
  半晌,首先龙僧浓眉一竖喝道:“你这野小子,想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口出狂言,来搅混佛爷们的买卖。识相的快滚过一边,看看热闹。待会佛爷慈悲收你做个小沙弥,沾点油水,否则立刻就有你的好受呢!”
  当然,来人正是兼程赶到的司徒玉。
  他此时,一眼瞥见番僧两匹异种良马,似乎颇感兴趣,闻言仍目注良驹,口中不经意地答道:“马倒不差!”随又转面向二番僧笑道,“这样好了,我也看不出你这两个连受别人利用的笨蛋,有什么能为,不为已甚了!留下马,回去告诉你们的哈图哈达,中原人不容你们横行!”
  龙虎二番僧再也按捺不住怒气,怪眼一瞪,同声喝道:“小鬼硬要找死,佛爷们就先超度你了!”
  同时龙僧降魔杵一摆,指火烧天,带起一股劲风,疾如闪电,当头向司徒玉压下。眼看对方不逃不避,就要伤在杵下时,忽然二目一花,杵下便失了人踪。同时突闻一声马嘶,入目却见对方安详地端坐在自己马背上,并微笑向自己师弟虎僧点手道:“要么你们两个蠢材一齐上,我们来个马戏里的‘双熊夺马’玩玩,否则那太不够味了。”
  二番僧立时被气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也不再答话,肥大红袍宛如两团烈火,双双纵身拔起,凌空三四丈,极像两朵红云,挟一阵狂风,同时向对方罩下。
  看威势,的确凌厉猛恶无以复加!论身形,如以为他们外表粗笨,就不灵活,那便大错而特错了!
  但见司徒玉一味嘻嘻哈哈,眼看来势,一提缰绳,纵马泼风似地飞驰起来,左旋右转,右转左旋,兔起鹘落,在龙虎二僧惊涛骇浪的合攻中,从容出没,随意旋回,总是那么一动一静恰到好处。在番僧杵影掌风间隙中,的溜溜乱转。极自然,也极美妙,真像马戏中的耍狗熊一般。
  只喜得百花仙子首先抚掌叫绝,其余各女雀跃如狂,尤其司徒芳,细看玉哥哥也用的是潜踪迷影方法,虽然多了一匹大马,却毫不碍事,仍运用自如,潇洒至极!
  芳儿不由万分羡仰,并且一时见猎心喜,娇呼一声:“玉哥哥!我来也。”同时玉肩微晃,一闪身就飞向场中。
  云姑娘一见大惊!不但顺手没有拉着,而且连喝止都未来得及。
  她正在暗中埋怨这位小妹妹太冒失,怎能在这种强敌险恶中去增加哥哥累赘之际,却见司徒玉含笑一招手,司徒芳便安全的落在马上。
  兄妹二人同乘一骑,司徒玉在前,司徒芳在后。人如麟凤马如龙,白衣如一片瑞雪,在两朵红云间纵横驰骋,飘忽出没,任两番僧凶神恶煞般地使尽解数,不但连衣袂都粘不到,而且更显得红白相间,花团锦簇,在骄阳雪地上,幻成千重霞彩。这真使紫姐姐看得芳心如醉!恨不得也飞到玉弟弟身边,一尝这无边的妙趣!
  此时最吃惊的是龙虎二僧,而最恼火的亦是龙虎二僧,他们始而怒,继而惊!渐渐越打越胆寒了。对方这等奇妙身法,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尽管师兄弟二人降魔杵绝招连施,无如对方连人带马,恍如有形无物,并且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一会儿满眼都是敌人,一会儿敌人踪迹不见。同时招招先制,捷如电光石火,搅得你头晕目眩,简直有无处下手之慨!更哪堪后来少女,笑语如珠,出言尖刻,把自己二人视同无物哩!
  龙虎二僧正气得发疯,怒吼如雷,双杵织成一片玄雾,发狂进招之际,忽听司徒玉喝声:“止!”白袖微拂,立有一重无形劲气,把二僧震开,推得倒退七八尺,才拿桩站稳。
  但见司徒玉立马横缰,又指着二凶僧安详地笑道:“这一套双熊夺马玩得颇是不差!你们还算能卖气力,少爷待会有赏,下一个节目,玩什么呢?”
  二僧尚未答言,司徒芳接口笑道:“玉哥哥,这两只狗熊还会掌心雷哩!”
  一言提醒正在气喘如牛心胆俱裂的龙虎二僧,暗忖:“这小子是何来头,武功这样神奇奥妙,高不可测,别说那种身法难缠难斗,只看适才他那轻轻一掌,就非二人所可力敌!何不用法术取胜哩!”于是二人对看了一眼,立将降魔杵插在身后,龙僧又怪眼一翻怒喝道:“狗小子果然有些门道!现在通名受死!”
  司徒玉闻言秀眉一挑,笑道:“我说你们是两只笨蛋,果然一些不差,迢迢数千里,跑到中原为人卖命,连要找的人,就在面前都不认识,岂不是糊涂到了透顶,笑破人家肚皮吗!”随又轻喝道,“我是谁,知道了没有?”
  二番僧闻言一懔!随又油然色喜,桀桀怪笑道:“原来你这小子,就是什么神箫剑客司徒玉,自己赶来送死,倒省得佛爷们许多手脚了,现在两笔买卖一总做,实在太合算了。”
  接着龙虎二僧,巨雷般地猛喝一声:“小子招打!”
  同时两人怪目暴射绿光,各双掌一合一翻,一阵轰轰之声的掌心雷,如山崩海裂,齐向司徒玉劈到。
  照他们想法:这种密宗拿手绝活,任你武功再高,闻声也受感应,并且内藏风雷掌,亦真亦幻,有虚有实,任你是个大行家,也绝不能逃过此厄!
  所以二番僧抱绝大信心,法、力兼施,以十成功力,同时劈出,希图一举收功,先殛毙司徒玉,然后再擒取百花仙子。
  且说龙虎二番僧,满怀如意打算,正立等收功之际,不料雷火掌功一进入对方身前丈内,便音消劲解,火熄风停,宛如石沉大海,连一点踪影都没有了,而且敌人毫未动作,意态悠闲,只二目神光湛湛,向自己点头微笑。
  他二人这一惊,实非同小可!并且心中不信,天下能有这等怪事!于是暗中又集聚功力,连试几试。
  谁知不信也要信,还不是如雪狮子向火,立即化于无形,依然如故吗!
  二番僧不由心胆俱悸!额上冷汗直流,人也同时愣住了!
  同时迷惘中,耳闻对方指着自己头上汗珠轻笑着道:“常言道,雷声大,雨点小,怎的你这两个笨蛋,所放出的掌心雷,倒是雷声小雨点大嘛?”并又摇头晃脑道,“这一套不精彩!莫如你们玩个狗熊钻圈试试?”
  司徒玉语音未落,一眼又见大道上,从东飞来四骑,马上全是道装,为首一人五绺长须,年过半百,貌像清癯,形容削瘦,腰挂葫芦,背插宝剑,红穗迎风飘荡,神情飘逸。在装束上,极像八仙中的吕纯阳一般,只是四人全都二目游移不定,远远就死盯着道旁六女,放出一些淫荡的邪光。
  他一看就知来人不是什么好路数。在略一迟疑之间,四骑便卷入场中下马。
  但见二番僧立现欢颜,迎着前行老道兴奋地合掌道:
  “沈真人来得正好!”随又侧身一指司徒玉道,“我们的点子就是这小子。”
  那姓沈的老道闻言侧目略一斜睨,哈哈一笑道:“我道是什么样的人物!原来只是一个胎毛未干的小子,二位大师还和他磨菇什么?怎不连那几个雌儿一齐带走了事?”语气神态狂悖至极,似乎场中各人,没有一个在他眼下。
  司徒玉入耳不由怒气上冲,当时秀眉一扬,插口冷笑道:“道长何人?口气倒还不小,在下虽然年轻,却不是几句狂吹可以唬倒的哩!”
  老道闻言,突的双目一瞪,厉声大喝道:“狗小子,连我昆仑风火全真沈道玄都不认识,还闯什么江湖,今日竟敢在我面前放肆,胆子不小!”同时又侧向身后喝道,“三清何在,快把这小子给我拿下来!”
  但闻一声:“弟子遵命!”其后三个中年道人,便如飞纵出,并同声向司徒玉喝道:“狗小子,快下马受缚,免得道爷们动手。”
  此时司徒玉一闻他们是昆仑门下,便不由一愕!暗忖:据过去钱师兄铁胆书生所谈,虽言他们素性有些不合天理人情,但并未说行为一坏至此!现在倒要好好地规劝规劝,俾不致遗羞名门才好!
  于是他对身前三道只当未见,毫不理睬,而目注风火全真沈道玄笑道:“道长既是昆仑有道之士,自然善恶分明,是非洞察了!怎的和这两个助纣为虐,作恶多端,魔帮走狗番僧混在一起,小生倒有几句良言相劝了……”
  他这里语犹未尽,沈道玄便二目圆睁,“呸”了一声,狞笑道:“凭你这小子,也配劝我,什么叫做善恶?什么叫做是非?我们道家都是无为而无所不为,没有你们那套假仁义幌子!”随又向三道喝道,“三弟子还不快将这小子擒过来!”
  司徒玉见他陷溺已深,似已失却人性,不禁一声轻叹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也罢!我先让你们看点报应再说。”
  这答话顷刻,他仍安详地坐在马上,丝毫未见有所举动,可是昆仑三道,已心惊欲绝了!
  因为三人同时遵师命环攻,接连排山倒海地推出六掌,不但对方毫未知觉,而且连正眼都不看他们,这是什么功夫哩!
  他们正怔怔不知如何是好时,忽见对方眉头一挑,口中轻喝道:“四位稍安勿躁,且看小生玩一套狗熊钻圈试试。”并且白袖微拂,只觉一股极大潜力,三道马上倒退不迭,愣在一旁。
  风火全真当然也是个识货之人,看得真切,立时陡然心惊,一反轻敌之念,暗中戒备凝神看他究竟出什么花样?
  又见司徒玉手中一晃,多了一枝玉箫。突然睁目神光电射,向龙虎二僧喝道:“你们的掌心雷不过尔尔!现在看我的了!”随即扬箫向空连划,立时发生奇迹,空中一亮,箫端由无变有,生生不绝的,飞出大小不等亮光闪闪的银圈,盘旋空际,宛如水中的涟漪,冉冉下降,看起来非常缓慢,但二僧一入眼,便在不觉中已套上身来。
  他们既惊心动魄弄不清是何法宝,又不甘心立以待缚。所以全奋力纵身腾跃,希图跳出圈外。不料银圈愈来愈多,像有灵性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如潮而来。只要他们跳跃穿过,便消失无踪,如果稍一停顿,便勒在身上气都难透。不管二番僧如何施法运功,全都无可奈何!
  因之他们除了飞跃不住钻圈外,别无他策。所以场中一时道道地地,十分逼似马戏中的狗熊钻圈,并且银光匝地,红霞乱闪,赏心悦目,有以过之。
  这种奇事,从表面看,非常柔和。只不过二番僧翻翻滚滚跳跳蹦蹦而已!可是稍一注视——
  只见龙虎二僧已双眼发直,如同疯魔,额上青筋暴起,汗珠像黄豆般地直滚,分明已身不由己,痛苦至极了。
  场中除了诸女拍手欢笑,兴奋如狂外,昆仑四道,尤其风火全真沈道玄,此时乍睹神奇,亲见武功、法力全都不可一世的龙虎二僧如此狼狈,这份胆颤心惊,只要看他面上由红而白,由白而青,就可想而知了!自然来时那份目中无人气概,早已飞到爪哇国去了!
  但他枭獠成性,虽然对眼前形势,怵目惊心,而仍自恃身藏无敌暗器可以克敌,且毒念陡生,乘对方目注二番僧之际,冷不防双手连扬,用满天花雨手法,一连二十四颗子母毒磷烈火蛇焰弹,同时发出,更惟恐不能制敌死命,又迅速疾如闪电,一甩腰间风火葫芦,运真气双掌一推,一蓬烈火,随后急袭而来。
  一时烈焰腾空,毒弹飞舞,论威势,确比番僧掌心雷有过之而无不及,讲狠毒,更是无与伦比,当之立死,绝无生路。
  两股恶毒暗器,疾如风驰电闪,势如狂飚惊涛,一齐向司徒玉罩到。
  眼看毒弹就要爆裂,只要烈火一合,马上方圆十丈,便要溶石消金,化成一片焦土之际。
  但见司徒玉眉头一皱,毫不慌张,仅左袖向外微拂,玉箫一阵点划,真像变戏法的一般。烈火顿时倒飞反扑,毒弹颗颗被银丝击住,宛如一丛流星,曳着银丝,随火回飞,反联合织成一座珠缨红幕,将风火全真罩在当中,而且最奇的是,烈火毒弹似随司徒玉心意,只将沈道玄困在核心,迫着他心神皆颤,肝胆俱裂,受尽活罪,并不立时发生作用爆炸焚烧。
  这种阵仗,别说等闲人物听都没有听过,就是百花仙子云姑娘,也看得目瞪口呆!惊喜欲绝哩!
  此时二番僧,已精疲力竭,委顿不堪,随着司徒玉玉箫一绕,喝声:“停!”便银圈顿杳,霍然而止,噗地跌翻在地,和两只死牛一般,爬都爬不起来。
  这顷刻时间,除沈道玄和二番僧外,最难过的,恐怕要算昆仑三清——金清、木清、水清三道了!
  他们既亲见神奇,惊心欲绝!更眼看师父作法自毙,困于本身烈火毒弹之中,满身觳觫,并有粉身碎骨之惨,而无力援救,同时并自己惜命,不知对方将有何等处置,而颤悚不安!三人全是面无人色,露出一脸乞命之容。
  正待俯伏求告之际,忽听来路上一声宏钟似地大喝!“昆仑贼道休走,老衲们来也!”
  他们不禁回头一看,却见少林三老,百衲、悟真、慧真三位老和尚,个个手横铁禅杖,怒容满面,如飞赶来。不由又是一阵心惊!
  但这三位佛门大师,一经纵入现场,也立时愣将起来!
  他们几曾见过这等怪事,一个飞扬跋扈,作恶多端的风火全真沈道玄,已被自己的成名暗器凌空没在当中!
  半晌,三人才扫视全场,首先百衲大师向端坐马上微笑的司徒玉合掌亮声道:“老衲少林百衲,因昆仑贼道夜入少林,焚达摩院,窃易筋经。敬祈施主看在佛面,赐将贼道相让是幸!”
  司徒玉一听三位老和尚都是少林僧人,并且为首的就是方丈百衲大师,不由满心欢喜,飘然下马,长揖答礼道:“小生司徒玉,正拟前往宝山参谒,今日相逢,何幸如之,尊嘱自当遵命,不过昆仑与我颇有一点香火因缘,拟即追回易筋经,略施薄惩,暂饶他们一命,不知可否?”
  百衲大师又合掌答道:“原来施主就是神箫剑客司徒大侠,老衲心仪久矣,今日实是幸会,既承相助截获昆仑贼道,一切自当悉听尊意。”
  司徒玉又与悟真、慧真二老礼见,然后右掌迎空一挥,一股潜力卷起风火全真各种暗器,直上空中。
  但闻一声轰轰巨响,便全数消灭净尽。
  沈道玄与旁立三清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如在死亡线上得救,垂着头,一脸颓丧之色。
  此时司徒玉又向风火全真笑道:“现在该可听我几句良言相劝了吧!”随又敛容正色道,“道长本是名门之徒,焉可如此倒行逆施。小生为看令师弟铁胆书生之面,不为已甚,务望从此洗心革面,修真养性,多积善功以赎前愆,否则别人却不像小生好说话哩!现在请将少林易筋经交还百衲大师,就此回山,勿再为虎作伥,以颐养天年是幸!”
  司徒玉的话,虽然说得婉转,并且客气。但在沈道玄,还是有生以来所受的第一次教训。
  他双目布满血丝,又生具恶恨,良言逆耳,哪里听得进去。只是目前迫于形势,技术不如人,徒唤奈何?
  所以,他仍然忿忿地喝道:“大爷今日认栽。除非你小子马上将我杀害,否则我不领这种人情,只要我三寸气在,此仇必报。至于少林那本破经,道爷不过是试试那些秃驴艺业,谁还希罕不成?”随从囊中探手取出,一扬手向司徒玉飞来,又道,“凭你刚才那一掌消暗器的功夫,我便宜少林贼秃一次,倒还值得!不过你今天多半是以妖法取胜,道爷还不甘心。明人不做暗事,我三个月内,必邀能人找你算账,并再上嵩山扫荡少林派。”
  司徒玉一边伸手接住黄绢经册,并闻言慨叹一声道:“福祸无门惟人自招,道长既是执迷不悟,小生也不便多说。也罢!三月后的今天,在下亦在嵩山候教,只是届时绝不像今日轻饶了!”随又侧面一指正在雪地趺坐,行功疗伤的龙虎二僧喝道:“你这两个蠢物,我今日也不为已甚,暂且饶过,如能以适才薄惩为戒,放下屠刀,我既往便一概不咎,否则归告汝师哈图哈达,亦不妨参与昆仑少林之会,让我为武林除害!何去何从?由你们自择!滚吧!”
  此时二番僧及昆仑四道已如丧家之犬,心有余悸,哪还再敢有半个不字?
  六人闻言便垂头上马,一脸沮丧之容,只恶狠狠地扫视司徒玉及在场众人一眼,一声不响地策马向西飞驰而去。
  是时恰好吕酒丐亦飞赶而来,迎头碰个正着,一眼看到他们形容、穿戴,正像要找的两个番僧,不由立生现身拦截之想。不过他颇有自知之明,暗忖凭自己一人,绝非敌手。正打不定主意之际,忽然耳听传音道:“这几个人,小弟已薄惩放走,请老二哥不必费神,快来相叙吧!”
  酒丐一听大喜,也就不再理睬他们,立时加快脚程,顷刻果遥见道旁人马甚众,不但自己的人都安然无恙,而且少林三老亦在其中。
  并见司徒芳小妹妹迎着拍手娇笑道:“刚才好热闹的一场戏耶!可惜吕二哥来迟了!”
  酒丐也哈哈大笑道:“小妹妹你倒惬意哩!老叫花没赶上热闹,还差点跑断两条老腿哩!”
  此时少林三老已随众合掌相迎,酒丐十分兴奋地答礼寒暄道:“三位何故西来,老叫花正约司徒老弟前往拜山咧!今天真是巧遇,太好了!”
  首先悟真大师喟然答道:“我们一言难尽!刚才要不是司徒大侠大展神威,慑服这一班妖魔,恐怕我们老朋友已不能再见了呢!”随又转身向司徒玉道,“此地非谈话之所,前面不远就是英豪镇,司徒大侠与诸位既亦东行,我们就便落店长谈如何?”
  吕酒丐首先答好,司徒玉亦连连颔首称是。
  于是大家一齐立即起程,乘马的在前,步行的在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在英豪落店。然后才听百衲大师详细地说出与昆仑纠葛经过来。
  原来号称武林四大名派的,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在艺业上各有短长,在信仰上有佛有道。虽然红花、白藕、青荷叶,武林本源是一家,但各派均以武林领袖自居,惟我独尊,不肯下人。因之互相表面各行其是,而骨子里却相互妒忌,彼此倾轧,极不相容,更自炫绝技,深秘不传外人,本已如同水火,各怀极深成见。更哪堪魔帮从中挑拨离间,千方百计搬弄是非呢!
  所幸各派尚不乏有识之士,深明大义,极力从中化解,以致多年以来,尚未演成火拼局面,只不过彼此门人,常有些小纠纷而已。
  此次昆仑少林之争,导源于上年七八月间,缘由昆仑俗家弟子沈奎所起。
  这沈奎,本是洛阳一个小地痞,因为生有几分鬼聪敏,并且性喜拳棒,过去曾因投师为少林所拒,后又辗转拜在昆仑风火全真沈道玄门下,他师徒,既为俗家同宗,又性情极为相合,所以最得风火全真宠爱。
  十年艺满,下山行道,这小子自恃艺业,雄心万丈,立欲在江湖上闯万成名,独霸中州,并且心记少林过去摒弃之耻。
  所以他成名露脸的第一个目标,便选在少林。
  这一日,他暗藏兵刃,打扮得风流潇洒,约同几个旧日无赖友人,直趋少林拜山,并且自称中州大侠。
  当然少林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狂妄小子,接待并不十分周到。只由知客兼掌达摩院五戒行者接见。
  沈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开口就道:“久闻少林称雄武林,有许多不传外人绝技,鄙人不自量力,特专程前来领教,但不知贵派何以教我?”
  五戒行者礼貌地合掌答道:“沈施主好说!佛门清净之地,从不以武炫人,我们不过仅懂一点强身健骨浅粗功夫,以备山行野宿时,免为野兽所噬罢了,哪里有什么绝技哩!”
  沈奎闻言,暗骂:“秃贼分明是看不起你家沈大爷,说得冠冕堂皇,推得干干净净。我今天不让你们出点丑,就绝不下山,看你推得了才怪。”于是冷笑一声道:“照五戒大师这样说来,对在下是不屑以教罗!不过我沈某人,为免乘兴而来,败兴而返,总得有点收获才是。”他又偏偏头,故作寻思续道:“听说贵派达摩院罗汉堂和藏经楼,都是机关埋伏十分玄奥,许多绝技全可由铜人自动发挥,在下意欲见识一番,以为此行纪念,尚请勿却是幸!”
  五戒行者见他出言狂傲,句句进逼,不由气向上冲,心想这小子,不叫他尝点厉害,恐怕还打发不走哩!因之也微微冷笑答道:“那是考验门人功课之所,施主有兴,贫僧自不愿见拒。不过尊驾是客,如有失差,这如何是好呢?”
  沈奎闻言,又嘿嘿冷笑道:“这个倒不劳大师费心!凭那一些死东西,我沈奎还没放在眼下,自然如有失差与贵寺无涉,只怨我学艺不精了。”
  五戒行者答声:“好!”随引着沈奎一行,走到罗汉堂入口,止步停身道,“施主请!恕贫僧不能奉陪。”
  沈奎当即脱去长衣,交给随来友人,露出一身劲装,向五戒行者略一点首,便迈步直入。
  他虽然表面显示一副毫不在乎神色,但内心却十分小心将事,刚进第一重门,便停身放眼仔细打量。
  但见罗汉堂异常宽敞,上下四壁,似乎都是非常坚牢,十八罗汉个个高约十尺,有坐有立,姿势不一,位置参差不齐,看不出有什么章法,每尊相距三四丈,全都静悄悄的,一片庄严穆肃气象。沈奎本来最擅长的是轻功,他微一寻思,便纵身飞燕投林,准备以己之长,从各罗汉间隙通过。
  不料刚一纵起,第一尊罗汉便如活人一般,呼的一掌,独劈华山,迎头袭到,来势神速至极,并且掌力千钧,风声飒然!
  沈奎慌不迭使了个鹞子翻身,闪避落地。并且吃了一惊!暗忖:“看形势,如果不一尊一尊地取胜,恐怕要想取巧通过是绝不可能了!”
  他正脑中念头闪电似一转,但见那罗汉又变式挥掌袭来。部位拿得非常准确,着着都是直指自己要害,并且暗藏变化,招式极为玄妙。简直和真人没有两样!
  沈奎哪里还敢怠慢,立即凝神运气,展出师门绝学十二金刚散手,一招一式对拆起来。
  别以为铜罗汉是个机械木偶,可是机关精妙,实在巧夺天工,只看它灵活腾挪,旋回转折,与真人高手毫无二致,并且周身铜制,能消掌力,比一般人,还更胜一筹哩!
  双方打得翻翻滚滚,四掌呼呼生风。百多个回合,沈奎都找不出一点破绽,这哪里是他始料所及哩!
  愈打愈心惊,越斗越焦急!他暗忖:现在头一个铜人都不能攻破,这整个罗汉堂,如何过法?不由渐渐沮丧气馁起来!谁知就是这样心志不专,微一失神,便一招用老,为铜人饿虎擒羊,左掌攫住,铜爪扣住肩头,连衣带肉痛彻心脾,顿时吓了个魂不附体。并且惊慌失措中,把铜人当作活人,本能的败中求胜,二龙取水,双指点中铜人巨目。
  也是事有凑巧,瞎猫遇见死老鼠,这第一尊罗汉枢纽,正是双目。
  但闻哗啦一声,铜人立即舒掌归位,完全静止恢复原状。
  这一着,沈奎倒是无意得救,反而倒抽一口冷气,心眼儿活动起来,心想自己真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这些铜人都是机关利器,如何只顾和它硬拼不找窍门呢!同时心神一定,又忆起适才铜人所发招式,不正是师门常研究破解的,少林三十六路神拳吗?
  他心头电光石火的这么一转,便成竹在胸,精神大振。马上移向第二尊罗汉,一面克制神拳招式,一面观察枢纽所在。
  果然被他如算连闯十关,通行了罗汉堂大半。
  他正满怀得意,暗笑罗汉堂不过如此之际。
  忽听堂中一阵响动,突然形势大变,十八尊铜人已由纵列,而变成八卦方位,个个挥拳舞掌,狂风骤雨般的包围上来,并且互相配合紧凑,招式亦异,看不出一丝破绽!
  沈奎这一惊实非同小可,但事已至此,只得尽展十年所学,以八卦游身掌,配合二十金刚散手,迎上接斗。
  虽然论功力,沈奎亦不能算是庸手,对昆仑真传,已因风火全真之爱,而得十之六七。
  但是出师未久,经验上自然谈不上老到,尤其心气浮而不沉,在这里以寡敌众,如何能是对手!
  只看他,勉力奋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便险象环生,汗流浃背,手慌脚乱起来。
  分明降龙罗汉一招双风灌耳,应以脱袍让位化解,偏偏他心慌意乱,忘了右侧作势欲扑的伏虎罗汉,而退步旋身雁落平沙。
  这正好,后背完全交给伏虎罗汉。但见铜人一招饥鹰扑食,夹背捞住,巨爪如五只铜钩,深入皮肉,凌空举起。
  这一回,确是苦也!不但无法转动,而且立时痛晕过去了!
  醒来睁眼一看,已身离罗汉堂,躺在知客室禅床上,背上亦已敷药止痛。随来的友人,全是一副惶恐不安颜色,围绕注视!
  并且知客五戒行者亮声道:“沈施主不慎遇险,贫僧非常抱歉!尚幸所伤还无大碍,敬乞海涵是幸!”
  沈奎闻言,一脸悻悻之色,牙关一咬,忍痛挺身起立,忿然答道:“只怨我姓沈的一时疏忽,致有此失,这算得了什么?”随又向随来友人道,“我们走!下次再来。”于是便相率离去。
  像这等事,本是沈奎小子咎由自取,岂能怨得别人。
  但风火全真沈道玄却看成少林派有意羞辱昆仑!加上魔帮从中蛊惑,添油加盐扩大其事,所以便演成了昆仑、少林之发的导火线。并且沈道玄与西藏龙虎番僧有旧,于是便率门下首座三清,结伴东来,直到西安,方因番僧有事勾留,分手先行。
  当然风火全真沈道玄和三清弟子,都是武林有数高手,较之沈奎,何止高明十倍,同时入少林,又是乘虚夜袭,所以前日夜间,他师徒在少林寺要尽威风,满身恶毒火器,人不敢近,一到便火焚达摩院罗汉堂,飞入藏经楼,窃走达摩秘笈易筋经。及至少林三老闻警赶到时,他们已经功成身退。只在山门遥指三老,通了一个姓名,便安然离开嵩山。
  想想看,少林岂是怕强受欺之辈,这种耻辱,简直是百年所未有,他们如何甘心。
  因之全寺高手一齐出动,分批向昆仑漏夜急赶。决心互相拼个强存弱死,以雪此恨!
  自然三老功力高过侪辈,脚程如风驰电掣,一路上追蹑昆仑师徒,前后不过相差个把时辰。虽然他们情急拼命,一切在所不计,但对沈道玄那一身狠毒火器,实在是毫无对策!更哪堪追及对方,又发现两个武林侧目,世人畏如蛇蝎的极厉害魔头龙虎二番僧哩!
  所以他们一到适才斗场,便呆住了。
  及至看清形势,不由又惊又喜!喜的是,贼道和番僧,已全为别人所制,正在孽报中,惊的是马上少年,倜傥风流温文儒雅,怎有如此绝世功力!独自从容制服这些许多魔头!
  因之百衲大师于心生敬仰中,趋前通名礼见。才惊悉面前白衣书生,就是近日闻名江南大侠神箫剑客。
  他三人,不但一见司徒玉即为风标所慑,和廉恭礼让所感,最使他们心折的,是亲身眼见那一掌之威,卷起风火全真所有烈火毒弹,直上高空而消灭之。
  这种不可思议的功力,说神奇,简直就是仙佛化身,凡人哪能做到!
  自然夺回少林重宝,已足使他们感奋,更何况又将少林昆仑之争,搅在他的身上,这种义薄云天行为,怎不使少林三老铭心刻骨,感切心脾呢!
  所以一到英豪镇旅邸,百衲大师便一再礼谢,并极端诚挚地欢迎司徒玉莅临嵩山小住一时。
  司徒玉听完经过,悠然长叹道:“虽说一切全是魔帮作祟,但武林各派门户之见太深,互相仇视,亦是启人觊觎之最大原因!”随即又向三老道:“小生敬祈贵派能以大我为怀,破除成见,团结御魔,同为挽回武林劫运而努力是幸!”
  百衲大师闻言立即合掌恭答道:“司徒大侠金玉良言,老衲谨代表少林派诚恳接受,此后定当永附骥尾,以为正义而效力!”
  此时吕酒丐乐得哈哈大笑道:“你三个老和尚,如今经司徒老弟一说,顽石也点头了吧!老叫花上年差不多嘴皮都说破了,你们是何等的不痛快呀!”
  三老闻言都面有愧色,悟真大师接口笑答道:“你老花子头,总是爱揭人短处,常言道,彼一时此一时也。你不想想,除魔卫道是何等的重任,如果没有司徒大侠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谁人能负责得起,弄不巧,各派先酿成个领导权之争的火拼呢!”
  吕酒丐又笑道:“算你这老和尚会遮羞,反正我老叫花的愿望是达到了!”随又一指店外道,“你们的小和尚来了,快去打发他们吧!”
  三老回头一看,果然是少林第二批人马已到,于是起身告以经过,立命他们分头传令,不必再到昆仑了。
  大家欢叙竟日,彼此极为相得。
  司徒玉并辞谢三老之请道:“此次与三位大师不期而遇,实乃快事!小生拟即回南一行。反正三个月内必践约嵩山,良晤有期,如今只好方命了。”
  吕酒丐也笑道:“老叫花也不再作磕头虫了,何况你们这班老和尚都是势利眼,从没对老叫花有一场好招待,我也不去了。”
  悟真大师呵呵大笑道:“罪过!罪过!我们佛门弟子吃十方。你这叫花头,吃十一方还嫌不称心哩!”
  百衲大师也笑道:“以往确有许多简慢失礼之处,望吕_司马轩作品集_
  帮主多多海涵。此后彼此如同一家,敬希常过荒寺是幸!”
  酒丐又呵呵大笑道:“这才像话,你们三个月会期,庆功宴我是必到的!届时多备一点好酒就够了。”
  百衲大师又道:“闻说令兄神手昆仑亦来北地,二帮主必当知道他的侠踪了?”
  酒丐愕然道:“这个我倒还无所闻,老叫花此次分手,就是拟约家兄稍理帮务,期前同到嵩山,参加你们少林昆仑之会呢!”
  接着,他又向司徒玉、商老及诸女道:“老叫花说走就要走,暂时不能奉陪各位了。”
  于是连同少林三老,也告别而去。只剩下司徒玉一行暂在客店过夜,准备明早再起程南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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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14:58: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金陵这里,司徒玉一行虽然未到,但众人留守在这里,亦是欢欣鼓舞,高兴异常。
  这种际遇,实是罕见,这种情谊,更是难得!难怪伏魔尊者笑向松筠老人道:“老穷酸这一回,倒是真的慷慨了!连对琼璜两个丫头都不肯做的,却甘愿消耗本身真元,成全我书凤弟妹了!”
  松筠老人呵呵大笑道:“老怪物!你懂得什么?别说这几个孩子我个个都爱,恨不得把平生所学立时倾囊相授,损失一点真元不算什么,就是看在此后除魔卫道,都由她们代劳份上,我这一大把年纪,难道还把工夫带到黄土里去不成?再说书凤这孩子,年纪最小毫无基础,如果不用非常的方法,怎能达成你那老鬼师父使命咧!”
  当然其他诸女,全为书凤妹妹庆幸。而书凤小姐更是感切心脾,把这位慈祥老人,当作祖父供奉,小鸟依人,说不尽的亲切!
  晃眼就是三个月,四女不但伏魔剑诀已运用精纯,而且连其他功力亦大非昔比,真是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连黄山二位奇人,都惊喜她们进境之速,出乎意料之外咧!
  腊月初,巢湖三杰带回司徒玉降七怪,服四异,除三煞,团结衡山庐山武当各派佳音,立时诸女兴奋如狂,松筠老人和伏魔尊者也快慰不已!
  同时金氏弟兄又说:“闻司徒大侠两位徐夫人和俞夫人,亦已起程东来,不久可到金陵。”
  这种消息,更使诸女雀跃,七姊妹马上金陵聚首,这是何等的喜事。
  松筠老人满怀欣慰地,笑向伏魔尊者道:“想不到玉儿一年的成就,一至于此,老朽太高兴了!”
  随又道,“孩子们都来金陵,舍间无人照料,我们来此任务已了,也该回山了。”
  于是,他们在诸女恋恋不舍中,相偕赋归不表。
  金陵诸人,自闻琼璜碧霞三女即将来临之信,全都望眼欲穿!尤其翻江龙女陶小凤,特别传令长江各帮,沿途代表欢迎,并发现芳踪,立即飞报。
  不料直到年关,仍是鱼沉雁杳,简直使四女坐卧不安,如同大旱之望云霓一般!
  堪堪正是大年初二,忽得帮众飞报,发现从上流而来,约莫二三十里处,一艘江船上,有三位姑娘,身佩宝剑,颇似洞庭来客。
  四女一听大喜,认为必是徐俞三位姐姐,马上一齐跳上快艇,如飞直迎上去。
  一个快艇冲波破浪,逆水飞驰,哪消半个时辰,便遥见一条大船,张帆顺流而下。果然舱内除男客外,有三位背影颇为苗条的带剑女郎。
  四女都是一个急劲,一催快艇,像一枝疾箭直扑大船。并且冰心魔女郝倩倩最为性急,双方远隔七八丈,便一耸玉肩,凌空飞起,口中并娇声道:“三位姐姐想煞我郝倩倩了!”
  她功力高强,姿势美妙,大船上立时一阵骚动。抢出男女四五个人来,并且为首的一个貌相奇丑,额上生瘤,装束怪异的老汉,色迷迷双眼,打着颇难听懂的腔调,迎着刚单足点上船头的郝倩倩哈哈怪笑道:“仙女下凡,老夫艳福不浅!欢迎!欢迎!”
  郝倩倩闻言芳心大怒,并对船上三个女人一看真切,不由当场楞住了!
  原来那三个女人,全是一脸媚态,入骨风骚,年龄差不多已近三十,徐俞三位姐姐哪能是这样的哩!
  她本拟马上转身回船,但那丑老汉几句不入耳之言,又使她立生愤怒,并且看这船上形形色色,阴阳怪气,颇有蹊跷,亦绝不像正路人士。
  因此她立灵机一动,柳眉一扬,喝声:“老鬼住口!”随又俊目一扫舱中冷笑道:“这里是本帮地界,你们跑江湖,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丑老汉闻言,不禁面容一变,两只猪泡眼一睁,精光四射地狞笑道:“如此说来,你这小妞儿就是什么江南盟主陶小凤了?”
  语音未落,突然闻一声:“本帮主在此!尊驾何人?”
  但见三条倩影,如同一道闪电,从小艇上飞落大船,轻飘飘,犹如三片飞花,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三人与郝姑娘一字儿并立,悄生生,云裳仙裙,凌风飘荡,都是美得不能再美,宛如波涛汹涌的大江中,蓦的出水四朵芙蓉一般。
  此时船上男女,全部为她们容光所慑,连丑老汉都看得呆住忘记答话了!
  半晌舱中又钻出一个油头粉面壮汉来,迎着陶帮主一揖道:“师妹别来无恙!想不到今日在此相逢,实在缘有前定了!”
  翻江龙女一见这个壮汉,面容立时陡变,一脸寒霜道:“谁是你这叛徒师妹。”随又向丑老汉喝道,“你们既与本门叛徒同流,也一定不是好东西!姑娘今日要为峨嵋清理门户了!”
  丑老汉闻言,仰天一阵桀桀怪笑道:“小妮子!好狂的口气,我独角龙黎生此来,找的就是你,乖乖地听我良言相劝,嫁给我徒儿邵光为妻,保管有你的好处,否则老夫脾气一发,可不会怜香惜玉咧!”
  四女怎能听得进这种不入耳之言,一齐气得满面通红,首先郝倩倩向丑老汉娇喝一声:“狗贼接招!”同时圈玉臂,一招力斩三关,挟一股劲风,向对方连肩带臂地劈下。
  独角龙哈哈一笑,似乎毫不把她们放在眼中,接口答道:“老夫先陪你这美人儿散散筋骨也好!”
  立时,他左掌天王托塔,并且右手并二指直点冰心魔女乳根穴。
  招式诡异精纯,不愧名手,而且轻薄已极!
  不料郝倩倩这一掌,乍看娇柔无力,但一招接实,却重如千钧。
  请看独角龙黎生一招轻敌,未能封住来势,顿时被震退三四步,差一点翻下长江。而且冰心魔女恨他无耻,又身随掌进,梅花三弄,连续攻出三招。
  这三招连环快速绝伦,不但力道奇大,而且宛如同时发出,只觉劲气如潮,有无数掌影同时袭去!
  独角龙黎生此时已慌得一身冷汗,才认识这几个弱不禁风的美人儿,敢情一个都不好惹。
  也亏他功力够高,居然一招金鲤倒穿波,硬冲出掌风,倒纵到舱顶以上,同时厉吼一声。
  “徒儿们亮家伙!擒住这四个小贱人!”
  此时船已停航,但见满船男女,不下十四五人,一齐刀剑出鞘,向船头逼来,峨嵋叛徒粉面狼邵光亦在其内。
  陶小凤冷笑一声,侧顾其他三女道:“郝姐姐注意老丑鬼,二位妹妹掠阵,我先擒住敝派叛徒再说!”随即柳腰一搦,玉掌双翻,开天辟地,立时身随两股狂飚,直卷入人丛。在刀光剑影中,如一头出柙猛虎,勇不可当。又如一只彩凤,飞舞翱翔,不但身法美妙已极,搅得贼徒头昏眼花,尤其出掌千钧,所向披靡!
  众贼徒空自吼叫连天,刀剑如狂风骤雨。但却无人敢于正面硬接一掌,尤其峨嵋叛徒邵光,眼见陶小凤这等功力,当堂骇得心胆俱裂,连连向舱内退缩。
  请想翻江龙女陶小凤如何容得,马上飞身一掠,喝声:“叛徒纳命!”像一阵风,顺手掳了一把鬼头刀,震飞粉面狼刺来长剑,并饿虎擒羊,一把夹背连皮带肉抓住,又随手一甩,顿时叛徒身躯,直飞大船右侧快艇,干净俐落,自然已极!
  这等威势,立时将贼徒们震住,唬得个目瞪口呆!只剩下冰心魔女郝倩倩,正以一双肉掌,在和独角龙黎生打得极端惨烈!
  本来黎生心欺四女都是空手,所以身立舱顶,指挥徒众操兵刃以多为胜。
  谁知眼见陶小凤单身空手入白刃,如虎入羊群,门徒丝毫奈何不得。并且爱徒邵光已入险境,所以他乘陶小凤擒邵光之际,立时凌空振剑暗袭。
  但冰心魔女郝倩倩早已虎视眈眈,独角龙一举一动都在她洞烛之下,怎容他暗袭得逞。
  当他身形一动,便知究里。郝倩倩马上一晃肩头,身掌合一,凌空掌风直向黎生当头罩下,威势如惊涛骇浪,凌厉无比,因之独角龙自保不暇,岂能袭人,于是便彼此舍死忘生搏斗起来。
  按独角龙艺业来说,确也是武林健者。内外功俱臻上乘,火候十分老到。尤其一手怪异剑法,招式诡谲,变幻莫测。力透剑锋,招招辣,式式狠。
  假如是三个月前,别说冰心魔女郝姑娘一双肉掌万非其敌,纵然是以剑对剑,也必相差甚远。
  偏偏这班贼徒们晦星照命,正当此时来临,四女已尽得高人传授,全都是一身而兼数家之长,并且她们自服毒龙丸灵丹妙药后,差不多能抵常人一甲子以上修为,内功陡增何只十倍,身轻似燕,力大如狮,出掌可以开碑碎石,快捷疾逾飞鸟,这时候独角龙黎生,哪里还是对手。
  所以一百招以后,黎生已剑势不如开始时凌厉。只有郝姑娘愈战愈勇,一片掌风,呼呼作响,将独角龙裹在核心,仅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攻之力了。
  同时大江中,又从上下流及南岸,如飞驶来百十艘快艇,金鼓齐鸣,一齐将斗船密密包围,敢情这是凤尾帮的接应来了!
  独角龙见状大惊,微一疏神缓手,便被冰心魔女郝姑娘一招画龙点睛,震飞长剑,点中巨阙穴。
  此时众贼徒个个魂飞天外,纷纷作逃生之计,涌身向长江便跳。
  但眼前四女怎能任他们脱逃,只闻数声娇喝:“狗贼们还不束手就缚?”
  立时如同飞起四只彩蝶,一阵穿花飞舞,十余名贼徒,便悉数被制。
  这一回是诚心迎客,而不意遇贼,虽然不免扫兴,却也不无收获!
  四女不由相视一笑,在帮众欢呼中,奏凯而回。
  途中书凤小姐故作撒娇似地娇笑道:“倩姊凤姊总是那么性急,闹得我和华姐姐都插不上手。一个大好试招长经验的机会,平白失去了,真是可惜嘛!”
  郝姑娘闻言噗嗤一笑道:“小妹妹别向自己脸上贴金了!今日你第一次真正临阵,刚才开始那一会,姐姐看你脸上都变色了咧!”
  陶姑娘握着羞惭的书凤小姐柔荑笑道:“妹妹别难过,你不同姐姐们,我们自幼闯荡江湖,见惯打斗,已无所谓了。像这样真刀真枪,以往你几曾见过?以后多临几次阵,自然就不会胆怯了,下次姐姐们一定替你制造试招机会好了。”
  书凤小姐闻言,向郝姑娘扮了一个鬼脸,又笑道:“还是凤姐姐疼我,哪像你那么鬼灵精,不但不帮妹妹忙,还专揭人家短处嘛!”
  洪姑娘玉华接口向金小姐笑道:“不是我偏郝姐姐,刚才那个老怪物,要是你开始就接上手,不吓死就好了呢!”
  书凤小姐恨得小嘴一撅,一头扑到陶姑娘怀中,娇嗔道:“好嘛!洪姐姐,郝姐姐合伙欺负妹妹,玉哥哥回来,我不告上一状,才怪呢!”
  此言一出,四人一齐笑得花枝招展。一路上嬉嬉哈哈,回到了八卦洲。
  首先陶帮主命人带上粉面狼邵光,怒喝道:“叛徒欺师灭祖,勾结魔帮,已该万死,今日竟敢率人来犯本帮!有何图谋?还有何人?赶快从实招来!”
  邵光已垂头丧气,面无人色,期期艾艾地哀告道:“愚兄一时失足,不该投入黎母教另行拜师,务请念在过去同门之谊,给予改过之机是幸!至于此次前来金陵,不过是因愚兄一直未能忘情师妹,上门求亲是实,别无他意!”
  陶姑娘闻言气得发抖,一脸铁青,正待起身整治这叛徒时。
  一旁赛关羽大力金刚张存义道:“侄女且慢!这叛徒所供绝不全实!”随又转面向粉面狼喝道,“凭你这种枭獠之徒,也配梦想乌鸦配凤凰,就我所知,黎母教绝不肯因你这样脚色而如此劳师动众。好好地从实招来,以免多受活罪,否则这几位姑娘都会分筋锉骨法,一经点中,那时死活都难哩!”
  粉面狼邵光闻言脸色陡变,眼珠骨碌碌乱转,但口中仍答道:“我对陶师妹绝不敢讲假话,诸位不信,叫我怎样说哩!”
  此时冰心魔女郝姑娘侧顾书凤小姐俏笑道:“机会来啦!还不试试你的手法吗?”
  金书凤立时嫣然一笑,一纵身出列娇喝道:“姑娘让你尝点厉害,看你招也不招?”
  同时闪电般地纤指向粉面狼一点,微接即退。
  但见贼徒邵光马上打了一个冷颤,全身抽搐起来,并且额上汗如滚珠,一脸苦痛难熬之容!顿时,他口发惨号,满地乱滚!似乎痛苦到了极状,十指向自己身上乱抓乱挖。
  顷刻便狂叫道:“我……实……招……了……。”
  金书凤小姐本是避过脸,不敢看这种惨状,闻言深深舒了一口冷气,又晃身翠袖一拂,立时解开了他的穴道。
  此时大力金刚张存义红脸穆肃,神威凛凛,又厉喝道:“狗贼快快实招!”
  粉面狼邵光,已心胆俱碎!闻言哪敢不说。
  据供:海南黎母、赤身,两大教派,俱已于年前正式靠摊魔帮,并被划东南各省为其势力范围,总领导人,为赤身教主鸠盘野叟,黎母教主风雷神婆副之,准备大举扫荡江浙正道武林,在金陵开山立舵。
  此次乃师独角龙等,不过是先遣人马,主要的任务为查探江南消息,以备教主风雷神婆到达之用。
  就他所知,第一批主力,是黎母教主和八大弟子,并约定月圆前一日,金陵钟山会齐,第二批只知是赤身教,哪些人,何时前来?他一概不知!
  同时粉面狼自己,除了奉命行事外,确实单恋师妹,有趁浑水摸鱼,达成梦想之愿,不料未抵金陵,便被四女阴错阳差一鼓擒获,这不但非贼徒们始料所及,而魔帮这种大图谋,也出乎金陵诸人意料之外哩!
  因此诸人闻供都不由一惊!陶姑娘更恨声怒喝道:“邵光你这个狗贼,丧尽天良,也有今日!”随即飞身下座,废去粉面狼武功,又命帮众带下,准备送往峨嵋处置。
  接着又一一审讯所擒贼徒,口供大致相同,于是又悉数如法泡制,暂时监禁不提。
  这种消息,确是陶姑娘身任盟主以来,所遭遇的第一件大事,而且海南两个邪教合流,声势非常浩大,论武功,只看独角龙身手,就可概其余,并闻老妖婆和鸠盘野叟不但功力绝顶,且擅长吞刀吐火吹箭各种邪术。即此已是敌强我弱,更何况还有魔帮从中主持其事!
  因之四女和赛关羽都心情十分沉重,低头筹思御敌之策。
  半晌,还是陶帮主亮声向张存义道:“侄女愚见,为今之计:首先应立即传令七湖三江一岛十三帮严作戒备,并抽调功力较强人员集中金陵,以防老妖婆袭击。只要黄山洞庭三位姐姐赶到,我们七剑合璧,再强的对方,就不耽心了,然后俟玉弟弟回南,再定剿灭之计如何?”
  赛关羽点点头答道:“事不宜迟,暂时只好这样!”
  于是立派帮众飞马向各地传令,并指调巢湖三杰金本恭弟兄,太湖小霸王李广,高邮湖大寨主入云龙冯真,克日前来金陵。
  时间一晃又是七八日,她们对徐俞三女,真是望穿秋水不见伊人!
  这一日,所调诸人均已先后到达,大家正在议事堂筹划御敌之策时,忽闻报有穷家帮神手昆仑吕帮主,及三位司徒相公拜庄。
  小霸王李广,闻信欢喜得跳起来道:“这位吕帮主功力力极深,交游最广,此来必对盟主有所助益,我们千万不可怠慢!”
  于是马上以陶姑娘为首,一齐迎出庄外。
  但见庄前立着一位鹤发童颜老人,手持青竹杖,身背药囊,虽然鹑衣百结,可是十分净洁。
  再看他身后一列三位背剑白衣少年,不由立使四女一愕!这不活像玉弟弟嘛!
  绮年玉貌,倜傥风流,不高不低,不胖不瘦,无一不俊,无一不美,除了稍欠丈夫气外,简直和司徒玉一模一样哩!
  并且他三人,俊目亦正打量四女,还点头送笑咧!
  此时小霸王李广已出列迎着吕丐哈哈大笑道:“吕帮主别来无恙,还认识我太湖李广么?”
  神手昆仑闻言,也发出宏钟似地笑声道:“李寨主亦在此间,幸会!幸会!”随在李广介见之下,向陶帮主拱手道,“久闻陶女侠领袖江南,造福苍生,使老朽无限敬仰,今日一见,实慰平生,敬赐恕冒昧奉访之罪是幸!”
  陶姑娘谦恭地答礼道:“老前辈侠驾光临,敝帮十分荣幸,还请见恕未能远迎是幸!”
  接着吕丐又介绍身后少年道:“这三位司徒老弟,是老朽新交好友,亦是慕名前来拜访陶帮主。”
  陶姑娘又相迎一福道:“小妹代表敝帮,对三位小侠,敬致欢迎之忱!”
  三位少年亦含笑答礼,并自报姓名是,司徒文、司徒武、司徒碧。
  大家相偕入庄,分宾主坐定,献上香茗。
  书凤小妹妹在他们又互道仰慕中,一味目不转睛地仔细打量三位少年,越看越生疑,尤其他们全都耳有环孔,身后所露剑柄又和自己所有一式一样。
  半晌猛然省悟,马上笑逐颜开,喜得心头直跳!于是悄悄向洪姑娘递了个眼色,二人乘大家未曾留意,转到厅后密议。
  不一刻,洪姑娘亲托香茶,前来敬客,莲步轻移,走得像风摆杨柳,当敬至三位少年时,一个不留神,玉盏突翻,一杯香茗,淋得三位相公满身。
  洪姑娘慌忙弃盘万福道歉,并神秘地一笑道:“小妹失礼!敬请三位客室更衣?”
  这三位相公,立时面上一红,又相视一笑,随向主人告了个便,就在家人引导下,步入后厅。
  谁知刚进中门,就见两位姑娘盈盈拜倒,口称:“三位姐姐想坏小妹们了!”并且自报姓名。
  她三人,此时业已原形毕露,抢着抱起金小姐,和玉华姑娘,一阵银铃似地欢笑道:“爷爷就是说,你这两个小淘气鬼灵精,现在一见面,就将姐姐们把戏拆穿,叫我们怎好见人哩!”
  书凤小姐此时已赖在徐琼怀中,鼓起小嘴道:“爷爷还说姐姐会疼我们的,怎的今天一来,就冒充臭男人诓我们嘛!”随又道,“你不知道我们想得好苦啊!天天望,天天接,前几天还接到大江和贼徒打了一架哩!”
  果然这三位相公,就是徐琼、徐璜、俞碧霞三人扮的。现在一经揭穿,马上五个人,像扭股糖儿似的胶在一起,并且徐、俞三人极口称赞二位小妹妹,也诉说相思之苦。
  随着又入后堂换装,五姊妹一齐花枝招展,婷婷袅袅地走将出来。
  陶姑娘与郝倩倩本也有些狐疑,只因身是主人,吕丐又是新客,不便注意研究,即见洪、金两位小妹妹一番失常的举动,便心下料定个八分。
  果然不多久,后厅并列走出五位美人。并且书凤小妹妹领先娇呼道:“陶姐姐!郝姐姐!你们看这是谁嘛?”
  此时厅中诸人,不由全都愕住了,怎的三位司徒相公,忽然变成姑娘哩!
  陶小凤、郝倩倩,也顾不得有客,马上飞身离坐,扑上前就要拜倒,口中并说:“婢子陶小凤、郝倩倩叩见三位夫人!”
  琼、璜、碧霞三女,也闪电般地迎来,双手揽住不令下跪,并轻声附耳道:“二位妹妹怎能打这种大礼,尤其那种称谓万万不可,我们七人如同一体,虽然今日初见,可是神交却已很久了呢!相知似心,二位妹妹聪明人,该不再要愚姊们饶舌了吧?”
  陶、郝二女,闻言感人心脾!兴奋热泪,盈盈欲坠!互相紧紧玉手相握,四目相视,似乎情感在哪里迅速对流,一切都在不言中。
  半晌,还是陶姑娘兴奋地向琼、璜二女笑道:“小妹遵命,此后一切全仗姐姐们教导!”接着又心花怒放地引着三女,为在座客人一一介绍。
  当然帮中客人,欢声雷动,一齐躬身通名礼见。
  只把一个吕帮主越弄越糊涂,瞪大着一双老眼,楞楞地说不出话来。
  还是小霸王李广低声附耳告诉他道:“这七位姑娘,都是同嫁黄山老神仙爱徒,神箫剑客司徒大侠。后来三位,两人是黄山二老之一的松筠老人孙女,一人是洞庭君爱女哩!”
  此言一出,神手昆仑立刻眉飞色舞,一副又惊又喜之状,并且一整身形,扑的即欲向诸女下拜。
  慌得琼、璜二女连呼老前辈不可,并且一晃身一人扶住他一条臂膀。
  只见神手昆仑严肃地道:“吕大不知各位都是尊长,敬请赐恕适才自大失礼之罪!”随又续道,“司徒大侠师兄伏魔前辈,与家师生死之交,渊源极深,七位都是我吕大师叔辈,礼不可废!”
  徐琼笑道:“外子师门素不重俗礼,常常是各交各,如论俗礼,伏魔尊者和家祖是好朋友,我们怎能称他师兄嘛。”
  徐璜也道:“老人家不必太拘俗礼!这样好了,我们也不再称你老前辈,大家平辈相交,将来见到外子亦是如此,我这就改口吕大哥怎样?”
  神手昆仑乐得哈哈大笑道:“只是太不成敬意!高攀了!愚兄尊命!”
  于是大家又重新见礼,彼此更形亲切愉快!
  片刻,又酒筵齐备,入席开怀畅饮。
  谈话之间,巢湖三杰不由又将司徒玉武当之行作一番详细描述。
  听得神手昆仑无限快慰道:“老朽兄弟二人,到处呼吁共抗魔帮,都只为人微言轻,毫无效果。此次中途遇险,幸逢三位司徒夫人,掌劈匪类临危相救。本拟以所得若干魔帮图谋江南消息,作为晋见江湖盟主陶帮主之礼。何幸大家都是同志,又与师门极有渊源哩!这实在使老朽太兴奋了!并且三位夫人来此,亦不用我再饶舌了!”
  于是徐璜又报告她三人,此行延缓经过。
  原来她们自与司徒玉汉阳分手后,便乘船顺流直放池州,一路上顺风顺水,倒是非常快速,本来按照无影女原计,三女即坐原船继续下航金陵。
  无如琼、璜二女,因离家日久,心恋神茶谷和乃祖,必欲返里一行。三湘女侠俞碧霞也欲一拜黄山二老,所以便一齐迳回黄山。
  神茶谷景物依在,门庭如旧,而且正是隆冬雪季,遍山玉屑银沙,映着满院红梅,清幽绝谷,如同仙境。使三湘女侠无限迷恋,哪里舍得就走哩!
  不多日,松筠老人便与伏魔尊者,相率归来,九嶷狂生呈上司徒玉亲函,非常顺利达成拜师愿望。
  同时天一老人也曾亲临徐宅,对三女十分嘉许,期望颇殷。
  并且三女得知玉弟弟武当之行,成就颇大,更增快慰!所以一直紧到大年初二,才起程离山。
  也是三女一时兴起,全都换上玉弟弟儒巾儒服,扮作男装,一路上游山玩水,极为愉快。
  她们先循陆路,缓缓经太平,青阳略览九华之胜,然后准备由大通镇乘船下行。
  彼时正当新年新岁,沿途朝山进香络绎不绝,加上一路茶亭村站,穷人乘机向香客乞讨,念佛声,叫化声,彼起此落热闹非凡。
  这一日,约莫午未之交,她们来到一所地名董家店小村镇。正准备歇歇脚,稍进饮食时。
  忽见几个老年乞丐神色仓惶互相惊告道:“我们快传信弟兄们,吕帮主被恶人困在青杉岭了!”
  三女对丐帮常有所闻,尤其三湘女侠俞碧霞所知更多。虽然未与南北两位吕帮主谋面,但深悉他们都是正派侠义门人,行为绝不逾轨。
  所以闻言一惊!立时赶上几位老丐,温文有礼地问道:“适才各位所谈吕帮主,是否人称神手昆仑的吕大帮主,尚乞见告是幸?”
  那几个老丐被惊得一楞,一齐打量眼前这三位雍容华贵的白衣书生。
  半晌,似乎看出她们不像恶人,才恭谨地答道:“相公问的正是吕大帮主!”
  三湘女侠俞碧霞又急急地问道:“你们知道对敌的是哪路人物?因为何事?”
  老丐匆匆地答道:“我们只知道有个投靠魔帮的本门叛徒,人称吊晴虎孙贵友。他在本地诱惑帮众,打听黄山九华什么消息,今早帮主赶来问罪,双方约斗青杉岭!”说完转身就欲离去。
  一旁徐璜一闪身拦住去路,温和地道:“各位不必惊慌!青杉岭在哪里?请告诉我们?”
  老丐们神情一愕,顺手向东北一指道:“过去两里路就是了!”随又续道,“相公们千万不要走近,那班恶徒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咧!”
  三女同声答道:“谢谢各位好意!”于是脚也不歇了,马上按老丐所指方向,扑奔青杉岭。
  二三里路程,虽然大白天不便施展轻功,但在她们仍是片刻即到。
  果然,触目一座山峦的腰部,两边杉林,中间一片空地上,正有十来个人,困住一位白发盈巅老丐,在那里作舍死忘生的搏斗。
  不消说,那老丐必是神手昆仑吕大帮主了。
  他一枝青竹杖,独斗三个短衣劲装壮汉,虽是仍然使得虎虎生风,但显然,已是筋疲力竭,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攻之力了!并闻旁边一位观战的矮胖老汉悠闲地奸笑道:“吕老大!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帮天下归心,凭你螳臂当车,岂能济事!假如再不听老夫良言相劝,恐怕马上就要血溅青杉岭了咧!”
  那老汉语音未落,突闻身后一声冷笑:“未必!”
  他返身一看,入目发现斗场不知何时来了三位美秀少年,一色白衣,背露剑柄,文绉绉,儒雅风流。
  正当他惊诧欲问清敌友时,但见内中一少年,身形微晃,如一道白光,飞入斗场,仅两袖一拂,便震退已方三人。
  同时那少年,目射精光,威凌凌向众人一扫道:“你们有人懂得江湖规矩没有?以壮斗老,犹有可说,以众欺寡,是何道理?”随又秀眉一扬,续道:“少爷们今日为江湖主持正义,谁要不还我一个公道,就别想出这青杉岭!”
  此时神手昆仑乍见救星从天而降,赶忙退立一旁喘息运气,但三位少年一个不识,只从语气中推测绝不是对方。并且照刚才一掌解围的身手而论,别看都是文弱书生,似乎全有绝顶功力咧!不由立时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
  但在这班恶徒,就不同了。他们都是凶顽成性,怎能听得进众人这种教训,而且还不过是三个弱不禁风的小书生哩!
  所以适才困斗吕帮主的三个壮汉便又首先发难,一晃手中的鬼头刀,怒喝一声:“小狗活腻了,竟敢来搅混我东川三虎的买卖!”并且恶狠狠地三刀一齐剁到,刀叶金风,又疾又辣,看功力颇都不弱。
  场中解围的正是徐璜,她素来嫉恶如仇,在诸女当中也是最性急的一个。
  见状,她冷笑一声道:“果然不讲道理的是你们这班狗贼!”
  她剑都不撤,玉臂一圈,立时家传的旋回劈空掌,左右开弓拍出。
  但见两股劲风旋流,如一双蛟龙般地直向三虎卷去,不但三刀无一剁实,而且三贼被这种力逾千钧的旋流劲气迫得像三只陀螺,不停地打旋,翻翻滚滚,直震出丈外,唬得目瞪口呆!
  这种声威,群贼凛然心惊!立时鸦雀无声。
  徐璜又喝道:“这种脓包,也敢欺人,在这里现世!还有能接少爷一掌的没有?”
  只见矮胖老汉挺挺腰越前一步,一脸奸笑,指着吕大帮主道:“这个贼叫花,最是强横霸道,三位都是贵家公子,来淌这场浑水,实在不值!并且老朽看尊驾出手,颇为眼熟,或许彼此不无渊源,尚祈通名见示宗派是幸?”
  这老贼确是狡诈已极,眼看硬的棘手,便来软攻,并且拿话套问根底,以便再施奸计!
  徐璜闻言,又冷笑一声道:“少爷们软硬不吃,只论是非,不问行业,今天的事,是管定了,我们的宗派姓名,你们这班无耻之徒,还不配知道,有种的,把刚才威风再摆出一点来试试?”
  矮老汉闻言勃然变色,厉声喝道:“好不识抬举的三个黄口孺子!难道我矮仙翁苗威还怕你们不成?”
  接着一按腰间暗簧,抖手撤出一柄蓝汪汪的缅刀,纵身飞入场中。
  徐璜正待答言,忽见三湘女侠俞碧霞喊声:“哥哥请稍歇,小弟来也。”
  只见她玉肩微耸,白光一闪,便卓立场中。并指着苗威轻喝道:“原来你这老贼,就是为害川康的西域教走狗苗威。今天是你的报应到了!”
  矮仙翁不再答言,缅刀一领,分心就刺,来势十分凌厉,并且刀闪蓝光,寒风迫人。
  三湘女侠俞碧霞,此时的艺业,哪把他放在心上,立时娇躯一晃,便转到对方身后,并且并二指,直点苗威灵台穴。身法之快,简直无与伦比!
  但苗威身为魔帮内三堂香主,成名岂是幸致。
  他看一刀刺失了对方的踪影,便马上身形疾转,一招暮云扫地,护身却敌,攻守全备。同时展开五虎夺魂刀法,上下翻飞,左右旋舞,一刀快似一刀,一式密似一式,虎虎生风,寒光匝地,狠、滑、毒、辣,兼而有之,后来简直只见刀光,不见人影,确非等闲可比。
  虽然他功力甚是杰出,无奈今天碰到的对手更是高明。任他怎样使出浑身解数,而三湘女侠,仍是一双肉掌从容化解,尤其她身形飘忽,像虚无漂渺的一片浮云一样,分明一刀剁实,却又空无一物。分明来势是虚,接实了却重逾千钧。
  不但矮仙翁苗威,当事人越打越心寒,就是观战的吕帮主和那班贼徒,也看得神魂飞越,咋舌不已!
  双方拼斗一百多招。
  一旁徐璜已经不耐了,她向三湘女侠俞碧霞轻喝道:“这等狗贼,弟弟何必和他缠斗,还不干脆快送他归阴了事!”
  俞碧霞闻言答道:“好!”
  立时身形凌空飞起,像一只大白雕,双掌星月交辉,劲风如狂潮怒卷,又似双龙剪尾,直向苗威当头罩下。
  但闻轰然一声巨震,沙石横飞,矮仙翁已被砸成一堆肉饼。
  请想这些贼徒,几曾见过这等的威势,立时吓得屁滚尿流,俯伏在地,高呼:“三位大侠饶命!”
  三湘女侠俞碧霞秀目一扫群贼,冷笑道:“你们的威风何在?快把所奉何命?魔帮有何图谋?据实招来,否则苗威就是榜样!”随又向一旁呆立的神手昆仑笑道,“老前辈请自己处置贵派的叛徒好了,这些魔帮的毛贼,由小生兄弟审讯打发。”
  此时吕帮主才神志清醒,连忙一揖到地道:“老朽谨尊台命,大恩容处置叛徒后再行拜谢!”
  于是他立向俯伏在地的,一个双眼泛白壮汉一指喝道:“叛徒孙贵友!还不随我领受家法?”
  适于此时,丐帮本地团头多人,已得信赶来,正在林外探视,见状亦趋前拜见帮主,并相率随神手昆仑,前往林西另一空场,执行帮规。
  这时候,三女亦详细审问群贼。所供和金陵峨嵋叛徒粉面狼邵光吐实的大致相符。所不同的是:他们奉命在此,专人一为笼络此地丐帮,查探黄山九华正道武林动态,以备魔帮策划扫荡江南之用。并为景岗内三堂,十位香主下江南的前锋。
  三女分别审理,察言观色,似颇不像虚语。同时不愿多事杀戮,便悉数废去武功,告诫放走了事。
  自然神手昆仑,所得的消息亦全相同。他将叛徒,按丐帮家规处死后,又向三女千恩万谢,并说出这种消息极为重要,拟即下金陵,向各正道武林报警,并欲藉此一会七湖三江一岛十三帮陶盟主。
  徐琼等亦称久慕陶帮主英名,正可大家同往拜山。并各捏造了一个司徒文、司徒武、司徒碧姓名相告。
  吕帮主自是以得叨交末同行为荣,于是便四人一行,欢欢喜喜地由大通镇乘船直放金陵。一路上,他为三女的绝世文才武学所迷,请益尚且不暇,哪里会想到,她们都是女孩儿家哩!
  徐璜叙说至此,又故向书凤小姐娇嗔道:“小妹妹真凶!姐姐们一到,就先来个下马威,看我不告你玉哥哥才怪呢!”
  此言一出,立时逗得开堂大笑,哈哈、咯咯不绝。
  席散后,大家又共议御敌之策。并商定,请神手昆仑就即日北上会合南北丐帮长老之便,设法传信司徒玉,促其早日归来,以筹划通盘卫道除魔之计。
  打这日起,金陵实力陡增,人心大定。七姊妹一朝相聚,亲切得胜似同胞,你敬我爱,好得蜜里调油,大家不分彼此,叙齿以定姊妹。结果仍是徐琼稍长徐璜、俞碧霞、陶小凤、郝倩倩、洪玉华次之,金书凤最小。
  黄山洞庭三女,又于当日展拜陶母,渡江叩拜金大人和金夫人,以及济仁堂张老夫妇。并去栖霞山红叶坡司徒氏祖茔奠祭翁姑,以尽子媳之礼。
  这里暂不谈八卦洲近日是何等的热闹,且叙一叙侵犯江南第一拨人马的风雷神婆。
  她本是琼州的黎人。出生黎母岭,自幼充任黎母教巫女。因为年轻时长得既美且媚,并生性狡黠,不但颠倒了无数众生,而且极为当时教主宠爱。于是在来者不拒的肉身布施下,所以尽得黎母教一切真传,后来便渐渐取教主而代之。
  本来黎母教,不过是黎人的一种神权政治组织,说穿了便毫不足异,无如其中野心之徒,藉该教传统怪异武功,故示神奇。以作为所欲为役使黎人之工具。因之便演成了海内独树一帜的邪教。
  当然他们的武功能够自成门派,亦自有他的高明处,譬如龟甲功,就非内地各派所能练成了,周身刀枪不入,并能承受千斤压力,较之金钟罩铁布衫,尤有过之。其次是独门暗器乌芒神刺,为五指山中一种特产的剧毒植物,体积既轻且小,发出毫无声息,中者见血封喉。
  并且风雷神婆自身内外功也确实进入化境。尤其所擅长的两只怪异兵刃乌金钹,的确是十分狠毒。
  她既是个野心勃勃的怪女人,自上而下不甘蛰伏一隅,何况琼州的赤身教势力,较之黎母教尤大,所以一经魔帮蛊惑,便一拍即合。
  于是,她亲率门下八大弟子,铁背龙乌蒙,摇头狮子黎冲、赛哪吒白勇、飞天豹蒙金、大无常桂轻、小无常桂重、金刀黎四娘,飞叉黎五姑,浩浩荡荡,在独角龙黎生走后不久,便渡过琼州海峡,经勾漏山,越大庾,循赣江而至九江。然后由长江水道,直下金陵。
  她们到的恰好是约期当日夜晚,因之就席不暇暖由曾游金陵的白勇前导,扑奔钟山。
  时间将近二更,天气阴沉星月无光。好在金陵近郊,只有钟山最大,尚不难辨认。
  但到达约定地点后,并未发现独角龙一行众人,风雷神婆不禁十分诧异!当即令众徒分头沿山寻觅,一直闹到三更,还是了无踪迹。
  她师徒正在疲乏困惑不解之际,突闻一阵悠扬的琴音:“丁……丁咚……嘀隆咚……”起自钟山之巅,音调十分清越,渊渊作金石声,并且琴声入耳,经久不灭,似乎有一种魅力,使人愈听愈想听,有不能自己之感!
  风雷神婆既曾为女巫,自然亦擅长音乐,雅爱音乐;所以她不自主的,便循声直向琴音发生方向前进,当然众门徒亦在后相随。
  及至愈走愈近,从天空中所透星月微光,似乎隐约见到峰顶上有一白衣人,正在席地抚琴。
  不料刚走近约莫四五十丈,忽然琴音骤变,砰然一声,宛如山崩海啸,万马奔腾!又似雷鸣风怒石破天惊,一阵巨声震地,入耳如中利椎。
  马上黎母教师徒蓦然大骇,惊慌不知所措!并且迷惘中,似觉全山金鼓齐鸣,眼前有千军万马同时袭来。
  因此,她们便各撤兵刃,各寻对象,展开拼斗。
  同时又见遍山氤氲弥漫,杀气腾腾,一晃眼便失了自己人所在。
  其中只有风雷神婆神志较为清醒,心知已遇强敌。并且这种琴音,太神妙!太古怪!如果不以绝大定力抵抗,恐怕要立时被擒受辱!
  所以她马上摒除杂念,不理睬眼前各种现象。以巫婆入定的方法,辅以内功静坐起来。
  虽然心神仍在时时欲飞,并似有亲人在耳旁呼唤自己,但一点灵智,已较前活泼了。
  就这样,她以绝大精神力,相与抗拒,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
  忽然所有幻象全无,心神完全宁静,不由睁目一看,却原来已经拂晓天光了。
  环目四顾,但见十大弟子个个满身狼狈,精疲力竭地卧地呻吟!而且独角龙一行十五人,除不见粉面狼邵光外,其余赫然亦全在此,只是都如泥塑木雕,按八卦五行方位,目瞪口呆地矗立不动,显然是为敌所制了。
  风雷神婆见状,差不多肺都要爆炸!登时气得白发根根上竖,咬牙切齿,像疯狂了一般!
  但对方已鸿飞杳杳,自己钻进别人圈套,其将奈何?何况对方那玄妙的琴音,也着实功参造化哩!
  那风雷神婆恨怒半天,最后叹口气,霍然举步,打算解救徒众穴道。
  突然触目十丈外,有一张纸片,在石块镇压下随风飘扬。
  她走近一看,又不禁勾起怒火,气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
  原来哪张纸上是这样写的:“贵师徒远来不易,特奏陋曲,以娱佳宾,并择今日午时于八卦洲鳄鱼港候教。敬希勿却是幸;下署:“七湖三江一岛十三帮盟主陶小凤留。”
  这种下马威,作弄得黎母教师徒哭笑不得。
  自然昨夜操琴是金书凤小姐的杰作了,假如不是她功力尚浅,不能发挥司徒玉所授九天玄音妙用的话,恐怕黎母教师徒早已一鼓成擒了。
  此情此景,风雷神婆不忍也得忍,已经势成骑虎,就此曳戈而返,又不甘心。更难捺住忿怒的,是对方竟将独角龙等十四人,完全用极玄奥的方法,破去武功,任怎样也不能复原,简直都形同废人了。
  如此不但实力大减,而且反形成累赘,这哪里是始料所及哩!
  风雷神婆本人更知自己是此行主帅,绝不能气馁!因之只好硬着头皮决心一拼了。
  正月十五日,正是元宵佳节,金陵城如海腾欢,家家庆祝,热闹非凡。
  只有八卦洲鳄鱼港凤尾帮总舵,来了一批恶客,大煞风景!
  但见庄前广场上,分东西两列,黑压压一群。
  在东边是,以陶小凤盟主为首的七女,和巢湖三伙、小霸王李广等。
  在西首的是,黎母教师徒十一人。
  两边众人,全是面色凝重,挎刀带剑如临大敌。
  首先翻江龙女陶小凤亮声道:“本帮与贵教河水不犯井水,素无恩怨,但不知为何连番侵犯,请贵教主有以教我?”
  风雷神婆闻言,嘿嘿一声冷笑道:“陶帮主不是明知故问吗?本教已与魔帮落魂岩合为一家,这八卦洲本是我们的基业,后为尔等恃强抢夺。难道老身前来要账,还有什么不合江湖规矩不成?”
  陶姑娘一声轻笑道:“教主只知向魔帮靠拢以壮声威。你也知道景岗西域分帮通敌卖国罪恶如山吗?”
  随又俊眼一扫对方道:“我今日以良言相劝,希望教主勿为奸人蛊惑,从此改过向善,或可保全贵教。否则助纣为虐,皇天孽报,是不容情的哩!”
  风雷神婆怒喝一声道:“老身无意和你多费唇舌,也不像你们施诡计暗算,现在可以就此双方比比真功夫,胜者为强。”
  陶姑娘又秀眉一扬道:“好!一言为定。”
  于是风雷神婆右手向后一招,大弟子铁背龙乌蒙,立时纵入场中。并且浓眉竖起,怪眼向东列扫道:“哪位来接我铁背龙乌蒙几招?”
  此时七女列中,金书凤小姐,正跃跃欲试,准备出场。
  但一旁巢湖三杰中的老三金本让,立时亮声道:“杀鸡焉用牛刀,这一场看我金本让的。”随即纵身出场,并向铁背龙一拱手道:“尊驾是客,比拳脚比兵刃,请指定,在下无不奉陪!”
  铁背龙喝道:“好!我们先在掌法上见个高下?”接着又喝声,“接招!”同时踏中宫,左手虚晃,右掌推窗迎月,挟一股劲风,向金本让当胸拍到。
  金本让也喝声:“来得好!”立时旋身拗步,左掌斜切对方脉门,右手骈二指,疾如闪电。
  铁背龙分花拂柳卸过来势,并立展出本门独门掌法。看招式并不快速,但气势雄浑,掌掌有力,同时似虚而实,似实而虚,虚实不测,显得十分怪异,颇与一般掌法大异其趣。
  金本让不敢轻敌,也舍弃常用三才掌不使,而将师门绝学七禽掌施展开来。
  但见他身形忽飞忽跃,双掌忽抓所拍,迅如闪电,疾似飘风。一会儿像鹰翔,一会儿像燕掠,轻灵美妙,极尽快捷凌厉之能事。
  可是铁背龙仍是那样一招一式,不忙不乱,攻守自如,二人打得个难分难解。
  同时金本让最吃亏的是,自己拳风掌劲分明扫中,而对方仍毫无所觉,根本不当一回事。
  但对方拳风掌劝,却砭骨生寒,自己绝不能稍作大意。
  在这种情形下,纵然七禽掌优于对方掌法,也无形中打了个大折扣了。
  尤其后来对方掌式一变,不封不架,全出攻招。似乎周身横练,坚如钢铁,掌力拍实如中败革。他攻势如狂风骤雨,招招狠辣!顿时逼得金本让连连后退,心惊欲绝!
  这种战法,大出金陵诸人意料之外,宛如现代的战车封步兵,本身具有一种防护力,不畏敌攻,可以毫无忌惮地尽量发挥自己所长,以积极克敌了。
  眼看金本让险象环生,危在顷刻,自然其兄金本恭、金本俭是不甘袖手,立时飞身接替。
  可是仍属徒然!巢湖三杰兄弟轮流接战铁背龙,用尽方法,皆难得手,简直无可奈何,最厉害的是,这铁背龙乌蒙压根儿就不怕挨打哩!
  陶帮主眼观现状,娇喝一声:“停!”并向风雷神婆道,“令徒果然艺业不差,我们不愿蹈车轮战之讥,这场算是贵教得胜!”
  此时场中接战双方,已由合而分,各回本阵。
  巢湖三杰是满面羞惭,低头不语。而铁背龙乌蒙,自是满怀得意,傲视群雄。
  同时风雷神婆,也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心想对方不过尔尔,凭本门真功夫,当不难克敌致胜。所以闻言便得意地一笑答道:“陶帮主,承让了!”
  接着黎母教列中,摇头狮子黎冲,又纵身出场,他披着满头乱发,大脑袋一晃,咧开巨口,露出满口黄牙,怪眼一翻道:“我摇头狮子黎冲,仍然以一双肉掌,会会你们自称名门正派的绝技,哪位来接招?”
  当场恼了小霸王李广,吼的一声,也未向陶姑娘请命,便大踏步出场,身形如半截黑塔,威风凛凛,巨雷般地喝道:“李广来也,疯狗精接招!”
  声落巨灵掌一起,五指如箕,一招饿虎擒羊,疾捷如风地向对方扑去!声势既威且猛,掌力浑沉,劲气如潮,端的先声夺人,不愧小霸王之名。
  摇头狮子黎冲心惊来势,也不敢怠慢,立时卸步旋身,双掌翻天,连消带封地闪过,并且功行全身,气贯发际,一个狮子大摇头,一头乱发,马上像一丛钢丝,直向李广扫来。
  小霸王李广实不虞有此,不由顿时又惊又奇吓了一跳,并且本能地就势顺手牵羊,一把掳住。
  不料只闻黎冲一声桀桀怪笑,大头向后一摆,当时便将小霸王连身带起。
  这种功夫,实在是奇而又奇,怪而又怪了!
  幸亏李广功力精深,经验丰富,一觉出招遇险,便迅速松手向下一按,并使了一个千斤坠,沉身落地。
  饶是如此,他也已经被带出三四步,惊得一身冷汗了!
  他微一定神,不禁满心火发,立迎着摇头狮子攻招,使出看家绝技魔掌,双臂纵横,一阵急劈急拍,风雷俱动,狂飚如潮,加上他人又长得雄伟高大,确是猛不可当,赛似天神一般。
  只是摇头狮子黎冲,也确有他的一套。身形如行云流水,在小霸王掌风下出没异常。长发像铁扫帚旋舞,宛如一种极有用的兵刃。而且两掌翻飞,怪招迭出,凌厉无比。
  这两个人,一位是琼海枭雄,一位是太湖霸王,身手各不等闲,功力相互悉敌,登时杀得砂石纷飞,天昏地暗,只见两团巨影,四臂纵横,打得个难分难解。
  正于此时,一位凤尾帮众神色仓惶地向东列低禀,陶姑娘似乎杏脸上略略变色,并且秀目向场外了望。
  不久,由江畔出现十人,如飞纵到斗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多半装束怪异,手持兵刃。并且为首的一位矮胖老道,目射绿光,未见他怎样动作,便到了斗场。迎着风雷神婆一稽首道:“贫道们来迟,望教主海涵!”
  但见风雷神婆立时兴奋万状,一边还礼,一边答道:
  “瘟神道长,和各位香主来得正是时候,太好了!”
  此时此刻,场中小霸王李广与摇头狮子黎冲,已狠斗三百多个回合,分出输赢。
  而且摇头狮子败得最惨,一只右目,硬生生地为小霸王点瞎,血流满面,退回本阵。
  李广怎能最后取胜呢?说起来还多亏他经验老到,临敌机智。早在铁背龙大战巢湖三杰时,就看出这班贼徒,个个都有横练功夫。恰巧他也精于此道,所以一上场,便运起金钟罩护体,战到后来,除了严守罩门外,也采起铁背龙只攻不守的同一战法,并且于疯魔掌中,暗寓金刚指功。因之摇头狮子黎冲,就无所施其技了,于是最后一招之失,长发未护住双目,便被小霸王一指点中。
  此时黎母教阵中,飞天豹子蒙金虎吼一声,又拟纵出,但见瘟神道长,一摆手道:“且慢!贫道新来乍到,请让我先交代几句过场,然后再斗不迟。”
  随即手捻鼠须,面向敌阵,装成一副悲天悯人模样,怪眼一扫全场,大咧咧地道:“贫道左同,奉命前来收回本帮分舵八卦洲基业,并逮捕叛徒郝倩倩,为免不教而诛,特先行晓谕,识时务者,赶紧放下兵刃,听候处置,本人定然宽大为怀,不咎既往,否则噬脐莫及,勿谓言之不予也!”
  他说时一脸目中无人气概,好像一举手,就可以粉碎鳄鱼港一般。
  不料语音未落,便闻一阵银铃般地轻笑道:“左同贼道听着,你家郝姑奶奶也有话告诉你们:想当初,你们开口救国救民,闭口行侠仗义,一派美丽的谎言,满嘴假仁假义,我郝倩倩确曾被你们迷惑诳信。无如谎言经不起我亲身考验,原来你们所救的国是洋人的国,你们所称的民就是卫魔头独夫,杀好人就是行侠,杀父母就是大义,以乱伦为礼,以服从为孝,以欺诈为信。并且勒令互相监视,督之以惨绝人寰帮规,灭绝人性,禽兽不如!难道我郝倩倩恶梦惊醒恢复人性,不做卖国害民勾当,就是大逆不道不成?!”
  她愈说愈悲忿,又一指身后旧日飞龙帮众续道:“这些朋友,都是受骗回头的人,你们不妨当面询问,如果有一人说魔帮好,不痛恨魔帮,姑娘就甘愿受责!”
  随听暴雷似地哄然一声道:“我们受尽欺骗!誓死雪耻,杀卖国贼啊!杀无人性的禽兽呀!”
  这种人的呼声,立时使对方阵中好几个人怦然心动,脸上变色,低头若有所思!
  郝姑娘又秀眉一挑,俊目一扫西阵道:“今日之事,是正义与邪恶之争,是人性与兽性之争,天道不爽,善恶自有报应。假如你们天良发现,放下屠刀,哪彼此就是朋友,否则八卦洲就是你们葬身之地了!吹大气,可唬不了人!”
  郝倩倩这一篇现身说法,侃侃而言,词正而意严,句句都是事实,并且吐字珠圆玉润,美妙动人。如同今日的心理战,阵前喊话一般。
  这话只骂得对方二十一个人,脸上现出各种不同的神色!
  有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低头沉思,有的怒气冲天,摩拳擦掌。当然最忿怒的要算风雷神婆和瘟神道长左同了。
  他们正怪眼一翻,有所欲言时,忽听身后一阵宏钟似地呵呵大笑道:“小姑娘真会说话,对!谁没有天良,愿意当禽兽呢?”
  这种突然的变故,使风雷神婆与瘟神道长不由相对一愕,马上循声看去。
  只见由自己阵后,一摇一晃,走出两个须眉皆白,土头土脑,身穿蓝布长衫,一个手持旱烟管,一个轻摇白纸扇,全是矮得像十一二岁儿童一般的老头。
  二人全是不识,风雷神婆以为是瘟神道长一伙,而左同只当是黎母教的人,所以互相一愣,全待对方开口。
  这原是瞬息间的事。谁知这两位矮老头一现身,立即十大香主中,有一男一女面色苍白,泪如雨下,飞速地迎着扑地跪下,齐声高称:“爹爹!孩儿知罪了!”
  但见两个矮老头闻言面色一沉,四目精光暴射,寿眉一扬,喝道:“畜牲!还不随我叩见本地主人听候发落!”
  哪一男一女恭答一声:“是!孩儿遵命!”
  他这里,四人正举步向东阵前进,突然西阵中又纵出一僧二俗,高喊:“方兄慢走,小弟们亦来也!”
  此时瘟神道长左同眼见现状,只气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自己同来十人,却阵前起义了一半,立时厉吼一声:“叛徒敢尔?!”
  同时身形一纵,双掌推出一股狂飚,直罩向起义五人,劲力猛,威势恶,似欲立置对方于死地而甘心!
  不料前行手摇白纸扇小老头似有预知,倏地猛翻身躯,身如一张纸片,闪电般地越过五人,纸扇一挥。
  但闻砰然一声巨响,沙石横飞,双方都被震得倒退两三步,互相瞪目怒视。
  并且双方身后各人,也立时一拥而上,各撤兵刃,大有相互一拼之势!
  正于此时,蓦的红影一闪,落地现出冰心魔女郝倩倩。
  她柳眉一扬,指着瘟神道长娇叱道:“此地不是落魂岩,岂可以容得你发威!同时你也长了这一大把年纪,难道连江湖打斗的规矩都不懂?反正今天不分个强存弱死不会罢休,一切的主全接,你们急个什么劲!”
  她声如黄莺,语似急水下泻,几句话,说得瘟神道长进也不是,退又不是!尽管火冒三丈,欲一举而扑杀眼前诸人。
  但暗中一权衡利害,在这人心浮动时,设或马上一混战,实非善策,不如暂时忍一忍,仍按原计,先让黎母教困乏对方,然后再以自己生力军,斗她们疲惫之师,以收渔人之利。
  因之他捺住怒火,闻言狞笑一声答道:“道爷就让你们这班叛徒多活一时,还是继续按照原先约定比赛好了!”
  郝倩倩冷笑一声道:“这还差不多!”随即转面向两位小老头检衽为礼道,“老前辈和五位英雄是客,请到一旁待茶,这区区妖魔小鬼,有晚辈们打发,不敢劳驾。”
  两位矮老头和五位起义男女,急忙还礼不迭道:“好说!好说!还请姑娘见恕冒昧失礼。”
  于是相继走入东阵。
  陶姑娘早率众相迎,并获得帮众一阵欢呼!
  这一场仗,无形中便已赢得了一半。在声势上,显然的,西边意志消沉,东边是朝气蓬勃!恨得瘟神道长左同满脸发白,肺都要气炸!
  但蓦然想起这两位矮老头是何人,不禁立时又心情更加沉重起来。
  原来这两位不知其所自来的矮老头,都是冀北燕山传人。一名矮诸葛方儒,一名要命先生叶磊,武林中人,又管他们双称燕山二矮。
  虽然他们生就一副侏儒身材,平时又文诌诌宛如三家村冬烘学究,但全有一身怪异武功和嫉恶如仇性格。
  两人总是老搭档,砣不离秤,秤不离砣,并且双方又是儿女亲家,叶磊的爱女叶秀枫,人称穿云燕,嫁与方儒的独生子,开碑手方万春。
  因为燕山与漠南阴山相距匪遥,所以旧日白骨教余孽,如赤发阎罗宋一器等,都千方百计拉拢交结。
  无如二矮虽然个性不与人同,可是民族大义还能分得明白,所以压根儿不见面,严词拒绝。并传话警告,谓白骨派大劫之后,余人必须安份迁善,知所悔改,否则燕山近邻,绝不容有奸徒立足。
  自然宋一器等匪徒,最工于心计,同时彼时亦正深创之余,元气未复;羽毛未丰,所以表面最恭顺,恶迹败行,也掩饰得天衣无缝,并且暗中在燕山一对小夫妇身上下水磨工夫。
  请想年轻人,谁不爱交往,谁人吃得住旁人百般逢迎,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愈是奸人,愈口头上不离仁义道德,一回生,二回熟,久而久之,便与匪徒结成过命的知己。两人瞒着二老,私底下打得火热。
  渐渐匪徒摸清这一双年轻人脾胃好恶,又投其所好,故作圈套,令其做出许多无心之恶。然后以此挟制,诱使同流合污,而且利用青年共有的雄心勇气。倡言共创称雄武林事业,重组魔帮。
  因此这一对少年夫妇,便被拖下水,不能自拔,更恐为堂上所知,乃藉出外游历之名,于五年前弃家投奔魔帮。
  惟他二人,本非恶质,自到落魂岩充任内三堂香主以后,日积月累,亲身目睹许多事实,才恍悟自己过去全是被欺受骗,眼前已陷罪恶深渊了!
  但尽管他们梦醒知悔,可是魔帮一套组织,的确严密,并且互相监视,一有不慎,便身受非人可忍的惨刑酷法,到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叫他们怎敢脱逃呢?
  当然像他们这种身被裹胁遭遇的人,非常之多,不过都是首尾两端,无机反正罢了。
  也是事有巧合,燕山二矮正南下寻访久未返里的爱子爱女,日前曾与神手昆仑相值,彼此都是多年相识,吕帮主惟恐金陵诸人力弱,所以劝他们就便相助一臂之力。
  这两位矮老头,一听与黄山有关,便慨然应允。
  不料今日乘乱混来,却发现爱子爱女却已身任魔帮香主,正前来与主人为敌哩!
  试想这二位老人家如何不气!
  因之便乘冰心魔女郝倩倩话毕,突然现身。
  谁知如此一来,不但他们一双儿女立即趁机反正,而且连带另外三位香主,虎面金刚法显,落地金钟谢康,金鞭陶气,也同时起义了,这哪里是魔帮始料所及呢!
  自然凤尾帮主陶姑娘极表欢迎,并且十分礼貌地接待,大家相叙非常融洽,欢声雷动。
  正于此时,黎母教赛哪吒白勇又出场叫阵。
  开碑手方万春见状,立向陶帮主一拱手道:“在下荷承帮主宽容,谨愿带罪图功,擒此丑类。”说完也不待答言,便飞身下场。
  不料他快,别人更快,只觉眼前红影一闪,冰心魔女郝倩倩便俏生生地拦在先头,并亮声道:“方英雄是客,请暂观战,这几个野人,由我来料理。”随又转向白勇娇叱道,“是非善恶,眼前已有明证,尔等如仍执迷不悟,本姑娘就要为正义执法了!”
  赛哪吒闻言,阴恻恻一声冷笑答道:“小贱人别狂吹大气,待一会你就知道白太爷的厉害!”
  同时一亮手上离魂双圈,喝声,“贱婢接招!”
  但闻一阵呛啷啷乱响,双圈金光耀目,带起两股劲风,上砸天庭,中劈华盖,第一招就用毒着。
  郝姑娘娇喝:“来得好!”柳腰一拧,也不撤兵刃,玉掌推窗迎月,用潜力震卸来势,并身躯一旋,电光石火般地闪到对方身后,骈二指便点白勇耳后藏血穴。
  寒哪吒双圈砸失了敌踪,登时心头一懔!并觉脑后生风,慌不迭怪蟒翻身,左手圈横扫千军,右手圈指天划地,一招二式,有攻有守,火候非常老到,才险险地避开对方一指,于是立将独门一百二十八手离魂圈施展开来。
  只闻风声呼呼,金光匝地,一团圈影,映日生辉。并发出各种异声,乱人神志,端的威力非比等闲,是一种极厉害的奇门兵刃。招术也极端诡谲,使人防不胜防。
  无如对方是冰心魔女郝姑娘,她以新得伏魔尊者传授的一套捕风捉影身法小试牛刀,身形宛如一点流星,红袖飘香,从容出没于金光圈影中,任赛哪吒使尽浑身解数,总是粘不着,甩不开,如影随形,滴溜溜乱转,并且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听得白勇毛骨悚然!二十个来回以后,不只是惊,而且是怕了!
  他在这种情形下,迫不得已,只好拿出师门老战法,运起龟甲功,拼命抢攻。
  谁知仍不济事,只不过维持了十多招,便在对方一声娇叱下,左眼痛彻心脾,身躯被抛回本阵,究竟对方如何下的也未曾看清,风雷神婆这一惊,实非同小可!
  眼见郝姑娘俏立场中,面不红,气不涌,指着西阵上娇喝道:“不怕死的多来几个,像这种脓包太不够味了!”
  语音未落,只见黎母教中,大无常桂轻,小无常桂重,虎吼一声,同时扑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吊眼睛,活像僵尸,桂轻手摆蛇骨鞭,桂重挥舞哭丧棒,也不答话,一齐劈搠前来,猛得像一阵狂风,没头没脑就下毒手。
  郝倩倩见状微微一笑,香肩轻摇,突然呛啷一响,音如龙吟,但见一道光华一闪,拖着数尺长芒,光分六色,宛如经天彩虹,三几个疾转,众人仅闻一蓬耀目难睁的彩霞中,几声惨嗥!光华敛去,桂氏兄弟全已抛棒丢鞭断臂卧于血泊中了!
  这等威势,别说对方心惊胆寒!尤其看得起义五人,目眩神迷,暗暗额手称庆不已!
  此时风雷神婆既惊且怒,也不顾什么斗场规矩了,探手取出两只乌金钹,一声厉啸,犹如神嚎鬼哭,率同未受伤的门徒,一窝蜂扑入斗场,刀剑齐施,叉钹纷飞!将冰心魔女围在核心。
  但郝倩倩毫无惧色,仍然神态从容,嘴角噙笑,蓦地六脉神剑使了一招野战八方,匹练般的光华一卷,登时风雷俱动,劲气砭骨寒生,逼得黎母教徒慌忙闪避不迭。
  内中只有风雷神婆,双钹连发,一片乌光,火辣辣,勇不可当,并展开怪异招术,舍命进攻。
  不过她也知道,对方手中长剑乃神物宝器,自己独门龟甲功,绝不能当,并且手中乌金钹,虽然是缅铁金精打造,碰上亦必无幸。
  所以她尽管怒气如狂,但却打得非常小心,希图乘空以暗器取胜。
  谁知眼见对方身形飘忽,赛似一只穿花彩蝶,东劈一剑,西砍一剑,每剑产生特别的光彩,不同的异声,连发六剑后,马上双目一花,斗场景象突变。
  眼所见,千军万马一齐杀来,耳所闻,金鼓齐奏,喊声震天,鼻所嗅,满场血腥腐尸之气,脑中并泛起各种甜酸苦辣滋味,使人血脉贲张,不能自己。
  风雷神婆在灵智未失前,突然惊觉这又是对方弄鬼,剑上出的花样!并立即收摄心神,用功抵抗。
  谁知这种念头一转,心中想到敌剑,便眼见四周上下都是剑影,耳听一片龙吟虎啸剑声,身触一股冷飒飒剑气,满头满脑都充满剑……剑……剑!
  这里暂不说黎母教师徒,被困入冰心魔女六脉神剑的声、色、嗅、味、触、法六欲幻境中,在那里境随心转,备历磨难。
  且谈一旁观战的燕山二矮,眼见人家一位小姑娘,不但身手巧极奥妙,尤其剑法神奇,连自己也看得神魂飞越,目眩心迷!不由惊喜欲绝,暗忖:剑固然是神物利器!但这种招术,式式含蓄无限玄机,深不可测,威力奇妙不可思议,这哪里是尘世所能,这位姑娘,怕不已是剑仙了吧?他愈想愈肯定,并放眼细看七女,个个丰神秀骨,飘逸出尘,哪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哩!
  于是二矮相对看了一眼,互相会心微笑。立时同声向起义五人道:“看情形,眼前贼人,恐怕不够郝姑娘一人料理,我们如无寸功可见,这脸面如何下得来呢?还不快大家合力拿下那几个魔帮毛贼!”
  这原是瞬息间的事,瘟神道长等,正惶惶然,怵目惊心,准备趁乱一逞,然后脚底揩油时。
  突然要命先生叶磊,一晃身来到近前,手中旱烟管一指笑,道:“狗贼们今日报应临头,快纳命来吧!”
  同时矮诸葛方儒,手摇白纸扇。从随五位起义英雄,晃悠悠大步入场,向左同呵呵一笑道:“我们绝不以多为胜,公平交易,一对一,让你们死得甘心!”
  瘟神道长闻言怒喝道:“道爷先拿下这几个叛徒,再找你们老鬼算账!”
  于是十个人分成五堆,捉对儿拼斗起来。
  金鞭陶义对红旗李五,开碑手对笑面无常吴良,落地金钟谢康对黑心狼董武,叶秀枫对追魂手吴新,虎面金刚法显对瘟神道长左同。
  大家都深明底细,互知短长,只杀得尘沙滚滚,草木横飞,惨烈得无以复加。
  其中最狠的首推瘟神道长左同,果然不同凡响!
  他一把精钢瘟神伞,招术怪异,内力浑厚,尤其最使人头痛的是,开合都有恶毒瘟神钉暗器发出,端的毒辣到了十分,凶残到了十分!确不愧瘟神之名。
  虎面金刚法显,一柄方便铲舞得呼呼生风,点水不透,也是招招狠,式式辣,舍命相持。
  奇门兵刃天下尽多,可是对招中,不断从兵器中飞出暗器却是少有!
  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敌的人,如果时时刻刻提防暗器,那手头上的招术和功力,自然无形中打了个大折扣,尤其是对这种暗器。
  所以虎面金刚法显二十招以后,便相形见绌,额上汗出如浆了。
  矮诸葛见状,正拟飞身接场时。
  但闻瘟神道长一声断喝,钢伞一招孔雀开屏,数十只瘟神钉如疾箭飞出,不只是直射虎面金刚,而且分向场中其余对方袭到。劲力巧,准头稳,距离又近,虽然二矮双双上前,但眼看也必有多人伤在这种暗器之下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群情惶然之际,突然一道青白光华从中一卷,几十只暗器,立时如石沉大海,杳然无踪,中间现出一位红妆少妇,指着瘟神道长叱道:“你这贼道满身破铜烂铁,少在我徐琼眼前卖弄!现在我要你们死得心服,由我七姊妹摆出一点小玩艺,如果谁攻得出就放过谁,否则你们都要认命了。”
  接着她秀目一扫全场,喝声:“大家暂停!”声调虽然不高,可是语音清越,字字清晰地直送双方耳鼓,震得嗡嗡作响!足见气功之高,实无与伦比!使众人立即蓦然由合而分,都怔怔地向她张望。
  徐琼随又向二矮一检社笑道:“请二位老前辈与五位英雄暂作壁上观,看我七姊妹同献小技,以博一笑如何?”
  方叶七人惊魂乍定,闻言同声恭答道:“谨遵徐女侠台命!”
  于是徐琼更不待敌方答言,又一声清啸,登时七女齐飞入场,在敌方四周团团站定。
  但闻翻江尤女陶小凤又亮声道:“黎母教和魔帮来人听着,今日单打独斗到此为止,虽然胜败亦已分明,但我们仍愿宽放一线之机。现由我七姊妹合成一阵,只要有人能突出此围,便可暂饶一命,绝不食言,马上你们各尽全力好了。”
  此时黎母教师徒俱已精疲力竭,适才那一阵折腾,仍余悸在心,闻言不由心惊胆裂!不知对方又会出什么花样?所以顿时只聚密议出阵之策。
  惟瘟神道长左同,却仍泰然傲立,心想凭自己一把瘟神伞,要想战胜自是不易,如果只想出阵,有何难哉。
  因此抬头微一打量,便向同伴喝道:“随我闯!”
  谁知他这里身形刚动,却见徐琼长剑向空一指,立时青白两道光华暴长。随着各女相应,每人剑上,亦陡射出各式各样霞彩,三色、四色、五色、六色、七色、八色,映日变幻,蔚为奇观,一时豪光冲天,彩气织成一道光网,如同一只七彩琉璃罩覆盖着一般。同时剑震殷殷雷鸣,电光如银蛇乱闪,并且七股长芒不时交织空际,如同七条火龙,飞舞夭矫,暴射出烈焰蒸腾,说神怪,不啻西游记里盘丝洞,论奇妙,简直就是封神榜上朱仙阵。
  如果读者一定要打破砂锅追到底,责问作者如何在二十世纪科学时代,还写出这些荒诞不已之谈?
  那么我告诉各位:“这些现象,却不外乎声光作用所引起心理上的幻觉!大家不妨找一本欧美科学先进国家,现在认为最科学的能治疗疾病催眠术原理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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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14:5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请想在这种情况下,哪十余名贼徒,怎能突出重围!
  只见他们,一个个都像盲人骑瞎马,冻蝇钻窗一般,乱闯乱窜!惊慌到了极点!也狼狈到了极点!
  尤其瘟神道长与风雷神婆,怒到极点,便不顾一切,将满身恶毒暗器,如雨点般发射,瘟神钉,乌芒刺满空乱飞!
  谁知毫不济事,一入光幢便激射而回,差一点还自食其果哩!
  直冲而出,更是不行。别说光华炫目,耀眼难睁,只要一接近光圈,便寒风砭骨,炽热如焚,劲气如潮,潜力大得不可思议,所用冲力愈大,反震力亦愈大,这如何能够咧!
  这种剑阵,在旁观者看来,又是一番景象。
  七女都不过凝神卓立,力透剑身,缓缓挥动,剑闪霞映日生辉,各剑所带长芒交织,震起一股寒流劲气罢了。
  谁能体会出,这班贼徒,身受如此之艰嘛!
  当然,燕山二矮与五位起义英雄,亦十分困惑不解?何以这般文静的阵式,诸贼却狼奔豕突,如同疯狂,乱作一团,不全力冲出哩?
  他们正在那里想不通。
  忽听金书凤小姐娇笑道:“琼姐姐!小妹要奏乐娱佳宾送恶客了呢!”
  随见她纤指轻叩剑身,立时宫商齐奏,乐韵幽扬,宛如广寒仙曲,字字送入心头,马上各人似饮甘露灵泉,一片清凉,有说不出的心旷神怡之感!简直飘飘然如凌虚而薄云,如羽化而登仙,快慰极了!
  但在阵内诸恶徒,听来却不如此了。
  忿怒的,耳闻如山崩海啸,石破天惊,砰訇震地,愈是血脉贲张,进入疯狂!
  颓丧的,但闻哀音匝地,如思妇离人,天涯望断,情怀索莫,触绪生悲!或如孤军转战,弹尽粮绝,末路穷途一般。
  欲拼斗的,耳中只闻一片金戈铁马之声,战鼓咚咚,恍如千军万马杀来,立起挥刀接战。
  总之是随他们心意变化,一经入耳,便不能自己,想不听都不可能。
  请看他们十几个人,怪像百出,哭的、笑的、怒的、骂的、互相拼斗的……
  形形色色,如醉如痴,在哪里闹成一片,根本也不知身在何地,此是何时了!
  不久,群贼俱已心力交瘁!困顿不堪,并且他们互相拼斗的结果,已使满身伤痕累累,出现一副惨不忍睹,又可怜,又可厌的模样来!来时威风,已一扫而空,全都蜷伏呻吟不起,活像十几只死狗一般。
  此时,但闻徐琼轻笑道:“这班狗贼如此不济!我们这不全的剑阵,还没有发挥妙用,他们就经受不起了嘛!”
  接着,她又道:“今天我们首次试演,怎算还不无所获,现在劳两位小妹妹的驾,入阵将首恶除去,余人体上天好生之德,破去武功告戒逐走吧!”
  随又闻一声轻啸,剑阵立解,并在金、洪二女一阵飞舞翱翔、咯咯娇笑声中,便一场风云烟消雾散。
  这种轻描淡写,不折一兵一卒。七女于极轻松,极暇逸,从容不迫之中,剪除如许凶顽,瞠目结舌,惊喜欲绝咧!想不到数月之隔,金陵四女,玄功艺业一至于此,这哪里是她们可能料到!
  因此诸女在一阵震天的欢呼中,奏凯肃客入庄。
  这次,自然免不了又有一场欢宴。
  席间矮诸葛方儒首先把盏向七女称贺,然后又肃容道:“先师燕山叟,与黄山伏魔前辈,谊属至好,曾以兄弟相称。以此而论渊源,我们不但不是外人,而且七位女侠实同师门尊长。虽承一再不肯以前辈自居,而以年岁为序,老朽实是天胆也不敢接受。因此适才与叶师弟共商,在不辜负各位美意下,我们就叨个大,彼此平辈论交足矣,此其一。
  其次,老朽们已是风烛残年,小儿辈又少不更事。多年失足,一旦回头,必须有人严加规导,方可成器。久闻司徒大侠技绝天人,胸罗万有,敬请各位赐予成全,改留左右作个长随,则我与叶师弟都终生戴德了!”
  并且此时,起义五人,都一致离席向诸女拜倒。尤其穿云燕叶秀枫,把诸女敬作仙人,钦佩得五体投地。
  慌得诸女一齐还礼不迭,徐琼并立答道:“方、叶两位大侠,不计险难,毅然前来相助,足见义薄云天,我们全是衷心感谢!至于所示二节,妾身代表外子及各位妹妹,完全承诺,不过我辈武林中人,只要志向道合,便是好朋友,根本没有什么主人仆从之分,我们此后对方少侠贤伉俪是如此,对法显大师、陶英雄、谢英雄亦是如此,绝无见外之理,并且外子更是好客,与朋友切磋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各位放心好了。”
  如此一来,宾主立成一家,彼此非常投契,融融洽洽,互相推心置腹,毫无禁忌。使起义五人,暗中不胜庆幸,此次机缘辐辏,因祸得福。
  当然魔帮各种举动,他们知之更详,也判断更切合了。
  自元宵节八卦洲一战,金陵声势不但未减,而且实力陡然大增。因此对迎战赤身教,除了广布哨卡外,也就不如过去紧张了。并且微调诸人,亦即日相率赋归。
  元宵节当晚平安无事,第二日也无赤身教侵犯迹象。
  这不但使诸女颇为困惑,连开碑手方万春等,亦大起怀疑!分明魔帮与他们约定,是元宵夜会齐,难道是他们知难而退吗?
  不料第三日一早,便得急报。谓金陵城昨晚一夜之间,不但十余大户被窃,连府衙总督府,都被光顾失去许多重宝!这班贼徒,个个来无影去无踪,而且胆大包天,还留名自称神箫剑客和翻江龙女,闹得全城沸鼎,惶惶然不可终日,并且各衙三班六役,都已全体出动,满城搜查,总督大人亦十分震怒。
  众人一闻此信,立即明白必是赤身教的阴谋嫁祸,怪道他们未如期明斗,原来却是暗中闹鬼哩!
  当时矮诸葛方儒,十分忧郁地道:“这一着厉害哟!哪班贼徒嫁祸栽脏,分明要使司徒大侠与陶帮主,在官面上做黑人,不能在此立足,然后他们自必可以轻取八卦洲了!我们要多多考虑,差一着就满盘皆输咧!”
  金书凤小姐,闻言娇笑声:“各位放心!贼徒们空自老谋胜算,用这么多巧计,包管在官面上,一点也扳不倒我们,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我玉哥哥是总督傅大人最钦佩的盟侄嘛!”随又向徐、陶诸女道:“依小妹妹之见,我们姊妹,也应该前往总督府尽个晚辈之礼。尤其是徐姐姐俞姐姐三位,傅大人一再向家父说,想见见你们呢!这次机会正好,我们一同前去顺便说个明白,然后再帮他们拿贼如何?”
  徐琼笑答道:“妹妹所见甚是!只是我们这班野丫头,却有些怯见官府呢!”
  一旁矮诸葛又呵呵大笑接口道:“老朽还没有想到,司徒大侠有如此的局面哩!这就不怕了!各位女侠事不宜迟,就去走一趟吧。老朽弟兄也率小儿辈进城踩一踩贼踪,大家下午再作计较。”
  于是大家就分头行事。
  七姊妹一齐打扮得花枝招展,先坐快艇到上元门,而后四辆马车直达总督府。
  门上一闻是金府小姐及司徒相公夫人驾临,赶忙飞报后堂。
  傅经公子听说是盟弟新婚及未婚夫人,相率来拜,这一份高兴,简直难以形容。除马上请乃妹秀琴与少夫人亲率丫环使女迎出中门外,并立禀堂上。
  傅大人及傅老夫人也十分喜悦,并告爱子道:“听说你盟弟七位配偶,都是文武双全巾帼奇人,咱们一定要好好招待一番,我儿快传命准备。”
  接着傅大人老两口,也更衣出堂。
  但闻一阵环佩叮当,由爱媳导引而来七位天仙化人,个个云裳仙裾,明艳照人,不但秀逸出尘,而且人人都婀娜中带有一股逼人的英气,一齐莲步轻移,接着插烛似地拜倒,并莺声呖呖,自报姓名,且称:“伯父伯母!请恕晚辈叩见来迟之罪!”
  老夫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喜得心花怒放,还礼不迭道:“快请起!快请起!老身早就想见见姑娘们了。”
  傅大人乐得呵呵大笑道““我司徒玉贤侄,真是福气!简直聚人间灵秀于一室了哩!”随又向诸女笑道,“承各位姑娘,不嫌老夫俗吏,移玉前来,实使寒舍蓬荜生辉,是过去未有之盛,今天我太高兴了!”
  于是立分宾主坐定,献上香茗。
  老夫妇又一一垂询邦族近况,十分慈爱亲切。
  诸女也应对得非常得体,更使两位老人家看看这个,看看哪位,简直个个都爱。
  不一会傅经公子亦回堂复命,诸女又拜见大伯盟兄,一片欢声,洋溢出满堂喜气。
  尤其傅小姐秀琴、少夫人佩芬,与七女一见投缘,亲热得如蜜里调油,拆都拆不开来。
  稍顷华筵盛开,水陆俱呈。
  第一席,两位老人家上坐,两侧琼、璜、碧霞三女,秀琴作陪。
  第二席,来宾为陶、郝、洪、金四女,傅公子夫妇为东。
  酒过三巡,傅大人一脸欢容道:“今日是老夫为官以来,最快乐的一天!只遗憾的是,司徒贤侄游学在外,未能参与!此后尚盼各位贤侄女,勿以外人相视,常相往来才好!”随又向徐、俞三女笑道,“玉侄入赘三湘,虽然未能亲贺,但这场喜酒,对我这位老盟伯,却要补请的呢!三位贤侄媳以为如何?”
  三女闻言盈盈起立,由徐琼领先含羞带笑答道:“晚辈今日前来,就是专程谢罪,只要傅老伯、伯母、大哥、大嫂、和琴小姐赏脸,我们玉弟弟回来,一定补敬。”
  随又妙目一盼邻席,续道:“恐怕不止一场喜酒呢!”
  傅大人听得哈哈大笑道:“如此太好了!”
  他略作沉吟,低声询问吉期,续道:“这次在金陵,我这老盟伯,愿意叨这份光彩,作主代办如何?”
  三女同时娇笑道:“这是我们的光荣,敢情好嘛!”
  一场酒,吃得主客尽欢,双方友谊,无形中又进了一步,真个的,如同家人一般。
  席散后,诸女又请摒退左右,将来意及司徒玉行侠经过一一细陈。
  傅大人听得勃然大怒道:“这班奸徒如此横行,哪还了得!诬陷司徒玉贤侄和陶姑娘,就是轻视老夫。各位放心,官府虽然全是俗吏,还不致如此糊涂。我一定通饬两江治下一体严加究办!”
  翻江龙女陶小凤,闻言敛容道:“晚辈们只求老伯明鉴,便已放心。至于这般邪教奸徒,我们当设法擒拿归案,以洗刷罪嫌,不劳官府费神,而且他们都是高去高来,衙役兵马,亦无从缉获嘛陶小凤,傅大人喟然叹道:“我司徒贤侄,学究天人,文武兼资,以经天纬地之才,自甘淡泊名利,隐迹风尘、宏扬名教,冒险犯难,锄恶除奸,消弭国家祸患于无形,为苍生造无穷幸福,这种大仁大勇精神,实使我辈食万民之禄,受朝廷之托者,愧都愧死了,夫复何言!这件事就一切奉托,如有所需,请随时见告好了。”
  诸女都一致闻言逊谢,暂时不表。
  且说开碑手方万春夫妇,一大早便收拾入城,首先漫无目的,尽向热闹场所逛玩,毫无所获,近午后夫妇来到秦淮河畔。
  但见画舫笙歌,游船不绝。于是也招来一只游艇,双双荡舟河中,船娘划桨轻翻,口哼扬州小调,两岸楼阁连云,春风阵阵拂面。
  他夫妻二人,更临流小酌,把酒留连,并赞叹这六朝金粉之地,果不虚传!
  正赏心悦目间,忽闻前行大画舫中,有一个操粤音壮汉,似乎黄汤灌得太多,怀中抱着一名歌妓,口里喃喃不清地道:“丢哪妈!老子金银珠宝多着呢!……我准替你赎身……带回琼州去……”
  穿云燕叶秀枫闻言向丈夫一使眼色,方万春也报之以会心的微笑。
  二人都暗暗高兴,认定绝是点子无疑,因之便不露声色,紧紧跟缀,他们游河也游河,他们上岸也上岸,一直跟踪,亲眼看哪壮汉进了大行宫一家广利珠宝店才罢休,好在闹区往来行人甚多,他二人丝毫未引起别人注意。
  下午大家都回到八卦洲,昆山二义常氏弟兄也有所获,据说凡是昨夜失窃大户,门上都有三角白粉标记,并且不是内行细心人,绝看不出,同时发现三牌楼附近,一家汇丰银号,今日亦有,预料本晚他们必去下手等语。
  经过这几方面报告一研究,七女商定,本晚就开始行动,除留陶姑娘与两位小妹妹坐镇八卦洲外,其余四女及燕山二矮、开碑手方万春等悉数入城。
  是夜适逢阴云密布,星月无光,金陵城内虽然灯火辉煌,但亦笼罩住一股初春阴森寒气,二更以后,除风月场所仍然笙箫鼓乐,极尽繁喧外,街头上已极少行人。
  他们这一班男女侠义,分成三拨,琼璜二女由穿云燕引导,探查广利珠宝行。俞郝二位姑娘,监视汇丰银号,其余充当接应巡风。
  先说三湘女侠与冰心魔女,因为汇丰距济仁堂不远,环境非常熟悉,所以很从容地飞入银号后院,她二人轻功都已进入化境,身如柳絮轻尘,彼此互打了一个手势,各找一所暗处藏身。
  等待复等待,约莫将近三更,果然发现两条黑影,如一缕轻烟,飞驰而来,看行动,功力似颇不弱,直待对方飘身落于后院,才看清是一对夜行劲装中年男女。
  贼男女似乎地形十分熟悉,立时女的巡风,男的入宅。手脚干净俐落,实是此道老手。
  不大一会,男贼复出,背上已多了一只布包,好像甚为沉重。
  他口中正发出吱吱暗号,以招唤同伴时,忽然一丝尖锐劲风,迎面扑来。
  贼徒十分机警,马上单掌灵猫洗脸,一把捞住,谁知抓是抓住了,却震得五指发麻,并且入手是一片枯叶,这一惊!的确非同小可!
  他料定设非入伏,便是左近来有高人,立即回手拔剑,准备迎敌,并幌身黄莺出谷,落于院心。
  不料探手成空,一枝百炼青钢剑早已不翼而飞,而且同伴亦无踪无影不知去向。
  这种形势,当场将贼徒吓得满身冷汗,一腾身就想逃走。
  哪知身形刚刚纵起,便闻一声轻喝:“回去!”前有一股劲风,迎头压下,虽然贼人也一咬牙,劈空横接一掌,但对方劲力无与伦比,登时凌空击落,震得眼冒金花,心头血气翻腾。
  这贼徒,在胆落魂飞中,定神四顾,却又毫无所见,一点对方迹象都没有。
  于是,他又鼓足勇气起身逃走。
  但无如向东则东拦阻,向西则西方截击,并且邀击的,都是哪极高气功所发的枯叶,劲力较前强过十倍,第一次震折右掌,第二三次削伤双耳,闹得遍体鳞伤,还没有看出对方形影。
  最后又在银号灯火齐明,群呼有贼声中,要穴连中数叶,便倒地不起。
  自然人赃俱获,立被送往有司衙门去法办了。
  原来俞郝二女,自发现贼踪,便分别紧蹑其后,以她们的艺业,二贼岂能望其项背,所以三湘女侠将巡风女贼引开,略加戏谑后,轻易地便擒往济仁堂拷问,只留下冰心魔女,通知银号主人,截留男贼。因此这里二人毫不费力的,就达到了目的。
  再说琼璜二女与穿云燕叶秀枫,三更天到达大行宫,略一端详形势,便绕到广利珠宝店宅后,飞身上屋。
  这家商号,一列三进,规模非常宏大,富丽堂皇,不亚王侯宅第。
  此时内厅仍然灯火辉煌,僮仆穿流不息,琼璜二女都是一双夜明眼,看得异常真切。
  当下便留穿云燕在屋上巡风,姊妹俩如同一阵微风,飘身下地,并藉阴影掩蔽,接近内宅,一纵身分别跃上厅前隔扇外的楣梁暗角,倒挂金钩,从缝隙向内窥视。
  但见厅内空荡荡,虽然安置了几个席位,但有人的,只是右侧角一席,而且仅三个中年壮汉,在哪里猜拳对饮。
  这种情形,倒使二女十分困惑?假如是贼人安窑之所,绝不仅此数人?而且这三人,都是一色客商打扮。
  正不解中,突然下坐打横的壮汉,手执银壶,一面斟酒,一面向侧坐的亮声道:“吕师兄!现在差不多已过三更,我想教主也该得手了?是不是要招呼厨下,赶快把菜弄好吧!”
  侧坐的壮汉,闻言斜睨着醉眼答道:“你慌什么?八卦洲来回几十里,哪能这么快!”
  琼璜二女,闻言心头一懔,不由暗忖:“对方竟是本晚偷袭八卦洲?”
  可是此言是否属实,尚不可信,于是也不管暴露身形,立即飘身下地,迅速推开虚掩的厅门,双双像一阵微风,两条倩影,直扑三贼。
  并且一上手,就用隔空打穴,快得使三个贼徒连人都没有看清,就被制住。
  徐璜更立施辣手,错骨分筋,纤指向下往匪徒后心一捏,轻喝道:“狗贼快说,你们哪些人去八卦洲了?”
  此时贼徒已心如油煎,满身痛痒难熬,比万箭穿心还难受,双眼突出,汗出如浆,颤声求告道:“女侠饶命……去五个人……是教主和……四大护法……南海散人……姬风。烈火神君……吕雷。五毒童子孔灵。……八手观音……韦如玉……。”
  徐璜又喝道:“一共来多少人?”
  贼徒又声嘶力竭断断续续地答道:“十个……人,……除了我们……还有两位师兄……去三牌楼……汇丰银号……”
  徐琼判断所供当非虚语,立时轻喝道:“璜妹,我们快回去!”
  并且顺手处置了三贼,二人飞身上屋,向穿云燕一招手,匆匆低告所闻,并嘱传知入城众人,火速回鳄鱼港。
  然后姊妹二人,展开轻功,一纵七八丈,足不点地,如同风驰电闪,飞向八卦洲奔回。
  刚刚出了观音门,便遥见鳄鱼港火光冲天。
  这种情形,分明对方已在八卦洲得手。
  她二人,心念自己人安危,五衷如焚,脚步更是加快,不料距夹江头不远,突闻江畔有喝叱之声,并有两团剑光翻腾飞舞,一入目,便认出是俞郝二女在哪里和贼人拼斗。
  两姊妹一纵身就是一二十丈远近,并高呼:“妹妹休放走贼人!姐姐们来也!”
  声到人到,同时两仪三才双剑出手,夜暗中五道光华,如流星下坠,直扑围斗三湘女侠及冰心魔女五贼。
  并耳闻俞碧霞高喝道:“二位姐姐快救金妹妹!”
  此时五个贼人一见对方来有援兵,立即霍的跳出圈外,一字儿背江排开。
  中间是一个骨瘦如柴,削腮高鼻,细眼隐泛绿光,身着黄衫老汉。左首一个是,年纪半百,赤红脸,肥头胖脑怪人。另一个是满身艳妆的中年妇女,右首两人,一个身材矮小,如同婴儿,一个是青衫黑髯,双眼泛白,修长老汉。并且左下首中年女人,左臂挟着似乎昏迷的金书凤小姐,右手横剑当胸,一脸狂傲神色。
  徐璜星眼圆睁戟指娇叱道:“你们这班狗贼,不敢明斗,专做偷摸勾当,今天死期到了;还不快将人放下,听候姑奶奶发落?”
  中间老汉闻言双目一张,绿光暴射,声如夜枭,桀桀怪笑道:“小贱人,好狂的口气,不敢明斗?难道教主爷还怕几个小丫头不成?你们不妨多约人,明天正午钟山见?现在只要你能接得下老夫二十招,我们擒来的小姑娘就留下如何?”
  徐璜闻言一声冷笑道:“一言为定!你这老鬼,别吐出的口水,待会又要收回咧!”
  鸠盘野叟怒喝道:“贱人住口!教主爷出口岂能反悔?”
  随即趋身出列,立掌当胸道:“丫头进招!”
  徐璜三才剑入匣,气纳丹田,也不再答话,手挥琵琶,翻腕故意用四成功力,拍出一掌,一股劲风,当胸击去。
  鸠盘野叟哈哈一笑,左掌片云斜月,连消带架,右手叉开五指,弯曲如钩,挟五股阴寒劲气,向徐璜当头抓来,威势凌厉无比!
  谁知徐璜诚心诱敌,第一掌根本是虚招,见来势,立即娇躯一幌,足踏潜踪迷影步法,双手旋回劈空掌,尽全力,斗转星移,回风摆柳,扭转乾坤,一连三式,如同一招,一气呵成。顿时卷地狂飚旋流,如惊涛骇浪,并且激起岸畔江流与沙石,汇成一条摇头摆尾夭矫的乌龙,绕着鸠盘野叟疾转,威力大得出奇,声势好不猛恶!
  赤身教主虽然见多识广,但只当对方都是全仗手中一口奇剑和神妙招术,哪里料到,一位年青人,竟功力火候如此之高,而且使出离奇古怪专走弧形掌劲,不由立时闹得个手忙脚乱!
  也亏他功力真高,在一念轻敌,一招之失,被旋流劲气震得连退三步,一个急转后,马上运玄牝功刹稳身形,一振煞气,抗住旋流,并展出五阴掌,十指挟一蓬黑气,排山倒海似地攻出。
  饶是如此,他也不由惊得一身冷汗了!
  岂止他这样!岸畔四大护法,因距江流较近,也差一点疏神被卷入水中!
  尤其八手观音韦如玉,手挟俘虏,行动有欠俐落,被一股旋流沙石,在黑暗中震得直向敌阵翻去。
  一旁徐琼,秀目看得分外真切,哪肯错过机会,当场乘她慌乱中,纤手微扬,隔空点中对方左臂曲池穴,并一闪身夺过金书凤。
  这原是瞬息间事,只气得八手观音满面铁青,于运功自己震开穴道后,马上探手抓了一把落魂砂,右手长剑一摆,喝声:“贱婢找死?”同时一扬手,一蓬异香沙雨,直扑诸女。
  此时徐琼已纳入一颗碧灵丹在书凤小妹妹口中,并随手给了俞郝二女各一粒道:“妖人恐有邪毒花样,二位妹妹快服一丸,有备无患!”并且目注贼人。
  请想妖妇举动,怎能逃过她一双夜眼。因之一见来势,便翠袖微拂,登时一股劲风,卷起迎面毒砂,直向贼阵中回敬过去。
  这种功力出奇,以敌制敌的手法,唬得八手观音飞退不迭,并出声向余贼示警,马上搅得护法四贼又是一场混乱。
  是时对岸一只快艇,又如飞驰来。上立翻江龙女陶小凤及洪玉华,星目冒火,如同疯狂,高呼:“各位快截住贼徒,抢救金小姐!”
  并且离岸七八丈,便双剑带起匹练似的彩虹,凌空飞身上陆。
  同时更不答话,就狂风暴雨般地扑向群贼,剑起千重霞彩,匝地寒星,招式狠辣得如同拼命,可见她二人已是气极!恨极了!
  就这么短短时光,金书凤小姐也毒解人愈,一挺身立起,幸好背上七宝剑原封未动,马上杏眼圆睁,喊声:“琼姐姐,让小妹杀这妖妇解恨!”
  话落剑发,一上手就展开伏龙剑诀,立时风雷俱动,毫光万种,彩气千条,把八手观音,裹在剑光宝气中。
  这时候,对敌双方已形成一种混战。
  徐璜与赤身教主,势均力敌,双方都仍徒手相搏。打得飞砂走石,江水横流。
  鸠盘野叟的五阴掌,虽然气雄力猛,阴毒无比!沾身,即皮化骨消。无如对方身形步法奇妙不可思议,幌悠悠,滴溜溜,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简直怪得不能再怪,如同鬼魅,总是哪么一动一静,恰到好处,与其说是她避自己掌力,还不如说是自己掌力躲她。像这等情形,五阴掌再毒,又其奈她何!
  而徐璜呢?也是一样,尽管旋回劈空掌,混合无极金刚指,连施煞手,打得天惊石破,地动山摇。
  但对方似有一种潜力护身,滑油油,软绵绵,力道近身即消,也是莫可奈何!
  其次是冰心魔女郝倩倩,对南海散人姬风。
  别看郝姑娘剑奇招妙,使发得光华遍地,劲气如潮。
  而南海散人,手中亦有一枝神物利器昆吾剑,招式也极尽诡谲,变化无穷,还招接式,毫无逊色,所以双方也相持不下,功力悉敌。
  最惨烈的,要算陶洪二女,恶斗烈火神君吕雷,和五毒童子孔灵了。
  吕雷本是华山昔年漏网余孽,他不但满身火器,而且烈火神君也练有几分火候,掌中一条金丝锁骨鞭,神出鬼没,并配合烈火掌,端的十分凶狠。
  翻江龙女陶小凤积忿难消,而且此时书凤妹妹又已夺回,不再投鼠忌器,所以四象剑青白红蓝四道光华,翻起千重彩浪,一团互相消长,生生不息的剑气,无形中以火克火,对敌方烈火掌薰风热浪,毫无所觉。反步步紧逼,迫得烈火神君汗流浃背,并且在这种混战中,火器无眼,威力太大,不分敌友,也无法出手哩!
  一旁洪玉华,也是如此,一枝八卦剑,使得风雨不透,环绕五毒童子疾转,四方八面都是她的倩影,宛如千百化身,一片剑林剑雨,织成一圈铜墙铁壁,任你五毒童子,再鬼!再毒!再凶!暗器根本透不过对方剑风,防守已经是不暇了,哪还能捣什么鬼!
  此时赤身教五贼,才觉出这几个女孩子的厉害,感到惊心动魄了!
  交上手,还没有半盏茶时间,忽然各女剑上嗡嗡作响,发出龙吟虎啸之声,随又梵音大作,丝丝扣人心弦!
  只听突然震天价一声巨响,霹雳连声,火光四射,几声惨嗥!对敌双方都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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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14:58: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这种不意变故,直接遭殃的,自然是烈火神君,立时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但大家都在这宽广不过数十丈区域,尤其陶姑娘,更在近身,安得不心胆俱裂!
  幸好四象剑神物通灵,青蓝光华陡长,逼住烈火热焰,翻江龙女陶姑娘才逃出此厄!
  饶是如此,她也被震得目眩魂飞,花容失色,晕倒在地。
  同时八手观音既为剑声所惑,又为烈火弹所震也被小姑娘金书凤,一剑斩为两段。
  赤身教主鸠盘野叟,虽然并无败象,但眼看对方个个功力通神,如生龙活虎一般,心知大势已去,再斗下去,必无幸理。于是趁混乱间,一声怪啸,双掌拼全力震退徐璜,与南海散人姬风,五毒童子孔灵,三人同时飞身向岸侧密林中纵去,幌眼消逝在暗影之中。
  诸女因陶姑娘震晕在地,不知生死,所以也就停身未追,一齐前来察看翻江龙女陶小凤伤势。
  并且入城诸人亦已全部赶来,大家都不期而于江畔聚会。
  片刻,陶小凤苏醒复原,紧紧握住书凤小妹妹玉手,心有余悸地叹道:“要不是徐姐姐们赶回救下贤妹,我怎能有脸再见伯父母和玉弟弟哩!”
  书凤小姐十分感动地答道:“只怪小妹毫无临敌经验,一下就被贼妇,暗算害得姐姐们耽心受怕。”
  徐璜接口向陶金二女道:“这班贼徒,确是歹毒,我姊妹们,总算侥天之幸,但不知庄上情形如何?陶伯母可还平安?”
  陶姑娘答道:“谢谢姐姐关怀,家母平安,只是帮众略有死伤,房屋焚毁不少!详情我们上船再谈。”
  这样一场夜战,天光已将黎明,晓风习习,薄有凉意,江边上也渐有入城行人。
  大家除留昆山二义常氏弟兄料理贼尸报官外,便一齐登舟回庄。
  路上,陶小凤细述贼人夜袭经过。
  本来鳄鱼港防守十分严密,伏桩暗卡,层层密布。无如今夜贼人都是功力极高,一等一的好手。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而且人又不多。不但非一班武功平庸的帮众所能拦截,简直发觉都没有来得及,便被他们闯入。
  是时陶洪金三女正在议事厅秉烛清谈,以待入城诸人回返。
  不料突然庄后仓房附近,一连串轰隆巨响,火光冲天。
  陶姑娘立知有警,刚说一声:“二位妹妹快准备迎敌!”
  便见檐际飘身落下一男一女,点土不惊,身法疾捷已极。
  在几声桀桀怪笑中,只见女贼一扬手,立有一股异香扑来。
  陶洪二女,入目就知是迷魂一类暗器,急向左右飞纵,并亮剑在手,双双剑走轻灵,纵身直扑四贼,登时与南海散人姬风、五毒童子孔灵斗在一起。
  惟有金小姐书凤,应变较迟,一动都没有动,便被八手观音落魂砂迷倒。
  同时庄内也警号乱鸣,帮众云集,陶母及大力金刚张存义,都各执兵刃,赶上前来。
  鸠盘野叟见状,一阵哈哈大笑道:“今日不过薄施小惩,让尔等识得厉害罢了,总账改日再算!”随又向余贼一招手道,“现在暂且饶过她们,我们把哪女娃带走!”
  于是八手观音韦如玉挟起金书凤,在吕雷抖手一个烈火弹爆震中,五贼同时如一缕轻烟,平地拔起五六丈,向庄外逃去。
  虽然翻江龙女陶小凤,与洪玉华姑娘忘命尾追,但夜色无光,不一刻,众贼就鸿飞冥冥,不知去向了!
  登时两姊妹不但怒忿填膺,而且因小妹妹被掳,急得热泪盈眶,五衷欲裂!
  马上二人一商量,既是贼人安窑城内,必从观音门渡江,所以连庄上事也顾不得管,就向七里洲奔去。
  果然来到江畔,在夜色苍茫中,遥见一艘小艇,正飞速渡江,并隐闻贼徒们不断的笑语声。
  谁知愈急愈不如意,夜深人静,渡船早已停航,赶忙向上流寻找半天,才弄到一只渔舟。
  天幸郝俞二女闻信较早,距离也近,正好于渡头上迎上诸贼,一见小妹妹被擒,便舍死忘生,与诸贼恶斗起来。
  也是贼人晦星照命,才有这样巧合,双方一折腾,使六女齐集,打得偷鸡不着触把米,结果损兵折将而逃。
  鳄鱼港自经这次风波,虽然元气未丧,但帮众牺牲于烈火弹下,却有五六人之多,并且房舍亦被焚不少。
  因之诸女鉴于前失,深知寻常戒备,不能防范功力高强贼人。于是索性重新布置,按黄山先天八卦剑原理,依地形自然形势,以庄院为中心,设置了一座先天八卦阵。
  不数日便气象一新,一丘一涧,悉藏玄机,一草一木全能御敌。周密得无微不至,妙用无穷,顿成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使八卦洲之名,名实相符,虽然不能当得十万甲兵,但任何人,设非精通阵法奥秘,而欲来去自如,哪是绝对办不到了。
  一连多日,宫中于广利珠宝店,搜出全部赃物,并行大肆缉捕盗首。赤身教鸠盘野叟等,均消声敛迹,金陵城毫无线索可寻,似已远扬,并接获丐帮飞传司徒玉于华山所得魔帮阴谋消息,因之诸女既心怀远人,又虑魔帮奸谋百出,更是三湘女侠俞碧霞,惦念洞庭安危,忧心重重。
  二月中,峨嵋静因师太,仙踪翩然莅止,翻江龙女陶小凤,得接恩师,无限雀跃,琼璜诸女亦十分礼敬。
  但老师太却异常谦让,除盛赞诸女外,并笑向陶姑娘道:“凤儿机缘辐辏,万千之福,得随诸位女侠,共事当今奇人,为师实与有荣焉!可喜可贺!”
  此言一出,陶小凤虽然芳心甜甜。但面上不由颇为讶异,暗忖:这种喜讯,恩师从何得悉呢?
  当时她满面红霞,腼腆地答道:“请恕徒儿未能事先禀告!恩师怎会知道的嘛?”
  静因师太慈祥地笑道:“话说来长咧!”随又肃然向诸女道,“贫尼奉司徒大侠之命,转达各位。他短期间恐不能回南,金陵根本重地,务请各位加意防范,必要时可向黄山求援。他现时有事海外灵山岛,不久更需参与嵩山少林昆仑之会,所以回期不能预定。”接着又向三湘女侠俞碧霞道,“据司徒大侠所得消息,衡山庐山已与洞庭君取得联系,崆峒派寻仇,亦可无虑,请俞女侠放心。”
  诸女闻言不由一愕,心想静因师太修真峨嵋,司徒玉远在关洛,相距数千里,如何会晤?怎样又代传信呢?
  自然这也是读者诸君所费解的,因此作者暂时不表金陵,再转笔接叙司徒玉一行诸人。
  他们离开英豪镇,便仆仆风尘,取道东行南下。途经洛阳,只小作勾留,以访故都名胜。
  约莫元月下旬,就到达南北要冲郑州。
  当日住在西关三元店,南来北往旅客众多,城内市面十分兴隆。
  晚餐后,耳闻纷纷传言,本城四通镖局总镖头四海游龙诸葛英,摆设擂台,大会劳山派,明天恰是正日。
  小妹妹司徒芳与春兰四女,都是童心未泯,性喜热闹,又从来没有见识过此等场面,怎肯放过这种机会。
  并且商老,亦因诸葛英与乃兄早年渊源颇深,心想相助一臂之力,所以也怂恿司徒玉暂留一日,以观究竟。
  云姑娘是无可无不可,一切唯玉弟弟意旨是从。
  司徒玉一想也好,武林中寻仇拼斗,中间必有不平,而且风闻劳山派近年行为颇是不端,可能又有魔帮奸计在内,因此也就应允了,一宿无话。
  第二日,由店伙引导,一行来到擂台设处东校场。
  但见人山人海,观众极多,且有官人在场镇压。
  擂台设置甚是坚牢讲究,高五丈,宽广约二百余尺,一色巨木厚板钉成,上悬以武会友四个大字,东西各搭布棚,并排设座位,中间是观众席。
  不多久,东西棚都有人鱼贯而入,为数甚伙,其间最引人注目的,在东棚,是一位赤面虬须老人和一尼一道,在西棚是两位一瘦一胖老道,和一对雍容华贵,神色傲慢的中年夫妇。看神态举止,似乎都有极深的功力。
  此时观众中,有人谈论道:“别看今日擂台是镖局所设,实际上,却是峨嵋劳山两派之争咧!喏!东棚里一尼一道,不是峨嵋长老青虚子,和满天花雨静因师太吗?西棚里哪两个道人,胖的是劳山掌门玄都羽士狄元龙,瘦的是追风海燕庄雍哩!”
  同时商老暗告司徒玉,劳山掌门身旁,赤须老汉,就是魔帮齐鲁分堂堂主混世魔王杜元亨。
  渐渐两方都已到齐,只见哪赤面虬须老人起立大踏步出棚,又一纵身上台,转面先作了一个罗圈揖,然后声如宏钟地道:“在下四通镖局诸葛英,走镖为业,吃的刀口饭,近因劳山派朋友不谅,诸多阻难,为免误会加深,和互相暗中寻仇不已,所以呈准官府,摆设擂台,以武会友。彼此光明正大一较艺业,生死不计,设或镖局技不如人,便立即收歇镖局,从此不再在黄河两岸走动。假如侥幸能得占先,则此后山东道上,本局镖旗所至,亦请劳山朋友,勿再为难?
  现时在场各位前辈,各位父老,各位朋友都是明证,我们出言绝不反悔,敬请主持江湖公道是幸!”
  随又宣布比赛规则,再抱拳向下为礼而退。
  接着便见东棚上站起一位雄壮中年人,背插单剑,全身结束俐落,二目顾盼有神,身形甚是威猛。
  他立完亮声道:“在下过天星史正,先唱一场开锣戏!不知劳山哪位朋友上台指教?”
  语音未落,西棚立时飞身纵上一人,短小精干,全身墨黑,手持一把蓝汪汪奇形兵器蜈蚣剪,高喝:“我飞天蜈蚣尹霸来也。”
  双方一拱手,也不再答话,便各撤兵刃进招。
  过天星一枝青钢剑,完全是峨嵋家数,想亦是该派弟子。招式纯熟,功力颇强,开始就一连三剑,唰唰唰,丹凤朝阳,彩凤戏鸦,凤舞龙翔,取得上风。
  飞天蜈蚣尹霸也立即展开怪异招术,一把蜈蚣剪,劈、锁、挂、刺,使得虎虎生风。
  二人似乎都怀深仇宿怨,出手都是狠招,绝不留情,搭上手,就以性命相扑。
  幌眼就是四五十合,史正似乎内力较深,愈战愈勇,并且左掌右剑,双管齐施,配合得十分凌厉。
  而飞天蜈蚣,已额上沁出汗珠,专以小巧之技攻守。
  观众间,司徒芳小妹妹正侧顾云姐姐悄语道:“哪黑鬼大概要不行了!”
  不料突然飞天蜈蚣巧燕翻云,身形凌空纵起,厉喝:“小子看暗器!”
  抖手一把湛毒梅花针,如一蓬光雨,当头向过天星罩去,威势猛恶,出手歹毒!全是出人意料之外!
  虽然史正应变迅速,立时倒打金钟,向侧方飞闪,长剑舞成一团寒光。
  神萧震天下
  但无如飞针太多,对方又诚心硬下毒手,顿时腹部以下,双腿连中数针,倒地不起。
  这种以暗器伤人,不光明正大取胜,当场激起青虚子怒火,双肩一幌,如一朵玄云,飘身上台。
  刚向飞天蜈蚣怒喝一声:“狗贼敢施暗算?”
  恰好对方追风海燕庄雍也同时上台,马上拦在尹霸身前,嘿嘿冷笑道:“胜者为强,难道还限定用什么手段?怕死的就别上台,我追风海燕,今日要斗的是静因贼尼,看她有多大能为,敢于日前在我鲁南发横?”
  青虚子闻言,长眉一扬,目射精光喝道:“要送死,谁人还不是一样,贫道就成全你吧!”
  庄雍怪眼一翻,马上立掌当胸答道:“也罢!让我先打发你,再找贼尼算账,进招吧!”
  青虚子又喝声:“好!”随即虚幌左掌,圈右臂,大袖一扬,怒龙探爪,五指挟一股劲风,向对方迎面抓去。招式疾捷老到,果然不愧名门长老。
  追风海燕岂是弱者,立时猛虎洗脸,封出来式,并同时手挥琵琶,横拍一掌,也是劲风如潮,非等闲可比。
  二人都是道装,一对全真,两团青影,四只大袖翻飞,只杀得寒风砭骨,擂台格格作响。
  东西两棚,都各为自己人捏把冷汗,目不转睛在注视斗场变化。观众也十分过瘾,两个能手交锋,是难得一见的,自然司徒玉与诸女,也看得非常入神。
  双方功力各有短长,青虚子以雄浑见长,追风海燕以轻灵称胜。
  眨眨眼,就是两百多招,仍然势均力敌。
  后来两人都打红了眼,似乎全在赌命。
  追风海燕绝招连施,身形确如一点飞燕,上下翱翔,凌空飞舞,大袖翩翩,忽东忽西,忽左忽右,美妙已极。并且掌足齐施,着着都是对方要害。说凌厉,实是凌厉万分!
  但青虚子,总是沉着应战,稳扎稳打,不慌不忙。逢招破招,遇式接式,掌掌见力,毫不为对方快速攻势所眩,并暗藏峨嵋玄功,小天星掌势。
  也是追风海燕怒急攻心,求胜太切,最后却忘了自己之短,而突止身形,奋力星月交辉,硬与对方对拼一掌。
  这正好落入青虚子所算。小天星掌力发动,单掌一挥,一股排山倒海劲气,将追风海燕震得两臂如折,双腿发虚,胸中血气翻腾,在空中翻翻滚滚,直向台下落去。
  幸好劳山掌门玄都羽土狄元龙早识机先,适时飞身接住,否则人在昏迷中,怕不跌个骨碎筋折,脑袋开花?
  此时西棚哪一对貌相华贵中年男女,蓦然双双凌空七八丈,飞上擂台,落地无声,轻功高妙已极。
  两人都是一脸怒容傲气,男的目射青光,指着拟欲回棚的青虚子作轻蔑地冷笑道:“凭你峨嵋哪一点微末之技,也敢来北方称雄?今天我要不给你们一点教训,哪真显得齐鲁无人了?”
  这转眼间,静因师太亦已纵身上台,闻言毫无怒容,先念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掌打一问讯道:“施主何人?恕贫尼眼拙!既承不吝赐教,还请见示姓名是幸?”
  但见哪中年妇人,凤目一转,眼角微一斜睨答道:“我们又不和你峨嵋攀亲结故,通名作什?这些废话,太聒噪了,有本事拿出来就是!”
  静因师太见多识广,刚才他们上台动作一入眼,就知对方功力绝高,惟恐师弟青虚子失手,所以亲身上台。
  现见对方男女都狂傲不可一世,根本未将峨嵋放在眼中,不禁也激起怒火,只听到静因师太微微冷笑道:“既如此,我师姊弟二人就奉陪二位!”
  但闻对方同时喝声:“好!”身形微动,轻风飒然,双双伸指直点自己二人要穴,招式怪异,身法奇妙,快得像电光石火,眼前如同无数人影扑来。
  静因师太与青虚子全是大吃一惊!赶紧斜肩急避,并展出峨嵋看家的飞凤掌法,连环三绝招,才躲过这一指。
  这种形势,别说他二人自己惊心动魄,
  连观众之列的司徒玉,也看得动心称绝,暗叹:“果然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处处有能人!”并且心想,自己这回如不出手,静因师太若有三长两短,怎能对得起凤姐姐嘛!
  就这一转念之间,擂台上已斗得如火如荼,峨嵋两位长老,都悉展全力,掌风如狂风暴雨,大袖舞起一圈寒气,兔起鹘落,忽如鹰飞,忽如燕掠,并且二人背对背,相互配合,四条臂膀,两对长袖,化为方圆经丈的一团光影。
  尽管如此,哪男女二人,仍是好整以暇,滴溜溜乱转,不当一回事。
  虽然静因师太连运小天星掌力劈拍,但一近敌身,便消于无形,实在使他们惊心欲绝!认输吧?又太不甘心!
  约莫将近二十合,青虚子一招用老,便被对方点中穴道,随即静因师太亦被制住。
  同时对方男女二人,哈哈一笑道:“你们伎俩不过如此!每人留点记号作纪念吧!”
  不料正当他们二人将要举手之际,突然眼前一花,中间多了一个少年白衣书生,气朗神清,仙骨珊珊,宛如天上金童一般。
  不但如何上台,毫无所觉,单就这份长相,也把那中年男女看得惊呆了!
  但见少年书生白袖微拂,静因师太二人穴道便解,同时他又转面向那一对男女微笑道:“两位艺业高强,小生十分敬佩!只是江湖有道义,情理有曲直,二位热心为人助拳,不知是否已分清是非皂白呢?在下愿闻教。”
  那中年夫妇,自见少年,愈看愈爱,简直不相信人间能有这种良材美质,闻言正要答话,忽又见一位白衣少女飞身上台,眼前登时一亮,根骨也是一样美好。心想:自己夫妇尚无传人,这种机会哪里去找?
  因之他二人立时转怒为喜,男的含笑亮声道:“你这两个孩子,姓什名谁?是何人门下?竟敢大胆上台搅混,好好的把来历告诉我们。”
  少年书生微笑答道:“二位自己还没有通名报信嘛!小生怎能僭越咧!”
  那中年女人闻言立时插口轻笑道:“你这小娃儿倒刁得紧呢!也罢,告诉你们,他是外子百灵君邓六如,我是青灵仙子路琼芳,人称东海双灵,就是我们,家住海外灵山岛,够了吧!你们呢?”
  少年书生闻言忙答道:“久仰!久仰!小生江南司徒玉。”随又一指白衣少女续道,“这是舍妹司徒芳。”
  并且接着又道,“适才小生之言,二位还没有赐答?是否要在下,把今日两派之争,就所闻略作陈述呢?”
  百灵君点点头道:“也好!我们长居海外,武林中事诸多隔膜,所知道的,只是一面之辞,你就请说吧!”
  司徒玉面容一敛道:“我也所知不详,对双方都无交往,不过眼前三事,即可以概及其余,证明谁是谁非了。
  第一、劫镖银的是劳山派。
  第二、上门寻事的也是劳山派。
  第三、与卖国害民的魔帮结为一体的也是劳山派。”
  随又扬手一指西棚道:“喏!那儿坐的不正是魔帮齐鲁分堂堂主混世魔王杜元享吗?”
  此时静因师太已惊魂甫定,耳闻适才相救自己二人的书生,就是江南大侠,神箫剑客司徒玉,这岂能不惊喜欲绝哩!因为司徒玉年来事迹,早已传遍黑白两道,尤以除三煞,使峨嵋印象最为深刻,更深知他是魔帮克星,所以见他对对方侃侃而谈,言言中肯,不由接口道:“司徒大侠所言完全是事实!”
  不料百灵君夫妇闻言同时白了她一眼,毫不理会,依然含笑向司徒玉道:“如果要我夫妇不管这笔闲账也行,只要你兄妹答应我们一件事?”
  司徒玉轻笑答道:“什么条件呢?只要在情理之中,不违背江湖道义,我兄妹能办到的,自可应允。”
  百灵君邓六如笑道:“当然!当然!”接着又向司徒玉问道,“依你适才眼见,我夫妇艺业如何?”
  司徒玉道:“自然是武林能手,艺业超群。”
  百灵君又道:“既如此,我夫妇尚无传人,拟收贤兄妹做个衣钵弟子,你们愿意吗?”
  司徒玉摇摇头笑道:“谢谢二位美意,小生自有师承,歉难从命!”
  青灵仙子路琼芳闻言勃然变色,冷冷地接口道:“老实说,今日助拳之事可以不管,你两兄妹,我夫妇是要定了!”
  司徒玉一声轻笑,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一再说:“不见得!不见得!”
  并且,他又笑嘻嘻地道:“二位难道有货色还怕卖不出不成?收徒弟也要两厢情愿呀!而且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咧!”
  百灵君二目一翻喝道:“你这小子,是说我夫妇不足以为人师吗?”
  司徒玉又笑答道:“岂敢!岂敢!这不过是顺便奉劝阁下一句,并且也表示小生自己不敢妄自菲薄罢了。”
  百灵君闻言,忽然仰天一阵哈哈大笑。音韵摇曳,如虎啸,如龙吟,如狮子吼,扣人心弦,使人神魂飞越,使人胆寒心悸!入耳如中巨锤!敢情他是示威了。
  不料笑毕一看司徒玉兄妹,依然神色自若,毫不为意,双双岸然卓立,意态悠闲,宛如未闻一般。
  因此百灵君夫妇内心都不住打鼓,暗忖:“这一对兄妹,恐怕不是易与呢?”
  但话已说满,也确实爱极。于是他又冷笑喝道:“如此我们就分个高下再定好了?”
  司徒玉答道:“二位如果不谅!哪就一切奉陪,不知道是否连劳山派和魔帮贼党一起,还请事先说明?”
  百灵君怒答道:“我夫妇还要帮手不成,他们的事,谁愿再管?”
  司徒玉接口道:“如此足感盛情,请稍安勿躁!让小生解决两家纷争,再来领教!”
  百灵君夫妇同答声:“好!”立即飞身下台,也不再回西棚,便直趋中央观众席坐下等待。
  此时静因师太与青虚子赶忙趋前深深道谢。
  司徒玉还礼不迭,并口称:“老前辈不要折煞小生,今日之事晚辈应得效劳!”
  静因师太又严肃地道:“司徒大侠快别如此称谓,贫尼实当不起!”
  一旁司徒芳小妹妹娇笑道:“师太名正言顺地当得起,你还不知道令徒陶姐姐,是我未来的嫂嫂吧?”
  静因师太闻言一楞!满脸喜容,瞪大一双慈目,向司徒芳急急问道:“此话当真?”
  司徒玉接口笑答道:“凤姐姐是上年冬下聘的,恕晚辈未禀明师太!”
  静因师太慌忙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并又加一句谢天谢地,然后大声笑道:“想不到凤儿有这大的福气,贫尼高攀了!”
  于是司徒玉又请示今日之事,应如何处理?
  静因师太与青虚子同答道:“一切悉听司徒大侠卓裁,我们只求山东道上不再为难镖行就行了。”
  司徒玉说声“有僭”,并向司徒芳笑道:“妹妹也回到紫姐姐那厢去吧!这种是非却沾不得咧!”
  司徒芳小嘴一噘道:“不嘛!我要斗斗那个什么混世魔王哩!”
  司徒玉真拿这位小妹没办法,笑笑又道:“要多加小心哟!现在我替你叫阵。”
  司徒芳噗哧一笑道:“这才是好哥哥嘛!”
  立时,司徒玉向西棚喝道:“今日之事,小生愿作和事佬,为江湖主持公道,如果劳山派听我良言相劝,应从此痛改恶行,不能再助纣为虐,更不能阻扰正当良民行镖。
  否则即请上台继续较技,只要能赢得我一双肉掌,在下便撒手不管。
  同时魔帮与本人订约华山,无故中途爽约,现在既有魔帮大堂主在座,希望还我一个明白。并且舍妹还要领教一下什么混世魔王的能耐咧!”
  这种当众指名叫阵,就是混世魔王杜元享脸皮再厚,也难以忍耐,何况对方要比试的,只是一个弱不禁风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哩!
  同时,杜元享只闻司徒玉之名,并未识得如何厉害。今日亲见不过是一个少年书生,还当总舵有些过份夸张咧!
  所以闻言,他立时纵上台来,厉喝道:“本帮总舵与你小子订约失约,干我何事?你们要找死,杜太爷决定成全,也好向帮主报功!”
  司徒玉冷笑道:“狗贼死到临头,还敢发横,今日要不把你这罪魁祸首有以报应,我怎能对得起劳山、峨嵋两派?”
  随即向司徒芳道:“妹妹动手吧!”
  司徒芳早就跃跃欲试,闻言娇喝一声:“狗贼接招!”
  同时纤手骈二指,双龙抢珠,直向混世魔王点来。
  自然杜元享身为魔帮独当一面之堂主,也非寻常之辈可比,虽然有轻敌之心,但动作却十分谨慎。眼见来招,马上分花拂柳,一举手封过,并且立以雄浑掌力,云封五狱,向对方迎头拍去。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出掌呼呼风响,劲气如潮,威势异常凌厉。
  但司徒芳身有大援在侧,胆壮心雄,自知内力欠火候,一上手,便展开潜踪迷影身法。一阵穿插疾转,幻成无数身影,神出鬼没,在混世魔王掌风中飘忽,一身白衣,人又美丽,简直像凌波仙子,又如天女散花,搅得杜元享头昏眼花,看得百灵君夫妇不住拍手叫绝。这位小妹妹,又特别刁钻,一味向混世魔王红胡子上下手,左揪几根,右拔几根,偏偏手手不空,任你杜元享双掌舞得如狂风骤雨,要想拦住,绝不可能!
  只气得混世魔王吼叫如雷。一狠心!也不管丢人,马上两把护手钩出手,顿时寒涛匝地,银光飞洒。
  但对方这种身法,实在妙得不可思议,尽管钩光钩影,如雪片纷飞,而她仍然是从容穿插,如入无人之境,差不多把杜元享两腮赤须,都快要拔得尽光了。
  约莫一盏茶时光,双方拼斗已近百合,司徒芳小妹妹又一声娇喝,秀目向杜元享一瞪,纤手向擂台上兵器架一指,使出新学成的指物代行幻术。
  但见混世魔王,双眼发直,立即向兵器架扑去,双钩翻飞,如同发狂,劈砍得架上兵刃,呛啷啷乱响,木片纷飞。
  这种怪事,登时使劳山峨嵋对敌双方,都惊得目瞪口呆起来!
  东海双灵也愕然不解,目注盈盈俏立一旁的司徒芳,脸上透出惊奇困惑神色。
  半晌,混世魔王已力竭心疲,满身狼狈不堪!
  司徒芳又倏然一转娇躯,一掌拍中他的要穴,杜元享马上便撤钩颓然倒地,眼见是死多活少了。
  司徒芳得理不让人,又向西棚嫣然笑道:“哪位上来和我走几招?”
  请想这种古怪的打法,谁人还敢问津,自己找死。
  因之劳山派都相对无言,噤若寒蝉。并且提心吊胆,生怕台上又提名叫阵。
  究竟劳山掌门玄都羽士还不失光棍,马上起立向台上稽首道:“劳山派一切愿遵司徒大侠适才吩咐!小道们这就告辞!”
  于是这一场纠纷,就此了结。峨媚派天降救星转败为胜,欣庆不可言喻。登时东棚中以四海游龙诸葛英为首,几十个人一拥而至擂台前,敬谨致谢。并瞻仰名震南北的神箫剑客丰彩!
  司徒玉正逊谢中,百灵君夫妇又飘身上台。
  此时他们神态,已经是颇为和悦,开口就向司徒玉赞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做事倒十分稳当。”
  司徒玉谦答道:“不敢当二位谬赞!请多指教!”
  百灵君主又正色道:“这些俗事既经告一段落,我们的约定,就借这擂台快点解决吧?”
  司徒玉含笑答道:“如此也好!但不知二位的意见,是文比!是武比?是双打?是独斗?”
  百灵君略作寻思道:“看情形,你兄妹二人似乎还会一点法术?这种邪魔外道的东西,我夫妇却没有兴趣咧!”
  司徒玉笑答道:“舍妹所用的幻术,只对付穷凶极恶之徒。二位都是正道名流,自不敢以此相欺,当然要在真才实学上彼此印证印证!”
  百灵君不住点头道:“这样才对!哪么先由你我,在掌神萧震天下
  法上作一番较量,然后再印证内功如何?”
  司徒玉忙答道:“一切悉听尊意!小生无所不陪!”
  这时候,最作难的是擂台主人和静因师太了!
  虽然自己的事已经解决,但司徒玉若不因插手援救峨嵋,绝不会树此强敌,看双方表面,似乎都很温和。而一旦交手,谁又料到不互相各走极端哩!
  同时,他们武功都是高不可测。自己数人,纵然平素自负武林,而与他们相比,实在是相差不可以道路计,深知相助是绝无此能力的。
  因之都忧心忡忡,退出擂台。
  同时司徒芳也将云姐姐及四婢为静因师太介绍,大家在一旁静心观战。
  此时台上,百灵君与司徒玉已互相一礼开始交手。
  二人都是形态从容,温文尔雅,看不出分毫火药气息。最初一招一式,慢慢对拆。双方出手都隐含无限玄机。招不递满,就中途变式,步法轻灵飘逸,如行云流水。
  擂台上尘土不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尽管场中司徒玉神态安详,面含微笑。可是台下诸女,尤其是峨嵋众人,都异常提心吊胆,惟恐一招有失,几十只眼睛一瞬都不敢瞬地紧紧注视哩!
  自然一旁青灵仙子路琼芳,也是同一心理。
  渐渐,台上二人愈拆愈快。司徒玉展出自创的潜踪迷影身法,出掌花样最多最杂。
  青灵仙子一直注目想看出司徒玉门派。但入眼的,有武当七禽掌招,九华洛英掌招,黄山先天八卦掌招,以及各门各派,各式各样掌招,简直如同一套大杂烩,哪里能摸得清他的路数。而且别看他表面杂乱无章。但又脉络一贯,丝毫无懈可击,变化不测,穷极玄奥,姿势美妙已极,更有哪种身法,迷离扑朔,神而化之,怪异得不可思议。而且偏偏又是哪么自然,哪么暇逸。眼看自己丈夫百灵君尽展师门号称天下第一的百灵掌,和凌虚步,都一丝一毫上风占不到。自古惺惺相惜,爱才是人的本性。何况司徒玉那一副仙露明珠似的品貌,倜傥风流,超尘绝俗的模样。谁见了都爱,这怎能不使存有传授衣钵之念的青灵仙子路琼芳越看越心喜,愈想得意哩!
  另外云姑娘一群,也是心惊欲绝!目睹百灵君身法招式,无一不精妙绝伦。手眼身法步,处处见功夫。如蝴蝶穿花,似狂蜂戏蕊,说掌法,妙不可言!谈火候,丝丝入扣!攻守疾徐,着着恰到好处,与司徒玉,正好旗鼓相当,棋逢敌手。
  请看他们,都在挖空心思,各出奇招,各显妙着,斗了个难分难解。
  如此这般,二人幌眼就是四百余招,仍是铢两悉称,不分高下。
  忽然双方身形更是加快,顿使观战诸人眼花缭乱,分不清谁是谁来。
  只见一团青白交织的光影,在擂台上,忽东忽西,忽左忽右,滚来滚去。
  并且又突然像一朵浮云,慢慢上升,足不点地,凌虚飞速疾转。
  这是什么功夫,别说峨嵋诸人没有见过,就是司徒芳小妹妹,也是第一次看到玉哥哥这种真才绝学。
  这样又是几百回合,双方仍是不见输赢。似乎拼斗当事人,也感觉焦躁起来。
  突然擂台上,狂风陡起,砰訇震动,如山崩,如海啸!似万马奔腾,似雷鸣虎吼,劲风潮涌,寒飚经天!擂台板木横飞,四周砂石怒卷,声势好不猛恶!
  唬得观众,心胆俱裂!除有关诸人外,马上一场大混乱,逃走一空。偌大的校场上,黄尘滚滚,只擂台原址,一阵龙卷风,走石扬砂,仍在那里,盘旋飞舞,里面较技二人,连身影都看不见!
  这真是一场空前的激战,使双方观战者,全是面色凝重。尤其静因师太,口宣佛号不已。并暗付今日是何等侥幸!设非机缘巧合,天降司徒玉这样救星,否则对方如此绝世功力,何人可以相抗呢?同时,她自感峨嵋号称武林名派,现在看来,实在是自欺欺人,不过徒仗前代祖师金字招牌罢了,简直太渺小了!而今以后,如不疾起振作,痛下工夫,将来武林中,哪还能立足哩!随又想到爱徒陶小凤,既得如此奇缘,当必已获益不浅,将后峨嵋的光大,恐怕要寄望在她的身上了!
  这位老师太,对翻江龙女陶小凤,名虽师徒,实同母女,一想到爱徒有作为,有见识,能嫁得这样奇人为终生伴侣,这是何等的福气,不禁内心中的高兴,洋溢到慈祥的面上,连场中翻江搅海般的拼斗险恶都忘了。
  半晌,她才猛然惊觉,眼看天色已经入暮,场中兀自缠斗不休,论招式,恐怕数以千计了。
  于是她趋向青灵仙子路琼芳身前,合掌道:“现在天色已晚,明日尽多时间,拟请女侠出停今日比试,不知尊意如何?”
  青灵仙子闻言点头道:“这样也好!”随又向司徒芳瞥了一眼,然后目注斗场,朱唇微动。
  顿时擂台处,风息声消,现出司徒玉与百灵君。
  二人仍然是安祥暇逸,面不红,气不涌。如同未经拼斗一样,并且百灵君向司徒玉微笑道:“掌法彼此不分上下,明日我们再印证内功吧!”
  司徒玉笑答道:“小生一切如命,明日见!”
  于是相互礼貌地一拱手而别。
  此时诸女与静因师太等,都趋前相迎。司徒芳小妹妹,抢上拉着哥哥的手娇笑道:“玉哥哥!你没有吃亏吧?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呢!”
  司徒玉目注紫姐姐,温语笑答道:“谢谢你们关心!吃亏还不至于。”
  云姑娘接口笑道:“这姓邓的功力也真高,亏他怎样接下的,你哪力逾万钧天罡掌!”
  司徒玉摇摇头道:“他那混元一气掌,也非同小可咧!”
  这时候,四海游龙诸葛英,十分歉然的,趋前拱手道:“为我们的事累得司徒大侠树此强敌!老朽等无能相助,实深感不安?”
  司徒玉慌忙抱拳答礼道:“总镖头不必耽心,对方也无恶意,能有机会和他们印证武功,颇是难得之事,今日虽然费了半天时间,小生却不无所获咧!”
  百花仙子云姑娘,闻言噗哧一笑,秀目一瞟司徒玉道:“谁同你动手都会上当,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哪套掌法端的不错,这回姐姐和芳妹都要学,可不许藏私呢!”
  司徒玉尚未答言,一旁静因师太,闻言瞪大一双老眼,楞楞问道:“难道就这么交一次手,司徒大侠就把他们的招式都记清了不成?”
  司徒玉点点头笑道:“晚辈不过能马马虎虎比划得出罢了。”
  静因师太忙念一声:“阿弥陀佛。”叹道:“司徒大侠真是菩萨化身,否则哪能有这种神通哩!”
  青虚子与四海游龙,也赞叹不已,并坚邀移住镖局。
  在情不可却之下,于是司徒玉一行,便随静因师太等前往。
  想想看,这是四通镖局的何等光荣,他们还能不竭诚招待。尤其诸葛英老英雄,耳闻眼前奇人,就是峨嵋陶师侄女之婿,简直快乐到了极点,也忙到了极点!
  并且出妻见女,把关系拉得非常亲切,气氛显得十分热烈,宛如一家人一般。
  晚间肆筵高张,不但附近各镖局成名武师齐集。而且广邀郑州有头有脸人士作陪,真说得上是,宾客如云,群英毕集。一遍欢声,满堂喜气。开四通镖局,未有之盛。
  席间诸葛总镖头,又叙述与劳山派结仇经过。
  原来劳山派,自上辈掌门金冠羽士仙去后。又渐渐故态复萌,开始扩张齐鲁势力。更有不少门徒,流入黑道,与魔帮齐鲁分堂,混世魔王杜元享,相互勾结,彼此利用。
  同时华北各省,近年来,武林非常混乱,被魔帮离间分化,搅得四分五裂。差不多从事镖业的人,却要仰承黑道鼻息,否则必然路路不通,甚至身家性命,都一齐赔送,这一行饭,的确是非常难吃!
  但诸葛英身为峨嵋长老,性情刚直,而且四通镖局实力也较为雄厚,一班镖师都武功不俗,所以一直不肯与宵小同流合污,独行独往。
  因之山东道上,群贼便大为不平,并且混世魔王杜元享,更挑拨劳山,谓峨嵋派骄狂自大,轻视齐鲁群雄,没有把劳山派放在眼下。
  这样一来,立将劳山大弟子,也是鲁南盗首,一阵风武亮激怒,便于三月前,在大汶口附近,把四通南下镖银十万两劫夺,刀伤镖师多人,并口出狂言,要峨嵋向劳山称臣!
  这种不幸,一报到镖局,诸葛英总镖头,非常震怒!但因事涉两派之争,他们又是地头蛇。所以马上飞书峨嵋求援请命。
  直待静因师太东来,才相率与过天星史正等前往鲁南要镖。
  不料一阵风武亮,并未将此事报与劳山,只联结一班黑道贼党沿途设伏,自己独吞镖银。
  当然这些人,怎能挡得住峨嵋许多高手,而且因一路为他们下流手段狙截,激起静因师太怒火,大开杀戒,直闯徂徕山,剑劈一阵风,掌伤飞天蜈蚣,火焚盗窟,夺回镖银。
  照理说,峨嵋这种举动,也是实逼出此,不论是为峨嵋威望,或者是镖行前途,都不能向群盗屈服。
  谁知此种作为,正合混世魔王挑拨两派之争,从中渔利奸计。经他们一火上加油,劳山派焉肯示弱。
  于是便大张旗鼓,广邀能人,由掌门出面,向峨嵋挑战,约战两派总清算。
  惟峨嵋相距数千里,任怎样,在时间上也无法大举出兵,徐青虚子云游泰山,闻讯期前赶来外。所能应约的,只不过原在郑州的静因师太诸人。
  论实力,本已互相悬殊,更哪会想到,对方竟将百灵君夫妇,这等绝高能手蛊惑而来。
  请卢这次两派之争,如果不是司徒玉适逢其会,峨嵋诸人,岂堪设想!
  所以今晚镖局之宴,与其说是庆功,还不如说是感恩来得恰当!怎能怪镖局及峨嵋诸人,都把司徒玉一行,当凤凰一样看待哩!
  席散后,静因师太详询司徒玉,爱徒陶小凤近况。
  司徒玉笑道:“老前辈还不知道陶姐姐,现身为江南七湖三江一岛十三帮大盟主吧!”
  静因师太确闻言楞住了!定定神,急急问道:“小徒艺业有限,何能至此哩?”
  司徒玉又笑道:“陶姐姐的功力,已今非昔比呢!目前高也不敢说,一套剑法,恐怕像百灵君这等高手,要想赢她还不可能呢!”
  这更把静因师太搅糊涂了,自己爱徒,有什么能耐自己岂不一清二楚,几年之隔,便能敌得住自己接不上二十招的高人。任怎样也不能到此境地?不由一脸疑容,困惑地欲求解答!
  因之司徒玉便把这年来详情细告。并说自己师兄伏魔尊者,及岳祖松筠老人,已亲传诸女绝技。她们现时,已一身而兼数派之长,并所服毒龙丸,可以脱胎换骨,能抵常人修练一甲子以上功力等语。
  静因师太,听来如同神话,喜得直从内心笑出声来。
  半晌,又慨叹一声肃然道:“原来司徒大侠,是黄山老神仙之徒,这就是难怪了!小徒得沾福泽,贫尼衷心感谢!”
  并且又快乐得什么似的,赶忙将此佳音,转告两位师弟,一起都为峨嵋后继有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庆幸不已。
  随后,司徒玉又与峨嵋三位长老,谈到除魔卫道之事。他三人都一口承担,决回山劝告掌门,共襄义举,同挽江湖浩劫。
  司徒玉也十分欢喜,半年之行,武林四大名派,已纠合其三,瞻望前途,自己重任,或不难达成!
  一宿无话,翌日大家饱餐后,又同赴校场。不多久,百灵君夫妇,亦翩然而来。
  司徒玉含笑相迎,并拱手为礼。
  百灵君微笑答礼道:“今日我们在内功印证上,一定要分个输赢才罢了!”
  并且他们在神色上,似乎表现今天满有把握似的。
  这也难怪,在他夫妇想,掌法轻功,都可以速成,情有内功,全凭日积月累勤练得来。对方年龄不过二十上下,纵然出娘胎就练,也绝高不过自己几十年的火候。所以对于这一战有必胜的信心,徒弟定可如愿收成了。
  司徒玉笑答道:“哪我们就开始吧!”
  于是二人相将走上擂台,各占一方,距离七八步,对面趺坐。
  百灵君神情穆肃,立运混元一气神功,周身顿时隐现白光缭绕,双掌平推。手心中冒出两股白气,如长鲸吸水般地,向司徒玉疾射而去。
  这种绝高的气功,合精气神为一体,远看如同有形有质,劲力无比,其威势岂同等闲!
  固然峨嵋诸人,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是百花仙子云姑娘,也不过只耳闻,气功到了绝顶,有这么一种境界而已。
  因之诸人眼见百灵君,有这种绝世的玄功,全不禁为司徒玉提心吊胆不置!
  连一旁青灵仙子路琼芳,也面现喜容,眉头带有得色。
  不料事出意外。白气射至中途,似乎突然遭遇阻力,不能再进,又如白蛇吐信,随着百灵君脸上神色变化,而伸缩不定。
  再看司徒玉,仅单掌平立,虚空作迎推状,态度安详,神色自若,无丝毫紧张迹象。
  自然他此时,也已发动乾天浩然罡气迎敌了。
  不过他这种玄功,无相无形。外人无从觉察,只有百灵君本人,身感一股不可思议的潜力,阻住自己劲气无法前进罢了!究竟对方用的是什么功夫,还弄不清咧!
  他心中虽然暗暗吃惊!但总自信功力深湛,别人纵可抵御一时,也绝不能持久。所以他便打了一个熬战取胜主意,马上双目垂帘,抱元守一,真气周而复始,循环进攻。
  如此一来,这场比赛,可大费时间了。
  台上两个人,都如老僧入定。除了可见百灵君身前两股白气,不时流光闪烂外。在司徒玉方面,只见他秀目微合,容光焕发,神仪内莹,实像庄严。宛如观音菩萨座前善才童子一般。
  这种别开生面的赌赛,虽然文文静静,声息毫无,不若昨天惊天动地的激烈。但在场众人,都深知非同小可,稍一不慎,便有生命之危!因之也全鸦雀无声,一片静肃,以免使场中比试者分心。
  谁知这种僵局,一直从早到午,从午到晚,整整一日,都无变化,双方还是不分胜败。
  后来仍是由青灵仙子路琼芳,传音暂停。
  但见二人全缓缓起立。百灵君更是面色凝重,向司徒玉苦笑一声道:“明日我们再竟一日之功,如果仍然不分高下,便作罢论如何?”
  司徒玉笑答道:“一切悉听尊意!”
  于是两方又一拱手而别,并且青灵仙子路琼芳,也向司徒芳微笑颔首离开。
  今天这一日,诸女与峨嵋从人,虽然未直接参加战斗。可是心神紧张,一时一刻都没有松懈,实在不下于亲身大战一场。所以一见比赛中止,都不由身心一阵轻松。一齐簇拥司徒玉又回镖局。
  一宿易过,不料第二日微明时,百花仙子一睁眼,却不见了同床胝足的芳妹妹。
  这一惊!简直灵魂儿飞上九天,顿时心乱如麻,珠泪都快要滴出,自己栽在人手事小,芳妹妹如有三长两短,哪怎样是好!
  所以她慌忙穿上罗衣出室,急敲司徒玉卧处房门,花容失色的,急急喊道:“玉弟弟快起!芳妹妹被劫了!”
  这一阵急呼,顿时惊醒四婢与静因师太,大家都来不及整衣,一齐拥出,尤其春兰四女立时如冷水浇头,五衷欲裂,珠泪夺眶而出,痛哭失声起来!
  很快的,司徒玉就启门走出,面上却毫无慌张神色,接口亮声道:“各位不必惶急,芳妹只有惊无险,这件事我昨晚就知道了。紫姐姐可回房查看,百灵君夫妇,必有留书!”
  百花仙子闻言心神略定,暗忖:“原来是他们!想收门人也不能这等做法嘛!”
  并且不忿地,秀目一瞪司徒玉娇嗔道:“弟弟既然知道,怎的不截住她们,你愿意芳妹入他们门下,姐姐这个跟头可栽不起咧!”
  司徒玉赶忙拱手告罪道:“请姐姐息怒,这其中有极复杂的因果,待会小弟再详告!”
  此时春兰,果从司徒芳卧室,寻出一张雪涛笺留书来。大意是:“愚夫妇,爱才心切,夤夜携走司徒姑娘,决意加以善视,请恕失礼,并祈鉴谅事出善意是幸!谨留司徒小侠。邓六如、路琼芳同启。”
  司徒玉笑向紫姐姐道:“如何?”随又微叹道:“这一对夫妇,还是小弟的同门呢?只拿不定他们是我的同辈,或是晚辈罢了?这几日印证武功,小弟不愿亮出门派和开罪他们,其中实别有隐情。
  因为他们身后之人玄灵圣母,与家师有极深的误会,彼此虽属同门,却断绝往来已一甲子以上,并且她发誓不履中土,也不准恩师和门徒足践灵山岛,把我们当作仇敌,犯者无赦。
  家师早有意化解,总是苦无机缘。
  不过玄灵老前辈,虽然个性偏激。但听说为人还极其正派,而且深明事理,自然她的功力如何?看她的门下,就可想而知了!
  这次百灵君夫妇,劫走芳妹,其由在彼,小弟正好藉辞前往灵山岛,为两位老人家化解恩怨。纵然受责伤身,亦可无愧于师门。
  同时看百灵君夫妇,颇易受奸人蛊惑,万一为魔帮所罗致,将来江湖上必不堪设想了。
  因之小弟昨夜,有意让他们得手,明知不问,就是这个道理了。”随又向静因师太道:“此间已可无事,晚辈希望师太,趁便金陵一行,并代转告陶姐姐们,我不久就要应约嵩山,一时恐难回南,金陵根本重地,更需加意防范……。”
  静因师太严肃地答道:“贫尼遵命!不过小侠灵山岛之行,务要特别谨慎咧!想玄灵老前辈,必然也是一位活神仙。自家人受点委曲,也无人敢批评。要是双方闹决裂了,实非苍生之福哩!”
  司徒玉恭答道:“晚辈谨受教,拟即日便与紫姐姐们追踪前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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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 21:11: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灵山岛位于东海,面积不大,东西狭而南北长,形如一叶扁舟,轻浮海上,四周怪石嵯峨,中有山峦起伏,清溪流水,树木葱茏,间杂奇花瑶草,异兽珍禽,端的是灵山仙境。
  这一夜,月明如画,岛上青梗峰头,有一位白衫少年,临风伫立,飘飘欲仙。
  他翘首全岛,放眼纵观,极目怒潮澎湃,海天一色,四顾遍地青岚,人烟冥冥。既未发现一座亭阁楼台,又看不见一村一屋。心想这岛上寻人,将是如何着手?
  徘徊良久,忽然灵机一动,暗道:“何不如此!”随即趺坐峰巅石上,抽出一枝玉箫,面对波涛明月,慢慢吹奏起来,始而声调低微,随风飘荡,如诉如慕,与天籁共鸣,与泉声相应,似浮云冉冉太空,有说不出的一种恬静柔和,超逸出尘之感。渐渐音转高亢,响澈长空,摇曳入云。如虎啸,如龙吟,如鹤唳九皋,如鸾凤和鸣,并且清音中,含蓄无限生机,蓬蓬勃勃,入耳不能自己。
  顷刻百鸟咸集,万兽齐来,在这月朗星稀中,将一座青梗峰,平添一幅人间少有的奇景。
  但见空中百鸟翱翔,遮星蔽月,呖呖如簧,争鸣共舞,峰下黑压压一片。麋鹿成群,异兽云集。轻嘶低吼,秩序井然。敢情他所奏的,是九天麟凤之章了。
  这种惊世奇迹,展开没有多久,便闻远处有一清脆传音问道:“何方高人,来我荒岛,奏此仙音?”
  并且声到人到,峰顶突现一位风华高洁,且蕴奇光。气度威严,容光绝代,一身玄裳,飘逸出尘,望之不过四十余许的华贵妇人。
  她凤目神光湛湛,眼注吹箫少年,面上露出十分惊奇神色!似乎不信当前事实,会是这样一位年青人所为?
  但见吹箫少年慌忙起立,恭谨一礼道:“晚辈司徒玉,初来仙岛,因寻人不遇,故略奏陋曲,有渎清听,敬乞恕罪是幸!”
  贵妇人立即接口道:“小哥儿所寻何人,因为何事?可否说与老身知道?”
  司徒玉恭答道:“晚辈因胞妹司徒芳,为本岛东海双灵劫来,所以相寻,不知前辈可否加以指引?”
  哪位老妇人闻言面容陡变,威凌凌地问道:“果有此事?”
  司徒玉答道:“晚辈绝不敢相欺!”于是便将郑州所有经历,一一委婉详陈。
  老妇人稍作沉吟道:“小哥儿不必忧急,此事包在老身身上。”随又面罩寒霜,目注司徒玉所持玉箫问道,“黄山前古玉箫,你从何处得来,快快告我?”
  司徒玉又恭答道:“晚辈乃黄山门下,为恩师所传,不知前辈如何识得?”
  不料哪位老妇人又冷冷地答道,“如此说来,你当是天一的传人了。”接着又满脸怒容,声色俱厉地喝道:“我灵山岛禁条,你总该知道,居然擅敢违犯,胆子不小!”
  司徒玉慌忙扑的跪下,高称:“原来前辈就是玄灵师叔,小侄无意冒犯!实因营救舍妹心切,忘却师训,谨愿领责。”说时两只俊眼,如同一对宝石一般,闪出无限孺慕光辉,并且态度恭诚,言辞委婉,再配上那一副仙露明珠模样,也说不出有多么惹人怜爱!
  玄灵圣母,本是端人,除个性稍为偏激外,亦是智慧如海,爱才如命,适才耳闻箫音,便已许为人间绝响,更哪堪目睹本门,竟有这样一个绝世风标,良材美质,她早已愈看愈爱,内心中欣慰到了十分。
  但在表面上,她却闻言故将脸色一沉,冷笑道:“本来明知故犯,就该罪加一等,现在姑念情有可原,特降殊恩。只要你本所学,接得下老身三掌,和抗得住半个时辰混元一气便罢!”
  司徒玉仍虔诚地跪在地上恭答道:“小侄天胆也不敢和师叔过招,一切甘愿领罚,不过还有几句下情,务恳准予直陈!”
  玄灵圣母又怒叱道:“过招也是我的规矩,不接更是犯禁,你有话就快说吧!”
  司徒玉忽然一脸肃容,凄然道:“师叔与家师,因何失和,虽非小辈所知,但以意度之,绝无深仇大恨,乃敢断言。因小侄自入本门十年来,恩师每日必向东默念师叔三次,无日或辍,而且将小侄昔年未入门以前,所敬黄山珍果仙茶实,保存师叔一份迄今,固然此皆小节,微不足道,但即此已可证明,家师对师叔毫无介蒂,与夫思念之苦,因之小侄此来,甘愿以一身而为师叔消恨,万死不辞,唯一所求的,只请今后与家师释嫌解怨,则本门幸甚!小侄死亦瞑目矣!”
  玄灵圣母眼见司徒玉,小小年纪,如此至情至性,内心中那一份怜爱激动,实无以复加,更闻师兄想念之殷,用心之苦,感切心脾,回溯前情,一切过失全是自己任性,不由愧悔万分,热泪盈眶,怔怔答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暂压激动,故意寒着脸道:“好!只要你能接得下我适才所说的两关,我就成全你的孝思,从此与令师释嫌修好!”
  司徒玉闻言,喜极而泪,慌忙又叩了两个头起立,口称:“谢谢师叔!”
  玄灵圣母,随即喝声:“接招!”同时右掌向前一挥,顿时一股软绵绵的,力逾万钧的劲气,向司徒玉当胸袭来。威势无与伦比!最奇的是对附近草木毫无影响,表面上一丝看不出来。
  司徒玉岂敢怠慢,立即凝神壹志,双掌合十,以乾天浩然罡气相迎,硬接一掌,虽然迅速一合即分,对消过去,可是对方这种劲力,实在大得骇人,比百灵君不知要高多少倍,不由暗叹:“果然师叔功力精深,非后生小子所可企及!”立时更增无限敬意,越发抱元守一,运十成功力,兢兢业业相待。一直又连接一掌比一掌雄浑,重如山狱的两招,虽然被震得意动神摇,总算通过了第一关。
  这种结果,实出玄灵圣母意料之外,更使她惊喜欲绝!本来她原意,无非藉机测验这位心爱师侄艺业,看看是否胜过自己门人,同时她的混元一气掌,劲力大小已达收发由心境界,绝不会过重伤人。
  谁知第一掌,用五成功力,立被对方罡气无形化解,轻描淡写消去,即此已非自己传人所能,更哪堪年青如此,竟能连接自己全力两掌而神色不变,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怎样也想不通,一个二十上下的娃儿,乾天浩然罡气精纯一至于此,设非自己亲试,任怎样也难置信哩!
  她不但喜坏了,而且也惊呆了!心想这娃儿功力,恐尚不止此,索性再考验一番再说,于是点头一笑道:“如果有其师必有其徒,难为你了!我们再试下一场吧!”
  话落目射神光,长袖一拂,顿时周围二十丈内,涌起一幢青蒙蒙劲气,将司徒玉困在核心。
  这是她几甲子修为的真才实学,与乾天浩然罡气同源的,混元一气神功,力逾山岳,无坚不摧,威势岂同小可!
  司徒玉只觉四周压力愈来愈大,虽尽量发挥乾天浩然罡气妙用,仍感火候不足,难以应付裕余,因此又闭目垂帘,施展华山所学,瑜珈术中天龙不动禅功。马上由定入静,由静而安,心如明镜,一尘不染,人我两忘,与大千世界浑为一体,一切现象皆趋于无,哪里还感到身外有什么压力哩!
  也不知经过多久,忽然耳边有一种亲切的呼唤道:“可爱的好孩子!快过来让师叔仔细瞧瞧,这身功夫,是你师父怎样调教的嘛?”
  司徒玉睁目一看,原来海上已见曙光,玄灵师叔一脸慈祥,正笑容满面地向自己招手哩!
  他立时兴奋万状,慌不迭地上前几步,重新又俯伏在地,连称:“小侄谢谢师叔手下留情!”
  此时玄灵圣母,好像对这位师侄,喜极爱极!登时如同慈母一般,抢上前一把揽在怀中,并温言抚慰道:“好孩子,刚才是老身故意考验你哩!难为你小小年纪,竟能如此至诚,舍身以报师门,说起来师叔真愧死了!现在我决定不日前往黄山,亲向掌门师兄请罪,请你放心好了!
  并且边说边激动得泪下如雨,一颗颗如断线珍珠,滴在司徒玉身上。
  慌得司徒玉,也热泪盈眶,睁大一双星眼,十分惶恐地道:“都是小侄不好,引起师叔伤心!”
  玄灵圣母见状,即时破涕为笑道:“谁说师叔伤心,我这是太高兴了咧!”接着立起身来,紧握司徒玉一只左手,侧顾笑道:“到师叔家去,我们好好的谈谈,并且还要教训教训你那两个,不成材的师兄和师姐呢?”
  司徒玉急急答道:“师叔千万不要责罚邓师兄和路师姐,他们都是并无恶意嘛!”随又灵机一动,继续说道:“舍妹司徒芳,义姐云紫玉,资质都颇不恶,小侄意欲请求师叔收入门墙,加以成全,不知能否邀允?”
  玄灵圣母,见他一脸企望之容,同时心想:有其兄必有其妹,而且爱徒怜才,不惜出诸掳劫,自必是良材美质。因之毫不迟疑地笑道:“贤侄推荐,师叔还有什么话说,我这就答应了!”
  司徒玉闻言,不禁雀跃万状,喜不自胜地道:“师叔真好!小侄此来简直收获太大了嘛!”
  于是随着玄灵圣母,一齐向山下纵去。
  不一刻,来到一所幽谷,四围古木参天,遍地奇花异草,芬芳袭人,流水潺潺,在向东的一处悬崖下,露出一大一小两座天然洞府,石质色似原砂,迎着初起的朝阳,红霞万丈,耀目生辉。着实瑰丽清幽,是人间仙境。
  此时百灵君夫妇,正在洞外练剑,突见司徒玉随乃师前来,不由面色陡变!同时慌忙垂手恭立,向玄灵圣母行礼。
  但玄灵圣母,却寒着脸,停身止步,威凌凌扫了他二人一眼道:“你这一对不成材的东西,做得好事?还不快向你天一师伯门下司徒师弟谢罪,然后领责!”
  这种处置,慌得司徒玉,赶忙先行趋前,迎着百灵君夫妇一揖到地道:“日前小弟不知是师兄师姐,多有失礼之处,敬请恕罪!”
  邓六如与路琼芳亦还礼不迭道:“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令妹,还请师弟多多海涵!”
  司徒玉笑道:“小弟还是谢谢师兄姐?假如不是这样,我哪能有藉口来到这座仙岛嘛!”随又转身向玄灵圣母笑道,“邓师兄和路师姐,都是上了小侄的当嘛!你老人家明见,假如要责罚他们二位,还不如干脆治小侄的罪哩。”
  玄灵圣母不由也被他说笑了,马上面色转霁道:“你这孩子!真和你师父一样,师叔还有什么说的,依你饶他们就是了。”接着又向百灵君邓六如道,“你也随我练了几十年功夫,难道连你司徒师弟门派都看不出来?”
  邓六如讪讪地答道:“与司徒师弟连斗两日,他从未用过黄山绝技,也不知他哪来许多精深奥妙杂学,徒儿无能,实莫测高深。”
  玄灵圣母不由十分诧异地,回顾司徒玉笑道:“我那手创的百灵掌,曾自诩天下第一,贤侄是怎样的不用黄山掌法接下,老身倒要亲眼看看。现在就请和你邓师兄在我面前印证一番如何?”
  司徒玉躬身答道:“小侄遵命,有不到之处,务请师叔指教!”
  于是他抖擞精神,立与百灵君对施一礼,互相一招一式,对拆了个难分难解。
  自然这一场比赛,百灵君是尽其所能,将百灵掌妙用一丝不遗的发挥出来。
  一旁玄灵圣母与路琼芳都聚精会神,专门注视司徒玉招式。
  但见他,果然是毫无固定掌式,这一派一招,那一门一式,简直集天下掌法之大全,而且分明一种平常招式,他用起来,却含无限玄机,威力不可思议,看得玄灵圣母直点头赞叹!
  谁知愈到后来愈奇了,眼看司徒玉竟也脚踩凌虚步,手出百灵掌,宛如宿学,丝丝入扣,连百灵君几十年的苦练,似乎精微奥妙处,还不如他发挥得详尽切合哩!
  这种怪事,岂但是百灵君与青灵仙子路琼芳惊骇不已!连玄灵圣母,也被他搅糊涂楞住了!
  玄灵圣母半晌才恍然大悟,倒向爱徒琼芳长叹道:“我黄山派合当光大,天生奇才,岂止他小小年纪,功力已登峰造极,只看他这种过目不忘,绝世的智慧,真是人间少有!你夫妇以后务要多多虚心,和他切磋才好咧!”
  她立命停止过招,又慈祥地拉着司徒玉一只手笑道:“你这孩子,差不多已把师叔全部家当都剽学去了,可不要忘了礼尚往来,也要多少对你邓师兄路师姐,给点好处才是咧!”
  司徒玉赶忙笑答道:“小侄这点能耐,都在师叔法眼洞烛之下,拿什么敬师兄师姐嘛?”
  玄灵圣母莞尔答道:“这是你自己的事,师叔怎能作主?”随又笑道,“好像贤侄昨夜所用护身神功,并非单独本门乾天浩然罡气,另外一种也是你师父传授的吗?”
  司徒玉不禁忸怩答道:“哪是小侄从华山一座石洞内;无意中学来的,乃西方佛门天龙不动禅功,师叔看这种杂学,拿来回敬师兄师姐,可使得吗?”
  玄灵圣母立时高兴地笑道:“哪太好了哩!不但他们,连师叔也要研究研究咧!”
  她同时向邓路二人道:“还不先谢谢你司徒师弟?”
  百灵君夫妇,眼看今日乃师笑口常开,大异往昔,对黄山师伯,介蒂已一扫而空,尤其钟爱这位小师弟,竟是百依百顺。
  虽然他们不明实情,可也意识到,这位小师弟必有惊人的表现,才能获得如此器重,再说这位司徒师弟,也着实令人喜爱,不但一身绝学,功力高强,更是态度谦和,极知礼让,实为人所难能咧!
  请想这一对夫妇,自郑州一见,即已爱极难舍,而欲传授衣钵,现在得知是一家同门,岂能不极力表示友爱!
  同时耳听乃师语气,似乎小师弟还有不少奇才异能,欲令自己夫妇求教,因之早就迫不及待想开口表示亲切了。
  即闻他们问答,一开口就愿拿出自己梦想不到的佛学最高绝学天龙不动禅功相授,这是何等的福缘哩!
  所以他夫妇二人一闻乃师指示,立刻欢容满面,双双抢上前来,一人拉住司徒玉一只手,极端快慰而亲切地笑道:“我们郑州一见,便自萦怀,想不到是大水冲倒龙王庙,一家人却不认得一家人嘛!承师弟宽恕我们狂妄,并传绝学,这份情谊,说谢也谢不尽,我们只好铭之心版了。”
  司徒玉也热情洋溢地,急急答道:“二位快别这样说,小弟年轻,还要靠师兄师姐多多教导,一家人如分彼此,再讲客套,就不免生分了嘛?”
  青灵仙子喜不自胜地笑道:“师弟真是快人快语!我这个做师姐的,就老脸托大了,不过这回冒冒失失的,硬把小妹妹捉来,倒着实非罚不可咧!”
  一旁百灵君立即接口笑道:“实在该罚!就罚你亲自做几样拿手菜肴,一方面为师弟接风,一方面向小妹妹道歉如何?”
  司徒玉慌忙插口道:“劳动师姐,小弟如何当得起嘛?”
  路琼芳十分亲昵地低声道:“师弟别再不敢当了!这只能算老大姐尽点心意!说实在的,我哪点手艺还见不得外人咧!”
  此时玄灵圣母,见他们三人一见如故,亲热异常,也好生高兴,并且十分慈爱地笑道:“我们回去谈谈,玉侄已折腾了一夜了哩!”
  司徒玉闻言躬身道:“你老人家请先回洞休息,小侄先随路师姐看看舍妹,然后招唤同伴,一齐来叩见师叔?”
  玄灵圣母答声:“好!”便飘然自去。
  于是青灵仙子路琼芳夫妇,立即以地主身份,引导司徒玉向所居而来。
  她们定居地是悬岩南首,一座较小的洞府,入口前芳草如茵,繁花似锦,飞瀑流泉映带左右。且岩顶苍松翠竹,绿荫覆盖,门迎碧波千里,美不胜收。
  洞内更是富丽堂皇,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朗爽宽宏,并有男女仆从以供操作,宛如神仙宫阙一般。
  他三人方一走入,便见一条白影如疾箭一般,飞扑司徒玉,并闻嘤咛一声哭喊道:“玉哥哥你可来了!小妹等得好苦嘛!”
  这当然是司徒芳小妹妹了。
  她自于郑州为青灵仙子夤夜所劫,一路上因被点睡穴,人事不知,即至到此,才明白身为人掳,虽然身寄海外,欲逃不得,但她性情,偏偏就有哪么固执,任百灵君夫妇舌翻莲花,就是宁死不屈!一千个不理,并且深信,她玉哥哥绝不干休,必来相救。
  青灵仙子爱她到了极点,真拿她没法处置,又不肯威逼,只好每日温言劝慰,体贴入微相待,预备用水磨工夫感化,令下人把她当公主般的服侍!
  虽然她在物质上,不曾受丝毫痛苦,但精神上,总是闷闷不乐,日望玉哥哥救援。
  谁知今日真被她望到了,这一见司徒玉,哪份委曲,不由如江河倒泻,一齐发泄出来,哭了个哀哀欲绝!
  司徒玉慌忙一把抱住,温言抚慰道:“芳妹别伤心了!都怪哥哥不好,事先没有明白告诉你,他们二位都不是外人嘛!”
  此时青灵仙子也趋前致歉道:“千不怪万不怪,只怪愚姐性急委曲妹妹,务请多多原谅,不要气恼了!”
  司徒芳闻言,茫然不解,瞪大一双秀目,咦了一声,气忿忿地向路琼芳问道:“你不是要收我做徒弟吗?怎的又变成我姐姐呢?”
  司徒玉急忙插口笑道:“他们二位,一个是哥哥的同门师兄,一个是师嫂也是师姐,还有师叔玄灵圣母,也在此岛!我们都是一家人,妹妹快重新见礼,我再慢慢告诉你好了!”
  司徒芳果然听话,立时转嗔为喜,娇声向百灵君和青灵仙子叫了一声:“邓大哥,路姐姐!”
  同时司徒玉又将此行经过详告,且谓:“愚兄已将芳妹和紫姐姐,一同引进师叔门下,并已邀准了!”并又向青灵仙子笑道,“小弟倒有心为师姐推荐几位门人,资质虽不及芳妹,可也是中上之选,并且颇有基础,不知尊意如何?”
  路琼芳满脸喜色地答道:“师弟能看得中的人,还会不好?我这个好为人师的老姐姐,托福坐享其成,自是竭诚欢迎嘛!”
  司徒玉笑道:“如此足感盛情,小弟现在就与芳妹前去接邀同伴。”
  百灵君夫妇同声接口道:“我们身为地主,远客上门岂能失礼!还是大家同去吧!”
  谁知他们这里没有出门,便有一男仆入洞急报,谓:“洞后青梗峰上,发现七八个生人,有男有女,似为两拨,正在哪里激烈争斗!请岛主定夺!”
  百灵君闻报一愕,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见司徒玉急急插言道:“邓师兄!那一定是小弟同伴,不知同何人发生冲突,我们快去看看。”
  他不待答言,就慌忙携司徒芳出洞,扭翻身躯,喝声“起!”一点足,向洞顶崖上,宛如一朵白云凌空四五十丈,连司徒芳也带飞上去。
  这种绝世轻功,独自凌空虚渡,已足惊人骇俗,何况他还携人同飞哩!
  后出的百灵君,眼见小师弟如此高明,不由一时惊呆了!怔怔地向崖顶出神。
  青灵仙子路琼芳在后见状,长叹一声道:“别发楞了!快走吧!我们这位师弟,分明已是飞仙剑侠一流人物,还不知他昨夜显了多大神通,否则恩师也不会哪样高兴,连和师伯几十年的嫌隙,都化得一干二净哩!”
  于是二人马上连袂展开上乘轻功,也向山上飞去。
  这里暂不表百灵君夫妇,且先转叙百花仙子一行。
  原来她与春兰四女随司徒玉于昨夜渡海抵达灵山岛后,一直隐藏在岛之西北端礁石丛生的悬崖下,因为司徒玉恐怕多人上岛易生误会,所以谆嘱她们,切勿任意行动触犯禁忌,以增加自己困难。
  同时云姑娘也深知此行任务艰巨,小有不善,便关系极大,故亦以为然,让玉弟弟独自登岸,而与四婢掩藏守候。
  不料一等就是一夜,第二日天光大亮,还没有玉弟弟信息,春兰四女早已忧心如焚,惶惶不安,认定她们少爷必有危险,请求上岛救援!
  云姑娘一想也有道理,否则如许时间,不会连一个信号都没有。常言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她们明知,如果连司徒玉都不敌遭擒,凭自己五人之力,也绝无济于事,不能讨好!
  尽管如此,她们仍然意志极端坚决,纵然是虎口,也愿去闯,尤其百花仙子云姑娘,认为要死,也必需和心上人死在一起才甘心,其他一切皆非所计。
  因之心念一动,便不能自己,脑海中仿佛真的玉弟弟已被人凌辱一般,所以说走就走,立刻与四婢弃船上岸,如飞地满岛搜寻。
  谁知她们也和昨夜司徒玉一样,跑遍全岛,不但未见一人,而且连一所房屋都没有发现,真是怪事?
  后来她们又向岛上最高峰寻去,好容易遥见有二人身着黄衫,在峰腰松下闲眺。
  在她们心目中,这两人必是岛上主人,自然会知道玉弟弟行踪,所以便毫不迟疑地飞扑而去。约莫相隔一箭之地,才看清哪两个黄衣人,竟生得奇形异状,活像一对鬼怪。
  一个头大眼小,两耳垂轮,身材瘦得如一枝青竹杆,幌悠悠,弱不胜衣,好像顶不起脑袋一般。
  另一个正好相反,阔口巨目,小脑壳,胖身躯,胧肿如瓜,假如不是会说话,简直就是一个从海里爬出来能站立的金龟。
  偏偏他们都是一色道装,身背宝剑,装成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眼见五女前来,互相二目一交投,一声不响,转身就向峰上走去,并且身法怪异,没有看清他们怎样动作,便一幌老远。
  春兰这小妮子,心急少爷安危,眼看好不容易才碰到岛上有人,岂肯放过,她也不管对方是何等人物,赶忙一纵身就追,并且亮声高叫道:“兀哪黄衣道人,我家司徒少爷现在何处?”
  谁知这两个怪人毫不理会,一直走上峰顶,才双双转身并立,迎着五女,四只大小不等的怪眼,骨碌乱转打量。
  半晌,哪小头道人方嘻开阔口,哑声哑气地道:“你这五位美人儿,想是孤岛荒寒,找不到情郎吧?这座峰上清幽绝谷,正是谈风月之地,我兄弟就和你们应个景儿吧!”
  请想四婢岂是省油灯,任人讥辱,马上春兰秋竹一跃上前,雄赳赳,气昂昂,纤手叉腰,同声娇叱道:“你这三分不像人七分像鬼的狗贼道,也敢出口伤人,今天如不说出我家少爷去向,就休想下山!”
  但见哪大脑袋怪人仍细眯着鼠眼,毫无表情,只闻小头道人,又咧嘴阴恻恻地冷笑道:“好刁蛮的小娘子,倒凶得紧咧,如果我不给你点颜色看,还真道怕了你们呢?”
  他趋步上前,田螺眼一扫五女续道:“你们就一齐上吧!”神色态度,显得十分狂傲,似乎眼前五人,一个都不在他眼下!
  四婢自随司徒玉以来,不但艺业已今非昔比,连擅长的三阳离火掌也功力大进,而且急欲得知主人消息,所以春兰闻言,立即娇喝一声道:“凭你这鬼贼道也配,看姑娘我教训你!”
  同时趋身进步,玉掌一扬,“抛砖引玉”直向对方当胸拍去,劲力十足,神迅如电,头一招就锐不可当。
  但见哪小头怪人,毫不为异,从容不迫地,身形动都不动。仅左袖迎着来势微微一拂,便将春兰凌厉的一招无形消去,紧接着黄影一幌,又欺到春兰身后,骈指直点百劳穴,身法怪异,招式诡谲,确是绝顶高手。
  春兰芳心不由一懔,慌不迭柳腰一搦,展开未练成的潜踪迷影身法中“遁影藏身”,才险险的避过一指,并且不敢怠慢,又足踏潜踪迷影步,手挥三阳离火掌,倩影若有若无,如浮云飘荡,掌带劲风赤焰,似狂涛怒卷,一时打得草木横飞,雷鸣电闪,威势猛恶已极!
  无如对手这位怪人,忒也古怪,别看他体态笨拙,可是交起手来,他哪肥胖的躯干,又宛如纸扎的一般,轻飘飘,灵活万分,并且一双黄袖飞舞,发出无比的阴柔劲气,无声无形,力重如山,逼得俏婢春兰,不但掌力无功,而且设非身法奥妙,恐怕十招不到,就要落败了!
  百花仙子云紫玉,详细打量这两位怪人,似乎隐隐带有些邪气,绝不同百灵君夫妇,并且出招亦异寻常,哪小头怪人,功力深厚已极,一手流云飞袖,完全用阴劲发出,与自己天魔掌有异曲同工之妙,凭春兰个人,绝非敌手。
  同时心念玉弟弟安危,为求速战速决,因之立向秋菊夏玉冬梅三女一使眼色,四人纵身齐上。
  三婢合助春兰,自己则向大头怪人娇叱道:“尊驾既不肯说出我们同伴行踪,姑娘只好不客气冒犯了!”
  本来这位大头道人是在一旁负手观战,眼看春兰身手,脸上露出颇为惊讶神色,闻言小眼一番答道:“道爷本不愿以大欺小,和你们动手,现在你这小妮子自己找死,哪就说不得了!”随即右臂一扬,从虚飘飘的大袖中,伸出一只宛如鹰爪瘦手,在一声:“接招!”同时,迎面就向百花仙子抓来。
  云姑娘喝声:“好!”也翠袖一拂,马上还以颜色,并且一出手,就展开天魔掌连环三绝招,“暗影浮香”、“阴阳倒转”、“花雨缤纷”,化成满天玉掌,一团柔力,向对方罩去,同时人转四方,气合五行,身含天魔艳舞,如一只彩蝶蹁跹,疾转飞舞起来。
  那位大头怪人确是个识货之人,见状顿时面色一懔!肩头微幌,亦手舞足蹈,双袖挥起一团黄影,身形如星跳丸抛,兔起鹘落,翻腾不已。
  二人招式都是一个字“快”,顿时一片紫雾,遍地黄光,映着新起的晨曦,蔚为无边的霞彩。
  不过尽管双方打得激烈,斗得疯狂,可是仍然声息毫无,柔和已极。
  云姑娘的天魔掌,本是至阴至柔之技,变化不测,妙用无穷,已将以柔克刚至理,发挥得丝毫不遗。
  不料这怪人怪掌,更见怪异!掌袖同施,宛如周身都能发出阴柔劲力,绵绵不断,不穷如宇宙,不竭如江河,源源滚滚,愈战愈强,使得百花仙子两百招以后,便有力不从心之感。
  眼见春兰四婢早已落在下风,仅赖潜踪迷影身法,步步后退自保了。
  这种情形,五女显然已不能长久支持,马上便有全盘败北之危,而遭不堪设想之果,就在这时——蓦闻一声清啸起自峰底,斗场众人,但觉眼前白光一闪,两个怪人与五女间,立被一种无形劲气隔开。
  同时又闻一声娇呼道:“紫姐姐,小妹司徒芳来也!”
  此时斗场五女顿时一阵欢呼,迅速便聚到一处。
  两位怪人只觉眼前多了一个白衣书生,骨秀神清,绮年玉貌,安祥暇逸,正在哪里负手含笑向自己二人注视。
  他们二人,不由也同时楞住了,并且怎么也想不通,适才人家是用什么功夫,把自己硬生生隔开?
  片刻,又见峰下如飞纵来一对中年夫妇,先向诸女含笑为礼,然后哪中年男人,突然转面剑眉一扬,面含怒色喝道:“二位许道长,何事光临敝岛?并向我们嘉宾无礼?请还我一个明白,否则我百灵群君却不讲客气咧!”
  原来这两个怪人,却是东海钓鳌矶东溟真人门下,大头的名许崽,号绮鲸客,小头的名许罘,外号金龟使者,二人本是弟兄,人称东海二怪。
  他们都有一身艺业,并且擅长水功,有猎蛟驯鲸之能,横行海上,端的十分凶顽!
  此次因灵山岛有一千载毒鳌不日即将出世,不但满身都是天材地宝,为修道人旷世难逢之物,而且守护一本七叶灵芝,更是珍宝,有使人脱胎换骨之效。
  因之,乃师东溟真人心生觊觎,虽明知玄灵圣母极为难惹,大非易事,但利之所在,已决心不惜一拼!同时他们深知,玄灵门人既少,又与黄山不和,力弱而势孤,有绝大胜算把握。所以先命东海二怪前来探察,稍后到时再大举来犯。
  行前东溟真人,本严诫二怪,饬令谨慎从事,务尽量避免与对方作正面冲突,以免打草惊蛇。
  无如许氏兄弟,素性狂傲,且不善言辞,更加上长像奇形怪状,使人一见便生厌恶。同时千巧万巧,恰值百花仙子等遍寻司徒玉不着,正忧心如焚,急怒交加之际,他们虽然尽了最大忍耐,最后仍不免发生争斗,而将主人引了出来。
  请想双凶岂是怕事之人,怎能听得进百灵君邓六如如此疾言厉色呵责!反正事已至此,所以金龟使者许罘闻言怪眼一翻,冷笑答道:“灵山岛又不是你姓邓的私产,怎能禁人游玩?并且哪几个小丫头,刁蛮无礼,如果不加以教训,岂不更是目中无人,阁下不客气,又待如何?我兄弟还想领教一下你们玄灵门中绝学咧!”
  此时青灵仙子路琼芳,已经由司徒芳小妹妹向云姑娘等介见,正亲切致歉,一改日前陌路高傲态度,与诸女谈得火热,并且深觉自己身为主人,嘉宾来到门前还为外人所欺,实在老大不是意思,本就心中忿不可遏,哪能再忍得住许罘这等叫阵,因而闻言不待百灵君答话,便转身怒叱道:“狗贼道上门欺人,今日叫你们难逃公道!”马上作势就欲动手,神色非常激动。
  一旁司徒玉见状,笑向百灵君夫妇道:“割鸡焉用牛刀!这两位大头小脑的仁兄,既与小弟同伴为难,还是该由我打发,请师兄师嫂息怒!”
  他言笑从容,简直把二凶视同无物,侧面又秀眉一扬,摇摇头道:“如论尊范,实不堪承教,看在二位口出大言份上,小生就见识见识你们绝学吧!”
  大凡一个身有畸形的人,十九最恼恨别人刺他痛处,许氏兄弟当然也不例外,所以眼见司徒玉哪副极端轻视神情,耳闻讽辱之语,胸中早已火冒三丈,尤其金龟使者,顿时暴跳如雷,厉吼一声:“小子纳命!”
  他一幌身,扬右臂叉开五指,迎面就向司徒玉抓来,虽然掌出无声,可是形容狰狞,招式快捷猛恶,实凌厉骇人。
  不料司徒玉,见状仍悠闲卓立,稳立不动,仅左袖微拂,并且轻喝道:“慢来,慢来,还是你们齐上,才有意思。”
  金龟使者许罘,适才出手第一招,便已用出东溟看家绝学三阴无风掌,这种险柔功力,可以透骨寒身,较之有声有形,更见毒辣,哪想到对方毫不为意,白袖一拂,便被消于无形,这是何等的功力,因而心胆一怯,也就不顾什么脸面,接口喝道:“小狗找死,我兄弟就成全你!”
  于是二怪立时同进,一左一右,亮掌就劈。招式如电光石火,身形似燕剪秋波,眨眨眼,便各连攻三招,宛如一团黄雾,将司徒玉罩在核心。
  但闻司徒玉喝声道:“好!”白影一幌,就超出黄光之外,一时使许氏兄弟已经发的掌力失去目标,“卜”的一声闷响,登时演成兄弟阂墙,自己人互对了一掌,并且二人各被震得倒退数步,错愕失色!
  同时耳闻司徒玉哈哈一笑道:“高明,高明,打不着外人打自己人,怎算掌不虚发?”
  这般戏谑,看得百灵君夫妇与诸女既高兴又赞叹,全都忍禁不住,笑出声来。
  试想东海双怪怎耐得住这等难堪,马上三尸暴跳,七孔生烟,兄弟二人对看了一眼,又风摆杨柳般地使出浑身解数,向司徒玉攻来,而且吃了一次苦头,得一次经验,二人总是并列同进退,四臂纵横,配合有方,挥舞得风雨不透,招招对司徒玉下杀手,一片阴柔潜力,布满五丈方圆专场,砭骨生寒,阴森逼人,确有无比威力。
  但无如司徒玉,棋高数着,且有罡气护身,万毒不侵,他们的威力虽大,又其奈何他呵!
  请看他对这两个看不顺眼怪人,一会儿,展开潜踪迷影身法,如同一阵风疾转,幻成千百个化身,耀眼生花,扑朔迷离,根本使人看不清他存身何处,哪一个是真身,一会儿,又宛如一张纸片,紧粘在二怪背后,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摆不脱,甩不掉。并且他嘻嘻哈哈,笑声不绝,作弄得二怪啼笑皆非,毛骨悚然,心想这小子是何来路,如此形如鬼魅,几掌焉能取胜?
  因之兄弟二人,立时互通暗语,反手便向背上拔剑,准备不惜一切,来作最后一拼了?”
  谁知他们快,对方更快,手还没有摸着剑柄,便闻呛啷一声,蓦然两道寒光,由头上飞过,敢情剑已被对方取去了!
  二怪这一惊,岂同小可,当场倒抽了一口冷气,呆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并眼见司徒玉,卓立三丈以外,不住把玩双剑,一叠声赞美道:“好剑,好剑,‘青溟’红霓,名字也非常别致!”倏又双手一扬,剑化青红两道光结,腾空直上,宛如一双夭矫神龙,随着他掌挥手指,凌空搏转飞舞,顿时映日生辉,霞光千道,一双切金断玉宝剑,真真实实,变成活生生如有灵性的飞剑了。
  片刻,双剑又化成两道如虹匹练,由空下坠,绕着二怪疾转,构成千重绚烟光幕,并且冷风砭骨,寒气逼粉,满眼都是剑山剑海,耀目难睁。
  如此神奇,岂止是东海二怪,心胆俱裂,惊为剑仙,瞑目待死,更是百灵君夫妇,心喜欲绝,咋舌不已,把这位小师弟看作天人,有无穷的钦羡和兴奋。
  稍顷,但见司徒玉双手一招,光华顿敛,青溟红霓二剑又飞回他的掌中,并轩眉向二怪笑道:“神物利器,惟有德者居之,以二位素行,尚不配有此。小生现时,也不愿多问你们此行有何企图?始收双剑,以为侵犯灵山者戒,请解下剑鞘,一并留个人情,立刻快给我离开本岛,回你的钓鱼矶吧!”
  此时许氏兄弟,已如斗败的公鸡,来时气焰,早已瓦解冰消,只要留得性命,任什么都愿了。
  因此,闻言一句光棍话都不敢说,立时垂头丧气,如命解下剑鞘,并扭翻身躯,像惊弓之鸟一般,绝尘飞纵而去。
  司徒玉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从容将剑入鞘,转身双手捧举,笑向百灵君夫妇道:“请师兄师姐恕小弟擅专放走许氏兄弟!现在借花献佛,谨将双剑赠送兄嫂,以表敬意!”
  百灵君邓六如乐得呵呵大笑道:“老哥哥对师弟妹们,连一点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怎能腆颜接受师弟厚赠哩!这千万使不得!”
  一旁青灵仙子接口笑道:“师弟盛意,愚姐心领,我们也借花献佛,以此双剑转赠云妹妹和芳妹?”
  司徒玉含笑摇头道:“她们的兵刃,仍然包在小弟身上,不劳二位费心。这青溟红霓二剑,本是雌雄一对,合用更增威力,与兄嫂极为相称,务请赏脸收下!”
  百灵君仍期期以为不可,反是青灵仙子路琼芳一手接过,并笑说道:“反正自家人,老大姐就不客气受了!不过我却有个附带条件,希望师弟连适才那种飞剑神通,也一并传授,才不负这样的宝物咧!”
  百灵君耳听爱妻如此心意,也不禁恍然大悟,现出满脸企望之容,双目笑眯眯地向小师弟注视。
  司徒玉闻言,哈哈一笑接口答道:“不想二位都是明眼人,也为小弟一时蒙过,把我当作剑仙了吧?其实刚才那点小手法,不过是利用九华中旋回劈空掌,加上本门虚空引接和浩然罡气,综合连用,收发由心罢了,哪有什么神奇奥妙哩!”
  他说得平淡轻松,好像根本不算一回事,可是听在百灵君夫妇耳中,却更对这位小师弟绝学无边,备极倾倒。
  因为这三种神功,都是最高无上的绝学。玄灵圣母虽然娴熟精通。但因为自立门户,不愿以此传徒,所以百灵君夫妇仍然是心仪已久,莫测高深。
  还是青灵仙子心机灵慧,也不否认,接口笑道:“愚姐素来笨拙,也不管是什么小手法大手法,只要你答应传授就行了!”
  不料语犹未毕,突然玄灵圣母现身三人身侧,并向爱徒笑喝道:“琼儿尽管向你师弟歪缠,也不想想,他们折腾已将一日夜。饮食俱废,你这做主人的师姐,难道就过意得去吗?”
  在场众人,全是武林顶尖高手,她何时前来都事先毫无所觉,别的不说,单凭这点功力,便非这班小辈可及!
  一时新来诸女,全慌不迭盈盈拜倒。司徒玉并逐一指报姓名介绍。
  玄灵圣母好像十分快慰,笑容满面,连说:“姑娘们快起来,我们回洞再谈!”
  同时一手一个,牵起云姑娘与司徒芳,亲切地抚慰道:“你路姐姐这次委曲你们了!老身倒非常过意不去咧!”
  司徒芳如小鸟依人,首先接口娇笑道:“芳儿感谢路姐姐还来不及呢!如果不是她,我怎能见到你老人家嘛?”
  于是大家一同下山,来到玄灵圣母所居大洞。
  但见洞高且广,前后石室甚多,四壁净如玉,古色古香,并且陈设雅朴,琳琅满目,使人自然生出一种幽静出尘之感。
  大家刚一落坐,司徒芳便向百花仙子一使眼色,双双又插烛也似地向玄灵圣母拜下,并且同时莺声燕语,口称:“徒儿叩见恩师!”
  玄灵圣母也喜容满目,端坐受了四拜,并连声“好,好,好!为师的也是老运亨通,今日双收得你们这两个好徒儿。”
  接着云姑娘与司徒芳又向师姐行礼,喜得百灵君夫妇还礼不迭。
  同时一旁司徒玉,笑向春兰四女道:“你们还不拜师,等待何时?”
  立时四女嘤咛一声,扭翻娇躯,就向青灵仙子拜倒。
  路琼芳更是喜不自胜,一一扶起,并即携同叩拜师祖,然后又命四女,重新拜见师伯师叔,并改换称谓。
  顷刻大家都变成一家人,满洞欣欢,热情洋溢。
  玄灵圣母眼见徒子徒孙个个根骨深厚,资质俱佳,不由快乐非常,十分慈爱地笑向司徒玉道:“贤侄一到,便为师叔带来满堂喜气,并且适才又为我驱走东吴门下二怪,赠送你师兄姐一对神物利器,实在太使我高兴了!”
  司徒玉躬身笑道:“这都是师叔圣德感召,小侄不过适逢其会而已,何敢以当嘉许哩!”
  不久,男女仆役更于中洞摆列酒食,大家围坐一席,酒到杯干,宛如天伦乐叙,简直快乐到了极点。
  尤其百花仙子云紫玉,心感玉弟弟为她设想周到,不但能列绝世奇人门墙,后福无穷,而且身入正教,得此靠山,对星宿海阿修罗老怪,再也无所畏惧了。同时师门崇高,自己寻亲素志,定亦不难如愿,更是心上人又加上一层同门之谊,私愿又多了一丝希望,因之她今日更显得特别愉快,面绽桃花,笑语如珠,为有生以来所未有!
  春兰四女亦是喜极,不料一念善愿,得随福星,竟而平步登天,居然身列黄山门墙,这种福缘,岂是常人可以梦见?所以她们对司徒兄妹,真是感切心脾,有无可比之崇敬。
  自然司徒玉也是无限欣慰,此行既化解恩师叔多年嫌隙,又将诸女觅得安身立命之所,功德圆满,一切如意,将来本门光大可期,卫道灭魔也平添绝大助力,确实是出山以来,最大的巧合!
  饭后,玄灵圣母又独携司徒玉同入自己静室,详细询天一老人近况,和司徒玉学艺业行道经过。
  司徒玉一一详禀后,听得这位老人家既黯然又快慰,宛如慈母一般,抚着司徒玉慨然叹道:“孩子!你福缘如许深厚,为我黄山派创下无限光明远景。师叔前此一意孤行,不但对不起你师父,而且也愧对你咧!今后我定要多赎前惩,以补前过了!同时你此来亦是天意,我在此守候一个多甲子的千载毒鳌与七叶灵芝,也不日将相继出世和成熟了。你当可如愿以偿,一俟此间事完,除命你师兄师嫂助你行道外,我绝心离此迁住黄山。”
  接着又继续叙述二宝详细效用与处所,并说附近各岛妖人,早已心生觊觎,今日东海二怪,就是其中之一,届时取宝与抗拒妖人,都非有绝高功力不可。年来屡以此事为扰,又不愿自毁信条向人求助,现在一切无虑了。”
  原来灵山岛,为天下三十六洞天之一。海天毓秀,灵气朱钟。不知何年何月,在玄灵谷底,潮音洞深处,孕育一棵稀世之宝七叶灵芝。这种天材地宝,千年一熟,非待叶呈星状,色成深紫,不能服用,采摘过早又毫无功效,过迟数日便即枯萎,端的遇合时间必需极端巧合不可。同时因仙草气机所引,招来海中不少恶物。尤以一只千年毒鳌,最为凶猛,数百年前即潜伏洞中守护。每日吞吸水族,残杀生物,只等服食灵芝,便可气候大成。
  玄灵圣母也是早年有所耳闻,自与天一老人负气,便来此岛。经过一番长时查察后,证明传言不虚,果然是宝,并且芝色已渐泛红光,距千年之期不远。因之便定居于此,安心等待,并于四十年前,收徒传艺,准备将来藉此奇珍异宝之助,以与师兄争一长短,而消胸中怨气。
  无如天生宝物,知之甚众,历年皆有正邪各派人士前来探查,造成不少纠纷。
  好在正道中人因见奇珍有主,便息念意,一去不复再返。惟有傍门邪恶之徒,生心攘夺,千方百计以示占用。此中志在必得者,有如钓鱼矶东海溟真人,落魄岛赤霞元君等……
  不过他们对二宝出世时间,知之甚少,而且对毒鳌也无克制把握。所以全欲取巧,等待期日玄灵收功时,再下手抢夺,以坐收渔人之利。
  自然玄灵圣母亦所深知,但生性不愿求人,并且就她所知,除师兄天一子外,实在友好中连一个和她功力相差不远的都难找到,又向谁人求助呢?
  年来衷心日夜忧惶,百思无计,正作听天由命之想时,谁知突然来了如此一位师侄。经她一夜考验,不但司徒玉天赋异禀,无人可及,而且一身奇才异能,融儒释道于一炉,简直就摸不清他有多少绝学。同时至性过人,智慧如海,往往创神奇于人料外,晨间飞剑惊敌就是明证。
  请想有这样一个好帮手,不论是拒敌还是取宝,全增加绝大把握,怎能不使她宽心大放,欣慰无以名状哩!
  因之她于静室,将一切详告司徒玉,并征询进行之策。
  司徒玉诚谨地答道:“既是灵芝成熟在下月朔日,不如先由小侄事前设法将毒鳌制住,然后请师叔入潮音洞坐守,以免临时再生枝节。至于拒敌方面,为时尚有半月,只要师叔先将本门心法即日传授云师姐和芳妹,小侄便可以助她们速成,到时人手既多,不论攻守,都可以裕如,再强的对方,我们都无所惧了!”
  玄灵圣母笑道:“传授心法,师叔自不会迟延,不过先除毒鳌,贤侄还是不要贸然涉险!你不知道那恶物有多利害,满身毒气,中人立毙,尤其它那内丹不但无坚不摧,伤人于数十丈外,更是奇毒无比,非人所能抵挡。师叔数十年来,即悉心研究避毒之方,采得不少祛毒岛风草,仍是难策万全。只准备到时乘他每日子午昏睡半刻时间内,冒险先取得七叶灵芝,然后利用仙草化毒功能,防身除害咧!”
  司徒玉含笑接口道:“假如那恶物最大的本事只是毒气,那么小侄除它,倒有绝大的把握。因为我自服仙茶宝后,已万毒不侵,连护身罡气也可以祛邪化毒。师叔这就不必忧心,还是照小侄管见行事吧?”
  玄灵圣母闻言瞪大一双慈目,惊诧地问道:“此言果真?”
  司徒玉严肃地恭答道:“小侄怎敢欺骗师叔!请想七叶灵芝,不过千年功候,已可化那恶物之毒,仙茶乃九天仙种,三千年一结实,岂能无此效用哩!”
  玄灵圣母不禁兴奋万分,愉快地笑道:“这真是天意!我们成功无疑了,师叔怎么就想不到嘛!”
  于是当日就传授各女本门艺业,由司徒玉督练,并以本身真气,打通司徒芳及春兰四女奇经八脉,使坎离交济,荷真归元。更用瑜珈术,助她们凝练真气,增长功力。
  真是成就一日千里,喜得玄灵圣母赞不绝口,百灵君夫妇,更是无限的钦佩,对这位小师弟,真是相逢恨晚,敬爱无以复加。当然他二人,也在加紧日夜习练,司徒玉所指点的天龙不动禅功,和驭叙利剑之术了。
  时间一幌就是多日,已到预计除毒鳌之时。
  这一日丽日中天,约莫将近正午时分,玄灵圣母携司徒玉离洞出谷,一径直赴正东海滨。远见沙鸥点点,万里晴空,水天一色,巨浪如山,壮阔无边,极大自然之瑰丽,不禁使人胸襟为之一爽。
  近岸悬崖百尺,礁石如林,浪花四溅,音如雷鸣,钟鸣之声不绝。
  并且岸下有许久大小一片旋流,水作殷赤色,随风扬起一股腥臭难闻的怪味。
  玄灵圣母面容严肃地指着旋水向司徒玉道:“玉儿!这水下就是潮音洞入口,我们就下去一试吧?”
  司徒玉答道:“是!”并于身旁取出碧灵丹一粒,恭呈玄灵圣母道:“这是恩师取仙花叶,合药凝练的灵丹,功能祛毒明目治伤调和真气,师叔口含一颗,就不畏邪毒了!”
  玄灵圣母,含笑接过纳入口中,果然立时幽香扑鼻,气爽神清,对岸下臭味毫无所觉了,她不由连赞:“仙茶异宝,神箫震天下《
  果不虚传,此丹已有如许功效,贤侄之不畏邪毒,师叔可以确信了。”
  于是她尽扫愁颜,手携司徒玉,凌空直飞大异常人,落入旋流中心,藉浩然罡气逼开海水,分波下沉。二人都有超凡入圣的内功,眼力自然大异常人,尤以司徒玉目能穿云透雾,隔海水也能远见数百丈。
  果然深入海底后,更发现一所大如城门的洞口,而且外积如山骸骨,狼藉一片,惨不忍睹。
  同时洞内水流吞吐,轰轰作响,端的险恶异常!他们毫不胆怯,从容而入,前进约莫百丈,洞势又由下转上,并且不久就远离水面,现出一条宽广曲折润滑如玉的甬道。
  其间本极阴晦,如同昏夜。谁知刚又前行百丈,忽然远见满洞红光,并觉出有一股奇大吸引力,将人向内曳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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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 21:12: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司徒玉睁慧目细看,赫然正是要除的毒鳌。
  但见这恶物,形如一只庞然巨龟,宽约八尺,长有丈余,像一座小丘似的,伏在洞中,浑身绿毛,小头上面,鼓起海碗大小的一支巨眼,精光耀目,散射出满洞红光,并且隐现白森森的利齿利爪,闪闪泛起寒霞,实在丑恶到了极点,也凶猛到了极点。
  它现在好像如梦初醒,闻有生物气息,不住利口张合,向外嘘气,只见一团团紫雾,宛如疾箭般的,一个接一个向前涌来,吸力也陡然大增。
  司徒玉赶忙请玄灵圣母止步,并将怀中一瓶碧灵丹,悉数交与师叔,以备不虞。
  自己则在罡气护身之下,缓缓继续前进。
  大约走到相距二十余丈,便停身卓立,筹思除害之计。
  此时那怪物已目光可及,眼见生人,嘘气亦愈来愈浓,吸力也越来越强,并闻喉中咯咯作响,凌厉刺耳,极为难闻。
  他这种声势,在司徒玉虽然如同未觉,其实已狠毒到了万分!别说这毒馅非常人能挡,就是那股大逾千钧的吸力,源源而来,也不是一般武林高手所能禁受得住的。
  司徒玉眼见这种情势,也暗暗心惊!先用无极金刚指试了几试,只觉这怪物全身坚如精铜,毫无反应,后来又用带来备用的,切金断玉玉溟剑,以真气运行,向毒鳌全身劈刺,亦无效果。
  这种情形,不但使他惊讶!而且简直束手无策了。
  正于此时,那怪物似已凶性大发,忿怒到了极点!双目所发光华,如一双电炬,直射过来,并且炽热如火,耀眼难睁,设非司徒玉,别人已万难抗拒了!
  双方相持,又有一盏熟茶时光,毒鳌口中吼声更急,突然喷出一颗鸽卵大小精珠,色红似火,毫光万道,直向司徒玉激射而来。劲力奇猛,并拖曳一条如同有形有质的紫带长尾,连接到怪物口中。
  司徒玉一眼就认出是怪物内丹,人急生智,马上振罡气紧紧裹住,并手持青溟剑向长尾一挥,当场吸力一轻,毫不费力地就收了过来。
  请想怪物内丹,珍如性命,岂容失去,它顿时如同疯狂,张牙舞爪,飞扑前来,并且怪吼如雷,震耳欲聋。
  是时司徒玉亦以全力还攻,天罡掌力逾万钧,如狂风骤雨般地劈去,打得怪物翻翻滚滚,一步也扑不上来。
  可是尽管如此,怎奈它浑身宛如铜铁,宝刀宝剑都不能伤,如何能够除去?
  最后司徒玉忽然灵机一动,暗忖:“何不用瑜珈术试试?”他想到就做,立即抽出前古玉箫,陡然目射神光,一声大喝。
  只见箫端飞出银圈银线,满洞旋转,如同珠丝结网一般,纷纷向毒鳌短头和四爪套去。
  说也奇怪,此举登时生效,把一个恶毒万分的怪物,当时捆成一团,丝毫动弹不得,并且连毒雾也渐渐消失了。
  司徒玉不禁大喜,慌忙传音一声欢呼道:“师叔快来,毒鳌已被小侄制住了!”
  玄灵圣母本停立于七十丈以外,开始见毒雾如潮,向身侧涌来时,不由心生胆寒,连连后退,即至全身感觉毫无异状,证实碧灵丹果具神效,才又渐渐前进。
  眼见司徒玉立身于毒气浓雾中,安详暇逸,毫无惧色。并向恶毒鳌发出无比的功力,实在是忻慰已极!尤其后来目睹他玉箫飞洒银圈,满洞涟漪,将怪物活活困住,不由惊喜欲绝!心想:这孩子,难道真已修成剑仙了不成?自己绝不相信这是武术,必是道法无疑!
  因之闻声立即飞身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贤侄适才所使的,是什么道法嘛?”
  司徒玉恭答道:“这是佛家的一种精神功夫,小侄偶然拿来试试,不想对这孽畜已然生效,实在出我意料之外列!”
  玄灵圣母长叹一声道:“师叔过去没想到,这毒鳌竟有如此的威猛,今日设非贤侄,恐怕我几十年的守候,都要成空了咧!”
  司徒玉笑道:“今日不过是仗师叔洪福,侥幸成功,如果这样说,小侄却当不起咧!”
  随即将毒鳌内丹双手奉上,并又笑道:“小侄闻恩师说,千年内丹,对修道人大有俾益,并且与本门碧灵丹同服,愈毒愈有灵效,请师叔现在就服用吧!”
  玄灵圣母闻言感激地笑道:“好孩子!这是你冒险得来之物,应由你自服,师叔谢谢你的孝心!”
  不料司徒玉一闻此言,忽然鼓起小嘴抱着玄灵圣母一只左臂,像爱子在慈母怀中撒赖一般地连说:“师叔不要就是不爱小侄,我这点孝心,您都不肯接受嘛?”
  玄灵圣母眼见这位师侄把自己当作慈母,流露出无限的真情真性,不禁十分感动,乘势一把将他搅到怀中,流感动得热泪盈眶道:“孩子!你太可爱了,我真羡慕你师父,能有你这样一个好徒儿哩!”
  司徒玉闻言后目一转,含笑道:“玉儿父母双亡,假如承蒙师叔不弃,小侄意欲认在膝下不知能否收容?”
  玄灵圣母喜得泪落如珠道:“贤侄此话当真?我能有这么大的福份吗?”
  司徒玉慌忙扑的大拜八拜,口称:“娘!孩儿拜见了!”并又跪奉内丹道:“玉儿已不是外人了,这点孝心,您该要接受了吧!”
  玄灵圣母立时眉开眼笑,乐不可支,一手扶起司徒玉,一手接过内丹,连呼:“我儿快起来,为娘生受你的了!”
  她并且立即取出碧丹同服,就地趺坐运气行功,但见坎离几次交济,三五个周天以后,马上玄灵圣母红光满面,周身紫焰环绕,她睁开凤目笑道:“玉儿!果然是好宝贝,为娘几甲子修为,不能达到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现在都已成功了!并且自今而后,本身真气,似乎也能克制百毒咧!”
  司徒玉也十分雀跃地笑道:“这都是你老人家积善之报,孩儿今后除魔卫道,又多一层保障了!”
  玄灵圣母今日天降双喜,不但功力大成,更是收得如此一个绝世福缘,仙根灵慧的义子,既可填补终生遗撼,又能承欢喜笑眼前,这一份快慰,简直非笔墨可以形容,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闻言索性不忙起立,一把将司徒玉搅到怀中,面上流露出无限慈祥,默默温抚,细细端详,将司徒玉看成宛如亲生,一股天地间至高至上的母爱,无形中全部表现出来。
  司徒玉本是至性之人,双亲早逝,慈爱久违,一旦获得义母如此温存,内心中,自然发出十余年蕴积响往之殷情,而且他本来还是一个大孩子,请想如何能不像婴儿一般的依恋。
  母子二人,心息相通,互相陶醉在这伟大纯洁的爱中,也不知经过多久,玄灵圣母才含笑亮声道:“我儿此来,不但为本门带来许多福泽,更是使为娘,进入一段前所未有的新境界,到现在才感觉到人生竟有如此美好哩!”
  司徒玉道:“这便叫做母子情深呢!”
  玄灵圣母接口叹道:“我见所说不差!天地中本是充满生生不息的美好。人与人间,亦唯有以爱为出发点的互助,才是真理,为娘过去,确是犯了‘贪’、‘嗔’、‘痴’三字,一味逞强好胜,自困于烦恼障中,如今才梦醒自觉啊!”
  接着便起身携司徒玉查看灵芝。
  但见这株仙草,实在奇妙不可思议。根生在洞后光滑如玉的石壁上,不沾半点水土,生机勃勃,色已深红,叶作半舒,奇香扑鼻。
  司徒玉见状向玄灵圣母笑道:“想不到造化如此神妙,竟然石内长出植物来,真是奇闻?”
  玄灵圣母接口道:“仙草之所以为仙草,就是这些不平凡处,说不定这灵芝生根石壁内,还有如灵石仙乳一类宝物呢?否则怎会孕育成这种奇珍哩?”
  司徒玉忙道:“那我们必需先准备一些盛器,以免到时无法收集!”
  玄灵圣母笑道:“为娘早已携带齐备,只怕灵芝成熟,这些灵气也就已经枯竭无余了列!”
  并且身指着被制的毒鳌道:“现在且先研究一下,这恶物怎样才能制它死命?”
  司徒玉笑答道:“这倒不忙,玉儿还想派一点用场呢!”随又将己意禀明,并详告瑜珈术施法诀窍。
  当然以玄灵圣母的智慧,岂能不一听就透,只见她满意地微笑道:“这样办最好,现在为娘留此守候,我儿可上陆回洞,小心准备御敌吧!”
  于是司徒玉便辞别义母,独自回转,诸女及百灵君邓六如,一闻经过,全喜不自胜,并向司徒玉纷纷道贺。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一,天一亮,玄灵谷外就来了为数不下三四十个生人,有男有女,有道有俗,有老有少,全是高据谷外岸上,向下形成包围状态,敢情这些心生夺宝妖邪,昨晚都全到了。
  只是这班邪魔,却对玄灵圣母莫测高深,谷内一片恬静,洞门紧闭,外面毫无戒备,连一个岛上人影都看不见。
  一直到日上三竿,仍看不出一些动静,他们似乎全不耐起来了。
  正待有所举动时,忽见洞门大开,从容走出二男七女,个个飘逸如仙,丰神秀朗,一列排在洞外草地上。
  并且其中一位中年男人,越众出列,先巨目精光四射向四周一扫,然后微笑亮声道:“各位佳宾枉驾荒居,恕我百灵君邓六如未能早迎,诸多失礼,敬希海涵!不过诸位既大举前来,必是有所赐教,还望明白见教是幸!”
  他这一番言辞,话语谦和,态度安详,不卑不亢,充分表现身为主人,彬彬有礼。
  当时南首的崖上,立即有人应声答话,但见他身材修长,青色道装,手持拂尘,背插单剑,一副青惨惨马脸,浓眉如帚,三角眼隐蕴绿光,骨碌碌乱转,发出嘶哑的声音道:“贫道东溟真人,今日前来,系为日前小徒无端被辱,向主人理论,假如贵派明白利害,并分润若干鳌宝,则彼此当化干戈为玉帛,既往便概不究了!”
  百灵君闻言哈哈大笑道:“青溟道长所言,甚为动听,在下亦极愿和平解决,俾取宝物多得助力,但不知其余诸位,来此意欲如何?”
  不料语音未落,突见北岸一位老妇人,赤色衣裙,手持凤头朱杖,满身红得似一团烈炎,白发挽成一个高髻,偏偏面色娇艳如花,二目风情万种,嗓子也特别甜脆,宛如少女般地咯咯媚笑道:“天材地宝,乃无主之物,岂容私相授受?我赤霞元君,第一个不愿意!既然今日群雄毕至,最公平的方法,是拿这两件宝物作为彩头,我们大家公平比赛,谁胜谁得。”
  同时西方,亦有人声如狼嚎地相和道:“赤霞道友,果然是快人快语!谁人不赞成这种办法,我东海龙王敖通,首先就不放过他!”
  百灵君侧目一看,但见自己洞顶危崖上方,立着十余条劲装壮汉,手按刀剑如临大敌,中有一虎面虬髯赤发老叟,二目如同一对铜铃,斜睨着东溟老道,正在哪里面含冷笑,发言答话。
  请想东溟真人戚无非岂是一位好相与的,而且在场人马,数他最众,眼见东海龙王表情姿态,与言外之音,分明对自己不忿而故意叫阵,这如何忍得!
  顿时三角眼一翻,他向敖通一声冷笑道:“我戚无非眼中,还没有什么东海龙王这号人物,凭你也敢大言欺人?本真人,说不得要替主人稍效微劳,先打发你们这一群了!”
  敖通既赞成比武,自不必也有所持,闻言忽然仰天呵呵怪笑,声如午夜鬼哭,凄厉刺耳摄人心魂,并且历久不绝,显然气功极高明,而欲藉此示威以炫功力了。
  在场众人中,除赤霞元君身后门徒,及若干东溟徒众闻声变色外,余人均安详如故,宛如未觉。
  而且东溟真人戚无非亦不甘示弱,马上亦哈哈大笑,发出轰轰隆隆,金鼓之声,震耳欲裂,刚猛异常,立即将东海龙王笑声盖没,混合成为一本。
  只见敖通面色凝重,似乎重提真气,助长音力,声调忽然又由低而高,由隐而显。
  一时双方笑声,此起彼落,此落彼起,不分上下。震得峰谷回音,与天风海啸,因为一种世界末日之景象好似到来。
  如此一来,不但东溟真人与敖通,因真气消耗过甚而感骑虎难下,更是今日来此的三方面从人,禁受不起,心神皆悸!一个个汗流浃背,百般用功抵抗。
  最后赤霞元君也咯咯娇笑相和。虽然音调不高,可是阵阵银铃般的柔声,显得十分清晰,并且韶音淫靡,荡人心志,听得一班男妖徒众触骨销魂,如醉如痴,浑身血胍偾张,纷纷疯狂得像猛兽一般,如飞向北崖及谷中诸女扑去。
  此时司徒玉与玄灵诸门下正坐山观虎斗,欣赏他们这种狗咬狗的局面,不到时候,不愿介入,眼见妖徒扑来,仅由百花仙子,用指物替代之术,纤指向北崖扬了几扬,就把他们悉数引到赤霞元君立处。
  这真是一场极有趣的西洋景,男女妖徒一经聚合,便如蝴蝶穿花般的追逐起来。
  读者千万别误会他们是在彼此拼命,那绝对不是。
  请看吧!
  那赤霞元君一班女徒,个个荡眼横抛,风骚入骨,俏步如春风,轻盈似舞柳,巧笑倩兮,媚目娇兮。逗得男女妖徒馋涎欲滴,欲火如焚,一个个如同苍蝇见血,眼中冒火,百般丑态都一齐毕露。
  这时候,东溟真人与敖通,眼见现状,也顾不得再比斗了。立即收敛笑音,各从丹田运出一口真气。同时大喝一声,宛如晴空霹雳,惊天动地,震得四山回应,树木横摇。
  饶是这样,虽然压住了赤霞元君长笑功力,可是众男徒亦已委顿不堪了。
  这一番别开生面的气功拼斗,论现状,无疑是赤霞元君占了上风。
  但戚敖二怪,岂甘屈服,尤以东溟真人,老奸巨滑,最工心计,眼看目前情势,哪一方面都不弱,赤霞元君,固蜚自己单方可敌,就是对方一群,只看她们适才在那种险恶情形下,仍然从容自若,毫无所动,便可想见其功力必是不凡,个个都非易与,心想:为今之计,惟有纠合他人,方能自胜。否则必将酿成蛤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东海龙王亦是同一想法,恰好二人徒众,均为赤霞元君所辱,在彼此利害一致下,首先戚无非飞上西崖,向敖通哈哈一笑道:“我们不要不识相,那妖妇太也可恶,如果不先除去,实在是极大的障碍,如果敖兄有意,我们何不来个有福共享,统一阵线呢?”
  东海龙王慌忙答道:“戚道长所见极为合理,小弟亦作如是想,我们就一言为定,先合力同除这妖妇好了!”
  于是二人,马上化敌为友,双双一幌身,宛如两道轻烟,直向北崖飞到。
  他们先将门徒招集一处,然后转身并立,戈指赤霞元君道:“你这妖妇,邪术惑人,竟敢欺到我们头上,今日叫你难逃公道!”
  赤霞元君闻言面不改色,迎着他们媚眼一瞟,娇笑道:“哟!二位打成相识了!刚才不是大家约好比赛嘛?难道你们吐出的口水,又要收回去吗?要赖不成咧!”
  东溟真人厉声喝道:“凭邪术惑人,算什么本事,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赢得我们,本真人一定拍拍腿就走,决不食言!”
  赤霞元君又娇声娇气地答道:“什么叫真本事,什么叫邪术?各人所学不同,难道打架也要别人合你们的脾胃?真是天下奇闻!”
  这几句话,也不能说没有理由,只气得戚无非与东海龙王三尸暴跳,七孔生烟。
  也不再答话,双双一声不响,就同时各横推一掌,但觉一刚一柔,两股劲力,如惊涛骇浪,猛烈无比,直向赤霞元君罩去。他们都是一派之尊,雄霸一方人物,威势岂同小可!
  可是赤霞元君也确有她的能耐,眼见来势,不慌不忙,陡然红袖双飞,发出两股赤巍巍劲气。并且身形不退反进,凌空闪电般地从戚敖二人顶上飞越过去。而且裙裾散出一阵迷人香风,直袭对方。
  她这样一招数式,接招还攻,快得如电光石火,确然是非比等闲。
  但闻砰然一声巨响后,戚敖二人不但双掌落空,而且鼻嗅异香,慌不迭摒气闪避。
  自然他们的门徒,也双方斗作了一团了。
  这一场硬拼,男女对垒,阵线分明,一时打得满场莺飞燕舞,豹扑狼奔,惨烈到了极点。
  别看男方人多势众,赤霞元君不过十名女徒,可是她们似乎有一种什么阵法,尽管对方凶猛绝伦,掌风飞砂走石,勇不可当,但仍然蹁舞盈盈,配合巧妙,一丝不乱,并渐渐把戚敖诸人转在核心,形成被动。
  东溟真人一看势头不对,马上喝声:“亮兵刃!”
  立时刀光如雪,剑气纵横,并且以戚敖二人为首,结成一条夭娇长龙,冲出阵外,反转作一个大旋回,将女方困在当中。
  当然赤霞元君亦有她克敌的手段。蓦然一阵轻啸,诸女徒立刻闻声相和,故技重施,个个女人,都媚态横生,娇慵无骨,柳腰款摆,妙趣无边。
  刀剑固然锋利,可是谁忍心下得了毒手哩!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女人这一套,确实是男子的致命伤,我想读者诸君也绝不会否认!
  此时只有东溟真人与东海龙王比较冷静,一见势已危殆,徒众全为所惑,即刻又同施狮子吼功绝技棒喝,才勉强双方斗成平局。
  本来他们鬼打鬼,司徒玉是不愿理会的,但是青灵仙子路琼芳等,却看不惯这种妖淫丑态,一致要先加以扫荡。
  是以司徒玉便从众人之请,平地一鹤冲天,飞上北崖,一声轻喝道:“灵山胜地,岂容尔等现比丑态!”随又哈哈一阵长笑,声如黄钟大吕,又似虎啸龙吟,清音响澈云霄,入耳使人神魂皆悸!
  登时三方惊慌失措,战斗立停,每个人皆凝神各以内功相拒。
  于是司徒玉又停止笑声,指着赤霞元君喝道:“你这妖妇,下流玩术还不少呢?假如还不快滚,让我们眼前落个干净,那你就要自讨苦吃咧!”
  赤霞元君本系左道傍门,精于采补,淫荡无比,虽然平生也不知道玩过多少男人,但几曾见过像司徒玉这般风流俊秀,仙根仙骨的哩!
  所以她一时看得呆了,闻言毫不生气,反眉开眼笑,媚目流波,嗲声嗲气地答道:“看不出你这位小兄弟,不只口气大了,而且凶来希嘛!我倒愿意吃点你的苦头,你就下手吧!”
  并且手中朱杖向门徒一甩,横身婷婷袅袅,就向司徒玉走来。
  别看她偌大的年纪,可是那入骨风骚,无穷妖道,勾魂慑魄的浪劲,绝非年轻少女可以及其毫末。
  但是她这种绝顶手段,虽然连一傍戚敖二人都心志为夺,可是对司徒玉,欲毫不发生效应,并且反增厌恶。
  只见他秀眉一皱,抽出前古玉箫,俊目神光电射,断喝一声!
  “滚!”同时玉箫一领一扬,立有匹练般的一道银光,掷起赤霞元君,甩出五六十丈外的海中。只闻扑一声,激起了一股水花,便踪影毫无,为浪潮所吞没,眼见是死多活少了!
  这种神通,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登时震住全场,吓得群贼目瞪口呆,胆落魂飞!
  尤其是赤霞元君十女徒,更是花容失色,颤抖无以名状,人人自危,惟恐这位俏书生再如法泡制,死亡轮到自己头上,所以个个现出可怜乞命神色,宛如待宰的羔羊!
  此时东溟真人戚无非,也证明爱徒许氏二怪,所报不虚,果然这位白衣少年是剑仙一流人物。不但适才长笑,气功高不可测,尤其合自己与东海龙王之力,都非敌手的赤霞妖妇,人家一到,便轻描淡写的除去,这是何等功力!
  同时他,修为已逾一甲子以上,虽然狂傲凶恶。可是眼光经验都非寻常,更是深明利害,自己性命看得极重。眼看今日外客全部绝难讨好,夺宝更是痴人说梦,所以马上随风转舵,自找台阶,一收狂妄态度,极为恭顺地向司徒玉一拱手道:“大侠绝世神功,为我们除去妖妇,出一口怨气,贫道除了衷心感谢外,并对此间主人过节,一笔勾销,以表微忱,尚乞见示名讳,以备景仰不忘是幸!”
  司徒玉也颔首答礼,并微笑道:“小生黄山司徒玉是也!本岛主人乃我义母。”随又俊目一扫戚敖二人,继续道,“诸位不是前来夺宝吗?难道大举到了宝山,就这样匆匆而返么?”
  这几句话,两位老家伙实在不易作答。尤其是东海龙王敖通,如果照实承认,那无异是亲口服输认败。假如说不是为宝而来,哪在场全系明眼人,也无法自圆其说。
  所以戚敖二人,一时都红着脸,呐呐不好回答。
  正于此时,突然青梗峰顶,一声怪啸,指雇间,宛如一杂玄云,凌空飞下,并由空中发声喝道:“宝物且留本人一份!”
  落地现出一个须眉皆白,火眼金睛,形如猿猴怪人。并且背上好像生有双翅,一身鸟油油俐落非常。
  当时满场人众,全面露惊容,只有司徒玉毫不为意,俊目微一打量,温文儒雅地问道:“尊驾何人?也来干此打劫勾当,你可知道,主人却非易与咧!”
  那怪人扫了戚无非和东海龙王一眼,然后向司徒玉呵呵大笑道:“娃儿!老夫飞天鹏耿霄,是贼祖宗,只要有人明抢暗劫,剪径打闷棍,都少不了我一份,快把你们得到的东西,拿出来均分吧?玄灵老乞婆,自有我料理。”
  司徒玉闻言,不由轩眉一笑道:“阁下话说得太满,要抢夺人家宝贝,没有真本事可不成!凭你这几句大话,只怕有人不肯咧?”
  飞天鹏入耳陡然变色,火眼精光暴利,一扫全场道:“就凭他们这几块料,敢说半个不字吗?”
  司徒玉又文皱皱地摇头晃脑道:“非也,他们也许还不至于!”
  耿霄不由面泛疑云,迫不及待地接口问道:“那么是谁?娃儿快告诉老夫!”
  司徒玉神色不变的指着自己鼻尖笑笑道:“正是在下区区!”
  飞天鹏闻言不禁勃然大怒,厉喝一声道:“乳臭小儿,也敢戏弄老夫,想是你活腻了!我且替你家师管教管教!”
  语落便右手一扬,食中二指弹出一线极尖锐劲风,直袭司徒玉。这种隔空打穴,神速非常,果然功力不同凡响。
  只见司徒玉,不避不让,安详卓立,理都不理,并笑嘻嘻地道:“看你年纪也有这大一把,还是火性不退,冒冒失失。要比试也得讲好条件嘛?”
  飞天鹏耿霄,本是东海一位极难惹的魔头,潜修扶风岛,性情异常奇怪,在他心目中,从无善恶之分,一切惟利是图,顺我则生,逆我则死,艺业既高,人又手辣心黑,常常独来独往,不论正邪,对他都避若蛇蝎。过去玄灵圣母担忧,亦是惟恐自己取宝不能分身,爱徒夫妇难以克制。自然现在司徒玉的御敌计划,是包含他在内,早已向义母,把他底细问得清楚了。因而智珠在握,见面就先戏谑他一场。
  在耿霄来说,他素常无往不利,在东海极少敌手,不想今日竟阴沟里翻船了,对眼前这位小书生,不但出手隔空打穴,如石沉大海,反遭对方当众讥讽,挖苦得不亦乐乎,因之他又惊又恼,捺住怒气,尴尬地喝道:“你这小子,要讲什么条件快说?”
  司徒玉点点头,慢吞吞地道:“听说你的轻功提纵术还不差,得有飞天鹏之名。我们就比这个。假如我赢不了你,宝物任凭自取,如果你不幸落败,我只要你身后的那双假翼如何?”
  飞天鹏闻言,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小子,也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竟敢指明和我比赛轻功,这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关夫子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
  于是他呵呵大笑道:“老夫就听你的!我输了不但身上这对宝翅奉送,而且连头上这颗白头也是你的!”
  司徒玉含笑答道:“大丈夫出言如白染皂,我虽然赢得那颗脑袋没有用场,能使屈死在你手中的那么多冤魂喜欢也好!只是说了的话不能不算咧!”
  这种半真半假,亦庄亦趣的话语,使得飞天鹏啼笑皆非,肺都要气炸!两只红眼冒火,大喝道:“小子要比就比,哪来这么多废话?”
  不料司徒玉仍然慢条斯理,忽然啊呀一声道:“敢情你适才所说的都是废话,不能作数,那我们非昨找个证人不可,否则事后输了不认帐,这种赔本的买卖小生不愿做!”
  飞天鹏听对方的口气,好像十拿九稳胜算在握,不禁越听越气,强捺怒火,冷笑道:“你这小子不要专耍嘴皮!在场都是证人,我飞天鹏言出如山,绝不会失信在一个小辈面前,先说怎样比吧!”
  司徒玉故作一本正经的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不怕有人赖债了!”随又偏偏头略作沉吟,然后秀眉一扬道:“谈轻功,不过是纵高跳远,讲究身法灵活,姿势美妙,应变迅速,落地无声,能登萍渡水,踏雪无痕,蹑空步虚而己,小生自信样样都已略窥门径,只要你比划得,我一切奉陪如何?”
  耿霄闻言大喜,暗骂:“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老夫不让你受尽折磨,也不能出这口恶气。”于是答应好!并顺手指着西侧十一二丈处一株老松道:“老夫就先来个喜鹊登技试试?”随即双肩一幌,如一缕轻烟,直向目标飞去,干净俐落,快捷巧妙,并且身形高出树顶丈余,云里翻身,转面足踏松枝,金鸡独立,随着松涛起伏,姿势极为美妙,果然名不虚传。
  顷刻又纵身一纵,飞燕投林,落回原地,面不红气不涌,点土不惊,轻得像一片枯叶飞坠。
  这种艺业,不止是东溟真人和敖通暗暗赞美,连他自己也深感自得,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向司徒玉轻喝道:“小子你就照样试试吧?”
  司徒玉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样远,如何是好!恐怕要输定了。”
  接着大家见他一狠心,奋身一跃,一路上颠颠倒倒,好像极端困难的,勉强飞落树顶,并且打个滚,摇摇幌幌爬起,满面惊慌的站在树帽子上,颤巍巍搓手喊道:“这叫我如何回来嘛?松顶上又无法托力呢?”
  他这种施展,故以游戏态度出之,功力浅的人,固可蒙过,认为他动作不如耿霄。
  但是明眼人如飞天鹏,岂能看不出来,别的不说,人家在树顶上打滚,根本就是凌空施为,连枝叶之力都不借,否则松帽岂能丝毫不动哩!
  不料他正感气馁沮丧,目光稍一转瞬之际,也不知对方何时是怎样早已回到原地了!而且见他们自己微笑道:“这一场,小生总算勉强没交白卷,大家都能做到,现在我们再来下一个节目吧!最好题目还是出容易一点,否则有人做不到,就太单调了!”
  飞天鹏暗忖:“这小子身法不类玄灵门下,不知是何来头,轻功之高,简直真是蹑空蹈虚之能,求胜是绝不可能!这如何是好呢?难道就这样,将一世英名葬送于此!于是陡生毒念,计上心头,面上声色不显,向司徒玉答言道:“老夫和你这小子同时较量一下‘直上青云’绝技,你敢吗?”
  司徒玉笑答道:“题目既是由你出口,大不了舍命相陪,有什么敢不敢的!”
  飞天鹏答声:“好!”
  顿时猛提真气,喝声“起!”白鹤冲天,如一枝离弦疾箭,冲空而上,约莫升高七八丈,又一双亮翅,继续爬高四五丈。
  这种功夫,在武林中,的确可以算冠绝一时,顶尖儿脚色,看得众人不住摇头咋舌不已!
  但见司徒玉喝声好,也未作势,身形微微一纵,便凌空直上,而且并不太快,宛如一朵白云,腾空而起。
  不料刚刚快与耿霄接近时,突闻一声轻喝:“照打!”
  立时千百根飞针,如同一片光雨,迎头罩到,威势猛恶已极!
  平常轻功提纵术,上拔最难,更是身形离地,不上升就要下降,如欲凌空转侧闪避平飞,那是绝难做到。
  因之飞天鹏这一手,的确狠毒无比!而且由上向下,射发为数极多的细小飞针,所罩面积既大,而又空中难以躲让,照理实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无如司徒玉,身具异禀,绝学无边,不能以常理衡论。
  请看他,眼见来势,毫无惧色,并喝声:“有趣!有趣!”不但身形依然上升不停,而且顺手白袖一拂,双手一抓,飞针便如长鲸吸水一般,一枝不剩地投到他的掌中。
  飞天鹏哪见过这等怪事,登时骇得心胆俱裂!心想这小子,难道真是神仙不成,否则哪有这种神通?这如何能与之为敌哩!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他念头一转,马上展翅平飞就逃,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谁知又事出稀奇,飞行不过一二十丈,忽闻头顶上有人诵读庄子的逍遥游曰:“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溟也……。”
  语调清越,其声锵锵!吓得飞天鹏耿霄,魂飞天外,冷汗直流。
  更又闻谷中有一少女口声娇呼道:“玉哥哥!这只大鹏鸟不错吧?刚才还通人言嘛?请你千万别弄死它,小妹们也要骑上一骑呢!”
  这时候耿霄不止是怕,更是羞忿欲死了!
  同时场中来犯男女,已把司徒玉敬作天神,亲眼见他足点飞天鹏之背,凌空翱翔,白衫飘风,宛如神仙降世,好不羡煞人也。
  耿霄本欲逃到海上,拼个同归于尽,谁知将到谷口,突然背上一紧,如同中了一记铜钩穿刺,且觉珍如性命的天蠢丝宝翅,忽然与身分离,并闻司徒玉轻喝一声:“下去!”便如殒星下坠,直落谷底。
  他虽然身手灵便,未跌成伤,可是打又打不赢,逃又逃不脱,适才的威风,已一扫而空,宛如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一语不发。
  但见司徒玉手持双翅,不住把玩,似乎颇感兴趣。
  半晌,他才侧面剑眉一扬,向飞天鹏喝道:“我本欲使你知难而退,不愿过份为难,谁知你这恶徒,竟然蛇蝎心肠,时时生心害人,今日要不稍加报应,那太无天理了。现在我体上天好生之德,也不要你的狗命,只把仗以作恶的武功追回,免得再为害人群!”
  接着右手一扬,一丝其劲无比的潜力涌去。任耿霄怎样应变迅速,挥掌对封都来不及。
  顿时打了一个冷颤,他功力全失,如同常人一般。又闻司徒玉喝声:“滚!”慌不迭,珊珊迈步疾走而去。
  是时百灵君与司徒玉与诸女,都是一齐向司徒玉迎来。并且青灵仙子路琼芳,一脸欢容笑道:“今天师兄师姐坐享其成,要不是玉弟弟,这个老魔头,我们真还难操必胜咧!”
  一旁司徒芳忙抢上前来,一面接过乃兄手中天蚕丝宝翅,一面向路琼芳娇笑道:“说不得师姐又要亲自做几味佳肴,慰劳我玉哥哥了?”
  青灵仙子笑答道:“姐姐做的菜,只是慰劳有功的人啊!像你这样嘴馋的小妹妹,却恕不奉请咧!”
  百灵君也呵呵大笑道:“我是陪客例外,今天又要叨师弟的口福了!”
  路琼芳横了丈夫一眼,噗扑一笑道:“这一回你就休想了,我要请云师妹做陪客咧!”
  他们聚在一起笑语如珠,可苦了北崖上这一批人了。
  眼见飞天鹏被废去武功逐走,忧心如焚!退又不敢退,也不知主人将作如何发落?
  这时候,天已近午,阳光普照,玄灵谷中一片鸟语花香,春风徐来,松涛阵阵,极富诗情画意。
  忽然谷口海岸下,波涛汹涌,骇浪如山,爬上一个满身赤赭红光,其形如龟的庞然大物,并见玄灵圣母,状如瑶池金母身立其背,手持七叶灵芝,笑容满面缓缓而来。
  司徒玉等立时一阵欢呼,纷纷向前迎去。
  玄灵圣母见状一纵身跳下鳌背,慈目一扫众门下,然后将灵芝交与司徒玉,微笑道:“仙草不能久存,早服早见功效,我儿就代为娘分配吧!”
  司徒玉慌忙躬身应讷,马上将七叶分与七女,恰好人各一片,芝干交给百灵君。
  邓六如忙坚辞道:“恩师与师弟可向隅,愚兄万不敢当!”
  诸女也纷纷欲让玄灵圣母与司徒玉,尤以云姑娘与青云仙子最为殷切。
  司徒玉连忙摆手笑道:“各位盛情心领,我对灵丹异果吃得太多了嘛!”
  玄灵圣母也亮声向众门人道:“你们都不要推辞了,玉儿所言是实,这株仙草对我与他并无多大功效。只有你们服食,获益才大。快回洞服用,按本门心法用功去吧!这里的事,由我与玉儿料理好了。”
  这样一来,百灵君与诸女才勉强领受,如命回洞。
  当场司徒玉,又将半日来对敌处置情形详禀。
  玄灵圣母十分满意地笑道:“我儿办得极好,这些未经发落的人,恶性还不太深,我看就稍加告诫逐去吧!”
  于是母子二人,同时一纵身宛如两道光华,横空五六十丈,一闪就飞到北崖。
  慌得东溟真人戚无非与东海龙王敖通赶紧躬身为礼,并极口认罪致歉!众徒人,尤其赤霞十女,全都是黑压压跪了一地。
  玄灵圣母与司徒玉也立即答礼,并温言道:“诸位与本岛都是近邻,本不应互伤和气。过去的事算过去了,此后深盼各位改过迁善,颐养天和,免遭恶报是幸!而且老身不日便率门人离岛回山,今日相见也算有缘。稍迟戮鳌取宝,当薄有所赠,尤其戚道长青红双剑为小儿得来,亦必有所偿,请大家安心好了!”
  她这种宽大处置,不但对无故侵犯毫不加罪,而且千万辛苦守候几十年冒险得来宝物,还有所分润,这样以德报怨胸襟,哪里是他们始料所及。
  因之这班人,全都既感且愧!尤以戚无非与敖通,见人家襟怀气魄,如渊如岳。神功绝技,如同天人。更是虚怀若谷,十分谦和礼让,不由回溯前尘,愧汗如雨。
  登时双双扑倒向玄灵圣母拜倒道:“我辈今日身受感化。顿悟前非,从此决心迁善补过,努力修为,如有言不由衷,必永远轮回,还望老前辈不吝训示指教是幸!”
  玄灵圣母见状喜不自胜,连忙答礼道:“各位快请起,只要大家努力向善,我们就是同道,指教实不敢当哩!”
  司徒玉也极为兴奋地向戚敖二人笑道:“二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从此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咧!”
  东溟真人抢着接口道:“承司徒大侠不弃,敬盼此后多赐教益是幸!”
  东海龙王敖通亦十分诚恳地向司徒玉道:“在下过去实是井底之蛙,今日有幸亲见司徒大侠,道妙通玄,神功绝世,实在是不虚此行。如果此后有便,务望过我流沙岛是幸!”
  司徒玉笑答道:“将来有便,一定拜访二位。”随又一指毒鳌道,“这怪物通身坚硬如钢,现在已被小弟制住了,不会发威,如果大家有兴,不妨去试试手好了。”
  这些人,以往都是好事之徒,而且从未见过这种怪物,哪能放过见识机会,所以闻言都一拥而去。
  只有赤霞十女,仍然俯伏在地,申言不愿再回落魂岛,哀声向玄灵圣母求告,请收为婢奴。
  这种事,颇使玄灵圣母为难,假如过去,收在岛上原无不可,现时自己也要回山,哪能悉数携回,而且她们以往习染不良,意志是否坚定,还难意料哩!
  司徒玉忽然灵机一动,嘴皮微动,向义母暗中传得建议。
  于是玄灵圣母温慰赤霞十女道:“老身不日离此,委实无法携带,而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年龄都已不小,正当于归之年,愚意戚敖二位门徒甚多,而且亦已改邪归正,不乏可托终身之人,只要你们心愿,可以由我作主,今日就代择配如何?”
  十女闻言,深知玄灵圣母语出至诚,绝非藉此推托。心想不得已而求其次,从此有个叶落归根之所,也是好事,而且由这位老神仙主婚,不但将后不会受人轻视,更因此渊源而一扫以往败行,这安知非福咧!
  因之她们全都满脸红霞,低答:“一切任凭老神仙吩咐!”
  玄灵圣母也极为愉快地笑道:“如此甚好,足见你们都深明事理,聪慧可爱,一定将来全有善果,这一副月老担子,老身就挑定了。”
  并且即命司徒玉找戚敖二人商洽。
  请想这种便宜事,谁人不愿。东溟真人自己虽是玄门,门徒却尽多俗家。
  但配与谁人呢?男女双方素无交往,互相性情能否相投?此为终生大事,绝不能乱点鸳鸯,以招致不良后果。
  后来经过周密考试,决定他二人当玄灵圣母之面,先各认五女为义女,携回岛去。假以时日,以为男女双方结识之机,然后再按互相爱悦情形,征得双方同意,而使成婚。
  这种办法深合情理,玄灵圣母大表赞同,赤霞十女也咸感满意,立刻他们三方面,化成一家,彼此十分快慰!尤以众男徒一闻此信,欢欣雀跃无以名状,个个心花怒放,表现得极端热烈。
  因而在向毒鳌试手时,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各人使出浑身功力,以求打死老虎,博得乃师义女好感,简直无计可施。
  在大家精疲力尽时,东溟真人不由向东海龙王长叹一声道:“敖兄!我们还称什么好汉,生贪来此夺宝。别说这怪物非我辈微末道行所能克制!如今连只死老虎,都没有办法。宝在眼前,无福无缘消受,凭贪心,却是妄想咧!贫道由此,又更对天地间至理,有了进一层的悟解了,如同我们道家,想走傍门,抄捷径,那只是多造恶因,徒费精力而已,绝不可能成事。所以小弟从今而后,当即改弦易张重走玄门正宗之路了!”
  东海龙王亦慨然道:“戚兄之言,正合我心!小弟深以福缘遇合不易,意欲于此洞暂居,在主人远行以前,多求圣母开道,与司徒大侠教益,不知兄台以为然否?”
  东溟真人闻言猛一顿足道:“小弟怎见不及此!若非敖兄想得周到,这种机会,将来何处去寻咧!”随又急忙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去陈明司徒大侠,然后再命门人布置居所,可千万不能增加主人麻烦啊!”他们意诚心虔,又是挽救一些回头向善之人,当然司徒玉是代表主人极端欢迎。
  于是这一群人,马上在青梗峰南浅谷中,找了许多容身石洞,又从自己乘来的船上,搬过应用物品,不上几个时辰,便落脚生根,炊烟四起,饮食皆备,洋溢出十分祥和热烈气氛,增加灵山岛前所未有的兴旺。
  下午玄灵七女,全已行功完毕,自服食灵芝草,个个功力倍增,容光焕发,更形明艳,果然是至宝奇珍。
  约莫未末申初,玄灵圣母方率众人齐集练功场,研究诛鳌取宝之法,虽她自己,在这几天已静中参详,胸有成竹。但仍测验门人智慧,看看谁能先想到方法。
  一傍司徒玉微笑不语。
  半晌,百花仙子先妙目瞟了司徒玉一眼,然后启秉乃师道:“徒儿以为此物似龟,龟之窍在结喉在涌泉,如能使它颈项伸出甲外,四爪各指齐舒,再用宝刀宝剑刺破其罩,令其真气滥尽,或可解决?”
  当场司徒玉抢着鼓掌道:“还是云姐姐见识高,心思敏捷,果然是好办法,小弟弟怎么几天都想不出嘛?”
  云紫玉立时面绽桃花,横了他一眼,并向司徒玉娇嗔道:“总是爱瞎捧!还不晓得能不能用,你就乱赞一通,若不行,姐姐可要你负责呢?”
  司徒玉慌不迭地连笑带答:“行,行,行!一律包在小弟身上!”
  玄灵圣母也笑道:“紫儿所见有理,我们就这样试试?”
  马上司徒玉向百灵君道:“师兄可趺坐毒鳌背上,运用天龙不动禅功将它镇住,待小弟设法使这怪物完全伸出头来,然后再将其翻转施为!”
  并且又向百花仙子笑道:“主意是姐姐出的,这屠鳌刽子手,就请偏劳了吧!”
  云姑娘此时,因自己一言而中,也满怀喜悦,故意娇笑答道:“做弟弟的,动不动就支使哥哥姐姐,这情理说得通嘛?”
  司徒玉笑嘻嘻地答道:“这却怪不得我咧,都是哥哥姐姐素常把小弟宠坏了嘛!”
  于是大家慌忙就待动手。
  玄灵圣母又亮声道:“且慢!这千年鳌血极为珍贵,常人服食可以延年益寿,练武的人更是有用,快多准备些盛器,以免散失可惜!”
  是时东溟真人、东海龙王等均在现场,闻言纷纷争相协助。
  不一刻,诸事齐备,百灵君邓六如,飞身上了鳌背,趺坐用功,现出满身白气缭绕,发出如山的压力,司徒玉亦凝神立于鳌前,蓦然双手同时虚空向鳌头抓来。
  但闻恶鳌一声惨嚎!顿时缩在体内的一段头颈被迫伸直,百花仙子更不怠慢,手横青溟剑,迅速向鳌喉刺去。
  果然所料不虚,应手而入,鲜血随剑如涌泉喷出。
  这怪物好像痛苦已极,满身颤动,喉内咯咯有声,无如身上重如泰山,小头又为几千万斤大力抓牢,挣扎不得。
  半晌,毒鳌满身紫赭,渐渐消失,血流也越微少。
  百灵君跳下鳌背,随着司徒玉双掌一挥,轰然一声,如同山崩,登时这怪物被掀翻四脚朝天。
  并且司徒玉又与百花仙子双双跃进,一个运功逼张鳌爪,一个持剑点刺,并有人捧器皿接血。
  一切顺利,不过顿饭光景,恶鳌便告气绝。
  同时鳌裙自然翻开,露出周遭一道白线。
  百花仙子又于无意中用剑沿丝一戳,不料正合诀窍,很轻易地便剖腹见肚,一切解决。
  于是欢腾四野,众人同时料理,将腔内各物一一分别取出,刮肉见骨,剥下蟹皮,断取四爪。
  这怪物果然珍贵,周身一百另八骨节,节节有珠。
  一时宝气烛天,红光闪闪,使人目不暇接,耀眼生花。更是鳌目大如海碗,发出满谷光华,真是好宝贝!
  不一时宰割完事,除请来客多取鳌肉鳌血外。
  玄灵圣母又取得宝珠三十六颗,分赠威敖二老,及师徒门人诸女;人各一粒,无一向隅,并谓此珠功能祛毒去邪,辟水辟火,用途甚大。
  另又取鳌爪一对,交与东溟真人道:“此物可为兵刃,无坚不摧,并不低于宝刀宝剑。本门多为女徒,不便使用,即以此交换贵派青红双剑,尚乞哂纳是幸!”
  东溟真人慌忙辞谢道:“适才承蒙厚赠,已沾福泽良多,岂敢再受如此绝世宝物,并且神物利器,惟有德者居之,晚辈自审,实消受不起,务请老神仙留赠有缘!”
  一旁司徒玉插口笑道:“戚道长不必太谦,家母如非见足下勇于迁善,实不敢以此奇珍授于邪恶之人咧!并且小弟亦有薄赠,稍待我们再切磋几式这种怪兵刃招术好了!”
  戚无非不由感切心脾,喜不自胜,深知这位小侠胸罗万象,绝技无穷,能得他的传授,实是绝大的福缘咧!”于是恭谨地双手接过,并不住称谢。
  同时,玄灵圣母又将鳌尾三十六骨节赠与东海龙王道:“此物可制成鞭,功效亦不需老身再说,从此你们二派,可以互相媲美,深盼多积善功,永远向善,不负老身今日一番薄意是幸!”
  东海龙王与东溟真人,真想不到一念迁善,竟因祸得福,而有如此的收获,更对黄山派铭感五内,敬若神明,并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万分诚谨地同声答道:“我二人永铭老神仙德谕,决不敢有迁,敬请放心!”
  请想玄灵圣母与司徒玉,如此诚以待人,德意无边,施恩似海,哪能不使顽石点头,恶化为善?而且这一班人,也并非生具恶根,不过是一时流入旁门,为后天习染所致罢了,谁人能无良知良能哩!
  宝物分配完毕,皆大欢喜,尤以赤霞十女,一改往日态度,个个端庄娴静,对玄灵门下诸女,备极恭顺。
  同时春兰四女,自感遭遇与她们相同,而福缘过之,不禁同情心油然而生,相待更十分亲切!
  自此宾主如同一家,一座灵山岛,充满愉悦祥和生气。更是司徒玉至为辛忙,不止是分别在迩,要加速指点紫姐姐,芳妹妹各种武功,而且外客求教,不绝如缕。
  但是他绝学无涯,有求必应,并且极诚恳极谦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不知给戚敖众人多少好处。
  请想人心都是肉做的,哪个对他不奉若神明,敬如师傅哩!
  幌眼相聚三日,玄灵圣母心切回山,并欲一去金陵,以探视许多爱媳,司徒芳也急欲一见众嫂及姨母。
  所以第四日,玄灵圣母便分派百灵君夫妇,率徒暂时助师弟除魔卫道,并谆嘱义子司徒玉,凡事小心谨慎,千万不可涉险,慈爱殷殷,十分难以割舍。
  当然司徒玉也是万分依恋!尤其云姑娘对玉弟弟,虽然不过小别,简直难分难舍到了极点,有道是:“最难离别是情人!”又怎叫她,不离愁万种咧!
  她们这一行三人,飘然乘船离去,接着便是司徒玉等,又要起程。
  东溟真人戚无非,顿失良师,殷殷惜别!为恐后会无期,并坚请再留一二日。
  司徒玉至此,方告以目前中原武林危机,魔帮作恶概况,及自己已与群魔订约嵩山,必须期前赶去等语。
  这番话,听得东溟真人等众人热血沸腾,忿不可遏!一齐坚执请求携带,誓死要与这班卖国害民魔鬼,拼个死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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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 21:12: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对东溟真人戚无非,东海龙王敖通决心迁善向上,司徒玉亦十分兴奋,敛容道:“各位如此深明大意,欲为拯救苍生而努力,小生衷心至表钦佩!不过嵩山之会,约在四月二十日左右,时间尚有月余,大家不妨先行各回居地,稍作料理,期前赶到即可。
  同时本岛,我师兄师妹还留有从人不能携带,亦望戚敖二兄嘱贵岛留守门人,必要时加以照拂是幸!”
  自然戚敖二人满口答应,大家欢欢喜喜暂时小别。
  于是,司徒玉与百灵君夫妇,春兰等四女,一行七人,乘来时所带船只离岛。
  本来众人可循原路,横渡大珠山海峡,然后登陆西南行,取徐州开封大道而去嵩山。后因恰值东北季风,顺风顺水,海行较陆路更捷,所以便直放连云。
  他们此行,人人快慰,个个欢欣,而且时间又颇充裕,是故留连景色,极饶兴趣。
  但见海天一色,壮阔无边,仰望白云飞驰,俯视碧波汹涌,点点沙鸥,翱翔空际,翻翻白浪,起伏奔腾,扁舟渺小如叶,孤帆幌若凌云。人在其间,浑然忘我,无形中胸怀扩大,意境出尘,飘飘然有羽化登仙之感!
  加之他们都是允文允武,雅人深致,际此身在书画中,个个高吟低唱,赏心悦目,备极开怀。
  青灵仙子路琼芳尤其志满意得,一对神仙眷属,四位美慧爱徒,旬日来福缘数得,艺业一日千里,心情愉悦溢于言表。她原来就生得美艳,如此一来,笑口常开,更见风华绝代。又一改往日傲慢冷漠神色,好像平白年轻不少,任谁也不相信,她已经是个半老徐娘咧!
  百灵君亦复如此,虽然自己亦颇有所觉,但对爱妻一举一动,恍如恢复二十年前的风韵,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暗忖:小师弟真是人间福星!不但处处化戾气以为祥和,并且变人气质于不知不觉之间,与人以无边的快乐,自己夫妇几生修到,而获此良友哩!
  如此船航一日夜,正当次日凌晨,海天远处,涌起万道红霞,托出一团巨大的金轮,流辉四射,金波明灭,蔚为无限奇观时,忽然发现海上有三五黑点,缓缓向北移动。首先春兰欢呼道:“看啊!那边有许多船来了嘛!”
  于是诸女争相观望,指点说笑,宛如在这辽阔的海上,来了故知一般。
  只有司徒玉略一凝视后,微微一笑道:“你们不要太高兴,恐怕来船不是什么好相与咧!”
  百灵君闻言,面带怀疑之色,侧顾司徒玉笑道:“这怕不有几十里水域,师弟何所见而云呢?”
  司徒玉答道:“来船桅梢高挂红旗,上绘骷髅,分明是海盗标帜,正当商船,岂会有此?”
  一旁青灵仙子路琼芳接口道:“玉弟慧目如此锐敏,看得这般清切,量不会错。”随又凤目向百灵君一瞟笑道,“这笔海上买卖,我师徒包定了。只要他们行为丧天害理,或者是向我们抢劫,可不许你们动手呢!”
  司徒玉微笑不语,百灵君邓六如,却爽朗地向爱妻大笑道:“放心,放心,我和师弟落得坐山观虎斗,绝不会抢你们的生意。”
  春兰四女闻言更十分高兴,一个个磨拳擦掌,聚精会神等待,准备在海上一显身手。
  双方船只迎面对驶,距离飞快的接近,果然来船正如司徒玉所说模样,大小共是五艘,舱面上人影幢幢,尽是身佩兵刃壮汉。
  同时相隔还有半里,便闻有人高喝道:“你们这班瞎眼的狗头,想是活腻了!看见本帮帮旗,还不快快落帆,听候发放!”
  并且五艘贼船,一字儿摆开,拦住去路。
  但灵山船只,恍如未闻,仍旧风帆高张,向贼船核心驶去。直到相距四五十丈,才降帆停船。而且诸人若无其事,仅由春兰俏生生走出舱外,向贼船娇叱道:“你们拦阻行船,意欲何为?”
  她人既生得美艳,宛如一朵出水芙蓉,临风玉立。声调又像出谷黄莺,清脆悦耳。
  更是群贼眼觑船舱内,多半都是如花似玉美人,不由一时都看呆了!
  半晌,从中央贼船舱中走出一个斜眼塌鼻,枯瘦中年汉,呵呵大笑答道:“我们黑骷髅帮,在山吃山,在海吃海,逢财有份,见人为主,顺我则生,逆我则死。你们这几个小娘们,还不快过来,伺候帮主?”
  春兰闻言,柳眉一扬,也不动怒,反微微一笑道:“原来你们是一批丧天害理的海贼啊!”
  接着她又笑容一敛,冷冷地道:“这敢情好,快唤出你们贼头来,让姑娘问话?”
  那瘦汉真想不到,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竟然毫无怯色,反发言咄咄逼人,口气大得很哩!
  因之,他不禁又好笑,又好气,口中喝声:“看不出你这个丫头,胆子倒还不小!”
  同时眼见两船相距不过三四丈,便纵身一跃,飞扑过来,并且出掌“金龙探爪”,就向春兰当胸抓到。
  请想春兰是何等的脚色,不但此次灵山岛之行,功力已陡长数倍,而且大援就在身后,哪把这种贼徒放在心下。
  她眼见来势,仍然屹立不动,只翠袖一拂,娇叱一声:“狗贼也敢在姑娘面前放肆?”
  登时一股凌厉无比紫焰劲风,卷起来攻的瘦贼,翻翻滚滚直送回原船。砰然一声,跌了个满脸开花,发昏章第十一,震得舱面群贼立时一阵大乱。也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贼船舱内纷纷有人纵出。中央船上,一连飞出四人,为首的,是一个浓眉凶眼,面如喷血,身着黑色道装的胖大老道。后随两个花服背剑中年人,一个身材矮小老汉。四人都是一脸邪恶之容,不用问,分明全非善类。同时凶道一出,各船立即肃然,很显然地他必是盗首了。
  春兰这小妮子,是初生之犊不怕虎。未等他们张口,便娇喝道:“贼道通名?姑娘要为商旅除害了!”
  这两句话,只气得贼道哇哇怪叫,凶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亮着破锣似的巨声怒喝道:“狗贱人何人门下,擅敢抗命伤我鸟风使者洛渔徒众?”
  春兰闻言冷笑道:“凭你们这班狗贼,也配问我的师门,今日是你们报应到了,快等着领死吧!”
  并且话发身起,翠影一闪,便落在贼船头上,同时玉掌双翻,运三阳离火神功,一招“狂风落叶”,热浪薰风劲气如潮,赤焰直向四贼罩去,威势猛不可挡,出手狠辣兼备,端的凌厉已极。
  不料她这种杀招,对方四贼仅略现惊容,毫不惶恐。而且不闪不让,只乌风使者大袖一挥,便把力道消去。
  反而春兰因立足船首,后退无路,被震得腾身而起,才险险地逃过落海之危!
  自然春兰好胜心强,岂肯就此退回。只见她,在空中柳腰一曲一伸,顺势又化为“飞鹰逐兔”,又攻出一招。
  不过她这一招,却暗藏变化,十分诡谲,未等用老,一折身收势落回船上。正好停在乌风贼道向上发掌迎击的死角。
  虽然双方出手不过两招,可是彼此心中皆已有数,尤其乌风使者洛渔,眼见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不但身法怪异玄奥已极,而且功力高强,掌式非常眼熟。同时偷觑对方船上男女六人,始终相对品茗清谈,神情暇逸。连正眼都不向舱外看一看,似乎对自己这班人,有这青衣少女就足够打发了。
  洛渔生性素极凶暴,但终究是老江湖,颇有几分眼力。深知对方愈是这等模样,也必愈有所恃,更是招惹不得。所以也不管敌方是否轻视,沉声向春兰喝道:“你这小妮子,和长春圣母是何渊源,快说出来,免得伤了彼此和气?”
  不料春兰却冷冷一笑,嗤之以鼻道:“难道想拉关系活命是不是?姑娘可不吃这一套,今天任怎样,也要收拾你们这批贼党。”
  请想是泥人也有土性,何况这些海贼都是穷凶恶极自大自狂之辈,岂能忍耐得下。
  因之恶道立时火冒三丈,虎吼一声:“道爷倒有怜香惜玉之心,这样你那老鬼却怨不得我要治你一个痛快了!”
  说完双臂一振,便要出掌。
  是时一旁后出的矮老汉,忽然鼠目一张,绿光暴射道:“洛大哥且慢,杀鸡焉用宰牛刀,这小丫头蛮合我的胃口,让给我吧!”
  矮老汉随即大步上前,向春兰满脸奸笑道:“老夫百毒叟孔胜,素常玩女人不留活口,今日见你这小妞颇觉投缘,快……”
  他这里快什么还没有出口,已气得春兰杏眼圆睁,一声娇叱。双掌“星月交辉”,推出一股热焰劲风,如排山倒海似的,向孔胜劈去,同时脚踏潜踪迷影步,玉肩微幌,像闪电般的疾,又趋身孔胜侧背,骈指直点对方膏盲穴,一连两招,间不容发,浑如一式,而且威力绝大。饶是百毒叟孔胜老奸巨滑,功力不凡,也当场闹了个手忙脚乱,惊惶失措闪退不迭。
  但船上交锋,不此陆地,施展空间既小,海浪颠簸又不稳定。掌劲所及甚广,退避极有限度,加之春兰恨他口出秽语,如影随形,近身连招进击。
  因之任他躲闪封闭滑溜,虽然膏盲穴未为所中,后背不免仍连袍带肉为春兰玉指划了一道血槽。
  这种声势,百毒叟孔胜又惊又怒,立时不顾背伤,双掌翻飞,恶狠狠的还招。并且运百毒功于臂,随内家掌劲发出,招招直指春兰要害,双方打得难分难解。
  只见这一男一女,四臂纵横,掌风虎虎,男的出手飞腾黑气,女的挥掌赤焰缭绕,各有玄功,各擅胜场。
  约莫斗过五十个回合,百毒叟孔胜,已渐渐心寒气馁起来,因为他素称无敌的百毒功,平常沾人即死,今日竟然不灵起来。同时对方身法神出鬼没,掌风又炽热如焚,而且内力之强,较之自己几十岁火候,毫无逊色,硬拼也必难讨好!所以他求胜无望,便暗思全身而退之策了。
  这种形势,自然站立舱顶旁观的乌风恶道,与另外二贼也是看得分明,因此左侧华服背剑中年贼徒,立时纵下舱顶,高喝道:“孔兄且请稍息,让我三阴掌巫鹏来擒这小贱人。”
  谁知他语音未落,迎面翠影一闪,对方船上又飞来一位绿衣俏姑娘,看来势,简直轻功出神入化,姿势美妙已极。显然也是一个劲敌,并且停身纤手叉腰娇叱道:“你这狗贼也不识羞耻,想以多打车轮战么?”
  出语如簧,骂得义正辞严,饶是三阴掌巫鹏面皮再厚,也不由脸上一红喝道:“擒你这小妞儿也是一样,接招!”
  同时翻腕一招“乱推彩云”直向对方当胸拍去。
  他这种掌劲,乍看无声无势,可是全属阴柔之力,能伤人于无形,隔纸碎石,端的十分阴狠。
  无如来人是秋竹,她们四女,早随百花仙子耳濡目染,深得此中旨趣,所以不慌不忙,身形一闪,并顺势横掌“手挥琵琶”、“斗转星移”、“海腾日跃”,一连串还攻三招,而且疾如电闪雷奔,宛如千百只玉掌,挟一团赤焰,将巫鹏罩在核心。迫得三阴掌赶快展出浑身解数,双臂舞得风雨不透,以求自保。更看得全体贼人个个心惊!
  尤其百毒叟孔胜,心慌意乱,眼看替手绝无希望,鏖战必然亏理!马上念头一转,暗忖:“何不下海制她们死命!”并且想到就做,蓦地“倒打金钟”,身形向后一纵,直往船外海中倒纵下去。
  这种事如同投海自尽,当然春兰不虞有此,反而不禁一愣!
  就在这瞬息之间。堪堪百毒叟心喜即将安全落海,突然横来一股极大吸力,将他掷落到灵山船上,并闻有人银铃般地一笑道:“师弟看老大姐这时进境如何?”
  顿时骇得孔胜心胆俱裂!而且穴道立时亦被人制住,瘫痪得和一条死鱼一般。
  这自然是青灵仙子路琼芳的杰作,首露“虚空接引”的功力了。
  试想这一批贼党,哪见过这等闻所未闻的功夫,乌风贼道立即料知不妙,正待下令起锚逃窜时,忽闻陡然两声娇喝,不料刚一扫视船上二女,目光一招,便如同中魔,疯狂地逢人就斗起来。
  但见贼船上,三阴掌巫鹏,与另一同伴打得十分惨烈,乌风使者洛渔到处乱窜,见人伤人,见物毁物。吓得群贼鸡飞狗跳,一片混乱,惨叫连天。
  看得这边百灵君呵呵大笑,向爱妻青灵仙子道:“有其师必有其徒,你这笔生意是本轻利厚,赚定了!”
  同时,司徒玉亦微笑向翠玉冬梅二女道:“快喊春兰秋竹,不必多造杀孽。先把他们一一制住,搜一搜有无被掳的良民,然后再问清楚,分别加以惩处好了!”
  于是二女恭答一声:“谨遵师叔台命。”
  随即双双纵上贼船,四女一同,彩蝶纷飞,手挥足舞,顷刻把五船百多名贼众,悉数点上要穴,并从舱内搜出不少财物,及被掳一男七女,而且遭难诸人,女的全被摧残萎顿不堪,男的似受重伤未痊愈。
  她们刚刚一齐带到舱面,准备查问时,忽见司徒玉蓦地飞过船来,高喊:“钟大哥如何为这班海贼所算,崇明想已是不保了?”
  同时那负伤男人,亦闻声精神一振,兴奋万状,似乎连伤痛都已忘记,慌忙纳头便拜,并凄然道:“钟贤无能,有负司徒大侠重托,实在愧死了!天幸又蒙救得残生,请听小可细禀?”
  司徒玉赶紧扶起道:“钟大哥伤势颇重,有话现在不忙,且让小弟治好人的伤情再说。”
  接着又将他扶入舱内,周身检视,发觉似为阴掌所击,震伤内脏。于是忙命春兰取来一瓶鳌血,嘱令当场服下,并立运玄功,与钟贤双掌相接,以本身真气,促使鳌血发挥功效。且充实其元阴,安敛其内腑,贯通其奇经八脉,助他行功。
  银笔生花钟贤,但觉体内逐渐异常舒服,对方两股热流,走遍全身一百零八要穴,苦痛顿减,丹田暖烘烘,真气蓬勃活发。试一运行,不但完全恢复旧时功力,畅通无碍,而且元气充沛有以过之,面上颜色亦由白而转红润,不禁满心快慰,深知又是因祸获福,得了不少好处。
  半晌,司徒玉一撒掌笑道:“伤势已是不妨了。小弟乘便已为钟兄打通任督二脉,此后在功力上,当必更能有所俾益!”
  钟贤这一喜,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心想武林中,练到督任俱通的人能有几人,自己恩师五六十年的勤修,还难臻此境界,何幸今日身逢异数,得此奇缘!因之一翻身,又伏地便拜,并口称:“钟贤屡蒙再造之恩,又承成全无上艺业。此情此德,如山似海!谢也谢不尽,只有终生感戴了!”
  司徒玉慌忙答礼扶起道:“我辈道义之交,互助是彼此本份,钟兄再要言谢,就不免俗气了,现在我们到那边船上谈吧!”
  此时双方船已相接,百灵君夫妇正审讯贼人。司徒玉略为银笔生花钟贤介绍,便过船详询崇明事出原委。
  原来海州云台山,有一玄妙观,观主亦为昔年白骨教余孽,姓李名笠,自称乌风祖师,他不但功力已臻化境,而且不知何时得到一本左道“魔罗秘笈”残篇,上载许多修练恶毒功夫方法。因之如虎添翼,暗中自创门派,收徒扩张势力,并广罗亡命之徒,命门下组织黑骷髅帮,横行东海,同时与魔帮东西呼应,以备将来大举时做一股有力的羽翼。是故魔帮元宵节声东击西之谋,也就有他们一份。并由赤发阎罗宋一器亲来云台,商请乌风祖师派人袭取崇明,以为据点,并进而与赤身教联合窥伺太湖,瓦解江南武林联盟。
  这种毒计,策划严密,顾虑周到,数路进兵,旨在一举而下江南,并截断司徒玉归路。
  当下,乌风祖师李笠深以为然,立命门下四大弟子,以黑骷髅帮帮主洛渔为首,率云台二霸,三阴掌巫鹏,丧门剑巫角弟兄,及百毒叟孔胜,与帮中精锐百余人,由海道直放长江口。
  本来预定到达时间,亦为元月十五正日。后因中途风阻,直延至赤身教主鸠盘野叟败出金陵,寻到长江口,才恰好会合。
  请想这许多高手,并且各擅狠毒功力。银笔生花钟贤,再高明也不是对手,何况又是事先毫无所备哩!
  因之一夜之间,崇明便被攘城,钟贤拼死力战结果,终于伤重被掳,仅有少数帮众逃出敌手。
  彼时云台众贼,即欲乘胜攻略太湖,惟赤身教主鸠盘野叟老谋深算,期期以为不可,并详细描述金陵之役,谓七女功力超凡绝俗,三路兵马均为所败,绝非目前诸人可操胜算。同时太湖实力也不可轻视,援兵朝发夕至,纵然一时侥幸,亦绝难保守,反不如就此借地利暂时立足,一俟所约能手到来,再作图谋。并劝乌风使者洛渔归请乃师前来主持,合两派之力,重振魔帮江南声威。
  所以黑骷髅贼帮又复循海道而回,不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巧不巧贼巢在望,还晦星临头,被春兰诸女一鼓成擒。
  当下司徒玉静听银笔生花钟贤详陈经过,以及聆悉云台诸贼所供,沉思有顷,然后向钟贤道:“钟大哥不必忧惶,崇明之失,拙荆聚首金陵,绝不会坐视,同时就敌我实力推断,凭赤身教诸魔新创之余,要想保守崇明,绝不可能,而且小弟师叔玄灵圣母,率舍妹及义妹已首途金陵,区区小丑,定无可虑。为今之计,我们既已接近贼巢,还是乘便先行扫荡魔鬼羽翼,比较有利。”
  他随又转面向百灵君夫妇道:“师兄师姐,高见以为如何?”
  青灵仙子路琼芳抢着接口笑道:“我们奉命随师弟行道,你就是中军主帅,这还有什么商量的,老大姐只讨一个先行官差事就够了!”
  百灵君闻言不由哈哈大笑道:“得了一次彩头还没有收场,第二次的货色又要下定,看来如今天下都是你们这班女将的了啊。”
  司徒玉还未答言,青灵仙子凤目一瞪百灵君,又佯嗔道:“你也不想想弟妹们已有多大的成就,你身为师兄,假如毫无表现,将来怎好相见咧!”
  百灵君立即笑着接口道:“末将得令!唯其如此,所以这次先锋,该轮到我这个做师兄的了!”
  路琼芳也噗哧一笑道:“难怪哟!绕了大半天圈子,还是和我师徒抢生意,这可不成。”
  司徒玉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二位无庸相争,这打头阵的事,理应由小弟负责才是。并且如今言之过早,我们且打发了这批贼党,到连云上陆,落定脚看情形再说如何?”
  于是众人分别将盗魁处死弃之海中,余众各加告诫,劝令从此重新做人,俟登陆再行遣散不提。
  且说云台山,位于连云西南,周围百余里,高可千仞,背负海州,南领灌云,俯瞰东海,与鹰游遥遥相望。
  其间翠岭重叠中,有一玄妙道观,虽然现在游人绝迹,可是过去也曾香火盛极一时。四周古林参天,门迎清溪如带。更是此际三月暮春,芳草没胫,繁花似锦,清幽绝俗,景色宜人。
  这一天,刚日出后不久,突然观前来了男女八人,外貌极像游客,迳自信步赏玩,走向观来。并且行列中,有一华贵少妇,妙目一瞥玄妙观,秀眉微蹙,侧顾同伴道:“名山胜地,怎的香火如此寂寞嘛?”
  不料她这里语音未落,蓦地观内闪出两个浓眉凶眼中年道人,也不问情由,迎着她们便喝道:“尔等来此何事,怎样这般没规矩乱闯?还不给我止步?”
  谁知这一行,宛如未闻,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依然迈步前进,只其中有一青衣少女,边行边问另一女郎道:“道观乃是大众香火之地,如何可以禁止游人,敢情这些牛鼻子,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事吧?”
  她这几句话,本是轻声悄语,音调极细,偏偏那两个喝阻的道人听得异常清切,顿时如火上加油,怒不可遏,双双虎吼一声,纵身当门拦住去路,并同时高喝道:“本观山规,凡是游人香宾,例应先在岭前通名挂号,准来则来,似尔等这般擅闯禁地,出言不逊,已犯规条,罪无可宥了,还不快随我听候发落?”
  此时恰好来人先行的,是一位中年伟丈夫。闻言剑眉一扬,左袖微拂,点点头笑答道:“香火胜地,哪来这么多规章,我看二位还是暂时歇歇,不必烦神吧?”说也奇怪,那两个凶神恶煞般的道人,立时竟应声而肃立观门两侧,垂头瞪目,宛如一对门神,毫不阻拦了!
  于是这男女八人鱼贯入观。纵目四观,首先入眼的,是一条千尺甬道,和方圆数百丈的广场,后面道观一列三进,金碧辉煌,两侧厢房精舍颇多,花木扶疏,布置极为讲究。
  他们正浏览间,忽从前殿同时走出七八个人来,领先的是一个秃顶长须,细眼阔口的老道,后随全是俗家壮汉,个个貌像狰狞,孔武有力,雄赳赳气昂昂,由步伐表现,都有颇深的武学根基。
  并且那老道,远远的,就亮声高呼道:“何方高人,驾临小观,敬请赐恕失迎之罪是幸!”
  双方迅即走近,来客中年伟丈夫,亦拱手答礼,并口称:“东海双灵,请见贵观乌风道长,不敢有劳足下多礼!”
  常言道,人的名儿树的影。那秃顶老道,闻言似骤吃一惊?马上挥手令从人入内禀报,并满面堆欢,又呵呵大笑道:“久仰,久仰!邓大侠郑州力挫神箫剑客,远近驰名,今日贫道三光手褚嵩,有幸得接高人,至感荣幸,各位快请敝观待茶,门上失礼之处,容当谢罪!”
  不消说,这一行来客,是司徒玉、钟贤,以及百灵君夫妇,与春兰四女了。他们昨午抵达连云,将贼船发落完毕,问明入山途径,休息一宵,今日天光未晓,便一齐同来此地。
  本来玄妙观山前山后,都布有伏桩暗卡,常人要想长驱直入,绝无可能。
  但司徒玉一行,全是何等高手,其行如风,快得人眼都无法看清,而且乘宿雾未消之际,通过前岭,自然非一般伏哨所能察觉了,假如三光手褚嵩,若非偶从观内云台阁上瞥见门前发生事故,恐怕他们登堂入室,才能为贼徒所知咧!
  褚嵩这一篇话,分明将东海双灵引为同道。只听得他们众人腹中暗暗好笑。并且立即随同穿过广场,走入观内一所精舍的客室。
  三光手执礼甚恭。刚献上香茗,便见室外出现四位道童,簇拥着一个头戴九梁冠,身披水火道袍,削腮尖嘴,目蕴精光,形同雷公的老道前来。
  看这份气派,显然必是那自称乌风祖师的李笠了。
  他缓步走入客室,怪目向全体客人一扫,然后眼光注视百灵君,面上皮笑肉不笑地道:“佳客远来,请恕贫道诸多失礼!”
  当下百灵君亦起立笑答道:“不才等擅入宝山,冒昧奉访,荷承以上礼相接,至感荣宠!”
  于是宾主相继坐下。乌风恶道一打量诸女,瘦脸上泛起阵阵笑意,又干咳了一声,和颜向百灵君问道:“闻贤伉俪隐居东海世外桃源灵山岛,修身养性,不预人间俗事已久,今日枉驾荒观,当必有所见教吧!”
  百灵君点点头,缓缓答道:“在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果是有为而来,道长一言中的,想是已有所闻了?”
  但见那乌风恶道闻言面有得色,微微一笑道:“郑州之事,贫道尚所知不详。以鄙意度之,可能邓大侠对那司徒小子心有不甘,有需敝派效劳之处,不知是也不是?”
  百灵君不禁哈哈大笑道:“阁下真正料事如神!可是事实恰恰相反咧!”
  乌风恶道闻言勃然变色,顿时厉声道:“你们来此何为?……”
  百灵君摆摆手,插口道:“请稍安毋躁,我自然要把来意说明!”
  于是,他又敛容正色道:“贵派黑骷髅帮,东海拦路劫我行船,崇明岛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该当何罪?同时阁下当年幸逃天谴,不思悔过自新,反兴风作浪,涂炭生灵,通敌卖国,甘心作外人走狗,今日还有何可说?”
  他越说越声色俱厉,只听得乌风恶道及三光手眼中冒火,肺都要气炸。这才恍悟今日来人,并非如自己所料,而是有心上门找岔,是敌非友了。
  请想他们岂是省事之辈,因此乌风恶道一声咭咭怪笑道:“看不出你们胆子倒还不小,居然敢上我云台上撒野!祖师爷这几日正缺少炉鼎,送上门的货色,真是再妙不过了。”
  并且他冷不妨,坐下一用力,立时轰然一声,一座精美的客室,突然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内中除客人外,在坐主人,连四名道童,都顿失去向,饶是司徒玉素常神速机警,这一回也不虞有此,措手不及了。
  不消说,这分明是一种机关埋伏。坐位都有一定的安排,平时备而不用,只要主人一动念,便可陷入于无形,端的阴毒已极。
  自然这种瞬间不意变故,使司徒玉等大吃一惊!尤其春兰四女,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但事已至此,惶恐也是徒然,还是司徒玉与百灵君沉着,略一定神以后,便遍查出路,以及机关削器枢纽。更是司徒玉一双夜眼,纤毫不露。
  详察结果,似乎这一间客室已经沉入地底,上下四周,却是铁板制成,封闭得天衣无缝,异常坚实。只有东西两方,留有若干桃核大的圆孔,气流从此出入,压根儿就是找不到机关枢纽所在。
  并且不久,满室异香扑鼻,银笔生花钟贤,首先第一个倒地昏睡不醒。
  司徒玉见状,立悟这是敌人施用薰香,忙向百灵君及诸女道:“大家快取鳌珠防毒,免为贼人所算。”
  而且灵机一动,暗忖:“贼人既可从气孔来做手脚,此处必有地下通道?我何不由此试试?”
  于是,他向百灵君附耳一说,并救醒钟贤,从青灵仙子处取过青溟剑,师兄弟二人,分头将气孔处铁壁,划成三尺见方深槽,然后一个施展浩然罡气,一个聚集混元一气神功,同时挥掌劈去。
  试想他们这一掌,何止几万斤气力,但闻砰然两声巨响,宛如天崩地裂。顿时应手而开,土石纷飞,果然是一相连的地下通道。
  不过路虽只一条,但却有两端,究竟哪一方才是出口呢?
  因之司徒玉略一寻思后,立请众人随百灵君往东。自己则独自向西,分头前进,互为声援,俾使贼道措手不及,无法再出花样。
  这原是刹那间的调度,马上司徒玉便向西扑去,他身法快速如电,并且十分小心翼翼,在这高仅及人的石道中,弯弯曲曲,不过几个起落,便见洞势霍然开朗,又似将到一间精室。并入眼不远处,有一所月洞门,傍立两名仗剑少女,面色惊慌,容颜妖媚,不住眼守定石道来路。
  司徒玉心想,既是有人,出口当不在远,那就好办了。
  因此,他反气定神闲,安详地走了过去。
  但石道内,本是暗黑无光,司徒玉又毫无声息,所以那两名防守女郎直至来人近身不远,才突然发现,登时双双娇喝一声道:“哪来的野男子,快快束手就缚!”
  此时司徒玉也无暇和她们纠缠多费时刻,睬都不睬,顺手白袖一拂,便隔空点住二女穴道,从容直入月洞门内。
  不料真是奇事,触目这所地下密室,竟别有天地,设备豪华,布置静雅。盆景奇花盛开,芬芳扑鼻。绣帘重帏,满室珠光宝气,一片明净,琳琅夺目,简直如同闺阁一般。
  司徒玉正打量寻找出处,步履稍停时,忽闻一声慵懒无力,音调如簧似地娇唤道:“蕙丫头,你们发现后洞有警没有?”
  同时湘帘一动,蓦地现出一位美人,但见她,身裁修长合度,骨肉肥瘦均匀。腰细如柳,双峰秀拔。丰臀一步三摇,纤足天造天设。最是螓首秀发如云,杏脸闭月羞花。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两只水汪汪大眼,销魂蚀骨,放射出千般媚荡,万种风情,确实是一个道地人间尤物。
  她一见司徒玉,立时不禁一呆!媚目突然闪出无限光采,眉脸生春,似乎精神极端兴奋,忙一掩微露酥胸的荷色云裳,柳腰款摆,俏步轻移。未语先飞媚眼,咯咯嗲声娇笑问道:“哟!你这位相公,怎生来我风月瑶台,敢情是家父请来陪小妹耍子的吧?这些死丫头,也不事先禀报,倒叫我无端慢客嘛!”
  司徒玉一眼就看出,这妖媚的女人,不是什么好路数,心生厌恶,当下冷冷地答道:“小生无意过此,只请指点出处,别无他事,也不认识令尊何人?”
  谁知那女人闻言媚目一抛,假作幽怨似地娇嗔道:“过而不留,这不明明是瞧不起小妹嘛!人生何处不多情,相见便是有缘,相公怎地这般重的书卷气,一点也不洒脱呢?”
  接着,她又横瞅司徒玉一眼,续道:“小妹李媚,人称风月仙姑,乌风祖师便是家父,难道还辱没了小相公?何况我风月瑶台,妙趣无边,不信可随我一观,便知不虚此行咧!”
  这种色情引诱,对司徒玉来讲,可以说是毫无作用,任她不住地骚首弄姿,大卖风情,仍然得不到一丝反应。
  司徒玉并且暗忖:这倒好!擒了贼道女儿,不怕找不到恶道,果然是不虚此行,于是秀眉一扬,含笑答道:“那么请先引小生见见观主再说吧!”
  此时风月仙姑越看司徒玉越爱,满脸红潮,似乎已欲火难禁,闻言更款步走近,吐气如兰,颤声媚笑道:“见家父此时不忙,我们款曲未通,何不先作小叙嘛!”
  并且身如风摆扬柳,故作娇柔无力,站立不稳,一跤向司徒玉怀中跌来。
  请想司徒玉几曾看得惯这种醉态,当场眉头一皱。袍视微拂,并轻喝道:“这一套,小生毫无兴趣,还是请识相一点,快领我去寻你们那乌风老道,免得多吃苦头吧!”
  别看风月仙姑李媚,这一副弱不禁风模样,可是功力实已尽得乃父真传,一身绝技,素常随心所欲,玩男人于股掌之间,淫暴无比,虽然被司徒玉一拂之威震得倒退不迭,心知今日来了劲敌。
  但同时她也爱极了司徒玉,必欲得而甘心,所以立乘被震之势,来一个“云摆抖甲”,并一旋娇躯,像如今所演的脱衣舞一般,云掌陡然脱去,登时酥胸玉腿,妙相毕呈,一对新剥鸡头,巍峨对峙。满室春光,无边景色,更是纤腰一扬,荡起万种风情,且咯咯一声娇笑,顺手一甩衣裙,宛如一朵彩云,散发满室温香,直向司徒玉罩来。
  读者别看她这一手,“色相并用,法力齐施”妙招,任你一等一的好汉,只要微一动心,就休想逃脱那阴劲无比的衣裙罗网,和销魂蚀骨的迷香了。
  当然,这一套对司徒玉,是无能为力,并且反激起他的怒火,断喝一声道:“无耻贱婢,这些下流花样,也敢拿出现眼!”
  随即扬手一挥,劲风如潮,卷起衣裙,以其人之方,转治其人,而且威力更大。
  但风月仙姑李媚确然非等闲之辈可比,她眼见来势,毫无怯色,柳肢一柳,玉臂双翻,“巧接来招”,极轻松地便把那股猛恶来势卸去。并且巧笑倩兮,媚目盼兮,索性连身上仅存遮羞的一件粉红鸳鸯兜肚,也完全脱去,又向司徒玉抛来,同时轻盈起舞,全身如花枝乱颤,粉肩雪股,玉映珠辉,妙处鸿沟,渥丹隐隐。并发出银铃般嗲声道:“少年不寻乐,老大徒伤悲!我的好哥哥啊!小妹陪你耍子嘛!”
  司徒玉目睹这种风流阵仗,实在呕心已极。而且室内渐渐氤氲弥漫,似乎景象也瞬间大不如前。好像各种陈设,一变而为山林丘壑一般。
  他料定必又是发动了什么机关消息,于是先下手为强,一振乾元浩然罡气,“虚空接引”,单掌一扬,扫落抛来红绫,并乘势直向风月仙姑抓去。
  登时这妖女李媚闪让不及,突觉一股绝大吸力将全身裹走,凌空向对方横飞,任怎样也不能脱身。
  她察言观色,经验极为老到。看势头,这位美少年绝不是被自己迷惑上钩示爱的表现,不由骇了个魂飞天外。
  谁知司徒玉为人素常拘谨,这一个不堪入目,活色生香的肉团,虽然已隔空抓住,但怎好上手入掌哩!
  因之,他不免稍一迟疑,一缓手,正气微散,不料立被这滑溜的淫娃,趁机一个“到翻元宝”逸去。
  并且一闪不见,随闻一阵轧轧响声,立处马上天旋地转起来。
  更又闻隔室风月仙咯咯娇笑道:“我的心肝哥哥呀!要想出我这风月瑶台,不买小妹这笔帐,任凭你本事再高,恐怕也难如愿呢?还是别一味硬着心肠,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司徒玉冷笑一声:“未必?”同时猛提正气,“开天劈地”,双掌一上一下劈去。
  请想云台山这点机关埋伏,大不了是铁板铸合,升降自如,利用地势陷人,下方和四周,落入山腹,可能固若金汤,但上方仅凭几层铁板,能困得住常人,怎能经得起司徒玉这几万斤巨力一击哩!何况这风月瑶台,本就是倚傍石洞出口,半隐半显筑成。
  所以司徒玉这两掌,顿时天摇地动,轰隆一声,一间精舍,马上支离破碎,顶盖飞上半空,露出光天化日。
  此时司徒玉更不怠慢,一纵身便飞出室外,纵目四顾,发觉存身已在观后一所悬崖上了。
  于是,他也无暇再察看风月瑶台景况,立即幌身便纵上玄妙观顶。
  但见来时广场上,百灵君夫妇等已与对方展开激烈拼斗,打得非常热闹。
  原来百灵君一行,扑奔东方石道时,恰好前来洞中暗算的群贼闻变飞逃,于是大家毫无阻碍的,便追踪出困。
  彼时诸女因误中奸谋,全都满腔忿火。因之一见天光,便逢人就下煞手,不但洞内逃出群贼首先遭殃,而且直冲入玄妙观大开杀戒。
  这时候,恶道乌风祖师,正庆强敌上门一举成擒。心中打着如意算盘,等待拘来这些美女,大大受用一番。
  谁知派往石室徒众尚未复命,便闻前殿杀声震耳,惨叫连天,云板不停地乱响,立时大感困惑!慌不迭摘下惯用兵刃金丝五云拂,走出丹房,这才警觉自己多年经营,精心杰作的机关,并未能如愿陷住敌人!”
  并且眼见对方个个全如出柙之虎,勇不可挡,观中闻声而出的徒众,已伤亡累累了。于是勃然大怒,一纵身横空七八丈,飞落前殿,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些灵山小辈,竟敢如此放肆,今天祖师爷倒非要严加管教尔等不可了!”
  百灵君一见恶道出现,马上一摆手,止住众人滥杀。剑眉一扬,目射威光,向李笠冷笑道:“你这贼道,既口出大言也就应该有些实学才是,怎的专会耍花枪,卖弄那些下流鬼蜮伎俩,难道这就是你的真本事么?反正今日你们难逃公道,有能耐快点使出来,我东海双灵必使汝辈死得心服!”
  恶道乌风祖师闻言咭咭怪笑道:“小辈好狂的口气!祖师爷就让你们开开眼,见识见识我云台山的艺业吧!”
  他随又怪目一扫四周,然后又向百灵君续道:“此地施展不开,我们最好到殿前广场见个高下?”
  百灵君点点头,冷冷地答道:“哪里都好,我们无不奉陪!”
  于是双方一同拥出殿外。在广场中央,分东西各自成阵。观中精锐,除风月仙姑外,皆纷纷赶到,为数不下三四十人。两方一众一寡,在数量上,客阵显然悬殊甚大。
  此刻正是午前时光。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左右山峰点翠,四处古木葱茏,加上道观碧瓦红墙,映日生辉。这一幅自然美景,柔和恬静。与场中众人,横眉瞪眼,煞气腾腾,迥然极不调和。
  大家立定后,百灵君安详地向乌风李笠道:“既是比赛武功,是不是也要立个章法呢?是单打独斗?还是群打群殴哩?”此时恶道忽然变了一副神色,蛮像极懂江湖规矩,闻言呵呵大笑道:“当然要立个章法,我们决不以多欺少,要么即以贵方人数为准,每人各接一场再说如何?”百灵君笑答道:“如此甚好,只要划出道来,我们是无所不接!”
  登时,乌风恶道面带奸笑,侧顾身后四个随侍的男童道:“你们哪个先去领教一下灵山绝技呢?”
  他这里语音未落,马上左前侧的一个身穿淡绿短衫的道童,应声而出。年龄不过十七八,面目姣好,身形俐落,细看根骨禀赋,好像全都不差,并且英华内敛,两眼顾盼有神,颇似功力极有根底,连贼道身后其余三个道童亦然。
  百灵君不由暗暗嗟叹!惋惜这几个可造之材,竟不幸而堕入魔道!
  但见这位小道童纵身入场,雄赳赳,岸然卓立,双手一抱拳,向客阵亮声道:“小道水云,敬请赐教!”
  这边银笔生花钟贤正要出马,忽闻春兰向百灵君娇笑道:“师公让兰儿接这第一场可好?”
  百灵君微笑点头道:“小心点,不要伤他!”
  春兰答声:“遵命!”随即玉肩微幌,宛如一道清光,射入场中,并俏目一瞪,喝声:“小贼还不快撤兵刃领死!”
  这水云道童本来晨间一见四女便有好感,现目睹春兰出场这等身法,不但轻盈美妙,而且快速绝伦,更是人如春花秋月,容光照人,不禁立时一呆!
  水云闻言方自警觉,面上一红答道:“彼此印证武功,何必用什么兵刃,就请姐姐掌上赐教吧!”
  春兰耳听一声姐姐,不由玉面生嗔,立时娇叱道:“小贼也配叫人姐姐!接招!”
  同时单掌一挥,“指火燎天”,挟一股劲风,快捷如电,直向对方迎面劈去,声势凌厉已极。
  水云道童哪敢怠慢,口中喝声:“好!”立即斜肩挫步,翻腕“推窗迎月”,连消带封。并顺势“斗转星移”,还以颜色,也是手眼身法步,处处见功夫,干净俐落,不同凡响。顿时与春兰各展所学,斗得难分难解。
  场中煞是好看,青衣倩影,宛如蝴蝶蹁跹,如同落花飘舞。一个是人比花娇,一个是形同玉树,两人都是越打越快,只闻掌风虎虎,劲气如潮,渐渐变成一团青影,掷起土石纷飞,根本无法分清谁是谁来。
  自然客阵诸人,都惊异这位小道童,居然能有这份掌法和功力,尤其乌风恶道,乐不可支,暗忖:多年的心愿,可能今日便有希望了。
  原来他那所习的“魔罗秘笈”残篇中,有一则“阴阳童子功”练法,功能返老还童,阴阳互易,随心所欲,并且固元培神,能抵数甲子修为。
  不过最难的,是要有四对极有根器的童男女,而且他们内功愈精纯,效力也就愈大。
  其法是每日令童男女轮流交合,探其真元服食,运功凝集丹田。直到七七四十九日,他们髓尽精枯,元阴元阳尽得,然后再于自身体内,龙虎交配,水火互济,逆阳互阴,转阴为阳,反复运行,直到百穴俱通,才算成功。
  这位老帮头苦心积虑,十多年来,好容易才千方百计,强取暗窃,物色四位童男,并不惜收为弟子,传授艺业,常带身侧,禁止爱女染指,以备己用。所遗憾的是,只是四个有根器而又功力深厚的童女,仍是无从觅得。
  本来晨间初见春兰四女,已觉心动,惟从表面上,看不出她们内功深浅,只当寻常武女,配不上男童,所以未加重视。现在眼见这小妮子,竟有这高功力,其他三女,自然不难想见。简直惊为天助,这叫他安能不喜哩!
  这里且不说这位老魔头满打如意算盘,想入非非,视四女为囊中之物。请再看场中拼斗发展。
  论功力,自然春兰要高出甚多,但师公有不伤对方之言,所以许多杀手,都不能施用。并且恰好双方各擅相生相克玄功,一个是三阳离火掌,炽热如焚。一个是五毒阴风功,冷焰砭骨。互相消长,彼此对克,一时难分上下,直斗到七八十个回合。春兰一怒而展出潜踪迷影身法。宛如无数化身,逼得水云童子眼花缭乱,无从递掌,才失招被踢中曲尺穴倒地落败。
  别看这位小道童身列旁门,但他心术却极知好歹。这一回,不但敬佩春兰一身绝技,输得心服口服,而且深感对方手下留情,未为己甚,所以最后爬起来,还红着脸,道声:“谢谢姐姐手下留情!”才含羞带愧地退回本阵。
  双方交手,虽然不过一场,但彼此功力,已可见一斑。
  当然乌风恶道已暗暗心惊,不如适才沉着了!
  就在水云童子败退之际。恼得三光手褚嵩霍地纵身入场,高喝一声道:“谁来和我三光手走几招?”
  这位秃顶贼道,似乎身有所恃,自信力颇强,依然胆壮心雄,想在乃师面前取悦露脸,抢出来叫阵。
  客阵方面,银笔生花钟贤也立时纵出。虽然他与这班贼党有失地被辱之仇,但仍能保持江湖侠义风度,拱拱手,从容有礼地道:“钟贤不才,愿领教道长绝学!”
  褚嵩也是老江湖,马上亦改颜答礼道:“钟大侠不必客气,请进招吧。”
  于是银笔生花也就不再推让,喝声:“有礼!”
  同时挫腰圈臂,翻腕“力劈三关”,呼的一掌,向对方连肩带臂地劈去。力道雄浑,十分威猛,并且暗藏变化,极端神速。
  三光手褚嵩喝声:“来得好!”马上“金龙抖甲”,卸去来招,顺势趋身“白猿献果”,抓咽喉,点肩井,一招二式,浑成一体,五指劲风逼人,既凌厉,又狠辣,端的不是庸手。
  因之钟贤登时展开师门绝技疯魔掌,双臂挥舞,二掌纷翻,身形似醉如狂,步伐忽纵忽跃,风雷俱动,狂飚陡掷,五丈以内冷风砭骨,斗场一片走石飞沙。
  这种威势,别说是三光手惊为劲敌,连钟贤自己也觉从所未有,不知何所自来?大感诧异!
  当然读者诸君,也难免困惑不解,何以银笔生花功力陡增呢?
  _神箫震天下_
  道理极简单,一句话:是司徒玉昨日乘便为他打通督任二脉的效果。
  大凡练武术的人,都极重奇缘与天赋。天赋是本身生理的潜力,潜力愈大,其成就亦愈大,但它有一定的极限,常人绝难逾越。据说这是因为督任二脉不能贯通精气神,难以融会交流的缘故,如同过去航空器,不能超越音速极限一样。
  可是这种生理的重关,如何才可以冲破呢?于是又不得不有赖于奇缘了。奇缘可分为两种,其一是药物,如灵芝,何首乌等等……其二是由内功已达超凡入圣的人,用本身真气为他人开劈。
  钟贤之所以致此,正是已得后一种奇缘,因此一日之隔,便如脱胎换骨,功力陡增。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虽然银笔生花钟贤大展神功,勇猛已极。但三光手褚嵩,岂是弱者。请看他,蓦地周身骨节咯咯作响,两臂暴胀,一青一红,满身蒸腾黑气,黄须倒竖,像一只发威的刺猬,其状极为可怖,显然已是施展什么狠毒的阴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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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 21:1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银笔生花钟贤,本来是愈打愈有精神,满怀兴奋,眼见来势,虽亦颇有戒心,但已试出对方就在这意动功行之际,忽闻耳边响起司徒玉口音细语道:“接不得,快闪!”
  于是他立时警觉,腾身“黄鹄冲天”,拔起三丈多高。并在空中一折腰,化为“云龙三现”,双掌曲指如钩;凌空向褚嵩抓去。
  三光手之所以称三光手,就是因为适才这种毒掌成名,他不但擅长本门五毒阴风功,而且练成左手红砂掌,右手黑砂掌绝技。并融合这三种功力,掌发五毒劲气,伤人于无形,沾身即无可救药,纵然对方功力较高,震退掌力,也难挡住飞散的余毒,端的狠毒非常。
  同时他刚才这两掌,是运集十二成功力,志在必中,而且眼看就要得手,怎料到对方竟突然变式闪让哩!
  因此这位秃贼为求功不虚发,毒念陡生。故作收招不及,一直趁势将毒力推向诸女,才回身迎击钟贤。
  谁知天下不如意事常八九,他这一石二鸟的恶计,不但落空未能伤人,而且被对方阵中突现的一位手摇折扇白衣少年顺手一挥,便反震而回,并且将他自己包没,随同一股大得不可思议的潜力,直向空中飞去。
  三光手虽然不怕被激荡而回的自己毒气所伤,但身如断线风筝,这一震之威,安能不使他心胆俱碎?
  自然观战的乌风恶道这一群,目睹如此奇事,亦大感骇异!更是他们这许多人,何止百十只耳目,根本就没发现这位白衣书生怎样前来?何时前来?
  这原是刹那间的事,就在恶道乌风祖师作势欲救褚嵩之际,突然又从前殿观顶上,降下一朵彩云,并飞起一条匹练似的红光,将三光手卷落地面。
  同时又闻群贼一阵欢呼道:“仙姑来了!”
  不消说,当然这是风月仙姑李媚了。
  她此时,一身粉红劲装,背插长剑,手挽如意软红绫,媚目流波,脸含幽怨,放下三光手,也不理睬已方众人,迳自春风俏步,直趋斗场,好像这里根本没有旁人,一眼就盯住司徒玉,似乎十分委曲地娇喝道:“你这狠心的小冤家!既是可以毁去我风月瑶台,干脆也毁掉我好了,反正我是甘心情愿死在你手!”
  司徒玉真想不到,这妖女如此不要脸,竟当着大众和乃父,说出这样话来,如果现在不下杀手,恐怕还有的纠缠不清呢!
  可是自己又真不屑和她动手,于是不自主的向青灵仙子一笑道:“劳师姐的驾,把这妖女打发了吧!”
  请想路琼芳素性嫉恶如仇,极为方正,怎看得惯风月仙姑李媚如此人前卖俏,一点廉耻不顾地向自己师弟纠缠。本来就已经有气,那禁得住司徒玉又出言相请哩!
  所以她立刻答应:“好!”并且凤目含威,满脸秋霜,一闪身就飞到场中,向风月仙姑怒叱道:“你这妖女也不学点人样,跑到此地现世,要死就拿命来吧!”
  谁知李媚这淫娃一张利口绝不饶人,尤其眼看心爱的美书生佯作不睬,支使他人出头,已经心中甜酸苦辣交集,满不是滋味,更那堪青灵仙子又正颜立色出声相辱。
  因之,她也顿时怨火中烧,一声冷笑,反辱相讥道:“什么叫做人样?谁个女人不配男,我自找我心爱的人儿说话,干你何事!难道我风月仙姑还怕你不成?”
  同时,她手中如意软红绫冷不防激射而出,宛如一条彩虹,香风四溢,电闪雷奔地直向青灵仙子掷到。
  并且,她口中仍说道:“不让你识得厉害,还当替人出头是好买卖咧!”
  她这种怪异兵刃,长有数丈,一经真力贯注可柔可刚,而且经过奇淫药水浸制,迷人于无形,不管你是封闭还是硬接,都难免不着她的道儿,确实为一种别开生面的诡谲利器!也是她赖以成名的法宝,其狠毒就可想而知了。
  但无如这一回,对象全不是常人,青灵仙子路琼芳,既有鳌珠护身可防百毒,更是功力高出太多,所以她这凌厉的一招,立被路琼芳轻描淡写的左手顺势掳住绢头向后一撤,右手同时劈空掌疾拍而出,劲力重如山岳,狂飚陡掷,不但风月仙姑如意软红绫当场脱手,而且一个风情万种的娇躯,也被震得不住的倒退。
  可是这女人,说狠真狠,也确实艺有专精,虽然心惊对方功力出奇,威势太大,但仍然毫无怯色,反银牙一咬,来个“回龙八转”、长剑出匣,卷地就向青灵仙子扑来,恰像一头疯虎,唰!唰!唰!“暮云扫地”、“雁落平沙”、“三环套月”,一连就三招,有如狂风骤雨,化成一片银片,立把青灵仙子路琼芳罩在核心,着着都指向要害,狠辣已极。
  并且她所使的这一套剑法,也是魔罗秘笈所载,有名堂称“风月无边剑”,十分诡异,变幻莫测,招招都是以柔克刚家数,专走避实击虚路线。
  同时剑身嗡嗡作响,震出淫靡摄魂音调,加上她身如彩蝶,妖媚绝伦,飞舞蹁跹,星眼流盼,结合而成一幅极旖旎的情景,处处荡人心志,使你一经进入幻境,便自然产生“宁愿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忍也不愿反抗的意向,确是旁门中一种最阴诡而又狠毒的剑招。端的不可轻视!
  不过好在青灵仙子禀赋既佳,定力又强,一套百灵掌展出,轻灵奥妙,如花雨缤纷,凌虚步出人于寒光剑影中,仍是从容不迫,攻守自如,无一丝一毫破绽,并且暗中计较,决心要看看这妖女究竟有多少能耐。
  因此场中,一时青衣红影,玉掌银光,相映成趣,蔚为一团霞彩,与丽日骄阳,上下争辉。
  只看得敌我双方,都雅雀无声,神驰气夺,耀眼生花,暗暗点头赞赏!尤其乌风恶道,更心惊对方功力,竟一个比一个强,不只是掌式神奇,且身形步法之玄奥,为见所未见。人家一双空手,以爱女的功力,和自己秘传的奇剑都不能挡,这的确是大出料外!
  他心想:由此一般,已可概其余。并环顾左右,虽然我众敌寡,但如论艺业,那己方实在不是敌手,于是他又企图转念,谋以智取了。
  常言道:“父子连心”,此时风月仙姑亦不期而然生出此想,她因久战无功,一套九九八十一招“风月无边剑”,已迅速招式用尽,不但连对方衣袂都沾不上,而且敌人越打越有精神,掌势绵绵,如满天花雨,又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且穷极奥妙,变化万端,对自己剑招,借力消除,式式恰到好处,并潜力极大,根本难以硬接。
  所以想念及此,她便奋力连攻三招,逼开青灵仙子,并倒纵一大步,停身喝道:“贱婢别只在掌法上称能,敢和仙姑在我浮萍水阵里分个强存弱死吗?”
  青灵仙子毫不经意地冷笑道:“也罢!我今天让你这妖妇死个心服,快把所有的家私都抖出来好了!”
  风月仙姑李媚闻言怒答一声:“好!”并又向侧方一指道,“那边见!”
  青灵仙子立抬凤目,向指处一看。
  但见观左有一数十丈方圆的荷池,碧水澄波,青叶点点,后有径丈小亭,朱栏翠瓦,巧夺天工,景色极佳极美。
  于是她毫不迟疑,从容随风月仙姑前往,自然两方人众亦同到池旁。
  此时风月仙姑,首先纵下池心,提气行功,点足绿荷叶上,红掌粉面玉立亭亭,在碧水青荷间,宛如一朵初放的红莲一般。
  她媚目深情款款,一瞟司徒玉,然后向青灵仙子娇喝道:“仙姑先和你比赛一次登萍渡水轻功,以那朱亭为终点,然后再在飘浮的荷叶上,拼个死活,你有这份胆子没有?”
  路琼芳哪把这点寻常绝技放在眼下,冷冷地答道:“我既成全你这妖妇到底,那还有什么说的!你就把这份看家的本事拿出来吧。”
  这时候,风月仙姑李媚也不再答腔。蓦地双臂一张,好像一只红蝴蝶凌空而起,只见那托足荷叶,不过微微一荡,便飞去数丈。并且身法自然,姿势美妙,确然轻功已臻化境,非等闲可比。
  就这样如蜻蜓点水,一连十几个起落,幌眼如一道红霞,直射上小亭,随又翻身飞出,俏立朱栏槛外,静待对手来临。
  于是青灵仙子也马上纵身入池。根本连势都不作,仙袂飘飘,从容举步,而且并不赖浮萍托足,只凌波虚行,乍看并不快捷,但一转眼就走完全程,玉立朱亭以内。
  不料她正待转身纵出之际,忽闻风月仙姑一阵咯咯快意的笑声,同时砰然一声巨响,朱亭四周顿时铁栅密布,封闭得如同虎笼一般。
  栅栏粗如儿臂,里外数层,亭顶亭底也是生铁铸就,坚牢异常,又是一重巧妙的机关。
  这原是一刹眼间的事,待到百灵君诸人看出不妙时,突然恶道乌风祖师亦同时发难。
  只闻数声呼喝,匝地暴起乌烟,并狂飚陡卷,弥漫天日无光,立时偌大一片场地,伸手不见五指,连朱亭荷池都一齐陷入混沌之中。而且烟雾辛辣,刺脑欲裂,分明是一种有毒的妖氛了!
  饶是百灵君等沉着,横来这种出乎意料的变故,也不由神色张惶,措手不及,尤其春兰四女,同立池畔石板地面,更觉足下一软,连念头都没有来得及转,便陷身地窖中。
  其中只有小侠司徒玉,二目能透视云雾,乍睹巨变,略一楞神之后,口中喝道:“师兄向东方闯!”立即挽起身侧银笔生花钟贤,凌空数丈,飞上黑雾烟以外的观顶上,并且迅又飞回,意欲相助诸人脱险。
  谁知就这么转瞬之间,除百灵君已经飞出外,其余春兰四女,连敌人都倏然失踪,并且再看池后,只见一片空地,哪里还有什么朱亭。
  这种扑朔迷离的情形,也许读者要问:“难道这乌风祖师,会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不成?”
  其实非也!这不过是乌风恶道在此云台山费了几十年的辛劳,无数人力物力,经营而成的机关埋伏,说穿了便无啥神奇。譬如适才所放的毒烟,那仅是利用许多发烟剂,在荷花池四周埋设喷管,命人在地底暗道施放罢了,自然小亭的失踪,也是如晨间客室一样道理了。
  可是如此一来,却要大伤司徒玉与百灵君的脑筋了!他们真没有想得到,这恶道竟把一座云台山,布置了这么多精巧的埋伏,足见贼党们,野心是何等的雄大!
  当下,司徒玉与百灵君及钟贤三人,略一计议,便分成两拨,扑入观内搜查。
  不料一所玄妙观,就在这顷刻之间,竟人影毫无,空空如也,百十名贼众,一个都不知去向。
  恨得百灵君马上要火焚盗窟,先出一口闷气!但银笔生花钟贤老谋深算,却不以为然,慌忙出言相阻道:“我们扫荡妖窟此时不忙,现在还是救人要紧!”
  于是三人又从观内搜查到观外。正感毫无迹象时,突闻观左震天价的一声巨响,只见原朱亭旧址,平地土石纷飞,青灵仙子路琼芳满脸煞气,蓦地脱困飞出。
  此等情形,顿使百灵君精神大振,迅即与钟贤飞往会合。
  原来青灵仙子路琼芳,眼看又被暗算时,不禁勃然大怒,立时青溟剑出匣,向亭外风月仙姑冷笑道:“这点鬼蜮伎俩,一再拿出献丑,难道还能困住我不成?”
  她挥剑向铁栅就砍,但闻咔嚓一声,果然便有一条铁柱应声中断。她正庆得手时,忽觉小亭突又向下一沉,一片阴暗,眼前尽黑,不消说,定是这妖女又发动机关,将朱亭降到地窟了。
  虽然如此,青灵仙子仍毫无所怯,但顷刻忽闻一阵腥臭扑鼻,并有悉嗦声响,绿火闪烁。
  她恰于此时已由静生明,眼光可以辨物,慌忙运目四顾,不料赫然入目的,竟是许多狰狞可怖的毒蛇,正在张口吐信,东西环伺,跃跃欲噬。
  请想女人素性怕蛇,饶是她艺高胆大,也不由不登时骇得花容失色了!
  不过定心细看,似乎这些恶虫颇象畏缩不前,只在那里虚张声势,连一丈以内都不敢接近。
  半晌她才恍然大悟,料定必是身藏鳌珠功效。因之宽心大放,便细筹出困之策了。
  她暗忖:这小亭仅觉下落,并未向左右移动,在地窖中,上方必较薄弱,于是立仿司徒玉晨间脱困方法,先用青溟剑将亭顶铁板刻划成槽,然后纳剑入匣,运混元一气功于臂,双掌一招“石破天惊”,同时挟无比的劲力,向上推去。
  果然不出所料,掌发有功,顿时天摇地动的一声巨响后,顶上立即露出天光,纵身便脱困而出,夫妻相会不提。
  且说司徒玉独自在观外搜寻贼党踪迹,遍查机关所在。一直找了半个时辰,都不得其门而入,毫无发现,堪堪来到观后,走近风月瑶台,忽然瞥见岩上松间红影一闪,于是立时一纵身,飞扑而去。
  恰好冤家碰见死对头,赫然正是那妖女风月仙姑李媚。
  她此时似乎有满腔心事,神色黯然!正斜倚松下,低头沉思,连司徒玉走到眼前,都宛如未觉。
  当然司徒玉,为正君子,处处行事光明磊落,绝不肯暗算他人,所以先轻喝一声道:“你这妖女,这一回该逃不脱了吧!”
  只见那风月仙姑,始而闻言,似乎蓦然一惊!及而抬眼一见眼前人。马上满脸愁云尽消,好像万分兴奋,精神一振,急急接口抢着问道:“我正打算设法救你呢!相公怎能逃出家父毒手?”
  一副亲切关怀之容溢于言表,既无敌意,亦无怯色,宛如旧识一般。并且落落大方,与适才那种淫荡妖媚模样判若两人,这倒使司徒玉迟疑不好立时下手了。
  因之,他冷冷一笑道:“凭你们这点微末之技,怎能加害于我,还不快说出你们人在何处,免得自讨苦吃!”
  那李媚闻言面容忽转惨淡,并带十分困惑地答道:“如此说来,你是未中计遭擒,我倒白耽心了!不过要我说出本山秘密你最好还是先告我来意,否则我早说过,甘心情愿死在你手,绝不皱一丝眉头!”
  司徒玉一想也是,对人焉可不教而诛,告诉她又有何妨,于是面容一敛道:“你父私通外帮,卖国害民,积恶如山,告诉你,我们是来扫荡云台山,为国除奸,为江湖除害的!”
  风月仙姑悚然一惊道:“你这些话,是听传言呢?还是有什么根据?我怎的不知道有这回事嘛?”
  司徒玉冷笑一声道:“传言!你们黑骷髅帮,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谁人不知。此次受魔帮之命,夺取崇明岛,为我们中途剪除,供得明明白白,还能有假?”
  他这种义正辞严,明白说出来意,预料必将把对方激怒,谁知风月仙姑,突然出人意外地奋然向司徒玉道:“打家劫舍尚有可恕,私通外帮,岂是黄帝子孙所为,我相信你就是。为了国家,为了你,我一切在所不辞,古人可以大义灭亲,难道我李媚就不如古人。走!我带你找他们去!难怪阿娘临终劝我那多话哩!”
  她毫不踌躇地领先就走,飞身直入观中,当然司徒玉是亦信亦疑,在后紧紧跟去。
  二人一迳走入中殿,风月仙姑纵身就上神龛,玉手连按三清塑像六眼,立时耳闻哗啦一声,供卓突地下沉,现出一个四五尺方圆大石穴,拾级而下,便是一条宽广的大甬道,约莫前行数百尺,石洞更豁然开朗,远见灯火辉煌,左右全是石室,并且设备华丽,应有尽有。人影幢幢,分明群贼尽在其中了。
  此时风月仙姑在前,脸上无一丝笑意,身形异常快捷,一幌肩,就纵到有人处。正待返身示意司徒玉时,忽觉白影一闪,二目一花,顿时四周几十个意欲招呼自己的贼徒,都目瞪口呆不言不动起来。
  她见状不由蓦然一惊!随即又回心大喜!只见随来的白衣美书生,已安详信步向另一石室前进了。
  于是她慌忙飞步赶上走个并列,低语道:“此处便是地下丹房,家父就在其中,千万仔细不可大意!”
  司徒玉边行边笑道:“有劳指引,谢谢李姑娘!”
  二人同时双双跨入室内,果见恶道乌风祖师恰在其中,而且气虎虎,怒容满面,指着地上一列长跪,冷汗直流,似乎痛苦难耐的水、火、风、雷四个道童,厉喝道:“你们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擒来的四个女娃,不过炉鼎而已,令你们轮流交配,献我一点元阴元阳,竟敢抗命不遵,这还了得!如果再要不从,祖师爷就生嚼了你们,也照样可以成道!”
  不料他正怒气冲天,大声威逼四童之际,忽闻身侧一声轻笑道:“你自己劫数已经临头,还谈什么成道?别人也和你一般禽兽不如么?”
  恶道闻言不禁勃然大怒,寻声厉喝道:“何人大胆!”
  但一回首,突见敌方那位白衣书生与爱女同时入室。并且向自己作鄙夷的微笑。
  这一下,可把他搅糊涂了!要说敌人降服,那又绝不是这种神态?如果没有归顺,又怎能与爱女同来本山重地呢?所以他楞了半晌,才向司徒玉轻喝道:“小子何名?为何未经奉召擅入本观重地?”
  司徒玉且不答理他,先白袖向四童一拂道:“人有善念,天必佑之,起来吧!”
  随即转面悠闲地向乌风恶道笑道:“江南司徒玉,人称神箫剑客,就是在下区区,阁下亦有所闻乎?”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盖因年来,司徒玉三个字震动遐尔,魔帮闻名丧胆,视为对头克星,请想如何不使他们害怕哩!
  尤其乌风恶道,心神皆悸!并且猛忆赤发阎罗宋一器所告,正是这等年貌,暗忖:“这位煞星,恐怕自己惹不起咧!”
  但事到临头,也非惊惧可了,所以他面色变了又变。心头一阵风车儿疾转后,马上满面堆欢,起立拱手道:“久仰英名,如雷贯耳。今早不知是司徒大侠,多有失礼之处,敬请海函是幸!”
  司徒玉一声轻笑道:“阁下何前倨而后恭也?这种礼遇,小生却消受不起哩!”
  贼道只听得满脸潮红,忍住气,王顾左右而言他地呼喝室外徒众道:“贵客上门,还不是快看茶来!”
  不料司徒玉,立时接口道:“室外诸尊纪,小生已请他们暂时休心,茶到不需,还是尊驾早作打算,如何自了吧!”
  这位乌风恶道眼见司徒玉步步进逼,一时实在打不定主意,想不出善策,况且徒众为对方所制,自己都毫无所觉,这是何等的功力啊!
  他正惶恐无计时,偶见爱女与司徒玉并立,突触灵机,登时向风月仙姑一使眼色道:“媚儿既与这位司徒大侠同来,必已相交在先,还不快请客人就坐!”
  谁知这位风月仙姑此时已大异常态,根本不理这一套,反大义凛然,满面忿容向乃父问:“女儿生于山野,见少识寡,又素未干预观中之事,所以迄今才知本门原属外帮,但不知我中华儿女,黄帝子孙,为何要作异族奴才?私通外国?”
  这等事,恶道连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亲生爱女竟当强敌说出这种话来!请想他除心生怒恨以外,怎好作答。
  亏得这个老魔头,狡诈多智,脸皮极厚,当下眼珠一转,故作哈哈大笑掩去窘态,并向风月仙姑温言道:“媚儿,适才恐怕司徒大侠遇险情急求告,只怪为父一时气头上,不该托辞拒绝。喏!现在司徒大侠不是已在你的身旁!难道对老父,还记这点碴儿吗?”
  他这一篇话,避重就轻,巧妙已极,既为爱女见好司徒玉,又暗示乃女勿忘父子情。
  不意风月仙姑李媚正心头天人交战,闻言热泪夺眶而出,一头扑入乃父怀中,悲声道:“爹爹既身入玄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何必还恋人间一点名利,和外帮人打交道,连女儿都变成万世罪人嘛!今天司徒大侠不远千里而来,正是本门向武林表明心迹的机会,请斩断过去,我们重做人吧!”
  一旁司徒玉真没有料到,这女人还能明白大义,有如此的爱国心肠,不由暗暗点头,极表赞许!并体会先贤“人性本善”,这句至理名言,和佛家“狗儿都有佛性”那段哲理,眼前就是明证!
  可是风月仙姑这种行为,在恶道乌风祖师心目中,就不作如是想了。
  他愈听愈不入耳。心中一股怒气,直冲泥丸宫,认为女儿生心内叛,并引敌登堂入室,分明已出卖亲父了!因之毒念陡生,面上故作若无其事,暗中却运足功力,蓦地冷不防,左掌一按乃女重穴,右手呼的一声,狠命一招五毒阴风掌,热如震荡雷闪电,一大股又劲又疾的黑气,重如山岳,猛恶绝伦地向司徒玉当头罩下。
  彼此相距既近,又是出其不意,照说万无不中之理。
  哪知偏偏就有这等怪事,如此威势的掌劲,一近敌身,便消于无形,而且自己反立被一种无形潜力包没,连拍出的掌臂都不能收回,身躯自然更是不能转动分毫了。
  并且对方仍如没事人一样,安详静立原地,只俊眼注定自己,脸含微笑,半晌才秀眉一扬,面容一敛轻喝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这老贼竟连畜生都不如,亲生也能下得毒手!”随又摇摇头道,“我今天偏偏不叫你如愿,要让你看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尔女一念迁善,一片孝心的后果!”
  此时这老魔头,才真正识得司徒玉厉害,吓得冷汗直流,心胆俱裂。
  但见对方又扬手向自己隔空一指一招,立感一线劲风击中要穴,同时身前垂死的亲女,亦被敌人摄入掌中;这一连串的遭遇,乌风恶道除了亡魂毕冒以外,最使他想不通的,是敌人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绝世奇功?难道真是神仙不成?
  另一边司徒玉,将风月仙姑救到身前,先自怀中取出一粒碧灵丹,纳入李媚香口,然后恢复她被点的百势穴,并功行右臂,以掌复按其背,将真气度入她的体中,循环贯通风月仙姑气血,纠顺被伤的筋脉。
  请想这种事,在常人固是绝无希望,但在他,不过是一举手之劳而己。
  顷刻,风月仙姑李媚气转人苏,伤处立愈,微睁星目,发觉是心上人为她疗伤,这种喜悦激动,简直是无法描述,苟非身历其境的人,绝体会不出。
  她此时心头上的温馨,和背上微妙的感受,半闭双眸,甜丝丝,乐陶陶,浑身如醉,有说不出的舒畅。真恨不得自己伤再重点才好。
  瞬息,司徒玉一撤掌,又向老魔头笑道:“如何?这就叫做善有善报!皇天不叫人死,你这恶贼再毒也是徒然,我还是救活了她!”
  此时风月仙姑已伤愈起立,眼见乃父凶威尽敛,身体被制,一副狼狈乞怜模样,并回想适才狠心向自己下毒手情景,不禁又寒心又不忍!一时哭了个哀哀欲绝!而且父女究竟还是父女,人类天性,绝不会泯灭。在李媚,她认为再不好也是她的生父,只许他不义,自己焉能不孝!决心舍命也要求心上人饶他一死。
  于是念头一定,她马上梨花带雨,插烛也似地便向司徒玉跪下,口称:“家父妄结匪人,祸国殃民,本是罪无可宥,敬请念他年老昏聩,小妹愿以身代,从宽赦他一命吧!”
  同时水、火、风、雷四童,亦扑地哀求代死。
  这种情形,完全是一种至情至理的发挥,绝非沽名钓誉,虚情假意可比。
  因之司徒玉深受感动,慌忙答礼连声请起,并向风月仙姑道:“李姑娘能悬崖勒马,大义不苟,小生至表钦佩!”随又俊目一扫四童,点点头又着,“年轻人能守正不阿,见色不惑,倒是极为难得!我看在你们这样忠孝份上,这回就饶了他,以观后效!”
  并且立时左袖一拂,解开乌风祖师穴道,然后秀眉一扬,二目神光电射,威凛凛不可逼视地向乌风李笠喝道:“我体上天好生之德,看在你门人子女份上,给你一次自新之机,何去何从,全在你的良知自择了?”
  不料这位老魔头,此时如同变了一人,满面愧容,深深向司徒玉一稽首,热泪盈眶道:“贫道虚度了六七十年光阴,此刻才体会到人性的真价值,和天地间最伟大的真情。我深愧身为人父,未尽父职。身为人师,未尽师道,过去所行,无一不是背天理悖人情的罪恶,实在是百死不足以赎前罪!今日与其说是被司徒大侠力服,还不如说是把我从畜生道,度入人道来得真实,此恩此情,定当永铭腑肺,今后有生之年,决有以自见,以赎行愆,绝不负司徒大侠成全之德。”
  这种转变,又是出乎司徒玉意料之外。
  他眼见李笠态度极为真诚,似乎句句言出由衷,也不禁顿时十分快慰,忙和颜答礼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道长魔障一除,今后必对苍生大有俾益,小生敬请赐恕适才狂妄之罪是幸!”
  乌风祖师慌不迭又恭答道:“司徒大侠乃仙佛中人,贫道一切全在鉴谅之中,此后尚请多赐教益是幸!”
  同时李笠又清泪长流,一把揽住风月仙姑道:“为父太对不起我儿了……”
  马上父女二人抱头一阵伤感!泪眼相对,流露出无限天伦至爱。
  半晌,还是风月仙姑破涕为笑道:“如今可好了!只是司徒大侠这番再造之恩,我们如何报答嘛?”
  她转面无限深情和感慰交织地瞟了司徒玉一眼。
  乌风祖师闻言长叹一声道:“大恩不言谢,口说无用。只望我儿永记今日之德就是!”
  随即,他忽然急急地向乃女道:“我儿快去把那四位姑娘请出,为父这就前去向邓大侠伉俪谢罪!”
  同时,他转面向水、火、风、雷四童道:“贤徒可先回观准备酒食,并代禀告邓大侠!”
  待他们去后,他返身一按身后石壁,现出一个圆洞。探手其中,取出一本包装严密的破书,双手献与司徒玉道:“这是贫道三十年前,偶得的几页左道‘魔罗秘笈’,因它而为恶甚多,隐溺不浅,真是害人之物,特呈敬求处置!”
  司徒玉慌忙略一翻阅,又璧还谦辞道:“这是尊驾之物,小生何敢妄加论断,还是请道长自行处理才是?”
  当下乌风祖师答声:“也好!”接过立即就火点燃焚化,然后向司徒玉道,“此地非待客之处,请命驾观中再叙吧!”
  于是二人相将走出丹房。司徒玉又边行边隔空一阵手挥袖拂,解除了众徒穴道,一齐回到地上,与百灵君诸人会合,当然他两夫妇,以及银笔生花钟贤,都是气度恢宏,胸襟豪迈之士,眼见李笠父女坦诚悔过,与前判若两人。心喜司徒玉又度化许多恶人为善,兴奋之不暇,哪还再记前仇哩!
  就是春兰四女,被擒囚羁,除遭羞辱,也因风月仙姑百般谢罪,请求谅宥,而告冰释。
  大家相聚客舍,宾客已无介蒂。首先百灵君呵呵大笑指着司徒玉向主人道:“我这位小师弟,真是人间福星,到处化戾气以为祥和,使人转祸为福,道长贤父女这种幡然觉醒,除他恐怕无人能办得到呢?”
  主人还未接口,一旁司徒玉口角噙笑,侧顾青灵仙子道:“师兄当众夸说师弟,是不是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嘛?要不然,就是恨小弟抢了他这位先行官的功劳吧?”
  如此一说,更使百灵君笑不可遏,连说:“不敢!不敢!”
  并且青灵仙子亦插口向司徒玉笑:“我这老大姐说句公道话,你师兄说的都是事实,玉弟可以当之无愧!”
  司徒玉闻言,立时俊目一扫百灵君,纵声笑道:“这还是公道话嘛?一对床头人,一鼻孔出气,不偏心才怪呢?”
  百灵君立时接口笑道:“当然,当然!愚兄只你师嫂一人,自然要偏护些,否则将来见到我那七位弟妹,师兄还有说话的余地吗?”
  他们这样一阵笑谑,顷刻酒菜齐备,大家一同入席。
  江湖中人,并非世俗可比,他们相争的时候,是恨不得你死我活,而一旦相交,又彼此肝胆相照,义薄云天,所以他们宾主之间,此时已异常融洽,如同一家人了。
  酒过三巡以后,乌风祖师慨然道:“不见高山,不显平地!贫道今日亲见各位绝世的艺业,尤其司徒大侠功参造化,技绝天人,实在自感井底之蛙,过去见识太渺小了。而今而后,拟即散去徒众,觅地清修一时,然后就个人之力,来了赎罪心愿,尚祈诸位不时赐予教益是幸!”
  自然这些话,都是他由衷之言,也是重见天日后,必然自卑的现象。
  司徒玉立时接口正色道:“道长不必如此消极,愚见以为云台山这份基业,创造不易,弃之可惜。只要用之于正,人多力厚,才更能造福人群咧!”
  同时一旁半晌不语的风月仙姑忽然腼腆地瞟了司徒玉一眼,向乃父道:“司徒大侠所示,确是正理。同时孩儿还有一个想法:反正我们原是黑人,要想戴罪图功,最好不动声色,就在魔帮作个内应,以襄助江湖侠义,卫道除魔,不知可否?”
  她言犹未毕,马上博得百灵君夫妇与银笔生花钟贤一阵掌声,而且司徒玉亦点头赞道:“李姑娘计出高明,足证智慧不凡!”
  乌风祖师一想,这样确是极自然的好办法,于是也就赞成一试。
  如此一来,众口交誉。顿使风月仙姑喜不自胜,尤其博得心上人称赞,那份甜蜜滋味,更是难以形容!
  因之她马上一脸欢容,并略带羞色地妙目一扫众人,然后落在司徒玉面前道:“一得之愚,谢谢谬赞!只盼各位此后不以反复见疑我父女,就足感盛情了!”
  当时百灵君立接口答道:“李姑娘说哪里话来,我辈岂是这等小人,尤其我司徒师弟,相识满天下,处处对人以诚,绝不会信不过二位咧!”
  于是大家就这样决定,并商好连络方法。
  走笔至此,读者诸君,当不免对这一双淫恶的父女变得如此之快,表示怀疑,而要问难作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两句古谚的解释了!
  其实,这是不足为怪的,人之初性本善,任何人都有一份良知天性。虽然为后天物欲习染所蒙蔽。但到了一种极大的关头,它必然就会冲破云雾,脱颖而出,譬如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事实。死就是憬悟过去罪恶,恢复良知的一种关头。斯时一切物欲皆成过眼云烟,所以自然能显露出良知了。更譬如说:“真爱”,它的伟大力量,是谁都不能否认的。爱国家、爱民族、爱父母、爱子女都是天性。
  请想乌风祖师李笠,既在死的边缘,又受乃女及门人代死真爱的启示。怎能不激发天良,幡然觉悟哩!
  自然风月仙姑李媚,也是为对异性的真爱,与爱民族的天性所驱使,而尽扫物欲,恢复良知。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他们正酒后畅叙之际,忽接山前暗哨飞报,“泰山魔帮齐鲁分堂新任堂主,多臂熊马杰,劳山掌门玄都羽士狄元龙、摩天岭独脚大师幻觉来拜。”
  乌风祖师一听正中心怀,说买卖,买卖到此,马上向司徒玉笑笑道:“这是贫道第一批生意上门,且看看运气如何?”
  他又立嘱风月仙姑道:“我儿且招待诸位贵客百花轩歇息,以免彼此相见不便。”随又向众人一拱手,道声,“贫道暂时失陪,待会我们再见!”便自去出观迎客。
  同时风月仙姑也起身肃客,自己在前引路,穿过观后一段暗道。行数百丈,便抵达一所宽广精美的石室,一列四间,静雅绝伦,完全在石壁上凿成,琳琅满目,鬼斧神工。上有苍松覆盖,左右飞瀑流泉,前横一列白石栏杆,面对一所翠峰下深谷。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松涛阵阵,芬芳袭人。最奇的是极端隐蔽,不下谷底决难发现,端的是一座极奇妙的处所,果然不愧百花轩之名。
  风月仙姑在众人赞不绝口中笑道:“荒山陋洞,勉供各位侠驾莅止,不恭之处,敬请原谅!”
  并将客人男女分别安置,招待既周到又殷勤,大有宾至如归之感!
  此时风月仙姑更是处处检点,端美娴静,极能博得青灵仙子欢心,以及春兰四女同情。
  因之她们之间顷刻便非常热络,谈得十分亲切。
  由此,这位李姑娘对心上人所知越多,也就愈自嫌形秽,愈觉司徒玉不可及了!
  偏偏爱情这东西,就有这样奇怪,愈难而念愈深,越不可能,越使人不易摆脱,分明是杯苦酒,可是就有人非尝不可!
  她自听心上人已有七位夫人起,便一直想解开心头死结,暗骂自己“残花败柳,怎配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但无如伊人俊影,始终深印脑际,刻骨铭心,任怎样也抹不去,是有生以来所未有,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当然青灵仙子旁观者清,哪能看不出来。但这种事,确是爱莫能助,只能旁敲侧击,拿话点醒道:“谈到我这位小师弟嘛!可以说样样都好,无人不爱。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害得他绮障重重,极端烦恼!放着我师伯为他聘定的七位夫人,还有四人尚未成婚,偏偏到一处,又受一处多情的人儿磨折!
  “别的不讲,就拿我云师妹百花仙子来说,她那份痴心,真可以说海不足以喻其深!万里迢迢,辗转追随,刻骨铭心,甘为情死。但相逢已晚,苦恋又有什么办法呢?终不成能忍心拆散所爱的人儿,已成定局的美满家庭吗?果真如此自私,那也不是真爱,也难为天理人情所容。何况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爱的途向和方式甚多,譬如在小我之爱上,不妨不得已而思其次。把生命的光辉,贡献给国家民族,和广大的人群,这岂不更伟大,更有意义吗?小徒春兰等旧主,长春公主就是前例,怕我云师妹也难免不趋向此途咧!”
  她说的巧妙,毫不露骨。听在风月仙姑耳中,宛如当头棒喝!心想:他自己师妹,刻骨单恋都无希望,我何人斯,敢存此奢望!再说自己过去,那种淫恶邪行,能邀心上人谅解,不厌恶已足见厚情,不能!自己也绝不可以丧德败行之身,而累所爱的人清誉哩!
  路女侠说得对,爱的方式不止一途。我何不就拿新生后的生命,贡献到他的理想上去,帮助他完成卫道除魔事业,生死以之,难道我李媚,真是永远下流不成?
  这位风月仙姑,虽然过去习染不良,但本质并不太差,既能明大义而悬崖勒马于前,自然可以将肉欲的爱,升华到纯洁的奉献。于是,她一阵肠回九转芳心欲碎后,也忍泪含蓄地向青灵仙子道:“司徒大侠既有如此的美满家庭,又身负除魔卫道挽救武林劫运重任,岂能再受这些意外烦恼!假如真爱他的人,就不应使他为此分心!而且路女侠说得好,爱的方式甚多,何必一定要成为夫妇嘛!小妹身受司徒大侠点化之恩,噩梦惊醒,已略有自知之明。此生已无他想,将丫角终老,竭尽本身之力,生死以之,为司徒大侠理想而效绵薄,以报大德了。”
  这番话,这种决心,大出青灵仙子意料之外,不由使她大感敬佩,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生,立时满面笑容,极诚慰地一把握住风月仙姑柔荑道:“想不到李姑娘有这种伟大的精神,倒叫我路琼芳失敬了!同时也要深交一交,怎么样,我们结为异姓手足如何?”
  风月仙姑一听这句话,宛如平步登天,反而不相信自己耳朵是否听清,惊喜得瞪大一双乌溜溜大眼,连话都答不上来了。
  怔了半晌,她感激得热泪夺眶而出,咽咽哽哽地道:“女侠天人,不怕小妹过去失德败行,有累清誉嘛!”
  青灵仙子笑道:“过去的过去了,要交的是现在的你,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就是圣贤!那死去的过去,怕什么嘛!”
  此言一出,风月仙姑扑地就插烛似地拜下去,并且泪如断线珍珠的口称:“小妹拜见姐姐!”
  青灵仙子慌忙答礼扶起,喜不自胜地道:“贤妹快请起,我们相知以心,别拘这些俗套!今天太使我高兴了!”
  同时,她立呼四女徒重新见礼,并改称谓,更喜孜孜的,玉手相携,同时到百灵君诸人所居之室,首先凤目一扫百灵君与司徒玉,然后快乐地道:“你师兄弟还不快备贺礼,我今天结拜了一位义妹呢!”
  她随又笑推风月仙姑向前道:“贤妹就此改口,叫一声邓大哥,和司徒弟弟吧!”
  于是风月仙姑盈盈上前,满怀愉悦,低垂螓首,检任分别向他师兄弟二人见礼,并娇呼,邓大哥,司徒弟弟!
  当然他们还礼不迭,并且百灵君呵呵大笑声中,探手怀中,取出一颗红光四射的鳌珠致赠道:“微物权当贺礼,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风月仙姑眼见他一出手,就是如此的宝物,真是受宠若惊!赶忙谦辞道:“小妹万不敢当邓大哥如此厚赐,谨心领!”
  一傍青灵仙子立时伸手代接道:“受这点见面礼乃是该当的,珠宝不足为奇,此物乃千年鳌珠,不但祛毒去邪,而且功能避水避火,带在身上,大有用处,而且今后还可以作为我们彼此信物咧?”
  她随又凤目微扫窘在一旁的司徒玉笑道:“姐姐知道你身边除师门重宝外,别无长物,何必急成这个样子嘛!只要随便传你李姐姐一点防身本事,不就比你师兄强得多吗?”
  司徒玉连忙称是。钟贤也趋前致贺,立时满堂欢乐,连栏外盛开的百花,都似乎喜气迎人,格外娇艳了。请想风月仙姑,因一念返善,而得如此的良友和异宝奇缘,这一份快慰之情,岂是笔墨所能描绘哩!
  傍晚,乌凤祖师抽暇前来,闻爱女竟有这种际遇,且百灵君等全以晚辈之礼重见,真使他快乐得眉开眼笑,感切心脾,连称:“这岂不折杀贫道父女了!怎能当得起哩?”
  然后,他又报告玄都羽士,马杰,及独脚和尚此行来意,请示司徒玉如何处理?
  原来嵩山之会,外表上是昆仑少林之争,但魔帮阴谋,无孔不入,暗中却到处邀请能人,以为昆仑助拳姿态参加,以便从中渔利,打击正道侠义。除约有西藏番僧,地煞郎君夫妇,天山冰魄魔娘母女外,并蛊惑劳山派,以及隐迹摩天岭的几个老魔头前往。
  不过他们仅在幕后活动,尽量避免露面,特请乌风祖师到时全权主持其事,这就是今天这批牛鬼蛇神的来意了。
  司徒玉闻言笑道:“道长尊意如何?”
  乌风祖师严肃地答道:“就目前而论,为了减少他们羽翼,打击他们奸计,除一个算一个,反正这几个贼子是秘密前来,我们杀以除害,倒是极为方便,假如要按原计而行,那又不能不虚与委蛇,慢慢再作打算了。所以贫道委决不下,恭请各位卓裁咧!”
  百灵君闻言接口道:“愚兄以为还是按原计而行,道长前去嵩山掌握他们机密,正是极好的机会,现在不必打草惊蛇!”
  司徒玉等也咸表赞同,于是就这样决定。
  一晃就到了深夜,客人全已睡静。惟有风月仙姑经过一天大不寻常的遭遇,任怎样也合不上眼睛。而且如霜的明月,隐隐松涛,极视听之娱,更使她愈难入梦。因之她一赌气,索性披衣而起,凭栏玩月,领略这大自然的夜景,并且心怀隔室伊人,细味适才他那亲切口称自己“李姐姐”的神态,不禁丝丝甜息,直从心底泛到脸上。深觉就这样,死也甘心了!人家都是神仙中人,如此岳负海涵,不耻下交,夫复何憾!今后自己应如何才不负他们这般情义哩!
  良久,她正扭转身入室之际,忽触目轩底谷中,似有人形一闪,绝不像猿猴之类。于是她立时心动,迅速回房取出兵刃,一纵身便从暗处飞落谷底,藉花影掩敝,蛇行鹤步,细细搜索起来。
  不多大一会,果然发现谷北尽头,又有一条瘦小人影,如一缕轻烟,直向对面山峰飞去。轻功高得出奇,身形非常俐落,如果不经意,绝难察觉,她唯一可以断定的,是绝非本门中人。也不似今日所有的来客,不觉心中十分诧异,身形不自主便追踪了过去,一直追到峰下。
  这座高耸入云的峦头,名唤翠屏峰,上丰下锐,自腰以下,尽是悬崖绝壁,终年人迹罕至,非常险峻,假如非有过人的功力,实在难以攀越。
  请想风月仙姑轻功既不平凡,此处又是生根土长之地,自然是明悉上下途径,陡峻也难不倒她。所以极快捷轻易的,她便上到峰顶边缘。
  并且借茂草丛树隐身,她向上窥查。同时因峰顶不过数亩,虽有十数株苍翠盘根古松。但在月光下,仍是一目了然,看得十分清晰。
  但见松下一座大盘石旁,相对围坐三人。面南的是一个。长发披肩,凹眼塌鼻,面如死灰,骨瘦如柴,身穿黑衫的老者,左上首,依松根而坐的,似为一不弟秀才,儒市儒服,手摇折扇的中年人。看背影,似极文雅。但一副尊容,朝天鼻,黄狼眼,阔口獠牙,实在使人望而却步。下首,也可能就是适才入谷的,一个形如猿猴的瘦小老汉。
  他们正在相对聚语,只闻那披发的怪人,沙哑的嗓音道:“老鬼生前,分明曾无意中吐露过:秘笈下篇,是藏在此山百花谷中一座荒洞石桌下,那是绝不会假。我想咱们还是多寻几次,几千里路,跑一趟云台山,可不容易咧!”
  随听瘦小老汉接口道:“真是怪事,我这几天除了对面那座有人的大洞外,几乎谷中一草一木,连小石缝都细察过,哪里有什么线索哩!”
  立时又闻那醉鬼才细眯着鼠眼,嘻开阔口笑道:“二位师兄总不听小弟的话!请想几十年前的事,岂能不为别人所得,我就怀疑玄妙观那个老牛鼻子,假如他没有得到一点奇缘,决称不起什么乌风祖师。不信我们擒到他拷问,那时才知小弟言非虚语咧!”
  此时风月仙姑耳听这三位怪人谈论,虽然不甚明白真象。但涉及乃父,并狂傲轻视,也不禁胸中有气。
  因之,她不免娇躯略有激动,触及砂石,带出微微响声。
  谁知蓦然那披发怪发凹眼突射绿光,口喝:“何人来此窥伺,还不快快纳命?”
  同时只见他右手一扬,立时劲风如潮,挟一蓬绿雨,直向风月仙姑存身之处罩到,威势绝大,手法又准,凌厉非常!
  现在风月仙姑身伏悬崖边缘,下凌千尺,实在不易闪避,端的是危殆万分!
  不过她究竟一身艺业也不等闲,并且机智过人,应变神速,马上一缩身,运壁虎功紧贴在外缘石壁上,躲过这一记袭拳。
  并且,她即时“鲤鱼跳龙门”重上峰顶,一声清叱,抖手就飞出如意软红绫,直向长发怪人掷去。
  这原仅是一刹那时间的事,那三位怪人不虞有此,也险些着了她的道儿。更不知这匹练似的红光是何兵刃?不由大家一怔!慌不迭的,各倒纵丈余,才让开这一招。
  双方都是一击未中,互相拉直,虽然敌强我弱,但风月仙姑仍然毫无怯色,且气昂昂,手叉纤腰,圆睁星眼,娇叱道:“你们擅入云台山,连主人都不招呼一声,意欲何为?”
  这时候,那三位怪汉才看清来人仅是一个年轻少女,而且花容月貌,仪态万千,极端艳丽。在星光灿烂下,宛如月里嫦娥一般。
  顿时那醉秀才,色迷迷地奸笑道:“好一个小妞儿!胆子倒不小,敢在我们面前放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他随又黄眼珠一转,干咳了一声续道:“快说出何人门下?叫什么名字?让我们听听能不能饶你不死?”
  这一份狂大的口气,目中无人,好像别人就在他们掌中,死活由心似的。
  听得风月仙姑不禁心头冒火,柳眉一扬冷笑道:“姑娘还没有把你们放在眼下,我就是本山主人子女,你们既然口出大言,也总该大小有个万儿吧!”
  不料那醉怪物闻言呵呵大笑道:“好极了!好极了!正要找你们,你就自行投到,看到这点份上暂且不难为你这个妞儿,快回去把老牛鼻子唤来,免得我们费事!”
  这种话,越说越不像样,恼得风月仙姑嗤之以鼻道:“瞧你们这副德性!连名姓都不敢告人,还配见我爹爹他老人家?”
  哪知此言一出,立时三个怪人,都面色一变。
  首先那半晌不语的长发披肩老者,发出幽灵般的嗓音道:“要知道我们的姓名,可别后悔咧!我弟兄有个老规矩,是‘闻名则死’,或者是‘终生为奴’!”
  接着他又怪目一翻喝道:“长白三神就是我们!老夫披发叟哈威,两位师弟是,黑心秀士花亮,千手神猿孙源,你这小妮子还不快快归顺!”
  不意风月仙姑既不常出山,又极少与乃父谈论江湖中事,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他们这一号,所以反觉这种做作极为好笑,一点厉害也不识得。
  所以,她又冷笑一声道:“吹气冒泡人人会,姑娘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只凭几句大话就能吓倒不成?还是拿点真本事出来看看吧!”
  登时话落身起,一声娇喝“接招”中,如意软红绫又抖手而出。“狂风扫落叶”,满天红光劲气,宛如矢矫神龙,挟无比威势,向三怪人掷去,既凌厉,又猛勇,头一招她就用上十成功力。
  谁知那长白三神毫不为意,也没见他们怎么闪让,便脱出圈外,并且各站一方,恰好将风月仙姑困在核心,同时六臂齐扬,几声哈哈怪笑,蓦然四方八面涌起重如山岳的潜力,和摄人心魂的嗡声。立使风月仙姑大惊失色!拼命推出两阴风掌没有震开,便心头一甜,双目金星乱暴,神智一昏,当场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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