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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天涯明月生

[连载] 为方便侠友阅读,特分享西门丁 新《蝙蝠·乌鸦·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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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6 23:23: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五章 山雨欲来

又再过了一阵,上面传来唐梧的叫声:“三哥上来吧!”
陆无涯与魏槐连忙爬上去,只见唐梧笑口吟吟地站在井边。“谁来了?”
“老鹰!他刚到邯郸,小弟本想叫你上来的,但老鹰说不必,过两天他自会找你。”
陆无涯问道:“他来此可有什么交代?”
唐梧道:“他问一些金钱帮近来之情况,并说他带了几个人来,如今驻扎在城南。”
陆无涯问道:“金钱帮有什么高手?”
唐梧来此已有一段日子,对金钱帮内部的情形倒背如流。“帮主冯明毅之下有两名副帮主,左副帮主樊令飞负责内务,右副帮主梁柱负责外面,下面设有八堂,外五堂主外,内三堂负责帮内及邯郸一带之安全,下面还有分舵,实力真的不可小觑!”
陆无涯问道:“这些头目全是江湖人物?元廷没有派人掌控?”
“听说这次金希舜这次会带一个人来当军师,另者外五堂的副总堂主于将,本就是大内的侍卫班头。”
魏槐接问:“这几个头目的武功如何?”
“武功最强的是冯明毅及于将,至于高到什么程度,据混进帮内的姐妹传出来的消息,此两人之武功,必在任何一只乌鸦之上!”
陆无涯心头一沉,看来想在邯郸杀金希舜,机会极微。纵观己方,自己与青山归大概可敌得住冯明毅及于将,但樊令飞及梁柱,又有何人能敌?洪承志独自一人也未必能杀得了金希舜,他心情沉重,不由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唐梧似乎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含笑道:“咱们根本不能跟他们硬拼,只能智取!”
“除非是分而歼之,但妙计在何?”
“老鹰岂是鲁莽之人?他一定有良策杀敌,否则巴巴让咱们送死,对他也没有好处!”
陆无涯知洪承志的手法及行事作风,料唐梧也不可能知道,当下道:“你下午还要卖包子吧?咱们先告辞。”唐梧也不挽留,送他俩出门,便又去准备包子。
出了门,陆无涯便带着魏槐去鸿宾楼用膳。此刻午时已过,食客已散了大半,轻易便找到位子,陆无涯招小二点菜,魏槐一对眼睛则不时注意着四周。
忽然他拉一拉陆无涯的衣袖,低声道:“三哥,你可看见那边那个穿青袍的汉子?他便是秦柏!”
陆无涯转头望去,果见一个身穿青袍,年约二十二三的青年,面皮白皙,长相斯文,似一个书生,多于像个武夫。正在沉吟间,那秦柏已经走了过来,大概他亦发现魏槐。“啊,西湖一别,不觉已两年,想不到在此又遇到魏兄!”
魏槐也道:“小弟刚到,想不到秦兄在此用膳,看来咱们真的有缘!请坐请坐。”
秦柏看了陆无涯一眼,坐下问道:“魏兄,贵友如何称呼?”
魏槐道:“这位是陆兄,好朋友无妨。秦兄,咱们多时不见,喝一杯吧。”
秦柏问道:“魏兄你住在何处?此处谈话不便……”
魏槐当然知道此处不宜谈话,告他住处之后,反问他住在何处。秦柏道:“小弟住在福星客栈,欢迎来访,小弟已吃饱,下午有空当上门拜访。”言毕长身告辞。
陆无涯低声道:“赶紧吃吧。”两人匆匆吃饱,结账下楼,陆无涯叮咛他:“这秦柏由你与他接触,其他事先别告诉他。”
黐槐一怔,低声问道:“三哥你怀疑他?”
陆无涯忙道:“不是,但你们已分开好一段时间了,你知道他这段时间做过甚事?老鹰为何不在你面前露面?他绝对不是怀疑你,但为防泄密,他必须如此!待会他若来找你,便说我不是与你住在一起!
事实上当秦柏走过来时,他心头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连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危险的预兆,而且屡试不爽!只是告诉魏槐他能相信么?经过客栈,他并不进去,而是继续前进,魏槐只好自己先回去。
陆无涯并没有走多远,他四顾一下,进走进一家成衣店,买了一套衣服,然后再走进附近一家客栈,付了三天房钱,要了楼上一间面对大街的大房。此处虽然看不到宾至客栈,但大街上来往的情形,一目了然。
狡兔尚且有三窟,何况蝙蝠杀手?陆无涯打算将此处作为另一个据点,甚至在危险时,可作避难所。过了一阵,果见秦柏向宾至客栈走去,陆无涯看了一阵,未觉有异,便也离开客栈。信步走至宾至客栈斜对面的一家小面店,要了一碗牛肉面,慢慢吃着,双眼却不时飘向客栈门口。
过了好一阵,方见秦柏自宾至客栈走出来,但见他双眼悄悄向四周瞥了一下,转身向左走去。陆无涯立即会账出店,远远跟着他。秦柏走得十分坦然,毫不回顾,一口气走到福星客栈,直至门口方见他伫足四顾,幸好陆无涯经验丰富,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躲在人丛后面。
依此看来,秦柏一切并无不妥,但陆无涯对他走近时,产生的那种特殊感觉,印象异常强烈,深信这小子会为自己带来危险。他漫步走回宾至客栈,忽然心中升起一个疑念:“既然福星客栈在左边,刚才他为何由右边走过来?”
疑云一生,他经过宾至客栈也不拐进去,向右边继续走去。一路上均是繁盛的街道,街上行人并无异常,陆无涯走了半里,眼见这条东大街已将至尽头,只好折返宾至客栈。
陆无涯一进房,魏槐便道:“三哥,刚才秦柏来过了!”
陆无涯脸上平静如镜地问道:“他跟你谈些什么?”
魏槐道:“他问小弟自何而来、与谁一起、刚才与我同席吃饭的人是什么人?”
“你如何答他?”
“小弟只告诉他,独自一人来此等候老鹰的命令。”魏槐道:“小弟不敢忘了三哥的交代,便骗他说小弟住在江夏时的朋友,开木炭店的,结伴来此,三哥下午便要去山西了!”
陆无涯淡淡地问道:“他相信么?”
“他说三哥好像练过的武的;小弟坦告诉他,三哥不但学武,而且武功相当不错,小弟曾与三哥切磋过,几次都败阵。然后反问他练过武的人,难道不用饭,他一笑没有再问。”
陆无涯呵呵笑道:“他肯定问过你,老鹰何时会与你联络。”
“是,但小弟反问他,他知道老鹰会在何时联络他么?哈哈,他无言以对!”魏槐道:“小弟也问他:来邯郸多久了、在城内可有碰到其他同门?他说已来了三天了,除了见到小弟,尚未遇到其他人,还说十分苦闷,想搬来与小弟同住,小弟以老鹰的规矩拒绝了他。”
陆无涯沉吟了一下,问道:“他可曾提及唐梧?按理他来了三天,应会碰上他……”
“小弟紧记三哥的叮嘱,不敢问他。不过唐梧在咱这一代中,他的易容术只有稻香香差可比美,昨晚也是他发现小弟,故意向我叫卖搭讪,小弟才认出他的!”
陆无涯恍然:“难怪老鹰派他一早来此探取消息!”一顿道:“愚兄在斜对面的天福楼客栈,赁了一间房,我想让稻香香及燕梅搬过去,如此万一有事,互为倚角,方不会被人一网成擒!”
魏槐虽然觉得陆无涯小题大做,但绿老三在蝙蝠中的威信及地位,让他不敢多吭一声,便跑去通知稻香香了;陆无涯则乘机将藏在床底下的包袱取出来。
俄顷,青山归等四人都过来了,关上门之后,陆无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们。青山归对他最了解,估计他是嗅到什么危机,头一个赞成。“照此,以后咱们也不宜一块儿吃饭了,那么如何联络?有事时又如何商量?”
陆无涯道:“我如今住的那间房在二楼对街,老六你如今住的房也是对街,有事要相见,便打开窗子,在窗格上挂块毛巾;然后先到街角那家成衣店见面,再定行止。”当下又商订了一些暗号及紧急应变的方法。
青山归道:“老鹰未现身之前,即使碰到同门,也不要急着联系!分开多时,彼此都不知对方之情况,一切小心为上!”那几个小辈,只有点头的份儿。
陆无涯沉吟道:“你们真实功夫未足自保,可惜如今咱们的夺命暗器不足,因此你们更加要小心,唐梧那里由我与他联络,秦柏会盯住魏槐,因此你不可再与他见面!他那座地窖,可是咱们救命之所,万万不能暴露!”魏槐唯唯诺诺。
陆无涯目注稻香香,道:“秦柏不认识你,你又擅长易容,先替燕梅易了容,再先去天福楼开房,晚上我再送燕梅过去。”众人见他做事仔细,思虑及远,都暗暗佩服。忽然他又叹了一口气道:“这次是我拉你们下山的,我衷心希望事后咱们六人能全部安全回去,否则必难以心安,也许你们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但我却不能不谨慎,希望你们能体谅!”
稻香香忙道:“三坚多虑了,谁不知你是为了大家好?再说你的事迹,咱们早有所闻,你的计划无人会反对!”她妙目一扫,续道:“今次即使不能回山,相信无人会怪三哥,因为这是咱们自愿的!自愿的原因是咱们都希望能减轻身上的罪孽,即使窝在山上,日子过得舒坦,但心里实际不快乐!”
青山归接道:“老三,你就不必有所顾虑了,心中一有顾虑,便会影响灵台、影响计划,效果更加不妙!刚才稻香香说的,相信是在座大家的心中话,即使不能回山,也无人会怪你!”他怪笑一声:“事实上小弟下山前,已安排好一切。”
陆无涯干咳一声,道:“咱俩谁不能回山,留下来的人,必会照顾另一个的孩子!”目光一扫,又道:“谢谢诸位的信任,其他话便不多说了!”
×××
当天晚上,稻香香与燕梅便搬到天福楼了,陆无涯认为应未泄露行藏,但躺在床上,他却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未做,只恨老鹰不肯与自己坦然相对。对是次行动,一无所知,致使自己有如断线风筝般,没半点踏实。
心底隐隐觉得还有很多事未准备,但到底是什么事,却又有摸不着的感觉,因此,次日他一早易了容便出门了,先在面店吃了一碗面,便到处闲逛,若要说他在找寻讯息,毋宁说他在找寻感觉。
日头越升越高,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陆无涯亮无目的,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菜市场去,他安之如素。此时,因此时间尚早,菜市场的人并不太多。忽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他心头一动,暗中注视那人。
一会儿,买菜的那人,付了钱,转身走向肉铺,却是个十分平凡的中年妇人,就像其他人般,可是陆无涯一向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便悄悄跟了上去,边走边思索在何处见过这女人。
他走近那妇人,听到她跟卖肉的人讲价,心头一跳,已猜出其身份了,便又退了开去。过了一阵,那妇人大概买齐了菜,便大步走了,陆无涯忙快步跟上去。
那妇人专挑人少的街巷走,随即闪进一条胡同,陆无涯一跟至胡同口,便见她又转进另一条。这种小胡同,又狭又密,像蜘蛛网般,要跟踪人可不容易,陆无涯走至巷中,心头一动,结扎一下衣裤,吸气跃上屋顶,当真是点尘不惊。
陆无涯在屋顶上,轻捷地前进,像一只狸猫般,走至最后一座平房,也不跃下,探头向下望去,只见那妇人,贴墙而立,右手轻握着,料她掐着暗器,如果自己贸贸然由胡同追出去,保证会中招!他想了一下,弯腰捡起一片瓦片,轻轻丢在妇人面前,随即缩回头去。
瓦片落地,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妇人一惊,右手举起,却不见人,她心头一沉,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只听屋顶上有人轻叫道:“师父,我是老三!”
妇人尚未有所反应,只见面前已多了一个人,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妇人右手未松,低声道:“相逢何必曾相识!”
陆无涯答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绿老三?”
“正是。师父怎会在此?”
原来那妇人是柳舞风所扮,她嘘了一口气,收起暗器,转身前行,陆无涯不即不离地跟着。“我已来了六七个月了,你刚到?见过老鹰否?”
“前天到的,知道他昨天已至,尚未曾见面,他跟你在一起?”
看不到柳舞风的表情,只见她肩头微微一动,却道:“这次还未见到他。”
陆无涯道:“我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你见到他时,希望能请他与我联络。”
“我可以替你将话带到,但却不能保证他肯见你。”
陆无涯不觉有气,声音也变了:“他若不信我的,又何必叫我助他一臂之力?须知我还带了五个师弟师妹来,他可以不顾我的安全及感受,但我可得向他们的安全负责!”
柳舞风微微一怔,期期艾艾地道:“我已说过必将你的话带到,此事他是主帅,他的计划连我也不知道,你向我发脾气有何作用?”
陆无涯冷笑一声,道:“请你告诉他,如今咱们已不是他的棋子了,最好尊重一下咱们的感受!明天晚上我在唐梧的地窖等他,他若不来,后天早上,咱们便立即离开邯郸!”
柳舞风声音一变,柔声道:“老三,你不可冲动,做大事岂能没有耐心?”
“耐心?啍,按照我所知之人手,此事成功机会最多只有三成,我绿老三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因为这只是送死,只有傻子才肯干!”
柳舞风轻叹道:“好吧,如果见到他,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他。不过,你应该知道规矩,不要再跟着我!”
陆无涯沉吟了一下,道:“好,不过你还欠我几件暗器!”
柳舞风道:“我记得,行动之前一定会交给你。”说着双眼紧紧瞪着他。陆无涯轻啍一声,只得转身由来路走去。
×××
碰见柳舞风,陆无涯认为是个大收获,但他仍不回天福客栈,却向福星客栈方向走去。他在附近的店子随便挑了几件东西,未见秦柏出来,便决定到福星客栈投宿。
他不敢随便向掌柜查询有关秦柏的房号,随便要了一间房,不料他刚走上楼梯,便见一个掌柜模样的汉子站在梯口附近与人挥手。陆无涯目光一及,心头登时怦怦乱跳起来,原来秦柏正站在房门口与那掌柜挥手!
陆无涯出门前已易了容,此刻他是个中年行商,料秦柏仓猝之间,一定认不出自己,因此施施然走去自己客房,临至门口,装作无意中转身望一望周围环境,秦柏的房门已经关上;再望向楼梯,那掌柜步履沉稳,而又轻快地走下去。
陆无涯心头又是一跳,他是行家只看一眼,便知那掌柜是练家子!关上门之后,一个念头立即窜上心间:“秦柏在这里有朋友?他已改行做生意?”
做生意三个字一浮上脑海,他又哑然失笑了:“老鹰令他来此,自然是要办大事,他此刻还有心思做生意?”他觉得可能性极微,忍不住轻轻开了一丝门缝,凑前望出去。
只见秦柏已换了一身新衣,正向梯间走去,陆无涯忙掩上门。过了一阵,他开门走出去,沿走廊走至其客房门外,贴耳静听一阵,里面没有声息,抬头一望,房门号是南七。他很想进去搜查一下,不料,楼梯传来脚步声,是有人上楼,料有房客回来,只得返回自己房内。
陆无涯想了一下,也下楼出店去了,他返回天福客栈,敲开稻香香的房门,问道:“你俩谁认得秦柏?”
燕梅道:“小妹与他同期学艺,自然识他。”
“好,小稻快替她易容,燕梅你便去宾至客栈,了解一下秦柏是否去找魏槐,知道结果便回来!”陆无言毕又下楼去了,这次他依然有街上闲逛,希望能碰到秦柏。走了一匝,远远见到一个身材似是燕梅的,忙返回天福。
那女人果然是燕梅,她见到陆无涯即道:“三哥,秦柏今日并无去找魏槐,那边也十分平静,六哥与赵杉因无聊,都在练功!”
陆无涯眉头一皱,喃喃地道:“如此他是去何处?”
稻香香问道:“三哥,你探到什么情况,可否告诉咱俩?”陆无涯乃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稻香香道:“习妹也觉秦柏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做生意!”
燕梅道:“要不咱们都到街上找一找?”陆无涯略一沉吟便点点头。
×××
吃过晚饭,陆无涯去福星客栈,他故意由秦柏客房经过,看看无人注意,又将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一回,秦柏尚未回来,他便回房等他。直至二更,方见秦柏回来,他脚步有点虚浮,大概喝了不少酒。
陆无涯疑云又起,看来他在邯郸必有朋友,因为此时此刻,自斟自饮,断不可能会饮至三更半夜。只不知他那些朋友是什么人?不会是金钱帮的人吧?想至此,陆无涯只觉一股寒气,自足踵升至头顶!
×××
次日陆无涯一早便下床,一直暗中留意秦柏的动静,秦柏直至近午方出门,奇怪的是他今日亦易了容,错非见他自南七号房出来,骤眼之间亦未必认得出。陆无涯疑云顿起,他早已换了另一副容貌,便也下楼,悄悄跟在他背后。
秦柏十分小心,沿途四处张望,陆无涯不敢跟得太近,他是此道高手,凭借街上的人流遮掩,不虞被其发现。不久秦柏走的街道渐渐比较偏僻,常在小胡同里穿插。
陆无涯拔身跃上屋顶,弓腰前进,心中疑云更盛,忖道:“此处离金钱帮颇远,他如此神秘,难道还有什么勾当?”下面的秦柏忽然转身急向回头路奔去,陆无涯正在诧异,只见他到了胡同口,四处张望一下,又再转身往内走去。
陆无涯连忙伏下,暗中嘘了一口气:“好狡猾的东西!差点被他发现。”秦柏又转进另一条胡同,陆无涯不敢贸凡然跟踪,待他身形隐去一阵,方自屋顶上横越自另一条胡同的屋顶上,弓腰前进。
忽然下面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是我快开门。”陆无涯认得是秦柏的声音,连忙伏下。
门板发出一道轻微的响声,随即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什么事这般神秘?”
秦柏急道:“进去再说!”陆无涯走前几步伏下,将耳贴在瓦上,凝神偷听下面的声音。
过了一阵,只听那女的叫道:“什么?我随你由大名搬来这穷乡僻壤,如今还要我搬到城外去住?姓秦的,你可知我一向是锦衣玉食,被你安排在这里,已是极之委屈,念在你替我赎身的份上,也不与你计较,如今你竟然要我搬到农村住?我问你,以前你是对我发誓要好好待我……”
秦柏声音听来有点低声下气:“只是住几天而已,过些天我便去接你,然后咱们到江南过好日子……最多一个月!”
“过好日子?你还有什么钱?告诉你,我腹中可是有你的骨肉,先拿两千两银子来,否则老娘不搬!”那女人一顿又问:“你得先告诉我,到底有什么能耐找到钱,与我到江南过好日子?”
陆无涯一听便知那女必是出身青楼,秦柏被其迷惑,倾尽所有,将其赎了出来,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也许因为钱而欲叛变。回心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若为了钱,凭秦柏的能耐,悄悄到大户家里干几票,也够花费,何须犯更大的险?须知背叛老鹰,比偷大户的钱,代价何止大十倍?是以连忙收摄心神,继续听下去。
秦柏大概因为事关重大,犹疑不决,最后经不住那女人的不断催促,只好道:“我有两个大仇家,而这两大仇家之间又有仇,目前最大那个仇家与我商量,要我引另一个仇家上门,然后大仇家将之围歼,我与他们的梁子不但从此揭去,而且还会给我一笔钱,若果你在家里,不是很危险么?”
女人的声音听来有惊慌:“你会否从此不理我?”
“你已怀上我的骨肉,我能不要你么?”秦柏柔声道:“昨天我已去李家村赁了房子,咱们去年曾经去那里游玩过,你应该还有印象,稍候万安车马行的车子便会来接你,你快收拾一下,炊具碗筷那里都已有了,柴米也已买了,还在村里雇了一个女仆……这一百两银子你先拿着吧!”
“才一百两便想打发老娘?姓秦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秦柏苦笑道:“我的钱几乎都拿来为你赎身了,加上这几个月的花费,身上只剩这些了,反正事成之后,咱们便有钱了!快去收拾吧!”
陆无涯听后,觉得秦柏十分愚蠢,估料他的沦落,全因这粉头引起的,难道英雄真的难过美人关?俄顷,一辆马车驶进胡同,陆无涯便悄悄离开了。
×××
陆无涯匆匆赶去宾至客栈,敲开青山归的房门,又着赵杉去请魏槐过来,然后将经过告诉他们,魏槐及赵杉听得目瞠口呆。
青山归恨恨地道:“这厮分明是与金钱帮勾结,金钱帮要他引咱们上钩,然后将咱们全部灭掉,嘿嘿,幸亏让三哥你查出来,否则咱们被他卖掉也不知道!”
魏槐本来还认为陆无涯小题大做,此刻羞愧交加,怒道:“他再敢上门,咱们便先下手为强,把他做了!”
陆无涯道:“不急,咱们先弄清楚几件事,第一,与秦柏勾结的是否金钱帮?第二,他们是否一定要一口气将咱们吃掉?”
赵杉脱口道:“还要商量什么?一定是如此!先将他干了吧。”
青山归道:“杀他易如反掌,咱们慢点下手,先将情况摸清楚。”
陆无涯道:“老六的看法与我一样,他们想一口气将咱们吃掉,绝不容易;咱们要吃掉他们也毫无把握,如果能利用他,先杀他们几个高手,对咱们更为有利!另外,今晚我约了老鹰在唐梧地窖见面,老六你与我一起去吧。”
青山归欣然道:“好,我也想见见他,咱俩不在时,你俩须小心一点。”
×××
地窖里点了一盏油灯,昏昏暗暗的,偌大的一个地窖,只坐着两个人:陆无涯和青山归。他们已等了半个更次,仍未见老鹰赴约。青山归问道:“老鹰会否爽约?”
陆无涯信心满地道:“虽然我不是当面约他,但只要他邯郸,必会赴约!”
“三哥何来的信心?”
“因为我说过,如果他不赴约,咱们明天便回山,这宗生意与咱们再也无关!”陆无涯道:“因此就算他不在邯郸,也会派人通知。”
青山归含笑问道:“他若爽约,你真会带咱们回山?”
陆无涯颔首道:“如欲让自己减轻身上的罪孽,办法有很多,未必只有杀金希舜一途,重要的是咱们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愚兄内心觉得很虚。以前咱们行动之前,必然对目标有八九成了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如今的情况却与此相反,心里毫无把握,又怎能出手?”
青山归轻笑一声:“小弟完全赞成,他不来,咱们便回家!”言毕居然运功调息起来。幸好过了一阵,上面便传来响声,他在打坐,听得特别清楚,睁眼道:“应该是他来了!”
陆无涯立即长身,走至甬道前,果然洪承志人未至声先至:“老夫来了!”接着甬道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他见到青山归,微微一怔,问道:“老六也来了?”
青山归反问:“你不相信我?”
“废话!不相信你,老夫会让你来邯郸么?”
陆无涯冷笑道:“你让来邯郸的,你都相信?”
洪承志一呆,反问:“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啍,目前的秦柏便有问题……”
他话未说毕,洪承志己截口道:“好,先说说秦柏,其他的稍候再说未迟!”
陆无涯乃将这两天秦柏的表现,及自己对他跟踪的情况说了一遍。“前有粟丰收,今有秦柏,因此你不可太相信自己的威吓力!”
洪承志咬牙道:“想不到没有乌鸦监察,他们便不将老夫放在眼内!”
青山归冷笑道:“咱们之前只知道乌鸦,有谁知道尚有鸦神和老鹰!你准备如何处置秦柏?”
陆无涯忙道:“秦柏的事咱们可慢一点再商量,还是先说说你的杀金大计吧!”
洪承志道:“目前咱们已有两个人混进金钱帮,而且颇得信任,因此金钱帮貌似强大,其实只要在它开帮大典上,在酒菜里放些软骨散,咱们的人再进去,还不是手到擒来?”
青山归道:“万一被人发现,又或者没有机会下迷药,咱们是不是鸣金收兵?还是你还有第二套方案?”
洪承志轻笑道:“老夫做事岂会这般轻率?开帮大典那天,咱们的人便混进去,因为他广发武林帖,相信找几个人先混进去,并不太难;如果下不了迷药,便在厨房及冯明毅之女儿的闺房放火,再乘乱杀人!因为其中一个已成为冯明毅女儿冯宝珠的贴身丫头!”
陆无涯低声问道:“此两人的身份能否告诉咱俩?”
“混进金钱帮厨房的是燕梅的姐姐燕榕,而成为冯宝珠贴身丫头的则是麦苗青,这两人无论武功及机智都是上上之选,直至此刻,仍未被怀疑!”洪承志目光一扫,道:“因此成功的机会并不低,当然只要咱们的人手足够,那机会便更大了!”
陆无涯不以为然地道:“金钱帮是元廷用来对付武林白道的,实力自然不差,咱们的人再多,也不足撼其三分,更何况还有金希舜!请问你独自能胜他么?”
洪承志答得很干脆:“不能!老夫的计划是与你合斗他一人,取胜的机会颇大;另者老六对付樊令飞,老柳对付梁柱,另有人对付于将!”
青山归讶然问道:“老柳是谁?”
“当年教你们暗器的乌鸦!”洪承志道:“对付于将的是另一只乌鸦。”
陆无涯接着诘之:“就算这些人都可敌得住对手,但对方还有个总堂主、八个堂主、无数香主及分舵主,咱们剩下的人手足够么?”
青山归接问:“咱们如今能调动的人手,共有多少?”
洪承志道:“大约二十个。”
陆无涯道:“若下不了软骨散的,以这个实力要撼金钱帮无异以卵击石!”
洪承志笑道:“你以为老夫是鲁莽的人么?咱们制造了许多烟雾弹及迷魂弹,乘乱投放,难道还没有把握?做大事有那一件没有半丝冒险成份的?”一顿又道:“烟雾弹及迷魂弹老夫会提早送进金钱帮!如果出了意外,计划便取消!”
陆无涯再问:“为何不在半路截杀金希舜?以二十个人杀他一个,岂非有十足之把握?”
洪承志叹息道:“本来老夫也有此计划,但到许昌之后,豆盈仓传来消息,金希舜早已离开大内,不知去处。如今老夫已令他火速赶来此处,一两日内,应该便会抵达。”
青山归仍然不服。“即使他已离开大都,咱们仍可在城外设伏等他,舍易取难岂是智者所为?”
洪承志冷笑道:“你可知道金希舜也擅长易容术?而且他还练过缩骨功,虽然成绩不佳,但只要他能缩短半尺,便能瞒过有心人的耳目,难道见到有人易容,咱们便上前截查么?错非如此,当年他在江南,早已被那些愤怒的死者家属群殴至死了!”
陆无涯与青山归都觉得金希舜实在是个难斗的人物,相顾骇然,对此次计划,更无成功把握。

第五十六章 久别重逢

洪承志看了他俩一眼,道:“如今距离四月二十日,尚有二十余日,还可以作更周详的补充。”
青山归问道:“其他人你安排在何处?”
“在城外,待四月十八九日方让他们分批混进城,就安排在这里。”洪承志脸色忽然一沉,道:“唐梧十分重要,此处不可泄露,你们以后最好不要来此!”
陆无涯反问:“难道有事时,咱们去你的居所找你?”
洪承志怒道:“你越来越放肆了,你忘记老夫是……的规矩?有事老夫自然会找你们,即使老夫不在,若有意外,凭你俩的经验,也足可应付!”一顿问道:“刚才说的秦柏,你们认为应如何处置?”
陆无涯冷冷地道:“他想算计咱们,难道咱们便不会算计他?我想利用他引几个金钱犎的高手现身,然后击杀之,四月二十日的压力也比较轻!”
“不可,万万不可!若要打草惊蛇的,何不干脆一刀杀了那杂种!”
青山归不悦地道:“难道咱们只能日夜提防?须知久守必有一失!”
洪承志沉吟了一阵,道:“你们明天便搬到老夫在城外的据点匿藏。”
陆无涯摇头道:“不,我必须留在城内,相机而动!”
洪承志又沉吟了一下,道:“好,老夫留下稻香香协助你,万一有紧急情况也有人报讯!老六,你到了城外之后,必须日夜督促他们练功!”
陆无涯急道:“秦柏那姘头也住在城外……城南二十里处的一条叫李家店的小村里,只怕他会去找她,万一……”
洪承志哈哈笑道:“无妨,老夫的据点是在城西十里处的祝家店!”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洪承志又道:“天快亮了,老夫先离开,你们接着离去!明天午前,老夫在城西三里处等老六你们四个!”
×××
次日,陆无涯决定搬回福星客栈住,让稻香香随后搬过去。到了福星客栈后,陆无涯决定恢复原来的面目,只戴了张人皮面具。不一会儿,稻香香也搬过来了,她居然被安排在南五号房。安顿之后,便去陆无涯房内。“三哥,小妹如今该做什么?”
陆无涯低声道:“注意秦柏的行动,我想先确定他是否与金钱帮勾结!你客房的窗子对着外面,请注意大街上的动静,我则注意他的门口,若果有人上楼找他,便想办法偷听他们说些什么!”
“好,那小妹回去了,三哥你当心!”稻香香说毕便告辞了。
不料,稻香香刚回去一阵,秦柏便自房内出来了,左右看了几眼,未觉有异便下楼去了。陆无涯立即敲开稻香香的房门,两人伏在窗后暗中监视秦柏。稻香香一直很佩服这个三哥,经过在大都的结识,又同住在桃源谷,更知五姐生死未卜,一颗芳心早放在他身上,因此借机靠在他身边。陆无涯只觉一阵香风袭来,未知其心,不以为意,继续望着街上。
俄顷只见秦柏已出店,四顾几眼,忽然向斜对面的一家面店走去。陆无涯心头一动,道:“也许他在店内与人接触,愚兄先下去,你随后而来。”他匆匆下楼。
出店后装作不经意地经过面店,偷眼望去,果见秦柏座头还有两个汉子,正跟他交代什么,他心头暗喜,走到胡同口伏着。未久,稻香香也下楼来了,陆无涯挥手招她过去,低声在她耳边道:“稍候你跟踪秦柏,我跟踪那两个汉子,若有机会便逮他一个,迫问其底细!”
稻香香只觉得他的口气,喷在自己的耳朵上痒痒的,又惊又喜,一颗心怦怦乱跳,他说些什么,根本听进去。俄顷,秦柏走出面店,过了一阵,那两个汉子才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暗中缀着他们。
走了一阵,见秦柏的去向正是宾至客栈,他心头一跳,抬头一望天色,心恐青山归他们尚未离开,连忙对稻香香道:“你快先去宾至通知魏槐他们避一避!”
稻香香这次终于听清楚他说的话,连忙快步上前,一会儿便越过秦柏,陆无涯方暗嘘一口气。走到临近宾至客栈,旁边忽又走出四五个大汉,跟在秦柏背后的那两个大汉,挥手让他们匿起来,他俩则伏在客栈门外的两根柱后!
陆无涯生怕青山归他们尚未离开,心急之下,忙揭下面具,高声叫道:“咦,前面那位可是秦兄么?”
秦柏回头见到他,惊喜地道:“那天魏兄说你已离开了,怎地又回来了?”
陆无涯走近他身边,道:“嘿嘿,在下在城内有个姘头,不想让他知道,故而诓他的,你要去找他么?昨夜在下便上去找他,但客栈说他昨天下午已离开了!秦兄,咱们也算有缘,一起去喝几盅吧!”
秦柏看了他几眼,心里忖道:“刘溪说魏槐仍在店内,怎地他说离开了?此人是什么人?莫非是蝙蝠……”嘴上却道:“小弟也知他离店,如今是要去找另外一个朋友,陆兄的盛意,只能留待今晚了!”说着又向前走去。
陆无涯哪容他上楼?伸出一臂勾住他一边肩头,道:“秦兄怎地连这份薄面都不肯赏光,不怕让在下遗憾么?”
秦柏伸手推开他,道:“快走!我不认识你,再瞎缠便莫怪小弟面斥了!”柱后那两个大汉听他这样说,立即扑上去!
陆无涯先下手为强,一脚将秦柏踢翻,高声叫道:“你们干什么?请人喝酒也犯法么?”
一个大汉冷冷地道:“小子,识相的,便乖乖滚开,别碍着大爷们办事!”话未说毕已抽出刀来,向陆无涯砍去!
陆无涯当然不会被砍着,他边闪边叫道:“救命呀,强盗杀人哪!姓秦的,你是什么东西?老子请你喝酒,你居然请人来砍我!”
秦柏也不蠢,自然猜到陆无涯的用意,目的是在通知楼上的魏槐,他已骑上虎背,再也下不来了,一咬牙向客栈内冲进去,回头叫道:“正点子要紧,你们跟他胡扯什么!”
那几个大汉一听有理,旁边观战的那几个首先冲进去,与陆无涯纠缠那两个大汉,也想进客栈,但陆无涯哪里肯放过他俩?觑得真切,一脚迫退左首那个,再一个风车大转身,施展“达摩伏魔掌法”,左掌拍开那厮持刀的右臂,右掌已印在其肋下!
这一掌看来并不重,那厮只退后几步而已;左首那大汉又揉身扑过来,喝道:“臭小子,居然敢跟本帮作对,不要命啦?”
陆无涯心头一动,问道:“在下刚到,又不知你们是什么帮,那说得上作对!”
那厮冷啍一声:“你招子不亮,连邯郸是什么帮的天下,都不知道,便强出头!报上名来!”
陆无涯虚与委蛇。“在下陆问天,请问贵帮如何称呼?”话音刚落,刚才那个吃了他一掌的大汉已砰的一声,仰天摔倒于地,七孔流血,原来他内腑已被震碎,一命呜呼乎!
那厮脸色大变,叫道:“反了反了,居然敢在邯郸城公然杀金钱帮的兄弟!”他撮唇一哨,四处立即涌出五六个大汉来!
陆无涯吃了一惊,料不到金钱帮的势力这般大,城内到处都有人,当下当机立断,猛下杀手,一掌印在那厮胸膛上,然后转身便跑,引开那些大汉,减轻青山归等人的压力。那些大汉高声呼喝,在后紧追不舍!沿途又增加了好几名大汉。
陆无涯在胡同里穿插,他未将这些大汉放在眼内,若对方是高手反会引起其杀机,杀了这些喽啰,根本于事无补,但事后必然会引起金钱帮之警觉,因此只想将他们甩掉。按说他要甩掉他们并不难,可是金钱帮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不但后面有追击,两旁还不时有人袭击,前面亦有人拦截,未能得手后,也加入追击的行列。
陆无涯又惊又怒,拔身跃起屋顶,心想能跃上屋顶的金钱帮喽啰,毕竟不多,不料他双脚刚沾及屋瓦,一股劲风已临身!
×××
稻香香轻巧地冲上宾至客栈二楼,已惊醒了青山归,他正与赵杉收拾行装,赵杉开了一线门缝,见是稻香香,忙问:“何事慌张?”
稻香香急道:“秦柏带金钱帮的人来抓人,快逃!三哥在门外设法阻拦他们!”说着又奔至魏槐房外,伸手拍门。魏槐在房内已听到她的声音,抓起包袱打开房门,稻香香道:“你们由后门跑,我留下来助三哥!”
青山归已走了过来,道:“不,你带他俩由后门离开,他们不认识我,我留下来助老三!待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绕路回天福客栈!快!”
赵杉当机立断,震开一扇房门,房内无人,他再震开后窗,叫道:“由这里跑!”稻香香及魏槐忙与他由后窗跃,随即由后巷逸去。
青山归再度返回房内,因为这房对着大街,于是他看到陆无涯的大叫大闹,接着又见秦柏带人进店要拿人,心中怒火顿然熊熊燃烧。心想秦柏必已将老鹰令他来此的消息,卖与金钱帮,即使不杀他,亦同样已引起金钱帮之警觉。这叛徒若不杀之,他日再回邯郸必是个祸害!主意打定,他便施施然走出房去。
此时他的打扮与当日在大都卖艺时一样,顶着一头灰白,弓着腰,慢慢吞吞地在走廊走着。楼梯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青山归偷眼瞥了一下,带头的正是秦柏,他心中暗自冷笑,此时他正走向楼梯,迎面对着秦柏。
秦柏心撩火急,根本没有注意这个糟老头,自他身边窜过,同时叫道:“你们分开把守,人若跑掉,可与我无关!”
那三名大汉也自青山归身边窜过,青山归忽然飞快地转过身去,右手一把飞刀已向秦柏后背射去,他人随即向他扑上去,动作就似失足向前跌倒般!
秦柏突觉后背一痛,说时迟,那时快!青山归左掌已拍在飞刀的刀柄上,飞刀直没至柄!这几个动作奇快无比,那三名大汉直至听到秦柏的惨叫声,方知情况有异,便一齐转过身去,但接迎他们的是几把飞刀!
变生肘腋,事出突然,两名大汉被飞刀射中,另一个虽然闪了开去,可是青山归人已如猛鹫般飞扑过去,右腿蹴出,正中其胸膛,那厮那禁受得住青山归蓄力的一蹬?身子倒飞直至撞在墙上,方摔落于地,口鼻鲜血直冒,眼看活不成了!
受伤的大汉忍痛大呼,仍悍不畏死地挥刀向青山归砍去!青山归长笑一声,双脚连错,身子一转已脱出包围,向那间被赵杉震开门的客房射去!
青山归杀心一起,难以遏止,进房之后,并不冲向后窗,而是匿在门后。那两个大汉平日仗着金钱帮的势力,欺压善良惯了,只有他们打人,岂有被人打之理?当下边大呼,边毫无顾忌地冲进房内!进房不见有人,呆了一呆,一个道:“莫非他跳窗跑了?快通知下面的兄弟!”
“不必麻烦,老夫在此!”
那两个大汉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只见青山归目露杀机,手上握剑,正冷冷地望着自己,惊恐莫名地向后退了一步,可是青山归已动手了,长剑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向最近那厮的心房!
另一个见有机可乘,连忙跑前意欲爬窗逃逸,冷不防后背一痛,吃了一把飞刀,登时倒在窗台下。青山归隐居之后,正合了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已成家立室?因此日夕苦练武功,功力比前精进良多,故只用三剑,便将剑尖送进对手的喉头。
他从容不迫地将剑收藏在外袍之内,回头望一望走廊,未见有人,然后方跃窗逸去。待金钱帮的其他喽啰,闻声上去查看,除了见到同伴的尸体外,再无所获,连同伴死在何人手中也不知道!
×××
陆无涯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之中一个后翻,重新跃落地上!此刻那些大汉已追至,但陆无涯经过无数风险,临危不乱,趁对方尚未合围,双脚再一顿,重新再度跃上去,同时右手落在腰上!
这一着,大出屋顶上偷袭者之意料,他见陆无涯翻落地,生怕他逃逸,提一口气,也飞身跃下。两个人一个跃下,一个跃上,只见陆无涯腰间飞起一道白光,随即听到一道惨呼声响起!
那偷袭者是金钱帮的一个副堂主,他见陆无涯跃起,已挥刀劈下,反应不可谓不快,但陆无涯的软剑比他更快,而且角度诡异。副堂主的刀离陆无涯的头顶尚有半尺,白光过处,忽觉一轻,右臂带着刀已脱离躯体,往远处飞去!
血花猛喷,副堂主一怔之后,方知发生了什么事,大惊之下,发出一道惨叫!陆无涯人在半空仍不忘揪住机会,再一个膝头撞在其胸膛上!说时迟,那时快,他右手软剑刺在平房土墙上,借力上升三尺,左手在屋檐处一扳,挺腰翻身飞上屋顶!
这几个动作看似简单,但若非剑法、内力均臻上乘,而且还要有过人的机智,方能臻此!下面的那些喽啰见此情景,内心都知道即使追上这凶人,也未必能拦截得住,可是金钱帮的帮规,对遇敌趑趄不前者,惩罚极重,是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苦追,高声吆喝,无非是夜行人吹口哨而已。
×××
陆无涯在屋顶上跳跃如飞,落足如履平地,与金钱帮帮众的距离越拉越远。他心中忖道:“不知老六他们跑掉了没有?”他举目四望,未见青山归他们的影子,可是他目光落下时,登时呆住了,双脚几乎忘了转动!
前方不远处,胡同里有个女人正在敲门,背影似极了红晓彤!他几乎发声唤她,幸好临急时咬唇忍住了,他再瞥了几眼,此刻大门半开,那女人一闪而进,大门随即关上!他默默记住那小院及周围的环境,倏地横越至另一条胡同,往相反方向飞去!
如果那女人确是红晓彤,他又怎能将危险引上她的住所?即使那女人未必是爱妻,他也不能冒险!到处寻她不果,一旦有了希望,他陡生气力,去势如箭,不一阵,金钱帮帮徒的吆喝声,已渐不可闻。
×××
陆无涯甩掉追踪者,又在胡同里换过一张面具,然后再到成衣店买了几件衣服,换穿新衣后,再到天福客栈投宿。他换名登记,另开一间房,即使金钱帮来查,也不容易查出来。
陆无涯将包袱丢在自己房内,再去敲稻香香的房门。“相逢何必曾相识!”
房内的稻香香已回来一阵了,未见陆无涯回店,早已等得心焦了,闻声即知他回来了,也不对暗号,便将门拉开了。“三哥回来啦?请进!”
陆无涯问道:“他们都安全出城了?”
稻香香道:“小妹带他们到西城门附近,魏槐及赵杉便自己出城,回来路上却见到六哥,看来他亦安全,因为小妹暗中留意,背后没人跟踪。”
陆无涯一怔,问道:“老六没有与你们一起走么?”
“老六押后掩护咱们。”稻香香事实上也不知青山归的情况,她一顿问道:“三哥你呢?”
陆无涯轻啍一声:“若连这种喽啰也甩不掉,还敢斗金希舜么!”一顿又道:“今晚我得出去一趟,你晚上自己当心,提防金钱帮会大举搜索!”
稻香香一惊,忙问:“三哥要去何处?捎上小妹吧,有事也有个照应!”
陆无涯沉吟了一下才道:“刚才愚兄在逃跑时,无意中在屋顶上看到一个女人在拍门,看其背影,极像你三嫂……如今那附近必有不少金钱帮的人在搜索我的下落,所以晚上……”
稻香香心头一沉,嘴上道:“恭喜三哥了!”双眼却禁不住露出失望之目光。
陆无涯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她,长叹一声,涩声道:“未知其下落时还好点,一见她的背影后,愚兄便似三魂不见了六魄……唉,也不知那是不是她,真是乍喜又惊……”
稻香香振作精神安慰他。“三哥日夕思念五姐,老天爷若有情的,一定会让你们重逢……三哥放心,小妹傍晚与你一齐去找她就是!”
“你,你……万一,愚兄不想你冒险!”
稻香香笑道:“第一,小妹也担心那人万一不是五姐,由我出面拍门,不是更方便和不致引人思疑么?第二,刚才三哥自己也说了,已经……三魂不见了六魄……万一有事,不是很危险么?第三,傍晚他们定会去吃饭,即使还有人,数量也必大量减少,晚上他们更会提高防范,稍有风吹草动,必定倾力以赴!三哥你说小妹说的有没有道理?”
陆无涯颔首,并露出赞许之色。“不过你可要当心!”言毕长身道:“愚兄先回房调息……”
稻香香忽然问道:“三哥你吃中午饭了么?”
陆无涯摇头道:“此时还是小心点好,愚兄打算让小二送碗面到房内……”话未说毕,人已出门了。
稻香香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他若找到五姐,只怕以后再无机会与他单独吃饭了!”只觉满腹酸苦,饭也不吃,便躺在床上了。
×××
黄昏时分,陆无涯先到街口等候,一会儿,稻香香也来了,两人扮做夫妇外出串门的模样,联袂而行。路上虽然遇到金钱帮的帮徒,却也没有引起彼等之注意。两人沿途小心翼翼,待确定背后无人跟踪,方向那条胡同走去。
走到那里,胡同里炊烟西起,胡同内除了两个小童在玩耍外,再无别人。走到那小院前,陆无涯心头怦怦乱跳,七上八落的,幸好带着稻香香,否则他真不敢去敲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示意稻香香去叩门。
稻香香上前,曲指敲打门板,两重一轻,敲了三遍,方闻里面有个女人问道:“谁呀?”声音不似红晓彤,陆无涯心头登时一沉。
稻香香沉着应道:“相逢不必曾相识。”
“咱们没读书不识字,念什么诗!”门板悄悄拉开一缝,一对眼睛上下望着稻香香。“找谁?”
稻香香又将暗号念了一次,那人还是不吭不响。陆无涯再忍不住,念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门板倏地拉开,里面那人道:“快进来!”陆无涯拉着稻香香快步走进去。只听那人又道:“绿老三,咱们不是已说好了么?你怎地毁约跑来此处?还带了个人!如果泄了行藏,你负责得起么?”
陆无涯转身面对着她,笑吟吟地道:“风师父,老三不是来找你的!”
原来那人正是风舞柳,只见她面孔一板,沉声道:“此处只我一人,你不找我又是找谁?”
陆无涯向她长长揖,恭声道:“多谢风师父替老三照顾彤妹,真是感激不尽!”
风舞柳脸色一变,讷讷地道:“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替你,啊,你是指在大都么?”
“风师父,老三敬你也尊重你,你与老鹰相恋多年,应该知道也会体会爱人分别的痛苦吧?今日我已找上门了,难道你还要让我更加痛苦么?”
风舞柳易了容,但目光掩饰不了,一变再变。半晌方问道:“你怎会找上门来的?”
陆无涯顿足道:“是天见可怜,让我今早无意中看见她敲你这门的,你还要阻拦么?”
风舞柳冷冷地道:“今早已见到,若你心中还有她的,为何会等到如今才上门?”
稻香香忍不住插腔道:“今早是三哥被金钱帮的一群人追杀,他恰好在对面屋顶飞逃,看见五姐敲开你的门的!他不先摆脱那群恶狗,敢立即来这里么?自从三哥见过五姐之后,便三魂不见了六魄……他本想今晚才来的,免得将那些讨厌的人引上门,是小妹认为晚上,更深人阑,对暗号更易暴露,因此才选了这时候上门!”
风舞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不曾教过她,虽然不认识她,但料她必然是蝙蝠。故意问道:“这事与你有关么?
稻香香粉脸一红,却挺一挺胸道:“当然有关,而且至关重要!试问若让三哥神魂不附的,他如何与金钱帮周旋?三哥是咱们的主力,他若有什么闪失,老鹰的计划只怕得取消了,甚至还会为大家带来巨大的危险!这何止关我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几十人之生死荣辱!”
“好个利牙的丫头!”风舞柳转身向内走去,稻香香向陆无涯打眼色,示意他跟着进去。风舞柳听见脚步声,回头道:“老三,不要指望我会帮你,一切但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着已到厅里,风舞柳叫道:“老五,老三来找你!”
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风师父,我不想见他,你替我赶走他!”
陆无涯一听是红晓彤的声音,如兔子般跳了起来,跑到门外道:“彤妹,彤妹,愚夫来了,快开门!”说着擂起门来。
风舞柳急道:“老三,你要让邻居都知道么!”
红晓彤声音更加冰冷:“我丈夫已经死了,你是我什么人?”
陆无涯一呆,一颗心随即迅速下沉,如陷地窖,他得大叫:“彤妹你怎会说这种话?请开门,有误会的,愚夫向你解释!”稻香香在旁听得又酸又苦,又怜又爱,又暗自羡慕红晓彤不已,心中有如打翻了一瓶五味素,却不敢替陆无涯说句好话。
风舞柳干咳一声:“五丫头,我看他是真的,有话慢慢说,不要弄僵了,后悔莫及呀!”
陆无涯连声道:“是,是,有话慢慢说,如果愚夫有做出对你不住的,任你打骂都可以,万万不能赶我走!”
红晓彤冷笑道:“你如今武功已是武林有数的高手,谁还敢打骂你?”
陆无涯道:“彤妹,难道你忍心让女儿做个无父亲的孩子么?”
此言一出,房内久久无声息,陆无涯轻轻地呼道:“婷婷,爹回来了,你叫娘开门,爹好想抱抱你,啊,你已快两岁了,会走路了,替爹爹开门……”
房内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娘,他,他真的是爹爹么?”
房门倏地拉开,打门的不是女儿,是红晓彤!只见她脸有怒容,双眼却又红又肿。风舞柳长身道:“有话好好说,我去烧饭,你们都留下来吃!”
稻香香乖巧地道:“风师父,我来帮你煮。”随她走出小厅,转进厨房了。
陆无涯见到妻子,又高兴又紧张,半晌才道:“彤妹,愚夫找得你好苦!”
红晓彤轻啍一声:“你怎不说我找得你好苦?”
陆无涯道:“愚夫可是有去处的呀,白际山、雪窦寺……我听老六说你在铜陵出现过,立即赶去,可惜你又跑了!后来愚夫又跑去苏州……你父亲一定跟你说了……”
红晓彤又激动起来了,厉声道:“什么白际山、雪窦寺,你在么?我在白际山等了你几天,不见你回去,又跑去雪窦寺,一个和尚说你下山不会回来了!”
陆无涯顿足道:“事后愚兄在苏州内外找了你好些天,因为,因为骆常奔说杀了你母女,愚夫心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待我确定没人在河里捞起你母女,这才去白际山……天啊,我回去时,你一定是刚离开去雪窦寺,老天爷真作弄人呀!”
红晓彤怒气未息,再诘之:“那雪窦寺又怎说你不回去了?”
陆无涯叹息道:“当日我离开雪窦寺,下山之前曾对他们说,如果半年之内不回来,必是被人杀了……在大都三个月,谁知咱们成亲后,在苏州又住了近年……大概那和尚以为我已被杀了,又不忍伤你的心,所以只告诉你,我不会回雪窦寺!那为何你见到老六,反而要离开铜陵?”
红晓彤道:“谁说小妹要离开的?是老……爹找上我,连夜带我离开,说来这里有风阿姨照顾。”陆无涯心想,洪茂恩肯定是想让女儿与风舞柳有了感情,他日他娶风舞柳,女儿才不会反对。
风舞柳恰在此时走了进来,笑道:“误会冰释,那就好了,家里还有一瓶酒,今晚你们就庆祝一下重逢吧!”
稻香香捧着一碟凉菜进来,笑道:“这酒小妹也得喝两杯,恭喜三哥与五姐言归于好!五姐,你不知道三哥今日那种焦急的神态,真让人心痛!”
红晓彤道:“稻师妹,我不在时多谢你照顾三哥!”
稻香香却听出她话中的醋意,吓了一跳,忙道:“咱们好些人都搬到雪窦山住了,那可是三哥照顾咱们这些师弟师妹呀!”
陆无涯顿足道:“可恨老……他,他在瘦西湖跟我谈了半宵,我告诉他到处去找你,他居然半点口风不露!”
红晓彤轻啍道:“他知道我生气,未得我同意他敢说么?”
“还有,当日你也不告诉我,你与他的关系,害愚夫还跟他打了一架!”
这次红晓彤心里有愧,不敢答他,却回身叫道:“婷婷、出来见见你爹!”俄顷,房内怯生生的走一个小女孩来,小手扯着母亲的裤管,睁着一对大眼睛望着面前的陌生男人,陆无涯走前一把将她抱进怀内,低头亲了她几口。屋内立即洋溢着一片温馨,夏天已届,为何小厅却春意盈盈?
风舞柳道:“都坐下来吃吧!老三,你可不要怪我呀!”
陆无涯笑道:“我怎会怪你?彤妹在你心目中,自然比我亲!”风舞柳知道他话中之意,脸上登时一红,轻啐了他一声。
红晓彤问道:“风姨,爹怎地还未回来?”
“他说老六他们刚到那里,他得安排一下,明天才会回来,咱们吃吧!哎,你俩夫妻先互敬一杯吧!”
×××
晚上,陆无涯与红晓彤说了半夜子的话,红被翻浪之后,又互叙起别后之情来,直至近五更才相拥而睡。
次日,陆无涯赖着不走,说要等老鹰回来,与他商量几件事才走。稻香香心情落寞,自己先回客栈了,陆无涯叮嘱她路上当心,便去哄女儿。
洪承志在下午才回来,见到陆无涯不由一怔,脱口道:“老三,你怎地擅自跑来这里?”
陆无涯怒道:“我老婆住在这里,我为何来不得?我还未跟你算账哩!”
红晓彤急道:“三哥你怎地这样跟爹说话?”
洪茂恩不怒反喜地道:“你们和好啦?好好,老夫这就放心了!”边说边望向风舞柳,见她轻轻点头,心头更定。
陆无涯道:“昨天我与金钱帮动手了,你看说会否引起他们注意?”
洪茂恩道:“老六对我说了,他还将秦柏杀了,幸好没有暴露……接下来的日子,你最好躲起来,以麻痹金钱帮。”说到最后,神态已不怒自威了。
“老六他们如何?”
“都安排好了……嗯,稻香香也该去城西住,在城内很容易暴露!”
陆无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请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你有几成把握?”
洪茂恩沉吟道:“如果一切顺利,该有七成把握吧!”
陆无涯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沉声道:“我可以替你卖命,但你不能把彤妹拖下水,她还有孩子要她抚养!”
洪茂恩嘿嘿笑道:“老夫是她父亲,难道会坑她?难道只有你才宝贝她?”
陆无涯冷冷地道:“别怪我固执,因为你有前科!我要你正面答应我!”
洪恩茂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夫本就不想让她冒险,可是你来了,又把小稻带来,若传出去,你说其他人心里会怎样想?你怕大人死了,孩子没人照顾,那老六又如何?他也有个女儿!”
陆无涯道:“好,小稻那里由我负责,请她守秘密,最多以后回雪窦山后,我与彤妹向他们赔罪!老六的安全,我会尽力保护他。”
洪茂恩低着头,道:“进入金钱帮真打起来,个个都自顾不暇,还能照顾别人?这话你可不能对老六说!”说罢,大门忽然被人拍响,他脸色一变,示意风舞柳去应付,却与女儿女婿到房内躲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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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夜探虎穴

正在紧张之际,忽闻风舞柳低声道:“出来吧,是老胡来了!”洪承志嘘了一口气,走出房去。
陆无涯问道:“彤妹,老胡是谁?”
红晓彤抿嘴一笑,道:“你应该认识他,就看你够不够眼力了!”说着也出去了,陆无涯忙跟着她出房,只见厅里有个老头,猴脸尖腮,正望着他笑。
陆无涯走前方发觉他脸上涂了易容药,手法异常高明,心头一动,笑道:“原来是教易容术的乌鸦!”
那老头笑道:“幸好之前没让你找着,否则早就死在你剑下了!听老洪说,你如今在软剑上的功力,只比他稍逊一筹,真是后生可畏呀!”
陆无涯拱手道:“岂敢岂敢!胡师父几时到邯郸的?”
洪承志道:“他早就住在邯郸,就在隔邻。老胡不但精于易容,一身功夫也不可小觑,尤其是身法步法,武林中应该排得上名号!”他又转头对陆无涯道:“老胡胡长风本是大内侍卫班头,他只应我之邀,去教你们易容术,从来不曾监视过你们,因此你唤他一声师父,并不为过!”
胡长风笑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天赋,因此各有所擅。这么多蝙蝠,易容术学得最到家的一稻香香,一是唐梧,尤其是稻香香,更是心灵手巧,老夫还想收她作衣钵传人哩!相信她学暗器,也必定有成就!”
风舞柳道:“这我可不知道,我只教过第一二批的蝙蝠,后面的都是韦青云教的!第二批蝙蝠平均素质比第一批的高,他们的暗器术,差别不大。”一顿转头问道:“老洪,你不是说老韦也要来么,怎地还未到?”
“应该在这两天到吧。”洪承志又为陆无涯介绍:“韦青云当年也是大内侍卫班头,侍卫中他的暗器手法最高明,不过在江湖却没你风师父名头大。他身份与老胡一样,教了你们便要回大内当职!”
陆无涯点头道:“老鹰,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风舞柳叫道:“老三,你如今还唤他老鹰?”
洪承志挥手止住她,道:“只要他待彤儿好,我便心满意足了,他叫我什么都无所谓!你继续说!”
陆无涯吸了一口气道:“第一批的蝙蝠中,有一个地蝙蝠叫涂生金的,他还活着,我的软剑法就是他传授的!”
洪承志脸色一变,惊喜地道:“他竟能逃过乌鸦的追杀?也能解掉身上的毒素?”陆无涯将其骗取解药的经过,转述了一次。
胡长风叹息道:“此人竟然用热沙毁掉自己的相貌,心肠及手段都够狠的,是个人物!”
洪承志目光一亮,问道:“老三,你可否请他出山,助老夫一臂之力?”
陆无涯冷啍一声,道:“蝙蝠为你们卖命,你们事后还要杀之灭口,可说是丧尽天良,他为了活命,付出这么大,他会肯再为你卖命么?”
胡长风道:“杀金希舜、灭金钱帮可不是为了老洪,也不是为了任何个人,这个你可要弄清楚!像老夫及老韦也无需重出江湖!当年做乌鸦是宫内的命令,如今还有谁可命令咱?”
风舞柳问道:“他的武功夫如何,这些年有否丢废了?”
陆无涯沉吟道:“他功力比老六深,剑法也比他老辣完整,论真实功夫,老六在他手下可能走不满五十招!”
洪承志目光一亮,道:“昨天老夫考验他们的武功,觉得老六有颇大之进步,这个人材必须争取,此事就落在你身上了!”
陆无涯笑道:“此去江南一来一回,二十天够么?”众人想了一下,均露出苦笑。一顿问道:“你们有金钱帮的地形图么?”
风舞柳问道:“你想冒险进去?”
陆无涯长叹一声,道:“因为我有妻儿,因此我不想死,但对是次行动,我至今未有半分把握,只能尽量掌握金钱帮的情况,希望能找到致胜之道!”
胡长风道:“你既知道金钱帮实力非同小可,还敢独自去冒险?”
陆无涯想了一下,道:“我会带稻香香进去。”
洪承志沉吟道:“好,你小心一点,老夫与老胡在外面接应。吃过午饭你便先回客栈。”
×××
深夜,陆无涯与稻香香两人摸至金钱帮后面,黑暗中只见墙角树后都有暗哨,根本难以摸进去,稻香香悄声问道:“三哥,如今怎办?”自从陆无涯找到妻子,稻香香便知道自己今生无望,回客栈之后哭了好一阵。
直至觉饥肠辘辘,方蓦地惊醒,暗中自责:“我伤心什么?如果三哥是个见异思迁的男人,他又怎值得我爱他?如今他找到心爱的妻子,我应该替他高兴才对呀……”想到此,心情稍好,方着小二送一碗面到房里。
话虽如此,那碗面填到肚子里,也不知是什么味道,但毕竟较为宽怀,这才迷迷糊糊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几记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了她。稻香香如兔子般跳了起来,这才听出是蝙蝠的敲门暗号,忙将门打开。
门外果然是陆无涯。她讷讷地道:“三哥,你……怎地这么早便回来了?”
陆无涯掩上房门道:“今晚咱们去探一探金钱帮,你最好改男装,不要让人认出来,稍候我来找你!”言毕自己回房准备了。稻香香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怔了一阵才开始替自己易容。
×××
三更未到,陆无涯与稻香香已来至金钱帮外面。他俩是匿在背后附近的平房上,伏在屋脊后,偷偷注视着金钱帮,只见外面不但不时有人在巡逻,黑暗中还有不少暗椿伏着,两人等了很久都找不到机会混进去。
稻香香低声问道:“三哥,要小妹去引开他们么?”
陆无涯淡淡地道:“那太危险了,再等一阵!”他一对夜眼,向四周扫射,表面上十分平静,实则内心十分焦虑。看来冯明毅是个人物,不但驭下有方,而且深谋远虑;且金钱帮必有人材,可不易对付!
稻香香比他更急,不断问道:“三哥,如你没其他办法,便让小妹去引开他们……”
“胡闹!你能引开多少人?今日一见方知金钱帮绝非乌合之众!”陆无涯低声安慰她:“今晚若无机会,明天再来又有何妨?”忽然他身子微微一震,声音压得更低:“小心,有人潜至咱们附近,你只注意前方,我负责其他方面!”言毕转头过去,一对眸子在黑暗中闪闪生光。
过了一阵,四周依然一片静寂,稻香香并未觉附近有人,正想转头问陆无涯,忽闻树后传来一道短促的叫声,登时吓了一跳!她定一定神,全神注意后墙一带的动静,黑暗中但见人影闪动,接着是一声尖哨声响起,看来有人偷袭,当真出人意料!
就在此刻,她忽然发现陆无涯也动了,向左边几乎贴着屋瓦前进,稻香香轻功十分出色,见状依样画葫芦,也贴着屋瓦向左方急速前进。
看看已离开出事之现场,陆无涯便停了下来,他不动,稻香香也连忙停止前进。俄顷,只见围墙内又飞出几道人影来,刹那间,树上树后飞下好几个人,这些人武功都十分了得,很快便将暗椿解决掉!
稻香香心里忖道:“这是什么人?竟敢捋虎须?不会是老鹰提早行动吧?”想至此,抬头向陆无涯望去,只见他紧张地望着的现场,丝毫不为所动。只一瞬间,便见有人飞身跃起,翻进墙内!
围墙内立即响起打斗声,看来,金钱帮之防卫十分严密,哪知陆无涯却反在此刻跃落地上,随即如一枝箭般,向围墙射去!稻香香不敢稍慢,也立即翻身跃落地,脚尖一点,向前窜去。抬头一望,陆无涯已飞身进墙内!
稻香香咬一咬牙,再一个起落,已射至围墙前,双脚一顿,也翻进围墙,人未落地,右手已抽出短剑,左手抓了两把飞刀,人在半空,目光四掠。黑暗中已失去陆无涯之踪影,她落地之处,恰在一座假山后面,一个急窜,已伏在假山后,稍为喘息一下,悄悄探头外向张望。
远处传来疏落之兵刃碰撞声,前面未见有人,稻香香知道宅内的人迟早会查至此处,便大着胆子向外掠去。
这是一座后花园,占地不小,假山池水错落其间,再缀以花树小亭,竟是个好地方!稻香香几个起落,已跃上回廊,匿在一根柱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探头向外窥视。只见不远之处有人向她挥手,定睛一望却是陆无涯,原来他也是匿在此处!
此刻遇袭之消息已传遍金钱帮,本来黑黝黝的大院,不断亮起灯来,亦不时见到金钱帮徒自屋内跑向后花园。稻香香抬头望去,只见陆无涯跃上回廊的横梁上,她依样画葫芦,亦跃了上去,却见陆无涯仗着轻功了得,在横梁上跳跃,不断向前进。她心头一动,暗道:“三哥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她见后花园里的人没注意,也学他向前进。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沉声喝问道:“发生什么事?”
有人回答:“有人偷袭,不过已被击退……但咱们也损失了好几名兄弟!”
那人再问:“可有让人混进来?”
“禀副帮主,问过赵香主,他说没有!”
那副帮主道:“什么不长眼的人,敢来捋虎须?咦,这几天城内不甚安靖,你们得小心一点!”大概他放心不下,说后双脚移动,向围墙处走去。此时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副帮主道:“没事都回去吧,值班的人可不要擅离岗位!”他看了一阵,也退回屋内。
旋见陆无涯又向前进,眨眼已至回廊尽头,他回首向稻香香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留下来。随见他身子电射而出,脚尖只在地上略为一点,再度标前,身影已消逝在屋内。稻香香心里又是佩服,又是紧张,生怕他一进内,阵脚未稳,便被发现。
幸好过了一阵,里面黯然无声,她心头略松,举目四顾,花园内一切如常,虽有人巡逻,但并未见紧张,显然经过严格训练,方能处变不惊,对于老鹰的计划能否成功,稻香香的信心又减退了几分。陆无涯独自闯虎穴,她不敢分神,双眼紧紧盯着面向花园的大门。
×××
陆无涯仗着艺高,人一射进屋内,脚尖一点,便飞上横梁,当真的点尘不惊!他一对夜眼在黑暗中闪闪生光,一瞥之下,已知附近无人。心中暗想:“不知此处是何处?”稍为喘息一下,轻轻跃落地,再度前进。
看此处戒备如此松弛,陆无涯料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因此放心向前。果然出了此屋,外面院子里即有人巡逻。小院布置颇为雅致,一座假山,两张石椅,再配以几盆花,夜风中送来阵阵花香。院子的四周都有房舍,但乌灯黑火,料屋内的人都已入睡。
对面那座房舍同样有道门,陆无涯心念电转,思量如何穿越。就在此刻,背后房门响起,他心头一惊,连忙跃上横梁,低头望去。只见一个仆人打着呵欠,走出房来,手上尚提着一把夜壶,大概因夜壶满溢,那厮方会在半夜出房。
陆无涯见那厮向后花园方向走去,又见房门未关,便大着胆子,飞身跃下,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内。房内有两张长炕,可供六个睡觉。陆无涯推开窗子向外望,窗外是一条通道,他探头望了一下,毅然跃了出去。
四周无人,陆无涯迅速前进,估计已到了另一座大屋,这才打量起来。有一扇窗子打开,陆无涯悄悄走过去,就在此刻,屋顶上传来脚步声及人声,他心头一跳,料不到金钱帮竟有人在屋顶上巡逻,四处无物遮挡,陆无涯迫于无奈,由窗子射进屋内。
一入屋鼻端嗅到一阵香气,水红色的锦帐,料这是女子的香闺。陆无涯进退维鞎,突闻床上有响声,他一惊之下,只好闪到床后。床后有马桶,陆无涯闭住气,凝神留意床上之动静。忽觉有人自床上跳下来,看来是要到床后小解,陆无涯暗叹一声倒霉,只好迅速弯下腰,钻进床底下。
刚藏好身子,便听到一个脚步声传来,一会儿又闻水声淙淙。陆无涯贴地望出去,只见到一对娇小的金莲,那女子打了个呵欠,拉好裤子又走了出去。
陆无涯凝神静听,一会儿之后,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料她已睡着了,这才轻轻爬出去。心里暗忖:“莫非这女子是帮主的千金?”他心头猛地一跳,思量抓住她能否威胁冯明毅。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床上的人瞿然惊醒,叫道:“小青小青,外面发生什么事?”
陆无涯一惊,忙又伏到床底下,耳畔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床上女子跳下地,跑去开门。只听有个女子的声音道:“小姐不用担心,听说是来了几个毛贼,已被包围了!”
小姐轻啍一声:“怎会有毛贼混进来?樊令飞是吃干饭的?啍,看爹回来之后,他如何交代!小青,你陪我睡一会儿吧!”
陆无涯心里忖道:“看来此姝必是冯宝珠无疑了,这小青莫非是麦苗青……咦,是谁被包围了?莫非是稻香香久不见自己出去,闯了进来?”他心头忐忑,一时难定进退。
小姐忽然道:“过些天要举行开帮大典,小青,你说到时会否出事故?”
小青安慰她道:“帮内高手如云,谁敢来捋虎须?小姐放心好了!”
小姐叹了一口气道:“你怎知道!爹爹他们如今是为元廷效力,你知道汉人不服蒙人统治者,不知凡几……也不知有多少义士会与本帮过不去……只怕你说得简单,我倒希望爹爹安分守己,省得惹来杀身之祸!”
小青道:“帮主视小姐如掌珠,小姐何不劝劝他?”
小姐又轻啍了一声:“早劝过了,但爹爹早已利欲熏心,反怪我一个小女子,不懂大事,不知男人志气!唉,我根本想不通,替元廷效力,到底有什么好处?就算有,也是弊多于利,效忠一人,却要得罪天下人,利弊分明,也不知爹是怎样想的!”
陆无涯暗道:“想不到冯宝珠倒是个明理的人,真要灭金钱帮,也得留她一条性命!”
小青尚未答她,又闻冯宝珠道:“小青,万一届时真发生那种情况,你便独自跑出去吧,犯不着死在这里!”
小青道:“要不,小姐与奴婢一起跑吧!”
冯宝珠苦笑道:“我是冯明毅的女儿,天下虽大,何处有我容身之处?”
小青笑道:“小姐真傻,你平日三步不出闺房,一离开邯郸,有谁知道你是冯帮主的千金?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住,嗯,小姐不是喜欢种花种菜么?咱们便种菜为生,也可以糊口!”
冯宝珠失笑道:“要糊口还不容易?我的私房钱,也够咱们下半生三餐不忧了!”一顿又幽幽一叹:“小青,我只有你一个可说上话……唉,多谢你的好意,但我能抛弃老父,独自求生么?”
小青道:“这有何不可?帮主既然无视小姐……”
冯宝珠截口道:“不要说了,睡吧!”
陆无涯正想爬出去,忽见小青跳下床来,喃喃地道:“今夜不知是谁混进来……真急死人!”
陆无涯料小青必是封了冯宝珠的“黑甜穴”,方敢说话,更料定她便是麦苗青,当下低声道:“你可是麦苗青师妹?”
小青大吃一惊,抽出挂在床柱上的长剑,只见帐后走出一条汉子来,脸露笑容地道:“不用担心,我是绿蝙蝠绿无堤!”
小青口吃似地道:“你、你是绿三哥?”
陆无涯更肯定她是麦苗青,低声道:“师妹做得很好,金钱帮可有什么部署?”
麦苗青迅速冷静下来,轻声吟道:“相逢何必曾相识?”
“同是天涯沦落人!”陆无涯接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麦苗青道:“对不起,三哥大名小妹如雷贯耳,但从未见过,不得不小心一点。”一顿反问:“今夜三哥是受老鹰之令而来的?”
陆无涯略为沉吟道:“是愚兄提议的,他同意了。”
麦苗青眉头一皱,道:“金钱帮表面上防范松散,实则在重要地方防守十分严密,小妹只怕会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陆无涯心头一动,问道:“刚才被包围的什么人?嗯,愚兄的意思是男是女!”
“虽然小妹只看了两眼,看不清来人,但肯定没有女子!”
“那就好,这与咱们无关,愚兄只带稻香香悄悄进来探察一下而已!”
麦苗青轻啊一声:“那是些什么人?”
陆无涯问道:“依老鹰的计划,你看咱们胜算有多少?”
麦苗青道:“就小妹所知,咱们的胜算不及三成!除非老鹰能找到几个高手相助!”
陆无涯仍不心息地问道:“即使你能在汤里放迷药,燕榕又能在厨房放火,也无胜算?”
“不错!”麦苗青答得十分干脆。“须知即使在平日,金钱帮的饮食都有专人先测试,下药根本行不通!即便燕榕能成功放火,也只能制造点混乱,于大局无助!”
陆无涯微微一呆,问道:“听你口气,咱们是否要取消计划?”
麦苗青道:“这个只能由老鹰来决定,总之只要他要继续行动,小妹与燕榕便必定坚决执行!”
陆无涯一顿又问道:“可知金希舜何时来此?从何处进城?”
“这件事只有帮内几个头领知道,小妹打探不到。”麦苗青问道:“三哥如何出去?小妹先替你到外面探探风头吧!”
×××
一会儿、麦苗青回来,带着陆无涯由通道出去,到仆人房舍附近,低声道:“三哥,小妹送你只能到肯为止,你珍重!”
陆无涯一点头,窜前几步,轻捷地拍开窗子,窜了进去。这便是他刚才进来过的,因此驾轻就熟,推开房门,向外探望,走廊上没有人,他一个箭步射了出去,待将到门前,再跃上横梁向外探望。
回廊上有只小手向他轻轻招手,但后花园内却有打斗声,看来今夜来袭者,实力不弱。陆无涯当机立断,立即射了出去,一个起落已射上回廓。忽然有人叫道:“这边也有刺客!”
陆无涯见行踪败露,也不跃上横梁,脚尖一点,身子如离弦之箭射前!目光一瞥,见有三个人向自己飞过来,他双脚不停,去势加快!
说时迟,那时快!假山后闪出一道人影,陆无涯仗着艺高,不但不退,反而向他迎上去,人未至两把飞刀已脱手飞出,直取对方胸膛!
那人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芒!”长剑一横,格磕开飞刀,去势依然不变!
陆无涯百忙中向周围一瞥,见园内仍有三个人被包围,其中一个身形甚是熟悉,他喝道:“风紧,扯乎!”一句话未说毕,软剑已抽握在手,及时刺出,弹开长剑,身子去势丝毫不缓。错身而过时时,忽然横肱击出,正中那厮胁下!他脚尖一点,已射出丈五六,那厮忍痛反削一剑,只击在空处!
稻香香十分乖巧,她并不随陆无涯飞逃,而是待那三个人飞上回廊,才趁对方立足未稳,射出几把飞刀!她连珠弹发,最后那个汉子身中三把,中间那一个后肩也中了一把,稻香香这才飞身射出回廊,在花园里跳跃!
“这边还有一个人!快截住!”
话音未落,墙头上忽然射来两枝弩矢,一道惨叫声划破夜空,一道人影自内急飞过来,人未至声先至:“谁人夜犯本帮?有种的请留长姓名!”
陆无涯忽然转身向内跑去,将追在后面的那两个人引了开去,同时不断发身暗器,连中两人,稻香香忙向他跑去。陆无涯低声道:“你先跑,愚兄殿后!”倏地来一个风车大转身,挥剑迫退后追者,为稻香香制造空当!
稻香香道:“三哥,你也快跑!”她最擅长暗器,边说边发射,一句话说毕,已发了十多件,然后向围墙奔去!一个大汉尾追而去,又让墙头上的弩矢射中!
陆无涯无视自内而出的人,在园内游斗,扯开包围圈,那三个被包围者,果然有路修远在内,见状忙带着同伴向外冲!
与此同时,自来飞出来之人,亦已射至,他便是左副帮主樊令飞,一对短枪,如双龙出海般分取两敌。陆无涯软剑一圈,将其双枪罩住,喝道:“快跑!”
陆无涯戴着人皮面具,路修远不知是他,谢了一声:“多谢壮士今夜拔刀相助,请赐姓名!”
陆无涯低声道:“出去再说!”他软剑越使越快,杀得樊令飞连退三步,忽然一把飞刀射出,把樊令飞吓了一跳,忙不迭闪开。陆无涯早料到他会如此,脚底一顿,身子倒飞而出,左手之飞刀则不断向他射去!
樊令飞见距离越来越远,气得大怒,喝道:“你们都死了不成?还不围过去,让他们跑掉,有你们好看!”那几个帮徒围了过去,却胆战心惊,不敢迫得太近,让那四个人渐渐靠近围墙。墙头上忽又飞下一阵矢雨,护着那四人翻墙逃逸!
×××
一口气奔驰了好几条街,路修远这才住步,在陆无涯肩上轻拍一记,道:“陆兄弟,你有这身功夫,却瞒得我好苦!”原来他此时已自身形认出陆无涯来了。
陆无涯问道:“路兄怎会来此?”
旁边那个接道:“咱们也想问你哩,怎地你也去金钱帮?”
陆无涯四顾一下,见只有稻香香跟在后面,乃问道:“路兄,你们住在何处?”
“在前面不远之处,跟我来!”路修远转身向前掠去,众人急跟其后。穿过几条小巷,至一幢平房前,敲开了门,众人便闪了进去!
开门的赫然是云伴月,陆无涯甜甜地唤了声二姐。路修远道:“是陆兄弟和他的朋友,今夜若非陆兄弟相助,恐怕咱们是回不来了!陆兄弟,你二姐还在坐月子,所以今晚不让她去!”
“恭喜恭喜!不知二姐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云伴月粉脸闪过一丝红晕,低声道:“是女儿!”
“生女儿好、女儿孝顺!小弟也是生女儿,哈哈,真巧!”
路修远忽然讶然问道:“你那两个朋友呢?”
陆无涯也装出一副愕然之态,道:“小弟今夜只带了这个小师妹,那还有什么朋友?”
“刚才墙头上那两个射弩矢的,不是你朋友么?咦,这倒奇怪了!那又是什么人?”
旁边那青年便是刀克象,闻言道:“反正是友非敌,大概也是不齿金钱帮的所为吧!”说着众人已走进屋内小厅。
路修远道:“为防万一,不要点灯!”
陆无涯道:“最好能趁天亮前,立即出城,此地不宜久留!”
路修远道:“咱们在城外有一个窝点,还有些兄弟,出了城便如蛟龙入海了!”
云伴月道:“事不宜迟,这就收拾一下,速速离开吧!”
×××
路修远在城外的窝点,距离青山归他们那里并不远,出乎陆无涯意料的是那里居然有二十多个人,有老有壮有青年,陆无涯倒也认识几个:雷昊、风前柳、周红枫。经路修远介绍,方知这些都是江南白道精英。
陆无涯低声问道:“路兄,你们来了这许多人,就是为了对付金钱帮的?”
路修远沉声道:“不错,这金钱帮为元廷收买,四处屠杀我江南义士,咱们便是为了消灭金钱帮而来的!啍,若让他坐大的话,只怕将来咱们的日子更加难过!陆兄弟又因何去金钱帮?”
“小弟是为了探取消息而去的,不瞒诸位,咱们已有人混进金钱帮了!”
刀克象喜道:“原来陆兄也是为了消灭金钱帮的,这就好了,你们有多少人,若双方合在一起,又何愁金钱帮不灭!”
路修远目注陆无涯,陆无涯干咳一声,道:“这敢情好……不过此事小弟只是一名小卒,还得征求主持人的意思!”
风前柳问道:“你们的主持是谁?”
陆无涯沉吟道:“便是家师,前大宋大内侍卫统领!他为今日已准备了很久……”
路修远目光一亮,道:“此事务请陆兄大力劝说,告诉他,咱们愿意无条件接受他指挥!最好能请他来一趟,将其计划告诉咱们,方好配合!”
陆无涯道:“小弟一定尽力,不管情况如何,一两天之内,必会将结果告诉路兄!”一顿又道:“其实家师最大的目大是要杀金希舜!”
旁边一个老头道:“金希舜那狗贼也要来么?”
陆无涯点头道:“正是,所以咱们才忍而不发,但料不到金钱帮实力如此强横,我觉得今晚咱们能够全身而退,实在是好运之至……”
风前柳不悦地道:“陆兄为何有此感慨?大战当前,万万不能长他人志气!”
陆无涯轻啍一声:“在下估计冯明毅带了不少帮内的高手,去迎接金希舜,否则在被发现行踪后,又岂容咱们逃了出来?情况如何,相信路兄比在下更加清楚!”
路修远沉声道:“陆兄弟说得不错,咱们今夜是有点鲁莽了,若非巧遇陆兄弟,只怕今晚就出不来!”
稻香香心里暗道:“何止有点鲁莽?差点连咱两个也被拖累了!”
陆无涯续道:“金钱帮能为元廷看上,自有道理,何况元廷还派了不少大内高手,混进帮内!但看他们的防卫便知道了,外弛内张,即使在内围也是张弛有致,分几批防守,暗合兵法之道!今晚若非有两个未明身份的人暗助,只怕连小弟也出不来!希望大家对这一场仗,有充份之准备!单一个金希舜,已无人能敌了!在下参加此战,纯粹自求心安,别无他求,诸位不必怀疑!言尽于此!”说着抱拳向众人行了一礼。
路修远忙道:“愚兄送你一程!”稻香香连忙跟在陆无涯背后。
走出大门外,陆无涯道:“小弟对诸位的热心及义气,十分佩服,但见之于路兄的几次行动,又深觉你们行动欠缺三思,这后果非常严重!严重到可以断丧江南白道精英!大宋已经完了,但汉人的政权何时能来?能否快点到来,端视咱们能否保存实力;能否留下有用之身,尽快培养下一代,这才是咱们最应该做的,而不是贪一时之快!”
他见路修远面上颜色一阵青一阵白,忙又道:“小弟一向十分敬佩路兄,性子又直,藏不住心里的话,这几句话虽然不好听,却是小弟肺腑之言,请路兄包涵!”
路修远一把将他抱住,叫道:“陆兄弟你真是醍醐灌顶呀!多谢你这席话,虽然骂得愚兄狗血淋头,却是一场莫大的功德!愚兄也不知如何感激你,真是我好兄弟啊!”
陆无涯赧然地拍拍他的后肩,低声道:“路兄不怪小弟,小弟已十分高兴了,回去吧,一有消息小弟会立即赶来!”
路修远抱拳道:“既是好兄弟,客气的话便不用说了,日后该怎样做,愚兄会好好考虑!”
出了小村,稻香香忍不住道:“三哥刚才那席话,真是精彩绝伦,连小妹听了都十分感动!今天方知三哥不但武功了得,连口才也这么好……”
陆无涯瞪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是拍马屁,还是消遣我?不要说了,快到前面那树林里易容,然后尽速进城!”

第五十八章 改变计划

洪承志见到陆无涯,脸色甚是难看,沉声道:“昨夜你的表现太令老夫失望了!你为何要救那几个无关的人?万一……”
“不会有万一!”陆无涯截口道:“因为我有九成把握!昨夜估计冯明毅及帮内许多高手都去接金希舜,而咱们正愁人手不足,那几个人必须救!”
风舞柳轻哦一声,问道:“你跟他们很熟?”
陆无涯点头道:“他们是‘及时雨’及‘风云雷电’,目前集结了二十多个江南好手,他们也想灭掉金钱帮,为江南同道报仇!”
洪承志目光锐利如刀,冷冷地道:“你将咱们的计划告诉他们了?”
“不错!因为我信得过他们,尤其是路修远!”陆无涯镇定地道:“他们听了咱们的计划,表示愿意与咱们合作,而且一切听咱指挥!”
洪承志在厅内不断踱着方步,怒道:“一群莽夫成得了什么事?昨夜因为他们打草惊蛇,差点让咱们的计划泡汤!如果冯明毅等人在场,他们还有命么?”瞥了他一眼,又道:“还差点将老夫女婿的一条命,丢在里面!”
稻香香在旁接口道:“刚才三哥已将他臭骂了一顿,他大汗淋漓,大为后悔,所以方会表示一切行动,听咱们指挥!”
洪承志又转了两圈方道:“老夫的计划有变,你看……”
陆无涯截口问道:“大人是否想将计划提早实施?要趁冯明毅等高手不在时,先将金钱帮灭了?我这就去告诉路修远!”
“毛躁!”洪承志用赞许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道:“你先将昨夜进去后的情况说一下。”
陆无涯不敢瞒他,将巧遇麦苗青的经过说了一遍。“按照麦苗青的看法,咱们原来的计划根本难以成功,因此提早动手不失是个好法,而且可以立即将金希舜及冯明毅吸引回来,再在半路截杀之,多了二十多名好手,咱们的实力已足以与对方一搏!”
洪承志颔首道:“因此动作要快,提防冯明毅赶回来!如果能在晚饭时杀进去,那就是最好的时机!”一顿又沉吟道:“你得让路修远等人,在黄昏前混进城来,只要唐梧与麦苗青接上头,便在晚饭时动手,他们负责由后门攻只去,咱们负责前门,前后夹攻,胜算极高!”
陆无涯接道:“但绝对要留下冯宝珠的性命,而且麦苗青也不能暴露,反正咱们人手已足够,留她在冯宝珠身旁,有利无弊!”
洪承志哈哈笑道:“此正与老夫之看法相同!你即去通知路修远,小风你去通知老六他们,一些细节,老夫还得跟老胡他们细究,也得去通知唐梧!”
×××
黄昏前,路修远等最后一批好手,已住进昨晚那座小院。陆无涯忙道:“小弟立即去联系,一切依计划进行者,即有消息传来,双方便立即行动,事后在西城外集中,再定下一步许划!”
风前柳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路兄对此人了解么?”
路修远答得十分干脆:“我只知其人品,不知其历史及背景!不过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害我!”
风前柳犹疑地道:“但小弟却一直觉得他不是寻常人,一靠近他身边,便有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感觉,为何会如此却又说不上!”
路修远微微一怔,失声道:“风兄说得未免太玄了!”
风前柳见他要走开,忽然沉声道:“小弟觉得他像个杀手,多于侠士!”
路修远再一怔,脱口道:“杀手?”
“不错!而且是蝙蝠杀手!”
路修远大笑:“如果他是蝙蝠杀手,我宁愿这世上多些这种杀手!你怎会有这种可笑的感觉!”风前柳望着他的后背,连自己也怀疑起来。
×××
准备十分顺利,陆无涯亲自跑回来交代:“诸位由后门攻进去,但记住,一定要留住冯明毅的女儿冯宝珠,及其贴身婢女小青的生命!”
路修远目光一亮,问道:“陆兄弟想拿她作饵,钓冯明毅?”陆无涯笑而不答。路修远道:“咱们都已吃饱了,陆兄弟若还未吃,锅里还有几个馒头!”
陆无涯道:“刚才已吃了一碗饺子,把剩下的食物都带上吧!”当下一干人便分四批出发,到了街口,陆无涯道:“一见烟花旗号便动手!稍候见。”他转身快步自另一头窜去了。
转过两条街,便见到老六了。青山归道:“唐梧已借卖包子,混进去了……”话音未落,附近墙后已升起一朵五彩烟花。他连忙抽出长剑来,道:“走!”他是专门来接陆无涯的,其他人早已埋伏在金钱帮附近,刚驰到街口,便听到一阵喊杀声。
陆无涯刚想在青山归身旁窜过,青山归忽然翻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三哥,小弟有句话想跟你说……”
陆无涯一呆,讶然问道:“什么事快说!”
青山归迟疑地道:“不知为何,小弟这几天心情老是不宁,万一……万一有什么事,请三哥代小弟照顾妻女……”
陆无涯伸手在他肩上一拍,道:“彼此彼此,大家小心就是!”当下两人急驰上前,几个起落,已至金钱帮大门外,只见已有不少人杀了进去,围墙内铜锣声震天价响,一片混乱。陆无涯与青山归振衣逾墙而进!
青山归人在半空,目光一掠,已射出几把飞刀!陆无涯对那些喽啰,根本不感兴趣,只找武功较高的人!但金钱帮的实力的确不能小觑,即使一般的徒众,武功亦甚为可观,而且人数不少,铜锣声响起后,人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陆无涯无奈只好见人便杀,他剑出如风,几个照面便已杀开一条血路,往大厅里闯,口中喝道:“樊令飞何在?”
一个壮汉截住他道:“臭小子,想见我副帮主,先过老子这一关吧!”他刀势雄猛,而且出手颇快,只两招,便将陆无涯截住。
陆无涯喝道:“少爷不杀无名小卒,先报上名来!”
“小子好狂,连你过山风过堂主也不认识,还敢吹大气!”
陆无涯冷笑道:“很好,那便先拿你祭旗!”手腕一翻,奇招纷呈,一口气攻了七剑,将对手迫退三步。过山风大概未接触过软剑,应付十分狼狈,嗤的一声响,袖子已被削下半截!
陆无涯再标前两步,道了声着!软剑已在其右肩上刺了一个洞。过山风大惊,颤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与咱们有什么仇?”
陆无涯冷冷地道:“你们甘当鞑子的走狗,残杀自己同胞,你说有没有仇?”他一口气未说毕,又攻了三剑,过山风一退再退,后跟撞及墙壁,陆无涯觑得真切,飞起一腿,正中其小腹,这一腿,陆无涯蓄势而发,过山风像一堆泥巴般,摊落地上。
陆无涯正想上前一剑结果其性命,暗廊里飞出一道人影,喝道:“手下留情!”一对判官笔上取陆无涯喉头,下取胸膛,又疾又辣!
陆无涯吓了一跳,忙不迭跳后两步,软剑随势而起,反挑其腔腹,目光一及,却是一个黑脸长髯的中年汉,神情严肃,看来武功不在过山风之下。乃喝道:“报上名来!”
长髯汉冷冷地道:“金钱帮刑堂堂主严峻是也!”
陆无涯喜道:“你也算得上一个!”软剑使快又疾,倏然在左,忽尔在右,全过进手式。那严峻知道他了得,不敢大意,以守为攻,他的判官有一对,挡格比较有利,因此,陆无涯连攻十多招,未占便宜。
陆无涯转头望一望附近,蝙蝠杀手因为暗器了得,杀了对方不少人,但对方人实在太多,颇有杀不胜杀之感,他不想拖延时间,左手突然探出,施展达摩伏魔掌,配合软剑攻势,登时大占上风。那严峻又要顾及快疾如风的软剑,又要顾及神出鬼没的伏摩掌,一不小心便中了一剑!
陆无涯精神大振,加强攻势,软剑倏地使了招“银星照河”,剑光如瀑布般,自上泻下,点点寒光,笼罩在严峻的前身,严峻几时见过这等剑势?大吃一惊,忙不迭后退。陆无涯哪容他退?踏前一步,手腕一翻,倏地化为“银光射月”,万点剑光只剩一点,疾如星火地直奔其胸膛!
这一招之变化,实在太大太快,严峻惊觉时,判官笔已来不及招架,忙闪身躲避。说时迟,那时快!陆无涯左掌早已蓄势以待,立即印出,正中其左胸!
严峻只觉心头如遭巨木所撞,五内一阵翻腾,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陆无涯软剑乘势再出,直入其腹中,他飞起一脚,将其踢开,双脚一顿,飞身进暗廊!
暗廊内未见有人,陆无涯便继续内进。外面是座庭院,厮杀的人极多,陆无涯目光一掠,见青山归也在当中,稻香香紧靠着他,右手一把短剑,左手不断发射暗器伤敌;青山归武功与她不在一个级数,长剑大开大阖,不断杀敌,两人配合极佳。
另见魏槐及赵杉等人,亦在场内,每两人一组,互相配合,奈何金钱帮徒实在太多,最佳的办法,便是得先杀死目前留在帮内的堂主,才能迅速扭转形势,因此他并不急于下场,而是拿眼四处找人。
这一看方见一个手持双斧的壮汉,在场内到处飞奔,见有机会便冷不防来一斧,对蝙蝠杀手造成极大之心理威胁。陆无涯轻啸一声,立即电射而出,挥剑截住对方。喝问:“阁下在金钱帮司何职?”
那壮汉夷然不惧地道:“老子是飞虎堂副堂主,姓叶名重山!小子拿命来吧!”一句话未说毕,双斧已连续向陆无涯劈去!
陆无涯哈哈一笑道:“一个小小副堂主,济得了什么事?叫樊令飞出来吧!”他展开身法,避重就轻,见缝抵隙,软剑只往空档处刺杀,不过七八个照面,叶重山已手忙足乱。陆无涯不想与他浪费时间,软剑越使越快,再过几招,已在其小臂上拖下一道口子!
叶重山却不鲁莽,叫道:“点子厉害,还不过来几个?”
陆无涯趁他说话分神之际,左掌倏地印出,正中其胁下,叶重山只觉肋骨已断了两根,碎骨倒刺进肺部,忍不住吐了一口血!陆无涯再一阵急攻,叶重山不断后退,他觑得真切,飞起一腿,将其踢飞,与此同时方见两名大汉跑过来助他。
陆无涯哈哈大笑,一个风车大转身,软剑一绞,一个汉子的手臂已跌落地上,另一个见状,顾不得帮规,撒腿便跑!陆无涯也不难为他,在场内如同穿花蝴蝶,左一剑,右一剑,为同伴制造了不少机会。
看看已差不多了,陆无涯便又向内跑去,心里忖道:“怎地不见老鹰及老胡?难道他俩已一早打进里面?”穿过一条暗廊,又到了另一进,看那密密麻麻的房舍,以及正中一幢巨大的两层楼房子,估计此处已是金钱帮的重地。
后面传来一阵阵的打斗声,此处却未见一人!陆无涯艺高胆大,振衣跃上二楼阳台,再一掌震开房门,探头望内。门内是座巨大的厅堂,空无一人,陆无涯一闪而进。
刚走进正中间,一股熟悉的危险感觉,袭上心头,射倏地一个大转身,软剑一横,当的一声,格开一把长剑,目光一掠,发觉偷袭者竟是个少女,依稀觉得她便是冯宝珠,不在不知如何处理时,侧门又射进一条娇小的人影。
陆无涯退后两步,目光一瞥,已发现她是麦苗青,连忙急使几个闪身,反由侧门闪了进去,声音却由门后传了过来:“老子自少便不杀女子!”
麦苗青低声道:“小姐,此处不安全,快跳下去,另找地方躲藏!”一会儿,陆无涯再度转了回来,向内望了几眼,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重由侧门出去。
陆无涯在楼上迅速走了一圈,确定无人,这才由楼上向后宅飞过去,看来金钱帮这次屯重兵在后宅。果然人在半空,已见到那里的战况十分激烈,路修远带来的人,大多是两人一组,对付一个对手,而老鹰也在其中,他的对手是一个颀长身材的中年汉,手提一对短枪,匆匆一眼已发现那厮受了伤!
陆无涯由楼上如飞将军般自天而降,气势吓人,加上那把神出鬼没的软剑,迫退好几个人!陆无涯双脚落地,便向一个身材娇小的中年妇女杀过去!
那妇人面貌狡好,看得出年轻时必是一名美女,他软剑直抵其胸,喝道:“报上名来!”
那妇人嘻嘻一笑,道:“又非对亲家,通什么姓名!”一对柳叶刀,如车轮般,反砍陆无涯。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看这两招,陆无涯便知,此妇在金钱帮的地位必然不低。当下沉着应战,见招破招,嘴上道:“某是怕没有姓名,阎罗老子要为你转生时,找不到人,岂不是要长期在十八层地狱受苦?”
妇人笑嘻嘻地道:“奴家在地狱受苦,你会否心痛?会不会陪我一起受苦?”
陆无涯笑道:“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你要奴家如何表现?解衣陪你上床?”
陆无涯笑道:“早十年,某还可能会看上你,如今你已饱受冯明毅摧残,某岂甘干擦屁股的事儿!”一句话未说毕,那妇人已娇斥一声,柳叶刀发疯般拼命进攻,居然比男人还凶狠!
陆无涯心头一动,冷冷地道:“原来是当年被迫退出江湖的‘如花三狼’,其他两只狼呢?某不要你上床,只要你合作,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妇人便是“如花三狼”最小的“丁香狼”,身材最娇小,但却最是奸狡。当下又笑了一笑,问道:“你要奴如何合作?”边说边缓缓后退。
陆无涯心头一动,待至人少处,方低声道:“只要你说出冯明毅去了何处,某便放你一条生路!”
丁香狼笑道:“奴说的话,你便能相信?”
陆无涯笑道:“事后若发现你说的是真话,自然会放你离开,如果是骗咱的,那自然一刀结果你!”
丁香狼惨然一笑,道:“奴受那畜生多年的肮脏气,也受够了……”她左右顾盼,压低声音道:“但若让别人知道奴背叛他,只怕……你过来一点,奴只告诉你一人,你可得替奴守秘密!”
陆无涯装作大喜的样子,走前一步,将头探过去,猛见丁香狼左臂一动,一把精光四射的匕首,已向陆无涯腰侧刺去!陆无涯脸上表情不变,丁香狼暗喜妙计得逞,忽觉手腕一紧,如遭铁钳匝住,接着腰上一麻,已不能动弹。
陆无涯冷冷笑道:“这种九流的手法也想骗你爷爷,这不是自讨苦吃?”面色一沉,杀气严霜地道:“要活要死,只在你一念之间!老子是杀狼的猎人,休想在我面前使手段!”
丁香狼脸色一变再变,半晌方问道:“你说的条件,可是真的?”
“真不真只看你的话是实还是虚!”陆无涯沉声道:“说真的,你在某眼中,只是个小人物,某志不在此,就算放你一条生路,你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丁香狼咬一咬牙,低声道:“他带人去接金希舜……”
“位置、日期?由何处进城?”
“这个奴不知道……”
“啍,若非得知他去接金希舜,某今天也不会杀上门!你说的跟不说有何分别?”陆无涯冷冷地道:“别人不知道不奇怪,但你在床上不会套问他,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丁香狼脸色惨白地道:“他们去大名府接他,如今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金希舜本身武功高超,用得着冯明毅拉走这许多高手去保护他么?莫以为某家好骗!”
丁香狼道:“听说有人欲在路上对金希舜不利,冯明毅要拍他的马屁,哪敢出半点纰漏?因此带人沿途保护,这有何奇怪?”
陆无涯目光如刃,紧紧地落在她脸上。“到了城外,他要你们如何安排?”
“帮内有职位的高手,全部到西城门外恭迎。到前自然有快马通知!”
陆无涯道:“好,你可以休息了!”再一指落在她身上,丁香狼登时晕倒,陆无涯将她扛在肩上,跃上二楼,将之藏了走来,然后再跃落院子里厮杀。此刻,樊令飞已被洪承志解决,向他走了过来。陆无涯忙问:“老胡及风师娘呢?”
“他俩守在外面,提防冯明毅突然杀回来!”洪承志问道:“刚才那婆娘跟你说些什么?”陆无涯乃将经过告诉他。洪承志大喜,道:“好,既然如此,今日咱们便大开戒吧!”
陆无涯忙道:“咱们的目标是在金钱帮内,有职位的高手,不是寻常帮徒!”
洪承志瞪了他一眼,道:“你也不要闲着!”言毕已飞身进人丛,掌打脚踢,毫不含糊。陆无涯叹了一口气,反而回身到前院去,因为青山归刚才那句话,令他有种不妙的感觉!
×××
金钱帮的正副堂主纷纷被杀之后,剩余的人更难抵抗,因此不足一个时辰,所有的战斗便结束了,共计杀了三个堂主,五位副堂主,还抓了一个堂主:丁香狼!其他的香主和帮徒,难计其数。当下群雄立即退出邯郸城,向城西驰去。
沿途欢笑声不绝于耳,咸觉得杀得十分痛快,大大出了一口鸟气。出城之后,路修远便忍不住问道:“陆兄弟,下一步该如何走?”他面对着陆无涯,眼角却瞥向洪承志!
洪承志叫道:“各自先回去休息,稍后再联系!”
望着路修远等人急逝的背影,陆无涯走至青山归身旁,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记,低声问道:“你没受伤吧?”青山归耸耸肩,报以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洪承志道:“邯郸是回不去了,先到村子里歇息吧!”当下一行人立即向南掠去,不一阵已走进一条小村,众人分别进入土房,陆无涯跟着洪承志走进其中一幢土房。蝙蝠占据的土房共有五六幢,位置分布极为讲究,众人都是久经训练的好手,一入村,自有人放哨。
洪承志点亮了桌上油灯,房内的人除了他俩外,尚有老胡、风舞柳、青山归,另外尚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汉子。陆无涯向他瞥了几眼,哪知那人也正拿眼望他。风舞柳问道:“老三,你认出他么?”
陆无涯沉吟道:“看身形似是当年训练咱们伏击、跟踪及隐身的商师父……”
那汉子哈哈一笑,道:“果然不愧是绿老三,瞒不了你一对利眼!老六那天便没能认出来。”
洪承志道:“好了,先说正事吧!老三,你认为那丁香狼的口供,是否值得相信?”说着又将丁香狼的口供对众人说了一遍,众人都低头沉思。
陆无涯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掠,道:“我认为她说应该是真的,她那种人只会关心自身利害,那有什么义气?她不会为冯明毅而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
青山归问道:“三哥,你为何不将她带回来,而将她留在金钱帮?不怕她事后派人通知冯明毅,而改变进城路线?”
陆无涯笑道:“就算带走她,金钱帮失陷的消息,也会很快便传到冯明毅耳中,你说他会否重新作出部署?因此她根本不能影响一切!”
商师父单名彬,闻言问道:“老三,那你认为冯明毅会做出什么新部署?”
陆无涯道:“这便不好说了,起码会有几个方案,大家一齐研究吧。”
风舞柳似乎故意要考验他的能力般,接问:“如果你是冯明毅,会先设想那几种方案?”
“第一以不变应万变,这是他自揣实力远超过咱们;第二,只改变进城的方向,先进城占了地利,再与咱们周旋。”陆无涯答得十分快:“第三,便是按兵不动,先派人摸清咱们的实力及底细,然后分而击之!”
洪承志目光一亮,问道:“以你之见,三个方案,他会采取哪一个?”
陆无涯沉吟道:“如是我必采取第三个方案,不过我对金希舜的性子不了解,所以拿不定主意、因为冯明毅必会以他马首是瞻!”
洪承志点点头,道:“不错,冯明毅一定会采取金希舜的意见!虽说距离金钱帮开帮大典是日子已不远,但金希舜此人可怕之处,也在于他行事不为世俗为羁,一切以目的为上,若有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咱们,其他的他都可以放弃!”
陆无涯心头一跳,道:“如此说来,他会采取第三个方案了!”其他人经过讨论,也认为以第三个方案可能性最高。
洪承志叹息道:“可是这个方案也是对咱们最不利的,诸位有何应对之策?”经过商量,众人咸认为应该采取示人以弱之策,引金希舜及冯明毅上门,将决斗地点抓在己方手里,最为安全有效!于是又定下一些细节:包括派人到西城门附近徘徊、派人北上探取消息、分批练武练暗器。
抬头望去,窗外已蒙蒙亮,洪承志忽然高声叫道:“天快亮了,都饿了吧?先吃饭!”外面有应声,随即有人推门进来,端着一大盘面条放在桌上。
陆无涯目光一及,惊呼一声:“原来五妹在这里!”
红晓彤抿嘴一笑,道:“你在这里,我还能去何处?”说罢又端来碗筷,桌上尚放着一碟炒鸡蛋、一碟炒青菜、一碟红烧土豆牛肉。陆无涯拉着妻子坐在自己身边,还亲自替她挟面。
青山归笑道:“三哥、五妹,你俩真让人羡慕!”
风舞柳道:“老六,你自己不是也已娶了一房妻子了?难道你对她不满意?”
青山归笑道:“不,我与内人可是真心相爱的,只可惜她没过练武,不能像老三老五那样夫唱妇随,难免有点遗憾!”
“你别得陇望蜀!你可是最花心的蝙蝠!”
青山归一本正经地道:“师娘你说错了,老六不是花心,以前只是去买笑而已,从未动过真感情,自从结织内人之后,徒儿便已浪子回头,绝迹青楼!”
洪承志道:“不学武也未必不好,将来多生几个孩子,培养他们成人,大宋的江山还得靠他们收复!”
红晓彤失笑道:“爹,你说到哪里去了?大宋皇室早已死得干干净净,还想恢复!”
青山归脱口叫了起来:“爹?你、你叫他爹?小弟没听错吧?”
“老六你没听错,愚兄也是在最近才知道!”陆无涯道:“老五连女儿都替我生了,我还不知道岳父是谁!”
以前种种难解之谜,一下子豁然而通,青山归连呼几声难怪难怪!
洪承志道:“老夫与她的关系,没有公开,自有苦衷!老三,下午你便去找路修远,有些事可还是由你跟他交涉,比较方便!不过去之前,老夫还有些话跟你说!”
×××
路修远一见到陆无涯便叫道:“陆兄弟,终于将你盼来了!”
陆无涯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然后方进屋。“咱们估计冯明毅在得知金钱帮被咱们干掉后,不外乎有三种应对方案……”
刀克象急问:“那三个方案?快说来听听!”陆无涯乃将今晨的研究结果,仔细分析了一遍,然后目注路修远,希望听他的意见。
路修远沉吟了一阵方道:“似乎还有一种可能,他们立即调兵,偷袭咱们!”
陆无涯不以为忤地道:“问题是可能性有多大!他们未摸清咱们的底细之前,会贸贸然行动么?须知昨夜咱们显示出来的实力,以足够让他们三思而行了!”
路修远道:“不,小弟的意思是他们行动照旧,搜查咱们的事,会交给邯郸城一带的官兵!若如此,咱们又该如何应付?”
官兵一项,的确是被疏忽了,陆无涯不由沉思起来。如果像路修远所料,则几天之内,金希舜统领的大军,便会在附近出现。忽然他心头一动,脱口道:“其实还有第五个方案!”他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他们有足够的信心,金希舜可能会先带领几个精英,易容改道先行,而冯明毅则带着更多的人,慢慢前进,以麻痹咱们!当然他们也可能将第四个方案与第五个方案,互相结合使用,则咱们就更加头痛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这次出来,也没几个人想活着回去!”
陆无涯高声叫道:“不,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活着回去,因为将来要恢复江山,还需要很多很多人材!谁都不能轻易言死!”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掠,语气放缓:“再说单凭不怕死,难道便能达到咱们的目的?若是如此,世人为何会崇敬诸葛孔明?”
众人被他说得低下头去,半晌路修远方长叹一声道:“众家义军里面,就是太缺乏冷静的将领,因此方会败得那么快!都说我聪明,其实与陆兄弟比较之后,方知什么才是聪明!我只是个率性而又热血的青年而已,不能像陆兄弟这样,对每个行动事前做足工夫设想、筹划及准备!没话好说了,这次行动,咱们全听陆兄弟的!”
他神情激动,几句话说毕,一张脸已涨红了。他目光如刃,掠过众人脸上,一字一顿地问:“有没有人反对?”
忽然一个瘦削的老汉道:“路将军,老朽可否问他几句话?”路修远见陆无涯没有阻止之意,便点点头。老汉道:“咱们对你们的底细,毫不知情,陆壮士能否说几句,好让咱们放心?”
陆无涯道:“基于某些原因,我只能告诉诸位,咱们的领头人,昔日是大宋大内统领,还有几位师父是昔日大内高手,咱们都是他们秘密收的徒弟,平日都不公开身份,也少在江湖上走动!”
风前柳问道:“如此说来,难道令师一早已料到有今之一日,而提早作部署?”
陆无涯点点头,道:“家师看得很远,想得很全面,他早料到大宋气运将尽,身为武人必要为他日恢复汉人江山,预作部署。”
老汉接问:“是次若能按照计划,杀了金希舜及金钱帮,令师有新计划?”
“只要金希舜一死,金钱帮烟消云散,江湖便将有一段比较平静的日子,咱们便希望培训一些人材,以作他日之用!目前元廷气势正盛,轻易难以撼动,因此培养人材,正是目前最佳方法!不知诸位认为如何?”
这些话还是陆无涯在“白云山庄”,听了庄主楚梦湘说的,却一直觉得是至理名言,因此牢记在心,想不到今日可以拿出来借用。在座诸人大多参加过义军,经历无数血战,因此都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忽然风前柳道:“在下还有一件事想请教陆兄弟,虽与大局无关,却希望陆兄弟能坦诚答覆!”
陆无涯早料到他想问什么,此刻他智珠在握,便微笑道:“在下既然是为了释诸位之怀而来,又岂会在乎风大侠的问题,是否与大局有关!”
风前柳吸了一口气,道:“如此柳某便放肆了,请问陆兄弟对蝙蝠杀手有何看法?”
陆无涯不慌不忙地道:“这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就咱们所知他们既杀了不少侠义人士,但同样杀了许多心怀不轨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是早已偷偷跟元廷勾结的人!不过大宋一灭,他们似乎已减少在江南活动,前些时,还杀了好些贪官污吏、出卖同胞、出卖国家利益,投靠元廷的汉官。风大侠因何对此感兴趣?”
风前柳目光如刃地问:“你这些消息自何而来?”
“家师身为大内统领,自有许多消息来源。”陆无涯忽然笑问道:“莫非风大侠怀疑在下是蝙蝠杀手?”
忽然一个年纪最长,身材肥胖的老汉问道:“那天在金钱帮匆匆一见,未能看清楚,请问令师名暐如何称呼?”
“家师洪承志。他在外早已隐名埋姓,希望大家保守秘密。至于家师等人为何要如此谨慎,自然有其目的,不过这与大局无关,在下便不作说明了!”
那老汉道:“不错,正是洪承志,昔日他在江湖上,声名甚盛,还曾经救过老朽一命,可惜后来他投身大内,老朽报答无门……嗯,你回去问他一句:还记得钟汉离么?”
陆无涯哈哈笑道:“原来前辈便是‘南山钟汉离’林峰,家师没有说他救过你一条命,只说他与你曾经在武夷山合斗‘崂山三妖’!”
钟汉离老脸一红,道:“什么合斗?那是令师给我面子!实际上是老朽被‘崂山三妖’打伤,他恰好经过,杀了其中两妖,将老朽救了下来!惭愧惭愧!”
陆无涯目注风前柳,问道:“不知风大侠尚要问什么问题么?”风前柳幽幽一叹,摇头表示没有。陆无长身道:“如此在下先告辞,明天当再来与诸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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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6 23:33: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九章 浴血苦战

陆无涯匆匆赶回去,只见洪承志正与风舞柳,胡长风、商从文及另一个牛山濯濯,满面笑容,不知名的老汉在谈话。陆无涯向他行了一礼,道:“这位大概是韦青云韦师父了?”
那老汉颔首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
陆无涯连声岂敢,洪承志忙问:“路修远他们听你的看法,有什么意见?”陆无涯乃将经过仔细说了一遍。洪承志一怔,道:“料不到那小子,脑袋还这般好使!诸位认为如何?”
风舞柳首先道:“我认为老三第五个方案,最有可能发生,因为金希舜一向好兵行险道!”
韦青云脸上变色道:“如此说来,他一两天内便会赶到了,那批暗器老夫可赶不及打造!”
洪承志挥挥手,道:“此事后论!如果金希舜带几个高手,悄悄掩至,必会行暗杀之技,这可要提醒他们小心了,那老匹夫一身技艺,可不是开玩笑,只怕他悄悄出手,下面没几个人躲得过!”
陆无涯道:“所以咱们要悄悄搬离此处,到时他反而在明,咱们在暗!”
胡长风道:“但这需要几个饵,否则他怎肯现身?”
陆无涯道:“有商师父在此,那便不用担心了,先设好机关,小子便来做这个饵吧!”
洪承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认识你?你这个饵根本钓不了他,还是由老夫来吧!细节可得仔细研究制订,其他人躲在何处较稳妥?”
韦青云道:“不行,你是咱们的总指挥,万一出了事,可就不好办了!”风舞柳也赞成其看法。
洪承志反问:“除了老夫,还有谁能令金希舜现身?此计不能得逞,又不知要花多少心血了!”
陆无涯高声道:“大人此言不错,不过有胡师父在此,大可由我来装扮。我有几个理由,一来小子武功还可以,机智应变也还可以;二来我是使软剑的,只要我能避过他的偷袭,抵挡他一二十招,总没有问题吧?只要你们在二十招之内现身,还怕他能飞上天去?”
风舞柳目光一亮,道:“此计果然可行,再仔细计划一下,也许再给他加个助手,便更安全了!”
洪承志沉吟道:“老夫对老三的能力,自然知之甚深,只是此计太过危险了,万一有什么闪失,只怕晓彤要怪老夫一辈子了!”
陆无涯失笑道:“难道你有所闪失,彤妹便不会伤心?只要事前做好准备,便可将危险降至最低。再说,只要实行此计,便得有人冒险!大人,就这样定了吧,而且得快!”
风舞柳道:“你可得先去告诉路修远!”
陆无涯颔首,道:“咱们还得估计一下,他们带多少人来?冯明毅带领的大军,又会采取什么策略以配合他?咱们的人手如何分配、如何安排?准备杀金希舜的人又要藏身何处?整个计划都要全部完善,不得有纰漏,否则后果十分严重!”
韦青云取出纸笔来,道:“你们说吧,老夫负责纪录,今晚不能完成便不能睡觉!”
×××
夜已深,但一切准备工作都在紧张地进行着,所有的人亦都十分紧张,因为这是最后一战,成功失败就在这一两天!而所有的工作,也在一夜之间完成!
由大名至邯郸,只有二百多里路,快马加鞭,一日便可抵达。大名是在邯郸的东南方,为何金希舜却要金钱帮的人在邯郸西城门迎接?其中隐藏了什么秘密?
洪承志忽然叫道:“如果金希舜真的在大名等冯明毅,那他们一定不会直接由大名赴邯郸!”
风舞柳也叫了起来:“真气人!为何咱们至今才发现问题?难道他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地方去?”
洪承志声音十分阴沉:“说不定他们早已在这附近了,因为咱们可能早已泄漏行踪!换而言之,咱们的一切早已落在人家眼内!”
韦青云脸色一变,脱口道:“如此说来,咱们反已落在人家计算中?”
胡长风道:“以金希舜之性格,他喜欢冒险,行动诡异多变,常出人意料……说不定他们早已埋伏在四周,咱们的计划根本用不上!”
洪承志看了陆无涯一眼,问道:“老三,你有何高见?”
陆无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一切计划照旧,如此尚有反胜之机,临危改变计划,反会陷于更大之危机中!”
洪承志叫道:“此正与老夫所见相同!以不变应万变!不过老三,你可要更加小心,金希舜不出手则已,一击必然是雷霆万钧!”一顿又道:“不过咱们也要稍作变动,让老六守在横梁上,有他在暗中操控机关,成功机会大增!”
天快亮了,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段,屋子里的人,忽然全部退了出来,几个起落,迅速消逝在黑暗中。
×××
房内假扮洪承志之陆无涯,躺在床上假寐,心情十分紧张,而躲在横梁上之青山归,像一头黑猫般,静静地伏着,同样异常紧张,他手心全是汗水。窗外一片漆黑,房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静,死一般的寂静,静得令人心悸!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房内却半点都没有改变;窗外却不知在何时多了一道黑影,四周暗角也多了几道不动如山的人影,依然是一片死寂。
陆无涯起伏不定的心情,忽然多了几丝不安,不安的感觉,来自屋顶上,他双臂不由自主地慢慢注满了力量,横梁上的青山归似乎毫无所觉,仍像猫儿一样静静地伏着。
就在此刻,头顶上突然响起一个巨大的暴响声,接着一块石头破瓦而下,向床上的陆无涯砸去!青山归像死掉般,毫无动作,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引子!
床上的陆无涯忽然坐了起来,双臂向上一托,刚好将石头接住!一块石头便想解决,当年大宋大内侍卫统领?相信连傻子也不会相信!是以紧接着,屋顶破洞处射下一道人影!陆无涯轻啍一声,双臂微一用力,石头反向对方飞去!
窗外那人等的就是这一刻,“噗”的一声,窗棂破碎,一道人影像箭一般,挟着一把软剑,向陆无涯射去!
陆无涯石头脱手之后,人却向上飞起,敢来此偷袭的人,又岂会被一块石头击中?陆无涯自无此奢想,因此他人一飞起,棉被同时飞起在身前,早已藏在床上的软剑,此时早已握在手中,向半空中的人影刺去!
这些事写来虽慢,实则疾如星火,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
半空中那人刚刚闪开石头,陆无涯的软剑已离其腰腹,不及三寸,而由窗外飞进来的黑影,其软剑亦已无声地刺穿棉被,直指陆无涯的胸膛!
直至此刻,青山归才动,不动则已,一动快逾闪电,只见他双臂一张,十多件暗器忽然向两边射出,上射半空中那人,下射破窗而进那人,接着只见他一弓腰,人已自梁上射下,半空中长剑在手,向那人影刺去!
陆无涯正想将剑刺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倏地罩满全身,这才知道最大的危险,不是来自上面,而是来自棉被之后!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他左脚尖在右脚面上用力一点,凌空硬生生拔高三尺,同时软剑改刺为削,护在身前!
“嗤”的一声,剑尖在自己裤裆还刺过,陆无涯胯下甚至感觉到那股热风,心头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上面传来一声闷响,他左臂下意识地迎声击出!
软剑刺穿棉被,剑尖无半丝阻碍,那偷袭者便知软剑刺空!与此同时,头顶上破空之声大作,他左臂一挥,一股凌厉的罡风,自掌中涌出,那几件暗器,已不知卷到何方!说时迟,那时快!长剑破空之声响起,那人左掌击在棉被上,借力飘飞几尺,恰好避过青山归的长剑!
青山归发觉那厮使的是软剑,自知非对方之敌,左手腕一抖,又发出两柄飞刀!
陆无涯那一掌击中那厮的胸膛,那厮凌空没处着力,身躯被击飞八尺,摔落地上已不能动弹,原来他刚才已先中了青山归两件暗器!
由窗外飞进来的偷袭者,正是金希舜,他脚尖一落地,软剑早已回收,在头顶上一绞,击飞飞刀,头一抬,双眼精光四射,已望定青山归,直至此时,棉被方飘落地上!
青山归目光一遇上对方,心头一寒,长剑舞得像风车般,护住前身要害,身子缓缓降下。说时迟,那时快!金希舜脚尖一落地,身子立即射出!像他这种人,最懂得捕捉良机,青山归双脚将落未落时,他软剑已闪电般刺出!
青山归无法想象,他在黑暗中,如何看得清自己剑网之空隙,只觉一股寒风透体而进,直奔自己胸膛!
这刹那,青山归亡魂丧胆,无法闪避之下,忽然做出一个决定,左臂倏地翻起,以血肉之躯格开软剑!软剑被撞开尺余,他没有感觉到半丝疼痛,只觉得臂上一轻,连忙退后几步,右臂回收,长剑再度急护在身前,直至此刻一阵锤心的刺痛方传了上来,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道撕心裂肺般的惨呼!
耳际听到一阵叮叮当当,急如炒豆般的兵刃碰撞声,他满脸冷汗,却咬牙撕下衣襟,同时在断臂处的穴道,连封几指,稍遏流血,方开始包扎伤口。直至此刻,青山归才稍稍瓨水不口气,然后慢慢移动身躯,贴墙角而坐,却摸出身上的暗器,放在身前。
青山归左小臂被截断,失血极多,体力虚弱,但此时危机未过,他丝毫不敢大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全神贯注望着战局,同时还得注视外面的情况!他知道在黑暗中打斗,对功力深的人,越是有利,奈何此时他已断了一臂,无法点灯助陆无涯渡过危机,只盼洪承志能早点赶回来!
陆无涯在黑暗中与金希舜斗了三十多招,便知自己与对方尚差一筹,此刻不容他多想,只求能多拖几刻,等洪承志回来,再合力斗他,是故他以守为攻,但不失时机地反攻几记,使对方不敢太过放肆!
金希舜冷啍一声:“大宋大内统领,武功也不过尔尔!”
陆无涯不敢答他,以防被他听出自己不是洪承志,因而毫无顾忌,痛下杀手,是故闷声苦斗。外面忽然传来一两道闷啍声,似有人受伤,青山归心头一松,心想大概是洪承志他们赶回来了。
陆无涯也同样觉得洪承志赶回来,精神一长,轻啸一声,极力反攻。金希舜嘿嘿冷笑,剑法一变,剑尖所指之处,更为诡异难测,嗤的一声响,陆无涯一个失算,袖子已被割裂,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外面又没有了声息,青山归心头一沉,登时不安起来,悄悄放下剑,抓起两把飞刀,一对眼睛不时瞟向窗子。
忽然窗外有光透入,接着见一根火把升了上来,又斜斜伸了进来,却不见有人,青山归一颗心怦怦乱跳,掌心都渗出汗来。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倏地自天而降,一道熟悉的声音道:“某来助你杀贼!”
虽然不是洪承志的声音,但陆无涯觉得十分耳熟,脱口叫道:“是自己人!”他话未说毕,青山归那两把飞刀早已脱手飞出!待得他听到陆无涯的提示,只得叫了声小心。
叮叮两声,飞刀已被磕飞,但就在此刻,突见金希舜舍了陆无涯,抱剑自地上飞起,剑尖直指半空中那个人!
陆无涯大惊,也不由自主地跃起,剑尖却指向金希舜!与此同时,青山归扬手再射出两把飞刀,目标正是金希舜!
叮叮连声,猛见金希舜身子如煮熟的虾子般蜷起,软剑一绞,同时格开上下两柄软剑!他人在半空居然能够凌空转身,反向青山归扑去!
陆无涯知青山归受伤,大惊叫道:“小心!”卸空挥臂,左袖里倏地射出一枝弩矢,直奔金希舜后背!
猛见金希舜软剑转向背后,将弩矢击开,只能稍阻其去势!但只这一瞬,已经足够,青山归冷静地再抓起一把暗器,脱手望金希舜射去!
金希舜软剑挥舞,将暗器全部击开,去势依然不变!说时迟,那时快!陆无涯第二枝弩矢,亦同时射出,仍飞向金希舜的后背!
金希舜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怒啍一声,身子倏地横飘三尺,让过弩矢,那弩矢却射向青山归!陆无涯一惊非同小可,忍不住惊呼一声!
只见青山归头一低,弩矢贴着头皮射在墙上,接着跌了下来,青山归右手一抬,将弩矢接住,忽然扭臂一甩,弩矢离地三尺飞出!
与此同时,来者早已绕了过去,挥剑猛刺金希舜,陆无涯一吸气,也仗剑上前,对金希舜前后夹攻!金希舜前后有敌,他夷然不惧,软剑挥处,同时格开两柄软剑!就在此刻,他左小腿忽然觉得一痛,已被青山归的弩矢射中!
青山归怪笑一声,道:“老三,他小腿受伤了!”同时再抓起两把飞刀,双眼紧紧盯住金希舜。
来人虽然戴着人皮面具,但陆无涯却认出他便是池靖平,低声问道:“师兄怎会来此?”
池靖平道:“强敌当前,不可分心,有话稍候再说!”
金希舜怪叫一声,问道:“你不是洪承志?”
陆无涯反诘:“我几时说是洪承志?”
金希舜厉声问道:“洪承志去了何处?”
陆无涯哈哈大笑:“你问我,我去问谁?”他有了池靖平之助,信心大增,软剑飞舞,“七星耀乾坤”的绝招一招接着一招使出,竟然攻多守少。池靖平此刻之剑法,虽已不如他,但胜在熟练及老辣,他在旁主守。两人一攻一守,配合越来越神妙,金希舜一时之间,竟无法占到半丝便宜。
过了数十招,外面仍无动静,陆无涯忍不住问道:“师兄,外面情况……”
池靖平厉声道:“专心一致,不可分神!”一顿接道:“他们一个时辰之内,都醒不来,放心对付此獠就是!”
陆无涯知道他必是对金希舜的手下下迷药,心头大喜,也再无牵挂,出招更加凌厉。但此话听在金希舜耳中,感受完全不同,他忍不住喝问道:“你说什么?”
池靖平冷冷地道:“我说他们已经死了!”
金希舜怒道:“老夫便将你们碎尸万段!”
池靖平哈哈笑道:“我不杀他们,难道你便会放过咱们?”
金希舜怒啍一声,一会儿忍不住再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无涯冷笑道:“你连咱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居然半夜来偷袭刺杀,还需要问么?”金希舜登时觉得嘴巴如臭泥塞住般,再不言语,但剑招掌法更加辛辣凌厉。
三人三把软剑斗得难分难解,如走马灯般团团乱转,软剑劈空之风声,更是摄人魂魄,却难为了青山归,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身子疲乏,仍要睁大双眼,全神注视战场,掌心的飞刀已沾满了汗水。
陆无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收敛与激越兼而有之,软剑越使越顺手,这一战他觉得酣畅淋漓,自中又体会了剑法中许多精义之处,相反见池靖平,却越斗越艰辛,很多时要陆无涯自旁助他一臂之力,方可解围。
青山归看得又是佩服,又是惊诧,心被暗道:“老三这套剑法是自何处学得的?他内功及这身功力,又怎会在短短几年间,有这么大的进境?”说真的,以前师兄弟均说陆无涯聪明,他表面上和议,内心却不以为然,但今夜看了这一仗,他是佩服至五体投地了。
金希舜忽然道:“你们的软剑虽然都使得不错,而且翟北斗的剑法,你们也学到六七分,不过仍非老夫之敌,快叫洪承志出来吧!”
陆无涯冷冷地道:“你有本事的,杀了咱俩,他老人家自然会现身!”
金希舜怒道:“真是无知小子,杀你俩有何难哉!”软剑倏地一变,速度快了几分,这一来,陆无涯与池靖平,登时手忙脚乱起来!
池靖平急道:“先以守为攻!”
金希舜长笑一声:“只怕来不及了!”软剑忽如天上流星般,突破剑网,直抵池靖平之胸膛!这一剑奇峰突出,事前又毫无先兆,池靖平回剑已来不及;陆无涯的软剑早被其软剑撞开,忽然他左掌骤出,急印金希舜之胁下!
这一掌“达摩下山”,同样事先毫无征兆,金希舜那一剑固然可以取池靖平之命,但他胁下若让陆无涯拍中,即使不死,之后亦难免要死在陆无涯剑下!他自然不肯做这种买卖,只好抽剑转身,软剑反切陆无涯之左手腕!
池靖平退后两步喘息,后背早为汗水所湿,定一定神方再度上前助战。
金希舜那回身一剑,化守为攻,妙至颠毫,而且反应之快,出人意料。陆无涯叫了声好,他早已料到金希舜,不会冒险,刚才那一掌也只虚招,是以金希舜身子一转,他左掌便收回去,软剑恰在此时回削而至!
这一招“气冲牛斗”,无论气势、力道、速度和角度,都无懈可击,金希舜吃了一惊,忙不迭退后,后背也出了一股冷汗!这一招也叫他收起轻敌之心,出手更加辛辣;同时亦让陆无涯尝到甜头,左手不时以达摩掌法配合软剑攻守。
战局又再呈现胶着状态,只是池靖平越斗气势越弱、金希舜越斗越稳、陆无涯却越斗越勇,连金希舜都看不清楚他之底细,忖道:“这小子怎会如此?难道刚才他还未尽全力?”心底又隐隐觉得不大可能,因为面对强敌,谁敢不全力以赴?
他哪知陆无涯不但是天生的学武材料,而且好学之心特强,吸收又快,何况他学“七星耀乾坤”剑法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摸索,招式中之精义,较难彻底了解,这便是自学与有明师传授,最大之分别。亦因此,他每次与池靖平和洪承志过招,都有长足之进步,斗至此时,他之功力与当日与洪承志过招时,已高出不止一分!
池靖平斗了十多招之后,为陆无涯之精神感染,也逐渐兴奋起来,暗自告诫自己:“今夜若不全力以赴,岂非死得更快?”此念一生,他精神陡增,出剑也快速及果断多了。
不料金希舜不过十来招之后,便又占了上风,冷笑道:“洪承志再不出来,两位将成为剑下之鬼了!”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声,双方均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也不知来者是友是敌,因此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一阵炒豆似的响声过后,白光一闪,陆无涯左臂已喷出一股鲜血,犹幸他闪得快,否则手臂也要被切断!池靖平见状,急忙加快出招。陆无涯忙道:“沉住气!”咬牙挥剑,仍然苦攻不已。
青山归见状大为紧张,因为陆无涯无法停下来包扎伤口,否则池靖平独力难支,但如此根本撑不了太久,便会因失血太多而力尽,结果可想而知。他心头一动,忙道:“三哥,他脚上受伤,行动不便,你俩应采取游斗!”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陆无涯向池靖平打了手势,两人一出招便围着金希舜转动,金希舜哈哈大笑:“可惜你俩太嫩了,刚才未受伤前,采取游斗,尚有可争之道,如今已嫌太迟了!”他软剑忽然大开大阖起来,身子极少移动,但仍能将陆无涯及池靖平自四面八方攻来的招式,轻易破解,并予以反击!
陆无涯见他剑法十分严密,几无破绽,屡攻无效,不觉有点气馁,气势亦因此减弱,只见金希舜剑光大盛,须知他刚才全靠一股锐气,方堪堪与对方战成平手,如今气势一失,形势登时逆转,但听池靖平怪叫一声,踉跄后退!
陆无涯目光一及,见池靖平肩下一片血红,知他受伤不浅,便拼命进攻,护他退下,道:“池师兄快先包扎一下!”池靖平见他亦因失血太多,已成强弩之末,如何肯退?稍顿又重新上前。金希舜正要他如此,手臂一长,剑势将他俩全都圈住!
青山归心头大急,只可惜他自己受伤太重,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心中暗道:“老鹰怎地尚未出现?莫非他也遇到强敌?”
心念未了,只见陆无涯又中了一剑,但见他悍不畏死,浑身浴血,仍然挥剑不已。“池师兄,咱们跟他拼了!”
金希舜怪笑一声:“只怕已不及了!”他武学功底深厚,早已将他俩之剑法摸熟,成竹在胸,有十足之把握在十招内解决!“如今就算洪老头来了,也救不了你俩!”
青山归趁此刻,以手代足在地上爬动,一直爬至一根柱后,方倚柱喘了几口气,沙着声叫道:“你俩快跑!”
陆无涯心头一动,脱口道:“师兄快退!”撒剑飞身后。
金希舜冷笑道:“煮熟的鸭子也想飞上天!”软剑一圈,已将池靖平缠住。
陆无涯大惊,欲再上前救驾,青山归嘶声大叫:“快退,迟则不及!”
金希舜心头一跳,觉得青山归的话十分可疑,他手上加紧,左掌突然透出,拍在池靖平的右臂上,软剑如风,却又飘忽不定地直指其胸!这一剑不但奇诡,而且速度疾如星火!
池靖平虽然极力退后,奈何金希舜这一剑来得实在太快,眼看即将刺进胸膛,他软剑被拍又来不及回防,电光石火之间,决定壮士断臂,左臂倏地翻起,迎向软剑!
“刷”的一声,软剑虽被池靖平的左臂撞开尺余,但剑刃过处,只见一截小臂迎剑飞出数尺!
青山归火眼金睛地瞪着场上,池靖平闷啍一声退后,金希舜轻啸一声,大踏步上前,青山归伸手在柱子上一拍,只见梁上及壁角飞下无数暗器,全向金希舜射去!
这个暗器大阵,早已布好,专等义希舜上钩,奈何金希舜自现身之后,所站位置一直不在暗器的发射范围内。青山归一直等到此刻方找到机会!他眼见暗器向金希舜射去,虚弱地道:“老三,下面看你的了!”言毕已虚脱地晕了过去!
四面八方射来的暗器,密如捅破了几个蜂巢,无数的蜜蜂,突然飞出,向肇事者飞扑过去!金希舜大吃一惊,所幸他软剑在手,立即风车般舞动起来,暗器纷纷落地。“还有什么法宝,尽管使出来!”
暗器射毕,他剑停下来,陆无涯双掌齐出,又射出好些暗器。金希舜软剑再起,哈哈大笑:“米粒之珠也放光芒!”暗器全部落地。他霍地转身面对陆无涯,软剑遥指着陆无涯,冷冷地道:“如今轮到你了!”
话未说毕,冷不防梁上又射来一阵钢针,金希舜软剑急忙护住头顶,人却向陆无涯射去!就在此刻,背后墙上突然飞出四枝弩矢,去势强劲,风声大作,金希舜大吃一惊,连忙回身挥剑。
说时迟,那时快!陆无涯左掌一扬,两柄飞刀向他后背射出,同时大喝一声:“少爷跟你拼了!”仗剑飞身扑上去!
飞刀破空之声,为陆无涯的喝声掩盖,金希舜刚格开那四枝弩矢,回过身来,那两柄飞刀已射进其胸腹!金希舜虞不及此,不由自主地呆了一呆,说时迟,那时快!陆无涯又有两柄飞刀向他射去!同时软剑急刺其颜面!
金希舜实料不到陆无涯身上有这许多暗器,堪堪挡开飞刀,陆无涯的软剑已刺至,万般没奈,只好施展“铁板桥”,上身向后一仰,避过软剑,可是陆无涯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右脚猛地踢出,直奔其下阴!
金希舜如何能闪避得了,只听他怪叫一声,身子如皮毬般,向后倒飞,直撞至墙上方摔落地上!
这一脚陆无涯已使尽了全身气力,自己亦因此而摔倒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受伤非浅,失血既多,气力又使尽,竟无法爬起来。转头望去,池靖平断臂之后,亦因失血过多,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生死不明;青山归是早已不醒人事,陆无涯连吸几口气,调节呼吸,希望尽快恢复点气力,过去结果金希舜。
他运功一提真气,岂知丹田之内,竟然空空荡荡,全身气力早已用得干干净净!他索性大字般躺在地上,只求金希舜已经死了,或者洪承志能够及时回来。
房内死一般寂静,只偶尔传了几口粗重的喘气声。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洪承志等人却未见回来。陆无涯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响声,他艰辛地拧头望去,赫然见到金希舜歪歪斜斜地自地上爬上来!
陆无涯身上仍无半丝气力,眼睁睁地望着金希舜一步一步走过来,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竖起软剑,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行动,如今即使金希舜站在他面前,他也无力向他刺去!他沙哑地叫道:“老鹰老鹰,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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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志他们去了何处?他实料不到,离开村子不远,黑暗中便涌出不少人来,迅速将他们包围起来!风舞柳忙道:“大家小心!”
一个苍劲的笑声,响彻夜空,接着有人道:“来不及了!你们料不到咱们来得这般快吧!”人丛中闪出一个中年汉来,国字口脸,蓄着短髯,形象威武。
洪承志问道:“你便是冯明毅?”
那汉子道:“正是!虽然你们杀了本帮不少人,但今晚能将你们一网打尽,这个代价实在花得过!报上名来!”
洪承志目光一掠,冷冷地道:“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这个金钱帮帮主,岂非白当了!”转头对众人道:“聚在一起,不可分开!”
稻香香低声对风舞柳道:“师娘,徒儿看过了,此间不见金希舜,看来他已摸进咱们的窝点了,三哥跟六哥不是很危险么?”
风舞柳目光一掠,见人丛中果不见有人像金希舜的,心头一沉,转身低声对韦青云道:“韦兄,稍候动手之后,我和小稻护着你,你想办法先突围,去助老三,你若去不了,只怕他俩今晚危矣!”
韦青云点点头,回道:“恐怕他们还有其他人,最好再多找两个人助我一臂之力!”风舞柳应了声好,悄悄缩进人丛中,低声交代了宋榆及周桐两人跟着韦青云。
只听冯明毅哈哈笑道:“听说你是最出色的蝙蝠杀手,排行第三,号称绿蝙蝠。不过今晚你们这些蝙蝠都得葬身于此了!”
洪承志问道:“金希舜呢?少爷正想会会他哩!”
冯明毅仰天一阵大笑:“金统领有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们见到他时,早已身首异处了!”声音一沉,提声道:“告诉你也行,他早已去找你们的头目洪承志了!夜已深了,废话少说,上,今夜一个都不能留!”
黑暗中,立即响起一片兵器出鞘声,洪承志喝道:“生死在此一战,大家不可手软!”他抽出软剑,当先向冯明毅刺去!
冯明毅袖管一甩,出乎意外地飞身后退,口中喝道:“退!”他手下一式黑衣,似早有默契,迅速向树林退去。洪承志一怔,料不到对方会突急后退,转头望后,以目光征求同伴的意见。
风舞柳上前低声对他道:“老洪,我想叫韦大哥带宋榆及周桐两人,立即赶回去助老三及老六!”
洪承志心头一跳,急道:“趁此刻他们后退,立即冲出去!”陆无涯是他女婿,万一出了事,只怕女儿要怪他一辈子,岂敢怠慢?风舞柳连忙转身向韦青云挥手。
韦青云向两个小辈道:“走!”当先向村子方向驰去,宋榆及周桐紧跟其后。
就在此刻,四周的屋顶急然冒出许多弓箭手来,洪承志急喝道:“小心!”话音未落,四周的长箭已密集地射了过来!
胡长风喝道:“都集中在一起,有兵器的守外围,无兵器的在中间!”
韦青云擅长的是暗器及拳术,一见长箭射至,双袖翻飞,被迫退后,宋榆及周桐护着他退了回去。看来冯明毅是有备而来,弓箭手每人两壶箭,且全是军中的神箭手,连珠弹发之下,群豪不断传来惨叫声!
所谓久守必有一失,洪承志脸色青白,此刻莫说要灭金钱帮了,只怕最后会全军覆没于此!

第六十章 雌伏待机

胡长风低声道:“老洪,咱们如此不是办法,快想个方法扭转局势!”
洪承志咬咬牙道:“找人掩护咱俩,咱们冲过去,先杀了弓箭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胡长风道:“好,迫近之后,咱们的暗器方能发挥作用!”当下两人一个挥刀,一个舞动软剑,向树林方向杀过去。风舞柳立即指挥其他人,缓缓向前进。
就在此刻,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韦青云转头望去,脱口叫道:“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原来黑暗中也有弓箭手,向屋顶上的弓箭手发射,由于事出突然,屋顶上的弓箭手纷纷中箭!
如此一来,金钱帮的人登时大乱,群豪精神大振,风舞柳喜道:“一定是路修远他们赶来了!”话未说毕,树林里的弓箭手也大乱起来,洪承志与胡长风前进速度登时加快,冯明毅只好率人迎了出来!
洪承志这次怎肯放过他?标前几步一剑向他刺去!冯明毅喝道:“叫洪老头来受死!”他至今仍不知道眼前此人便是洪承志,只道是陆无涯。因此长袖向软剑拂去,同时左掌透出,急印洪承志的胸膛!
洪承志心头暗喜,觑得真切,左掌也运劲迎上去,同时右手微一沉,避过袖管,软剑望其左胸刺去!
“啪”的一声,两掌相交,并没有预计中的激烈,洪承志左掌卸劲,身子一侧,软剑去势更快!冯明毅也非省油灯,见洪承志肩头一耸,便知不妙,立即后退,同时袖管一转去拂软剑,哪知他变洪承志也跟着变招,手腕一转,软剑用力一绞,只听冯明毅闷啍一声,手臂上已中了一剑,所幸入肉不深!
冯明毅只道自己大意,仍未将洪承志放在眼内,一退之后再进,两人斗在一起。其他人亦都找上对手,双方杀得难分难解。路修远所率的江南白道英雄,在压制了弓箭手后,也都纷纷加入战围,双方无论在人数和实力,都相差无几,要分出胜负,非经一番浴血苦战不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双方伤亡人数越来越多,但任何一方均无取得最后胜利的把握。但风舞柳想起陆无涯及青山归,一颗心再也无法平静,几番都差点伤在金钱帮的毕应祥堂主刀下。她心中暗暗祈祷:“老三、老六,希望你俩吉人天相,能躲过这劫!晓彤晓彤,你可不能怪你爹爹!”
她分神之下,左臂中了一刀,这一刀深入见骨,疼得她痛叫起来,旁边的魏槐连忙杀过去助她!洪承志忙道:“小风,定下神来,其他的事先不要管!”
冯明毅心头一动,问道:“你不是绿蝙蝠?你到底是谁?啊,莫非你,你便是洪承志?”
洪承志冷冷地道:“可惜你知得太迟了!”
冯明毅也冷笑道:“知得迟又如何?你奈何得了咱?只可惜了绿蝙蝠,此刻大概已死在金大人剑下了!”
洪承志心头如遭火烧般,厉声道:“那老夫只好拿你的命来抵了!”他软剑如风,只见万点星光,将冯明毅紧紧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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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希舜呼吸粗重,每一道呼吸都像是鼓槌般,敲打在陆无涯的心上,他身体已极度虚弱,但仍苦苦支撑,希望有奇迹出现。眼看金希舜的脚步声已来至头后,他忽然觉得眼前出现死神的样子,心中暗道:“红妹,来生再见吧……”他缓缓闭上双眼,此刻面对死亡,心情竟然十分平静。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沉重的落地声,陆无涯十分奇怪,忍不住转身向后望,只见金希舜躺在地上,后背钉着两枝弩矢,一动不动,看来竟已无呼吸。
正在诧异间,忽然窗外跳进一个娇小的人影来,这身形对陆无涯里得不能再熟,他呻吟似地叫了一声红妹,便晕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无涯方有了感觉,觉得有人在喂自己喝水。他连喝几口,精神稍振,沙着声道:“红妹,老六和池师兄……”
红晓彤柔声道:“三哥不用担心,他们都还活着,只是各自失去半截左臂。”
“你爹他们呢?”
红晓彤声音透着担忧:“小妹是担心你的安危,偷偷跑出来看看的,到此时只见到你们,爹爹他们在何处,小妹根本不知道,外面倒着几个人,看来是元廷的走狗!”
陆无涯急道:“他们是中了池师兄的迷药,时间可能差不多了,你快……”
红晓彤笑道:“你以为小妹是刚出道的雏儿么?早先将他们解决了,否则怎会这么久才进来?”
陆无涯道:“此处有三个重伤者,万一有敌人来,你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红晓彤举头四顾,问道:“三哥有什么办法?”
“炕下有座地窖,辛苦红妹将咱们搬下去。”
红晓彤嗔道:“难道我愿意让丈夫冒险么!”说着弯腰抱丈夫。
陆无涯道:“听我说,你爹他们去找冯明毅,本说明很快便派人来助为夫杀金希舜,如今过了这许久,尚未见有人回来,料他们必遇到强敌,等下你割了金希舜去找令尊,相信能打击对方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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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明毅一知道对手不是陆无涯,而是对方头号高手,便知今夜胜负全在与洪承志之战,是以连忙叫道:“于兄,正点子在此,咱们合力将他解决掉,局势便大定了!”
于将本正与胡长风苦战,他作风强悍,胡长风以柔制刚,一开始落于下风,但渐渐消耗了对方力后,便越打越勇,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冯明毅的话,两人都听见,于将虽想过去助冯明毅,但胡长风又岂肯放过他?
冯明毅目光一掠,又叫道:“郭堂主,你过来!”他说话分神,洪承志又在他身上加了一剑,他得手之后,气势更盛,杀得冯明毅连连后退。
那郭元龙是外三堂的飞虎堂堂主,使一对铜锤,膂力极强,唐梧与稻香香两人合力斗他,方堪堪敌得住他。他听冯明毅是叫唤,猛地用力砸出几锤,将他俩迫退几步,转身便向冯明毅奔去。
唐梧顿足追前,稻香香则扬手射出一把暗器,暗器出手后,她人跟着标前,脱手又射出两把飞刀!
郭元龙听得背后有暗器破空之声,回身挥动铜锤将暗器磕飞,冷不防稻香香的飞刀又射至。铜锤沉重,舞动不易,郭元龙右上臂被一柄飞刀射中,他大吼一声,可是稻香香的暗器却连绵不绝,又有三把钢镖尾随而至!
郭元龙气得七窍生烟,没奈何只好用力舞动铜锤挡格。唐梧见状,也不急着缠住他,依样画葫芦,也射出一把铁莲子。稻香香手上抓着一枚铁蒺藜,倏地贴地射出,同时又射出两枚铜铃。
铜铃迎风作响,扰乱郭元龙的听觉,他顾得上面,顾不了下面,小腿后肚里铁蒺藜射个正着!只觉一阵麻痹感自下向上延伸,他又惊又怒,骂道:“臭丫头竟然用淬毒暗器!”
稻香香撇撇小嘴道:“难道对付鞑子走狗,还要讲什么武林规矩不成?”她边说边转身向旁边的金钱帮发射暗器,以助同伴。她见唐梧上前缠住郭元龙,忙道:“不可力敌,只需缠住他,等药力发作!”
路修远、刀克象、周红枫和雷昊个个都是时下青年高手,与金钱帮的堂主、副堂主相比,毫不逊色,奈何是次金希舜离京时,还带了五六个大内侍卫,否则形势早已大定了。
商从文的对手就是一名大内高手:司马英,两人功力悉敌;韦青云最擅长的是暗器,他不愿有固定的对手,而是不断改变位置,冷不防给敌人一把暗器,不管是直接或是间接,已让他杀了近十名高手。
金钱帮副帮主梁柱见状,弃了周红枫向他追去。韦青云哈哈大笑:“追得到老夫,便请你吃糖!”他暗器好,轻功及小巧功夫也自然不弱,于是一个前,一个在后,韦青云身上似有无穷无尽的暗器,只见他东一把、西一记地,不断发射暗器,而暗器的种类也多不胜数,有时还回身向梁柱发射。往往梁柱眼看快追上他,被几记暗器所迫,双方又拉开了距离。
时间逐渐流逝,双方恶战仍未息,远际天边却已露出鱼肚白了。
此刻莫说群雄心急,就是冯明毅也暗暗心焦:“若果面前此人便是洪承志,那么留在屋内的那厮便绿蝙蝠了,按说有金大人再加上两个大内侍卫和本帮的三个香主,应该是手到擒来,但为何至今未见他回来?莫非情况有变?”
他心神不定,形势更加面济,虽然有两个香主冒死上前相助,但很快已被洪承志解决掉一个,如今以二敌一,仍然落于下风。转头四顾,只见自己的手下伤亡比对方还严重,更是心慌意乱。
就在此刻,只见一道娇小的黑影迅速向场中驰来,他心头忐忑,未知敌友,却听风舞柳叫道:“老五,你怎地偷偷跑来?”
来的正是红晓彤,只见她隔远便将金希舜的首级抛过去。叫道:“金钱帮的人听着:金希舜已经伏诛,首级便在此!”
此言一出,仿如晴天打了个霹雳,听在群雄耳内,立即精神振奋,同时发出一道欢呼声!落在金钱帮诸人耳内,只觉三魂不见了六魄,登时斗志全失!
冯明毅又惊又怒,急叫道:“不要听这丫头胡说八道!天下有谁能杀得了金统领!千万莫中其奸计!”
红晓彤冷冷地道:“金希舜的首级在地上,是真的还能假得了么?你自己为何不敢看?”
风舞柳又喜又诧地问道:“老三及老六可好?”
红晓彤心里知道,此刻只有说真话,才能让金钱帮诸人入信,是以道:“他俩得池师兄之助,四人全都受了伤,不过最后老六用事先设计好的暗器阵,杀了金希舜!此刻他们三人正在疗伤,稍候便能赶来了!”
此言一落,群雄更加相信,又一齐发出一阵欢呼;而金钱帮的人则斗志全失。洪承志大喜,高声叫道:“诸位,胜利在望,大家加一把劲,尽早结束战局,以免夜长梦多!”
冯明毅则厉声道:“金钱帮的人听着,今日之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有拼命方有绝境求生之机!”他此时反而拼命反攻,招招均求与对方两败俱伤!洪承志胜券在握,求稳之下,缚手缚脚之下,反落于下风。
不过金希舜那颗首级,对金钱帮其他人之信心,打击之大出乎冯明毅之意料,因此群雄纷纷得手,形势登时大变。只听于将大声叫道:“你们竟敢杀朝廷名官,江湖虽大,日后已无你们藏身之所!”
路修远哈哈大笑:“咱们是专与元廷作对的,你说会不会害怕?啍,杀了你之后,有谁知道?”他与于将功力悉敌,苦斗百招,仍难分胜负,此时胜利在望,心情比较轻松,出手随意而挥,更见潇洒。于将大怒,此刻对他来说,只有拼命这一途了!
冯明毅同样在拼命,他手上虽然受伤,但一对袖管攻守兼备,真不愧“双龙入海”之名,双掌尚不时透出袖管,进行强攻。这一阵拼命进攻,将洪承志迫退几步,他连忙掌剑兼施,方堪堪站稳阵脚。
又过二十来招,洪承志被迫得心头火起,左掌加强进攻,软剑乘势急攻,与对方争锋。两人斗得十分激烈。忽然,冯明毅左袖扫向洪承志之颜面,洪承志扭腰一闪,软剑斜刺对手之肋下。不料冯明毅也同时扭腰闪开,手掌倏地自袖管里透出,直印洪承志胸膛!
洪承志虞不及此,只好伸出左掌,迎了上去。“啪”的一声,两掌相交,发出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两步。冯明毅十分强悍,双掌齐出,用了九成真力,推了出去,喝道:“老子跟你拼了!”
掌未至,掌风已吹得洪承志衣袂猎猎作响,洪承志怪笑一声:“你想早点死,老夫便成全你!”抛下软剑也抵出双掌,迎了上去!
四掌相交,爆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响声,只见洪承志蹬蹬蹬地连退五六步,胸膛不断起伏,嘴角沁出血来。那冯明毅料不到洪承志内力如此雄浑,身子倒飞丈余,脚未站稳,已张口喷出一股血箭来!
只看这结果,已知胜负谁属。洪承志连吸几口气,压下胸膛翻腾的气血,弯腰捡起软剑,慢慢向冯明毅走过去。
就在此刻,旁边飞出一道人影,一把柳叶刀,向洪承志的后背砍去!洪承志是什么人?虽在受伤之下,听觉仍未失,斜闪一步,回身挥剑反刺对手心房!
偷袭者是飞凤堂的副堂主柳三仙,她柳叶刀回飞,格开软剑,飞起一脚,踢向洪承志的小腹。这几记干净利落,时间掌握恰到好处,连洪承志都忍不住赞了一声好。略退一步,手腕一抖,软剑登时在柳三仙面前,泛起几朵剑花!
柳三仙见他软剑吞吐不定,虚实难测,惶然而退。洪承志冷笑一声:“连老夫三招也接不了,还敢来挑衅!”踏前一步,手臂一直,剑尖直指其胸!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叫声:“爹,当心!”
洪承志顾不得伤人,向侧跳开一步,回头后望,只见冯明毅胸膛上钉着两把飞刀,正慢慢向后倒去。原来冯明毅见洪承志与柳三仙恶斗,便忍痛爬了起来,意图自后偷袭,却让红晓彤用飞刀解决了!
洪承志哈哈一笑:“你们帮主都死了,你还有什么盼头?还不投降!”
柳三仙叫道:“投降?你们怎样处置咱们?”洪承志一怔,他实在没想到这个问题。
风舞柳在旁道:“如果你们以后脱离元廷控制,念在同为武林一脉份上,倒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周红枫高声叫道:“她说的话你便相信?凭什么相信他们以后不再当鞑子的走狗?”
柳三仙叫道:“诸位兄弟姊妹都听见了,咱们只有坚持到官兵来了之后,方有生路了!”
洪承志虽然已有内伤,但对付柳三仙这种角色,仍然绰绰有余,当下加强进攻,准备先将对方制服住再作决论。他这轮进攻,果然奏效,立即在柳三仙腰上及臂上,各添一道口子。柳三仙色厉内荏,不断退后以避其锋。
此刻金钱帮的伤亡人数,已不断增加,群雄气势更增,而远处天际亦露出鱼肚白。胡商从文刚杀了两个对手,叫道:“天快亮了,大家不可松手,一鼓作气解决,不投降的便杀!投降的只要肯废掉武功,便放他们离开!”
于将咬牙怒道:“对练武的人来说,废掉武功,还不如杀了咱们痛快!姓洪的,你们真要赶尽杀绝?”
刀克象冷笑道:“刚才你们还不是欲将咱们赶尽杀绝!如今形势也轮不到你们讨价还价!”
可是就在此刻,一阵马蹄声响,一骑快马急驰而至,洪承志趁柳三仙转头分神之际,一脚将她踢翻,斜眼望去,见来的是燕榕,脸色微微一变,问道:“小燕,你怎地来了?”
金钱帮中有人认出她来,骂道:“原来这贱人是叛徒!”
燕榕“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幼稚!谁是叛徒?姑奶奶是混进你们金钱帮的,单凭此点金钱帮便非得一败涂地了!”她飞身下马,走到洪承志跟前,低声道:“大批官兵已在调集,再不走者,只怕来不及了!”
洪承志低声问道:“小麦如今在处?为何没跟你一起回来?”
燕榕脸现愁容,道:“我叫她跟我一起离开,她执意不肯,说冯宝珠对她很好,要陪她一阵子,我料她可能不想跟咱们在一了……”
洪承志先是一怔,继而叹息道:“人各有志,此时老夫也管不了那许多了!”随即提高声音叫道:“三盏茶内结束战斗,并即刻撤离!”
刀克象叫道:“为什么要撤退?把他们全杀了再走未迟!路大哥,他们要走让他们自己走,咱们不……”
路修远喝道:“少说废话,他们撤了,剩下咱们还够实力杀光他们么?”他心思比刀克象缜密多了,见燕榕来后,洪承志即改变主意,便料到情况有变,只是不能当众说破而已。
就在此刻,于将忽然传来一声闷啍,身子挥了一抖,手脚也缓慢起来。路修远岂肯放过机会?手臂暴长宝剑直刺进其心房!于将身子慢慢踣倒,嘴上艰辛地道:“若非……你根本赢不了我……”话音刚落,已气绝身亡。
路修远眼尖,见他后背钉着一把飞刀,一抬头便见到红晓彤满面笑容,问道:“是你……”
红晓彤道:“此人留不得,小妹便助你一臂之力,并无其他意思,希望路兄原谅!”
路修远哈哈一笑,他本是个有气量的汉子,道:“我根本没怪弟妹,弟妹又何必要我原谅?”抬头四顾几眼,道:“时间差不多了,撤吧!”
洪承志喝道:“速退!”群雄立即退后,金钱帮走得动的人,立即撒腿向邯郸方向逃奔。
刀克象仍忍不住道:“你害怕什么?为何不斩草除根?”
洪承志沉声道:“因为大队官兵快来了,咱们必须立即退回江南,方有生机!”
路修远脸色微变,问道:“撤退路线是否已定?”
洪承志摇头道:“没有,各显神通吧,反正分开撤退较不显眼,无需一起行动,你们先走,老夫还得对现场略作布置!”
路修远问道:“到了江南后,日后如何相见?”
风舞柳笑道:“若能平安退回江南,还怕日后没有碰头之机么?”路修远知他们无意与己合伙,当下喝了声退,当先驰去,他手下见状,也不敢多耽,尾随其后而去。
商从文学过医,洪承志道:“红儿,你带商叔叔及唐梧去找老三他们,这附近已不安全,必须带他们离开!赵杉、燕梅、楚枫,他们速去准备马匹,尽快离开!”
×××
天色已经大亮,冯宝珠一夜未曾合过眼,她既担心父亲之安危,又为父亲成为蒙古鞑子之走狗而痛心,心潮起伏,毫无睡意,连衣服也不脱,坐在椅上默默冥思。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麦苗青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冯宝珠见她一脸惊慌,但见到自己又欲言又止,心头登时一沉,却柔声问道:“是不是有帮主的消息?”
麦苗青轻嗯一声,嗫嚅地道:“他们回来了……”
冯宝珠大喜,霍地站了起来,欢声叫道:“爹回来啦?我去看他!”抬步欲行。
麦苗青低声道:“帮主没有回来……”
冯宝珠一阵风般冲回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问道:“小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快说实话,否则休怪我用帮规治你!”
麦苗青低着头道:“帮主……他回不来啦…听逃回来的人说,帮主已,已被一个姓洪的杀死了……那姓洪的据说以前是大宋的大内统领……”
冯宝珠只觉晴天响了个霹雳,蹬蹬蹬地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半晌方道:“你快帮我收拾一些细软,咱们尽早离开这里……”
麦苗青听她声音空空洞洞,吓了一跳,这是伤心至极的表现,她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小姐要去哪里?”
冯宝珠悲凄地道:“我自小在北方长大,久闻江南景色宜人,却从未有机会去看看,此时不去更待何时?嗯,小青,你不会在此刻弃我而去吧?”
麦苗青忙道:“小青一来,便被小姐视作姐妹,大恩难报,小姐要去哪里,小青都陪伴到底!”
冯宝珠嘴角泛起一练苦涩的笑意,道:“那好,以后你便是我的青姐,你叫我珠妹吧,绝不可再称我小姐!这次出去,不要惊动任何人。”待麦苗青走后,她忽然爬上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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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苗青换了身墨绿色的劲装,提着两个包袱、一把宝剑,推开冯宝珠的房门,只见她秀发披肩,一袭衣裙洁白胜雪;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酒杯,还有一个香炉,一束香。麦苗青一怔:“小姐你……”
冯宝珠道:“刚才我说过,以后你便是我的青姐,我是你的珠妹,为恐你后悔,小妹决定在离开之前,与青姐你结为金兰姊妹,希望你不要嫌弃我这个百无一用的妹妹!”
麦苗青忙道:“我只是怕高攀不上……”
冯宝珠不说话,点上香,跪在地上。麦苗青只好也学她,点香跪下,两人发了誓,冯宝珠却多了一句:“不愿同日生,但愿同日死”的誓言。咒毕,冯宝珠长身取了一杯酒,道:“喝了这杯酒,咱姐妹便上路吧!”
麦苗青也举杯与她一碰,两人将酒干了,冯宝珠缓缓坐下,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麦苗青轻啍一声:“他们一回来,便到处搜掠,根本不理其他事,连小,连珠妹的情况问也不问一句,咱们正好趁乱溜……咦,这……酒是不是有问题?”
冯宝珠点点头,凄然一笑。“你不要怪小妹,昨夜燕榕来找你说话,我听了大半了,爹虽然不是死在你手中,但你到底是要来刺杀他的……你也不错,死前与我义结金兰,还有我陪你,我早说过了:不愿同日生,但愿同日死,你后悔么?”
麦苗青双眼露出绝望之色,但却摇摇头,语气坚定地道:“不,生死早已不放在我心上。”她走过去,抱起冯宝珠,将她轻轻放在杗上,然后自己躺在她身边。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死了也好,可以提早休息……”双眼轻轻闭上,嘴角已涌出一缕鲜血。
冯宝珠忽然转身抱住她,语气平静地道:“爹的作为,早让小妹不想活了,能跟你死在一起,真好……青姐,咱们来生再做姐妹吧……”话未说毕,嘴角也涌出一股黑色的血来。
×××
洪承志并没有带领蝙蝠集团立即下江南,因为他手上有三个严重的伤者。他深思熟虑,不但在邯郸城西布置了一个据点,在城南还有一个秘密巢穴。他们分批将伤者转移到城南,并储存了足够的粮食,洪承志便着胡长风先带一部分人易容南下。
秘密巢穴是在地下,这是以前一个富商经营的庞大地下室,而且有几个出入口,十分隐秘。走下地下室,洪承志便看到了女儿。他干咳了一声,问道:“涯儿伤势如何?”
红晓彤冷啍一声,头也不抬地道:“你若关心他的,还会派他做这种,几乎没有活命机会的事么!”说着闪身走了。
洪承志道:“他如今不是还活着么?何况这计划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即使是他提出来的,你也可以反对!因为只有你才清楚金希舜的实力!”红晓彤霍地转过身来,双眼已噙满泪水,呜咽地道:“你知道么,若非凑巧来了地蝙蝠师兄,他俩早就死了,而金希舜却会赶去战场,斯时胜负谁属,还难以预料哩!”
洪承志轻哦一声,道:“我去看看他们。”说着大步走前,推开一扇门,闪身进去。一进门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只见商从文正在炼药,他低声问道:“情况还好么?”眼睛却望着床上,只见三张床上躺着三个人,一动不动,三个人都被纱布扎得像一只粽子般。
商从文轻叹一声:“性命是保住了,但却要一段长时间才能恢复……涂生金与老六都断了一臂,今后只能是个独臂人……”
洪承志轻咳一声:“能活下来就好,到底蝙蝠死了不少,他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商从文抬头道:“洪老大,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洪承志轻笑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该让他们过几天安乐日子了,你是不是也该收手了?”
洪承志想了一下,忽然抬头,目光露出坚毅之色,道:“让他们过几天安稳日子是应该的,此刻敌人太过强大,咱们只能坚忍,不过他们以后可得替我再培养一批人材来,否则他日如何驱逐蒙古鞑子?你我都老了,等不到那一天了,只能将这项任务交给他们去完成了!”
商从文点头道:“这话说得有理。”稍顿问道:“你准备到哪里隐居?”
“听说他们经营了一座叫桃源谷的地方,一切十分理想,又有雪窦寺作掩护,你也去吧,人多一点比较热闹,再说人老了也得有几个老朋友做伴!”
商从文道:“我看还是分开比较好,当然距离不要远,有事也可互相援助,若全部住在一起,恐怕一旦暴露,让鞑子一锅端便不妙了!”
洪承志颔首,道:“你说得有理,咱们几个老的带几个嫩的,另筑一安乐窝,顺指点他们练武,倒是个好办法!”
商从文笑道:“你跟小风带几个人,老夫与长风及老韦另找一地方,也带几个小辈,以雪窦寺为中心,互为倚角,这才是最上策,何况小弟等也不想妨碍你跟小风恩爱!”言毕忍不住发出大笑。
洪承志老脸发红,借机骂道:“亏你还懂医,把病人吵醒了,若治不好他们,老夫可要你负责!”
商从文瞥了床上一眼,道:“无妨,你出去吧,你女儿生你的气,赶快去哄她,告诉你一个秘诀,若哄不了她,便请小风出马,包你……”话未说毕,洪承志骂了声胡说,便赶紧溜了。
×××
三天后,韦青云也带着几个人先走了,洪承志他们却在两个月后,才分两批离开。自从蒙古鞑子来了后,每天都有北方难民南迁,他们便杂在难民中南下。
池靖平本身便是个医师,而且医术更胜商从文,他能下床之后,便自己开方炼药,为自己及陆无涯和青山归疗伤。经过两个月的悉心治疗,此时已基本上复原。
坐上过江的大船,众人望着滔滔的江水,均不由自主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已脱离危险。陆无涯低声问道:“池师兄你搬来与咱们一起住吧,有些伴日子也过得轻松点。”
池靖平苦笑道:“打虎镇没有医生,他们怎能少了我呢?离开这么久了,相信病人都等急了!嗯,到你那里住一两天吧,便该回去了,日后有空记得来看我,毕竟如今我只有你这个亲人了!”陆无涯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多言。
青山归走过来,用他仅存的右手,紧紧地抱了他一下,衷心地道:“池师兄,这次真要谢谢你了!若非你及时赶到,小弟与三哥都早已不在了!”
池靖平轻叹一声:“上次三弟来找我,我便知道他要干什么,本不想再踏足江湖,但回心一想,今生若不杀一个足以自傲的人,只怕在武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因此便偷偷跟着他到邯郸!”
陆无涯及青山归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这那算踏足江湖?”
忽听陆婷婷哇地哭了起来,红晓彤抱着女儿,将她塞在陆无涯怀内,道:“是你的笑声吓着她的,你负责哄她!”
青山归笑道:“应该应该,这几个月五姐辛苦了,老三是应该尽尽责任!”
洪承志与风舞柳走了过来,道:“涯儿,你若不愿意抱的,让老夫来!”说着将手伸了过去,陆无涯连忙转身,以背向着他。
猛听稻香香叫道:“靠岸了,快上去吧!”
一上岸,便见到赵杉及魏槐各驾着一辆马车,见到他们便叫道:“上来吧,咱们的车资最便宜!”众人上了马车后,马儿便展开四蹄,急驰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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