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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入库] 古桧《万古云霄》(虎翼燕翔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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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9 18:11: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 醉菩提推拿梅花钻
  且说金算盘钱如山和天河姹女白妍(以下改称为钱素素。)父女相会,抱头痛哭,勾引起飞来凤凌若萍的同感,也哭成一团,房中众人无不垂泪相陪。
  就在这哭得不可开交之际,忽听院中有人喊叫道:“喂你们这是谁家死了人呀!要不要我和尚念卷经,超渡超渡哇!”
  众人闻声,齐朝房外走去,要看看这是什么人在捣乱,但等出来一瞧,来的乃是神僧醉菩提。
  那莽和尚广明却不认得,一抡拳头就纵了出去,喝道:“好一个臭和尚,竟敢胡乱咒人家死,俺广明今天得教训你,不要走,吃俺一拳。”
  喝声中,抡拳照定神僧就打。
  神僧醉菩提,那能让他打着,也没有看清他怎么闪躲,广明却就走了空招,神僧哈哈一笑道:“你这个不守清规,违犯戒律,吃狗肉喝烧酒的东西,我今天得治治你。”
  说着,就见他右手二指,朝着广明和尚虚空点了一下,说也奇怪,那莽和尚竟然应指倒地,“咕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尿。
  就在莽和尚方一倒地,店门口又是一个沙哑的嗓子,叫道:“好哇,你敢惹臭和尚师父,看我不劈了你才怪。”
  随着话音,就见后店门外进来了四五人,乃是老侠何异、沈奇、七步追魂阮炳、小霸王易猛、女昆仑夏琬等人,单单不见那红绡女侠裴轻云的影子。
  裴轻云的没有出现,旁的人倒还不以为意,路鹤年的心中,可就“扑通”乱跳个不住。
  他这是一次经蛇咬,干年怕井绳,因为他这次遇上了不幸,心中却担心裴轻云也碰了不幸。
  他心中虽着急,但在这个当口上,他却不好意思探询,急得像似热锅上蚂蚁一般。
  就在这时,神僧却喝住了那傻小子易猛,却不见那莽和尚广明爬起来。
  神僧可不知道莽和尚这时伤处已然发作,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痛难禁,那能站起身来,就是打算想移动一下,怕也无能为力了。
  他还以为人家要要赖呢?走过去朝屁股上猛踢了一脚,笑骂道:“起来吧!赖在地下也完不了,你算把和尚的脸丢尽了……”
  他话未说完,低头一看,见莽和尚满头大汗,再在地下这么一滚,又加上一层泥,简直成了庙里塑的小鬼了,不由得哎呀一声,叫道:“可了不得,你是怎么中了这下五门的东西了。”
  说时,老侠何异、沈奇二人,立即凑过身来查看,神龙侠乞欧阳彬,也走了过来。
  神僧不由分说,一伸手抓住了神乞欧阳彬,叫嚷道:“好你个臭要饭的,你恨我们出家人是不是,人家孩子受了伤,你不给人家治,却还支使他和我动手动脚的,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呀?”
  神乞欧阳彬被神僧这一抓住,大嚷大叫,臊得他老脸飞红,但又不好分说,实在的尴尬万分,还是方昆玉看不过去,走前两步,笑道:“老前辈,你先别急。我们也都为这事操着心呢?只是事情太多,实在的分不开身,闹到现在还都没休息呢?”
  神僧醉菩提闻言,那醉眼一乜斜,就松开了手,道:“好吧!小方儿,听你的话暂时放了这臭要饭的,咱们先给他治伤,待会你可得还我一个明白。”
  方昆玉笑道:“那是自然!”
  神僧却又转头向神乞笑道:“臭要饭的,要治这‘梅花钻’,你会这手功夫吗?”
  神乞正在生气,闻言冷冷的道:“我不会!”
  神僧哈哈笑道:“你不会,这里就有人会,叫你开开眼界,方才这点气也算没有白生。”
  神乞欧阳彬,被醉菩提方才那一阵数落,心中还是真生气,及至听他这么又一说,气可也就消了,笑道:“醉师父,你说了半天的话,也冒了半天的气,当然是瞧你的啦!我一个老叫花子,怎么懂得这些邪魔外道的玩意……”
  神僧又是哈哈一笑道:“好你个臭要饭的,你除了会讨点残菜剩饭饱肚子之外,大概你也会不了什么,瞧我的就瞧我的,不过你可不能闲着,帮个忙总成吧!”
  神乞笑道:“帮忙倒可以,只不知是怎么一个帮法,一个不好,再碰一鼻子灰,那可犯不着!”
  神僧道:“我就知道你臭要饭的心眼小,你看这不就来了吗?碰多了脸皮厚,对你们这一行,大有用处。”
  神乞欧阳彬笑了笑,没有说话,就先将那莽和尚广明,移到房中,神僧醉菩提又笑道:“据我看这孩子是受了‘梅花钻’的伤了……”
  神乞欧阳彬插口道:“醉和尚,你到底是能治不能治呀!我们早就知道他是中了‘梅花钻’,还要你说,现在就是看你的啦!”
  神僧醉菩提醉眼一瞪,道:“好,何阎王,卖野药的,你们两个托着他的上身,小方儿,你同臭要饭的,来托住他的下身,脱去他身上的衣服,我自有法子将那针寻出来,不过,你们可得让他呼吸均匀啦!”
  方昆玉对于各门功夫,可以说是全都知道,但没有见过有这个样给人治伤的,但他可不敢不信,能赶紧答应,和何异、沈奇、欧阳彬等人,托起了和尚的身躯。
  其余的人,也都感到奇怪,全都凑了过来,围在莽和尚周围,要看看醉菩提如何给人治伤。
  就见醉和尚在那广明身前不远之处一站,双手往膝上一按,一蹲身,左掌往前一掤,右掌一合,往回一捋,右掌一掤,左掌一合,又是往回一捋,如是这样,来了三五次,方昆玉心中可明白了,原来醉菩提用的乃是少林寺七十二般绝技之一,“达摩推拿”法。
  再看去,就见醉菩提前往一上步,忽的矮身,双手一搂膝,彷佛两手垂有千八百斤的重物一样,随走随前,到了那莽和尚广明眼前,便站住了。
  他一站到莽和尚跟前,两只手仍然不停的一推一按,一收一捋。
  叶俊等一般小几个的,那见过这样治伤的,在一旁看着醉菩提这个滑稽样子,暗自好笑,凌若萍要不是叶俊在旁拉着,早就笑出声来了。
  这时,那莽和尚广明,上身的衣服已然脱去,赤着膊,一身肥肉,这广明吃得还是真胖,醉菩提的两只手,又慢慢的移到莽和尚的身上在推来推去,只是并没有挨着而已。
  说起来谁也不相信,就见莽和尚那一身肥胖的肌肉,竟然随着醉菩提的两只手,一起一伏,跳动不已。
  旁观的人,这时才明白,人家醉菩提元空和尚,倒是真有实在的功夫,无怪人家能够列名在二奇之一,就是连那何异和七步追魂阮炳等人,也为之点首佩服。
  就在这时,忽见醉菩提的两只手,在莽和尚眉头上猛的一提,大喊一声,道:“起!”
  就这一声“起”,那抬着莽和尚的四个人八只臂膀,全都跟着他那一声,在一伸一缩的跳。
  跟着,醉菩提又是一声猛喝,道:“起!”
  四个人的手臂,又是跟着往上起,幸亏得这四个人的功力,都有非常的造诣,否则还真架不了那和尚。
  接着,醉菩提又用劲上提了两次,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厉害的家伙,这是碰上了我,不然神仙也治不了他这个伤,好啦!把他放在床上就成了。”
  这个时候,那玉面子都路鹤年再也忍不住了,忙靠近何异身边,悄声问道:“何伯伯,裴大姑娘不是跟你一路来的吗?怎么没见她呢?”
  老侠活阎王何异,站在那里一边用衣裳襟擦着汗,一边答道:“郑州万胜镖局的老镖头徐子川,为了一趟镖,现被闹得神魂无主,我们正巧赶到那里,因怕这边有事,急急赶来,裴姑娘就留在那镖局子里,替他照顾两天,今明两天,就许会赶到了。”
  路鹤年听了,才放了心来,就听神僧醉菩提笑道:“臭要饭的,你过来瞧瞧,看这是不是梅花钻?”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全都围了过去,就见醉和尚手掌心内,吸着五根和绣花针相似的小针,全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方昆玉见状,心中却引起了一阵感触,暗想道:“天下的事,当真是无奇不有,自己在三阳谷虽曾熟读各家秘典,也只是知道这么个‘梅花钻’,那知还有这个破法,看起来,真是学无止境,艺无止境……”
  他正在惊叹着之际,忽听房内有人哈哈大笑道:“醉秃驴,那不就是取出来两根绣花针吗?有什么可炫耀的,臭美个什么劲,我这个生意人,看着可有点不顺眼。”
  醉菩提元空和尚,自从第二次出世以来,虽然自己的风度,仍然和以往一样,滑稽突梯戏笑玩世,全都是自己主动,还真没人敢向自己先挑眼的,骤然闻声,可也吃了一惊。
  及至听到那人自称是生意人,这才知道了对方是谁,哈哈大笑道:“我当是那一位这么大胆,敢揭我和尚的疮疤,原来是你这个守财奴呀!我老人家都到了这大半天啦,你也不出来磕个响头,有什么事,弄得你见不得人,又哭又闹的,是不是丢了一个元宝啦!心痛得紧,舍不得呀!”
  他的话音甫落,就见门帘掀处,从里间房中,出来了金算盘钱如山。
  原来他方才父女重逢,正有说不尽的话要说,加以也实在舍不得面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女儿,所以虽听到醉和尚在外边叫,他父女可没有出面,仍然在问女儿这几年的生活情形。
  等到醉菩提在外间将事情办完,他可明白再要不打个招呼,待会他进房来一见面,和尚的嘴损,说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于是,先就答上腔来,果然和尚的嘴巴是不让人,这才现身相见。
  这两位武林前辈一见面,老一套,先斗上一阵嘴,大家才又话归正题,钱如山先叫钱素素拜见了和尚,又将方才从她这位女儿口中知道的一点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那九天魔女白婴,早就有觊觎中原之心,在当年红云教主千面魔君史宁,横行天下之时,就着手打基础,收纳党徒,在各地设立她那白狄教的支坛。
  经她数十年来苦心孤诣,暗中经营,早已成了在气候,在她教下的门徒,女的全着白衣,男的全穿红袍,以为分明,可是大权全都握在女的手中。
  自从千面魔君史事败,她又得到那罗刹国鬼王阿罗米的支持,早就蠢蠢欲动,但是却又忌惮那藏龙堡的势力,从旁掣肘,暂时还没有发难。
  这次那毒手摩什胡雷,在桐柏山毁在方昆玉手中,玄元观冰消瓦解,她早已得到了信,认为方昆玉乳臭小儿不足为敌,任他武功再高,也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呢!
  于是就急发难,一边派人接收藏龙堡,连络各地山泽草寇,一边就命各地支坛分向各大门派挑声,那就是归顺则可,否则死路一条。
  另一方面,却又利用钱素素的美色,来勾引方昆玉入虎,所以对方昆玉的行动,暗中调查十分清楚,没想到方昆玉明敏已极,早就防到了这一手,加以身怀灵药,专破她们那些瘴雾邪法,没使方昆玉入套,反而被拐走了一位高徒,这才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因为那钱素素负有专责,所以在他们这一组织之中,就派了红袍尊者统领。
  说起来,也许是天道好还,就在方昆玉破庙赴约之际,那红袍尊者也正好和那金刀褚玄搭上了线,去到那金刀总寨,议论大事去了,否则,方昆玉人单势孤,可就不易找到便宜了。
  钱如山把话说完,在房中的老少群侠,无不惊疑得变色,要命郎中沈奇,竟然吃惊得“哦”出了声来。
  神僧醉菩提见状,哈哈大笑道:“卖野药的,我看你真是老了,无论什么事,都要骇怕,我可就没将他们那批邪魔外道放在眼里。”
  钱如山笑着接口道:“话可不是那样说法,我所知道的,就有不少的人吃过大亏,无论怎么样,咱们也应该有个防备才是。”
  何异也说道:“我认为钱老前辈的话说得对,咱们不如拿着狸猫当虎看他们大干,咱们可以小预备,你瞧好不好。”
  醉菩提点头道:“这个法子也对,可是咱们得找到落脚之地呀,莫不成就住在这店里?”
  钱如山道:“这个容易,就在徐州府城北有一座芦花堡,是我拜弟神弹子沈伯玉的宅院,咱们不如就住到他那里去怎么样?”
  要命郎中沈奇,闻言吃惊的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个假瞎子神弹无敌吗?那可不是外人,是我的长兄,我可早就惦着他呢,咱们就到他那里去……”
  他的话音刚落,忽听房门外一阵大乱。
  赶忙掀帘出去一看,见是一个壮汉满头满脸大汗,一进门先就朝何异趴下,叩了一个头,道:“老爷子,你老人家想必就是何老侠吧!我是郑州万胜镖局的趟子手,飞腿赵七,裴大小姐有急信给你。”
  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来,递给了何异。
  老侠接在手内,拆开一看,当时可就变了脸色,跟着,那要命郎中沈奇,和一般小弟兄,也全出房来,围着细看那封信,路鹤年第一个先就乱了方寸。
  原来万盛镖局自从前些时,丢了一票镖银,幸而数目不大,经过老镖头徐子川多方筹措,总算赔了人家,可是劫镖的贼人,却是无影无踪。
  老镖头心中正烦,巧逢何异等人从郑州路过,更巧的是在那一行中还有裴大姑娘红绡女侠在内,心中可就十分高兴,将那赔出来的一点镖银的事,早被抛开了。
  大家见面一谈,裴轻云自告奋勇,要替老世伯找回镖银来,所以就留了下来。
  事情就那么巧,在何异他们走后不到两天,万胜镖局就又接下了一批大买卖,那是二十万两的白银,送到湖南长沙交货的。
  按说这一条路,全是官驿大道,不会出什么差错,可是老镖头徐子川因为刚出事不久,那还有心思再做买卖,可是裴轻云坚持着接了下来,由她自己充任镖师,押镖南下。
  谁知,出了郑州还没有走上二百里路,过了禹州没有多远,就出了事,入了人家的埋伏,七名表师全都送了命,裴轻云也受了伤,二十万两镖银又丢了个光光的。
  他们在出事之后,裴轻云强忍着伤痛带着一班伙计回到禹州,立即派人给老镖头徐子川送信,并请派人到徐州向老侠们求救。
  老镖头乍闻又出了事,惊得几乎昏了过去,但是尽着急也是没有用,才派了快腿赵七到徐州搬兵求援。
  活阎罗何异看了信中的情形,也气得直吹胡子,转身又回到房内,将信拿给醉菩提看了。
  神僧一瞪眼道:“竟有这样的事,咱可不能不管……”817
  他的话音未落,外间又是一阵大乱,不过这次却夹杂着有一阵哭声,群侠可就更吃惊人,正想出房看去,方昆玉已领进一人,乃是个道士。
  不过这个道士,此时却是不像是个道士了,满身泥土,且还血渍斑斑,他一进房,先就趴在地上痛哭失声。
  何异忙喝止住他这一阵哭闹,问道:“你是那里来的,有话快说,尽哭个什么劲呀!”
  那道士止住了哭声,含泪道:“小道名叫清月,是衡山派的门下,不幸我们的掌门人,刚一回到衡山,就出了事,被几个红衣怪人侵入我们玉虚观内,不由分说,乱杀乱砍,虽经我们誓死抵挡,但是他们的武功全都很高,不到半天的工夫,我们全都死伤殆尽,掌门人也身受重伤而死,他在临断气前,嘱我到这里来找方大侠替他报仇,重整衡山派……”
  金算盘钱如山一拍巴掌,朝着神僧醉菩提道:“你看这不就来了吗?没想到我二次出山,还真有生意上门。”
  醉菩提微一沉思,朝那清月道:“我们知道了,一定会给你报仇,你先下去休息吧,待我们商量商量。”
  清月闻言,又朝众人叩了头,退出房去,方昆玉随着也出房去,叫店家又开了两个房间,让他和那快腿赵七先去休息,又替他们准备饭食,才又回到上房。
  那知,就在他刚刚一踏进门,蓦然间,肯口又是一阵人嚷马嘶声传来,心想:今天的事儿,怎么这样的多,当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他回头看去,却笑了起来,同时心中也甜甜的。
  原来进来的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乃是杜小蕙和阮玉玲两人,同骑在那紫骝宝马上,因在进入店门时,她们并没有下马,所以才引起那些店伙们的叫嚷了。
  他连忙翻转身,走上前去,拉住了那马的拢头,笑道:“蕙妹妹,你们这半天跑到那里去了,我正在替你们担心呢?”
  杜小蕙秀目一翻,冷冷的道:“谁稀罕你担心!”
  说着理也不理方昆玉,回头向阮玉玲道:“玲姐姐,来扶我下去。”
  阮玉玲忙跳下马来,朝着方昆玉神秘的一眨眼,就掺扶着杜姑娘下了宝马,迳朝上房走去。
  方昆玉碰了这么一个橡皮钉子,心中满不是味的,不知是为了什么,把这位女菩萨给得罪了,可是心中却是有那么一点甜甜的,就也跟在后褛,进了上房。
  等他进入房中以后,见房中的空气,却是份外的紧张,个个面带严肃之色,是十双眼睛,全都看着自己,一时之间,倒将他闹了个手足无措。
  就听那神僧醉菩提,说道:“方才我们经过商量,大致有了决定,第一,从现在起,咱们移居到沈瞎子那里去。第二,河南镖局里的事,和衡山派的事,由小方带着路鹤年、叶俊、凌若萍三个人去料理。第三,阮姑娘和杨振芳你们两个,护送杜丫头回转雁荡,将你们那几个老不死的全搬出来,第四……”
  他还未说下去,傻小子易猛,却叫嚷道:“臭和尚师父,那第四该派咱小霸王徒弟跟咱方兄弟去了吧!”
  醉.和尚一瞪眼道:“谁说派你去的!”
  易猛道:“第四当然是该派着我去的吗?你不派我跟咱方兄弟去,我……我就不吃饭。”
  醉和尚却被傻小子这两句话,说得笑了起来,笑道:“你不吃饭吃面,反正我知道你这小子怕饿。”
  说笑着,向房中几个人扫了一眼,又道:“第四,是咱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卖点老劲,全力对付这金刀寨,你们看怎么样?”
  醉菩提元空和尚在这些人中,论声望名气,那一个比得上,谁也不敢道个不字,傻小子易猛心中虽不愿意,但他可最怕这位臭和尚师父,干瞪眼,没办法。
  事情一经决定,大家也全都定了下心,叫来酒饭吃过,大家也都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方昆玉一拨先走,随后杨振芳阮玉玲,牵着那匹紫骝宝马,护着杜小蕙也起程回转雁荡而去,但却不见了那柴星子,准知道,这小猴子又偷跑了。
  人既然偷着跑了,找也无益,可猜知一定是追他师父去了,剩下的一些人,由金算盘钱如山领着,就搬进了神弹子沈伯玉的芦花堡中,暂且不提。
  且说方昆玉等人,离了徐州,不两天的工夫,就到了郑州。
  郑州是中原重镇,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为河南商旅集中之所,所以非常热闹,那徐子川所开设的万胜镖局,乃北六省最有名望的镖局子,于是一经打听,立刻就有人指示去路。
  四个人个个都是玉树一般的人物,走在街上,引得万目齐注,尤其那凌若萍姑娘,被人家这么一看,不由得满脸飞红,低声骂道:“这些人多讨厌,瞪起那双贼眼,都看个什么劲。”
  叶俊一听,悄声笑道:“牡丹花天姿国色,谁不爱看,连我都被看迷了呢!”
  凌若萍娇叱道:“看你那个死相,要讨打是不是?”
  他们在说笑着,就已远远望见万胜镖局的黑漆大门,但却是紧闭着,显得有点冷静,紧走几步,到了大门外面,方昆玉先上门敲门。
  敲了好半天,还没听到里面有人答话,正在着急,却见从旁边小门内走出来了一个人,朝着方昆玉抱拳道:“尊驾是找那一位,这万胜镖局已经倒了……”
  方昆玉一听说万胜镖局倒了,不由怵然心惊。
  且说方昆玉一听那从边门出来的那人,说是万胜镖局倒掉了,心中怵然一惊,不由得就呆呆的发怔。
  就在这时,从那边门内又出来一人,他一出来,见来人是方昆玉等人,慌不迭忙喊叫道:“方公子、方少爷,是你们呀!快、快请里边坐吧!”
  原来那人是快腿赵七,他一面说着,就揖让几个人进院,他自己却急抢前带路。
  一行人进了边门,向左拐是一条街道,出了街道又进了一个小圆门,里面是一座小巧的花园,靠北有两棵绿荫如盖的大槐树,就在那槐树下面,有一排整齐的瓦房。
  赵七来到屋前,掀起竹帘,把方昆玉等人让至屋内,又让四个人落坐,泡好了茶,却低声说道:“各位请先用茶,我们这样待客,实在是事出无奈,决非故意待慢,还请原谅。”
  方昆玉这时心中疑云重重,不知道这万胜镖局又出了什么事,竟然来了个关门大吉,忙问道:“你们老镖头,他可好吗?”
  赵七又陪笑道:“本来我们老镖头要亲身出来迎接的,但因身上有点不适,不便出迎……”
  说到这里,复将声音压低了些,悄声道:“现在贼人们又闹到镖局子里来了,老镖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小的没敢惊动他,请公子原谅。”
  方昆玉一听徐老镖头,又负了重伤,不由得怒火上升,朗目一瞪,说道:“好啦,我知道了,你先领我去见见徐老镖头,有话咱们回头再作详谈怎样?”
  快腿赵七一见方昆玉眼神逼人,吓得他倒退了两步,忙道:“如此,公子就随我来吧!”
  他带着四个人走到内房,移动了一下那靠墙的壁橱,就现出一个三尺高低的小门来,出了那小门,又过了一段小通道,面前就现出一排三间水磨青砖砌成的房子。
  赵七抢步先到门前,挑起竹帘,方昆玉迈步入室,抬头看去,吓得差一点叫出声来。
  就见这间屋内,靠东壁一张雕花大木床上,仰卧着一个老人,从左臂到左腿裹满着白纱,面容惨白得可怕,空气中充满了药气。
  那老人像是已昏迷过去,房中进来了这么好几个人,似是毫无知觉,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方昆玉不用问,就知道是那老镖头徐子川,连忙近前给老镖头把了一下脉,觉着脉像十分的微弱,心中更是吃惊,转头向叶俊道:“师弟,瑶草丹还有没有了?”
  叶俊应了一声“有!”伸手从怀中掏了出来一个小纸包,打开来,见里面还有五六粒,方昆玉就拈了两粒,塞在老镖头嘴里,又命赵七端过来一杯凉茶,先点了他的“天突穴”,逼老镖头张开嘴来,灌了两口茶下去,再又拍开穴道,就听他肚中,咕噜噜一阵乱响。
  果然是灵丹妙药,不到一盏茶时,徐子川喊了一声:“闷杀我也。”
  睁开眼睛一看,见床前围着有五六个人,他可不由得发怔。
  快腿赵七连忙上前悄声说了经过,老镖头不知是喜是悲,早已热泪盈眶,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昆玉自不愿多所吵扰病人,使眼色命路鹤年等人退出房外,快腿赵七早已命大在那花园里,备好了住宿之所,方昆玉一人陪着老镖头,一直谈到日色平西,才回到花园静室和众兄弟见面。
  路鹤年心想裴轻云伤势,一见面先就问起,方昆玉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细看去,见是一块追命铁牌,路鹤年和叶、凌这三个人,那知此物的厉害,摇摇头笑道:“这块小铁牌大不了是件小孩的玩物,有什么地方稀奇古怪?”
  方昆玉却将面色一整,道:“路大哥行走江湖多年,怎么连这块百蛮山追命铁牌都不认识,这可不是玩具,铁牌到处,三日之内必索收牌人的性命,所以宽限三曰,不过是自作威风,要收牌之人早些料理后事而己,现在三日已过,贼人今晚必来,我们还得准备一下。”
  方昆玉说完,就出外打量这座万胜镖局的形势,见自己四个人所住房子居中,靠前为镖局高大的宅院,相距约有二十来丈远近,后面却是徐老镖头养伤之所,相离较近,不过有两三丈远,在这中间,有几棵高大的槐树,树上正开着一片片黄色的槐花。
  整个这座花园足有四五亩大小,四周有一堵丈余高的围墙,墙外面却是一处荒草连坡的土岭,并无住家和房屋,敌人要来,后面围墙是条必经之路,可得多担一份小心。
  方昆玉看完了整个万胜镖局的形势,才缓步踱入室内,镖局中伙计,已然送上饭来,吃饭中间,分配审人防守之区,无论如何不能让贼人阴谋得逞。
  一阵饭罢,天色已到定更的时候,快腿赵七早已带领镖局中伙计分头戒备,到处布满了暗卡,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可是决看不到有人巡更守夜。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二更多天,满天繁星闪耀,大地透现出微微光明,猛然间,就见从从正南方出现了一条黑影,一缕轻烟似的,扑奔镖局而来。
  在这条黑影出现不久,接着又出现了十几个怪人来,方昆玉神目如电,早已看得清楚,见这些人,全都是紧身夜行衣,各背着不同的兵刃,从他们的轻身功夫上看去,就知一个个全是身手不凡。
  当时立即发出暗号,招呼各人准备。
  就在他刚一递出暗号,那为首之人已到了近处,好大的胆量,竟然不隐起身形,反而停身在一所大楼的房脊上,拢目聚神在打量镖局的形势。
  想那万胜镖局,在北道上乃是最有名声的一家镖行,势派那能小得了,屋连百间,院方三进,后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可是,此时却冷寂异常,连个灯火全无,更不见有半个巡更查夜之人。
  这出奇的寂静,倒使那为首的贼人,一时间犹疑难决。
  就在他这么略一耽误,后面的几个人已然赶到,分在他两边一站,全都挺立在附近的屋面上,细看去,约有十四五个人,像似出棺的幽灵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就这样,约莫过了有一杯热茶的王夫,那为首的人,朝着左边的一列人中,问道:“唐羽,那追魂铁牌是否已交到徐老儿的手中?”
  那名叫唐羽的答道:“禀坛主,弟子在老狗受伤倒地之际,亲手塞在他的手中,没想到在这三天之内,竟然毫无一点举动,看样子是非得我们动手了。
  那个为首的人冷笑了一声道:“小小一座镖行,竟敢抗命,我要不给他烧个片瓦无存,就枉称登山豹子左震中。”
  他话音一落,两手向前一挥,说道:“不论老少,一律格杀无论,闯!”
  他“闯”字一出口,张臂长身,恍如巨鸟临空,首先就向镖局屋面上跳去,脚下刚一踩瓦面,暗影中一阵连珠弦响,嗖嗖嗖!飞过来三枝弩箭。
  左震中一见镖行中早有准备,心中就有气,心想:就凭你们这几个人物,也敢抗拒你家左坛主,想是活腻了。
  他那知道,镖行中早已来了帮手,就在他俯身疾旋躲开了那三枝弩箭,长身跃起,落向另一座屋面之际。
  黑暗中突然有人嘻嘻一笑,道:“朋友,你是干什么的?”
  登山豹子左震中,还是真没想到会有人敢出面,管这桩闲事,冷笑了一声道:“我做什么是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黑影里那人又笑道:“谁说我管不着,我是北较场的土地,管的地方宽着呢?对于你们这批孤魂野鬼,更是得好好的管教一番才行。”
  这人的口中虽说着阴损的话,但却躲在黑影里不肯现身出来。
  登山豹子左震中,性情最暴,那里看得起镖局的人,闻言狂吼一声,双足一点瓦面,一个“海燕掠波”之式,朝那黑影中扑了过去。
  他这里一发动,群贼全都跟着动手,十几条人影,全朝镖行的屋面抢来,一抢近上房,立即分成三路,各自亮出家伙对付屋上屋下暗伏的箭手。
  镖行中虽然早有了戒备,但贼人方面似乎有很周密的计划,任是那弩箭如雨,贼人们却并不自乱手脚,而且个个都是身手俐落不凡,拨箭腾跃捷如灵猿。
  其中有几个人,虽然中了弩箭,但并不喊叫,仍是咬着牙随着群贼搜杀那些伏桩暗卡。
  在他们以为几个镖行中的伙计,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所以虽然中了箭伤,却仍然没有把镖行的人看在眼里。
  先说左边这一拨,身形刚一扑近,还未来得及扬刀砍下,也不知从那里冒起了一道闪光,也就是那么一绕,当即有一个人,被人家齐膝斩断,惨叫一声,摔下房去。
  他这一声喊叫不要紧,可就影响贼群的战志,接着也有几人同声附和,那是中了叶俊的雪猬刺了。
  这一来,左边这一拨,五个人栽倒了三个,剩了二人可就容易对付了,那黑影中的人,才现身出来,原来是小侠叶俊。
  叶俊一现身,贼人中就有一人,喝道:“相好的,你接这个!”
  随着见他一震手,一道寒光就朝叶俊打去。
  叶俊身躯一侧,让了开去,叫道:“朋友,真对不住,你这一镖没打着我!”
  那贼人见一镖没有打着对方,跟着腾身上步,剑走轻灵,一招“三涂兴风”,唰唰唰接连三剑,又快又准。
  小叶俊打主意人前露脸,空着一双手,和贼人招架,施展开“秋风落叶”的身法,小身躯轻飘飘的在和贼人游斗,打算乘隙去夺下对方手中的宝剑。
  可是对方的剑法,施展的竟是北极千面魔君史宁的聚魔剑法,飘忽狠辣,兼而有之,就知此人准是藏龙堡的高手。
  他还是真猜对了,不但对方这两个人是藏龙堡的余孽,目前这十几个人,全都是藏龙堡的人,自从毒手摩什胡雷丧命在桐柏山之后,藏龙堡中的人,可全都归了百蛮山。
  那登山豹子左震中,乃是胡雷的大弟子,他这时是白狄教中原支坛的坛主。
  他之所以要对付万胜镖局,为的是要银子,他想独霸河南,就得先开辟一条财路,所以先看中这万胜镖局了,在他计算之中,是稳操稳拿。
  实在的要是单凭老镖头徐子川的那两手,当然是无法和他左震中比,他可不知,在暗中早来了他的对头克星哩!
  闲话少说,小叶俊身法灵巧,对方的剑法可也不含糊,叶俊几次眼看得手,却被对方的剑招化解了去,还险些被对方所伤,不由火上心来,冷笑一声,道:“朋友,今天我要让你这么轻易逃出手去,我就不姓叶。”
  说着,就施展开神龙侠乞所传的独门“三环套月”的掌法,一招套三式,一式套三掌,但见他在对方剑光笼罩之下,身形有若星火跳跃,掌劈指戳,竟是冒险直上,不顾性命。
  这一来,那人倒有些心惊。
  须知高手争雄,一丝半分都是错误不得的,那人心神微分,剑法便略现疏漏,叶俊见缝插针,猿臂一伸,已搭上了那人的剑柄,口里喝道:“你拿过来吧!”
  话声中,翻手朝怀里一带,那人还是真听话,当真的松了手,叶俊躲过了剑,顺势一剑正要斜刺了下去。
  就在这时,突觉脑后有金刃劈空之声。
  叶俊不顾得伤敌,先图自救,用了一个“鹤子翻身”式,借势一长身,唰的一个扫荡腿,一腿踹倒了两贼,他自己也因用力过度,而坠下房来。
  那两人被小侠这一脚,踢得还是真不轻,“咔喳!”“扑通!”两声,竟然砸碎了一片瓦,滚向地下,被先坠下地面的叶俊剑尖一绕,每个人全都断去了一条臂膀。
  叶俊这面得手,路鹤年和凌若萍两人方面,也奏了功,除那登山豹子之外,来了十五个人,倒丢下了十个,只有五个人脱走。
  另外那登山豹子子左震中,正自朝那花园之处奔去,蓦然听到从假山后面响起一声长啸,声若龙吟,划破长空,不由一怔,慌忙定神朝那假山上看去,见那假山顶上站着一人,劲装疾服,在望着自己微笑。
  左震中见对方好整以暇,心中不免就犯了犹疑,再回头见自己所带随来之人,并无一个人进入花园,准知道碰上了扎手人物,正想不顾一切冲上前去,隐闻从前院传来几声惨呼,可就发了毛,打算折回头去。
  那知他身形刚一移动,假山上那人就已发了话,喝问道:“来人大概就是百蛮山的党徒爪牙吧!为什么无缘无故侵犯人家镖局,你们以为在这河南地面,就没有人敢惹你们这群匪寇?追魂铁牌在这里,我今天要看看,咱们是谁追谁的魂。”
  话骂得刻薄,左震中那能忍得下,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听口气好像不是这万胜镖局中人,你既然敢出面架这个梁,先报上你的万儿来。”
  假山上那人冷冷的笑了一声,道:“名姓倒有,我怕说出来吓你一溜滚,还是不说的好,待会你见了阎罗王自然会查得出来。”
  人随声起,猛可里拔身腾空,一个“潜龙升天”式,从四五丈高的假山上,又飞跃起四五丈高来,半空中打了一个旋转,卷起一阵飚风,正待朝下落,突然从斜刺里飞来一条黑影,人未到声先出,叫道:“师兄,这个野豹子留给我玩吧,我顶喜欢斗畜牲啦!”
  声起人已落地,同时原先起在空中那人,也早已又回落到那假山上。
  就凭人家这份轻功,左震中心中就是一惊,再看眼前这人,原是一个小孩,可不由得使他抱住了那两柄钩镰刀,站在那儿发了怔。
  小孩儿嘴巴还是真损,一见登山豹子站在那儿发怔,却笑嘻嘻的道:“豹子,怎么愣住了,来!咱爷俩来玩一手,看看是人厉害豹子厉害……”
  小孩说话还未住口,左震中几乎被气昏过去,厉吼一声道:“小狗休要出口伤人,报上你的姓名来。”
  那小孩仍然是笑嘻嘻的道:“豹子,你是问我呀,给你说没关系,可别让你娘知道,她要知道了会找我,我受不了……”
  方昆玉一听这孩子说话真脏,这是跟谁学的,心中好大的不高兴,暗自哼了一声。
  又听那孩子说道:“小爷我姓叶名俊,你听说过没有。”
  登山豹子左震中被一个小孩骂得狗血淋头,气得钢牙乱剉,一声狂吼,猛展双手的钩镰刀,连环进招,左手刀“五丁劈石”,右手刀“夜枭舒翅”,两招并进,快如疾风迅雷,声势端是凌厉。
  叶俊错身避过对方的左手刀,长剑一招“金丝缠腕”,反削左震中右小臂。
  登山豹子左震中的武功,乃得自毒手摩什胡雷亲传,当日在藏龙堡中,也算得上是位高手,他见那叶俊年纪虽小,武功造诣可是得有高人指点,那敢大意,就尽展所学,双刀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滚起一团白光,和小侠叶俊打在一起。
  两人端的是棋逢敌手,打到紧处,就见剑发若游龙戏水,怪蟒翻腾,刀起似大鹏展翅,蝴蝶穿花,金光闪闪,隐闻风雷之声。
  转眼间两人交手已有二三十个回合,小叶俊已然打出真火,仰天一声长啸,剑法跟着一变,施展出岷山独传的“万象剑法”,奇式绝招,源源出手,银光滚滚,白练横飞,冷芒电掣,剑气弥天,到底是名门高徒,出手毕竟不同。
  任是登山豹子左震天学有专能,碰上这奇绝江湖的剑法,也闹了个束手缚脚,蓦然间叶俊剑化长虹,一招“春云乍展”,冷风过处,左震中右手刀脱手飞入半天。
  他心中一凛,手下慢得一慢,叶俊又是一招“金龙抖鳞”,剑削左震中顶门。
  左震中赶忙藏身缩颈,狠命的向旁一闪,任是他躲避迅速,也被削下了包头青帕,连带头发都被削下了一片,吓得他赶忙往后一纵身,人已立在那围墙之上,惨笑一声道:“姓叶的小狗,咱们这笔账以后那里见了那里算,百蛮山白狄教主的神威,决不放过你……”
  他话没说完,蓦觉脚踝一紧,就听墙外有人说道:“你不放过他,我可也很难放过你,下去吧!你!”
  跟着,他可就栽下墙来,就听一声惨叫,正碰在两柄霹雳双钩上,一下穿了个前胸透后胸。
  左震中尸身一倒地,就见在原地冒起一条黑影来,原来是那玉面子都路鹤年,墙外之人乃是那凌若萍。
  这一来,贼人来了十六个人,伤亡了十个,算是跑了五个,镖行中只有两三人受伤,合起来算是个全胜。
  方昆玉一面命人去向老镖头报捷,一面又命人收拾残局,清扫血污,赵七也早派人给各位打来了洗脸水,又送来了一席酒菜。
  一宿易过,到了第二天,路鹤年就催着要走,他是悬念着裴姑娘的伤势,方昆玉也只好答应,就进内房静室,去向老镖头说知,无非是劝他老人家,暂时收拾镖局以避风头。
  老缥头徐子川本来早就心灰意冷,立即遣散了镖局,离开了郑州,回转原籍云梦山双柏村,埋名田园。
  镖局中未了之事,全都委托给方昆玉,并替他们备下了五匹健马。
  诸事已毕,第三天一早,方昆玉等四人四骑就离了郑州,顺着驿道,驰向禹州而去。
  这天刚过了新郑,再朝前走,就是豫东大镇李家屯,看看天色将黑,全都马上加鞭,预备当晩在那里落店。
  正在这时,忽听前面有快马奔驰之声,远见征尘影里,有两匹白马,八蹄翻飞,奔将过来,眨眼之间,旋风似的已到了跟前。
  那马上两人伏腰勒缰,赶到得跟前,猛的加了一鞭,斜刺里抄着他们那匹匹马,就窜了过去。
  方昆玉在这一照面中,隐约看出这两个人是一高一矮,全都是披着一袭红袍,那高的眉长鼻挺,脸色白净,倒还清秀;矮的那人,却满脸精悍之气,心中一动,就低声向路鹤年道:“路大哥,刚才这两个人你看清楚没有?”
  没等路鹤年答言,凌若萍已抢着说道:“怎么没看清楚,身披红袍,百蛮山的人,对不对?”
  路鹤年道:“我看八成是为了万胜镖局的事,不定又打算闹什么鬼。”
  几人说笑着,就进了李家屯,店家齐来招揽生意,他们找了一家幽僻的客店住下,盥洗之后,店伙掌上灯来,方昆玉吩咐晚饭送到房中,四个人食用完毕,又谈了一阵,各自回房安歇。
  就在几个人刚待解衣就寝,忽听门外马蹄杂沓,在这夜阑人静之际,分外的刺耳,而且隐约间,听得远处也有一片马蹄声,心中暗想:“这时候还尽自赶路,到底是什么事?要说是为了万胜镖局那件事,可也犯不住兴师动众呀?”
  他正在心中猜疑,觉得这事有点古怪,蓦然间,店门上就响起敲打的声音,跟着店小二开了门,一个声音很粗的人说道:“掌柜的,你赶紧给我喂马,吃饱了我们还要上路的。”
  店伙计喏喏连声的答应,像是很害怕的情形。
  这时,那进店的两个人,竟穿进店堂,进了方昆玉隔壁房中,一阵要酒要菜要茶水,闹个不亦乐乎。
  就听方才那个粗嗓门的人说道:“天下的事,可真透着邪门,就凭登山豹子左坛主,人家那份能一耐,不能说不是把高手,竟然会栽在万胜镖局几个无名小辈手里,我是真不服气。”
  另一个人道:“郝老二,你不服气也得服,连他师父毒手摩什胡雷,父子爷儿们六个人,能说不是顶尖的人物,还都毁在一个后生小辈手里呢?”
  郝老二道:“宋成,你到底说说看,那个姓方的小子,到底是生了几个脑袋,竟然那么行,连藏龙堡那样大的势力,都全被他给砸了锅,我想,他准是个三头六臂。”
  宋成笑道:“算了吧!天下那有那份长相,要是真有三头六臂的人?,可就不用打了,吓也会把人吓死了,人家才是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呢?不过,我猜想万胜镖局的事,就许是他干的。”
  他们边吃边说,方昆玉听着,心中倒是十分的受用,没料到自己的声名竟然窜起来这么快,可是在听到对方说他是三头六臂时,倒禁不住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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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9 18:1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二章 追失镖 飞马寻踪 狭路遇仇
  且说方昆玉听着隔房两人,将自已说成了三头六臂的人,心中不由好笑。接着就又听那郝老二道:“宋成哥,你说咱们教主这回派了两个年轻的小妞来任咱们正副坛主,她们能压得住这伙弟兄么?”
  那宋成道:“压不住也得压住,人家是教主的徒弟,武功可高着呢!说不定就是为的要对付那姓方的,才派下来的呢!”
  郝老二又道:“我想准是打算用美人计……”
  宋成不让那郝老二再说下去,拦住道:“你就是这张嘴要不得,喝上两杯酒,就胡说八道,快吃饭吧,还是连夜赶到前面迎接坛主去呢!”
  两人不说了,方昆玉也听了个差不多了,就朦胧入睡。
  第二天一清早,方昆玉起身之后,几个人也全都起来了,大家用过早点,朝隔壁房中一看,已经空空如也,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走了。
  当即会过店账,继续上路。
  从这里到禹州,也就是一天路程,走得快,不等太阳衔山就到了。
  就在他们出了李家屯,走到三十多里光景,忽然对面来了一骑马,马上这人可真怪,像是怕中风似的,全身用一大块黑布包着,只露出两只眼,直朝这边四人瞧着。
  凌若萍看着这人奇怪,心中就有气,朝那怪人瞪了一眼,把马一勒,一副要打架就请上来的神气。
  可是那怪人并不理她,仍然策马前行,就在两匹马擦身而过之际,那怪人突的扬鞭朝凌姑娘马后猛的一鞭,那马负痛,朝前直窜了过去。
  那怪人一见凌姑娘马儿疾驰而出,突的一个“倒拔杨柳”的式子,在马背上倒翻了一个跟头,跳下地来,脚尖在地上也就是点了两三下,就朝凌若萍扑了过去。
  叶俊和路鹤年两人一声惊叫,正待策马扑过去,那怪人已然抓住了坐骑的尾巴。
  那匹马正在奔驰,忽然被那怪人拉住,长嘶一声,前脚一抬,就人立起来。
  凌若萍不防,几乎被摔下马来,吓得她一声尖叫,挥剑就朝后砍去。
  这时,叶俊和路鹤年两人也已赶到,正要出手,去斗那怪人,就听方昆玉喊道:“星子,你这个东西太胡闹了,还不给你师叔陪个罪,想讨打不成。”
  叶俊和路鹤年闻言一怔,那怪人早已将黑布取掉,看去原来是柴星子,可不由得失笑了。
  凌若萍姑娘这一闹,可气得真想哭,扬起马鞭就朝柴星子身上抽去。
  柴星子那能让她抽着,快如闪电般,回头就跑,转眼间就追上了他自己那匹马,跃上马,才又勒缰抹马又奔了回来。
  凌若萍一鞭没打着柴星子,就死缠着方昆玉不愿意,方昆玉笑道:“好吧,为了替萍妹出气,我不要这个徒弟好啦!”
  叶俊插口道:“这小猴儿倒满有意思,师兄不要,我收他作徒弟也好。”
  凌若萍秀目一瞪,娇叱道:“你敢要他!”
  柴星子也将嘴一撇,道:“他要我,我还不干呢,反正我跟定了我师父,谁也别打算收我。”
  方昆玉笑道:“你还当你是个香包,人见人爱呢?除了我谁也不要你。”
  凌若萍仍然气得噘着嘴,气哼哼的道:“方师兄最护短,他徒弟欺负了人家,不但不管教,还护着他笑呢!你们男人都坏死啦!”
  叶俊闻言,先就抢天呼地的叫道:“我这才叫冤呢!”
  方昆玉笑道:“这个小猴儿真是我一个累赘,老怕我不要他似的,走到那里,跟到那里,还给我招祸惹麻烦,早知收个徒弟,如此的不清净,我也不当什么师父了,如今既然收下了,有什么法子呢!”
  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凌若萍听方昆玉也说得可怜,她却转怒为笑道:“这小猴儿要说还是不错,就是有一点淘气,要跟着我就好啦!”
  叶俊笑道:“他要是跟着你,怕不早就反上天啦!”
  小弟兄几个,边走边说笑,到了夕阳衔山时,就到了禹州。
  早有镖行中伙计,迎了上来,将几位领进裴大姑娘养伤的客栈中。
  那领路的伙计名叫银镖王永,是中原武林中暗器名家飞蝗箭梁纲乾的徒弟,为人却精细得很,一将众人领进客栈,就笑着向方昆玉道:“方公子,我早就给您老订下了洁净房间,请里面先坐吧!”
  一面说着,一面领着众人往内走。
  路鹤年止住道:“王师傅别忙,让我们先去看看裴大姑娘的伤势才说吧!”
  王永道:“使得,各位请往这边走,前几天裴大姑娘的伤势,可真不轻,这两天总算有转机了,大夫说危险时候已过,好好调养便不碍事了。”
  五个人进内一看那裴大姑娘的伤势,路鹤年就忍不住,珠泪盈睫,几乎哭出声来。
  方昆玉又命叶俊拿出药来,由凌若萍服侍姑娘服下,便退了出来。
  众人坐定之后,就由那银镖王永将道上的情形概略的叙述了一番,据王永所言,最近这河南道上,还是真的出了几件大案子,看情形全都是一批人干的,他们人数不多,最多不会超过三个人,可是就没法摸准他们的来历。
  方昆玉问道:“你可闹得清他们使的是什么兵刃吗?”
  王永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真令我羞愧欲死,连人家所用的兵刃,我还是真没见过,是一条软鞭样的长带子,但在那鞭头上分叉的却是两根带子,到底是什么带?皮带布带?旱烟袋?是那一派的功夫?我可闹不清楚。”
  王永这两句话,倒把大伙儿都招笑了。
  方昆玉沉思了一下,道:“我从前在三阳谷看过英雄谱,据说这种兵刃名叫神蛟带,乃是用一根双头幼细的皮子制成,天下共有四条,实在是一种宝物……”
  他想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头一根是彩虹带,落在裴二姑娘的手中,剩下的三根听说落在华山派,据我所知,华山派门下不会作这些黑道生意,何况对方又是女子,这就很奇怪了。”
  众人推敲了半晌,却无法肯定劫镖的是什么人。
  初时,方昆玉还疑心是百蛮山的人干的,仔细的一想,却又不像,但是,在这河南道上,实在的想不起什么人物来。
  这时,那万胜镖局走失的几位镖头,也全都又找了回来,一听说来了帮手,全都十分的高兴,一直闹到了四更多天,大家才胡乱的安宿了。
  次曰一早,方昆玉先命人备了一辆大车,由路鹤年保护着,将裴姑娘送到徐州卢花堡去,然后又整理了一下镖车,准备起行。
  这一次的镖车上可没有装银子,载的满是石头,仍然是用三头骡子驼着货物,只是那押镖的镖师换了人。
  由方昆玉领头,随行的六位是小侠叶俊,飞来凤凌若萍,猴儿柴星子,银镖王永,通臂猿丁华,笑面虎祁强,原先万胜镖局的镖旗也收了起来,换了方昆玉的大鹏旗。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了禹州,奔赴湘汉大道而去。
  走了不到五十里光景,对面尘头起处,两骑马飞驰而去。
  这两匹马首尾相接,来势极快,而最令人惊讶的,却是那马上的骑士,俱是少女,一色的白绸子衣裤,秀发上扎了个大红包的蝴蝶结,份外的透着艳丽,足下穿着鹿皮小靴,长身柳腰,眉目如画。
  这两人一出现,整个镖队都紧张起来,尤其那银镖王永,他可认识这两人正是那劫镖的主儿,悄声向叶俊道:“叶小侠,来了,咱们的镖就是这两个丫头动的手。”
  叶俊点了点头,还未说话,通臂猿丁华一催座下马,窜离行列,就拦住那女子的去路。
  那两个白衣少女座下马正跑得发势,去势如箭,那里收得住,只急得大喊道:“瞎了眼的狗东西,还不让开,想找死不成。”
  通齐猿丁华不唯不避,反而嘻皮笑脸的道:“姑娘,你可少发威,我可知道你是什么人,要让道可以,早先我们那二十多万两的镖银,你可得还出来,要不然,看!……”
  说着回头指点了一下方昆玉,接着道:“人家方大侠,曾在桐柏山掌擘毒手摩什胡雷,内力震飞六阴神拿左顺道,现在亲在押镖,你可得擦亮了招子,识相一点。”
  他这一番话,是既显了自己的威风,又捧了方昆玉,可算是一举两得。
  他话方一讲完,那少女的坐马已到面前,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丁华一举缰绳,座下马突然挥过了头,这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那少女的马,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空隙里,从丁华的马前过,险些儿将相撞。
  就在那少女的马,堪堪冲过去之际,“吧”的一响,丁华的脸上就挨了一鞭子。
  这一鞭子打得还是真不轻,痛得个通臂猿丁华,几乎失去知觉。
  他那座下马,乍听鞭声响亮,一惊之下,陡然向前猛的一跃。
  通臂猿丁华,虽然骑术精绝,但此际正疼得发昏,那里禁得住马儿这么猛烈的一跳,饶是骑术再佳,却也派不得用场,登时仰面一个跟头,倒摔下马来。
  这一来,却激怒了方昆玉等人,笑面虎祁强伸出手中判官笔没有拦住,那少女吃吃一笑,从后就追了下去。
  柴星子那能忍得住,一勒马头,从后就追了下去。
  两个少女跑掉了一个,却被笑面虎祁强拦下了一个,两人就动手打在一起,银镖王永也早翻身下马,去扶那丁华。
  方昆玉和叶俊两人也立刻下马,替通臂猿丁华看视伤势。
  这一鞭子打得还是真厉害,从脖子一直拖过面颊,连耳垂都被扫去了一点,幸好各人全都随身带有刀创药,赶忙取出来替他敷上。
  此际那笑面虎祁强手使判官双笔,和那少女正打到紧处,那少女手中一条丈许长的带子,黑沉沉的,不知是何物制成,使展开来,蜿蜒如蛇,极是怪异。
  方昆玉一眼就认出来,那条带子正是华山派镇山宝物之一的“双蛟带”,心中可就犯了犹疑。
  因为华山派乃是有数的名门正派,门下弟子怎么竟会入了黑道,实在使他费解,于是,他就有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尽可能不伤对方性命,免得不明不白的结上一个冤家,太不值得。
  这时正好那笑面虎祁强,久战无功,且还几逢险招,心中一急,右手一抖,将一支判官当笔作暗器打出,然后身躯一翻,朝圈外窜出。
  那少女一闪身,猛伸皓腕,将那支判官笔抓在手中,紧跟着,手中长带一圈一抖,娇喝一声道:“那里走!”
  “啪”的一声响,笑面虎祁强左手的判官笔,早已被夺出手去。
  这一来,笑面虎祁强立即成了赤手空拳,可是,他一翻身躯,喝道一声:“着!”一点寒星飞出。
  银镖王永低声向方昆玉道:“老祁当真的下毒手了,他这三才钉可从未轻发过。”
  方昆玉也明白这三才钉,乃是暗器中最阴毒的一种,只要打中人身,十二时辰以后,便是仙丹也难救治,立即高声大喊道:“祁师傅,三才钉不可乱用。”
  在他喊声中,那三才钉已然飞至半空。
  就见那少女一抖长带,“吧”的一声响,鞭梢卷起三才钉一收一放,反而向笑面虎祁强飞去。
  须知这三才钉,乃是一种最歹毒的一种暗器,全身都是倒须钩,只能闪避,却不能用手去接,那笑面虎祁强就这凭手暗器,在江湖上闯出了万儿,可是,他虽擅于使用,却没有接回来的本事。
  于是,在他一见那三才钉呜呜飞回,在日光之下闪闪生辉,倒把他骇了一大跳,当下连忙从相反的方向纵开,才堪堪躲过。
  跟着那少女又是一抖长带,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还给你这个。”
  话声中,左手一挥,呼的一股劲风,方才她接住笑面虎那支判官笔,金光闪闪已朝祁强打去。
  方昆玉见状,他可不能不管,人在马上一长身,斜刺里飞迎过去。
  这份身形称得上是快越闪电,较之那少女打出来的那支判官笔,要快上好几倍,就在那判官笔刚到中途,他早已探臂抓住。
  他显露了这一手无上的轻功绝技,一下子就将对方给震住了,那少女噫了一声!暗忖:没料到在镖行中,竟会有这等高手,可不得不小心点。
  她这么一想,就不由对方昆玉看上了几眼,接着冷冷一笑,道:“你们这一伙人好没来由,你们保你们的镖,我走我的路,井水不犯河水,招惹我干嘛?”
  方昆玉尚未开口,银镖王永早已抢上前去,指着那少女道:“哼!你倒推得干净,只怕这汗,要在病人的身上,我们镖局被劫了二十多万两银子,就得着落在你们身上要……”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柴星子又将那使剑的少女追了回来。
  看那少女时,只见她头发蓬松,面带杀气,手中的宝剑只剩下半截,可仍然提在手上,那马一到跟前,朝着那使双蛟带的少女,叫道:“姐姐……”
  声音中带着有点哭腔,只叫了一声“姐姐”,下边可就说不下去了。
  那使双蛟带的少女见状,准知道她这位妹妹必是吃了亏,便瞪起那一双水汪汪的媚眼,朝着方昆玉一打量,娇喝道:“怎么着,你们是打算倚仗着人多取胜吗?我姐妹虽是初涉江湖,可是最喜欢打群架,要我挨个儿收拾你们,我倒还真觉着不耐烦呢?”
  她一面说着话,转首朝那使剑女子一使眼色,两人的纤掌轻轻一按雕鞍,人已轻飘飘的站在地上,恍若一片风叶落地。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在场诸人可全都是会家,就见人家下马这手身法,就准知是得有高明的传授。
  当下叶俊一亮长剑,跨前了一步,道:“待我来会会高人。”
  那使剑的少女,顺手丢掉手中断剑,转身从那使带少女的马上,抽出了一柄剑来。
  这剑一出鞘,就觉寒芒森森,不用问准知是件宝物,她想是方才吃了柴星子的亏,打算在叶俊身上找回来,所以剑一到手,一言不发,双足微微一点地,身形就朝叶俊冲去,人未到,剑先至,唰的一剑戳去。
  方昆玉见她这出手一剑,用的竟是华山七修剑法中的一记绝招,“落英缤纷”。
  但见她那剑尖化出一蓬寒芒,疾取叶俊前胸。
  这一招,在七修剑法中,是一记最狠毒的招术,刚柔并济,似实似虚,加以剑化无数寒芒,使人不易捉摸,闹不清是剑是影,最是难以驾驭。
  但那叶俊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长剑一招“万紫千红”,也是剑化无数寒芒,迎了上去,同时,他左手可没闲着,圈指猛的一弹,“叮”的一响声。
  那少女那样高明的剑招,吃他这一封一弹,立时冰消瓦解,宝剑也被震在一边,几乎脱手飞去。
  那少女知难不退,反而气得娇哼了一声,长剑一摆,又攻了上来。
  叶俊又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仗剑也迎架过去。
  场中两道剑光射出耀目光华,一个是矫捷如龙,变幻无方,一个是深藏固拒,暗含无上威力。
  两人各展出师门剑法,战在一起。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黑龙电卷而出,身法奇绝快极,直取方昆玉。
  方昆玉英风飒飒的站在当地,只是剑眉微剔,连动都不动,就凭他这一份风度,可就把那少女给震慑住了。
  那少女眼看那双蛟带就要打在方昆玉的身上,猛的玉腕一挫,双蛟带如灵蛇掣动,倏然收回。
  这条带子就这么一发一收,激起了狂风阵阵,两旁那笑面虎祁强,银镖王永,通臂猿丁华等人,全为之飘舞,而且还得在脚底下潜加力量,才得稳住身形。
  他们还真看不出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功力竟然如此深湛,心中可不由大吃一惊。
  方昆玉见那少女又收回去了那双蛟带,笑道:“看姑娘这条双蛟带,想必是华山的门下,为何却干起黑道上的买卖了……”
  那少女轻蔑的笑了一笑,道:“我是那一派用你可管不着,做什么买卖,你更是无权问过。”
  她说话的神色,可说是异常之狂妄,似乎根本就没将方昆玉放在眼内,方昆玉可就不由得生气,冷笑了一声,道:“我当然是管不着,不过前些时姑娘拾了本镖局一票买卖,到底作何打算。”
  那少女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即恢复了镇定,淡淡的一笑,道:“不错,我和一位姊妹十多天前,在这河南道上,是做了一笔小生意,是万胜镖局的,难道你们也是万胜镖局的吗?”
  方昆玉笑道:“姑娘可叫明知故问,我们虽然没有带着镖局里的旗号……”
  说着用手一指银镖王永等人,又道:“难道姑娘就不认识这几个人吗?”
  那少女朝着三人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这几个人倒是有点眼熟,既然这样,按照江湖规矩,一摘不容再摘,我白芙不能太不顾江湖道义,这一票买卖我不做了,你们过去吧!”
  说罢,转身牵马,便欲离去。
  方昆玉听她一报出姓名来,叫做白芙,心中一动,就明白准是百蛮山的人物,没想到连华山派的弟子,也参加白狄教了,看来这批妖魔是要掀起太风浪了,冷冷的道:“姑娘就这样,便打算一走了之么?”
  白芙一听,陡的一转身,秀目一瞪,娇叱道:“你要怎么样?”
  旁边银镖王永厉声道:“你缴出那二十多万两银子,我们才能放你离去。”
  白芙眼珠一转,吃吃一笑,道:“这很容易……”
  她刚说了半句,方昆玉已插口道:“万胜镖局还不在乎这几两银子,倒是我们几位伙计的性命,可得另讲另算。”
  白芙笑道:“那怪他们自己的能耐太差,难道你不懂得当场不认敌,举手不留情这两句话么?万剑没眼,强存弱亡,却又怪得谁来。”
  方昆玉像是有了怒容,冷冷的道:“我还要带姑娘一同去华山走上一遭,找静音师太,评评这个理去。”
  那少女乍闻“静音师太”这几个字,面色倏的一变,冷笑道:“只要你能赢得我手中双蛟带,找谁都行……”
  不待话音落地,“蓬”的一声,双蛟带化成一条黑龙,匝绕住她的全身,又是“篷”的一声,已朝方昆玉卷打而下。
  方昆玉微微一笑,右手骈起二指,以手作剑,朝上迎着一划,一股淡黄色的气流,从他那二指上射出,迎架了上去。
  别看他这只是轻轻的一划,足可窥见方昆玉功力之深厚,不可测度,那样一条声势凌厉的双蛟带,被那一股黄色气体这么一划,竟然被荡起好高。
  那少女碰了这一下,知道对方不可轻敌,脸上可就变了颜色,但她骄纵成性,那能这样就服,玉腕一扭,“蓬”的一声,双蛟带宛如苍龙腾空,电掣风驰般,又朝方昆玉身上卷到。
  方昆玉看出她这一招,和上一招大不相同,原先那一招,整条双蛟带都是坚硬如铁,是以风力如山,如今这一记,双蛟带前端那两条软鞭带却是软如无物,随风飘荡,软带之后的那节软鞭,方始坚硬如铁,可知必有名堂。
  于是,他可不敢再用方才应付之法,否则对方真力一发,那柔软的前端弹射出来,自己非伤败不可。
  且说方昆玉一见对方那双蛟带,前端两条软带柔软无力,就知准有阴谋,自己要是一个疏忽,等她真力一发,那柔软的前端两带,弹射出来,自己可就得伤败,那样才冤呢!
  于是毫不动一点声色,等到那双蛟带将要及身之刹那间,突然右掌绕身划了一个圆圈,就见一股淡黄色的光幕齐涌而出,围住了他的全身。
  果然白芙等那双蛟带卷到敌人身前,才真力突发,前端正要弹射出去,吃那淡黄色的光幕一挡,忽觉力道中断,像似陷入泥沼之中,力不贯劲,不由暗中为之骇然,赶紧变招换式,双蛟带化刚为柔,飘舞起来。
  她那知这还是方昆玉心有忌惮,第一怕是伤了她,人家万胜镖局所失去的镖银,可就无法追回,第二,自己和华山派却是有一点渊源,伤了对方可有点不好交代。
  因此,在他出手之际,就留下了余地,否则,那条双蛟带不但要被毁为两截,就是那白芙,也必定重伤无疑。
  可是那白芙也精灵得紧,一发觉和对方拼斗真力不行,就施展开双蛟带的招术,盘旋飞舞起来。
  眨眼之间,方昆玉一个身形,就被围困在那双蛟带的圈影之中。
  但方昆玉却并不以此为紧张,却以手代剑,慢慢的挥舞呑吐。
  任是白芙那条双蛟带舞得满空带影,夺目眩神,却丝亳奈何不了方昆玉。
  转眼间,走了二十多招,风声凌厉急响,那条双蛟带所罩范围之内,已激起无数风柱,旋转排挤。
  方昆玉却视若无睹,慢慢的施展出师门的“万象剑法”,以手代剑,便已能动如脱兔,静如渊岳
  刹那间,又是二十招过去,方昆玉越战越勇,从他手指上所发出的淡黄色光幕,也越来越浓,乍看去像似被困在那双蛟带影中似的,其实他却稳如泰山,牢不可拔。
  又走了有二三十个照面,白芙已急得香汗直流,原来她早已出了全力,仍无法将对方击败。
  她正在焦急,方昆玉突然豪气大发,一声清啸起处,立时发动反攻,那淡黄色的光幕越扩越大,将对方那风柱逐个破掉,复又处处抢占机先,让她无法再做成风柱。
  这一着果然有效,本来那啸厉的风吼声,此时已逐渐微弱,终至于无!
  白芙到这个时候,才明白对方的功力,实在是深不可测,蓦然记起,方才对方报名说姓方,自己教主也再三嘱咐在行道中原时,特别留神姓方的,当面这人莫非就是那毁去本教八煞命妇之人,不由悚然一凛。
  她心中一有怯意,招式上就减去了不少的力道,如此一来,她那条双蛟带就越舞越不起劲。
  而方昆玉那层淡黄光幕,却光华大盛,突然间,又是一声长啸过处,人影乍分,方昆玉已然跃出战圈,手中多了一条双蛟带,温和文雅的微微一笑,道:“姑娘的带上功夫,也不过尔尔,方某人已然领教,关于那点镖银之事,可得给我有个交代。”
  白芙这时,一张粉脸是惨白得怕人,双眼含泪,似要哭的样子。
  这一边战争结束,另一边叶俊也已奏捷,那少女却已是粉臂低垂,看样子像似还受了点伤损。
  白芙见状,准知道今天遇上了高手,一点手叫道:“茹妹,你过来!”
  两人往起一挨近,耳语了一阵,这时,镖行方面的人,已然散开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白芙扫了一下,冷冷的道:“你们这样虎视眈眈的围着我姐妹,大不了是想追回那几两镖银,对不对?”
  银镖王永道:“你说得不差。”
  白芙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倘若我执意不还,你们打算把我姐妹两人怎么样?”
  方昆玉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要是真的那样打算,怕你们今天难以囫囵回去……”
  他话没说完,叶俊插口道:“要打算走,就得架起旋风来!”
  白芙闻言,气得含在眼眶内那两颗泪珠,禁不住就滚了下来,但她却强忍着,咬了咬银牙,冷冷的道:“你们原来是这么样的一种英雄,就会欺负我们女孩子。”
  方昆玉笑道:“对付你们这样的人,就得用这种办法,不然,吃亏的可是我们。”
  白芙闻言,默然半晌,又掉头和白茹耳语了几句,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白芙发狠道:“好,我还给你们原镖,走!有胆的随我去取。”
  笑面虎祁强道:“慢来,慢来,你叫我们随去取回原镖,我们如何能够信你的话,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肠?不定又有什么鬼主意?”
  白芙怒道:“我白芙在江湖上虽说是初闯字号,说话自来无虚,难道还会骗你们。”
  凌若萍看了方昆玉一眼,插口道:“是啊!谁信得过你们呀!”
  白茹目光横扫了众人一眼,问道:“要怎样,你们才肯相信。”
  银镖王永笑道:“我倒有一个办法,只是委屈两位姑娘一点,你们二位先抛下手中兵刃,领我们去取回失镖,怎么样。”
  白芙闻言秀目一瞪,喝叱道:“看你们这些小胆鼠辈,真不知道你们在江湖上是怎么混的。”
  话音一落,翻身上马,又道:“信得过信不过在你们,要镖的就跟我来,胆小鼠辈怕死的可留下。”
  说着策马就奔了下去,众人要出手拦阻,方昆玉道:“走,我们还怕她们吗?莫得被人耻笑了。”
  于是众人也都纷纷上马,扬起一溜黄尘,向南从后追去。
  约莫走了数里,又折而西行,就转入了伏牛山区。
  方昆玉发觉情形有点不对,便纵马上前,问道:“喂,你们打算领我们到什么地方去?”
  白芙掉头瞪了他一眼,道:“不是说好领你们去取回失镖么?”
  方昆玉道:“难道你们把镖银放在乱石山里?”
  白茹接口道:“不错,就在这乱石山里,你要是不敢去,就留下来等我也无不可。”
  方昆玉微笑了一下,便不再问,带着众人就进了这乱石山。
  这个乱石山还是真的名符其实;到处乱石嵯峨,好在这山并不怎么高,道路也还易走。
  本来在河南中原之地,乃是一片平原,一望无际,除了西北部巨岭起伏之外,极少有这样的乱石山岗。
  方昆玉越走越觉奇怪,他可就不信白芙白茹这两个丫头会将镖银放在这种地方,但却无法驳得她,只好隐忍在心,好在自己并不怕她作弄。
  那白芙领着众人只顾朝山里走,越走越深,也越加寂寞荒凉,叶俊却早就忍不住了,正待开口竭问。
  白芙鞭梢朝前一指道:“你们看,那不是到了么?”
  众人循着她那鞭梢朝前看去,见在面前山岩中现出一个洞穴,高有八尺,宽有六尺,似是天然生就,全都惊讶不已。
  方昆玉现诧异问道:“怎么?你们把镖银藏在洞里了?”
  此时白芙白茹两女,同时翻身下马,白芙道:“原镖银就在洞里,你们可敢拿吗?”
  她这带有挑拨性的两句话,方昆玉等几个人,全部是年轻气盛之人,怎能受得住,还算是银镖王永,多长了几岁,江湖上的经验也比较老道。
  他先打量一下这乱石山的地势,又辨明了一下方向,明白是到了以险闻名江湖的禹山。
  这禹山又称禹穴,乃昔年大禹王出生藏书之处,据传闻禹穴深不见底,银镖王永虽闻其名,可没有到过。
  心中暗想:莫非这石洞就是传闻中的禹穴!可又不像,想它既称为穴,必是一种井形的深坑,绝不会是这个石洞。
  他心中略一犹疑,就走近洞口仔细的看去,见那洞外痕迹,无一丝可疑之处,便放下了心,微微一笑道:“两位姑娘既说镖银在洞中,想必定无虚假,就请领我们入洞去取回原镖好啦!”
  白芙冷冷一笑道:“说得倒容易,依我们教中的规矩,非经教主许可,任何人不准擅进,现在我姐妹二人,既然败在你们手上,镖银是一定要还的,但是只准一人进洞点收,否则,就无法将嫖银奉下……”
  说到此处,那一双媚眼瞟了方昆玉一下,又道:“我们这是冲着人家方大侠的金面,不然就凭你们一个小小万胜镖局,就是再大上个一百倍,打算将我姐妹到手的财物再拿回去,可没这么容易,话已说明,谁有胆子随我们进去一趟。”
  白芙又这样的一说,那几个人谁也不肯示弱,人人自告奋勇,都要争先,柴星子先就忍不住,身形一纵,就要朝前冲去,紧跟着叶俊凌若萍也要朝前纵,却被方昆玉喝住道:“你们别乱,谁进去都是一样,外面留守的人责任更重大呢!”
  白芙白茹两位姑娘,站在那里只是冷笑,柴星子已然扑近到洞口,方昆玉笑道:“二位姑娘,就我们师徒二人随你进去可行吗?”
  二女点了点头,方昆玉就随着她们进入洞去,其余的人皆在洞外守候。
  这个石洞颇为宽大,但却并不深,方昆玉随身带有火折子,迎风晃着,照耀得甚是清楚。
  白芙用手一指,道:“方大侠,你看,那不是万胜镖局的银子么?”
  方昆玉注目看去,那白芙所言果然不假,靠洞底石床边堆了一堆东西,好似银鞘子一类的东西,方昆玉走过去提起一看,一点不错,正是银鞘子,而且那一堆银鞘子上,还印有万胜镖局的戳记。
  可是,方昆玉却倒吃了一惊。
  他并不是为了找到了镖银而吃惊,所惊异的,乃是那银鞘所盖着的地上,一片绿光荧然,就如一堆堆的磷光鬼火,流动不已。
  洞中本就是黑暗,虽然有火折子那一点微光,到底微弱,那些磷光就更显得刺眼,方昆玉心中一动,可就想起百蛮山的焰冷箭来了,他这一惊之下,手中的银鞘竟丢落在地上。
  柴星子见状,忙问道:“师父!怎么样了!……”
  他话未说完,就也发现那在地上流动不已的绿光,就禁不住噫!了一声,继续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地下定然有古怪,何妨拿起银鞘子看它一下?”
  他说着伸手就去掀动那堆银鞘,方昆玉刚喊得一声:“不要动!”
  但为时已晚,只见那绿光飞窜,竟然真的是那寒焰冷箭,像地底喷泉似的,飞射而至。
  柴星子一个躲闪不及,立时倒在地上,全身冷热大作,不住口的呼号喊叫!
  方昆玉因有三阳真气护身,正是冷箭的克星,虽然不致为冷箭所伤,但见柴星子那样痛苦喊号,心中可就吃惊不小,喝道一声:“好个歹毒的丫头,这样暗设毒计伤人,方某人可容不得你!”
  说着,甩掌朝白芙、白茹二人立身之处打去。
  但在他掌出转身,举目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倒把一个盖世奇侠方昆玉给怔住了。
  原来,先前他们师徒二人,全被那地上磷火所吸引住,却忽略了那白芙白茹二人,这时一掌甩出,却打了个空,那还有二人的踪影。
  这么一来,方昆玉可知道自己上了人家的当了,已然是危机迫在眉睫,当下毫不考虑,挟起柴星子,就朝洞外纵去。
  就在他身形一纵起,陡的一股劲风袭至,赶忙闪身让过,吧的一声,一粒飞蝗石打在石壁上,骨碌碌滚了下来。
  方昆玉身怀绝艺,那在乎这些暗器,两个纵跃,已到了洞口,高叫一声,“俊弟,快接着星子。”
  随着话音,一抖手就将柴星子扔了过去,跟着又叫道:“王永师傅留神点,等我将镖银运出来。”
  话音甫落,转身又朝洞中奔去,双手连提带挟,一下就移出了六七个银鞘子,只有六七千两银子,放在洞门口,一个一个的扔出洞外,回身又朝洞底奔去。
  洞外的几个人,叶俊先接住那柴星子,跟着又见那些银鞘子扔出,银镖王永,笑面虎祁强,通臂猿丁华这三个人忙着,捡拾那银鞘子。
  就在他们刚将银鞘子捡拾完毕,跟着又是六七个银鞘子掷出洞来,三个人忙个不亦乐乎。
  就这样,掷出捡起,约莫有了个七八万两银子,就在这时,银镖王永猛然嗅到一丝火药气息,举目看去,愈见那洞门口,有一溜火星,似如长蛇也似的,蜿蜒朝洞内飞去。
  这一来,把一个银镖王永吓得胆裂魂飞,高叫一声:“快走,这山洞就要炸了。”
  众人一听,全都拼命飞奔,叶俊先挟起受伤的柴星子,朝后急纵,好在各人的武功全都有相当造诣,行动敏捷,先后都向后纵退有五六丈远近。
  那凌若萍因担心方昆玉的安危,后纵稍迟了一步,相差也不过分秒之间,身形刚一纵起,霹雳一声大响,“哗啦”一声,那洞口已然崩塌了一大段,碎石如雨雹一般,迎空打到。
  还幸她轻功确有造诣,几乎被那碎石打伤,即是如此,也吓了她一头冷汗,如果再稍迟半步,便难逃葬身之厄。
  待众人惊魂乍定,炸声已止,就在那烟尘之中,冲出来五六个道士来。
  这六个人一现身,立即摆成了一个阵式,朝着几人发话道:“小子们,你们的胆子可真不小啦!百蛮山白狄教中原总坛的圣地!也是你们乱闯的么?”
  叶俊那将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先从怀中掏出两粒瑶草丹塞在柴星子的口中,这才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故意的朝对方仔细的看了两眼,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当是什么东西在这里乱喊乱嚷,原来是你们这几个小杂毛,小爷可不愿和你们一般见识,快点滚吧!免得惹起小爷的火来,阳世间可就没有你们混的了。”
  这六个道士,乃是桐柏山玄元观劫后的余孽,那为首的人,却是中堂首座玄道真人,带了他五个弟子,明月、明山、明河、明海、明宗,在玄元观冰消瓦解之后,就归顺了百蛮山的白狄教,被九天魔女白婴派为总坛六辅。
  他们这是得了白芙白茹的报警,才赶了出来。
  他并不认识叶俊等人,闻言气得须眉皆张,恨声道:“娃娃,你们死在眼前,还敢逞口舌之能,你们可认识本真人这个阵法吗?”
  叶俊轻蔑的一笑,向凌若萍问道:“萍妹,你看他们这是个什么圈圈阵?”
  凌若萍笑道:“我在家最喜欢养畜牲玩,只拿些食物朝它们一晃,立刻就围成一个圈圈,我猜他们这个阵,必是什么六畜争食阵!……”
  没等凌若萍将话说完,银镖王永等人全都笑弯了腰,没想到这两个小孩,口齿上竟然这么刻薄,什么比不得,却将对方比做了畜牲。
  那道玄闻言,却早气红了眼,厉喝了一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狗男女,竟敢侮辱道爷,待会不会让你们死得痛快,我要一个个凌剐了你们。”
  随着话音,唰的一抡手中戒刀,划了一个圆圈,道:“娃娃,道爷今天要让你们死个明白,告诉你们,这就是名震江湖的三极三绝六通阵。”
  小叶俊就有那么坏,闻言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道:“我看着有点不大像,要是叫做六畜阵,或者六牲阵,最恰当不过,不过你要是嫌那六畜马、牛、羊、鸡、犬、豕太复杂的话,改成六牛啃草阵,也未尝不可,你看怎么样!”
  道玄没料到自己阅荡江湖一生,今天被一个小孩子,骂了个狗血淋头,那得不气,戒刀朝前一抡,六通阵立即发动。
  那凌叶等人,虽然外表上尽管悠闲,但心中却是十分紧张,看对方那六个道士的神情,准知道人家的功力造诣,可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但叶俊自出世以来,还真没有碰上过钉子,心中就养成一股狂傲之气,朝着凌若萍一使颜色,两人一顺手中长剑,就扑了上去。
  须知这三极三绝六通阵,乃是当年上玄真人连同他那六个师兄弟,所创出来的,凭着这六通阵,他们师兄才在江湖点出了声名,却也算得上奥妙。
  叶俊和凌若萍这两个人,初出犊儿不怕虎,那知道厉害,就在两人身形将要扑近的刹那间,忽然一声嘹亮的哨音响起。
  道玄六人闻声,立即撤身后退,连个招呼也不打,竟然头转朝那石洞后奔去。
  镖银王永等人,却是全心全意的想着他们那镖银,也不管小侠是怔是呆,三个人一商议,就走近那洞口,搬动碎石,去取那镖银。
  叶俊怔了一阵,忽的想起了自己的师兄方昆玉来,不知是否逢到凶险,虽然明知他能耐过人,但总是不十分放心,回头再去看那柴星子时,已然伤势好转,就和凌若萍一商量,也不管镖行中那些人怎么样,三人绕着那石洞细细的捜寻。
  这禹山虽谈不到十分险峻,但到处危峰怪石,三人围着石洞找了一遍并不见有什么痕迹,那洞口已被塌石堵死,却又无法进去,于是就翻过山岭,朝山后找去。
  那知他们一翻过岭来,眼前另是一番境界。
  就在这山下是一条峡谷,足有一二里路长,谷外是一片平野,周围被群山围住,远远传来,阵阵呐喊之声,音响虽并不甚大,听来却是十分清晰,彷佛在那谷口外面,聚集了很多人在打斗似的。
  三人闻声心中一惊,心料必是方昆玉遇敌,立即加快脚程朝前急奔。
  赶等他们到了那谷口外面一看,不禁暗叫了一声惭愧。
  原来在谷口之外,乃是山环水抱一片良田,靠西面田地尽头,聚着数十户人家,多半苑瓦犹新,好似建立不久的样子。
  在那住家当中,有一所屋宇,最是高大,门前广场上,聚着不少的半大孩子,在那里往来追逐,纵跃为戏,叫好嘻笑之声盈耳,适才所闻呐喊之声,实由此法。
  三人见状,好生奇怪,料不到在这深山之中,竟有这等好所在,看他们那样安然自如的气象,那有一点打斗的情景,方疑走错了路,停步迟疑,忽见从那高大宅院的大门内出出来一人。
  看那样子,生得十分凶恶,身材既高且大,比一般人要高出半截,满头曲卷蓬蓬黄发,鹰眼钩鼻,一张血红也似大嘴,尤其他那两只鹰眼,闪动着一股淡蓝色的光彩,神光逼人。
  年纪约在四十来岁,从长相上看,却不像是中国人物。
  他一出门,就瞪眼看着叶俊等三个人,冷冷的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进我这罗刹村,还不与我快滚出去。”
  柴星子一听这东西说话难听,不由大怒,喝道:“你这个东西是什么变的,我们是来此找人的,又关你什么事,我要不念你这长么高大不容易,立时就将你这付狗骨头,给你拆散了。”
  那怪人一听柴星子说是找人,哼了一声道:“我就不信我这几根骨头,就这样不经折,但是,我得先问个清楚,咱们再试上一试看是拆散谁的骨头……你们可是找一个姓方的小子吗?”
  三人一听那怪人说出姓方的来,就知方昆玉是落在此地了,叶俊忍不住,答道:“正是找姓方的,他可在你们这里吗?”
  那人冷冷的道:“人是在这里,你们要想见他,可得先过我这一关,要是过不了我这一关,嘿嘿!那就得把小命留下。”
  叶俊见这怪人口出狂言,早已忍不住气忿,刚打算过去动手,猛听重门内一声长啸,跟着窜出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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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23: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 仗神功万险穿古穴
  且说叶俊和凌若萍、柴星子等三人,追踪方昆玉的下落,误入罗刹村,遇一位高大卷发碧眼之人,出言狂傲已极,叶俊那忍得下这口气,怒喝道:“丑鬼,竟敢无礼。”
  说着伸手朝前一推,本心未始不知对方身高体大,练有一身功夫,可是,自己却以为本身功夫不弱,就是对方再强一点,处在不备之地,被自己这一推,就是不倒,也得跌退一边。
  他这次出手推去,却是用了有七八成的力量,等到手一推到那怪人身上,竟似推在一根铁柱子上似的,就知不好,赶忙收势卸劲。
  就在这时,见那怪人头上卷发,根根竖起,就如斗急了的大公鸡一般,蓬张开来,身子却似暴矮了尺许,立时有一股反震之力,向叶俊冲激过来。
  幸而叶俊收势得早,力道推在那怪人身上的,只剩下有二三成力,否则那反震之力,任是叶俊功力再强,他也无法吃得消。
  但是那凌若萍和柴星子两个人,虽然年纪不大,却全都识货,见状方自失惊,又见那怪人一双手掌,已然扬起,叶俊却是将将作势后退,要是被那怪人这一掌打下,即刻就有性命之危。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间,柴星子身形一起,早已纵出,闪电般的快,只见黑影一闪,人已扑近那怪人的身前,扬起手掌就朝他臂上切去。
  在柴星子的心意,以为自己仗着睚眦神角在手,可以削断钢铁,对方一条手臂,怎能挡架得了,能够削断了对方的手臂,不但救了自己的小师叔,且还去掉了进门的一层障碍。
  那知,任是他那睚眦神角斩金断铁般的犀利,等到一切在那怪人的臂上时,就觉着一股潜力猛袭而至,小身躯被弹起两丈来高。
  这样一来,虽没有削断对方的一条手臂,但却解了叶俊丧身之危。
  可是,那怪人却被他这一切,给怔住了。
  原来,那怪人自以为练就阿修罗上乘功夫,宝刀宝剑砍在身上,也不过是起一条白痕,休想伤及皮肉,目前被那猴形的小孩一掌,右臂竟划了一道血糟,鲜血渗渗,痛澈心肺,掌力如何还能施展得出,叶俊才因此而脱了险境,不由可就连惊带惧,怔怔的呆在当地,像泥塑似的。
  柴星子虽被潜力震起,但他用的只是一个“切”字诀,并没有付出内家力道,所以没有丝毫损伤,仗着身形站稳,去看那怪人之时也怔住了,没料到自己无往不利的睚眦神角,竟然削不断对方一条肉臂,心中怎的不惊。
  这时,叶俊也纵退到了跟前,全都看着那怪人发呆。
  其实,他们那里知道,那怪人所练,乃是域外奇功阿修罗功,练到了火候,虽宝刀宝剑也难伤其分毫,但是,凡物有利即有害,像这种阿修罗功,最怕的就是见血,一见血,全功尽废,一根草棍都可取其性命。
  叶俊等人要是趁这时,挺身前冲,不但撞入庄内如入无人之境,就是那怪人,也难以逃得性命,就因为他们这一迟疑,引起后文书多少事故,这且不提。
  单说那方昆玉,在那石洞之中,正在搬运万胜镖局的镖银,蓦然一声震天价的大响,震动得整个山洞,都在摇晃,像似要坠塌似的。
  心中一惊,不由得就放慢了脚步,就在他刚一停下脚步的一刹那,双脚所踩的地下,突的朝下陷落,势如殒星下坠,连个思忖的余地都没有,一直朝下降去。
  方昆玉赶忙提气上升,但头顶上被那炸塌的山石,早已堵住了洞口,逼得他只好顺势下降。
  等到他双脚落地踏实之后,注目打量,见在这坑底是一条甬道,内里地势,宽仄不一,大小不同,在那甬道近口,有条铁链悬起一盏油灯,照向前去。
  到了这个时候,任是方昆玉艺高胆大,一时也感到惊恐,不知这甬道之内,还有什么利害的埋伏。
  他正在心中犹疑,忽听头顶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口音,叫道:“姓方的,这可是你的报应,我白狄教和你无怨无仇,你却自以为武功高强,全不把我教放在眼内,今天就是你命尽之期……”
  方昆玉听那声音,遥遥从远方传来,就知人家用的是“传音入密”的上乘功夫。
  心中一凛,扬声道:“我方某人自从涉足江湖以来,还真没把生死二字看得重,你这样危言相迫,究居何心,你是什么人?”
  那人咯咯的笑道:“我吗?我就是白狄教的教主,九天魔女白婴,我早知你武功高强,本领很大,但是你一进入我这十绝洞,你可是自寻死路,我尽会收拾了你……”
  方昆玉朗声哈哈一笑道:“方某一向不惯被人威胁,拿不出真本事来,尽管虚声恫吓有个什么用处?”
  九天魔女白婴闻言,大发娇嗔的应声道:“不过你只要能答应我一件事,我绝不伤你,放你安然离此……”
  方昆玉冷冷一笑道:“我自入世以来,最不惯被人胁迫着答应任何事,今天更不能答应你的条件。”
  九天魔女白婴,狠声道:“你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不要后悔!”
  方昆玉故意装作毫不在乎,坦然答道:“教主越是这么胁迫,方某人越是不怕,‘后悔’二字,在我心中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的存在……”
  九天魔女白婴怒哼了一声,道:“那你就入阵去试上一试看,自去送死,可怨不得别人。”
  他们这个一问一答,全都是施展的武林上乘内功,“传音入密”的功夫。
  这种功夫,在一般练武的人看来,乃属内功游戏的小道,可是,从这一小功夫上,可以鉴别对方内功的修为,方昆玉和九天魔女两人这一对话,双方都吃了一惊,全都明白了对方的功力。
  就在那九天魔女白婴的话音一落,甬道口那盏油灯,突然的熄去,一片黑暗笼罩,使人难辨方位。
  方昆玉暗中估最自己的功力,并不担心什么十绝洞七绝窟的,不放心的还是在洞外叶俊等人,怕他们和自己一样,入了妖人的圈套。
  但他却明白在这个时候,可不能丝毫分心,否则,眼前立有奇祸。
  于是,立即排去杂念,站在原地,瞑目调息。
  片刻之后,睁开眼来,已可以隐约看出这甬道的概略景象。
  只见这条甬道高有丈余,宽仄不一,那宽的地方约有两丈,仄处只有数尺,四壁及洞顶均是岩石,凹凸不平,乍然看去,黑影幢幢,宛如无数奇形怪兽蹲伏壁间,另有一股阴寒之气,侵袭身体,使人感到一阵阵毛发直竖。
  方昆玉观察了片刻,心中暗忖:“看这条地道的形势,似是天生成的险恶,只是这地面平坦如镜,和那四壁的粗糙不平,却并不相配,只怕暗藏有精细的埋伏,可不能大意。”
  他心中在思忖着,脚步却试探着慢慢朝前走。
  前行有十几丈远近,那地道慢慢的越走越宽,但也越见弯曲,阴寒之气,也逐渐的减轻,代之而来的,却是一股股金属腥气,和些腐尸的臭气。
  他心中刚一犯疑,犹觉脚下地面一活动,像似下陷,又似在左右移动,心中一惊,赶忙束臂长身纵起。
  就在他身刚纵起,埋伏已然发动。
  就见一条高大的人影,上生六手,各持兵刃,随着一片机括的响声,从那甬道转角处,突然出现,迎面撞来。
  方昆玉定神看去,见是一个高大的铁人,形态高大凶恶,行动之间,带起极大的声响,心中暗想:“这样埋伏设计的可欠精细,铁人任多厉害,总是个死物,要是突然出现,还是真的难以抵御,照目前形势,从那转角过来,还有好几丈远近,不等近前,来人早就有了防备,如何伤得了人。”
  他虽是这么的想,但遇事却极谨细,并不敢丝亳太意,一边在思忖,一边却早留了神,准备应付。
  就在他留神查看,目光到处,瞥见左右两面,也同时现出了两处黑影扑来,离身已不足数尺。
  心中一惊,猛触灵机,明白这埋伏设计的却是精细已极,竟然采用人们心理上的错觉,以转角那铁人的声势,吸引来人的注意力,左右两侧铁人,却悄然掩至,这么一来,确较那突然袭至,更高明得多。
  方昆玉一测透埋伏的奥秘,那敢怠慢,双足微一点地,迳朝那对面来的那铁人纵去。
  两下里来势都急,差一点没有撞在一起,身后那两个铁人,赶扑到之时,方昆玉人已离开,两铁人本是死物,那识得敌我,就自相互拼起来。
  那铁人高达有一丈五尺以上,六条长臂,各持刀枪器械,上下乱舞而至。
  乍看去是在乱舞,其实乃是虚实相生,要到面前,方始发难。
  碰上方昆玉心灵机警,胆大无比,动作神速,想到就做,不似常人,看准来势,反倒迎了上去,无意之间,暗合了破解之法,竟然脱过一层难关。
  这时,那整个甬道,均罩在刀枪刺击之下。
  方昆玉身形一扑近,百忙中,看处所用兵器,也是极好家数,更不怠慢,乘着那铁人直冲乱舞,一枪刺到之际,冒着奇险,双手接着枪尖,两膀用力一弹,就着那往上一挑之势,凌空飞起,竟冲到那铁人的身上。
  跟着一阵攀援翻滚,手脚并用,由刀枪丛中,劈开来势,踏着那铁人的肩膀,朝上翻起,到了肩头,脚尖微微一点,人就纵落在那铁人身后。
  那铁人此际是越往前,冲得越快,下身虽然不动,上面六手,却是越舞越急,刀砍枪刺,棍鞭乱舞,通身上下,寒光闪闪,加以激起那甬道中的空气,呼呼生风,声势十分的惊人。
  就在这转眼之间,它已冲前去两三丈。
  方昆玉人刚落地,猛听身后一阵金铁交鸣,呛呛乱响,跟着又是一声价天的大震。彷佛是有好几个重铁的东西,撞在一起,余音嗡嗡,半晌不绝。
  方昆玉闻声,忙即回头看去,不禁吓了一大跳。
  原来,方才立处,不但左右两侧有铁人扑到,头顶上和身背后,竟然有五个铁人扑至。
  这一来,一共有八个铁人,均都各持兵刃,突然出现,上下夹攻,来势又猛又急,错非方昆玉见机得早,否则任是大罗神仙,也难逃被铁人乱刀分尸之危。
  正当那第一个铁人扑到之际,那迎面来的一个铁人,伸出两只大手,也正扑了上来,赶巧那第一个铁人腹中的机簧,到此也恰好走完,六条长臂,一齐下垂,吃迎面扑来的铁人,双手一抱,合在一起,双双摔倒在地。
  方昆玉瞪大了两只眼,注视了大半晌,见没有什么动静,知道已过了一道险关,正待迈步再朝前行,忽听一声哨音响起,赶看眼前一黑,一股闷热之气袭至。
  方昆玉准知道必是歹狠毒气,以他的内功造诣,要是闷住呼吸的话,几个时辰之内,是不怕会闷死的。
  但他到底觉得惊心,是以一面紧闭住呼吸,一面加快脚步前行。
  再前走,那甬道似乎高大了不少,但道路却迂回弯曲,像似在钻牛角尖。
  走了有四五里路的光景,突然间听到一阵潺潺水声,再转了两个弯,那水声越来越响,如同山间小型瀑布激湍之声。
  方昆玉到这时,心中蓦的一惊,想道:“这分明是地底一条甬道,怎么会有瀑声传来,说不定又是什么歹毒的鬼计,可不要上了大当,那才犯不着呢?”
  他虽是这么想,但却压抑不住他那好奇心的驱使,脚下仍然前行。
  又转了两三个弯,约莫有个七八丈远近,眼前豁然开朗。
  在面前有一道薯两丈的飞瀑阻住去路,在那飞瀑的后面是一个极大的洞窟,那洞窟顶上,有一个像天窗似的洞口,光线就是从那里射入来的。
  再看那飞瀑,乃是由洞窟顶端冲泻而下,就如一匹宽达两丈的白布,又像似一面水晶帘子,蒙在那洞口之上,靠着那天窗射进来的光线,加上那瀑布上的反光,使得周围都光亮了许多。
  就在他正打量那飞瀑之时,双目朝下流转,吓得他几乎跳了起来。
  原来在那道飞瀑下坠之处,地面是朝下凹了下去的,也不知有多深,就在那凹沟岸边,堆起一堆堆的朽骨,每一堆的顶上放着一颗头骨,从那骷髅头的两只深陷下去的眼洞中,冒出一团团的碧光,闪烁不停。
  方昆玉自入世以来,希罕的事儿虽是见过不少,那经过这么恐怖的场面,禁不住全身都冒鸡皮疙瘩,毛发直竖。
  好在他艺高胆大,虽然十分惊异,却并不过甚的害怕,俯首沉思了一阵,心中暗忖道:“看样子,这道瀑布中必然有些名堂,难道我方昆玉今天要漕遇浩劫不成……”
  他想着,就又朝前走近几步,到了凹沟边缘,仔细的打量那道瀑布,见并无什么异状。
  又向瀑布下坠之处看去,见是一处深渊,只是深不见底,在瀑声震耳之际,无法听到泉水激荡之声,更难测度其深浅了。
  就在这时,猛然又听到一声哨音,那道瀑布说也奇怪,似如通灵一般,随着那哨音,竟然慢慢的小了下去,水势陡减,由两丈宽的湿布,转眼间就消失了一半。
  他正感到惊异,突然间那道瀑布完全消失不见了,一时之间,万籁俱寂,另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沉重感觉,猛烈的震撼着他的心头。
  方昆玉正然看得触目惊心,凝神注视,忽见从那深沟中,陡然涌起一溜绿火,冉冉上,直朝岸上涌来。
  方昆玉见状,便知不妙,准知道在那绿火下面,必是万分狠毒的东西,或者是什么恐布之物,也说不定,还是赶快跃进那洞窟,打从那天窗穿出去的好。
  他主意拿定,立即腾身,朝对面石洞疾纵过去。
  就在他身形刚一飞临那道深沟上空之际,那溜绿火已然早已散开,罩满了整个甬道,就见在那丛丛绿火之中,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此起彼伏,加以那深沟之中,又发出一阵阵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听了心惊。
  随在那绿光之后,有一股阴寒之气,直冲上来,奇寒刺骨,任是方昆玉练有三阳神功在身,也还是难以禁受,于是,他将三阳神功用到了十成火候,才勉强抵挡得住。
  可是,在空气之中,却生出了一种绝大的阻力,逼使难以前进。
  跟着,从那石洞之中,又射出一簇簇的寒飚冷箭,初时稀稀落落的,并不怎么难以对付,后来竟似万弩齐发,由疏而密,任是方昆玉将三阳神功加到十二成火候,那冷箭虽然一挨神功气层,立即消失,怎奈那冷箭竟似发之不尽,射之不竭,一个时辰过去,方昆玉可就透着有点力乏了。
  眼看着,方昆玉就要被那蓬蓬绿火,簇簇冷箭,裹胁卷入那深渊的瞬间。
  方昆玉蓦的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钢翎宝衣,和背上的神剑来。
  那敢怠慢,立即反手拔出云霄神剑,拉开胸前活扣,双肩微张,呼的一声,双翼展开,神剑起处,发出二三尺长的剑芒。
  方昆玉剑翼双施,立即奏功,顿觉寒气大减,身上一松,身形即又飞起,直朝石洞飞去。
  神剑宝翎,端是非凡,身前阻力已全消失,就连那簇簇冷箭,也化为无有。
  方昆玉一进入石洞,连停身都没有敢停一下,束翼挺身,朝着那洞顶天窗,穿洞而出。
  等他一穿出那天窗洞口,注目看去,乃是一间大厅,这洞口正在此大厅的中央。
  立即收翼落地,抬头四下打量,见厅中七高八矮生着有十几个人,全都在中年以上,个个的样儿,不但装束奇怪之极,且都显得十分剽悍。
  在那上首坐着的,却是一个绝色女子。
  只见她宫髻堆鸦,媚眼朱唇,肤光倒真称得是欺霜压雪,说美是美到极点,论艳端是人间尤物,只是在眉梢眼角,隐隐透出一丝荡意。
  在她那身旁,却立着两个不伦不类,似人似兽的两个怪物,生得是高鼻尖嘴,深目穿额,一头红发披肩,上身赤膊,腰下却围着一块红布,最奇怪的,是两人的背上,全都生着两只二尺来长的肉翅,各持一条熟铜棍,瞪大了两只怪眼,瞧着方昆玉。
  这两个怪人站在那美女身旁,相较之下,显得万分的不调和。
  那座上的美女,朝着方昆玉看了一眼,媚态横生,吃吃的笑道:“当真的是英雄出少年,我这禹山十绝阵,百年以来,不知毁了多少武功强绝之士,从无一人可以进出由意的,没料到却阻不了你……”
  她话音二落,那一双秋水般明澄的目光,就停在方昆玉的面上,一眨也不眨,微微的带笑,隐露一排洁白的贝齿。
  这几句话,出在她的口中,几疑莺声燕语,那一颦一笑,实在的妖艳无伦,弄得方昆玉心中一荡,几乎把持不住,赶忙收摄心神,朗声道:“小小一个地道埋伏,阻得了任何人,却阻不了我方某人。”
  那女子一听,一改方才那种媚态,双眼露出一丝狠毒的光彩,冷冷的道:“好一个狂傲的娃娃,刚抬举了你两句,你就自认天下无敌了么?……”
  方昆玉笑道:“那倒不敢,不过对付一般邪魔外道,我还真没放在心上,不信咱们就走上几招试试。”
  要说方昆玉这两句话可是真狂,也大不合他往常的心性,可是,须知他自从涉足江湖以来,除了在桐柏山和六阴神拿左顺道交手,闹了个两败俱伤之外,还真没吃过像今天这样的大亏,几乎葬身深渊,心中也是气极了。
  而他这么一发狂言,那坐在当中首座上的美艳女子,却气得杏眼圆睁,厉声娇叱道:“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本教主今天可容不得你狂妄。”
  说着,眼光一扫座中那几个剽悍的汉子,道:“你们快把这小畜牲给我拿下。”
  接着,就是几声答应,那座中的十几个人,全都站起身来,就听一人道:“马淦,你不行,还是我来对付这小子好了。”
  那马淦生就的好胜脾气,那听这个,厉声竭道:“冯彦,你少放屁,你怎么知道我不行,还是我来对付他。”
  另外的几个人,也全都为着出手,先自吵了起来,那女子猛的一击手掌,叫道:“你们这般东西,到什么时候才能长进,没出阵自己先吵闹,全都给我坐下,旋风爪丁列出手。”
  别瞧那女子弱不禁风的样儿,这两句话还是真有力量,那十来个剽悍大汉听了,全都伏首坐下,没有一个人敢迟疑的。
  方昆玉在一看到那女子时,就疑心对方是百蛮山白狄教的教主,九天魔女白婴,这时一见她这等威势,越发认为猜的不错。
  他正打算用话激上两句,逼她和自己动手,那样较和一般人动手,要值价得多。
  还没等他开口,旋风爪丁列已然扑到眼前,扬起手中一对如意爪,迎面抓到。
  方昆玉闪身让过,回手收起神剑,以两只空手去和丁列招架。
  丁列一见对方收起兵刃,心中倒满不是意思,这分明是看不起自己吗?气极反笑,竭道:“小畜牲,你为什么不和大爷过过兵刃,难道你不怕死吗?”
  方昆玉仰天哈哈笑道:“我方某人自从涉入江湖那一天起,立有一个规矩,那就是碰到一般不值得试手的人,绝不使用兵刃,免得人家说我仗艺欺人。”
  丁列见对方不使用兵刃,深以为得计,唰的一声如意爪出手,就抓向方昆玉的肩头。
  方昆玉那能让他抓住,闪身缩肩,坐马探步,一招“推波逐浪”,右掌暗涌潜力,直朝丁列当胸推出。
  丁列仗着自己有兵刃在手,还是真没将对方看在眼内,加以又见方昆玉年轻,更未免心存轻视,右手爪一抖收回,左手爪一抡出手,抓向方昆玉的前胸。
  且说旋风爪丁列,见方昆玉空手和自己成名的如意双爪相对,心中就有一些轻视之感,立即收右一爪左爪,抓向方昆玉的前胸。
  须知丁列这一双如意爪,乃是外门中出奇的兵刃,样子似飞抓,又如甩头,加以招式得有高人指点,施展开时,可作飞抓套索,软鞭,甩头一支诸般兵器使用,更兼丁列在这一双如意爪上,下了足有二三十年的苦功,所以才博得了旋风爪之名。
  在他一爪抓向方昆玉前胸之时,心还在想,这一下准将敌人抓他几个透明窟窿。
  那知,方昆玉岂是等闲之人,他那右掌刚一推出,对方的利爪已到。
  两下里刚一接触,方昆玉手法何等快捷,右掌立即改推为拿,先卸去对方抓来的猛劲,然后一翻手,一已抓住爪头,顺势朝怀中猛的一带,丁列一个身躯,那还站得稳,斜着就向方昆玉跟前栽去。
  这一来,不但丁列吓得魂飞魄散,连那九天魔女也吃惊的叫出声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方昆玉身躯半旋,左手斜着一架一甩,一股绝大的劲力,随着手掌,打在丁列的胸襟。
  这一甩掌打到,丁列立感胸前似中了一记铁锤,两太阳穴直冒金星,一阵耳鸣目花,口里一发甜,逆血上涌,再经方昆玉猛的一松右手,那丁列身躯被震飞起,口中鲜血也正好喷出,就如下了一阵血雨,洒了那十几个人一头一身。
  这么一来,那十几个人全都是慓悍成性的人物,那能不气,齐吼一声,朝着方昆玉扑到。
  方昆玉仍然踏前两步,双手齐发,招数互异,分攻那十几个汉子。
  他这两手发招,乍一看时,并不怎的惊人,只是微感他那招数奇奥难测而已,可是,却阻止了那十几个人的攻势,像走马灯似的,围着他团团乱转,就是近不得身。
  九天魔女白婴见状,可禁不住深感惊慄,她可是识货的人,认得方昆玉这两手,施展的乃是乾坤挪移八式的手法,不过其中又掺合了几式,天罗九式的招数,因而大感骇讶。
  在骇讶中感到惊异的,是测不透方昆玉身上究有多少绝艺,像这种天罗九式,和乾坤挪移八式,凡武林中人,无论中外,那个不想据为己有,数十年来,却是无处找到,谁知,眼前这个后生,竟然将两种绝艺全都练成,她那能不惊。
  转眼之间,就走了有十几个照面,方昆玉的掌力,却慢慢的加强,一步步的威力环生,连续不断,使人有神眩目摇之感。
  就在这时,忽听厅外一声惨叫,那声音如同狼嗥一般,随着那嗥声,大厅门口,出现了三个人。
  方昆玉定神看去,见是叶俊、凌若萍,和柴星子三人,心中大慰,忙叫道:“俊弟……”
  他刚叫得一声,凌若萍先就插口怒喝道:“你们竟这样的不要脸么?居然以众欺寡……”
  说着,反手亮剑,就要前扑。
  那过天星马淦已看出便宜,欺她年小又是个女孩子,一抡手中流星锤,就扑了上去。
  黑豺冯彦也转身上步,抡起手中狼牙棒,叫道:“马淦,你不行,让给我来收拾这个小妞。”
  马淦一瞪眼,骂道:“放屁!你才不行呢!走开点,看我的。”
  这两个人一碰在一起,逢事必争,谁也不让谁,在江湖上早有其名,人称鲁东二愣,可是这两个人,却又谁也离不开谁,不见面想见面,一见面就抬杠。
  这情景落在小侠女凌若萍的眼中,娇笑了一声,道:“你们两位争个什么劲吗?那一个先来送死都行,最好你们两个一齐来,免得让我多费事,你看怎么样呀?”
  两人一听,齐声喊了个“好”字,逗得叶俊直乐,心想:“自涉入江湖以来,还真没有碰上两个人都自愿送死的。”
  方昆玉在战圈中却早高声喊道:“萍妹妹,这两个浑愣成性,看样子心底还不坏,不可伤他俩性命。”
  凌若萍答应了一声:“知道了!”一抡手中宝剑,长笑声起,欺身疾进,剑光闪处,化成数道寒芒,一招之中,同时分取两人。
  冯湿和冯彦两个人,别瞧有些愣呆,手下的武功,却是不弱,配合起来,威势倒也不同凡响。
  凌若萍似是大感意外,娇笑了一声,剑招疾变,一式聚魔剑法,端是凌厉不凡,从剑上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她这一招,不但是攻守兼备,分取二愣,同时剑上绝招递出,挟着雷篷万痢之势,剑光如潮,排空卷到。
  鲁东二愣万万想不到,对方剑上的功力有这么高,全都感到这小丫头的剑势重如山岳,无法抵挡,不禁一齐后退。
  两人一对流星锤,一柄朴刀,各施展出神妙护身招数,封得十分严密。
  可是,凌若萍的剑势太强,又迫得二愣的脚下连退数步,接着变了许多招,方始抵住。
  凌若萍娇笑了一声,道:“你们这两个人,能抵挡住我这一招,足见功力不凡,且再接我两招试试看……”
  话声中长剑疾驰,但见一片剑光汹涌冲去,忽东忽西,乍左又右,招数之快,世上罕见。
  上座的九天魔女白婴,看得十分清楚,但心中却更吃惊,料不到对方一个小丫头,竟然将一手聚魔剑法使得这么出神入化,不过,当中却挟了不少的奇招妙着,却又不像是聚魔剑法的手法,那得不骇讶。
  须知这聚魔剑法,乃是罗刹国鬼王阿罗米所创,传于了千面魔君史宁,九天魔女白婴乃史宁的师妹,还有个不精于此道的,只是,凌若萍得小侠叶俊之助,在剑招之中加入了几手万象剑法,一袪原剑法中狠邪之气,成为一套正宗剑法,不明底细的人,乍看去是聚魔剑法,要是细看下去,却又越看越不像了。
  那九天魔女白婴看着凌若萍的剑招精奥,为自己生平所仅见,心里在替那鲁东二愣担心。
  就在她这么一转念之间,场中情势大变,对付方昆玉的那八条大汉,被人家护身罡气罩住,左窜右突,总无法冲出,成了一种欲罢不能之势。
  而和凌若萍交手的鲁东二愣,则被小姑娘的剑风卷住,打算想冲出对方剑圈,也很费力,另外在敌人方面,还有两个小孩,站在一旁观战,不住的指点说笑,想必也非等闲之辈,心中不禁大急。
  就在她正待扬手打算另外招唤人时,身旁那两个怪人,一齐转面向她道:“教主,弟子二人打算增援,请示旨下。”
  九天魔女白婴闻言,放下了欲召人的手,冷冷的道:“好吧!不过你们可得小心点,这几个小畜牲确是扎手得紧。”
  两人答应了一声“知道”,全朝前跨出两步,扬声道:“小狗们休要猖狂,蛮山双鸟来也!”
  随着话声,两人各自一摆手中熟铜棍,展动背上肉翅,飞入半空,居高临下,一个对付凌若萍,一个对付方昆玉,双棍齐落,迎头打下。
  方昆玉见状,深恐凌若萍有失,高声叫道:“俊弟星子,快助凌姑娘打发了几人,先出去等我……”
  二人闻言,一个手持宝剑,一个赤着两掌,纵身扑入战圈。
  他们这一出手,顿时将战圈扩大,叶俊剑走轻灵,接住了过天星马淦的一双流星锤,柴屋子足尖点地,腾身上纵架住了对方的熟铜棍。
  这蛮山双鸟,乃是亲兄弟二人,老大名叫运日鹗葛焜,老二叫同力颚葛烘,论能耐武功,却是蛮山第一等好手,且又练得皮粗肉厚,别看打着赤膊,却是刀枪不入。
  那九天魔女至于敢公然入侵中原,视天下武林如无物,可就仗着这双鸟,和另外的蛮山四灵。
  双鸟也以浑身刀枪不入自负,加以能够在空中飞行,用不着贯力使劲,怎能将一般武林人物放在眼内。
  那柴星子上架之人,乃是同力鹗葛烘,他见星子赤着双手,却朝自己的铜棍迎来,心说:来得好,先让你吃点苦头再说。
  他主意打定,正要甩棍斜砸,使柴星子受些痛苦,谁知星子手下滑溜得紧,一见棍到,猛吸一口真气,小身子斜着朝上升起二尺,一个侧转,头上脚下,两只手就够上了铜棍,扬手斜着向下猛的一切,呛呛呛一声响处,铜棍断去了半截。
  柴星子这一空手削棍,吓得同力鹗葛烘,胆散魂飞,连着那九天魔女吃惊得,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过天星马淦见状,呆得一呆,叶俊的长剑已穿透了他的肩胛,身子刚晃,还没来得及呼痛,头顶上,那被柴星子削下的半截铜棍,正巧砸了下来,也恰好砸在那被剑刺穿的肉头上,“哎呀!”一声翻身倒地。
  过天星倒地却没有什么打紧,倒是那同力鹗葛烘的铜棍被人空削断,却引起了全场惊骚。
  因那蛮山双鸟在白狄教中,位居护坛,全教除了教主九天魔女之外,地位最高,以武功来论,也是列在一等一的高手,如今被对方一个小孩,出手不到一招,兵刃就被削断,加以人家又是个空手,这练的是那一门功夫,还真没听人说过,那得不惊。
  那运日鹗葛焜一见乃弟铜棍被人空手削断,又惊又气,“哇呀呀!”一声大叫,抡锤就要飞扑过去。
  方昆玉那能放他过去,一招“霸王举鼎”的招式,右手向上一推,三阳神功用了十成力道,一股淡红色的气流,迎空上撞,将葛焜一个身躯凌空推起。
  就听“轰隆”、“咔喳”、“哗啦”一阵大响,运日鹗葛焜一个身躯竟被方昆玉一掌,推得冲破厅脊而出,房破梁折,残砖碎瓦,雨一般向下坠落,一时厅中大乱。
  方昆玉趁着乱势,喊道一声“走!”和叶俊等人先后窜出房来。
  叶俊凌若萍二人离门口较近,纵出稍快,一出大厅后二人还未等站稳脚,突然一股劲风袭至,二人赶忙闪身躲开。
  转身抬头看去,见在那大厅左侧,并排站着三个高大的怪人,装束长相,和方才在庄门口所见那人一模一样,准知道也是生就的皮粗肉厚,那敢轻敌。
  可是,他们不敢招惹人家,人家可不会放过他们,就听三人齐吼一声,嘴里咕咕哝哝也不知是说的什么,猜测必是骂人的话,就见三人随着那吼骂之声,蓦的散了开来,圈成了一个半圆形,朝着叶俊二人,慢慢的逼近。
  叶俊见被人围住,心中倒是吃惊不小,刚待出声招呼凌若萍闪身后退,“萍妹”二字尚未喊出口来,那三人已各据一方,扬掌呼的一声劈到,三股劲风直击二人,迫使两人出手化解。
  这样的打法,叶凌二人除了重复迅即退回那大厅之内,还可勉强能够躲闪之外,就只有硬接对方这一当。
  但那大厅之内机关重重,较之眼前这三股掌力要厉害得多,何况还有个九天魔女在内呢?
  挡是无法挡架得了,退也无路可退。
  正在着急之际,忽听一声长笑,跟着就见一道淡黄色的长虹,从天飞落,绕着那三个怪人的掌风中锋一匝,呼呼两响空气激碰之声,叶俊两人蓦觉身上一松。
  再看那三个怪人时,全都朝后倒退了两步。
  在场子中央玉树临风般站着一人,正是方昆玉。
  原来方昆玉一掌击飞运日鹗葛焜,喊叫叶俊等人走时,他自己却反身扑向那九天魔女白婴。
  就在他身形将已扑到,倏的那九天魔女所立身之处,方圆一丈大小的地方,忽的下陷。
  那九天魔女却坐在椅上,面现微笑,朝着方昆玉不住点首微笑。
  方昆玉被她这么一挑逗,少年人的心性,怎能忍受得下,加以他艺高人胆大,别说一个小小的陷坑,就是龙潭虎穴,他也得见识见识。
  于是,在他身形将要着地之瞬间,嘿嘿一声冷笑,匆匆长身,直朝那陷坑深处落去。
  眼看着身形将要下降,蓦的一股劲风直袭自己腰际“商曲穴”。
  须知这“商曲穴”,又叫做“气血囊”,乃气血相交之处,如被点中,气血俱破,为人身七十二要穴中,最为脆弱之一穴,和“人中”、“太阳”二穴,合称为“生死三关”。
  方昆玉人正待落下陷坑,骤然之间,受此突袭,一时当真无法可避,好在他武功已入化境,急难之际,突的一扭身,大喝一声,“好个歹毒的东西!”
  人随声起,淡红色轻雾张处,人已腾身上窜。
  他这一手,乃急切之间所施展,本是乾坤挪移八式中最精微的一招,为他数月来苦思未解,耿耿在心的一着,在他危迫眉睫之瞬间,心灵上彷佛感悟到有这么一个身法,便已施展出来。
  那偷袭之人,自以为这一招既毒且狠,再高的武功也难躲过,就是不能当场毙命,也准得落个重伤,再要是气血一散,跌落在陷坑之内,可就是准死没有活命。
  那知对方武功竟然已到了“以意克敌”之境,动作快如闪电,身形如神龙升天,微微一闪,已然破空而起,轻轻的就躲闪开去,一时也吃惊的呆住了。
  方昆玉跃出陷坑,身形一落地,才看出偷袭自己的人,乃是一个白衣少女,在那少女身后,分立着有十几个壮汉,站成一个八字形,将那个白衣女子拱卫在当中。
  方昆玉几乎中了毒手,心中十分气恼,双脚甫一着地,立即旋身扑去。
  那白衣少女见自己一招未曾伤得对方,心中刚怔得一怔,蓦觉一股劲风袭至,巧得很,对方所袭之处,竟然也是“生死三关”之一的“商曲穴”。
  别瞧人家躲闪的容易,她却没有这份能耐,不由得大吃一惊,“嘤”的一声,急忙向后倒退,已有不及。
  眼看刹那间就要香消玉殒,可是方昆玉听得她那“嘤”的一声,这声音好熟,手中慢得一慢,那白衣少女才算躲开闪去。
  但那拱卫在少女身旁的十几个大汉,一见少女危急,早有三人扬起兵刃,朝方昆玉攻到。
  方昆玉那将这三人放在心上,立将击打白衣少女的一只手,忽的抽回,跟着五指箕张,一招“天河倒挂”,就将三人的招数全部化开,人却一个纵跃,从那几个人头上飞出,落在了大厅门口,放眼看去,才认出那白衣少女,乃是白英,冷笑了一声道:“好一个阴险背信的臭丫头,你们是要打群架吗?好哇,一齐上吧!”
  方昆玉自入江湖以来,从未像今天这样的生气,所以才出言向对方挑战。
  那十几个壮汉早就跃跃欲试,一听方昆玉这么一说,那还迟疑,各扬兵刃,纷纷涌上。
  方昆玉哈哈大笑道:“要打咱们到外边去,这房子里地方太小不够施展的,到院子里让大爷打个样儿给你们见识见识。”
  声落人起,已朝厅外纵去。
  这时赶巧也正是叶俊凌若萍二人,被那三个怪人围攻正在进退无路之时。
  方昆玉人在空中,看得十分清楚,心中更气,三阳真气贯注右臂,借着身形落地之瞬间,抡臂一个急旋,场中就像刮起一阵旋风似的,气虹扫处,逼退了三怪人的攻势。
  就在这时,大厅中那十几个壮汉,跟在白英身后飞奔出来。
  方昆玉低声吩咐了叶俊二人几句话,两人各自亮剑,接住那批人,就杀在一起。
  这十个人,乃是在江湖上有名的劳山十恶,不知何时,竟也归入了白狄教。
  这十个人动手,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不守规矩,遇敌十之八九都是一拥齐上,且还有一个“响亮”的借口,说什么:“任凭你们是一百人,一千人,我们也是兄弟十人一齐上。”
  这时一见扑过来的是一双少年男女,他们仍然的是老办法——一拥齐上,老大洪起两柄板斧上下翻飞。老二洪方一条长鞭,矫若游龙。老三洪标却施展开空手夺白刃的功夫。
  叶俊和凌若萍两个人和劳山十恶打成一团,杀声惊天动地。
  另一方面,那妖女白英却扑向了方昆玉,同时那三个怪人,也各亮出兵刃,围定了方昆玉攻之不已。
  方昆玉的武功,在当今江湖中可说是后起之秀,比当年他师父飞天玉虎靳翔,初闯江湖之时,要高出的太多,任是妖女白英和三怪人的奇异战法招数,配合得天衣无缝,怎能是他的敌手。
  不过,他自从在桐柏山玄元观发神勇,报仇杀贼之后,老一辈的如活阎王何异,要命郎中沈奇等人,全都以为他手下太狠,报仇只找那为首之人即可,何必多伤无辜,再经神僧醉菩提元空大师,不断的开导,他也深感多造杀孽,对自己并不是一桩好事,所以就立定一个心愿,那就是,不过大恶不赦之人外,绝不轻易取人性命。
  不然的话,就凭一个妖女和三个怪人,那是方昆玉的对手,早就赴枉死城报到去了。
  可是妖女白英可不是这样想法,她虽然吃过方昆玉的亏,知道人家的武功高,但她还仗着有蛮山四灵助阵,任你姓方的再高的武功,也难讨得好处去。
  不过她心中另有一层疑虑,乃是蛮山四灵怎么只现身了三位,另一位武功最高的玄龟诺科夫不见面,暗忖:“难道他已遭了毒手不成?”
  她这么一猜,还是真猜正着。
  原来这蛮山四灵,全都是罗刹国人,本为鬼王阿罗米的近身侍卫,自从当年千面魔君史宁,在中原被飞夫玉虎靳翔击败之后,所有侵入中国的组织全部瓦解,虽然其后有毒手魔什胡雷的再起,也不过只是一点点的小巧小智,无大用。
  于是暗中又扶持了九天魔女白婴,且将自己依为屏障的四灵,赏与了九天魔女。
  九天魔女白婴,得了四灵相助,无疑如虎添翼。
  自从她设坛禹山罗刹村以来,四灵就负起护卫这罗刹村之责,自以为她这个总坛固若金汤,险胜长城,那将天下武林放在心上。
  谁知,为了万胜镖局一批镖银,竟引来了三个小煞星,先是那玄龟诺科夫被柴星子破了他的阿修罗横练功夫,虽然仅只是渗出一点点的血迹,但无疑送掉了他半条性命,呆立在庄门口有大半晌的时辰,一阵气血四溢,全身就如要散了似的,大叫一声翻身倒地。
  叶俊柴星子凌若萍这三个人,知道怪人厉害,也立在当地发愣,不敢多走近一步。
  这时一见怪人倒地,方才如大梦初醒,叶俊喊道一声:“闯!”三人就扑进庄来,正赶上方昆玉也刚刚攻出地道。
  那玄龟诺科夫阿修罗功被破,倒在地上已然气如游丝,一条命也丢了一半,那还能够前来助阵。
  且说那妖女白英,同着蛮山四灵中的赤蟒拉斯、青雕库克、独角兽马布等四个人,围着方昆玉,施展开他们练就的配合战法,端的是神出鬼没,再加上妖女白英那一条双蛟带,更是神妙无方。
  但是碰上了方昆玉,却是毫不发生效力,十余招已过,仍然奈何不了人家。
  这时,方昆玉已然打出火来,长啸一声,右手掌朝前轻轻一推,右袖蓦的抖起向上一拂,三怪人的攻势,竟被他衣袖所激起一股力道,阻了一阻。
  方昆玉一着得手,更不怠慢,踏中宫,走洪门,双袖展开,又是一个转身,随着四般兵刃的起落攻守势子,舞了起来。
  他越舞越紧,身形也越动越快,转眼之间,由一个方昆玉转化成无数个方昆玉。
  原来他又重施故技,施展出在桐柏山对付胡氏五龙的手段来,用出乾坤挪移八式中的绝招“天障地纲”的身法,围着一妖女三怪人,急转疾走打起圈圈来了。
  他这时的功力,要比在桐柏山时高出许多,同时又是驾轻就熟,身形越走越快,圈圈也越扩越大,又是几个照面过去,连那崂山十恶,也被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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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23:24: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四章 寒焰飚转 长虹降霜霾
  且说方昆玉施展开乾坤挪移八式中的绝招,将妖女白英等人困在圈中,慢慢的运展出三阳真气,一层层淡黄色的光幕,越罩越严。
  蛮山三灵和那崂山十恶的武功,虽然都有很好的根底,无奈碰上了方昆玉,加以他们人多手杂,被圈在一起,地方小不够施展,要是一停下手来,立感有一股灼热之气,如同万千大力朝自己连摆撞到,不但热灼难耐,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身不由主,就又扬起兵刃舞动起来。
  就这样过有一盏茶时,先是那崂山十恶支持不住,一个个翻身倒地,气喘如牛,连动都不能动转一下。
  在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来各人的造诣来了,那妖女白英跌坐在地,面色惨白,热汗直流,双手捧心,如遭百万虫蚁噬咬似的,浑身不住的颤抖。
  那蛮山三灵虽也感到难支,到底功力高了一筹,一时之间还能忍耐得住,可是,手脚却已迟钝了不少。
  叶俊和凌若萍两个人,在方昆玉施展开神功之时,已然退出战圈,伫立在庄门口观战。
  就在此刻,那九天魔女白婴,突然在那大厅门口现身,手中却多了一件奇兵刃,乃是一柄日月锁心轮,在她两边分立着,七个白衣少女。
  在她现身一看到那些人被包围的情形时,突然一凛,暗忖:难怪这姓方的少年出世不到一年的光景,竟然闯出这大声名,原来竟是身怀绝技。
  这九天魔女却是个识货的人,已看出不妙来了。
  她可知道这种三阳神功,非先悚到先天真气,扎下初步根基,然后再到西方炎方之地,熬上数年或多年的酷热炙体之苦,方始有希望练成。
  要练这种功夫,没有个二三十年的时间,再不得机缘凑巧,那就无法练成,所以武林千百年来,这一门功夫往年未曾出现过。
  不过,即使能扎下一点初步根基,也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了。
  但看方昆玉他那神功粉雾,最少也得有个三十年以上的功夫,可是要看年纪,却还不到二十岁,怎么说也练不到这种火候!
  她那知方昆玉逢有世外奇遇呢?三阳池浸身七日,可抵苦练四十年,这还是他未施出全力,要是加到十成功力,恐怕九天魔女更得吃惊了。
  九天魔女白婴打量了一阵,倏的扬起手中日月锁心轮,猛的一抖,响起了一阵惊心夺魄,异常尖锐的啸声。
  随着那啸声,飞起了一只日轮,电转飚急般,朝方昆玉飞袭而去,在那日轮之后,又是一蓬浓雾。
  日轮飞出甫有一丈来远,那月轮也追踪而至,在那月轮之后,也是一蓬浓雾,这两蓬浓雾合在一处,相激而成一阵风旋起。
  就见在那一阵阴风中,现出片片黑气,就如开锅的沸水一般,骨嘟嘟涌沸喷潮,一时之间罩满了整个罗刹庄,愁云淡淡,惨雾霏霏,时觉尖风刺骨,寒气侵人。
  叶俊和凌若萍二人,站在庄院门口正看到热闹处,忽听尖啸之声起自对面,不由暗自心惊,抬头看去,见全庄都罩在那黑气之下,在浓雾之中,有一日一月形象之物,和方昆玉三阳真气淡红色的长虹,飞舞激撞,似如游龙戏珠,幻成一片奇景。
  叶俊见状,禁不住喝起采来,凌若萍却骇得惊慌失措,喝道一声:“俊哥快退,这是罗剥鬼国的‘冷飚寒霾’,非人力可以抵挡得住。”
  说着一扯叶俊就朝庄外窜去。
  叶俊慢得一慢,脸上已被阴风微微扫中了一点,觉着奇冷刺骨机伶伶打了个寒颤,迅即纵出庄外。
  等到他脱离开险境,伸手朝脸上一摸,取下一看,见是一片色如墨晶,形同花瓣,薄如蝉翼,似雪非雪的一种冰硝。
  那冰硝虽然触手消融,但沾染之处,却觉着有些冰痛麻木,连道一声:“好险!”
  凌若萍靠近到他身前,上下打量了一阵,才放心的吐出了一口气,道:“‘冷飚寒霾’当真的有这么厉害……”
  叶俊惊魂乍定,闻言接口道:“萍妹,这‘冷飚寒霾’是个什么东西呀,我看这九天魔女八成是会点妖法。”
  凌若萍道:“我也知道的不多,当年在藏龙堡曾听毒手摩什胡雷说过,这种东西是鬼王阿米罗,在那北极极寒地带,收集的‘寒精霜英’,储存在一个小铁球中,用时只需将那铁球砸碎,那寒精散布开来,就化成漫天寒飚,再用他本门的玄冰功推动,立时就成为一条寒流,操纵无不如意,当之者,不被冻死也得冻僵,任是多高的武功,也吃架不起。”
  叶俊一听,更是吃惊,怔得一怔,纵身又朝庄中扑去,被凌若萍一把拉住道:“凌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叶俊道:“我得进去叫师兄出来,我们全都跑啦!剩下他一个人怎会是魔女的对手。”
  凌若萍微微一沉思,道:“我们进去帮助师兄,本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魔女这寒飚实在厉害,恐怕不等我们进去庄门,就得被冻僵躺下了,那么一来忙帮不成,且又替他添上了一层麻烦,才不合算呢!”
  叶俊想了想,觉得凌若萍话说得也对,可是,却不能眼看着自己师兄危急,坐视不救呀!
  两人正在作难,就听庄中锣声四起,似如水泼烘炉,又像烈焰化冰,夹杂着有方昆玉的长啸声,九天魔女的惊叫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依那怪声去判断,像是方昆玉已占了先着,但那怪声时歇时起,谁知道双方都在全力施为。
  就在这时,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怪啸,二人仰首看去,见是那翼人运日鹗葛焜,在空中飞过,肋下挟着一人,临空太高看不真切,但从衣着上打量,像是柴星子。
  这一来,叶凌二人可就吃惊不小,无奈自己身无双翼难起飞,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朝南飞走,气得只有跺脚的份儿,毫无一点办法。
  二人正在着急,倏的庄内传出一声大震,一股淡红光焰冲天而起。
  那光焰卷起千万片黑影,飞起半空,微一激荡,便发出一种极尖锐凄厉的怪声,倏的分散,化成一片猛雨急降,落在地上。
  叶凌二人正在惊异,蓦的眼前光影一闪,面前立着一个人,正是方昆玉。
  就见他浑身衣襟全湿,面现疲惫之色,不用问,准知道这一场大战,为空前所仅有,方昆玉也实感胜得侥幸。
  须知,方昆玉的一身所学,要是在前几个月,可就不易胜得九天魔女这“冷飚寒霾”。
  近几个月来,他连经数次的大场面拼斗,无形中就获得了不少的作战经验,加以他得空更是苦练自己的功夫,经苦练中,悟出了不少的奇妙招数,才有这次的险胜。
  另一方面,那三阳神功也正是“冷飚寒霾”的克星,同时“冷飚寒霾”也是三阳神功的克星,这两种功夫,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互为生克,就看谁的功力高了。
  九天魔女白婴只发现了方昆玉黄色的光幕,以为他功夫还没练到火候,一念轻敌,为了要一举除此一大障碍,于是没有多所考虑,就施放出凭以为胜的“冷飚寒霾”来。
  但等方昆玉的匝身光幕,由淡黄渐渐变为淡红之际,才发觉已铸成大错,自己这镇教之宝,眼前怕要走上毁灭的命运,一个不好,连本身都得遭劫。
  那“冷飚寒霾”本是储藏在铁球中的寒精所发,非比其他武功,可以收放由心,它只要那铁球一破,立即冲散开来,那还收得回去。
  同时因为所散发之际,乃是散成一蓬,必须用上乘气功约束,才能伤敌,否则有百害而无一利,一个不好,由于运用气功催动的关系,如被对方真气一逼,立即就得身受重伤。
  九天魔女白婴,一发现对方护身气流变成淡红颜色,就知不好,赶忙运气收功,那知已和对方胶着,怎能收得回来。
  正自着急,方昆玉一声长啸起处,三阳真气裹着那蓬寒精,冲霄而起,半空中光影一紧,寒精化为一阵大雨,倾盆而下。
  在这同时,九天魔女倏觉胸中一震,玄冰功被逼回后,幸得她造诣非凡,疾忙调神运气,总算没有受到重伤,但是真气却受到了激动,一时却不能再行施展。
  她这时是顾命要紧,连她发出去的那日月双轮,都顾不得收回来,转身就朝大厅中奔去。
  方昆玉这时,也已到了力竭之时,所以并不打算留难,空中一个侧转,落向庄外叶俊和凌若萍的身前。
  叶俊和凌若萍蓦的发现方昆玉立在身前,禁不住惊喜交集,喊道一声:“师兄!”
  “师兄”这两个字一喊出口,底下却不知说什么好了,两人四只眼睛死盯着方昆玉,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好,呆呆的立在当地。
  就这样过了有好大一阵,方昆玉已调息过来,大喘了一口气,笑道:“好险!这一仗比在桐柏山和六阴神拿左顺道那一仗,要险得多啦!”
  他这一出声,叶俊和凌若萍,才算醒悟过来,笑道:“师兄,你真行,那寒雾可是当真的厉害,要是让我遇上,怕不是冻僵了。”
  方昆玉不遑作答,游目四顾,却不见柴星子的影子,忙问道:“俊弟,星子呢?”
  叶俊闻言,这才想起那翼人运日鹗葛焜挟着柴星子飞向正南的事来,就向方昆玉说了一遍。
  方昆玉不等叶俊将话说完,叫道一声“不好”,双翅展处,已然冲霄直上。
  这一骤然的举动,叶俊和凌若萍又愕了,仰首上视,见方昆玉双翅凌空,慢慢的由大而小,渐渐的成了一个小黑点。
  凌若萍看着看着,心中一动,问道:“俊哥,方师兄走啦!咱们怎么办呢?”
  她这一问,倒将小侠叶俊给问住了,他们这一行,全以方昆玉马首是瞻。现在方昆玉走了,他又该到那里去呢!一时却无了主意。
  二人正在为难,忽的一股劲风下袭,不由大吃一惊,疾忙闪身斜纵,抬头看去,见是方昆玉又飞了回来,叶俊忙问道:“师兄,你……你找到了星子没有?”
  方昆玉双翅张起,停身空际,向下发话道:“没有,我这就追去,你们赶快奔上衡山的大道,咱们前途再见吧!”
  话音一落,侧转身又朝正南飞去。
  叶俊和凌若萍二人,这一得到指示,立即出了罗刹村,扑奔去衡山的大道。
  再说那柴星子是怎么会被运日鹗葛焜捉了去呢?
  原来柴星子在纵出那大厅之时,他一眼却看准了那运日鹗葛焜,以为对方被自己师父一掌击出大厅,料必受伤不轻,自己打算捡个便宜,于是就直朝那葛焜纵去。
  谁知那葛焜生就得皮粗肉厚,方昆玉这一掌,虽说打得不轻,可是葛焜却没有受到大的伤,一见柴星子飞纵而来,心中可就想起了断棍之恨,扬掌就朝星子迎扑过来。
  柴星子一见葛焜扑来,立即施展开神僧所传给他的二十四手匕首的招式相迎。
  二人一交上手,便以全力相拼。
  那运日鹗葛焜知道柴星子手下霸道得紧,连那碗口粗细的铜棍都经不起他那一掌,自己的手臂,都不见得比铜棍更结实,怎敢和对方相触。
  这么一来,柴星子无形中可就占了不少的便宜。
  论起武功造诣来,葛焜的功力,要比柴星子高出得多,因为心中存了一个怯字,反倒让柴星子占了先着,自己却束手束脚,无法施展。
  转眼间走了有二十几个照面,两人全都心中着急!正在此际,九天魔女已施放出了“冷飚寒霾”。
  运日鹗葛焜可知道利害,腾身飞起,打算脱离战场,但当他身形飞起之际,一眼看到柴星子在望着那阴风浓雾发怔。
  当下他微一寻思,心中就有了计较,束翼下扑,快如脱弦劲弩,等到柴星子一发觉不对,已被对方点中要穴。
  运日鹗葛焜偷袭制住了柴星子,当下可不敢怠慢,往肋下一挟,凌空飞起,双翅上下一阵扬动,直朝正南飞去。
  他在飞行着,心中还是真的很高兴,暗想:“我弟兄自从归依了白狄教,好多年都没有尝到人肉的滋味了,这一回可得大快心愿了。”
  他想到这里,禁不住口涎欲滴,低头就朝着柴星子打量。
  他这一看,反而倒了胃口,见这柴星子不但,生得骨瘦如材,且还有些黑丑,浑身除了骨头,却是剔不出几两肉来。
  由于柴星子不对他的胃口,却使他想起了方昆玉来,心中又想,我这肋下所挟的要是那个漂亮的小子,该有多好?
  他想到了方昆玉,就记起人家的武功来,心说:没料到那么一个脆娃儿,竟会有那么高的功夫,真要交起手来,吃亏的准是自己,他可千万不要追来。
  想到了人家会追来,由不得就侧身向后探看,只见满天白云如絮,连个鸟儿都没有,再又想到自己会飞,禁不住就失笑了。自言自语的道:“我这个人怎么这样傻,那脆娃儿任是武功再高,我现在飞身半天空中,他又岂奈我何,莫不成他也会飞不成……”
  就在他话音未尽,忽觉一股劲风从后掩止,急忙侧身看去,见是一只巨大无朋的怪鸟,掠翅飞来。
  运日鹗葛焜,虽然生长在百蛮山区,奇畜怪兽见得甚多,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鸟儿。
  心中正自吃惊,那大鸟又飞近身前,注目仔细的一打量,我的天,这才是怕什么就碰上什么,来的那是什么怪鸟,原来是方才所想起来的脆娃儿方昆玉,对方竟然也会飞,看样子,人家飞行的能耐,却比自己高得多呢!
  方昆玉人未到,先就喊道:“野东西,快将手中的人交给我,否则可别怪我手狠。”
  他说着话,早就看出那柴星子是被人家点了穴道,随着话音,骈双指遥空点去。
  那柴星子被翼人葛焜挟起飞走,心中可明白,这一遭可要吃大亏了,但是,心中虽然明白,无奈大穴被制,全身就如僵了似的,干着急不能转动。
  就在他急得双眼将要爆裂之际,发觉自己师父已然追来,心中喑庆自己这回死不了啦,紧跟着身上一松,穴道已解。
  这一来,他心中这份高兴,实在难以比拟。
  穴道既解,手脚全都能够活动了,恨意立即涌上心头。
  这小猴子刚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立即就又忘了危险,眉头一皱,就有了一个坏主意。
  这时那翼人运日鹗葛焜,一见来人是方昆玉,准知道自己是跑不了啦!于是把眼一瞪,恶狠狠的望着方昆玉,“咦咦呀呀”直叫,看样子像是在喝骂。
  方昆玉何等聪明,早猜透了对方心思,忖道:“好一个刁滑的野东西,你明明会说汉话,却偏偏用蛮语来骂人,欺我不懂得蛮语,打算耗时间,让我支持不住时,从空中坠下,你好趁机会逃命,你这主意打错了,咱看看到底是谁坠下地去。”
  他这一猜,还是真猜对了,那葛焜仗着自己生就的肉翅,在空中行动胜过飞鸟,对方是个假翅膀,怎能和自己相比。
  其实,他这鬼主意却是打错了,可没想到他那肉翅虽说是生就的,怎耐有其本能上的缺陷,那就是没有一根羽毛,张不得风,更抵不住罡风的阻力。
  而方昆玉那钢翎宝衣,则完全是用鸟羽编成,且双翼又大过葛焜的肉翅好几倍,加以他还练有至高无上的三阳神功,不但可以张风,又可和罡气阻力相抵消,用的完全是滑翅的原理,怎能坠得下去。
  方昆玉仔细的一合算,自己在空中的条件,要比对方厚得多,不由就有了信心,哈哈大笑道:“野东西,你少在我这里闹鬼,我问你,到底是将人还不还我?”
  他在说话时,故意露了一手“云海行舟”的绝技,双翅停住,就如是粘在云上一般,一动也不动,人却现出十分裕如的样子。
  那运日鹗葛焜一见人家在空中这一手能耐,暗吃一惊,心道:这小子的功夫是怎么个练的,竟能在空中停住身形?
  他心中正是思忖,小猴儿柴星子在肋下立即发难,趁着他惊疑不定之际,右掌暗握睚眦神角,斜向对方臂弯猛的一撩,紧跟着猛吸一口真气,身形就朝外挣脱。
  那葛焜正在打点应付之策,不防变生腋肘,猛觉臂弯一阵奇痛刺心,接着肘下一松,柴星子已然挣脱,向下斜垂,随着柴星子而下的,还有一物,乃是那葛焜的半截小臂。
  这一来,激发了那葛焜的凶性,顾不得强敌在侧。口中一声怪啸,两只肉翅一阵加急扬动,人却一个俯冲,朝着柴星子扑击而下。
  好个柴星子脱离开葛焜的肋下,刚打算折身上纵,一股强风吹至,逼得他真气窒息,小身躯猛的朝下急坠,他急忙双脚交互一点,借力使力,人就朝方昆玉停身之处飞去。
  方昆玉发现自己徒弟脱出敌人掌握,也正飞身迎了上来,两下里迎个正着,一伸手抓住了柴星子的衣襟,甩手朝肩头上一放,喝道一声:“抓好了!”
  双翅展处,朝着葛焜俯冲的方向,迎击过去。
  那葛焜恨透了柴星子,恨不得一口咬住,吸完了他的血。但等他俯冲急下,眼看就要得手,小猴儿又斜飞开了,立即侧身上翔,从后追去,方昆玉的钢翎已到,一下扫个正着。
  试想,方昆玉的钢翎宝衣,每一根羽毛都是经过神功煅炼过的,锋利之处胜过刀剑,且又曾在三阳池中浸过七日,更是利可断金切玉,运日鹗葛焜的一双肉翅,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怎能架得起。
  这一被扫上,肉翅立被削断去一大片血肉。
  肉翅受创,无法展动御风,胖大的身躯在空中可就无法停住。惨嗥一声,连着几个跟头,从半天云里直翻下去,加以他右臂亦断去半截,双创并发,人再强些,也支持不住,早就痛昏了过去。
  眼看着,他这一路翻滚下去,落地就得粉身碎骨。
  方昆玉见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阔翼展处,风驰电掣般朝前飞去。
  飞行途中,方昆玉着实将柴星子训戒了一顿,柴星子那敢还言,只拿眼偷睹翼下景色。
  借着他师父这一双钢翎铁羽,穿云御风,他伏身在师父背上,凭临下界,看得好不痛快。
  就见经行之处,俱是崇山大川,一些重峦连岭,宛如波涛起伏,直往身后飞也似的退去。
  有时穿入云层,那身外密云,被阔翼搧动,叆叇氤氲,滚滚飞扬,成团成絮,随手可捉。
  他猴儿的心性,本就闲不住脚,看得开心,就禁不住手痒,伸手向那云絮抓去,入握轻虚,似有痕缕,展手细看,又复化去,只余一丝凉润浸入。
  及至飞出云外,遨翔青冥,晴辉丽空,一碧无际,城廓山川,悉在眼底,顿觉神与天会,胸襟壮阔,迎着那劈面天风,他是越看越高兴,禁不住手舞足蹈,忘了自己是停身何处。
  那方昆玉何尝不也看得心旷神怡,再者,他也是小孩的心性,心中一高兴,就卖弄起精神来,尽兴的飞舞,倏而束拢双翼,如弹丸脱手,往下疾坠。等将要落地,距地面还有数十丈时,忽又振羽高骞,破空直上。
  时而却又闪展腾挪,凤舞龙翔,搬出他当年在岷山白象峰那些戏耍的勾当来,往前疾飞。
  这一来,却苦了柴星子了,双手紧抓住钢翎翅根,不住口怪叫:“师父,你饶了我吧,星子要跌死了。”
  方昆玉见他吓成这个样儿,于心也实在不忍,笑骂道:“蠢东西,胆子这么小,还要和人争强斗狠呢?”
  说完稳定了飞势,阔翼展处,又复平如顺水行舟,只见脚下山川,倒着向后飞退,铁羽凌风,稳速非凡。
  过了约有半盏茶时,柴星子在背上叫道:“师父,你看那座高楼,是什么地方。”
  方昆玉闻言看去,见眼前一条大江如带和远近的峰峦相映成趣,十分的壮丽,心中一动,暗忖:“这莫非就是传闻中的黄鹤楼?”
  且说方昆玉一见那临江高楼,心中猜知必是传闻中所说的“黄鹤楼”。
  “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以及诗仙李白所云:“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黄鹤楼当真的风景如画,既经此过,却不能不一游,免得辜负了仙迹胜景。
  于是立即展翼疾行,找了一个僻静所在,束翼下降。师徒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襟,就朝黄鹤楼走去。
  黄鹤楼雄峙黄鹤矶上,高几百尺,俯瞰大江,气势雄壮。据传说在很早以前,有个叫费文祎的人,得道成仙,带骑黄鹤来此憩驾,所以就叫做黄鹤楼,不过也有的说是纯阳道人吕洞宾的,孰是孰非,无法考据。
  且说方昆玉师徒二人,慢慢的走上了黄鹤楼,那黄鹤楼就出现在眼前。这一近看,更显得壮丽宏伟,仰看白云西游,俯视大江东去,心胸为之一畅。
  师徒二人在楼外闲聊了一阵,就走上楼去。
  要说这黄鹤楼上可是真够热闹的,可以品茗,更可以小饮,酒宴大席无不俱备。
  这时,已是快将黄昏的辰光,楼上顾客云集,非常热闹,人早已坐满,说得上是座无隙地。
  方昆玉本意是来一赏胜景,吃酒品茗有无皆可,倒并不在意,可是柴星子却耐不下去,自言自语道:“这个酒楼今天怎么这样热闹,莫不成他们在过年。”
  方昆玉闻言笑道:“蠢东西,这是名楼胜景,谁不想来赏玩赏玩,难道只有过年才能吃酒吗?给你讲,要是到了过年的时候,都在忙着筹备年货,这楼上却倒清静了呢?”
祎他们师徒在说着话,酒保已在靠江的一个小角上,收拾出一张小桌来,安排二人坐下,杯箸摆好,问要什么酒菜?
  师徒二人,这是第一次进酒楼,虽然平常也有去的,不是和老一辈的一起,就是和杜小蕙姑娘同行,点菜要酒,全由人家吩附,他可从来没有出过主意。
  这次那酒保问他要什么菜,一时倒将他真的难住了,张口结舌,不知要什么好。
  就在这时,恰巧隔座的一张桌子上,有人正在点菜,就听那人说道:“你给我来两壶上好汾酒,一碟菜藕拌鸡丝,一碟亮肉肚,另外你再随意煮两样可口的就行啦!”
  方昆玉听了心中一动,就也说道:“你给我来两壶上好的汾酒,一碟菜藕拌鸡丝,一碟亮肉肚,再随意配两样可口的菜就行啦!”
  那酒保一听,心中暗笑道:“别瞧这少年公子生得体面,原来却和人家学着要菜吃,准是个不开眼的。”
  他虽是这么想,还是照样的吩咐下去,可是,过了有大半晌,还没有见将菜送上来,连人也不见一个。
  方昆玉正在浏览大江景物,心并不在酒菜上。遥望江面上风帆片片,沙鸥遨翔,御波而嬉,时有三五牵夫,躬腰屈背,拉着一只载重的舟船,争赴上游,从楼下走过。哎唷之声,与摇橹之声相与应和,汇成一片天籁。
  这时正是黄昏,那临江一带人家的妇女,多半在岸侧沙滩上,洗衣淘米,又是盛暑过后,气候尚未转凉。等她们所事一完,便将脚伸进水中洗濯,蝉鬓乌云,白足如霜,配上一付俏生生的身材,夕阳影里,由侧背面望过去,分外显得动人,不住口的称妙不置止。
  但是那柴星子早就饥肠辘辘,本想催一下,可是在师父面前,他可不敢。
  这时,那隔坐的一张桌子上,方才那点菜的一人,因久等酒菜不来,喊来酒保。刚要发作,那酒保却悄悄的在那人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人却吓得变颜变色,满脸惊恐之容,匆匆丢下了一些散碎银子,慌不迭的下楼而去。
  正当这时,突然楼门外一阵人声喧哗,跟着进来了高高低低五六个精壮汉子。
  前面一人,年约六十,别看他白发苍苍,但步履却甚为矫健,尤其两眼神光充足,一望就知是一位内家高手。
  在他身后那五个人,年龄都在四十上下,背插长剑,剑穗随风飘动,气宇极是不凡,尤其是在后面的那人,一脸紫黑,在刚毅中又显得威猛之极。
  这几人一进来,早落在方昆玉的眼中,猜知必是这武汉一带叫得响的人物。
  那楼中的百多个酒客,一发现六人进楼,刹时间轰然四起,拿东西的拿东西,穿衣服的穿衣服。
  只听楼上一阵杂乱,全都争先下楼,转眼之间走了个干净。
  方昆玉早将这种情形看在眼里,但却假作不闻不见,仍然凝神注视着江面上的晚景。
  那几个人好像自以为武功高强,虽见这师徒二人踞守座前未动,却认为是初到武汉地面的人,不知他们的威名,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加以又见这两个人,一个是文质彬彬的书生,一个是使唤的小使,更不以为意,就各自入座,低低谈论起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方昆玉的耳目何等聪敏,怎能瞒得过他,只是乍听之下,不觉吃了一惊。
  原来那白发老者,乃是统辖长江下游排教青蛇帮的帮主,混江鳌卫白驹,那随来的五个人,则是帮中顶尖的人物,人称青蛇五霸。厉珪、姚刚、姜文虎、姜文豹,最后那个黑脸汉子,是青蛇五霸中武功最高的老二,叫做愣煞星龙成。
  就听那姜文虎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先说道:“不瞒老帮主说,我在江洲总舵中亲自查看了被杀害的那些妇孺,并没有什么伤痕,只有在双眉中间有一颗米大的红点,似是被一种极高的气功所发出的罡气所伤,可看不出是那一门的功夫!”
  卫白驹道:“以气功伤人致死,只要练过几天内家功夫的人,并不是稀奇的事儿,不过那必须得将敌方的心脉震断,否则也难办到……”
  话音未完,五霸中的老大厉珪,插口道:“但是咱们总舵上被害的那些人,经过查验,心脉完全无损,除了两眉眉心有一点淡红的痕迹外,别无伤痕,那究竟是怎么致死的呢?”
  卫白驹叹了一口气道:“是一种罡气所伤无疑,但是能够练到这驭气伤人的功夫,放目当今武林,恐怕没有几个人可以办到……”
  愣煞星龙成性子最急,闻言忙叫道:“帮主,你先说出来看看是谁,只要有名有姓,咱们就挨个找去,不怕追不出凶手来。”
  卫白驹微一沉思,道:“目前具有这等绝世功力之人,也只有两三个人,就是天山神尼,和白象老人,以及飞天玉虎靳翔。不过,这三个人全都归隐仙山,多年不问世事了,再者,如果是他们干的,绝不可能会留下痕迹,何况我赤蛇帮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龙成插口道:“不管是犯什么水,咱们就找那三个老不死的去……”
  厉珪连忙喝止道:“老二不可胡说,以我看决不是他们干的,否则,他们又何必约我们来这黄鹤楼呢?”
  混江鳌卫白驹忙问道:“厉堂主,那约咱们来此的,是个什么样人?”
  厉珪道:“人我倒没有看见是个什么形像,因为他的面目是用一条黑巾蒙住的,但从声音上辨别,是个年轻人绝不会错。”
  卫白驹一听,仰首向天,凝神寻思了一阵,缓缓的道:“一个年轻人,莫不是新近出道那个姓方的小子……”
  愣煞星龙成不待卫白驹将话说完,蓦的一拍两只大掌,叫道:“对,准是他!他叫什么方昆玉的?”
  他这一提起方昆玉,柴星子坐在一旁可就留了心,而那方昆玉呢,像是毫不有动于衷,仍然伏窗下视,就如在江面上有什么稀奇的事儿,吸引着他似的。
  这时那五个人却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凶骂着方昆玉,就听那厉珪道:“这姓方的小子,我虽没有见过他,可听说他的武功不错,没想到他的行为却是这样的卑鄙。以他的功力,有什么过不去的,大可以堂堂正正找咱们较量一番,何必去找那些毫无一点武功的妇孺下手,实在是个卑鄙狠毒的家伙。”
  姜文豹道:“就凭他这卑鄙的心性,任是武功再高,也不配列身武林……”
  他们在辱骂着,不要说小猴儿柴星子早耐不下去,就是方昆玉也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这样的横遭不白,还背上个卑鄙声名,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猛的转过身形,正待发作,蓦听楼门外一人笑哈哈的道:“谁说我心狠,左右不过就是这几只小雀儿罢了,也犯得着大惊小怪吗?”
  他的话音甫落,那青蛇帮的六个人,全都紧张起来,一个自挽袖掌,六个人十二条目光,注定了那楼门,像是马上就有一场大拼斗似的。
  方昆玉师徒两人,乍闻之下,也是大大吃惊!注目朝那楼门口看时,见一个少年公子模样的人,手中提了有五六只血淋淋的小雀儿,慢慢的踱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背上斜挂着一张弹弓。
  看样子,他方才所说的,原来是主仆两人在闲谈,可就不觉哑然失笑。
  那少年长眉斜飞入鬓,一双秀目清澈照人,神态之间,在清秀中含有一些妩媚,但眼角满隐着杀气。
  方昆玉看在眼里,不由暗喑吃惊,心想天下竟有这样的美男子,不禁就多看了人家几眼。
  他在看人家时,那知对方也正在看着他,两人目光一触,没来由,全都面现红潮,方昆玉不好意思,就朝着人家讪讪的一笑。
  那少年公子也还以一笑,两人像是同窗挚友似的,心灵上都感到有那么一点熟稔,但是却又谁也不认识谁。
  更怪的是,在这一座楼上,茶酒的座头,少说点也足有一百多付,那少年公子哪里都不去,迳自朝方昆玉走了过来。
  方昆玉见人家过来,可不好意思不礼让一下,连忙一拱手道:“兄台请过来坐吧!”
  面对着一个毫不相识的人,竟然朝自己坐头上让,这事实在有些荒唐。
  方昆玉在话一出口,立感到一阵羞愧,一张俊脸,红得晚霞似的,两只眼呆呆的看着人家。
  那少年公子闻言淡淡的一笑,并不推辞,将手中所提的小鸟交给身后小厮,也拱手还礼道:“兄弟正想和尊驾亲近,如此在下先谢过盛意。”
  说着,就走近小桌落坐,并命那小厮将手中猎来的小鸟,拿到厨下整治,又转向方昆玉道:“这几只小鸟非平常雀鸟可比,兄台可识得吗?”
  方昆玉道:“兄弟孤陋寡闻,还请兄台赐教。”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这种东西名叫江凫,属于野鸭之类,常栖于湖泽之地。在鸟类之中,是个既不群又不义的一种残鸟,但是供为食品,味道还称不错,待会兄台一尝,就知在下言之不虚了。
  方昆玉连忙称谢,又请教那少年的姓名。
  那少年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样惠而不费的事,何足言谢,小弟姓方,名叫昆玉,乃河南人氏,不敢动问兄台高姓台甫。”
  那少年这一报姓名来,把一个货真价实的方昆玉,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方才听那青蛇帮中几个人,将方昆玉骂了半天,这时却又真的来了个方昆玉,这事可实在透着奇怪。
  但是他回心一想,忖道:“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事常见,就许人家真的就叫方昆玉,可是自己却报个什么姓名呢?”
  他思索了一阵,我答道:“兄弟姓万,乃万古云霄之万,而非万两黄金的万,单名一个云字,云是云天高谊之云……”
  他话音未落,那少年就拍手叫好道:“好一个云天高谊,我们当珍惜此一初会才是呀!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甫歇,蓦的一声猛喝传来,叫道:“姓方的小子,你过来,让二太爷看看你是什么变的。”
  方昆玉闻声抬头看去,见是那愣煞星龙成,心说:看眼前这少年武功不凡,愣汉这一叫阵,怕就要吃点苦头了?
  他寻思未竟,忽见那龙成双手握着嘴,哇哇的大叫不休,从手指缝中,朝下直淌鲜血。
  这一来,不但青蛇帮那几个人惊得呆了,就是方昆玉也傻愣愣的不知所措。
  龙成一边跳叫着,一边用手朝嘴里面掏,搅了一阵,总算拔了出来,原来是一只小鸟的脚爪,气哼哼的摔在地上。
  众人一见,才知愣煞星受了暗算,再看那少年面前,正好刚刚端上来那一盘野味,知道准是他做的手脚,心中那能不恼。
  姜文豹先就纵了过来,戟指着那少年喝道:“姓方的,有能耐咱们正正当当的打上一场,暗中伤人,你算那一门子的英雄……”
  喝骂由他喝骂,那少年好像无动于衷,连理都不理,一个劲的举杯向方昆玉劝饮。
  方昆玉可不好意思不陪人家,柴星子正打算挺身干预,被那少年所带来的小厮,使眼色支了出来。
  柴星子出了楼门,慌不迭向那小厮问道:“小兄弟,你把我支出来,有什么事吗?”
  那小厮笑道:“我是怕你多管闲事,那几个人都是我家小小主人的仇家,待会就有他们好看的,咱们何不在一旁看热闹呢?”
  柴星子一想人家的话也对,人家是来报仇的,自己何必多事,笑了笑说道:“好吧,请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厮咯咯笑道:“这个吗?我没有姓名!”
  柴星子怔得一怔,道:“什么,你没有姓名,天下那有没有姓名的人?”
  小厮笑道:“信不信由你,我就没有名姓,我家主人就叫我小虹,你要喜欢,就叫我小虹好啦!
  柴星子一听,口中自言自语的道:“小虹!小虹!这不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吗?”
  小虹一听,瞪眼叱道:“告诉你一个名字已经是看得起你了,还管什么女孩男孩儿干什么,难道我叫不得!”
  小虹这一发怒,现出了满脸娇气。柴星子虽然气他不讲理,可又不忍顶撞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就走过一旁。
  那小虹并不容他走开,娇声喝道:“站住,你往那里去!”
  柴星子闻声,止步回身,说道:“我往那里去,你管得着吗?”
  小虹道:“我当然管得着,你问了我老半天的话,没等我问你,你就打算走,那可不成。”
  柴星子这时被激得也动了真气,气哼哼的道:“你要打算怎么?要问什么就快点问。”
  小虹将头一摇,道:“我不问啦!你既然不高兴,我何苦自找没趣!”
  柴星子这么被小虹一闹,给弄得啼笑皆非,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天时已是二更将尽,那方昆玉陪那少年吃酒,几次都想告辞。无奈那少年好像能以窥透他的心思似的,等他张口刚要说话,立被对方的眼神止住,时而哀婉堪怜,时而又英威可惧。
  方昆玉那样一个大英雄,碰上对面的少年,竟然束手无策,说不出是怕是怜。
  另一方面,那青蛇帮中的几个人,喝骂了一阵,无奈人家罔若无闻,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以龙成的性情,自己吃了一个暗亏,就要上前和对方动手,却又被混江鳌卫白驹止住了。
  就这样,双方干耗了有一个更次之久,青蛇帮方面是应约而来,没有见着敌人的面,当然是不能就此罢手。
  那一少年呢,像是别有所图,根本就没有想起要走,但却苦了方昆玉,坐既不安,走又不能,更怪的是那柴星子和那小厮出去了半天,却失去了影子,心中着实的定不下来。
  那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霍的站起身来,那一旁坐着的青蛇帮中几个人,见少年霍的站起,也跟着全站起来,就如通了电流似的。
  少年扫了一眼,朝着那卫白驹一拱手道:“卫老帮主,当真的信人,累各位久等了。”
  到了这个时候,混江鳌卫白驹才知道对面少年,竟是约请自己的人,对面坐了好几个时辰,人家还向自己方面露了颜色,自己却仍然不知,这第一个回合,就算是栽了。
  越.想越气,嘿嘿一声冷笑,道:“阁下好巧妙的障眼法儿,到了半天老朽竟然没有查觉,着实令我佩服得紧!”
  那少年仍然笑嘻嘻的道:“好说,这个不是我掩饰得好,而是尊驾有眼无珠,我以为在你那位伙计,吃了我一只鸟爪之时,你就该明白了!”
  卫白驹被少年两句话,说得老脸通红,抗声道:“废话少说,你将老朽约来此处,打算怎么个交代。”
  那少年闻言,倏的一变脸色,一张俊脸充满了仇恨的光彩,冷冷的道:“你还记得十五年前襄阳卫屯那件事吗?我约你前来,是打算清楚那笔账,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少年一提襄阳卫屯,卫白驹形色立变,整个身临都在战慄,两只眼死盯着少年的俊脸,就如在对方的脸,可以找到答案似的。
  过了一阵,呐呐的问道:“你……你……你是什么人,当年卫屯之事,和你姓方的什么相干?”
  少年冷冷的道:“那一个姓方,人家姓方的才不管你们这份脏事呢,我叫卫洁芳,你想起来了没有?”
  “卫洁芳……洁儿……是你?”
  卫白驹一听对方报出了姓名,激动得老泪纵横。
  卫洁芳秀目一瞪,娇叱道:“谁是你的洁儿,我也不认你这位伯父,有话你到阴司去找我父母去说吧!”
  卫白驹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当初是我的不对,误伤了你的父母,可是其过并不完全在我………”
  卫洁芳道:“你说的是那长湖一蛟纪荣吗?放心吧!他跑不了的。”
  卫白驹道:“那样我就安心了,洁儿,为伯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年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早就打算一死赎罪,所以苟延至今,为的就是想见你一面。现在心事已了。不过你这次江洲伤及妇孺这件事,未免手段太辣了一点,以后你会追悔的。”
  说着话,转首朝着青蛇五霸扫了一眼,惨然一笑,道:“各位兄弟,这是老朽的家务事,劝你们千万不可插手。我死之后,青蛇帮暂由厉老大掌管,易帜向善,以我为戒,最好能将弟兄们散了,还有罹及无辜的那几个妇孺,算在我的账上好了。”
  他这轻淡的几句话,使这个黄鹤楼笼罩了一片悲惨的气氛。
  方昆玉坐在一旁看得十分清楚,混江鳌卫白驹在初进入这黄鹤楼之时,精神振奋充实,满面红光,尤其那两只眼神,精光闪闪逼人。
  那是两个时辰以前的事,但是现在,虽仍然是满面红光。但在话语之中,透着一般凄凉意味,尤其那双眼,却是黯淡无神,隐现出一种绝望之色。
  他见到这种情形,心中老大的不忍,再看那卫洁芳,却是毫无所动,暗忖:这个人好狠的心肠,对方再不好,总是你的亲伯父,怎能逼他走上绝路呢?
他思忖未已,就听那厉珪说道:“卫小姐,就以江湖常理来论,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老帮主已然自己知道当年错了,你就放过手吧!再说,他总是你的亲伯父,何况当年令尊令堂的那件事,我也在场,凭心而论,其过可不全在老帮主……”
  卫洁芳不等厉珪把话说完,冷笑了一声,道:“你也在场,那更好,我伯父倒多了一个殒葬的人了。”
  她话音一出口,右手并起食中两指,猛的点在厉珪的“璇矶穴”上。
  想那“璇矶穴”,乃是人身大穴,厉珪猝不及防,一下被点个正着,当即翻身栽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方昆玉见状,先就看不下去,飘身扑了过去。
  在他纵到厉珪的身旁时,那混江鳌卫白驹也正好横到。只见那厉珪倒在地上,双眼突出,形状十分的怕人。
  方昆玉不由心中大忿,狠狠的瞪了卫洁芳一眼。
  卫洁芳并不在意,仍然面现微笑,看着卫白驹道:“你是我的伯父,我可不忍心动手,我看你还是放明白点吧!”
  卫白驹闻言,面如死灰,双手向后一背,颤声道:“洁儿,这是我们卫家祖宗留下的报应,老朽就成全你这份孝心,还是你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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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1 23:2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 怪事起无端 嫡亲为仇
  且说长江下游青蛇帮的老帮主,混江鳌卫白驹,被其嫡亲侄女卫洁芳所逼自裁,但是他可明白,当年自己一时的糊涂,致使自己的胞弟卫名驹夫妇,含恨而亡。
  事过之后,他却是十分的懊悔,现在当着自己嫡亲侄女之面,本打算将后事交代完毕,立刻自裁,以赎罪于地下。
  没料到卫洁芳性情狠毒之处,一点不弱于当年她那母亲,竟然不问是非,取了厉珪的性命。
  这一来,老帮主就更是痛心,双手一背,要求卫洁芳动手。
  方昆玉和那卫洁芳畅谈了大半天,作梦也想不到,对面这个风流倜傥的人物,手下竟是这般毒辣,对付自己嫡亲的伯父,竟然半点不留情,且还伤及无辜,愤懑得悔恨交加,深恨自己怎么和这样的人攀了半天交情?
  但当那混江鳌卫白驹,引颈就戮的瞬间,他心中又以为卫洁芳,绝不会忍心下手,除非她失去了人性,是以屏息而观。
  谁知那卫洁芳却真的失去了人性,闻言阴恻恻一殷冷笑,道:“我念你和我父是同胞兄弟,给你一个方便,以全你们手足之情,你却敬酒不吃吃罚酒,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她那“辣”字方一出口,突见眼前人影一闪,继之一声噗通声响,卫白驹的身体仆然而倒。
  方昆玉虽在旁观,可早就存心要救这卫白驹一条若命,就在眼前人影闪动之同时,方昆玉早已挡在那卫白驹身前,顺手点倒了卫白驹,等到那卫洁芳扑到,却扑了个空,她那两指却点到了方昆玉的身上。
  想那方昆玉一身武功,已到了神化的阶段,加以还有铜翎宝衣护身,刀枪都难伤及分毫,那能怕对方点中穴道,何况三阳神功,又是独步武林的盖世奇功呢!
  卫洁芳一指点在方昆玉的钢翎宝衣上,立感一阵刺痛,且还有一阵火辣辣的,就知不好,闪电般的飘出去十多丈之外,已然停身在那楼门口。
  就以他这身法,说得上奇快二字,在当今武林中,倒实在并不多见,无奈今天碰上了方昆玉,不然卫白驹有一百条命,也难保得住半条。
  那卫洁芳眼看就要得手,半路上杀出了个程咬金,气得她玉牙咬得咯咯乱响。
  抬头看去,见是和自己畅谈了半天的人儿,双眉上扬,杏眼圆睁,娇声喝道:“姓万的,我们的家务事可容不得你伸手,识相的,快点离开这黄鹤楼,念在方才咱们那一点云天高谊,放过你一条性命,否则,可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话音未落,幕听身后有人叫道:“假小子,你别臭美啦,就凭你呀,还得练个十年八年才行,你来看,你们这位假臭奴才,都落在我的手上啦!”
  卫洁芳闻声回头一看,见自己那个使唤丫头小虹,当真被人家捆成一团。
  气得她浑身乱颤,反手抽出背上长剑,一招“泼风疾雨”,朝着柴星子扫砍而下。
  柴星子异宝在身,气壮胆大,仍然笑嘻嘻的,竟然不躲不闪,从容自若,举起右掌朝剑又上迎去。
  卫洁芳那见过这样的打法,以一只肉掌和剑迎击,任那手掌是铁铸成的,也抵挡不住精钢宝剑呀!
  但是卫洁芳心思灵敏已极,见对方那迎剑的神态,十分的从容,准知道柴星子在手掌上必有出奇的功夫,于是,就不敢大意的硬砍硬劈,一偏剑锋,让过了右掌,斜朝肩头上劈下。
  柴星子人本十分滑溜,那能让对方长剑得势,错步转身,躲开剑锋,顺手从腰中解下藤蛇鞭,先舞起一团鞭影,不时却扬起左掌,去攫拿对方的长剑。
  卫洁芳的武功造诣,和柴星子相较之不,可是要高上几筹,无奈柴星子打的是拼招式,一只肉掌,竟然找空隙去碰剑刃,无形中就占了先声夺人的便宜。
  卫洁芳不明柴星子的底细,更不知道他有一种睚眦灵角在手,还以为他手掌练有什么奇异的功夫呢?不然怎敢以肉掌和剑刃相碰,心中就有些忌惮,所以就打了一个平手。
  在这时,方昆玉就利用这个机会,先拍开混江鳌卫白驹的穴道,命他带着青蛇四霸,挟起那厉珪的尸首,越出后窗潜走,他却站在一旁观战。
  这一阵好打,黄鹤楼上茶酒生意的掌柜的,算是走了倒霉运,那些茶酒的桌儿,被那剑鞭扫劈之下,毁坏了不少,连找人赔都没处找人去。
  转眼间,两人走了有二十来个照面,卫洁芳像似已杀出火来,拧腰侧身,足踏中宫,一招“火中取粟”,长剑猛的向外一抖,直朝柴星子双腿上削去。
  好一个柴星子,猛的一挫腰,跟着向上一拔,凌空纵起,一声道:“臭丫头,小爷可要少陪了。”
  声出人寂,卫洁芳长剑一招“长虹贯日”随声方递出去,却走了空招。那有一条人影,连那一旁观战的冒名万云,和那青蛇帮中的几个人,全都走了个光光的,只剩下她那使女小虹,却被人捆着倒在门口。
  这种情形,将一个女煞星,闹得杏目冒火,气得浑身乱颤,莲足猛的朝楼板上一顿,从地上挟起小虹,飞身而走。
  等那卫洁芳走了有大半天,却从西房角暗处跳下来两人,正是那方昆玉师徒,两人相视一笑,就慢慢的踱下楼去。
  两人离开黄鹤楼走没多远,忽然从黑影中闪出一人,拦住去路,喝道:“站住!”
  方昆玉停步注目看去,见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女影子,站在面前。
  他经过的多了,一看对方衣着,就知又是百蛮山的人来找麻烦了,冷冷的一笑,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冷冷的道:“万兄当真的是贵人多忘事,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卫洁芳!”
  “不错!是我,卫洁芳!”
  方昆玉一见拦路这位白衣少女,正是那和自己在黄鹤楼上畅谈半日的卫洁芳,也是那不认嫡亲伯父心狠手辣的少年,心中本就不屑再理会。
  再看她一袭白衣飘飘,心中一动,暗忖道:“这就难怪她毒如蛇蝎了,原来她竟是百蛮山九天魔女的手下。”当下冷冷的道:“你阻住我的去路,是有什么打算?”
  卫洁芳凝目望着他,不言不语,从一双眸子中,射出冷漠的寒辉,过了片刻,才轻轻的道:“打算找你……”
  她话音一顿,然后又接着说道:“姓万的,你可知道我有多少人在这附近吗?”
  方昆玉哈哈一声长笑,豪气飞扬的道:“你有多少人在此,和我有什么相关。”
  卫洁芳微微一笑道:“当然和你有关,你昨夜如不伸手乱管闲事,许就不会有今朝的麻烦,知机一点,跟我去到一个地方,听候我家教主的发落。”
  方昆玉闻言,哈哈大笑道:“我从来不怕人多,你把他们都叫出来,让我看看都是些什么人物……”
  卫洁芳一见方昆玉豪气飞扬,忽然就软化起来,沉吟了一下,面色倏的涌上一层绯红,欲语还止,两只勾魂的眼神,一付哀怨的神态,轻声道:“其实我也并非存心和你过不去,只是你误了我的大事,使我受了很大的损失,迫不得已,才又来找你,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咱们就可以化敌解友……”
  方昆玉眼见此女六亲不认的狠毒行为,心中对她已生出厌恶,及至一听她要提出条件,就有点生气,冷哼一声,道:“我方……万某,一生行事,向不惯被人威胁答应任何条件!”
  卫洁芳闻言嗔道:“你这叫给脸不要脸,难道还是我怕你不成?”
  方昆玉道:“我既不愿怕人,更不须要人家怕我……”
  他话音未落,那卫洁芳已被激怒,冷哼一声,倏然欺身抢上,左手一招“飞鹰搏兔”,指风劲力如剪,罩住了方昆玉全身经脉。
  她这一招使的竟然是内家上乘,斩经截脉的手法,捷逾闪电,奥妙凌厉之极。
  同时右手也没有闲着,一招“风云变色”,迅如奔雷般猛击过去,身法手法,都称得上是奇诡绝世。
  方昆玉一见对方招数,毒辣异常,那敢怠慢,半身疾如星火般一个旋转,右臂直伸斜划,立有一股劲急锐风,封蔽住全身。
  他这一招,乃是天罗九式中的一招,称为“天刑加身”,不但可以护体,且还能威胁对方。
  卫洁芳自以为这出奇两招,必可逼对方自乱脚步,谁知方昆玉臂影如山,处处封住,竟然无隙可乘,反而自己被迫得无法不跃退数步。
  这一来,她可不得不住手了,跃退之后,突然叹了一口气道:“万兄武功确是高明,你是我既痛恨又敬佩的人。”
  方昆玉仍然冷冷的道:“无论你怎么说,你是我一生中最厌恶的人。”
  卫洁芳闻言微微一怔,转而又柔媚的笑道:“你就那样厌恶我吗?那是为什么呢?”
  方昆玉道:“我一生行事,最重一个‘理’字,尤其对于人伦大理,更是视如性命,以你对付令伯那件事情来看,可知你是个狠毒寡情的人,这样还不值得我厌恶吗?”
  卫洁芳一听,双眉紧紧一皱,樱口用力的咬着下嘴唇,眼睛中透出一种愧恨的光彩,瞧着方昆玉呆看了一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我不怪你,但是你不知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能同情我。”
  方昆玉并不为她这种神态所动,仍然贝坚毅的口气,道:“任何事物我都可以同情它,独对于灭绝人伦的人,我办不到。”
  卫洁芳像似很失意、面现绝望之色,幽幽的道:“唉!既然得不到你,又何必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现在我该招呼人来,把你杀死才对。”
  方昆玉昂然道:“我方昆玉自出道以来,初次试手,就摧毁了桐柏玄元观,荡平了南宫藏龙堡,九嶷山断魂谷群雄丧胆,何在乎你们人多,你就招呼他们出面试上一试,看他们命长,还是我的手快!”
  卫洁芳乍听对方自称方昆玉,猛吃一惊,忙问道:“怎么?你……你……你不姓万?你不是万云?你是方昆玉?”
  方昆玉一时豪气飞扬,脱口说出了真名实姓,立时就感到后悔,但既说了出来,也不能不承认,微微一笑道:“是的,我就是方昆玉!”
  卫洁芳小嘴一撇,满现出不相信的神色,道:“你别以为人家姓方的武功高,就乱冒人家的姓名……”
  柴星子听出来卫洁芳不相信的口气,插口说道:“我师父顶天立地,才不冒充人家的名号呢?怕的是有人厚颜冒充我师父的名字,才无耻呢!”
  卫洁芳举手掠了一下云鬓,轻叹了一晒道:“好吧!就算你是方昆玉,今天放你过去,以后的事,咱们走着瞧吧!”
  随着话音,就见她身形一转,白衣飘动,姿势美妙已极,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江岸上只剩下方昆玉师徒,那柴星子游目巡视着四方,全力戒备,怕的是中了敌人的诡计。
  方昆玉仰首望着天空的繁星出神,过了一阵,叹了一口气道:“这姑娘看起来美丽动入,在气质上也有一种娴静的心性,谁会知道,她竟是一个毒如蛇蝎的美人呢?”
  他念头方转,忽然远远传来一声鸡啼,惊醒了他的沉思,看天色已然就快天亮,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忙向柴星子道:“星子,你暂且在这武昌住下来,等候你叶师叔到来,我有要紧的事,须得耽搁两天。”
  说完话也不等柴星子答应,闪身跃入山阴深处,施展轻功身法,扑奔正东而去。
  原来他蓦的想起,在放走混江鳌卫白驹之时,曾和他约定在第三天早晨,亲到江洲总舵,查问他们卫家这场冤孽纠缠。
  但是,在经过卫洁芳中途拦阻,这么一闹,足足就误了有两个多时辰,等到卫洁芳一走,他沉思了一阵,心中一动,暗道一声:“不好!”莫要中了狠丫头缓兵的道儿,一边缠住自己,一边另外派人去追杀赤蛇帮那几个人,于是仓促交代了几句话,发足就朝江洲奔去。
  江洲本为武昌府所治,后改治于江西海阳,在宋时呼保义宋公明,曾在这里提过反诗,而后才聚义梁山泊的。
  但此一江洲并非那个注洲,地点也在江西浔阳附近,靠近鄱阳湖口,为淤沙所冲积而成的一片沙洲,地势十分险要,被青蛇帮选中,在这里安下了总舵。
  从武昌到江洲,少说点足有六七百里的路程,走水路一日夜可到,但方昆玉地理不熟,舍近求远,反而却走了旱路。
  好在他脚程快过常人,真的奔跑起来,一日夜之间,也可以到达,要是他施展钢翎宝衣,飞身空中赶路,不消半天工夫,即可到得。
  但因那样未免惊世骇俗,所以就沿岸直跑下去,由于此一耽搁,造成了血洗江洲一场惨案,引出了方昆玉重整青蛇帮,卫洁芳悔罪发疯等热闹节目,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方昆玉离了黄鹤楼,将轻身功夫施展到十成,发足狂奔,好在沿江两岸,人迹稀少,加以常有江湖中人往来,行人也不以为怪。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估量约已奔出有四五百里路的光景,再朝前走,迎面是一片湖荡阻路,在阵阵微风吹拂之下,漾起层层涟漪。
  方昆玉到了这个地方,再要朝前走,可就无路了,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我这半天奔驰,已到了鄱阳湖么?
  他心念一动,打算找人询问一声,但是放眼一看,只见白茫茫的一片,水连天,天连水,秋水共长天一色,那有半个人影,连个人家也没有。
  他正想展翅飞过湖去,可又闹不清这是个什么所在,要是错过了地方,可就不好办了。
  正拿不定主意,忽听咿呀一声,见从芦苇丛中,驶出来一只小舟,乃是只渔船。
  方昆玉一见渔船,心中一阵狂喜,忙奔到岸边,朝着渔船拱手招呼道:“船上有人吗?”
  就听舱中有人应声道:“是什么人呀?穷叫个什么劲嘛!”
  随着话音,从舱中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渔婆,颤巍巍的站立在舱门口,单手打起凉篷,朝岸上看了一阵,问道:“小哥儿,你叫嚷个什么呀?”
  方昆玉拱手道:“请问老婆婆,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那老渔婆的耳朵像是有些耳聋,慢慢的摇近岸边,问道:“你说什么呀!”
  方昆玉提高嗓子,又说了一遍。
  这次,那老渔婆才像是听懂了,打量了方昆玉一眼,又将小船靠近了些,等到那船一靠岸,她突将篙杆向水中猛的一插,那船立时稳住。
  老渔婆又朝着方昆玉仔细的又打量了一阵,问道:“小哥,你说什么呀?”
  方昆玉一听,心说这倒好,我费了这么大的劲,问了半天,原来是个实聋呀!
  当下又施了一礼,将声音提得更高,叫道:“老婆婆,这是什么地方呀!”
  那老渔婆这才听清楚了,笑道:“这是彭泽湖,小哥,你是到那里去呀!”
  方昆玉一听老渔婆之言,心中好生惊疑,看这老渔婆的年岁,最小也在六十开外,怎么声音这么清脆,再瞧那老渔婆的一双眼神,炯炯发亮,且向自己上下打量个不休,就更吃惊。
  他这时,对于江湖上的事儿,已然知道了不少,经验阅历,也增进了很多,准知道对方必是个湖海异人,忙答道:“在下方昆玉,要到鄱阳湖探访一位朋友,不知从这里可去得吗?”
  老渔婆微微一笑,道:“要到鄱阳湖,起旱可没有路,赶船却是去得的,小哥,你可要乘船么?”
  方昆玉这时也真的没有办法了,除去乘船之外,那就只有展翅凌空了,起飞未免有些暴露自己的企图,反而不好,于是笑了一笑道:“老婆婆,你这渔船可搭载客人么?”
  老渔婆道:“我老婆子在彭泽湖过了一辈子了,虽说是打渔,但因年纪大了,打不起劲来啦!有时也搭几个客人。”
  她的话音未了,忽听“咿咿呀呀!”水上又摇来了一只小舟,因是从芦中穿出,若不留心,倒像陡然出现的一般。
  那“咿呀”之声,方才入耳,忽听一声银铃般的声音,叫道:“娘,你又放着鱼不打,在招揽客人了?”
  方昆玉循声看去,见那小舟上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虽然是渔家女儿,却生得明眸皓齿,圆圆的脸儿,吹弹欲破,白中透红,春晕梨涡微现。
  老渔婆听了小姑娘的责问,笑道:“珊儿,你看我年纪这么大了,还能打得几条鱼,能搭上两个客人,总比闲着的好,你来得正好,我正觉着有些不得劲呢?这位哥儿要到鄱阳湖去,你来载他去吧!”
  渔船搭载客人,本是平常的事,有什么可笑的,但那珊儿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知是为了什么?
  方昆玉还以为自己的身上有什么毛病,引起了小姑娘发笑,慌不迭全身查看。
  他这一慌乱,看在小姑娘的眼里,笑得更厉害。
  老渔婆一瞪眼,喝叱道:“你这孩子,都老大不小的啦!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还不将船靠过来!”
  那少女被叱,止住了笑声,突然把嘴一撇,道:“娘!要去你得陪我去,孤男寡女挤在一条船上,多难为情,你不去,我也不去!”
  老渔婆笑道:“傻丫头,那有什么要紧的,你一个打渔的臭丫头,送人家都不会要你,你还以为是个香瓜呢,去吧!别惹我生气!”
  “娘——”
  老渔婆又是一声喝叱,道:“快去,不听话小心我捶你!”
  珊儿被她娘这一阵斥责,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拉长了声音,道:“唉!没办法——去就去吧!”
  方昆玉连忙一拱手,谢道:“有劳小姑娘了,我这里先谢过……”便要跨过船去。
  那料小姑娘猛的用手中木桨一点,那小舟登时荡开出去一丈多远。
  方昆玉不防有此一着,出其不意,一脚踏空,人就朝湖中跌去。
  万幸他武功已达上乘,轻身功夫也自不弱,就在落水的一刹那,就势提足在水波上一点,已然提气腾身,借力使力,双腿在空中一卷一伸,就如一只大鸟似的,便落在那老渔婆的船上。
  这一手功夫,当真的高明俐落,身形一落在那小舟之上,无疑风飘落叶,小舟连一动都没动。
  母女二人,见方昆玉露了一手这么高的功夫,禁不住都惊噫了一声。
  老渔婆却笑道:“没看出小哥还有一身这么好的本领,我老婆子倒是失敬了,不过,你却上错了船啦!载你去的是她,不是我,懂吗?”
  方昆玉因为变生意外,虽没跌落水中,却倒吓出了一身冷汗,但令他更吃惊的,乃是那老渔婆当真的是位江湖异人。
  他正在寻思,就听那小姑娘叫道:“娘!这个人坏死啦!一点礼貌都不懂,叫人家小姑娘,我不去啦!”
  小姑娘这一淘气撒娇,倒将方昆玉的童性引发了出来,哈哈笑道:“这是我的不是,喏喏,大姑娘,在下给你赔个礼,总行了吧!”
  说着,站在船头上,冲着那珊儿作了一个揖。
  这样一来,小姑娘的气才算消了,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老渔婆也呵呵的笑道:“倒教哥儿见笑了,我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是老婆子把她宠坏了。”
  小姑娘闻言,忽然呸了一声,转而将头一掉,抿起嘴,却又偷偷的笑了起来。
  老渔婆跟着又叫道:“淘气的丫头,还不快将船撑过来!”
  珊儿却装作生气的样儿,笑道:“你刚才不是赞他好本事吗?那就要他跳过来吧!”
  且说方昆玉听那珊儿姑娘说,要自己跳过船去,抬头一打量,见两船相距不过一丈多远,要跳过去,是费不上多大力气,说道:“免劳动姑娘了,我跳过去就是了。”
  声落人起,就见他微微一躬身时,身形长处,已腾身空中。
  方昆玉停身空中,脑际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他可知道这小姑娘调皮透顶,在下落之时,已准备好应变的方法。
  果然就在他身形朝下一落之瞬间,眼见那小舟一动,心说来了,立即双臂一振,朝前冲进了五尺左右。
  以方昆玉的猜想,在自己下落之时,对方必然会将船荡了开去,他是算好距离才朝下落去。
  那知,人家姑娘仅只是将船颤动了一下,其实却是停舟未动。
  方昆玉又吃了一次先入为主的亏,眼看就要落水,忽的一桨飞至,赶忙提足向桨上一点,身形才又腾空而起。
  这次他却停身空中,不下来了,乃在找空隙,伸直两臂为翅,直在空隙旋转。
  珊儿姑娘见方昆玉又上了大当,笑得她咯咯咯咯,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那老渔婆扬声喝了一声高采,道:“好一个‘停云流霞’,老身算是开了开眼界了。”
  珊儿闻音,止住笑声,仰首看去,已不见方昆玉的形影,心中一惊,猛觉肩头上被人轻按了一下,耳边有人笑道:“大姑娘!这一回你可使不成坏了吧!”
  珊儿乍惊回头看去,见是那方昆玉,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落在自己的身后。
  小姑娘气得秀目圆睁,冷哼了一声,道:“你这个人最坏,上了人家的船,有什么了不起?”
  说着话,冷不防双桨一点,小舟箭也似的,飞出去一两丈远。
  又一次的变生意外,方昆玉不防,身子一至,几乎跌个踉跄。
  那珊儿见状,又笑了起来,说道:“坏人不得好报,活该活该!”
  这么一阵戏闹,弄得个方昆玉尴尬万分,又不好意思发作,其实他却是真的喜欢珊儿这种娇憨的样儿,笑道:“你说我坏,我看你也不是怎么的好人。”
  珊儿闻言,方待还言,忽听那老渔婆笑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尽自闹个不休,看误了人家哥儿的正事,还不快去。”
  说着话,就将她那只渔船拴在这渔船后梢,跨过船来,和方昆玉坐在舱面上闲谈。
  珊儿笑道:“娘!要不是我略用手法,人家能够一显绝技吗?不赏人家还怪人家,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说着一赌气,忽的双桨一翻,小舟已驶如箭疾,穿入那芦苇中去了。
  方昆玉不禁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小姑娘,竟有这般膂力,能够运桨如飞。
  他正在发怔,就听那老渔婆笑道:“哥儿好俊的一身功夫,能否将名姓见赐呀!”
  方昆玉道:“在下姓方,名叫昆玉……”
  他话未说完,那珊儿姑娘突的插口道:“你就是方昆玉呀?我不信,人家姓方的在一大早就过湖去了,你准是个冒名顶替,好不害臊哇!”
  方昆玉闻言蓦的一惊,神色立变,忙问道:“姑娘!你说什么呀!”
  珊儿一见方昆玉脸色大变,一时也闹不清是为了什么,秀目眨了两眨,道:“人家方昆玉一大早就过湖去了,怎么着,你不相信?”
  方昆玉这时可真急了,准知道已然中了卫洁芳缓兵之计,青蛇帮卫老帮主等人生命已在眉睫,要是自己救援不及,以后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
  心中一急,鼻中却冷哼了一声,狠狠的道:“只要他们敢动青蛇帮一草一木,我就要血洗了他们百蛮山。”
  他此言一出,尚未等拿好主意,蓦觉一股劲风袭至,闪身看时,可就给怔住了。
  原来眼前的老渔婆已不知何处去了,换来的却是个美妙多姿的少女,不过穿着却是那老渔婆的打扮,就知自己入了人家的圈套,原来对方是改扮了来骗自己的,难怪以方才老渔婆的年纪,声音是不应该那么清脆的。
  他寻思未竟,那美女冷笑道:“姓方的,你这时就是赶到江洲青蛇帮总舵,也救不了卫老儿一条命,我看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
  方昆玉剑眉一扬,昂然道:“原来你们却是百蛮山的妖人,我真不明白,你们也是江湖中人,为什么又对江湖中人怀有极深的仇恨,要赶尽杀绝呢?”
  那少女沉声道:“这个你不懂得,凡是我们得不到手的任何人、事、物,便就得加以毁灭,你能说不对吗?”
  方昆玉双眉一皱,道:“那么你们对付卫帮主,是因为他不向你们投降,你们就来毁灭他是不,可又何必要让他嫡亲的侄女儿,去杀她亲伯父,未免有悖人伦吧!”
  那少女道:“这是她立功的机会,在我百蛮山白狄教下的徒众,必先杀亲人以自绝之后,才能够资格列身教徒,否则就是教奴。”
  方昆玉听面前这位渔装少女,竟然失去了人性,理直气壮的侃侃而言,几乎被气破了脑门,冷哼了一声,道:“既有我方某人三寸气在,就要荡平了你们这批妖魔……”
  他话音未落,那珊儿姑娘冷笑了一声,道:“哼,凭你也配,小心江风大,吹折了你的舌头,连你自己今天都难出这彭泽湖,还替人家瞎操心,别作梦啦!”
  方昆玉气极反笑,昂然道:“莫说小小一个彭泽湖,就是八百里太湖,也难留得住方某人。”
  那渔装少女却又接口道:“珊儿,尽说废话有什么用,赶快将他打发了算啦!”
  方昆玉哈哈笑道:“你这个小妖精还真有两手,装扮得倒是真像,不过,你们要打算留下区区,怕没那么容易吧!”
  他一言未了,陡然面前人影一晃,一声娇叱,道:“那得看你的造化。”
  随着对方的话音,同时有一股劲风迎面袭到。
  方昆玉身怀绝世奇功,那将那少女放在心上,不过他已和百蛮山许多妖女动过了手,明白对方武功另有过人之处,可也不敢大意,于是,在答话之初,就运起了三阳神功护体。
  一见那女子攻到,他立现仓惶之态,双臂齐挥,却毫无一点章法,像似没有练过武功似的,其实他这是诱敌之招,对方只要接触上自己的神功气幕,再要打算脱出手去,可就不容易了。
  这一招乃是天罗九式中最为玄妙的一招,称为“天罗逃刑”,看似手慌脚乱,其中大有奥妙,等一发觉不对,为时可就晚了。
  那少女那知厉害,见状心中暗喜,忖道:“看来这个姓方的小子,也不过尔尔,真猜不到教主却对他这般重视。”
  她心里想着,身形可就跟上了两步,那击出的玉掌掌心,蓦然贯足真力向外一吐,登时一股重如山岳的潜力,疾如迅雷般击去。
  只见方昆玉舞起那杂乱无章的双臂,硬是陡然收回,同时身形旋风一般猛的一转,左臂一圈,右掌斜着朝下一划,左掌猛的又朝上一绷,立时有两股气流射出。
  他这一下身法,算得上是美妙神速,而且是大出那少女意料之外。
  本来那少女所出的那一掌,潜力暗劲也非同小可,可是碰上了方昆玉那一划一绷,登时有两股疾风迎来,宛如撕裂的丝绢似的,微闻嘶嘶连声,她那奇重奇猛的劲力,竟被对方一股劲风抵消了,但另一股劲风却压在了她的身上。
  其实说是压,不如说是吸住了她的整个身躯来得恰当,因为她在一感到那股力量压上身来之际,便已呼吸闭塞,浑身却像被一种无形的丝绦捆上似的,束得紧紧,非但功夫使不出来,就是打算动转一下,也无能为力。
  方昆玉双掌发出去得快,但收起来更快,就见他右掌借着下划之势,忽的一反掌,由下向上猛的一个“反掌折招”之势,喝道一声:“去你的吧!”
  那少女倒是真的听话,就如抛车飞石一般,凌空飞起,朝身后岸上坠去。
  小舟这时荡离岸边,也不过有三四丈远,那少女被方昆玉这一抛,落下去只有二丈有余,恰恰坠落在那一丛芦苇之中。
  等到她身形一接触水面,那股压力顿失,真气一散,扑通一声,沉入水中,待她再冒出水面之时,逗得方昆玉却大笑起来。
  就在他笑声未歇之时,那个珊儿姑娘,双眸中突然射出森森杀气,玉掌抬起,轻轻朝方昆玉背心印去。
  方昆玉像似疏加防范,仍然望着那落入水中的少女发笑,待那珊儿姑娘双当将要印到之瞬间,方昆玉脚尖微一滑,身形急如星火一般转了过来,身形一晃,已到了珊儿的身边,伸手搭在她香肩之上,拇指和小指,暗暗扣住她的脉穴。
  冷冷的一笑,轻声道:“你们虽有杀我之心,但我却没有伤害你之意,念你入毒不深,饶你这次,下次再要遇上我,哼哼,你会知道我怎么办的。”
  珊儿被方昆玉制住,趁他和自己说话之际,本可突起袭敌。
  但别瞧方昆玉仅只用了两指,而从那两指之上,拂拂传出一股沉重无比的真力,灼肌生痛,浑身发麻,呼吸欲绝,肩头似要被扣碎裂般,阵阵剧疼攻心,那还能够出手伤人。
  她那一双清澈的秀目中,露出一种痛苦乞怜之色,轻声道:“请你把手拿开好不好,服了你了还不成吗?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要不然就请你杀了我。”
  这事倒透着奇怪,往古以来,只有打胜者提出条件,还没听说打败了还提条件的。
  可是方昆玉看着面前这位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样儿,一时倒有些不忍,就松开了手,微微一笑道:“你先说出来听听,能行的话,我一定答应。”
  珊儿闻言,俯首沉思了一阵,似在筹思如何措词,才慢慢的道:“你可知道百蛮山的规矩吗?”
  方昆玉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你们百蛮山的人,不知道!”
  珊儿道:“百蛮山有一条规矩,凡是没有达成所交给他任务的人,除了教徒之外,全得解回百蛮山,服行苦役三年。”
  方昆玉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个门派是总有其规矩的,要不然谁肯听命呀!”
  珊儿翻了看了方昆玉一眼,道:“你说得倒轻松,只要一被打入苦役,十九都难逃到活命,就是能够侥幸死不了,也不成个人样了。”
  方昆玉哦了一声道:“有这么残忍吗?你对我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
  珊儿道:“这就是我要求你帮忙的,带我走,救我跳出火坑,不然就请你杀了我,免得去受那份活罪。”
  方昆玉听了微一沉思,再看看那珊儿,满脸带着一种企望的神色,心中也实在不忍。再说,自己也知道百蛮山那一伙妖人,真的实在残酷。
  看看天色,已然日色偏西了,再也不能多欤误了,于是缓缓的答道:“好吧!我就带你走,但是你可得听我的话,我随时可以不管你。”
  珊儿乍闻方昆玉答应带她走,生像是独自一个人,驾了一只小舟,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天又黑,风浪又大,眼看就要绝望了,忽然从黑雾漫天中,发现了灯塔上的灯光,禁不住大喜若狂,伸手抓住了方昆玉一只胳臂,叫道:“方大哥,你真好!”
  就在她狂喜之际,忽然发现那坠入潮中的女子,已经慢慢的朝小船游了过来,同时,从她那眼中,射出一种狠毒的光彩。
  珊儿的目光,甫与她一接触,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陡的一咬牙,探怀取出了一件东西,抖手朝那个女子打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湖水激起一条十来丈高的水柱,迎空散开,急雨一般,又复落下。
  再看那女子,已被震成片片残躯,水面上一片血红,和着湖水,慢慢的消淡下去。
  方昆玉见状不由大怒,喝斥道:“你……你怎么还是这样狠毒……”
  珊儿笑道:“方大哥,你先别生气,要是不把她除去,只要她一向总坛报告,我活不了,卫老头等人也保不了命,你也别打算清闲。”
  方昆玉想了想也对,再说事情已经作过了,抱怨也是没用,无可奈何的说道:“好吧!咱们快点赶路要紧。”
  珊儿秀目一翻,调皮的道:“好,我的大哥哥,咱这就走……”
  “走”字出口,小舟又像箭一般射了出去,转眼间,又进入了芦苇丛中。
  等到穿出了那芦苇丛时,眼前顿即豁然开朗,前看是空荡荡的湖面,湖水清可见底,一阵微风过处,漾推微波,涟漪层层。
  看那珊儿姑娘粉臂翻波,运桨如飞,方昆玉不由得暗中佩服,一个小姑娘家,能有这一份臂力,实属少见。
  那珊儿姑娘一面运桨,不时却朝方昆玉望上一眼,在她每望一眼之后,立即又抿嘴微笑,笑得个方昆玉好生尴尬,反而倒不好意思去看人家姑娘了。
  正行之间,陡然霞光耀眼,映湖成虹,原来是晚霞夕照,这般奇景,在方昆玉的心目中,还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所见,不由得就看出了神。
  那珊儿见状却吃吃笑道:“方大哥,你是怎么啦!晚霞有那么好看的?”
  方昆玉正看得出神,早入了忘我之境,对于珊姑娘的话语,根本就没有听到,所以仍然看着湖水中的景色。
  只见那红霞照在湛绿的水上,散为万道金光,沉在湖底,也幻成异样的色彩,一层层的光与色,相荡相薄,闪闪烁烁映现在眼底,蔚成奇趣,那能不引人忘我呢?
  但是那珊姑娘可不是这么个想法,她在连着叫喊了几声之后,见方昆玉不理不睬,可就多了心,以为他是厌恶了自己,禁不住悲从中来,桨也不摇了,就在船头上,竟然哭了起来。
  方昆玉猛闻哭声,蓦的惊醒,抬头看去,见是珊儿在痛哭失声,他可就迷惘住了,闹不清人家姑娘是为了什么,于是跨前一步,伸手一抚姑娘的肩头,道:“大姑娘,你这是为了什么呀!平白无故的哭了起来。”
  珊儿娇躯一震,幽幽的道:“我知道我不配和你在一起,你讨厌我是吗?等我将你送到地头,你就会弃我而去,那样还不如我现在死的好!”
  她一说到“死”字,当真的扭身就要向湖中跳去。
  方昆玉站在她的身后,怎能眼看着她跳下湖去,疾忙探臂围住纤腰往怀中一搂,但觉手一触及对方身体,珊儿已倒身在他怀中,一个娇躯软绵绵的,柔若无骨,心中不禁一荡。
  须知方昆玉自出世以来,接触过的女孩子可不在少数,其中较为最亲密的,莫如玄衣龙女杜小蕙,但那只是心灵上关怀而已,像目前他将珊儿搂抱在怀的情景,却是破题儿第一遭,难怪他心跳气促了。
  但他为人一向光明磊落,自不会生出“美女在怀”的绮念,他那心中一荡,也不过是暂时的,立即一定神,将珊姑娘扶坐在船头上,柔声问道:“姑娘,你这是生的什么气应?我几时厌恶你了。”
  珊姑娘虽被扶坐在船头上,仍然抽搐不止,过了好大一阵,才止住哭声,说道:“你说你不讨厌人家,那么人家问了你好多话,你怎么不理不睬呢?”
  “你问了我好多话,该死!该死!我怎么不知道呢?”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方昆玉暗骂自己糊涂,人家姑娘问了自己那么多话,自己竟然无知无觉,这要是敌人暗袭,任有多高的武功,也难逃丧命之危。
  他想到这一层上,额上热汗涔涔,虎躯竟不寒而栗。
  那珊儿姑娘虽在伏膝叹泣,但却不时偷窥方昆玉的行动,一见他为自己而情急,而惶惶无背,心中一甜,立刻又低低的啜泣起来。
  她这一次的痛哭,并不是悲哀而泣,却是为了“幸福”而流下泪水。
  其实她这是完全的错了,方昆玉固是一个多情种子,但整个心已被玄衣龙女杜小蕙占去大半,那还能再用情于他人。
  但是,自古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方昆玉何能脱略。
  他见姑娘哭得伤心,自不免曲意慰劝,软语解释。
  珊姑娘芳心大慰,万种愁怀一扫而空,抬起头来,睁大了那满含泪水的一双秀目,看着方昆玉,嘴角上展露出一丝微笑,道:“方哥哥,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方昆玉笑道:“我能有你这样一位妹妹,欢喜都来不及,那能讨厌呢?”
  他这里一语方休,珊姑娘笑靥初绽,那汪汪愁波中,深蕴着一份感激的爱意,轻展柳眉,送过来一个含泪的浅笑……
  这一笑,有说不尽的情意,尤其这含泪的一笑,更增添无限的柔媚,任是方昆玉英雄肝胆,也不由怦然心动,脸上一热,红飞双颊。
  珊姑娘见状,心中也是一动,说不出是愁是喜,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可怜我,并不是真心的喜欢我,这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不讨厌我,难女心愿已足。今后无论如何,在我有生之日,自当追随左右……”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显然情绪波动甚剧,又叹息了一声,接着又道:“其实我和百蛮山白荻教主,有甚深的渊源,她是我亲生之母……”
  方昆玉惊讶道:“原来你是九天魔女之女?”
  珊儿道:“可以这么说,但事实上她却是我杀父仇人。”
  “这就奇了,她既是你生身之母,何来杀父之仇?”
  珊儿道:“本来我父原也是个武林中人,江湖上称为七星鞭贺杰……”
  方昆玉惊噫了一声,道:“哦!原来令尊就是七星鞭贺杰,我很早就听过他的大名。”
  珊儿听方昆玉说他知道自己父亲的名气,不禁高兴的笑了一笑,道:“我父亲一生有个怪僻,就是嗜武如命,他不知听谁说过,在百蛮山秘魔岩下的石壁上,刻有十二式武功秘图,乃当今至高无上的武功绝学,所以他就不辞艰险,千里迢迢,跑上了百蛮山。”
  方昆玉是个练武的人,一听有什么奥图秘典之类,还有个不动心的,忙问道:“令尊找到了那秘图石刻没有?”
  珊儿笑了笑道:“他要是找到那石刻秘图,也不会生岀很多的事故啦!更不会有我啦!对不对?”
  说着朝方昆玉神秘的一笑,接着又说道:“谁知我父没有找到那石刻秘图,却碰上了九天魔女白婴,被她美色所迷,于是就俯首称臣,成了魔宫入幕之宾。两年以后,就生下了我,在那个时候,你可知道我父亲待我有多好哇,天天陪着我玩!”
  她说到此处,却仰起脸来看着天。
  这时,已然是入夜后很久的时候了,新月像银钩似的,冉冉升起,星星在眨着眼。
  她像是在回忆着童年的欢乐,脸上不时现出愉快的神情,过了好久,好久,她的脸色忽变,眼泪从那明澈的秀目中滚了下来。
  那银钩似的新月,像似随着这小姑娘的心情在变动,这时却很快的躲在了一块黑云后边。
  珊儿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悲伤的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那是在我五岁的那一年,我父不知为了什么,和一个名叫圣手仙猿赫连齐的入打在一起,本来那赫连齐是打不过我父亲的。可是,打到最后,那九天魔女白婴——也是我的母亲,却出手帮助那赫连齐,两个人打我父亲一个人,我父亲当然打不过他们,倒了下去,临死之前,还被那赫连齐剁了好几刀,我站在一旁看到这个情形,想哭,想叫,但是我害怕,没有敢哭叫出声来……”
  方昆玉道:“后来怎么样呢?”
  珊儿道:“后来那赫连齐成了九天魔女的新丈夫,我却变成了百蛮山白荻教下的教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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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1 23:24: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 展翅掠长空 英雄气短
  且说方昆玉听了贺珊儿的一番惨痛身世,也勾引起了自己的伤心往事,全都是从小失去父母的人,心里一发酸,差一点也要落下泪来,忙镇定一下心神,说道:“姑娘!我们都是从小失去父母的人,我方昆玉的身世也和姑娘差不多,不过我是父母全都早死,而你却是有母犹如无母,我们全是孤苦伶仃的人,咱们应该同心合力,为救天下苍生而奋斗到底。”
  他们说着话,天色已然到了二更多天,船行甚速,已然到了鄱阳湖的湖口,从这里到江洲,必须弃船登岸,越过一个名叫太平洲的小镇,再乘船到江洲去。
  江洲,又名叫做香螺堵,那地方是江心突起的一座小沙洲,方圆才只有七八里大小,地形是个圆形,一头有个尖角,离岸约有七八里,孤峙江心,下有伏礁,波涛汹涌,水势最是险恶,舟船到此,大都避道而行,轻易无人敢往。
  也就是青蛇帮选中这个地方,作为他们总舵的高明措施,多少年来,有不少的江湖帮派都打主意想消灭这一个组织。可是除了藏龙堡毒手摩什胡雷,曾施用诡计,连骗带吓,并进行阴谋破坏,小有得逞之外,还真没有人进入过这个沙洲。
  自从桐柏山玄元观事败,毒手摩什胡雷伏诛,藏龙堡冰消瓦解之后,老帮主卫白驹惩前恐后,立即重整帮规,脱离匪派,弃邪归正。
  谁知又祸起萧墙,百蛮山白荻教又乘机崛起,也看中了他这一块地方,先是派人来下说词,极尽威胁利诱之能事。
  无奈老帮主卫白驹因有前车之鉴,一错不能再错,咬紧牙,不为所动。
  那百蛮山白荻邪教碰了钉子,是一计不成二计又生,再度施展当年毒手魔什胡雷用过的法子,渗透颠覆,恐怖暗杀,用他们自己人打自己,坐收渔人之利,于是才有卫洁芳的出现。
  谁知卫老帮主是吃得亏大,学得乖多,早有所防,只伤了几个不甚要紧的妇孺,最后黄鹤楼上的约会,眼看着横祸临头,却又来了方昆玉,解救了危难。
  他们脱险归来之后,连夜布置,且在这太平洲上的小镇中,设下了很多的伏桩暗卡,一面又调聚帮中好手,严加戒备,那知还是逃不了这场大劫。
  且说方昆玉和贺珊儿将船靠好,上得岸来,进入小镇一打听,他可就怔了。
  原来那镇上的人一听他说要到江洲去,全都不住的将他俩上下打量,还有些人,却显出十分害怕的样儿,扭头飞跑而去,连话都不答上一句。
  方昆玉连着问了几个人,全都是一样,不由心急,正在犯愁,猛觉身后有人暗中拉了他一下衣服,回头看时,却是珊儿。
  就见她朝方昆玉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就朝镇外走去,到得僻静之处,珊儿才说道:“你这样的问法,一辈子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方昆玉道:“那要怎样才能问出来呢?”
  珊儿神秘的一笑道:“问是没有用,我们不是还有船吗?走!咱们绕渡过去,只要水能行船,还怕到不了江洲香螺堵。”
  方昆玉想了想也对,立即折返头,奔到停舟所在,上船辨了一下方向,立即解缆而去。
江洲他们绕过了这太平洲,水势立显急险,前看有不少石礁,随着江水的涨退,隐现水面,随波上下,同时越往前行,浪涛越大,而那些石礁又正是必经之路,当真的是险恶万分。
  倒真亏这珊儿姑娘操舟的本领,确属非凡,那样大的浪头,她竟视如无睹,稳掌着能,箭也似的飞行。
  船行到江心,已隐隐看到前面不远,现出一大片岛屿,灯光闪耀,就如是一条巨大的鱼脊,上边缀着几点疏星似的,隐现浮沉在这万顷洪涛之上,蔚为奇观。
  正看之间,小船忽改作之字形,在水面上转折前进,急流汹涌,骇波山立,水势更显得猛恶,方昆玉不由暗暗吃惊,心想:“怪不得青蛇帮能在江湖上扬名,就凭这总航所在地的江洲,实在说得上是万险,不明究竟的人,就是能进得来,再打算出去,只怕是千难万难呢!”
  他虽是这么想,却毫未觉出这珊姑娘有异来,到底他江湖历练还是不够,他怎么没想到,那珊儿姑娘怎会识得这江洲的水性,又怎能知道这样走,就会到了江洲呢?
  那远远的岛屿慢慢的接近了,也看得清楚了不少,同时天色也渐渐的大亮起来。
  方昆玉的心情也透着有些紧张,心中暗念:“尚幸未曾误了所约的时间,天保佑,青蛇帮可别另出事故才好。”
  就在他寻思未竟,忽听珊儿叫道:“瞧你这个人,你是在想什么呀!到啦到啦!下船吧!”
  随着她的话音,那小舟微微的震了一下,果然是靠在岸上了,只是却隐在芦苇丛中,那芦苇高有一丈上下,且又生得十分浓密,天色虽然大亮,但处身在芦苇丛中,四外连半点也看不见。
  他正在打量上岸之路,珊儿早已一晃肩头,飞身穿入芦苇丛中,且高声嚷道:“我可要先失陪啦!咱们岸上见吧!”
  方昆玉闻言心中一动,暗道:“这姑娘的语气怎么变了,不像是在舟中说笑时的珊儿了呢?”
  这时,他还是没有想到其他的方面去,立即也随后追出。
  一穿出那芦苇丛,岸上另是一番景色,只见翠柏苍松,篁绕侥径,松涛声,水声,风吹竹枝所发出的簌簌之声,组合成了天籁交响,无异世外桃源,想不到在这穷山恶水之中,竟有此胜境。
  美景当前,无奈方昆玉却是无心欣赏,他是担心着卫老帮主的安危,展开了脚程,沿着小径,发足奔去。
  转过一个山环,就是在一个小小的翠峰之下,花圃围绕之中,有精舍数楹,向东是一片沙滩,浮伸水上,沙明如雪,倍增情趣。
  再向南看,靠近沙丘,盖了一大片木屋,想必是青蛇帮中的徒众所居。
  此时,那花圃中菊花盛开,遍地寒芳,灿若云锦,一阵晨风过处,随风送来阵阵菊花香味,令人起香雾云鬟之思,当真是个好地方。
  方昆玉担心着卫白驹和青蛇帮的安危,急于要和人家见面,对于眼前花木,也只是略一浏览,迈步急朝那精舍走去。
  前走没到几步,离那精舍尚有五六丈远,忽见一丛繁花霍的一分,从那花丛中飞起一条长鞭,银光映日,搂头劈到!
  方昆玉赶忙闪身让开,注目看去,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怒目圆睁,手持一条亮银软鞭,泼风似的,急攻疾打过来,且还不住口的大骂道:“好你个姓方的狼心狗肺,你明着是来救我们,暗中却下了煞手,杀了我一家大小和几位帮中叔伯弟兄,不要走,血债血还,在这香螺堵,你还走得了吗?”
  这才是莫须有的事,自己急急赶来,为的是救人,却变了凶手,到底是从何说起呢?
  于是连着让开了两鞭,飘身向后退了两步,忙摇手道:“小弟兄,你先莫性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明白了再动手不迟啊!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是卫老帮主的什么人?”
  那少年气得咬牙切齿,怒冲冲的道:“小爷我叫卫秀,是青蛇帮的少帮主,你在昨夜二更多天,来在我们这江洲总舵,我父好意盛情招待,那知你竟然心黑手辣,见利忘义,看中了我们这块地方,打算占为己有,突下毒手,杀了所有陪宴的人,你还能赖得了吗?”
  这一番话可将方昆玉给说得愣住了,二更多天,他和那贺珊儿还正在船上说话呢,何时又到了江洲呢?
  于是连忙解释道:“小兄弟,你们上了敌人的当了,二更多天,我还在彭泽湖的船上哩!怎么又会来到这江洲呢?不信你可问方才进来的那位贺姑娘,就会明白了。”
  卫秀闻言,又见他面上那种焦急之色,心中不禁犹豫起来,似信又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从那精舍中,出来了一位姑娘,她一现身,先就叫道:“秀弟,千万不要放走这姓方的贼人,昨夜来杀我们一家的就是他。”
  方昆玉看时,见是卫洁芳,不由心头火起,喝斥道:“好一个灭绝人伦的东西,你倒跑在我前头了,不用说那卫老帮主准是你下的手……”
  他话音未落,那卫秀一抡软鞭又攻了上来,骂道:“好一个混账的东西,你这是满嘴放屁,她是我姐姐,怎么会杀我们自己人,连诡赖强辩都不会,可见你是心虚胡扯,拿命来吧!”
  卫秀说时,就见他双眉上挑,满脸杀气,声未落银鞭已朝方昆玉卷到。
  方昆玉听风辨位,已知卫秀的鞭头是朝右边命门穴打到,心说:好狠毒的手法,赶紧向左一滑步,让开了这一鞭。
  可是那卫秀心切父仇,恨不得一鞭将方昆玉砸个稀烂,手下那能容情,一鞭走空,跟着一鞭又到。
  方昆玉知道自己此来,又中了敌人圈套,卫秀年幼无知,认友为敌,必是受了人家的中伤挑拨,自己的手重怕伤了他,所以仍然一味的躲闪,并不还手。
  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一声清叱道:“我先取你首级,看你还招不还。”
  跟着一条人影,随着那清叱,夹着金刀劈风之声,由斜里飞来。
  方昆玉转头看去,见是那卫洁芳,暗中冷哼了一声忖道:我只要捉住你这个丫头,那杀卫老帮主的凶手,可就不难查出。
  主意一定,探臂如剑,厉喝了一声,道:“卫洁芳,你不要脸,竟然颠倒黑白。”
  卫洁芳被方昆玉这一声“不要脸”,骂得她霞飞满面,也不说话,使出鬼王阿米罗所创的聚魔剑法,一招“勾魂摄魄”,唰的一剑刺去。
  谁知方昆玉虽然年纪不大,武功已到深不可测之境,所探出的一条手臂,实乃一支利剑,平常人怎抵挡得了。
  卫洁芳这一剑递出,忽觉对方手臂抬处,指风已罩住自己全身各处大穴,准知道,人家要是打算取自己的性命,可说是易如反掌,心头一凛,急忙变化剑势。
  她一口气使出那聚魔剑法中的十大绝招,滋起了阵阵阴风扬飚,鬼哭神号,端的是邪派中无上剑法,无奈遇上了方昆玉。
  她那每一招出手,都因对方掌移处,全都不离自己周身大穴,逼得她不得不赶紧变招换式。
  十余招过去,仍然无法脱出人家的指风掌握,就连那卫秀的一条软鞭,也加入战斗,无奈也被方昆玉指风所逼,只是环绕着敌人进攻,一招也攻不进去。
  就在这时,珊儿姑娘蓦的出现在那精舍门口,娇叱一声道:“你们这是那一门子的英雄,是好的一个对一个,有姑娘在,可不准两打一。”
  随着她那喝声,抡起两只玉掌,就扑向了卫秀。
  这两人打在一起,竟是一般的矫健,那珊儿虽是空着两手,但在卫秀的鞭影银光之下,穿内似游鱼,而且还能掌指并用!
  那卫秀的鞭法虽也称得上精奥玄妙,可是功力还嫌不够,和珊儿动起手来,那怎么能行,二十招之后,可就不行了。
  方昆玉一边用掌势沾住卫洁芳,一边偷眼看去,只见卫秀已是罩得满头大汗,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而珊儿这时却是杀气腾腾,目露凶光。
  方昆玉见状,心里蓦的一惊,他可不能让卫秀毁在珊儿的手下,那样一来,卫家可就算绝了后了。自己却成了真实的杀人凶手,跳在大海里也洗不清。
  就在他思忖未已,卫秀处境已然更是危险了,这时卫秀正好用了一招“击楫渡江”,鞭梢点向珊姑娘的面门。
  他这一招虽快,但珊儿岂是等闲人物,就见她玉臂轻抬,也没看清是怎么一个手法,探手已抓住蓦的鞭梢,顺手往怀中一带,卫秀一个踉跄,就栽向珊儿怀中。
  珊儿这时,秀目中突然现出一种异样光彩,左手抬起处,斜掌就要切下。
  在这危急一发之际,方昆玉再也不能迟疑了,身形一晃,人未到掌风先至,珊儿蓦觉肘腕一麻,那抓住鞭的一只手,不松也不成了,就是那将要切劈而下的手掌,也失去了力量,软软的垂下。
  方昆玉掌风制住了珊儿之后,顺势就带开了卫秀。
  这一来,珊儿却气得嘟着嘴,朝方昆玉娇叱道:“方昆玉,你原来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有胆量杀人,却无胆量承认,现在我帮了你,你却反而打了我,好啊!我可算认识你了。”
  方昆玉闻言,不但大惑,而且惊奇怪诧异,齐集心头,哎呀!怎么这贺珊儿却全变了,和在彭泽湖中的珊儿,完全判若二人,那时是身世凄凉,楚楚堪怜,既天真又活泼,令人见之既怜且爱,怎么一踏上这江州之后,却又变成一付满不讲理,辣狠中带着一点阴毒,使人望之生厌。
  他想着想着,忽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受她骗了,她!她那一番凄凉的身世,不用问是编出来骗自己的了,连这江洲卫白驹之死,也必是她安排下的阴谋,为的是骗住自己,好让他们同党下手,这姑娘太可怕了,也太可恨了。
  方昆玉悟出了那珊儿的阴谋,一阵愤怒,愧恨齐袭心头,再又想到卫白驹之死,无疑是在自己的手上,自己要是早到一步,就许能够免去此一场大难。
  他想到卫白驹之死,心中更是愧恨交集,不由得愣在当地,目瞪口呆。
  那卫秀被方昆玉救出掌下,以常理来论,是应该感激的,但他却咬紧了牙,一抡软鞭,泼风般又扫了过来。
  方昆玉不防,等发觉时赶紧闪身,为时已晩,那鞭梢已斜肩打下。
  这一软鞭要是打在平常一个人的肩头上,怕不立刻就得肩骨粉碎,一个不好,也许就送掉了性命。
  但是打在方昆玉的肩头上,他所练的三阳神功,自有一种潜在的抵抗本能,不但毫无一丝伤损,就见一股淡黄光幕闪处,小卫秀的软鞭立即脱手飞入半空,连虎口都被震得裂开了,鲜血直淋。
  同时一个立脚不稳,朝后倒飞出去七八尺远,摔倒地上。
  珊儿这时却从背后抽出长剑,喝斥道:“方昆玉,你的心肠太狠了,杀了人家一家不算,还想斩草除根吗?有姑娘在,可容不得你如此撒野。”
  她这一句话再一出口,气得个方昆玉虎目圆睁,剑眉倒竖,可见已然气极怒极,嘿嘿一声冷笑,慢慢的道:“好吧!就算我杀了卫老帮主一家,但今天也不能放过你这个阴毒的丫头。”
  就在这时,忽然从那木屋处,奔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却是那青蛇帮五霸的老二姚刚。
  这一群人一出现,就听那姚刚大叫道:“各位,这小子就是杀害老帮主那个姓方的,可不要放他走了,圈住他,上啊!”
  那十几个人闻言轰然散开,只见刀光剑影,似涌寒涛,如飞的往上围来。
  方昆玉见状,知道要是自己含愤一出手,不定会杀伤多少人,就这样一走,最担心的却是卫秀的安全,同时自己的清白,也得洗刷干净。
  可是在眼前的情形看来,却又无法兼顾。
  心中正在犹疑,那奔来的十几个人,已然赶到,发了一声喊,刀劈剑刺,鞭打枪挑,十几般兵刃,齐朝方昆玉招呼而至。
  方昆玉还没拿定主意,而众人却又攻到,逼得方昆玉是不动手不成了,但他还是迟疑着,在筹思一万全之策。
  卫洁芳却看出便宜来了,一声娇叱,手中长剑一招“探山驱狐”,直戳对方前胸,同时要也施展出内家重手法“裂石开碑”,砸袭方昆玉下盘。
  这一手二招,剑掌齐攻,全向方昆玉招呼,倒称得是迅疾沉雄,二兼其妙。
  可是在方昆玉的心目中,却并不放在心上。
  就见他左掌起处,先施展神功荡开了那十几个人齐攻的兵刃,右手疾伸三指,一招“分水划界”,三指居然戳在卫洁芳的剑脊上,跟着左掌就势,再翻,“迎风送爽”,一股劲气狂飚,硬接对方袭来的一掌。
  猛听跄踉声起,劲风嘶嘶,卫洁芳不但手中长剑脱手掷出,人也被震得斜斜飞起有二丈多高,随着她身形朝下一落,又发出一声暴响,和一声惨叫。
  原来,那卫洁芳却落身在那精舍的房脊上,她被方昆玉这一击,已受伤不轻,空中用不得力更无法借力用劲,拿桩站稳,任由一个身躯实沉沉的坠落房上。
  要说,就许是报应循环,她在下落之时,人已昏迷,一张美若芙蓉的俏脸,斜斜的擦在那瓦拢上,立时血迹模糊,一阵奇痛攻心,方才哎呀一声,叫出口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胸中一口热血,也狂喷而出。
  以卫洁芳的武功能耐,不但青蛇帮所有好手难以与其相比,就是在百蛮山白荻教中,也不是一个弱者,但碰上了方昆玉,居然一招失剑,且还被人家一掌震飞,无不惊心动魄,就是那贺珊儿,也不禁愕然失色。
  方昆玉一招震住群雄,当下更不怠慢,一闪身纵到卫秀身边,骤然间点了他三处大穴,提起朝胁下一挟,双肩晃时,钢翎猛张,立时成了一个人形怪鸟,伫立当地。
  众人惊魂甫定,忽又见方昆玉胁张双翅,更吃惊得呆住了。
  方昆玉见众人惊恐之状,微微一笑,闪身滑步,双翅抖起二团劲风,人已靠近珊儿立身之处,探右臂倏的一圈小姑娘纤腰,双足点处,人已腾空飞起。
  那珊儿正在惊疑失神之际,不防危在眉睫,等到被人掳住,才发觉不对,惊悸的一声尖叫,人已升空。
  姚刚等人闻声惊醒,抬头看去,却只发现一点点的黑影了。
  且说方昆玉展翅挟着卫秀和珊儿二人,在空中打了一个盘旋,辨明了方向,朝着大别山深处飞去。
  以方昆玉的心意,是打算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以便向那珊儿问清楚今日之事,到底凶手是谁?而洗清自己不白之冤,另一方面,也为的是找地安置下卫秀,免得节外生枝,所以才朝大别山而来。
  大别山,地跨鄂豫皖三省,纵横七百里,自古南北战争,全以此为重险,共有关隘十三,那真是一关险于一关,尤以木陵关最为险峻,实有一夫当关万众莫敌之势。
  方昆玉飞身空中,一面飞行,一面留神观察适当地点,无奈此山面积太大了,自己路径又不熟,飞了许多地方,仍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地方,眼看天色已将入暮,心中十分着急。
  正飞行临空寻觅之间,珊儿在胁下却说道:“你这个人真怪,挟着我们在这深山之中,飞个什么劲呢?”
  方昆玉正为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而气恼,闻言没好气道:“我要找一个穷山恶水之处,将你丢应,摔不死你,也得饿死你,看你以后还害人不害……”
  贺珊儿听方昆玉斩钉截铁般这么一说,一时还真认为是真的了,秀目中淌下了二行热泪,不住口的哀求道:“方大侠,这不是我的错呀!你岂不知上命难违吗?”
  方昆玉道:“你欺骗了我情有可原,但你杀死老帮主卫白驹,可容不得你。”
  他说着忽的一伸臂,珊儿一个娇躯立即急剧下降,吓得个小姑娘“呀”字还没有喊出口来,方昆玉虎掌又一伸,已搭住珊儿的肩头,一下子又把她提了起来。
  这时,她无疑是悬空吊起,脚底下是无底悬崖,尖峰险壑,一阵劲烈的天风吹来,逼得她连大气也吐不出来,同时肩头上剧痛入骨,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她仍然一脸坚毅的神色,强忍住那入骨的剧疼,和凌空吊起死神将要临头的可怖情景,突然问道:“你既容不得我,为何还不松手?”
  方昆玉冷冷的道:“我不能让你就这样轻松的死去……”
  他话音未完,突然发现往北有一个环谷,外有密林掩护,路径甚是隐蔽曲折,就是身经其地,也不易发现,真是一个理想的所在。
  他这一发现,立将珊儿提起又挟在胁下,双翅斜立,一个俯冲,疾如流星,朝环谷中落下。
  且说方昆玉掠翅落入环谷中一看,见停身之处是一片广崖,四周围浓林密布,盘根错节,除非自天上来,否则打算进入,任是再大点能耐,也无法走入其中半步。
  这个广崖足有二十多丈大小,下临溪涧深不见底,左右崇岗环抱,崖上稀稀落落,坐有十数棵大柏树,古干盘天,浓荫匝地。
  此时天色已然黑了很久,一弯新月在天,月光如水,光影浮动,鸣戾声越显景物幽静。
  方昆玉放下了二人,冷不防又点了珊儿的穴道,才飞身在附近岩穴寻找,顺便采了些松子山果,又摘了一个干葫芦,用剑掏空,装了一葫芦山泉,准备回去同吃,才又沿岩穴细找。
  找来找去,找着了一个山洞,甚是宽敞干净,便决定暂居于此,放下了山泉松果,又去带了卫秀和珊儿来。
  进洞以后,拍开了二人穴道,二个人醒转过来,都迷惑的瞪大眼睛,可是任什么也瞧不见。
  原来洞中黑暗异常,且又在深夜,新月已落,就更显得黑了。
  幸好方昆玉从洞外折了一包干柴进来,打起火石引燃着,立时洞中就光亮了。
  卫秀翻眼看了方昆玉一下,怒目道:“姓方的,你杀了我全家,又将我掳到这里,是何用意,要杀要砍任便,你可不能侮辱我!”
  方昆玉笑道:“小兄弟,你先莫性急,待会我自然还你个明白。”
  说完,他蓦然面现怒色,停了片刻,向珊儿凛然道:“看你这丫头的武功,还说得过去,只是品格却太差了,现在你将如何杀了卫老帮主一家的事,照实的说来,若有一字虚假,看我割了你的舌头,砍掉你的双手,我要你死活都难,痛苦的活一辈子。”
  珊儿随着方昆玉的话音,顺手摸了一下自己鲜藕似的手臂,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嘴唇,似是在对舌头和手臂依依惜别。
  又翻眼看了方昆玉一眼,缓缓的道:“你……你想怎么样?”
  话音中微露怯意。
  方昆玉想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珊儿轻轻的道:“我不是给你讲过了吗?我叫贺珊儿!”
  方昆玉道:“你在船上和我讲的话,都是真的吗?”
  珊儿道:“有一多半是真的,只是我被贬为教奴一事是假的,你想吧,教主的亲生女儿,能够去作教奴吗?”
  方昆玉迅速的接着问道:“你们在船上对我多方阻留,另外派人去向老帮主下手,是早有计划还是临时的主意?”
  珊儿道:“当然是早有计划呀!不然怎能使你方大侠入彀呢?”
  她说到此处,像是很得意似的。
  方昆玉却不理会她这些,又问道:“那杀害卫老帮主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谁?”
  珊儿道:“她么?她就是卫老帮主嫡亲侄女卫洁芳……”
  卫秀正听得出神,闻言惊叫了一声,道:“什么?是我姐姐,那不可能是真的呀!”
  珊儿冷笑了一声道:“怎么不是真的,还有姚刚和姜氏弟兄呢!”
  方昆玉沉思了一阵,也摇头道:“依我想来也不会是真的。”
  “怎见得不是真的呢,反正我是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你好啦!”
  方昆玉道:“依我的计算,我和她是在黄鹤楼前分的手,相信她的脚程不可能会比我快出那么多,就算是她快点,也不会在三更以前到达江洲了……”
  珊儿笑道:“我的大英雄,你这次才算上了大当了,黄鹤楼前那个卫洁芳是假的,她叫银狐白丽,人家卫洁芳一直待在江洲,连那精舍的大门都没出过呢!”
  卫秀点头道:“是的,我姐姐自从半月前回来,真的从未出过门。”
  方昆玉喊了一声,又问道:“照你说来,她们二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是吧!”
  珊儿道:“很像就是,有时连我们也分不清楚,要是仔细的分辨,才勉强能够分得出来。”
  方昆玉深沉的唔了一声,又问道:“那姚刚和那姜氏弟兄,又是为了什么甘愿听你们的指挥呢?”
  珊儿道:“这可不能怪我们,我们虽是一个旁门左道,可是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姚刚早就想自为帮主,才聊合姜氏弟兄向我们投诚的,这次事情闹得这么糟,他们也难逃公道。”
  方昆玉听了,这才明白了其中原委,转向卫秀道:“小兄弟,你明白了没有?可不会再找我拼命了吧!”
  卫秀面带愧色,慌不迭拜倒在地,道:“小子一时糊涂冒犯大侠,望求恕我年轻无知,施恩格外,替先父报仇。”
  方昆玉伸手扶起了卫秀,笑道:“那是自然,其实我也有救援来迟之过,你放心吧,我总得还你一个明白就是。”
  他又想了一下,转向珊儿道:“你可是想我饶你一命吗?”
  珊儿寻思了一会,并没有作答,可是从她那一双秀目中,却透露出乞怜之意。
  这种眼色,方昆玉在彭泽湖小船之上,却是见过的,回忆前情,心中却是一动,再看卫秀,二只眼也正瞧着自己,当下就有了计较。
  立即继然道:“看在你方才有问必答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有二条路,由你选择!”
  那卫秀却已沉不住气,忙插口道:“方大侠,你先说出来听听,让这位姐姐好选择一下……”
  方昆玉看着珊儿,又看了一下卫秀,笑了笑道:“第一件,只要你能抵得住我二掌,就放你逃生……”
  珊儿一听,心说,别说二掌,就是半掌我也承受不起。
  卫秀听了却不是这样的想法,因为在江洲他被方昆玉点倒,没有看见方昆玉掌击卫洁芳的事,所以搞不清楚人家的武功有多高,但是,他可知道珊姑娘的武功不错,忙插口道:“珊姐姐,你就接方大侠两掌试试看,我想他光明磊落,义薄云天,绝不会用出全力的,你不就可以走了吗?”
  珊儿瞟了他一眼,笑道:“傻兄弟,你不懂得,就是方大侠一掌不发,放我走,我也不能走了。”
  卫秀当真的不懂,诧异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珊儿凄然一笑,道:“百蛮山白荻教的教规森严,达不成任务,轻者罚奴二三年,重者五刀分尸,你想,姐姐我敢回去吗?”
  卫秀闻言,仔细的想了想,人家珊姑娘说得对,当真的放她走她也不描走,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情实在不好办,要不是我家出了这大的事,回不去就住在我家该有多好,但是现在不行啦!”
  他这几句话,完全是由衷而发,一脸诚恳的神色,毫无半点虚假。
  方昆玉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夸赞这孩子心地善良,对方害得他家破人亡,不但不恨,反而还想帮助人家,就凭这点心性,在当今之世,实不多见。
  而珊儿听在心里,一阵愧疚猛袭心头,止不住热泪直流,哽咽着道:“秀兄弟,都怪我不好,我把你闹得家破人亡,你不但不恨我,还处处为我设想,我真对不起你,就凭你这两句话,要我为你去死都甘心。”
  卫秀道:“姐姐,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本是奉命行事,自己也作不得主呀,恨!我是当然恨,但恨的可不是你,而是那差遣你的白荻教主!”
  他像是有很多话,还要继续说下去,方昆玉却截住道:“好啦!好啦!话说通了就行,我问你,这第一个条件,你是答应不答应?”
  珊儿摇了摇头道:“你就是放我走,我也走不了,又何必再接你二掌呢?”
  方昆玉道:“好!这第二个条件可是有点难,怕你办不到,不过我会再想出一个条件来,总能会让你有个选择的机会。”
  那卫秀像是比珊儿还要心急,忙问.道:“方大叔,你快说吧!我想总会办到一件的,不然的话,我愿意帮助珊姐姐去办。”
  这孩子心中一急,竟然将方昆玉升了一辈,叫起大叔来了。
  方昆玉听了,禁不住心中暗笑,这才真叫色不迷人人自迷呢,看样子,他对珊姑娘已然动了情了。
  于是就缓缓的说道:“第二件,就是要你在这个山洞里,陪卫秀三年,指点他的武功,等我将青蛇帮整理好以后,再接你们出去……”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朝着二人神秘的瞟了一眼,接着又道:“我知道这个条件很难,你恐怕是办不到,待我再想一个看看吧!……”
  他的话音甫落,珊儿早看着方昆玉发起怔来,想不到竟是这么一回事,这那里是难题,分明是有意撮合二人么?就以卫秀的一表人才,和那善良的心性,那一点配不上自己,不要说三年,就是一辈子,她也愿意。
  于是慌不迭连连点首答应,可是那卫秀却乱摇着双手,道:“这不成,这不成……”
  他这一举动,弄得个珊姑娘粉颈低垂,珠泪暗弹,心中忖道:“原来他所说的全是假话呀!其实是仍在恨着自己,再不然,就许是嫌自己出身不正,自己又何必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呢?何不一了百了,也落得个清静。”
  珊姑娘主意拿定,反而却止住了泪,抬头着着方昆玉。
  方昆玉聪明绝顶,那有看不出来珊姑娘的心意,一见珊儿此时的神色,心中蓦的一凛,转头狠狠的瞪了卫秀一眼,道:“这又不关你的事,那个叫你多嘴,不过你既然提出了异议,说出个道理来看。”
  卫秀闻言,答道:“我卫秀家门不幸,遭此横祸,只怪我卫家祖宗少积阴德,我应该苦心孤诣,在这深山中磨练自己,以图来日去找那九天魔女报仇,怎能为了我,让人家陪着我受罪,那样一来,我于心难安。”
  方昆玉听了微微一笑道:“这个不成理由,我问你,在你心中,是不是仍在怀恨珊姑娘。”
  卫秀道:“我怎能恨她呢?方才说过,她是奉命难违,迫不得已,没有恨她的必要嘛!”
  方昆玉道:“那么你是嫌她出身邪教了。”
  卫秀急得乱摇着双手,声辩道:“这是什么话,她出身邪教,那么我出身船帮,一句话说完,不做好事都是贼,我又凭什么嫌人家呢!再说,珊姐姐那样的品貌、武功,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方昆玉笑了笑,又跟着问道:“听你这么一说,你是很爱她的呀!”
  这一句话,说得个小卫秀连耳根子都红了,呐呐的道:“这个……这个……我……我很喜欢她。”
  他说到“喜欢她”三个字时,禁不住转头去看了珊姑娘一眼。
  而那珊儿呢,正也转头望着他,聚精会神在听着呢!
  这一四目相触,全都飞红了脸,迅速的,又各自将头垂了下去。
  方昆玉见状,仰首一阵哈哈大笑,道:“这才叫一片芳心千万绪,人家没个安排处,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他语声未歇,空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声音。
  方昆玉蓦的一惊,细心听去,那怪叫之声似兽吼,又似人叫,但觉凄怨悲楚已极,令人毛骨悚然。
  最怪的是那吼声,时远时近,时高时低,像是在飞,又似在奔跑,移动得极为迅速。
  方昆玉心中不禁骇然,暗忖:以声音上辨别,不论是人是兽,行动如此的快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再又一想到,自己既安排卫秀和珊儿住在此地,若那怪声,是一只凶猛的异兽,合二人之力,怕难收拾得了,那样反而害了他们。
  于是就闪身出洞,打算看个明白。
  这时,因他们在洞中只顾谈话,忘了时间,其实天已亮了好久,就见那朝曦初升,霞光万道,照耀得整个广崖都是红的。
  就在这万道金光之中,方昆玉发现了一个怪人,正站在深涧对岸一块突出的危崖上,面临万丈深渊,二臂上张,抬起头,在对着太阳呼叫。
  最令方昆玉惊奇不置的,是那怪人每当呼叫出一声之后,从口中即冒出一股淡蓝色的气流,朝初日飞去,转又回落在那怪人的口中。
  方昆玉曾在三阳谷熟读各家秘典,一看就知道怪人所练的是一种青冥气功,看他所练的火候,已然达到“青冥撼虹”的境界,即此已可以吐气伤人,再进一步,就是“倏忽扪天”,那样就入了化境,也就可以“驭气飞行”了。
  不过练这种功夫,必须要先吃得苦,又须居住在极为阴湿之地三年,还须有极大的耐性,熬练个三十年,才能有点小成,看那怪人的这份功力,最少也在一个甲子之上的苦练。
  平常的人,也可以练,但是最高的成就,只能练到“青阳开动”而已,即使这样,也可以傲视武林。
  方昆玉乍见怪人练此奇功,心中是既惊且喜,因为以他所练的三阳神功,如若再改练青冥功,却有事半功倍之效。
  一时高兴忘形,连忙高声喊叫道:“老前辈好精纯的功夫……”
  他一喊出声来,那怪人好似十分吃惊,立即停止了呼声,一涌身,便朝深涧下跳去。
  方昆玉那能放过此天缘良机,一提气,就朝那涧边奔去。
  到得那深涧边沿,探头向下看去,却是深不见底,微闻水声潺潺,极目望去,见那涧下既深且暗,好在方昆玉神目如电,模模糊糊看出下面阴沉沉的,湿气缭绕,沿着涧壁,却生了不少奇怪的植物,叶子肥大,贴石而生。
  这时,卫秀和珊儿也赶到跟前,问道:“方大侠,你发现了什么怪物呀?”
  方昆玉道:“不是怪物,是个了不得的武林前辈,你快去采些山果清泉回洞等我,待我下去探他一探。”
  说着,也不等二人答应,一涌身就朝涧下跳去。
  方昆玉一落入涧中,只觉耳际风声呼呼,向下落了好久好久,方才看到一片白光闪动。
  又下落有二十多丈的光景,才到了涧底,但是一阵阵寒气袭人,如不是方昆玉有三阳真气护体,还真没法支持,即是这样,他也禁不住冷得发抖。
  尤其在双足刚一接触水面之际,立有一阵寒气蚀骨,赶忙提气上升,拔起有一丈高下,探手抓住备旁一株横逸而去的古松,才算稳住了身形。
  就在甫一抓紧那古松低头朝下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在靠近那寒溪突出的一块大石上,正坐着那个怪人。
  那大石约有一丈方圆,上面满生着阔叶的植物,和一蓬蓬的大藓苔,那怪人坐在大石中央,二只手一伸一缩,在抓摘那大叶植物和藓苔,朝嘴里边塞,吃得像是津津有味。
  方昆玉见状,心中一动,暗忖:说不定那大叶植物和那藓苔,吃下去可以怯寒。
  恰巧在自己存身附近的崖壁上,也生着不少,探手就抓了一把,填在口中一嚼,慌不迭赶忙又吐了出来,原来那东西一入口,既苦又辣,简直不是味道。
  可是,在他一吐出之后,却又后悔了,乃因在他所嚼下之时,一嚼到异味,疾忙的朝外吐,还有些津液,被咽入腹中。
  那点点的津液一咽下去,立感有一股阳和之气,起于丹田,直布全身,当时就觉得寒意全退,才明白那是一种稀世灵药,他怎么不后悔。
  好在附近仍尚有不少,要打算吃,还不十分作难,立即又采了些,塞在口内,强忍着那辛辣之味,朝肚中硬咽。
  说起来,这也是天缘巧合,他要不看到那怪人吃得津津有味,他想不到去尝,这一尝,要是再不觉得有异,可能就不敢再尝了。
  他这一吃上了兴头,反倒不觉得难吃了,二只手替换着边采边吃,不一阵工夫,已吃了一大片。
  这时,那怪人像似已发觉有人在偷吃他的粮食,忽的站起身来,扬起手臂,“呼”的一掌,劈空朝方昆玉打到,掌风中隐隐夹着风雷之声。
  方昆玉见状大惊,他认识此人所发掌法,乃是嵩阳派失传的“雷音”掌法,暗忖:“在当今之世,只有自己义父活阎罗何异,为嵩阳派硕果仅存的一人,但是他对‘雷音’掌法,也不过仅只是耳闻,却还未曾练过,而此人却达到这么高的境界,不用问,必是嵩阳派前辈中人物,自己可不能轻易得罪。”
  他正在寻思,那怪人的掌风已到,正正的打到那古松的主干上,一声霹雳过处,古松应声而折。
  方昆玉赶忙松手以背贴住崖壁,暗提一口真气,稳住身形,向下招呼道:“老前辈……”
  他叫声方一出口,那怪人却吃惊的模样,倏的双臂飞舞,前后左右乱转,一连着就是九招。
  方昆玉心中更是惊讶,原来这九招是雷音掌法中的“雷音大九手”的招式,但他这九招威力非凡,激动得整个深涧中的空气,都在互相激撞,且发出低沉暗哑,密如连珠的雷声,这九招分明是“雷音普化”的一式所演化,就是在“嵩阳大九手”之中,渗入了“雷音”掌法。
  他正在惊疑,那怪人却停住了手,哈哈大笑道:“好!”
  方昆玉倒料不到怪人能够开口说话,可是说了一个“好”字却立即痴呆呆的站住不动了。
  他是越看越奇怪,于是又向涧下招呼道:“老前辈,你可肯以姓名见示吗?”
  那怪人口中又喊出了一个“好”字,跟着又是连着九招打出,这一手“雷天无妄”的一式,打完又呆立当地。
  方昆玉再问,他依然照旧,喊出一个“好”字后,练上一趟拳脚,如是问了九次,怪人正正练了九九八十一个招式。
  方昆玉何等聪明,看怪人练完掌法,他可也记得差不多了,再问,那怪人却痴立如故,像似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动也不动。
  他寻思了一阵,决定将怪人请上涧去,传授卫秀的武功,以为嵩阳派留下一个传人。
  因为嵩阳派传至活阎罗何异,和追风侠方弼之时,已然是有名无实了,其初时何异和方弼二人尚落一番雄心,打算重整嵩阳派,但当方弼遭逢了大敌之后,何异孤掌难鸣也就灰了心。
  另外据传闻,嵩阳派中尚有不少的高手,隐住在山泽之间,可是江湖上能手辈出,门派林立,要重立门户,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方昆玉早有此心,以完成先父遗志,和义父的心愿,无奈连他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他相助卫白驹之处,也不过是存心多结奥援,朋友多,有力量,事情必较好办,好为将来铺路。
  谁知,青蛇帮又出了事故,于是,他立心要重建青蛇帮,但等他一发现怪人施展出嵩阳派秘传“雷音掌”之瞬间,心中却又有了变化,那就是要借怪人之力,传授卫秀的武功,以为嵩阳派造就一位杰出的传人。
  他主意拿定,也不顾那怪人是否施出煞手,立即纵上那块大石。
  可是,出于他意料之外,那怪人明明见他靠近自己,并没有出手,只是朝着方昆玉傻傻的笑了笑,喉头上像似又喊出了一个“好”字。
  方昆玉试探着握住了他的手,握轻的道:“老前辈咱们一起上去好吗?”
  怪人毫无一点反抗,咧嘴又笑了笑,仍然说了一个“好”字,仰首闷吼了一声,就见一股青气冲霄,怪人腾身而上,一个身躯都被裹在那青气幕中,朝涧上飞去。
  方昆玉那敢怠慢,张臂舒翼,随后紧跟,不到半盏茶时,二人已出了深涧。
  赶二个人到了那石洞之时,卫秀和珊儿二人,早就采好了一大堆山果,在等着他呢,一见方昆玉回来,一高兴得叫了起来。
  那怪人闻声,闷吼了一下,双臂舞动,就朝二人扑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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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2 15:5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七章 伤心独活 深涧潜形迹
  且说方昆玉带同那涧底怪人一回到石洞,在石洞中卫秀和贺珊儿二人,早已欢呼出来。
  那怪人一听到那欢呼的声音,突然一声低吼,跟着一跃而起,连着又是一式“雷音普化”九招,连环扑打。
  这一突然的举动,一时当真把卫秀二人给吓怔了,不知这怪人犯的是什么病,一见面,先打上一场。
  方昆玉经过了大半天在涧底和那怪人纠缠,大致已摸清了他的脾气,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说道:“朋友,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强,好啦!别练了,咱们洞中去坐怎样。”
  那怪人喉中又发出一个“好”字的声音。
  入洞之后,方昆玉先命卫秀弄了些泉水,那怪人洗了脸,又替他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乱发,再一看,就见他满头白发如银,却生了一张孩儿面,双颊红中透白,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眉清目秀,倒真称得上是粉妆玉琢,只是,除了那满头白发之外,身上却瘦骨嶙峋。
  那怪人像似失去了记忆,又像是天生的白痴,除了就会说一个“好”字,此外任什么也不会说,叫他坐便坐,叫他站便站,不支使他,他就坐在原地发怔。
  只有两件事,他的反应最为灵敏,第一是若遇有人突然出声,他必然一跃而起,施展开他那凌厉的掌法,连攻九招,九招一完,立即又静立如故。
  第二却是嘴饥,既好吃鼻子又最灵,只要一嗅到有好吃的东西,就得动手去抢,抢到了就吃,吃饱了就睡,四更天就起来练功天。
  自从那怪人参加了他们的生活圈子,倒是减除了不少的寂寞,慢慢的,那怪人冷漠的态度,也变得多了,有时也说上两句话,但却是毫无层次,甚至有点难懂。
  可是,方昆玉是个有心人,他认定怪人必是嵩阳派中的前辈人物,所以就用尽心机去测探怪人的根底,无奈却得不到任何一点反应。
  反而方昆玉却因此而性情大变,时常的一个人坐着发呆,口中却是念念有词的,不知在讲些什么,有时能一坐一个整天不动。
  就这样,一转眼就过了有十多天,他似乎连被留在武昌等着他的柴星子,都忘记了,甚至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到得这环谷来的。
  这情形落在卫秀和珊儿的眼内,心中那得不急,到底女孩子心思校细,已看出来困惑方昆玉的原因。
  于是,就天天缠住那怪人,问长问短,她甚至把怪人的每一句不相连接的话,都记下来,可是依然得不到一个头绪。
  卫秀见珊儿也变了样儿,心下更急,就缠住珊儿,不让她和那怪人接近,珊儿无法,叹了一口气道:“秀弟,人家方大侠救了我们,我们就忍心看着他痛苦吗?”
  卫秀茫然不解的问道:“方大侠,他……他为什么痛苦的呢?就是为那怪人吗?”
  珊儿点了点头,道:“他是为了要查出那怪人的身世,以及他的武功渊源”
  卫秀道:“方大侠也真是放着正事不去办,瞎操这份闲心,到底为了什么呢?”
  珊儿朝卫秀瞪了一眼,娇叱道:“他还不全为了你……”
  “为了我?……那也犯不着去学怪人的样儿呀!我看再待下去,咱们都得变成怪人了。”
  珊儿一听,吃吃娇笑道:“我看你这个人呀,除了浑吃闷睡,任什么也不懂,告诉你吧!他要不找出那怪人的渊源出来,就无法激发其生机,像这样下去,我们就是学会了他那雷音九掌,也只是几个架式,得不到其真髓奥妙的真谛所在,有什么用处。”
  卫秀听了,才明白过来,他自己倒也作了难了,一个劲的直搓手。
  珊儿笑道:“我们的少帮主,你赶快去练那个雷音九掌的架式去吧,这事有你加入不混也得乱,帮不了忙,就许会扯腿,快去快去!”
  卫秀被珊儿催逼着,也只好慢慢的踱出洞去!
  珊儿眼望着卫秀走出洞去,她就靠近那怪人,轻轻的问道:“喂!你是姓什么呀?”
  怪人一付漠然的神色,喉头发出了一个“好”字的声音。
  珊儿又问道:“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怪人又是哼出了个“好”字。
  珊儿咯咯的笑道:“原来你叫‘好好’呀!哈哈!哈哈!”
  就在她笑声未歇,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怪如枭鸟也似的声音。
  那声音若断若续,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声音听起来,特别的刺耳。
  那怪人听到这种怪声音,神色立变,忽的站起身来,仰头略微想了一想,蓦的叫道:“单蓓娘,老贱妇,好,好。”闪身就朝洞外纵去。
  他这一发声说话,方昆玉也有了精神,准知道洞外的异声,必和此怪人有极深的关系,于是也随后纵出洞外。
  于是他们纵出那石洞的同时,见从崖顶上灰烟滚滚,一团黑影电掣而来。
  待那黑影落地,现出一个形容枯槁,貌相奇丑的老妇人,尤其她那一张丑脸,满长着红一块黑一块的大瘤,两眼珠外凸似如金鱼,实在令人见之发慄。
  卫秀和珊儿两人见那老妇人这等丑法,刚笑道一声:“这是那里来的山精海怪……”
  谁知这丑妇最怕人家说她丑,双足甫一着地,双手陡的一抖,就见有两条亮晶晶的银色丝线由手上抛出来,就如匹练似的,朝着卫秀和珊儿的脚下卷来。
  卫秀和珊儿两人估不到对方手法有这么快,再者跟自己无冤无仇,一见面就施展煞手。
  心中刚一犹疑,那两条丝线已到,再打算躲,可就迟了,猛觉脚下一紧,两段脚踝立被缠了个结实,方待挣扎,就听那丑妇喝道一声:“去吧!”
  二人身不由主,就离地向上抛起。
  方昆玉看在眼里,心中突有所悟,暗忖:“这不是苗疆天蚕岭的蚕母单蓓娘吗?”
  他这一思忖不打紧,那卫秀和珊儿两人,被人抛起之后,却结结实实的摔了下来,跌了个发昏。
  方昆玉倏的一惊,正待出手,从崖上又飞下一条人影来,人未到,先就叫骂道:“丑婆娘,你逃到天上,小爷追你到凌霄宝殿,你要入地,小爷赶你到十八层地狱,是好的,别走!咱们再得走上两招,看看谁行谁不行。”
  人随声落,落地一看,原是那柴星子追下来了。
  方昆玉一见,先将怔了,暗忖:柴星子不是留在武昌接应叶俊凌若萍二人的吗?怎么会追赶蚕母单蓓娘来了呢?
  原来叶俊和凌若萍二人,离了罗刹村,在第三天的中午,已渡江到了武昌。
  柴星子早在码头接着,三人一同回到客栈,问起方昆玉的事,小猴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两人全都明白方昆玉的武功造诣,并没有不放心之处,可是在客栈中一直等了三天,方昆玉却是音信全无。
  这一来,任是他们相信方昆玉的武功高强,但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强中自有强中手,三人可全沉不着气了,商量之下,决定直奔江洲青蛇帮总舵,无事则已,有事也可以助上一臂之力。
  于是就离了武昌,朝青蛇帮总舵奔去。
  三个人的脚程,都有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功力,就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到了彭泽湖口,只见水天茫茫阻住了去路,那么大的一个江面,竟然连一只小船都没有。
  三人正在作难,忽然凌若萍指着对岸道:“俊哥,你看那对岸是不是船呀?”
  叶俊闻言,顺着凌若萍手指处看去,当真的在对岸芦苇深处,有一团黑影绰约,距离约在千公尺左右,看不真切是船是物。
  适逢这时,一轮明月从云暗中钻出,刹时间银匝大地,天上水底成了两面镜子对照,那些黑云像是战败了似的,很快的向四外散去。
  月亮露出来了,江面上的事务,也看得较为清楚,对面当真的是一只船。
  看那船的样儿,不像是做生意的货船,也不像是载客商的客船,比渔船却大得多,船头刻成龙形,似如巡戈的战船样的。
  柴星子看了一阵笑道:“小师叔,以我估量着,以登萍渡水轻功,还能走到对岸,我们就这样过去怎样?”
  叶俊笑道:“小猴儿,我知道你是有意炫耀,不过……”
  说到这里,眼睛却瞟向凌若萍。
  凌若萍张了张嘴,话未说出口来,柴星子早接住说道:“那好办,我们两个架着小师母,不就过去了吗?”
  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聒子。
  就听凌若萍笑骂道:“小猴儿,你再要满嘴放屁,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接着又道:“你们走你们的,我虽然不会登萍渡水的功夫,却会水底下的功天。
  “好!咱这就这样走!”
  说着两人一齐施展登萍渡水轻功,踏着河面直往对岸走去,凌若萍也换好了水衣,美人鱼似的,跃入湖中。
  对岸本埋伏着几名青蛇帮中的啰喽,见两个人居然从水上走了过来,大吃一惊。
  这只大船,原是青蛇帮姚刚和姜氏兄弟他们所设下的疑兵之计。
  因为,他们联合了百蛮山白荻教,夺得了江洲青蛇般的权力之后,本来是应该心满意足的了,可是,帮中各分舵主全都不顺眼,有的自立门户,有的却忿忿不平,甚至还倡议要替老帮主报仇的。
  另一方面,那方昆玉带走了小帮主卫秀,也使他们寝食难安,准知道,他们随时都可以回来,弄得他们是草木皆兵。
  更惨的是他们这时是个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江洲香螺堵,现在已变成了白荻教的总坛所在地,他们只有游戈在江面上,乏了累了,太平洲仅供他们歇足,细想起来,实在是悔不当初,可是还得担心着有人找他们寻仇,所以在船一停下之后,人就先上岸躲起来,留下了几名喽啰看守着。
  那几个喽啰一看见对岸两人,居然踏水渡江,都吓了一跳,有两个人指是龙王爷显灵,要赶向前去,磕头迎接,也有两个人在忙着向舱中取香纸火烛,祷告发送的,乱成一团。
  还是他们那个头目,到底知道得多一点,骂道:“土包子玩艺,这是登萍渡水的功夫,说不定是来找咱们晦气来,快去禀报新帮主知道。”
  立有两人下船朝靠岸一座树林中跑去,另有两人,却各射出来一支响箭,从叶俊和柴星子二人的头顶上飞过。
  这意思,是打算阻止二人前进,二人可不理会,脚下一加快,就登上了对岸,身形刚一站好,就听水中忽喇一声,冒上一个人来,正是飞来凤凌若萍。
  凌若萍一上了岸,先脱下水衣,换好了陆上服饰,看这江岸附近甚是冷僻,那只大船却是空荡荡的渺无一人,心中甚是惊异,刚待向叶俊探问,忽见叶俊向后摇了手,三人立刻隐起身形。
  朝前望去,就见从一处疏林中匆匆出来了四个人。
  柴星子一见,认得是青蛇帮五霸弟兄,老大厉珪在黄鹤楼上被卫洁芳点中死穴丧命,五霸成了四凶,于是低声向叶俊说了。
  叶俊道:“照你说来,这四个人不是坏人了,我们赶过去问问他师兄的下落,怎样?”
  凌若萍拦住道:“慢点,好人坏人,谁的脸上都没有记号,我们何不听他们说些什么,再现身不迟……”
  他们商量之间,四人已到了跟前,就听他们惊噫了一声,一个大嗓门的说道:“咦!不是说有两个人吗?怎么不见呢?”
  姜文虎道:“二哥,你别那么大声喊叫成不成,就是有人,也让你们把他们惊走了。”
  姚刚连目四下里打量了一阵,道:“以我看那两个人可能是路过这里,或者是教中的人手……”
  姜文虎道:“那倒不见得,我真担心那姓方的小子回来,那样咱们可就一旦无常万事休啦!”
  姜文豹却接口道:“哥哥,你这就叫杞人忧天,姓方的能耐再高,他总是人不是神仙,好汉还架不住人多呢?他不来则已,要是来了我们一拥齐上,打他个顾上不顾下,手忙脚乱……”
  他话未说完,愣煞星龙成,又是扬起嗓门叫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这几个人,是迷了那一个心窍,放着好好的青蛇帮内五堂的堂主不干,要想当帮主,还杀了人家卫老儿一家。这么一来倒好,帮主是干上了,却不是青蛇帮,变成了流浪帮了,天天在江面上流浪,连落脚都没个准地方,还得担心有人向咱们寻仇报复,这是何苦来呢?”
  姚刚接口道:“二哥,你可不能这样抱怨,当初干的时候,可是和你商量过的,你要是不答应,我们也没那份胆量去干,这时候你却又抱怨起来了,不怕弟兄们灰心吗?”
  龙成被姚刚这两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柴星子一听,可吃了一惊,原来这伙贼子已背叛了青蛇帮,且还杀了卫老帮主一家,自己的师父必是救了卫家一个人走了,像这样叛徒贼子,碰在自己的手里,却饶他们不得。
  他低声和叶俊二人又商量了一阵,一长身窜出草丛,喝叫一声道:“好贼子,你们的胆子可不小哇,叛逆的事,都作得出来,天容得你们,小爷可饶不得你们。”
  四人正在说话,不防苇丛中却窜出一个人来,不由全都吃了一惊,但等看清楚对方是个小孩子时,却哈哈大笑起来。
  姚刚狂笑了一声道:“小娃儿,你真不知死活,大爷只要动一根指头,你就得完蛋,我看你趁早乖乖的跑了吧,不然等我一变了主意,你再要打算走,那就另外投胎转世吧!”
  柴星子自入江湖以来,武功不说,嘴皮子上的功夫,可从没有走过下风。  他听姚刚这么一说,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嘻嘻的笑道:“让你这么说来,我再就这么一走,阎王爷追问下来,我可担当不起呀!”
  姚刚一时还真没摸透这小猴子的坏来,忙说道:“有谁不答应,让他来找我好啦!”
  柴星子道:“谁也不能不答应,就是阎王爷的帖子厉害点,这样吧!我拿帖子先把你送到枉死城,有话么?你去找阎王爷去说去,怎么样?”
  这么拐弯抹角一说,姚刚才醒悟过来,自己是被对面这孩子冤了,喝道:“孩子,你是找死……”
  喝声中,抡刀就朝柴星子右肋扎下。
  姚刚这个人,本就心黑手狠,他既然能狠下心杀了他追随多年的老帮主卫白驹,对付眼前这个小孩,当然是不会发善心的,且又在恼怒之下出手,所以这一刀是够得上劲急狠辣的。
  柴星子这小猴儿,已经是刁钻得可以了,再经过玄衣龙女杜小蕙和小侠叶俊两人,再一调理,就更是变本加利,所以他无论什么时候动手,总忘不了捉弄对方。
  他这时一见姚刚单刀递到,右掌扬起,硬朝人家刀又上砸去。
  姚刚见对方硬是用一只肉掌,来和自己的刀火相碰,心中可就发了毛,暗忖:这孩子如非练有什么出奇的功夫,怎么敢立掌下砸自己的刀火?可不能上这个当。
  于是赶紧撤刀后退,他实在猜不透柴星子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撤刀之后,却看着柴星子发愣。
  那柴星子得理不让人,哈哈大笑道:“大小子,你这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也不想一想,我才多大的岁数,能够练成金钟罩、铁布衫,那样的横练功夫吗?肉掌又怎能和刀又硬砸的?你只要将刀朝上一迎,我这右掌就得断成两截了。”
  姚刚听了,连气带恼又后悔,不住的直跺脚,没想到一出招,就被这孩子给戏弄了,暗恨自己为什么不拼着单刀砸落,和他硬砸一下呢?
  柴星子见姚刚气成那个样儿,却并不放过他,嘻嘻的笑道:“大小子,告诉你,这种事是可一不可再的机会,错过了,后悔也没用,识相点,你快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免得误了时间。”
  姚刚先被小猴子捉弄了一场,正在气恼,又被这么一骂,更是气急,抡刀又砍了上去。
  他在第一招时上过了当,所以第二招就毫无忌惮了,刀锋竟是找向柴星子右臂。
  以柴星子那样灵便的身体,姚刚怎能伤得了他,就是他身形一转,其快无比。
  姚刚方觉着眼前一花,对方人已不见,刚愣得一愣,猛觉着后脑的发辫一动,立即用刀后削,疾忙一个转身,抬头看去,却见在柴星子手内,夹着有半截辫子,反手朝后一摸,气得几乎昏了过去。
  原来自己的发辫被人家剪去了半截,怒吼一声道:“好个小杂种,太爷今夜和你拼了。”
  柴星子仍然笑嘻嘻的道:“就凭你这块废料,也配和我拼命,我先管教管教你,再送你上路,免得阎老五怪我手软。”
  说着,趁姚刚一刀扎到的瞬间,身形一侧,跟着一扬手中半截发辫,“啪”的一声,正抽打在姚刚的左脸上,当时就被带下了一块皮肉,火辣辣的作痛。
  这一来,姚刚就更气得昏了,掩刀再扑,就见柴星子一个身躯滴溜溜乱转,一边却又抡起那半截辫子,斜打横扫,一个劲全朝姚刚头上招呼。
  不一阵的工夫,姚刚已变成了个血人了,先是右脸,继之脖颈、前额、两耳,每被发辫扫到之处,立有一股热粘的东西流下来,不用说,知道准是伤口流下的鲜血。
  姚刚这时,可说是狼狈已极,在一旁观战的姜氏弟兄,和那愣煞星龙成,怎能看得下去,一声怒吼,齐扑了上去,两柄鬼头刀,一条七节钢鞭,几乎是同时出手。
  就见柴星子两只手掌左打右砸,也没瞧清楚是怎么样个招数,只听“呛啷嚟”一阵乱响,四人四般兵刃,全都剩下了半截,四人可就不得不后退了。
  就在这时,又听柴星子一声:“还你的狗尾巴!”
  随着话音,柴星子手中的发辫,笔直的朝姚刚飞了过去,正打在嘴唇上,上唇立即裂开了一道缝,同时也砸落了两枚门牙。
  四个人才知道了厉害,明白碰上了扎手的人物,三十六着,还是走为上策,自己的武功太差,再斗下去,连命都得留下。
  方一转身,打算开溜,谁知身后不知何时,早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也是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就听那少女笑指着四人道:“你们这班东西,算是瞎了眼啦!打算以多为胜,在我这侄儿手下,你们行吗?”
  青蛇四霸听了凌若萍这两句话,准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更难惹,可是打又打不过,打算逃也逃不掉,姜文虎姜文豹这弟兄二人,先就变了脸色,连两条腿却抖起来了,姚刚更是成了孙子,早已吓律三魂出窍,瘫成一堆了。
  在这个当儿,还算那愣煞星龙成有点骨头,把心一横问道:“你们打算把我兄弟怎么样?”
  凌若萍笑得花枝乱颤,这那像是在临阵作战,就如似在看耍把戏样的,慢慢的道:“黑大个,你这人倒够爽快的,我们这是去祭典卫老帮主去的,缺少点祭礼,猪头狗头嘛,在这深更半夜没地方买去,打算借你们四颗人头用用,我想你们不会推辞的吧!”
  龙成听了,心说这像什么话,买不到猪头借人头,没听说过,喝道:“女娃儿,你可不要逼人太甚,狗急了还要跳墙呢?”
  凌若萍笑道:“郡你就先跳个给我看看怎么样。”
  她话音未落,蓦然一阵劲风过处,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奇丑的老妇人,嘿嘿冷笑道:“小娃儿家,怎能作此赶尽杀绝的事,我老人家得教训教训你们。”
  声出抬手,就见白光一闪,亮晶晶的射出两条银色丝线,卷向了叶俊和凌若萍二人的脚下。
  两人连对方的招数手法都没有看清楚,只觉足踝一紧,身子便像腾云驾雾也似的,抛了起来,头上脚下,朝着地面又是重重的一撞,当真就撞了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且说叶俊、凌若萍二人,被那黑衣奇丑妇人的银丝裹住,摔的背头转向,柴星子在一旁那能看得下去,大喝道:“老鲇鱼,你这是干什么的,不问青红皂白,一出手就把我们的人摔成这个样,还有个是非没有。”
  丑妇哈哈一阵狂笑,那笑声似如枭鸟夜鸣,十分的刺耳难闻,两只凸起来的金鱼眼一瞪,道:“小娃儿,你这是找死。”
  声方出口,两根银丝呼的一卷,就要缠向柴星子的脚下。
  柴星子眼见他那小师叔着过的道儿,他可不能再上当,立即伏身朝地下一蹲,觑定那两根银丝临近,双掌连切带划一阵乱舞,那银丝触手竟被他切断。
  丑妇见对方小娃儿家,竟然身怀绝技,一双肉掌,竟然会削断自己这天蚕丝,她可不由得怔住了。
  须知她这天蚕丝,乃苗疆天蚕岭万年天蚕所吐,经她历尽艰险,又耗去数十年的时间,才收取到这么一点,再又采取一部份五金精英揉合,才勉强制成了这两根银丝,坚韧无比,任是宝刀宝剑,也断不了它分毫。
  自从这丑妇二次出世,毁在她这银丝之下的人物,可说是不可胜计,她也将这银丝视若性命。
  谁知,今天碰上柴星子,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儿,竟然用一双肉掌,将它切断,她那能不惊,翻起一双怪眼,呆呆的看着小猴儿发怔。
  柴星子虽仗着自己的睚眦神角锋利,可也没想到会一击成功,一时也怔着了。
  两个人这都一发怔,那姚刚见有机可乘,突然站起身来,道:“老前辈,这小子顶可恶啦!快把他收拾掉才好。”
  丑妇一瞪眼,道:“你也不是好东西……”
  说着右手一招,一根银丝射出,卷起姚刚就向上抛起,在落下的时候,正巧撞在了那愣煞星龙成的身上。
  那龙成为人本就有些傻愣,一见有一种物体朝他砸下,他连看也没有看,扬掌打了出去。
  这一掌,正推在姚刚的后背心上,闷哼了一声,跟着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一团烂泥似的,摔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柴星子见状,才一吃惊,就见那丑妇挟起地上的叶俊、凌若萍二人,飞纵而去,他心中一急,双脚猛的一顿,从后也追了下去。
  要论柴星子和那丑妇的轻功造诣,那丑妇可比小猴儿高出的太多。
  可是,柴星子天生异禀,加以从小就和一般野猴为伍,脚底下的功夫倒也不弱,两人就追了个头尾相接。
  追着追着,丑妇已进了大别山,柴星子为了人要紧,却是死追不舍,眼前就到了一座小山峰。
  丑妇回头看了看,嘿嘿一声冷笑,突的施展出飞云纵的上乘轻功来,如一股轻烟上引一般,飞上了半空,在空中一个倒侧,身形又如流星下坠,越过小峰,疾落下去。
  柴星子能够追得上那丑妇,所仗的不过是身轻体健以及他那天生异禀,对方这一施展出上乘轻功来,小猴儿却只有眼巴巴的望着,他轻功虽也练得不错,可不会这一手。
  可是他怎能就此罢手,蓦的一咬牙,发足就朝山峰上奔去。当真的比猿猴还要快捷,要不是那丑妇展出飞云纵的功夫来,要是较量爬山,她还真不是小猴儿的对手。
  柴星子一阵手足并用,豹窜虎纵,也就是有一盏茶的工夫,已爬上了那山峰,朝下看去,只见低处峰峦连绵,仅只露出一些峰尖。
  这时正值天色方亮云起之际,脚下一片溟濛,暗云低沉,那些矮峰似如许多岛屿在云海中出没一般。
  柴星子心悬叶凌二人安危,那有闲心观赏这般奇景,略一忖度山势,两臂平伸,施展开师父新授的“振翅翱翔”身法,脚下一顿,悬空飞出去两三丈远,跟着身子就慢慢的下落。
  转眼间距地只有几丈高地,朝下看去,却是一处悬崖陡壁,这要是一落下去,再打算爬上来,又得费上好大劲。心中一动,提了一口真气,紧接着使了一个“俊鹘盘空”之势,稳定了降落之势,缓缓的落向一个山峰之上。
  再找那黑衣丑妇,那还有个影儿。
  但是柴星子从小就和一般猛兽追逐觅食,嗅觉十分的灵敏,只要在十里方圆之内的人和兽,他没有找不到的。于是,他将鼻四下里嗅了一遍,迳直朝正北奔去。
  就这样,他边嗅边追,在这深山中追了有两天的时间,赶到第三天一早,就觉着那黑衣丑妇的气味,越来越重,就知相距不远了。
  可是令他感觉奇怪的,是他那小师叔叶俊,和凌若萍两人的气味,却越来越淡了,他虽知道是被黑衣丑妇藏起来了,再不然就已经被害。
  他一想到二人被害,心中忍不住一阵难受,立时鼓起余勇,顺着那黑衣丑妇浓味传来之处,狂奔追去。
  越往前奔,那随风传来的气味越重,就知道是在附近了,当他刚爬上一处陡崖时,就听到了那黑衣丑妇枭鸣的叫声。
  探头朝崖下一看,见崖下高高矮矮的站着有好几个人,自己的师父也在其中,心中大喜,喊叫了一声,就朝那广崖下纵下。
  且说那黑衣丑妇蚕母单蓓娘,一见柴星子追来,心中却是一惊,暗忖:这娃儿倒是真有两手,就凭我的脚程和轻功造诣,竟然逃不开他的追逐。
  她吃惊是吃惊,但眼前有血恨仇人在,她倒不去和柴星子计较,朝着那怪人嘿嘿一声冷笑道:“岳鼎,我找了你三十年了,你总是躲在那深涧下面,不和我相见,咱们这笔血账,就能算完了么?”
  岳鼎这个名字在方昆玉的脑际,可是并不陌生,像是曾听自己的义父活阎罗何异说过,他不是自己师父的大拜兄圣手伽蓝岳士仪吗?
  方昆玉猜的一点不错,此一怪人正是当年中天池嵩阳派的掌门人,通天神龙展鸿志的记名徒弟,论起来,却还是活阎罗何异,追风侠方弼的师兄,只是他未正式拜列门墙而已。
  就在展鸿志因失去五龙铜旗令,自责身殒之后,飞天玉虎靳翔跨登上武林盟主宝座之时,他却因家庭变故,也失了踪,经靳翔各方面探听,也找不出一个端倪来,时间一久,也就淡忘了下去。
  谁知,他并没有死,却隐藏在这深山涧底,受了几十年的活罪,连人都变成白痴了,但是武功却练到了登堂入室之境。
  究竟他是怎样的落下涧底,又是为何和蚕母单蓓娘结下深仇的呢?因此事关系后文书方昆玉重立嵩阳派,中天池开府,武林论剑等热闹节目,不得不向读者诸君作一个交代。
  原来岳鼎自从在大巴山云翠山庄,和雪山鹰公孙大娘母子相认,又义结了靳翔、靳雯、杜靖波、东方慧、乾坤手铁质铜胆杨浩、神偷无影、丁云等人之后,又拜在通天神龙展鸿志的门下,要说是够心满意足了。
  但是,自古来不如意事常八九,祸患总是跟着欢乐走的,就在岳鼎和其母雪山鹰公孙大娘,随着老父闪电手岳春圃,回转原籍太行山陵川县大柳村之后,在第二年的春天,来了雪山鹰公孙大娘的一个师妹,名叫银燕金索冷艳霜,还带来了她的女儿单蓓娘。
  在那个时候的单蓓娘,生得是眉目如画,出落得婉娈明艳,算得上是个美人。
  那公孙大娘一则是抱孙心切,再者她也实在喜欢这单蓓娘,于是就开口向冷艳霜提亲。
  银燕金索冷艳霜也还喜欢岳鼎,所以一提就答应下来,单蓓娘呢?也早就对岳鼎有了意,当然是满心高兴。
  可是岳鼎,却全心用在练功上,结婚讨媳妇,像是和他并无多大的重要,只是淡然处之。
  就在那年的秋天,两个人就成了亲,头几年,夫妻间还是真的十分恩爱,只是岳鼎好像对于闺房兴趣,总是打不起劲来,一有空,就练自己的功夫。
  这并不是岳鼎生成的是个寡情,实在他是有一个好强心在鼓励着他,因为在他所结义的几个人之中,论年纪他是大哥,论武功他就成了小老弟啦!为了不甘落后,只有苦练自己的功夫了。
  说起来也是该当有事,在他们结婚不到三年的时光,岳春圃和公孙大娘二人就先后去世,岳鼎就移家到伏牛山的云起峰下住居,这是他为了便于能够不时的到嵩山中天池,去和好友相会,以及便于向飞天玉虎靳翔在武功上请益。
  从此,他有时到中天池练功一去就是一个月不回来,最短的时间,也有十天半个月不在家。
  单蓓娘年方少艾,对此凄凉岁月,本就早有怨言,他这又一经常的不回家,单落娘就更是空闺难耐寂寞心了。
  从那时起,她就仗着自己的武功能耐,不时就到近乡村弄些壮男来,聊解馋欲,但胆子还小,不过是偷偷摸摸,尚有几分忌惮,若是这时岳鼎能够改变初衷,多增加一些闺中情趣,也就不会生出以后的很多事故。
  可是岳鼎依然嗜武若命,对待妻子冷漠如故,而单蓓娘却是越来越胆大了,她想的好,说是自己的丈夫根本就是个木头人,嫁给他等于毁了自己的一生,受不了这种守活寡的岁月,干脆不如一刀两断的好。
  她也不过是如此的想,其实她还是实在爱岳鼎。
  一天中午,她正在浓睡方醒之际,觉着身子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正在温存抚摸,甚是亲昵,鼻间还不时嗅到一股子温香。
  起初,她以为必是岳鼎回来了,闭起眼来,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但是又感到岳鼎从未这样来过,这是谁呢?
  微睁媚目一看,当真的不是岳鼎,却是一个美貌的少年道士。
  就见他眉若横黛,目似秋波,流转之间,隐含媚态,一张俊脸,由白里泛出红来,羽衣星冠,容饰丽都,休说男子,就是连女人中也少见有如此的绝色。
  尤其在偎傍之间,那少年道士的身上也不知是染了一种什么香味,入鼻令人心荡神摇,春思欲活,紧搂着她那纤腰,不住口的低声频唤着:“姐姐!姐姐!”
  要以单蓓娘的心思,还真舍不得起身,但到底对方是擅自闯入来的,自己又和人家是初见,不好意思就这样赖在人家怀里,娇嗔一声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私自闯入人家房中,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说着,就作势待起。
  那少年道士像是个中老手,他一见单蓓娘的娇嗔样儿,似已猜透她的心思,更是知情识趣,不但不放蓓娘起身,反将抱住蓓娘的两手,往怀里紧了一紧,一个头直贴到蓓娘的粉脸上,就势“啧”的一声,亲了一下,道:“我的好姐姐,能够和你有这片刻的温存,虽死何憾?”
  说着话,一颗头却不住的在蓓娘胸前揉动。
  单蓓娘为美色所眩,况且这少年如和自己在附近树镇勾引来的壮男相比,不知要高过有多少倍,心中巴不得那道士如此,先前故意装作起立,被对方又再连连搂抱,不住的温存,早已骸骨皆融,那还舍得推辞。
  两人温存了一阵,蓓娘却假作羞态,问道:“我问你的话,你还未回答我的呢?”
  道士道:“我叫香雾道人粉孩儿辛妙春,就在通州玄都观出的家,我是上半天从这里路过,一见姐姐丽质仙姿,就失了魂魄,大胆的闯进香闺,望姐姐大发善心,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一言方罢,一把又将蓓娘拖向怀中,顺势俯下身去,轻轻的又将蓓娘粉脸咬了一下。
  那单蓓娘被粉孩儿辛妙春这一轻轻的一咬,立觉一股温温暖气,触体酥麻,星眼流媚,瞟着那淫贼,只点了一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淫贼荡女,一拍便合……
  正在这一双贼男女欲仙欲死之际,蓦听一声猛喝道:“好贼子,竟敢白昼淫人妻女,拿命来吧!”
  来人正是岳鼎,他对于自己的妻子不守本分,早就有个耳闻。不过,他却责备自己不懂得温存,并无半点怪罪单蓓娘的意思。
  这次他在中天池练功,几日来总觉得心神不宁,于是就想起来回家看看去,和飞天玉虎靳翔一说,就施展开轻身功夫,朝家中奔去。
  赶到他一到家门口,见大门敞开着,心中还深怪自己的妻子怎么这样疏忽,睡觉连门都不关闭,想着想着就朝房中走去,尚未走进房门,就听房中传出一阵淫声浪语。
  这一来几乎把一个大英雄气昏过去,用脚猛的一踹门,反手抽出得手的兵刃毒龙爪来,一声厉喝,就闯了进去。
  那一双贼男女正在飘飘欲仙的当儿,经此一喝,单蓓娘因为对岳鼎早有怨恨,并不十分的害怕,但那粉孩儿却早骇得二魂出窍了,卷缩在床上,浑身战抖。
  岳鼎这时满腔怨毒,至此已臻极点,抡起毒龙爪,就朝那辛妙春抓去。眼看这一爪下去,粉孩儿立时就得添上四五个窟窿。
  谁知,单蓓娘此时竟然恬不知耻,却护起奸夫来了,就见她身形一晃,人已挡在辛妙春的身前,岳鼎一个收手不及。这一爪,正正抓在单蓓娘的脸上,一声惨叫过处,人已昏倒在地。
  岳鼎没料到这一爪竟会抓在单蓓娘的脸上,当时怔得一怔,那粉孩儿辛妙春却早趁空溜了出去。
  岳鼎发了一阵子的呆,长叹了一声,手上一松,毒龙爪落地,他连看也不看一眼,回身便走。
  他这时,说不出心头是怒、是恨、是憎、是爱,在走出家门的时节,只觉鼻孔内一阵发酸,感到人世茫茫,竟不知身在何处,虎目中滴下了两滴英雄泪。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或说过岳鼎的下落,而那单蓓娘却怀着一种恨怨之心,跑到苗遇天蚕岭,投身到天蚕姥姥的门下,苦练南疆武功,要报此毁颜之仇。
  不到二十年的工夫,江湖上就出现了一个黑衣丑妇,震动了整个武林,她一出手,便杀死了玄都观四妖,接着又大闹嵩山中天池。
  那时何异和方弼刚在江湖上闯出了点声名,闻讯急急赶回嵩山来,到了山上一看,道观也坍了,看守道观的几个小道童也死了,再看在道观前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桂树,也被人拦腰砍断,看样子像是被一种掌力所击断的,两人心中,不由暗暗吃惊。
  从此以后,那黑衣丑妇便又失去了踪迹。
  据江湖上传言,才知是单蓓娘泄恨所为,但是岳鼎仍然毫无信息,是死是活,谁也闹不清楚。
  又过了几年,江湖上又起了一阵传言,说是岳鼎人没有死,他是得到了一本武术秘典,偷偷的躲起来在苦练武功呢?究竟是真是假,谁也没有确实的证据。
  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传到了蚕母单蓓娘的耳中,可就安不下心来,可就不辞辛苦的,跑遍了名山大川,寻找岳鼎的下落。
  “事贵有恒”,单蓓娘立定心要找岳鼎,终于被她在这大别山环谷之中找到了,连着几次的动手,无奈岳鼎已经成了一个白痴,人已经傻了,说打就动手,打不过就朝着深涧中跳,单蓓娘也真拿他没有了办法。
  最后,她忽然想起其师天蚕姥姥的两根天蚕丝来,以为只要能缠住他,就不怕岳鼎再朝深涧中跳了。
  于是就匆匆的赶回天蚕岭,待等她取来天蚕丝之际,环谷中却来了方昆玉,两下里这一对面,她可没将方昆玉放在心上,但却对柴星子那双肉掌,心中倒有些忌惮。
  但眼前有个深仇旧恨的人儿在,她可又顾不得了,她目的是要报当年毁容之仇,所以才忍苦耐痛了这么多年,隐藏在心底多少年的怨气可以一泄了,她想笑,又想哭。可是那岳鼎呢,却是无动于衷。
  在他听了单蓓娘那几句话后,仰起脸来,似在追忆以往的事,但是他好像并没有想起来,喉管里发出了一个声音道:“好!”
  他这个“好”字,只是一种声音,并不是一句话,但在单蓓娘听来,怪眼一翻,抖手射出一条银丝,一个“彩练横空”的招式,朝着岳鼎拦腰卷去。
  别瞧岳老大这时是既痴又傻,但是手底下却是灵敏已极,一见银丝缠来,喉中又发出了一声,“好!”立即翻起左掌向外一截,用了一招“横云断峰”,迳自向对方银丝中腰劈了过去。
  这一招是“雷音掌”法的第八式,“雷山小过”的一招,就见掌风过处,隐隐有一阵雷声轰隆。
  单蓓娘像是知道这一掌的厉害,不等岳鼎掌风接实,银丝突然往回一撤,像惊蛇入洞似的,倒退了回去。
  正待再要发招,那知岳鼎这时已打出兴头来了,“雷山小过”九招施完,接着又是“雷泽归姝”九招,“雷音普化”、“雷天无妄”、“雷火既济”,一招招的打了下去。
  就听一阵阵雷声轰隆隆,飞蛇走电,劲风飒飒,扬沙滚石,声势端的是骇人。
  可是那单蓓娘的两条银丝,挥舞开来,更是别具威力,但见无数亮闪闪的圆圈,一个接着一个,满天飞舞。
  这一对当年的恩爱夫妻,而今的冤家对头,就在这座崖上展开了一场恶战。
  柴星子趁两人正打到酣畅,就走到方昆玉身边,悄悄说知了叶俊和凌若萍二人被掳经过。
  方昆玉一听着急道:“这老妖妇把两个人放在什么地方去了?”
  柴星子笑道:“师父,我猜老妖妇把小师叔和凌姑娘,一定收藏在半山不远的树林里,可能会把他们吊在树上。”
  方昆玉道:“你怎么知道的?”
  柴星子道:“师父,你怎么忘了我的鼻子了呢?”
  方昆玉恍然大悟过来,笑道:“那么你就快去吧!快去快来呀!”
  前文书中已经说过,柴星子从小在野兽群中长大,学了许多别人无法学来的本事,除了能够降服猛兽,和一身纵跃的本领外,就是他那嗅觉特别的灵敏,十里路以内的生物,不论人兽,别想瞒得了他。
  他这一得到方昆玉的催促,反身就朝峰上跑去,就见他手足并用,灵便之处,就是猿兽也较他逊色得多,方昆玉看在眼内,心中暗自高兴。
  柴星子攀附窜跃,何消片刻工夫,已然爬上了那崖峰峭壁,凭着他那灵敏的嗅觉,一路摸有五七里路光景,果然不出所料,在一处半山腰上,黑密的树林深处,吊着两个人。
  叶俊和凌若萍两人,双臂向后反剪,腕肘间细了一道银色丝线,高高的吊在一棵大槐树的横枝上,神情有如泥塑木偶,吊在那里,动都不动一分一毫。
  柴星子见状,准知道两人是被老妖妇点了穴道,且还用天蚕丝给捆起来。
  这要是换了另外一个来救他们,单单那天蚕丝就没有办法弄断,任是方昆玉亲来,他要是不动用神剑,恐怕也得束手。
  可是碰上了柴星子,事情可就好办得多了,就见他来到那大树之下,腾身跃上了大树,走到叶俊两人吊身之处,先拍开两人穴道,然后用右掌睚眦神角尖刃,将天蚕丝一根根的挑断,才将两人放了下来。
  叶俊一落地,朝着柴星子一竖大拇指,道:“小猴子,小师叔我这一次算服了你了,只是,你是怎么找着我们的呢?”
  柴星子笑道:“小师叔,你怎么也忘了……”
  “你的鼻子,是吗?哈哈!哈哈!”
  凌若萍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样的,一见叶俊发笑,却将眼一瞪,娇叱道:“受了半天的活罪,亏你还笑得出来。”
  叶俊把手一摊道:“我的姑奶奶,笑又不对了,莫不成要我大哭一场才行吗?”
  凌若萍抿嘴一笑,道:“真贫嘴,坏死啦!”
  柴星子素常本就和这个小师叔,玩笑惯了的,那能放过这个机会,两眼一眯缝,笑道:“牡丹叶要是真的哭丧着脸,那就是雨水不足,牡丹花会有不心痛的,对不对呀!小师……”
  小师母!“母”字还没有说出口来,啪的一声脆响,柴星子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聒子,忽的向后纵开有两丈多远,用手摸着他那猴儿脸,叫道:“这才叫好心不得好报,小师叔,你给评评这个理,我救了你们,连个‘谢’字都没有受到,却挨了一巴掌。”
  叶俊笑道:“要我评这个理吗,你还得挨上一巴掌!”
  柴星子闻言,笑道:“横竖你们两个人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算我救错了人,怎么不看清楚人家是一对儿呢!”
  说着回头就跑,叶俊和凌若萍,也笑骂着从后赶出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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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2 15:52: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八章 呈妙算 片语解纷
  且说柴星子领着叶俊凌若萍两人,到得那环谷广崖时,那蚕母单蓓娘正和岳鼎打得难分难解。
  蚕母单带娘的两根天蚕丝,舞动起来,将周围方圆五丈的地方,全都罩住,似如一蓬蛛网,就见银光闪闪,耀眼明光,再经那初升起的旭日一照,更见光怪陆离,奇彩夺目。
  那痴老人岳鼎的一路“雷音掌”法,施展开来,雷声隆隆,震荡耳鼓,劲风飒飒,吹激得山石都为之震动。
  转眼间,二人走了有千招以上,单蓓娘仍然讨不得半分便宜,一双鬼眼骨碌碌直转,这般可怖的形相,十分的怕人。
  凌若萍看到了这样的丑相,朝叶俊身后一躲,叫道:“俊哥,你看她这个丑形,好怕人啊!要是晚上见到这东西,不吓破胆而死才怪哩!”
  蚕母单蓓娘虽在全力对付痴老人岳鼎,但却留心着一旁观战的几个人,对于凌若萍的几句话,她却是听得清而且真。
  前文书已经说过,这蚕母单落娘平生最恨人家说她丑,只要一提到她难看,立即就有一股怨恨狠毒的念头涌起,要在平常,她会立刻取掉那说她貌丑之人的性命。
  可是目前,她却只用一种狠毒的眼光,瞪了凌若萍一眼。
  这一来,那凌若萍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而单蓓娘却也吃了一惊,极快的想道:“我将她吊在半山腰的树林中,她是怎样的又到了这里来呢?”
  高手过招,是不能有丝毫分心的,单蓓娘这微一惊愕,岳鼎的掌势,立如长江大河,源源攻了上来。
  单蓓娘虽因一时的失神,被岳鼎占了先机,自己却变为被动之势,只有拆解的招式,一时无法还手进攻,但她那两条银丝招数的精奇,也足以使人叹为观止。
  又拆了一百多招,痴老人岳鼎那奔雷也似的掌法,渐渐的慢了下来,不时的仰头沉思,像似在脑际中想起了一件什么为难的事,百思莫解的样子,脚步也缓缓的停了下来。
  这种以性命相互拼的行当,那能这样漫不轻心,一着之差,立即就得血染黄沙。
  单蓓娘那能失此良机,冷哼一声,抖起两条银丝,盘空飞舞,眼看着这两条银丝落下,痴老儿命在眉睫。
  突然一声怪吼,震耳欲聋,吼声中一股青气盘旋直上,架住了那两条银丝,就如两条银蛇纠结着那股青气,谁也不能移动分毫。
  虽是这样,但在两人的表情上,却大有分别,那痴老儿岳鼎气定神闲,孩儿面更红得鲜艳,似乎还带有些微浅笑。
  而那蚕母单蓓娘的情形,却是大不一样,面色上因为长满了黑红肉瘤伤疱,看不出来是赤是白,但额上的汗珠,倒是一颗颗的朝下滴,准知道是受了克制。
  再朝上空看去,就见那两条银蛇,只要被青气微微的一绞,嘶的一声,便化成片片彩絮,飞扬四散。
  而那蚕母单带娘,在每被毁去一段银丝时,身体立刻就震动一下。
  就这样慢慢的绞着、化着,单蓓娘额上的汗珠,也逐渐的淌得加快了许多,气喘吁吁的说道:“老鬼……我死作厉鬼也放不过你。”
  岳鼎这时的灵智似已稍复,但还是仰头想了一想,冷冷的道:“咦!你和我竟有这么大的仇吗?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呢?哦……想起来了,你就是常到这里来找我拼命的那个单蓓娘,不过不过,这个名字,好像很熟,你这个人我倒觉着有点生?”
  单蓓娘冷嗤了一声,道:“难道你忘了我吗?要不是你毁了我的脸,我怎能变成这个样儿,你忘了,我却忘不了!”
  说着,口中发出一声令人生悸的啸声,跟着一抖开她那黑衣,立时异声大起,吱吱喳喳吵成一片,就见从她那黑蓬衣,飞起千万点金星,漫天盖地,飞叫而至,朝着痴老儿岳鼎笼罩过去。
  方昆玉一见,不由大吃一惊,他知道这是天蚕岭的克敌法宝,用血肉喂养而成的天蚕恶蛊。
  这种毒虫,名叫金蚕蛊,乃是收集野蚕的虫蛾,日常喂以血肉及一种名叫血花草的植物,以延长其寿命及助长其凶性,并用以缜密的训练,就成为一种恶毒的毒蛊,要比百毒门的黑蜂螫还要厉害得多。
  它一遇见了生人,就如同青蝇逐血一般,不得不舍,且又秉天地奇戾之气,悍不畏死,得空便钻,见孔就入,一被侵入立遭粉身碎骨之惨,那得不惊。
  于是一声长啸,有如凤哕九天,清朗悦耳,啸声中一股淡红色的劲气,裹着一条人影,疾如飘风,撞入那金蚕蛊密如黄云的幕璧中。
  淡红色的光彩甫起,那道青气似也有了精神,立时矫如游龙般,也迎空飞舞起来。
  两道气流裹起一条人影,一青一红,上下盘旋飞舞,委实好看已极,那些金蚕恶蛊一撞上这两股气流,立即纷纷坠落,着地即死,转眼间地面上铺了一大片。
  单蓓娘见状,就知恶蛊难以奏功,眼珠一转,凶光四射,那张尽是血瘤的面孔,更觉得可布惊人,尖叫一声,纵起来就朝崖峰上窜去。
  要说她的身形还是真够快的,几个起落,已然上到了峰顶。
  痴老儿岳鼎见状,也呆了一呆,自言自语的道:“我想起来了,她像是我蓓妹吗?怎么我却会忘了呢?”
  他竭力的在脑海中追索往事,无奈混淘淘的,仍然记不起来一点踪影,一片茫然。
  方昆玉见了这两个人的情形,心中蓦的一动,转身也朝崖峰上飞纵而去,就见他一跃六七丈,简直有如驭风飞行,迅疾得难以形容。
  他脚程虽快,怎奈单蓓娘已先走了好一会,因此等他翻过四五座山岭,才隐约的看见单蓓娘的身影,就在面前的一座岭上。
  等他赶到那对面岭上之时,那单蓓娘又奔下一个山谷中去了。
  赶到他又追到那山谷中去,单蓓娘又要朝前跑,方昆玉在后面叫道:“单老前辈,请留步……”
  单蓓娘那听这些,头也不回,又朝谷地奔去。
  这座山谷,其实是一座大广崖中间的一条狭缝,远远看去,似生长着不少的花树藤萝。
  方昆玉顺着狭仄幽僻的崖径追了过去,赶一出了那仄径,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满山满崖,俱是奇花老松,红紫芳菲,苍翠欲流,迎面峭壁上,挂下了一道飞瀑,飞瀑落处是一个小潭,白石如英,清可见底。
  再找那单蓓娘时,只见她伏身在那小潭边上,一颗头埋在手背上,正在伤心的痛苦不已。
  方昆玉微微一怔,忖道:“就是打输了,也犯不着哭得这么伤心呀!”
  于是走到她的身前,温声道:“单老前辈,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单蓓娘忽的抬起头来,两只怪眼不转睛的瞪着方昆玉,过了好一阵,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并不是为了打不过你而悲伤……”
  “那你是为了什么呢?”
  单蓓娘苦笑了一下,道:“是为了岳鼎,我恨他,是他毁了我!”
  方昆玉听了却感到有点茫然,但他为了是要消弭这场冤仇,笑了笑道:“你们过去的事,我不十分清楚,不过岳老前辈许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是他却为你在万丈深涧中,苦渡了几十年的光阴,连人都变成了白痴啦!”
  单蓓娘和岳鼎这一对冤家夫妻,虽然是怨恨难消,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个人总还是有情的,一旦发现对方有什么大的变故,心灵上多少还是有点感应。
  所以,在她一听到说是岳鼎为了自己,在万丈深潭受苦数十年,且又变成了一个白痴,记忆全失的事,可不由吃了一惊,道:“怎么?他变成了个傻子了?”
  方昆玉道:“是的,他不但成了个傻子,且连他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单蓓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白云,幽幽的道:“那倒也好,能够忘了过去,才是大智慧者,我怎么不能忘掉呢?”
  她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猛的一低头,见泉水中倒映出一张尽是黑紫血瘤的面孔,两眼凸出,无疑山精海怪,惨笑了一下,咬着牙道:“我不能忘,我不能忘,我要杀死他,然后我再死去……”
  方昆玉见她说得好好的,忽然又变了卦,感觉到有点惶惑,低头又向潭中一看,这才恍然大悟,笑道:“那样,你也太傻了,我有个主意,说出来不知道老前辈你愿意不愿意?”
  单蓓娘闻言怔了一下,道:“你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听听看?”
  方昆玉道:“岳老前辈虽然在涧底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可是他却练成了一种稀世奇功,‘青冥气功’,你要找他拼命,我敢保失败的准是你。”
  单蓓娘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何用你说,快说出你的主意来?”
  方昆玉微微的想了想,道:“依我的意思,从现在起,你们每一个人收一个徒弟,三年之后,约定一个地方,由双方的徒弟较量一番,以决胜负,谁的徒弟打败了,作师父的就得承认自己的理亏,听由对方处置,你看怎样?”
  单蓓娘听完方昆玉这个主意,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在我面前竟然耍起花枪来了,江湖上,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长远,你这鬼主意,能骗得了我吗?”
  方昆玉笑道:“晚辈天胆,怎敢欺哄老前辈。”
  单带娘道:“那么我问你,你明知老鬼已练成了‘青冥气功’,还要我们各收一个徒弟,传授武功,将来比武论理,当然我的徒弟打不过他的徒弟了,你这是存的什么心呀?”
  方昆玉道:“老前辈,你别忘记岳老前辈他已是个傻子了哇!再说那‘青冥气功’,能够在三年之内练成吗?”
  单蓓娘闻听,就沉思起来,想道:“这小子的主意还是真不错,现在我是无法打得过老鬼,将来能在徒弟身上,挽回这个面子,也未尝不是个办法,但是,朝那里去找徒弟去呢?”
  她想了一阵,道:“好,就依你,不过去什么地方找徒弟呢?再说,将来比武论理,也得有个证人呀!”
  方昆玉道:“这个你放心,徒弟由我替你们找,证人吗?也由我去请,但是,你总得有个住处呀,不然我找到了徒弟,交给谁呢?”
  单蓓娘道:“这个地方叫做幽篁谷,我为了找老鬼算账,曾在这里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我也很喜欢这个地方,就这里好啦!”
  方昆玉道:“好,咱们是一言为定,我可要告别了。”
  说着一拱手,就回头朝环谷方向奔回。
  在路上,方昆玉的心中,是说不出来的高兴,因为他不但消弭了一场流血的战争,且还为其预定的事业奠下了基础。
  原来当他在深涧之下,发现痴老儿岳鼎施展出雷音掌时,心中就安下了重建嵩阳派的念头,以承其先父遗志,报答义父的恩情,同时,也替师父偿了一件宿愿。
  须知当年嵩阳派最后一位掌门人,通天神龙展鸿志,因不慎失去“五龙铜旗令”,引咎自裁之后,嵩阳派就算是名存实亡了。
  后来,虽然经由飞天玉虎靳翔等人,踏平了贺兰山掀翻了红柳河,找回了“五龙铜旗令”。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嵩阳派也就一蹶难振。
  那通天神龙展鸿志,乃靳翔的亲母舅,飞天玉虎靳翔早就有心重立嵩阳派,无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找到一个资质全佳的人,又奈嵩阳派自从展鸿志死后,派中武功秘传也全都散失,所以耽搁置了下来。
  现在方昆玉却在无意之中,发现了嵩阳派的一位名宿,武功也全是嵩阳派的嫡传,所以就勾起了他为师父完成心愿之意。
  虽然找到了武功师傅,但徒弟却有了两位,那就是卫秀和贺珊儿,替卫秀想,既可重整青蛇帮,又可再立嵩阳派,一举两得,倒是个两全其美,只是,嵩阳派历代相传,可没听说有收女徒弟的,虽然有个苦竹老尼,但她并不属于嵩阳派。
  这就是他在石洞中苦思了十多天,一个解不开的结儿。
  就在这时,却来了蚕母单蓓娘,心中一动,才想起了办法,又是个两全的法儿,既解决了贺珊儿投师的问题,又消弭了一双夫妻的仇恨,他怎能不高兴若狂。
  人逢喜事精神爽,跑起路来,都觉轻便得多,正行之间,忽然触及一事,暗忖:“何不到江洲香螺堵去窥探一下呢?”
  心念一动,立即展翅腾空,何消半个时辰,已飞临江洲上空,俯首下视,却是冷冷清清,渺无一人,连那几座精舍,和那一片木屋,全都成了灰烂,尚有少许余烟缭绕,准知道百蛮山白荻教是放弃了这个基地。
  方昆玉心中还不放心,回程时,沿着整个江岸又巡察了一番,连一只渔船都没有看见,太平洲更是毁得惨,连断垣残壁都被推为平地,变成一摊废墟,令人触目惊心。
  空中飞行,何等迅速,不消一个多时辰,方昆玉已巡视了整个鄱阳彭泽二湖,并无任何发现,于是就折转回头向大别山飞回。
  赶他到得环谷石洞之时,天色已然入暮,好在有柴星子在,他是山居惯了的,早已找了不少松脂干材,石洞中不但生起一堆熊熊大火,且还用松脂燃起不少的灯盏,整个石洞都洋溢着一片欢乐光明的气氛。
  方昆玉回到石洞之后,先将和蚕母单蓓娘交谈经过,学说了一遍,又说出了自己的心意,那就是让贺珊儿拜在单蓓娘的门下,卫秀拜在痴老儿岳鼎的门下。
  卫秀和贺珊儿听了,是又惊又喜,且又更是难舍。
  须知就在这十几天之中,两个人已处得如胶如漆,同食同游,且又经过了这一番灾难,是谁也不能离开谁了,闻言,互相对望,眉目之间,都显露出那么一点情然之色。
  方昆玉何等聪明,还有看不出来的,朝着叶俊凌若萍二人神秘的一笑,道:“千载机缘难逢,算因儿女之私,误了你们的前程,你们是应该多想一想的”
  转头朝着叶俊凌若萍又笑道:“你们说对不对。”
  叶俊在师兄面前,那敢说半句不字,慌不迭连声称“是”!
  那凌若萍可不在乎这些,粉脸一红,将头一扭,道:“我不知道,你去问我蕙姐姐去!”
  方昆玉见状哈哈大笑,柴星子却接口道:“人家蕙姑姑可不像你这样!”
  凌若萍杏眼一瞪,叱道:“小猴儿,师长们在说话那有你插的嘴,我看你那皮又痒了是不是?”
  柴星子一抱头,笑道:“小师母,别生气,算我星子话多,我自己打嘴巴行不行。”
  说着,他当真的左右开弓,“啪啪”!打了两个嘴巴,引起了哄堂大笑,连那呆坐在一边的痴老儿岳鼎,也“呵呵”!“呵呵”!的怪叫。
  方昆玉等众人笑声住了,就将自己心中的计划,简要的向卫秀和贺珊儿说了一遍。
  两人仔细的想了想,明白自己的责任重大,实在的,不要被这一点儿女私情,误了千秋大业,何况两地相距并不太远,偷个空儿,还是可以见面的,也就欣然答应下来。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方昆玉就将贺珊儿送到幽篁谷,单蓓娘见了,还是真的喜欢这姑娘,细问之下,又知她武功已有根基,心中就更是高兴。
  方昆玉回到环谷,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教给了一套应付痴老儿岳鼎的法儿给卫秀,如何使其高兴,又如何让其施展武功,最主要的,是处处留心。
  第二天一早,就辞别了卫秀,同着柴星子、叶俊、凌若萍一行四人,离了环谷直奔去衡山的大道。
  沿途找寻百蛮山白荻教的人,却碰不到一个,心中十分疑惑,心想:“莫非他们已撤出了中原,但是以目前的情形,似乎他们是另有阴谋。”
  方昆玉既然这么想,暗中也就早留了心,可是一路行来,却安静异常,一直到了长沙,都没有发现有一个百蛮山的人。
  长沙府为湘省首府,地居水陆两运要冲,真是万商云集,热闹非凡,每逢华灯初上,各酒楼商店巨宅大院的灯光,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这繁华的城市中,夜以达旦,往往来来的人众,可说是穿行如梭,在他们的眼睛里,只有表面繁华,谁知在这表面繁华之下,却隐藏着有一股凶狠残忍的暗流呢?
  单说在长沙城内一条热闹的大街上,有一家相当高大威武的宅院,此时正是宾客如云,洋溢着一片喜气,原来主人家正在欢渡他的六旬大寿哩!
  这家主人,提起来可说是孩童皆知,尤其江湖中人,谁不知道神偷无影丁云的。
  说到丁云名头之大,连天下武林四大正派的掌门人,都得让他个几分,他是当年武林盟主,飞天玉虎靳翔的盟弟,红柳河毛家幢三盗五龙铜旗令,可说是出尽了风头,自从靳翔归隐之后,他就也息影江湖。
  这次是他六十正寿,以他本意,并不打算铺张,怎奈受了很多朋友的怂恿,加以有很多江湖中人捧场,也就顺理成章,做起寿来。
  方昆玉既到了长沙,又知道这丁老五是自己师父的盟弟,焉有不前去拜寿之理。
  于是就置备了几色寿礼,另备了一纸名帖,就朝丁家走来。
  当他刚一到得门前,忽然发现有几个形色特异的人,在门外徘徊,心中一动,暗忖:这不是百蛮山的人吗?怎么却来了此地?
  接着又发现了不少的可疑人物,连那青羊老怪也来了,且还有几个白衣飘飘的少女,也在这丁府上进出,心中可就犯了疑。
  但是名帖已然递了进去,同时已有知宾前来延客入内,也就放开了胸怀,进了大厅。
  此际时候已届未申之交,宾客也差不多来齐了,就听一人向丁云道:“丁五哥,你那些干女儿怎么还未见来呀,按理她们是应该先来才是啊!”
  丁云哈哈大笑道:“胡老七,你是急个什么,就凭你这付络腮胡子,我那些干女儿就不会看中你。”
  方昆玉耳听他们说笑的言语,才看清楚这位名震寰宇的老侠。
  就见他身高不足五尺,痩小枯干似如一个骨头架子,腮边生了几根稀落落的黄胡须,那像一个豪客侠士,但只是那两只眼,却是炯炯有神,笑声更是爽朗洪亮。
  这时又走过来一位身躯高岸的老者,笑着在丁云肩头上一拍,笑问道:“五哥,怎么着,又新收了干女儿么,这一回是几个,怎不先告诉我一声呢?”
  丁云笑道:“邱老弟,这不就要告诉你吗?准备好,见面礼可是少不得的呀!”
  那位姓邱的,乃是江南七义中的老二,人耦称单手翻江邱老海,间言笑道:“老哥哥,你别敲我的竹杠,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两肩担一嘴,连寿礼都没有准备,见面礼更是麻绳捆豆腐——少提。”
  他这一说,引得众人轰然大笑。
  那位胡老七,则是沅江清云阁的七阁主,铁手飞戈胡琨,他和那邱老海本是老友,就接口取笑道:“这个不打紧的,邱二哥只要说一声淡话,我胡老七就敢到江南去讨账,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大厅中多数都是丁云的旧交,全都知道丁云一生最好收干女徒,所以大家都一个劲的取笑。
  这时,大门上的知宾,大声报道:“萨彦岭有客到!”
  众人都是一惊,胡琨忙向丁云问道:“五哥,你和他们萨彦岭的人有来往么?”
  神偷无影丁云摇了摇头,道:“不管是有没有交情,来者是客,我们可不能慢待。”
  他的话音才落,门外已走近来几个人来。
  且说神偷无影丁云,正在和一般旧友说笑,忽听报称,“萨彦岭有客到”,正自吃惊!
  就见从大门外进来了几个人,头前走的一人,正是那青羊老怪,和他平行的一人,也是个装束怪异的人物,年约五十岁上下,长脸大耳,但却是面白无须,眉目之间煞气甚重,显得有一种冷漠骄傲,不可一世的态度。
  背后跟有高矮胖瘦约有三十几个人,一色的是宽领大袖的半截道袍,打扮得不伦不类。
  旁边听有人低声道:“那前面走的不用说是青羊老怪,后面那位大概就是白马老怪了吧!”
  另外一个人低声道:“那是自然,从他们的长像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时,那青羊老怪已和丁云答上了话,词色间甚是客气。
  不过人人都能看得出,在这种虚伪的礼貌后面,实在隐藏着一片杀机。
  却听丁云朗声笑道:“真没料到,由于老朽的贱辰,竟然惊动了萨彦岭二杰,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白马老怪闻言,哈哈大笑道:“老英雄太谦了,尊驾领袖武林,人人尊仰,好比天上皓月,我弟兄只不过寒夜秋虫,此番来拜寿乃是当得的,当得的……哈哈!哈哈!”
  他这一阵笑声,却说得上声震屋瓦,整个大厅都充满了一阵嗥嗥之声,惹得大伙儿都对他注视。
  丁云未及开言,那邱老海便已冷然插口道:“说得是,丁五哥英名远播,果然当之无愧。”
  白马老怪掉头对邱老海,上下打量了一番,微笑道:“这位老师尊姓高名,恕我兄弟眼拙,我们像是少会得很。”
  丁云忙和他们引见道:“这位是老朽至交好友,江南七义中的二义士,单手翻江邱老海,你们该多亲近亲近。”
  青羊老怪便嘻嘻一笑,故意嘲笑着对老海道:“幸而阁下是单手翻江,如果要是双手,那就该移山倒海了,幸会!幸会!”
  单手翻江邱老海,那能甘心受辱,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兄弟练了一手水上的玩艺,蒙朋友抬爱,赏给了这一个绰号,勉强能在江湖上混碗饭吃,但总比牧羊放马,受畜牲的气好一点……”
  他们这唇剑舌枪,互相讥嘲,无疑剑拔弩张,说不定立时就是一场生死拼斗。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人高声叫道:“腾格里山有客到!”
  随着那通报的喊声,有五个人气势泅汹的直闯入来,却是那红袍尊者,和他们那四个徒弟,毒龙吕凡,恶虎吴勇,凶豹闻良,残狠池英,还未等丁云迎出来,五个人已然步上大厅。
  那红袍尊者嘿嘿一声冷笑,道:“丁老儿,你这里今天好热闹哇!闻说是你的大寿,我红袍不可无礼,来呀,将礼物献上……”
  声音甫落,就见那毒龙恶虎两人,捧上来一个十分精致的拜匣来。
  神偷无影方待伸手去接,不知从那里飞过来一块飞蝗石来,一下正打在那拜匣上,匣碎物现,却滚出来一颗人头来。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红袍尊者刚低吼了一声,就见门外进来了两个人,边走边说道:“什么妖魔鬼怪,也披着人皮到这里来混充人物,这里是人家寿筵,还不给我滚出去。”
  话声虽然不大,但却句句震耳,可见对方好精纯的内功。
  丁云一见,不禁大喜若狂,连忙迎了上去,撩衣跪倒,就要叩头,来人也忙着携他起来,笑道:“老五,快起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俗礼免了吧!”
  红袍尊者和那萨彦岭双怪,像似并不认识对方二人,再又见到神偷无影对二人那种恭谨的样子,大出人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倒一齐给怔着了。
  要说今日丁府上的武林朋友,其中却不乏海内名家,纵使不认识这两个人,也总该有个耳闻,居然就无人猜得出这两人是谁来。
  方昆玉朝着两人一打量,低声向叶俊道:“师弟,你猜这两个人是谁?”
  叶俊道:“我猜其中有一个人必是铁质钢胆杨浩,杨师叔,另一个人我可就不认得了。”
  凌若萍插嘴道:“另外一个人,我猜必是蕙姐姐她爹。”
  他们这一猜,还是猜得正对,来人正是那铁质钢胆杨浩和闹海金龙杜靖波这老哥俩。
  可是那红袍尊者和萨彦岭双怪却不认识,听他一进门说话的那种口气,早气得瞪圆了眼。
  白马老怪突然纵声一笑,大声道:“这倒是我萨彦岭奇门弟兄自来未有的奇遇,老二,你去问问他去。”
  青羊老怪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已欺到杨浩面前,单臂一伸,劈面抓去。
  他们这是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否则要是明白人家就是中原五侠中的老三铁质钢胆杨浩,老四闹海金龙杜靖波,也不致会放这样的大胆。
  可是,他不知道人家,人家一看他们那付长像,就准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就在青羊老怪身形刚刚凑近身前,杨浩随手一拨,青羊就被震退了三四步,晃了几晃,才站稳身形。
  再看人家杨浩,就如没事人似的,笑道:“老五,你这可不对,你不知老哥哥我最怕羊羶的臊味吗?怎么偏偏的要用羊爪蹄来款待我。”
  他的话音未落,神偷无影丁云可挂不住了,两位老哥哥多年不见,一进自己的家门,就碰上这些不人不兽的东西扰闹,在座的朋友全不交可以,他却不能得罪这两位盟兄,立时双眼一瞪,几根黄胡子翘起多高,哼哼两声冷笑,道:“我丁某人交的可是朋友,和各位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也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几位,赶在我贱辰之日,来无理取闹,先给我送上一颗骷髅人头,我不恼,不该又偷袭我盟兄,想必是以为我丁某年老无用了,我倒要请教萨彦岭双怪,到底有多么高的能耐。”
  神偷无影丁云这一反脸,双怪就知道惹下了麻烦,对看着发怔。
  红袍尊者却哈哈大笑道:“丁云,你少发狂,你现在已入了我们的天罗地网了,连着在座的全有份,是降者免死,不然要你们尝尝百蛮山的厉害。”
  神偷无影丁云那听这些,登时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好一个野猡猡,丁太爷在行走江湖时,那听说过什么百蛮山,你们这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有什么能耐,你施展出来看看。”
  红袍尊者笑道:“厉害早晩会让你知道,不过先让你见见你的那些干女儿怎样?”
  这么一来,不但是丁云怔了,就是在座的那些江湖豪侠,是和丁老头熟识的人,全都怔了。
  丁云喜欢收认干女儿,是谁都知道的,可没有想到收认干女儿,倒收出毛病来了。
  就在众人思忖未已,一声哨音响处,从四面的房上纵下来有二十几个少女来,团团的将丁云、杨浩、杜靖波老哥儿三人,围在堂中。
  就见那些少女,一色的高领白衣,一个个容貌如花。
  这些白衣少女一现身,方昆玉立即向叶俊问道:“师弟,惊精香还有没有了?”
  叶俊闻言探怀取出一个小瓶,递给了方昆玉。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哨音,那二十几个白衣少女的面色立变,一个个面如寒霜,各从腰中取出一座尺多高的美女塑像来,托在当中。
  神偷无影丁云,这时却呆在当中,看着这一群美女发愣,实在的,这些人全是他的干女儿,过去一个个都是活泼天真,娇媚可爱的人儿。
  可是目前,一个个却变成了泥塑木雕的美人儿,和她们手掌中所托的那美女塑像并无二致,老英雄准知道这些女儿,必是受一种恐怖的挟制,不然绝不会这样的冷漠无情,禁不住热泪盈睫。
  红袍尊者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丁老儿,看清楚了没有,这些人可全是你的干女儿,你可得想开一点,只要你归了我们百蛮山,有这么多的美女娇娃侍奉着你,可算是艳福无尽。”
  丁云这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杨浩可忍不住了,厉喝一声道:“魔崽子们,你不就是这一点能耐吗?我钢胆杨浩倒有点不服,动手吧!”
  众人一听杨浩报出字号来,全都吃了一惊,才知道人家是中原五义中的三爷,当年凭手中一十二块铁质钢胆飞蝗石,打得那千面魔君手下十二金钢,胆裂魂飞,这要是一出手,二十几个美女怕都得丧命在钢胆飞蝗石下。
  有些自作多情的人,眼看着那些白衣少女,不住的摇头叹息,暗叫可惜。
  那红袍尊者听了杨浩报出了名姓,也是暗吃一惊,但当他想到在三阳谷,曾被玄衣龙女杜小蕙,施展“袖中乾坤”伤辱自己那件事,心中就发恨。
  他可知道,杜小蕙乃是杨夫人穿云神燕靳雯的徒弟,一时之间,新仇旧恨,齐涌心头,怒啸一声,二十几个白衣少女,便一齐翩翩起舞,围着当中三人团团游走。
  杨浩武功虽有很高的造诣,但对于这门邪阵,却是一窍不通,人家转,他也跟着转;不到几个照面,已然转得头昏眼花。
  不但他是这样,杜靖波和丁云这两个人也不例外,同样闹得晕头转向。
  到底还是神偷无影丁云脑筋灵活得多,一见情形不对,忙发出警告道:“三哥四哥,别转啦!再转下去,不须人家动手,咱们可就得先完。”
  杨、杜二人一听,才停住了身形,三人背对背朝当中一站,以不变应万变,眼看着那些白衣少女们在转圈。
  越转越快,只见满场上都是白衣少女,二十、百、千万,简直分不出个来,令人眼花撩乱,依样的头昏脑胀。
  杜靖波见势不好,忙道:“三哥,咱这样不行,再转下去,我是非得晕倒不行,想不到我们千里迢迢,来给老五祝寿,却栽在他干闺女的手上,太犯不上,咱得出手,那怕就是一招一式,送命也心甘。”
  说着,也不管二人是否同意,早已运聚功力,扬掌打去。
  这一掌力道十足,猛烈已极,但听掌风旋激冲荡出呼呼风声,劲气逼人。
  但是虽然迫退了正当面的一位少女,无奈阵式已然发动,却也引起她们的招式。
  只见她们此进彼退,所发出的招式虚虚实实,玄妙已极,有时她们骈指点到之际,像是毫无着力,连点风声都没有,有时她们远隔数丈之远,却又虚发掌风,生像是凝聚全力。
  就这样,虚虚实实的打法,本来就是极为难以防范,加以她们又都是训练有素,乘势变化,时而化虚为实,当真的攻到,时而又化实为虚,半途撤招,闹得人心慌意乱,每递出一招,都感到犹疑难决,既怕走了法招,又担心招来另一人的攻击。
  就这样,走到三十招以后,这三位武林高手可就难以招架了。
  方昆玉在一旁看得明白,对这种阵式,他已有过多次的经验,知道再这样下去,任是再高一点的身手,也是没用,若然一个不留神,如被击中身上任何一奇经大穴,虽不立时毙命,也得身受重伤,他可不能坐视不救。
  他这心念微一转动之际,场中情形又变,那二十几个白衣少女,已将掌中塑像抛出,那塑像原是用一种皮质所制,经她们贯注真气,一压一逼,立时迎风涨大起来,如真人一般无二,再受她们的掌风引动,一样的翩翩起舞,使人实难分出,那是真人那是假人来。
  再加以她们的招数又是越打越快,而且出招的力量又是一样,转眼间,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白影,更又分不出是人是影。
  方昆玉见状,知道再要不出手是不行了,清啸一声,身形起处,就见一道淡黄色光影,绕场一匝,立闻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刹时之间,劲风飒飒,阻住了那白衣少女的攻势。
  众人注目看去,见场中飞起了无数皮人残躯,这才明白那阵响声,原来是那些假人被气涨破而飞起,再往场中看去,却就分辨得出人影了。
  这一来,红袍尊者登时大怒,又是一阵哨音响处,随着哨音之后,二十几名美女退下,却由房上跳下来三十多名不伦不类非俗非道装束的壮汉来。
  方昆玉见状知道这必是什么马牛羊的阵法,转头向三老低声道:“三位师叔且请到一边替小侄掠阵,等我打发了这批妖魔之后,有话再谈吧!”
  杨浩等老哥儿三个,也知道自己斗不了人家,干脆退出去好点,那样丢丑也丢得小一点。
  于是答应了一声,各将身形一晃,全都纵出圈外。
  就听三位纵出尚未站稳身形,阵式已然发动,耳听羊鸣马嘶之声充耳,闻之令人心烦,羊窜马驰,舞态盘旋,乱蹦乱跳起来。
  叶俊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朝凌若萍道:“萍妹,你看场人家这一些寿筵,却被这畜牲纵踢踏了个一塌糊涂,真令人扫兴!”
  凌若萍笑道:“百蛮山的人专门会学畜牲样儿,幸而龟不能歌,蛇不能舞,要不然,他们要逼着他们那些猿子猿孙,去学王八跳去。”
  柴星子插口道:“要真是那样,百蛮山的人岂不尽成了虾兵蟹将了,所到之处,臭气熏人,他们可就用不着到处打架了,谁要碰上他们,为了躲那臭气,也得让他们一招。”
  三人说笑了一阵,再向场中看去,就见那羊马之群,却改变了攻势,也不窜跳,也不奔驰了,变成了羊用头撞,马以蹄踢,“咩咩”,“嘶嘶”!之声,更是剌耳。
  无奈方昆玉三阳真气护体,任他们踢撞,就是近不得身。
  方昆玉这时也打上兴头来了,其实是引起他的同情,微微一笑,立将真气加强,用到了八成功力,那层淡黄色的气幕,立即变成了橙黄色,就见他双臂一圈,跟着一个迅急的旋身,接着双臂朝外一张一分,喝道一声:“去!”
  声才出口,场中立被激起一阵劲急的旋风,迅急的向外扩展,那班不伦不类,非人非兽的东西,怎能吃架得住,连声惨嗥过处,满空中都飞起了人影。
  就连在大厅上和两廊上观战的人,除了功力高一点的人外,稍差一点的,大多半被那股旋风也带动得东倒西至的。
  红袍尊者,一见二阵又败,正打算施展自己的聚兽落魂阵,但等抬头仔细的一打量,吓,他却早就泄了气啦!
  心中暗忖:“这姓方的小子可真有能耐,怎么我们走到那里都会碰上他,算起来熊耳山、九嶷山、禹山、江洲,全都毁在他的手里,看来今天也是准栽,三十六着,还是走得好。”
  他思忖已毕,往起一站身,气哼哼的道:“姓方的,今天这一场,冲着你算是告一段落,不过这笔账可得给你记上。”
  方昆玉朗笑一声道:“红袍,只要你们的账簿够记的话,所有的账全记在我的名下好啦!咱们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账不怕赖,那里混那里算,不过今天你打算就这么轻易的走,未免看不起我方某人,多少你得留下个押头。”
  红袍尊者闻言大怒,但他却知道,凭自己十个斗不过人家,不留下什么,可也真不行。
  沉思了好大一阵,才怒喝道:“姓方的,你可不要逼人太甚,要押头可以,就将我四个徒弟留下好啦!”
  方昆玉摇着手笑道,“对不起,我们不喜欢活押头,再说我们也没有那么多草料喂他,我打算留下你一个鼻子,反正你们百蛮山的人,行事向来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惯了的,留有鼻子也派不上用场,你看怎么样。”
  他这么一说,逼得群雄轰然大笑,气得红袍尊者七窍冒烟。
  就在这时,彼见一条人影一晃,跟着又是一声惨叫,众人蓦的一惊,却见红袍尊者已掩面而逃,场子中多了一个黑瘦的小孩,手中捏着一个血淋淋的鼻子,笑嘻嘻的道:“师父,鼻子我已替野猡猡割下来了。”
  原来那小孩乃是柴星子,这小猴子心思快得很,他在听方昆玉一提说要留下鼻子时,就对红袍尊者那大鼻子注意上了,及至方昆玉将话说完,群雄大笑不止,红袍尊者气得将头一仰。
  这个机会可说是千载难逢,小猴儿那能放过,身形一晃就扑了过去,人在空中,斜身猛探右掌,朝下一抹。
  谁也没想到小猴儿这只肉掌,竟然比刀剑还快,红袍尊者那只鼻子,却迎掌被削了下来,群雄见状,怔得一怔,倏的一声:“好手法!”震天价的喝起采来。
  喝采之声未住,蓦的轰然一声大震。
  方昆玉何等机警,见状就知是什么东西,早已运功吐气,将那东西,卷飞在半天云里,才行爆出声来。
  方昆玉在彭泽湖曾见珊儿用过这林东西,知道它的厉害,那得不惊,他这一骤然用劲,却使出了十成功力,不然就是被卷飞起,那余火碎片也要炸伤几个人。
  就在那爆声才住,大门口又是现出一个人来。
  群雄看去,见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长得杏面桃腮,长眉入鬓,两双水汪汪的眼睛,流露出一种荡态,使人见之,不由得泛出一种爱慕之心。
  方昆玉一见,认识原是那九天魔女白婴,笑道:“难得,难得,教主居然屈尊降贵,亲自出马,我想大概不会是向人家丁老英雄祝寿来的吧!”
  九天魔女款步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四个白衣少女,正是那白英、白芙、白苹、白莲四人,这时却机械似的随步跟进。
  九天魔女白婴展眸朝四下扫视了一番,道:“你这位大侠怎么今天长出一张利口来了,我来并不是祝寿,是来约战来了。”
  方昆玉潇洒的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早就该来啦!不过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让你那些虾兵蟹将碰点钉子,你怎么能舍得露面,我们就更无缘得识庐山真面目了。”
  九天魔女双眉一皱,嗔道:“你少挖苦我好不好!”
  方昆玉道:“好!有话就请快说,我还等着吃寿筵去呢!”
  九天魔女面色一沉,道:“我知道你方昆玉武功高强,但是我百蛮山自有对付你的办法……”
  方昆玉笑道:“你这么危言相迫,究竟是什么用意?”
  六九天魔女笑道:“你此来可是为了衡山派的事吗?我们借住他几天房子,有什么打紧的,杀他们几个人,也不算是不得了的事,因为人总是要死的,对吗?”
  方昆玉可有点忍不住了,凛然道:“有话就请快说,要打架也请动手……”
  九天魔女摇手道:“请稍安勿踢,仔细的听我说嘛,下月望日,本教在这岳麓山谷王峰论剑大会,为期三日,约请天下武林名家论剑比武,你可敢去吗?”
  方昆玉闻言哈哈笑道:“别说论剑大会,就是龙潭虎穴,方某人也毫无所惧,还有事没有?”
  九天魔女又是嫣然一笑,道:“你不要催,我这就走,不过有一件事,我猜你是急需要知道的……”
  她说到此处,故意的顿了一下,又缓缓的道:“那是关于在皖浙道上,两个小姑娘和一个小男孩的事……不过说这没用,最重要的是论剑大会,我百蛮山要是败了,从此退出中原,要是方大侠你败了,此后可不准过问我百蛮山的事,有一点更是重要,如果届期不到,作为失败论,你可别误呀!”说完转身就走。
  方昆玉一听说在皖浙道上两个小姑娘一个小男孩的事,就意会到是杜小蕙、阮玉玲和扬振芳的事,一颗心早就提了起来。
  可是对方只说了一半,就改了话题,方昆玉那还有心听下去,强耐住听完,对方却又转身就走,连忙闪身阻住去路,道:“教主请留步!”
  九天魔女秀目一翻,斥道:“你这位大侠今天是怎么啦!方才不是你催我走的吗?我可别误了你去吃寿筵才好!”
  方昆玉脸上一红,问道:“我问你那三个人在什么地方?”
  九天魔女想了一想,道:“这关你什么事吗?你认识他们吗?”
  方昆玉道:“是的,我认识他们,请问困在何处?”
  “九华山,”九天魔女念了一声,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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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3 21:52: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九章 白兔镇 小侠逢幻扇
  且说方昆玉乍闻杜小蕙、阮玉玲和杨振方三人被百蛮山掳去,大吃一惊,紧着追问,那九天魔女白婴缓缓的念出来,“九华山”三字。
  说完带着那四个白衣少女,飘身走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大街尽头。
  方昆玉眼望着人家的背影在发怔。
  经过百蛮山来的人这么一闹,天色已然入暮,一场寿筵也没有吃好,群雄全都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神偷丁云连忙吩咐家人开出席来,笑道:“因老朽一时不察,惹下这样的风波来,累各位枵腹观战,实在对不起,就请入席吧!”
  这时候,方昆玉也早拜见过了杨杜二位老侠,二老闻说是自己盟兄的徒弟,禁不住惊喜异常。
  这场酒筵,虽然经过妖人们大闹了一阵,但因由于方昆玉的出手,大获全胜,吃得倒是十分的畅快。
  酒过数巡,群雄的话题又转到谷王峰论剑大会上面。
  这场热闹,谁不愿一开眼界,有几位年纪稍轻一点的人,闻说当年飞天玉虎靳翔,在山东泰山天下英雄会上,争夺武林盟主的旧事,早都心向往之,自以为今生今世,再不会遇上那样的盛事了。
  谁知,今天却亲耳听见了这件事,地点却又在岳麓山的谷王峰,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有些年岁较大的,却为此就上了一件心事。
  原因凡是任何武林中的聚会,最起码都得填上几条性命,何况这次谷王峰的剑会,又是邪派的大魔头所发起的,说不定要死多少人呢?
  不提群雄在大厅上各怀心事纷纷谈论,在丁府后书房内,方昆玉和三位老侠,也在为此事伤脑筋。
  以神偷无影丁云算来,那九华山乃在皖境青阳镇,距此少说也有三千里以上,就是脚程至快,往返也得五天,何况是去救人,并不是去接人,说不定又得耽搁几天。那样一来,岂不误了到谷王峰赴会的日程了。
  但在那铁质钢胆杨浩,和闹海金龙杜靖波这二人的心思,是儿女连心,他们倒不管谷王峰、鬼王峰什么的,论剑也好,论枪也好,只要能把一双儿女救了出来。
  几经商量,决定了还是救人要紧,丁云叹了一口气道:“怎么到了老了,又碰上这么一档子事,这是从何说起吗?”
  杨浩微微一笑道:“这还不是你贪恋一时的红尘繁华惹出来的,你要是归隐山林,那还能闹出这档子事儿来。”
  方昆玉插口道:“他们百蛮山这个邪教,可说得上是无孔不入,只要他们打主意找你,住在那里也是没用,除非你在江湖上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否则,任是怎样,也讨不得清静。”
  杜靖波笑道:“照你说来,那我们都是受了盛名之累了。”
  方昆玉笑道:“小侄可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邪教的鬼蜮伎俩摊测。”
  老少几位又说笑了一阵,天色已交子夜,各人自回静室休息,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老少七人就离了长沙,雇了一艘浪里钻的小船,溯江直下,暂且不提。
  调转笔者再说那杜小蕙,和阮玉玲、杨振芳这三个人,离了徐州,顺着淮南大道,直奔浙江北雁荡山。
  这天的中午,在卢州附近的小镇上打过尖,又朝前走,三个人带着两只能说会道的两只鹦鹉,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是不寂寞。
  正行之间,蓦的身后传来一阵“叮呤叮”的铃声,杂着“得得”的蹄声,回头看去,见一个书生,骑着一匹驴子,在后面疾驰而来。
  那只驴子,一看就知是匹良骑,个子并不大,但走起来四平八稳,快到了极点,浑身墨也似的黑,没有一根杂毛,只有四蹄和一条尾巴,却又雪也似的白。
  再看那驴上的人儿,倒是个俊品人物,是一个少年书生,生得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看年纪约有二十三四岁,只是在眉梢眼角,带有那么一点轻浮之色,尤其他那一双眼,总是贼灼灼的转个不停。
  杨振芳一见那头驴就爱上了,轻声向杜小蕙道:“姐姐,这头驴好不神妙,要是我有一头该多好。”
  杜小蕙笑道:“再好也是人家的,莫不成你去抢人家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甚高,也只是他们三个人能听见',对方是绝不会听得到的。
  偏偏在杜小蕙肩头上,站着那二只白英绿奇的通灵鹏鹉,它们的思想,可没有人们那样子复杂,
  闻言早叫道:“这驴儿是真好,我们抢过来他的吧!”
  它叫唤的声音可并不低,那骑驴的书生那还有听不到的,闻言转头朝三人笑了笑,吆喝了一声,那驴似通人性,拨开了四蹄,泼辣辣的向前跑去。
  杜小蕙见状,翻眼朝二只鹦鹉笑骂道:“看你们还是通灵的神鸟呢,信口胡叫,你看惹出祸来了吧!”
  二只鹦鹉中,以那绿鹦鹉最爱多事,而且话又特别多,一路上不停嘴的问这个道那样的,逗得三个人还是真喜欢它。
  它这时见杜姑娘像是生了气,忙插口叫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脱不过,这也值得生气。”
  叫唤着,一拍双翅扑扑扑,竟然展翼朝前飞去。
  杜小蕙笑道:“小畜牲骄纵成这个样儿,小心我真的生气,看不拔光你那羽毛才怪。”
  她话音甫落,那白鹦鹉,却念念有词的道:“事有前定,吉凶难卜,你们要多加小心,白英也走了。”
  说叫着,也振翅追下那绿奇而去。
  这一来,倒将三人给怔住了,阮玉玲总是年纪大了二岁,且平素又较娴静,见状叹了一口气道:“蕙妹妹,说不定前途就真会有事,我们倒是多小心点好!”
  杜小蕙骄纵惯了的,那信这个,闻言娇笑道:“我的大小姐,你也太胆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谁信那些邪魔外道,既入江湖,还能怕事,大不了活动活动筋骨,我也正闲得烦了呢!”
  阮玉玲道:“不管怎样,我们总是小心没大错。”
  杜小蕙却嗔道:“你看你这个人,怎么变成碎嘴子了,这条道上,我少说也走了几十次啦,就没碰上几个能人,放心吧!有我玄衣龙女在此,就不信有人敢来找麻烦。”
  阮玉玲见杜小蕙的口气,异常之托大,她可也不敢驳她,只好暗中自己小心点。
  三人一马,约莫又赶出了四十里地,来到一处小镇,名叫白兔镇,镇因靠近白兔湖而得名,过江即是皖省的贵池镇,朝东南越过天目山脉,就进入浙江省境。
  这个地方虽是一座镇店,只不过是附近村里交易之所,鲜有过往客商到此,所以也小得可怜,仅有二三家客栈,不过是供应那些赶过宿头的人,打尖歇足之用。
  三人这一入镇,立即引镇上所有的人,全都带着惊奇的目光,看着他们。
  要知道当时风气闭塞,除了通都大邑之外,很少有年轻女孩子在外面跑的,何况他们又都是武士打扮,且又三人共骑一马,就更惹人注目。
  三人也不管这些,到了一家店门口,翻身下得马来,看看天色还早,准备打个尖,再赶到前面大镇住下。
  拴好紫骝宝马,进得店来,捡了一副座头坐下。
  店家见有客人上座,立即泡上茶来,杜小蕙就向店家打听,这是个什么地名。
  客家笑道:“小地方没有好的称呼,我们这里的人,都管这里叫白兔镇。”
  杨振芳笑道:“白兔镇这个名字倒新鲜,你们这里准是出产小白兔啦!那倒是怪好玩的。”
  店家笑道:“咱们这个地方,倒是不产小白兔儿,但是故事可多着呢!前朝也有,本朝也有,说是故事也可,说是真事也行,小弟弟,你可是要听么?”
  阮玉玲受了白英绿奇那二只鹦鹉的影响,心中总觉着有那么一点嘀咕,笑道:“我们此刻事忙,没工夫听,等回头来再听吧!”
  这位店家,应该属于好说话的一流,虽然讨了个没趣,他干笑了二声,还是说了下去,道:“因咱们这个地方,离九华山最近,看得也最清爽,尤其那九华连峰,最近那当中的一台,改叫为月光峰了,那是因为月光菩萨下凡,就住在那中间的峰上,这可是真的。你想想,白兔是给月光奶奶捣药的,那中间的月光峰,正对着咱这个地方,所以就叫白兔镇了。”
  店家胡认了这一阵,杜姑娘几乎笑破了肚皮,杨振芳更笑得直不起腰来。
  正在这时,忽听一阵铃声夹杂着蹄声,从店外传来。
  店家见又有生意上门,也不再胡扯下去了,急忙迎了出去,少时,就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三人抬头看去,不禁脱口惊噫了一声:“是那个骑驴的呀!”
  那书生进得店来,朝着杜姑娘三人的座头上,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就一步三摇的随着店家身后,找了一副座头坐下。
  挨近他那座位的,恰好有几个像是出苦力的人,他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人家闲聊起来,但是那一双贼眼,却不停的朝杜阮二位姑娘身上溜。
  阮玉玲眉头一皱,朝杜小蕙道:“妹妹,咱们该走啦!迟了怕赶不上宿头,那可就糟了。”
  杜小蕙微哼了一声,尚未说话,那书生立刻起座抱拳道:“二位姑娘可是投宿吗?如今天色已然昏暮,恐怕赶不上宿店了,倒不如移驾到舍下去,暂住一宵,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他说着,那一双眼只管朝杜姑娘身上溜。
  阮玉玲心中一动,暗道一声,“要糟”,本来这位女魔头就喜欢生事,你这厮自己找上门来,少不了自讨苦吃。
  谁知杜小蕙这时却一改常态,笑嘻嘻的站起身来,还了一礼,道:“阁下这等厚情,我们怎好讨扰,没请教尊驾高名上姓。”
  那书生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小弟曲士贵,就住在前边不远……”
  阮玉玲眉头又是紧紧的一皱,接口道:“阁下的盛意,我们是心领了,现在我们有事在身,不便耽搁,改日再专程造府拜访吧!”
  那书生哈哈大笑道:“我千幻扇子所要邀请的客人,还没有敢推辞的,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不得,在下可就要用强了。”
  杜小蕙仍然毫不动气,笑嘻嘻的站起身来,笑道:“那你就试一试看看?”
  那千幻扇曲士贵上前一步,微微一笑道:“好,我就试试。”
  说着伸手就朝杜姑娘的右腕抓到。
  杜小蕙见那千幻扇曲士贵,在说话时虽然上前了一步,但相距仍有五尺多远,探手抓不到自己,是以心中一个大意。
  那知这曲士贵,乃是独怪赤城子唯一传人铁扇子安道全的徒弟,别瞧年岁不大,实在的岁数已在三十开外,因他精于采补之术,又善于调养,所以看去,仍然只有二十来岁。
  他师兄弟三人,各都有一门绝技,曲士贵除了有一柄迷魂扇子之外,他那“通臂功”,早已练成了火候。
  但见他一爪抓出,左臂一缩,右臂突然长了二尺。
  杜小蕙冷不防着了道儿,蓦的一惊,赶紧甩袖翻腕,一招“云生从龙”,斜挂对方手肘,曲士贵再要不松手,自己这条小臂就得负伤,慌不迭松手后退。
  杜小蕙笑道:“你就会这二手吗?还有好的没有?”
  曲士贵脸上由红变白,探手从怀中取出一把折扇,展开来,摇晃着道:“看不出姑娘竟然是会家,端是有二手,谈到武功、艺业,我实在不是姑娘的对手,不过我要拿下你们三人,却是易如反掌。”
  杜姑娘哼了一声道:“那就请你试试吧!不过话说在先,倘若你拿不下我三人,那么不客气,我们要把你那匹黑驴扣下来。”
  曲士贵笑道:“好哇!这才是强盗碰上了贼,我想你们的人,你们却打我那只驴的主意,好吧,就这样!”
  话音一落,就见他用扇子朝着杜小蕙一指,那姑娘登时一个踉跄,扑地便倒。
  阮玉玲见状大惊,刚要伸手拔剑,那曲士贵又是扇头一指,阮姑娘也是翻身倒地。
  这一来,小侠杨振芳可急了,反手抖开一条奇形兵刃,呼的一声,扫砸下去。
  杨振芳自从出世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亮兵刃,那知他这兵刃一亮出来,千幻扇子曲士贵,可就给怔住了,任他见多识广,却被考住了。
  这件兵刃,乃是穿云神燕靳雯,独出心思所想出来的式样,从头到尾,有三尺六寸长,说剑非剑,似鞭非鞭,前半截一尺六寸,分成二段,头上各有一个圆球,圆球下面,是一个大环,全身都柔软似棉,贯注内劲,却又硬如钢鞭,取名叫作神龙鞭。
  曲士贵一见对方鞭到,探手一抓,已将那个圆球抓在手内,跟着用手向怀中一夺,以为一个小孩子家,能有多大的力量,这一用力,对方还不得撤手。
  谁知,他不夺还好,他这用力一夺,那另一个图球,却忽的上砸,他是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一下被砸了个正着,十指连心,当时疼得都几乎流下泪来,只得放手。
  可是杨振芳跟势疾上,接着就是一掌横削下来。
  曲士贵双肩一振,就窜到桌上,杨振芳一掀桌上,他就又窜到另一张桌上,一脚横扫,那桌上的碗碟杯盘,直向杨振芳飞来。
  杨振芳挥起神龙鞭,将那些杯盘打得粉碎,大骂道:“狗贼子,你这种下五门的手段,算什么英雄。”
  曲士贵冷笑道:“小杂种,你这个瞎了眼的东西,你没听说过千幻扇子曲士贵的名头么?大爷就是,你快扔下兵刃,饶你不死。”
  杨振芳骂道:“小臭蛋儿,你能饶我,小祖宗可不能饶你。”右鞭左掌,连环进击。
  曲士贵冷哼了一声,道:“小杂种,你要找死,可怨不得我。”
  话落迎面一掌挥去,杨振芳神龙鞭斜着朝上一架,曲士贵右手扇就抖手扬来。
  杨振芳脑袋一摇晃,喊了声:“好臭!”翻身栽倒。
  曲士贵哈哈一笑道:“萤火小虫,也敢逞强,大爷的手被你砸了这一下,我要你小命来赔。”
  说着过去抬脚就朝杨振芳头顶上跺下,这一脚要是踩下去,杨振芳的小脑袋,立时就得成个稀烂
  就在曲士贵那只脚刚一抬起,猛听杨振芳狂喊一声:“这个地方踩不得!”
  喊声中,就见他双腿一绷,一个“鲤鱼打挺”,嗖的一声,平着身子就纵了出去。
  曲士贵见自己的扇子竟然搧不倒人家,不由暗称怪异,眼看着他中了迷药,怎么会突然醒了过来,怔得一怔,脱口叫道:“怪事,怪事!”
  杨振芳哈哈笑道:“好臭啊!好臭,小臭蛋儿,小太爷今天非把你给祭了天不行。”
  千幻扇子曲士贵,自从跟师练艺到行走江湖,十几年来,也会过不少的高人,拿手的就是这把扇子,张合之间,任是一等一的能人,也得躺下,可是今天却制不住一个小孩,心中那得不怒。
  厉喝一声:“小杂种,太爷给你拼了。”
  杨振芳笑道:“我说你这个门后边的大王,要拼就出来,外边地方大也施展得开,躲在房子里面尽叫有个屁用。”
  杨振芳的意思,星打算将这曲士贵调出去,免得捣鬼伤了二位姐姐。
  但是曲士贵却作了难了,要是和敌人对手,连人家使的兵刃都叫不上什么来,不用说接人家一招,破人家一招了,心中一动,就走出店门,笑道:“小兄弟,你能耐是比我强,尤其你用的这兵刃,是真地道,先说说你是何人的门下……”
  他鬼杨振芳更鬼,嘻嘻笑道:“臭蛋儿,咱爷俩少套近乎,你因为不认识小爷我这个家伙,有点胆怯是不是,你打错了主意了,小爷这兵刃,是打梦里头学来的,一共有三千六百招,是梨山老母的传授,要对付你,多了不用,有一招足够。”
  杨振芳这一阵信口开河,气得千幻扇子曲士贵双眼冒火,扇子一张,斜削杨振芳的肩头。
  杨振芳看见扇子削到,神龙鞭蓦的往起一架,那二个圆球在梢上一转,噗的一声,正砸在那扇面上,曲士贵就觉右臂一麻,虎口一紧,那扇子可就拿不住了,一下飞上了半天。
  杨振芳却不怠慢,紧接着神龙鞭往起一撩,那个圆球就直奔曲士贵的面门,曲士贵急忙往外一闪身,杨振芳一进左脚,横右脚就朝对方左胯上踹上了。
  曲士贵喊声不好,噗咚一声,摔倒在地,杨振芳一抖手,那神龙鞭上的另一颗圆球,就砸了下来,这一下正砸在曲士贵的右膝骨上,“哎呀!”一声,当时就昏了过去。
  杨振芳心中正恨着这魔头,那肯轻易放过,又是一扬神龙鞭,还没等他砸下,猛听一声喝道:“打!”就是三枚朱红色的弹丸,迎面打来。
  这一来,他可就顾不得伤敌,先自救要紧,疾忙缩肩藏头,闪身跨步,那弹丸就落了空,撞在地上,登时冒起三股红烟,一股腥臭刺鼻,杨振芳摇了摇头道:“好臭!好臭,一窝的臭蛋……”
  他说着抬头看去,见自己对面不知何时来了二人,一男一女,并排的站着。
  那男的是个道家打扮,衣着极是华丽,约莫五十余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
  那个女人,貌仅中姿,但却厚涂脂粉,她那眉目都是画出来的,远看倒也甚是艳丽,一近看,可就难以入目了。
  千幻扇子曲士贵,一看见这一双男女现身,却就喊嚷道:“师兄,师姐,这小杂种手下好辣,我的右腿废了,你们得给我报仇。”
  原来这二个人,乃是曲士贵的大师兄陆士元,二师姐皮士珍,他们一见曲士贵的情形,道:“老三,你放心吧!这小杂种绝跑不了。”
  杨振芳这孩子别瞧人小,倒真有个名家的风度,用手中神龙鞭一指点,道:“来人请先留下万儿,是单打是独斗,或者你们二位一齐上,小太爷全都接着。”
  那陆士元本就有些狂妄,加以江湖中人,过去忌惮独怪赤城子的威名,遇事也多少让他们几分,他就自以为了不起,闻言哈哈一阵狂笑,道:“好娃儿,你的口气倒是不小,收拾你这个小鬼,还用不着九华三杰全出场,就凭大爷这一双手掌,准能送你到鬼门关去。”
  在这个地方,杨振芳未免也有点太自不量力了,总之,他这就叫初出犊儿不怕虎,冷笑了一声,道:“老杂毛,别让风闪了你的舌头,小太爷可不能占你的便宜,这样吧!我也以一双肉掌,接你二招试试。”
  说着话,他就当真的将兵刃收在腰内,小胸脯一挺,叫道:“老杂毛,进招吧!”
  陆士元冷笑道:“娃娃,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陆大爷了!”
  一言甫毕,便纵落在杨振芳身前,掌挟风声,向前胸推来。
  杨振芳知道自己的内功,绝不是人家的对手,于是就采取那巧攻之法,纯以变化奥妙的掌法来克敌。
  二人急如电光石火般,一连互攻了七掌,陆士元再也沉不住了,朝后退了一步,暗中一提气,快如飘风般,一当当胸拍去,同时,底下一腿也迅速踢出。
  这一招,乃是当年独怪赤城子的成名绝技,“天罗九式”中的一招,杨振芳那能破解得了,情急之下,本能的一横步,但是躲得开上面一掌,却躲不过底下的一腿,噗通一声,被踢得一溜跟头。
  杨振芳人一倒地,刚打算腾身再起,那知他快人家更快,那皮士珍早已闪身到了他背后,就在他上半身甫一欠起,皮士珍中食二指已然点到,杨振芳二次倒地。
  这一回,别看是只欠起上半身,摔得可较方才重得多,随后又被那皮士珍踩了一脚,当时就昏了过去。
  就在杨振芳这一倒地,皮士珍踩上一脚,第二脚刚待再踩上去,忽然一阵蹄声响起,四匹快马飞也似的奔了过来。
  且说杨振芳被陆士元踢了一个跟头,刚打算欠身爬起,又被皮士珍一脚踹了下去,方待再踹下一脚时,忽然蹄声响起,有四匹马飞快的奔了过去。
  陆士元一看这四骑,他可认得,乃是百蛮山白荻教的人马,不觉咦了一声,一打手势,皮士珍挟着杜阮二女,陆士元一边背起师弟曲士贵,一手挟起杨振芳,翻身飞奔而去。
  就在他们刚走,那四匹马也就到了,马上人是四个白衣少女,正是白芳、白荷、白苹、白芝四人,她们乃是奉调赴中原禹山总舵去的,正行到此间,就看见了陆士元等劫人而逃。
  四人当时也没在意,当她们赶到禹山之时,正碰上方昆玉神功穿古穴,翼扫罗刹村,连那九天魔女白婴都吃了个小亏。
  接着又是江洲青蛇帮又被方昆玉破了她们阴谋,这一来激怒了九天魔女,就暗中定下以退为进之计,一面回百蛮山请人助阵,一面就和方昆玉定下月圆之约。
  就在这时她们又和九华山约定了月光峰之会。四女也禀告了白兔镇所见之事,她们虽闹不清九华山劫的是什么人,但为了将方昆玉引上九华山,用了一手嫁祸东吴之计,所以提出九华山劫人之事。
  谁知,却在无意之间,替人家传了个信。
  这是闲言表过不提,回文书再说方昆玉老少七位,雇了一只浪里钻的小舟,沿着湘江直下。
  这天过了岳阳,小船正然逐波赶浪,飞一般的前驶,就见远远的,从湖汊子里冲出来一排竹筏,阻住去路。
  此处乃是由湖入江的一道水口,湖面宽仅二里上下,被这一排竹筏堵得严严的,可说是连一只小舟都无法挤过去。
  按理来说,排有排帮,帮有帮规帮旗,这一排竹筏这么阻水道,在江湖上就叫截水,那是有违江湖规矩的,明白着说,那就是向对方挑战,要过去得先露二手,不然就请退后回头。
  这老少七位一看有人途中截水,心中就吃了一惊,闹海金龙杜靖波,转脸朝丁云问道:“老五,你什么时候和排帮结下了梁子……”
  神偷无影丁云,闻言怔得一怔,迷惘不解的道:“四哥,兄弟自洗手以来,别的不敢说,可从没有和人闹过意气,我看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许是百蛮山邪教所闹的把戏!”
  铁胆杨浩道:“老五说得有道理,我看这事也像是他们闹的,不然,为什么他们不亮出帮旗来。”
  丁云道:“我不管是不是,这地方我是地主,总得问个明白,否则这个跟头我可栽不起。”
  说着,伸手接过来船家手中的桨,道:“船家,你将船掌牢,我要加快了。”
  一语方休,二臂一用力,就见双桨飞动,这只小船就如箭一般,贴着水面,飞也似的射出。
  要说神偷丁云这一手功夫,倒是真的不含糊,如果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力,还是不易到得这般火候。
  转眼之间,小船漂射出去二三十丈远近,距那排竹筏,还有个十来丈远,丁云突然左桨一划,右桨一推,那船就如离开水面似的,猛然一个旋转,小船立即停住,又如钉在水面上一般,动也不动。
  那船家见船一停住,一竖大拇指,叫道:“五老爷,您这一手真高明,错非咱舒老八在水面上混了几十年,换个人,不让你老给抛出去几十丈远才怪哩!”
  丁云笑了笑没有说话,杜靖波笑道:“这么看来,老五的功夫还是真没有搁下,这回该瞧我的啦!”
  杜靖波刚要起身,丁云推住他道:“四哥,还是我去吧!”
  杜靖波笑道:“老五哇,你已经亮过一手啦!这次该轮到我来抖露抖露了,采头那能由你独占呢!”
  这老几个别瞧年纪都有一大把了,兴致还是真不小,就像重又回到三十年前的老样子。
  杜靖波说笑着,左手连酒杯都没有放下,一飘身就落在了水面。
  这那里是水面,竟比陆地上还轻松,二双脚平放在水面,连点水星都没有沾,竟然滑行过去,赶滑到离那竹筏有一丈来远,停住身形,喝道:“你们这是那一个码头的顺水瓢儿,拦江打劫,于理可有点不合,请你们掌盘的出面说话。”
  他这一发话,竹筏上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原来这一排筏,乃是青蛇帮的人手,自从老帮主卫白驹死后,青蛇帮各地分舵及大小船只,就全算是归了百蛮山,另由百蛮山扶持起出水蛟黄开江为帮主,更且笼络沿江各地私枭,一时青蛇帮的力量,就比先前大出好几倍去。
  他们这是奉了九天魔女的指示,目的就是要阻挠方昆玉的行动,逼使他延误去九华山的日程,那样他就无法在约定的时间之内,赶上谷王峰的剑会,根据双方谈妥的条件,方昆玉就得放弃干涉百蛮山的任何事,认败服输。
  在那些私岛中,以碧眼金蟾倪均和潜水恶鲨毛恩,这二个人的水上功夫最好。
  本来这二人原来是沿海一带的海盗头儿,论起水上的功夫,却也是顶尖的好手,但是要和闹海金龙杜靖波比起来,还是要差着大半截呢!
  可是,他们只是闻说闹海金龙杜靖波之名,还没有真的较量过,不过他们的水上功夫,和东海渔夫上官清元比起来,倒是不相上下。
  其实那是人家上官老儿让他的,他们却不领情,反而自称天下第一条好汉。
  这时闻报说有人叩关叫阵,出水蛟黄开江就同着二人,从中间筏上的竹棚内钻出来,一看人家立在水皮面上,比在陆地上站得还稳,先就凉了半截。
  碧眼金蟾倪均和那潜水恶鲨毛恩二人,虽说耳闻闹海金龙杜靖波其人之名,可并没有见过面,一见水面上站着一个青巾葛服的老头儿,先就一怔,因为就人家抖露的这手功夫,他就不成。
  黄开江可认识,暗道一声:“怕是夜路偏遇鬼,怎么会把老头给引了出来,看来今天阻挠人家不成,一个不好就难以脱身。”
  说不得,他这时也顾不了他那帮主的身份了,只好上前说几句好话,开关放行吧!
  他是这么想,那倪均和毛恩二人可不是这种想法,他们对于杜靖波的名头高过自己,是早有妒念,虽说眼前人家露这一手,自己不会,可是面上却带有一点不忿之色。
  黄开江对于这二位私枭的瓢把子,平素不受节制,自己以帮主之尊,还受他们的鸟气,是早就十分恼火,岂奈人家是百蛮山请来的客,而自己却是百蛮山的降臣,只得忍气呑声。
  此刻他见闹海金龙杜靖波出了面,自己倒霉是定了,但临死得拉个垫背的。心中一动,转向倪均、毛恩道:“二位大当家的,看到没有,人家这手才叫功夫,我看咱们还是开关放行吧!”
  倪均、毛恩二人心中,何尝不明白,出水蛟黄开江这是火上加油的激将法儿。可是自己如不出手斗斗对方,今后在百蛮山白荻教中的地位,那就算是垮了,在江湖上也就是栽了个大跟头。
  二人全都自负是水上第一高手,可不能怯场,倪均向毛恩一使颜色,道:“毛兄弟,你给我掠着点儿,待愚兄先去见识见识人家水上的能耐。”
  他说着就提腿下水,不过他可没有人家杜靖波那份能耐,由船上向水面纵落,那样,他那二只脚就得没入水中。
  他是先提好一口气,伸出左脚,踏住水面,右脚再离船的,就在他右脚刚一提起,杜靖波右手一抬,一道银光飞起,跟着就听他喊道:“昆儿,给老夫斟酒来。”
  碧眼金蟾倪均乍见那道银光,心中一惊,脚下一用力,扑的一声,左脚就进入水中,疾忙又一提气,右脚落在水面,左脚才算提了起来,但是已然水淋淋的了。
  他定了定神,注目看去,见人家是在换杯斟酒,酒杯疾如流星般朝小船上飞去,从小船上站起一个少年,探臂接在手中,执壶斟满了酒,高喊了一声:“师叔接杯!”
  就见那酒杯又化成一道银线,疾飞而至,杜靖波探手接住,笑道:“朋友!你不要害怕,我们这是飞杯传酒,小玩艺,不要害怕,老朽一生从不用暗器伤人。”说着,喝了一口。
  就凭这一手“飞杯传酒”,倪均就得认败服输,水面相隔那小船,少说也有十来丈远,空杯倒没有什么,这满满的一杯酒,飞行了这么远,人家在手中,竟然没有洒出来一点一滴,不由可就瞪着那酒杯发怔。
  杜靖波笑道:“朋友,你是怎么个称呼呀,咱们好像很少见的嘛!你可以将万儿亮一下吗?”
  看人家那份潇洒的神情,又是一手端着酒杯,这已是很明显的表示,那是打算仅用一只手和自己过招了,太看不起人了。
  这样儿,不但是那站在竹筏上的潜水恶鲨毛恩气得发火,碧眼金蟾倪均更是气得七窍冒烟,怒哼一声,喝骂道:“姓杜的,你有多大的本领,敢这样的狂妄!接你太爷一掌试试!”
  语音未落,纵身进扑,右掌挟着一股劲风,朝着杜靖波执杯的左臂肘部劈去。
  在倪均的心中,却是打得如意算盘,他自知自己没有制胜的把握,所以就存心取巧,以为只要逼得对方酒杯脱手,这第一招,就算自己赢了。
  以闹海金龙杜靖波的武功造诣,当年和飞天玉虎靳翔都在伯仲之间,像他碧眼金蟾倪均的功候,那能相比。
  掌到,杜靖波并不接架,脚尖在水面上一滑,已然闪到倪均的右侧,笑道:“别忙,别忙,你还没有报个万儿呢?要不然待会你到龙王爷殿前去报到时,丢了站班的差事,要是罚你去当小鱼小虾,该有多冤枉!”
  倪均被对方这一嘲笑,气得眼中都冒出了火,怒喝道:“要较量就快动手,又不和你攀什么交情,报个什么名儿。”
  说着左脚向右横踏,身形半转,右掌改劈为抡,又照杜靖波右肋砸去。
  杜靖波的身形,在后退中,飘然的一个打旋,又到了倪均的左侧,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无名小辈,对一个像你这样连姓名不敢告人的玩艺,我老人家却犯不着出手,好啦!你回去换一个有名有姓的来,要是再来一个私生子般的家伙,我老人家可就要拆你们这筏了。”
  碧眼金蟾倪均发出了二掌,全都走空,又被对方这一谩骂,愈发的恼了,怒喝一声,道:“太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碧眼金蟾倪均便是我,我知道你是闹海金龙杜靖波,是好的,接太爷二掌尝尝。”
  随着他的话音,双掌交错挥舞,招招击向杜靖波的要害。
  他这么拼命的猛攻,不要说在水面上,即是在陆地上,差不多的主儿,还真是经不起这一轮猛攻。
  无奈人家杜靖波的武功,已入化境,须知他号称“闹海金龙”,水面水底的功夫,自属卓绝。
  所以任由倪均发狂的攻了一阵,他还是那么悠然从容,不但没有还过一招半式,就是那大半杯酒,也没有溅出一滴。
  双方过招到了这种情形,足可看出二方面的武功造诣,实在相差悬殊,简直难成比例,要说倪均就应该知难而退,可是,他平日狂傲惯了的,如果就这样自己单舞了老半天,人家连手都没有伸,就自承落败,这个人可丢不起,唯有咬牙继续猛攻。
  但那出水蛟黄开江,平日大概是受了他们不少的气,这时却有意火上加油,站在竹筏上喊道:“倪当家的,这个姓杜的可是教主指名要制服的人,难得碰上他,可不要放他走了,拿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这几句话,倪均听在心里,可真比刀子扎着还疼,他知道黄开江这是公报私仇,明明是拿话挤兑自己,连装蒜都不能装,心中暗恨道:“好啦!只要我倪某人能够侥幸无事,姓黄的,咱们是骑驴看唱本,走着憔。”
  在这时,神偷丁云却也叫上了,他喊道:“四哥,亏你还是龙呢,连虾兵蟹将都治不了,他既然是险盆里洗澡,不知深浅,还不干脆打发了他,再说,咱们可没有时间和他们耗。”
  杜靖波听丁云一喊,笑道:“老五,这个你不懂得,人家练了这几手能耐,要不让他显显颜色,待会见了龙王爷怎么讨差事呢,既然这样,那么就送他走吧!”
  他话犹未了,倪均恰巧推来一掌。
  杜靖波仍是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伸出右掌,这那像对敌,简直像是在拍苍蝇一般。
  倪均不由心中暗喜,心想:“这可是该我倪某人走时,就凭你杜靖波武功造诣再高,这么样的随意探手,也不贯注真力,未免太以轻敌了,绝接不住太爷这全力发出的一掌。”
  于是,他立将内劲加到十二成,照准杜靖波的右掌,猛推过去。
  等到两掌相触,却感到对方那只软若无骨,而且将自己的劲力,全予化解,大吃一惊。
  这才知道不好,疾忙迅速撤掌。
  那知从杜靖波的掌心中,立刻吐出一股反弹之力。
  这一股力道,玄妙已极,虽没有伤及倪均的内腑,但却震散了他所提的那口真气。
  须知“登萍渡水”这门无上轻功,至于说能够立身在水面上,全仗着一口真气,才能使比水重的身躯,不致下沉,倪均真气既泄,打算马上运补,那还来得及?
  就听“扑通”的一声,就坠下水去。
  这一来,倪均齐腰以下全都浸湿了,但却仍然一掌上举,原来,他这一掌被人家那一掌吸住了,推是无法推出去,收也收不回来,就这样被吊在水中。
  杜靖波看着他那个样儿,微微的一笑,也没瞧人家是怎么样的出手,那被吸住的右掌,手腕已被人家握住,跟着脉门一麻。
  别说是再运一口真气啦,就是全身所剩下的那一点劲,也全都泄光了。
  跟着就见杜靖波顺手一抖,这一来,倪均可更惨了,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都沉到水里去了,他这时才算得喘了一口气。
  他不喘气还好,那知一喘气,湖水可不讲交情,咕嘟嘟顺嘴就灌了下去,一连喝了五六口,才算踩着水泅上了水面。
  杜靖波笑道:“你这个碧眼金蟾原来就会喝水呀!那不行,饭没得吃,水总得让你喝个饱,方才显出咱们的交情来。”
  他说着仰口将杯中剩酒,全喝进口中,跟着张口一吐,那酒变成了二股酒箭,急射而出。
  要说这二股酒箭射得还是真准,一股击中倪均的“天窗”穴,一股击中耳下的“颊车”穴,于是倪均大嘴一咧,成了个水灌坛口,人也跟着沉下湖底去了。
  潜水恶鲨毛恩,瞧杜靖波只顾戏弄倪均,一纵身,就朝杜老四扑去。
  在他以为对方正自注意到倪均,绝想不到有人偷袭,给你一个“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人不知。”你武功再高,兵刃招呼到你的身上,也是受不了。
  毛恩这个人才算是真正的浑了头,他也不想想,人家船上还有五六位高手在那里,能让你偷袭得手吗?
  就在他身形刚要扑到之际,神偷无影丁云喝道一声:“打!”
  一只酒杯,已击中他的右腕,不用说,他那拿手的兵刃,三棱蛾眉刺,是脱手坠入湖中,他也被人在这一击之中,封住了穴道,不让倪均专美于前,他也沉下了湖底。
  好在他们二位全都是水路上的人物,虽然穴道被封,又喝了一阵子的水,还不至于就此永沉湖底,慢慢的又浮上了水面,露出二颗脑袋在水面上摇晃。
  小猴儿柴星子,生就的闲不住,早已纵身飞了过来,人在空中,脚尖朝下猛的一点,正踏上那毛恩的头顶,跟着借力又已纵起,再又落下时,却又点中了倪均的脑袋。
  就这样一起一落,往返的飞纵,这二位称雄水上的豪客,可就霉气到家了,也就是半盏茶时,他们就再也冒不出来了。
  在这时,那小船已然驶近了那竹筏,杜靖波也早回到了船上,丁云站在船头朝着那出水蛟黄开江,道:“黄开江,你还有什么说的没有,要过招请划下道儿,要卖交情,那就快点调开这些捞什子,免得我老人家动手。”
  出水蛟黄开江,一见对方这手登萍渡水的功夫,居然练到此地步,自己再苦下二十年的工夫,也练不成,已然吓了个半死,等到丁云提出划下道儿的话,他那没死了的一半,也吓跑了活气。
  他自然看得出眼前的情形,知道动手也是白饶,干脆调开竹筏放人家过去吧!
  于是抱拳道:“几位老前严在此,动手小的可不敢,筏已调开,就请上路吧!”
  说着他令旗一摆,那竹筏上的喽啰都全力划奖,刹时间,闪出了一条十来丈宽的路来。
  杜靖波伸手接过桨来,向丁云道:“老五,你去掌舵,看四哥我替你划二下。”
  说着用桨一点船头,二只脚不丁不八的站着用力一推,船倒真成了“快船”了,飞一般射了出去。
  那些水手喽啰们,齐声喝了一个高采,叫道:“老爷子们的神技,小的们拜识了,这才算得上是水上英雄呢!”
  老少几个笑着朝水手们扬手打着招呼,转眼间,船就出了洞庭湖,才缓缓的慢了下来。
  船行二日,就到了马鞍山,从这里上岸,到九华山只有一日的路程,老几个一商量,就弃船登陆,朝九华山奔去。
  翻越过马鞍山,眼前有二条路,一条是往黄山的,另一条是上九华山去的。
  几人辨认了一下道路,正待举步,忽然远远传来一声马嘶,夹杂着还有二声,“唔哇!”“唔哇!”的驴鸣。
  方昆玉乍听那马嘶之声,觉着十分耳熟,心想:这不是那紫骝宝马的叫声吗?
  他思忖未已,凌若萍早已撮口打了一声呼哨。
  呼哨之声未歇,就见从来路飞驰而来两骑,那头前跑的正是紫骝贤马,马背上像是驮着一样东西,后面跟的是一头十分俊逸的黑驴。
  看那驴儿,浑身墨也似的黑,只有那四只蹄儿和一只尾巴,却是白如涂霜,一看就知是匹神物。
  那紫骝宝马一听那哨声,就知其主人在此,双耳一竖,长尾一摆,就朝凌若萍身前跑来。
  那条小黑驴也怪,随着那马后也跑了过来,嘴中却不停的“唔哇!”“唔哇!”直叫。
  等那宝马走近,才看清楚那马背上所驮的乃是一个人,像是死了样的。
  方昆玉心中一动,暗忖:此马所驮的是个什么人呢?不用问准是杜姑娘她们姐弟三人,不定是那一个……
  于是慌不迭上前一步,探臂托下那马上之人一看,“啊呀!”一声,几乎松手将那人丢在地下。
  这时老少几人全都围了过来,就见那人血肉狼藉,浑身糜烂,惨不忍睹,但还有一口气,并没有死去。
  丁云看了一看,道:“我不认识,这是谁呀!”
  杜靖波往前探身一看,二眼可就直了,回头一看铁质钢胆杨浩,道:“三哥,你看是不是芳……”
  杨浩注目仔细的一看,“哎呀”一声,浑身乱抖,伸手就要去揭那身上盖的布单,丁云一把拉住,道:“三哥,你是怎么着呀!你没有看见这孩子已经遍体皆伤,流血过多吗?你要是就这么揭开,受了风,当时就得完。”
  杨浩这时是方寸已乱,他是连一点主意都没有了,闻言叹了一口气,道:“老五,你看着办吧!”
  丁云道:“昆儿,你先骑上马到前面镇上去打店,小心着,可别让他受了风,到地头看看能治不能治,如果不能治,咱们再设法给孩子报仇。”
  方昆玉闻言答应了一声,飞身上马,双腿一夹,绝尘而去。
  柴星子到什么地方也不能让手脚闲着,他这时已然和那小黑驴搭上了交道,翻身跨上那驴,从后跑了下去。
  剩下老少几位,也各自放开了脚程,随后紧追,约有大半个时辰,就到了一个小镇,找了一个店住下。
  杨浩这时已然是六神无主,先就进房,用手轻轻的把单子一揭看去,不是自己的爱子杨振芳是谁,简直成了一个血人,不知受的是什么伤,不由得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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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3 21:53: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章 表错情 妙相难荡稚子心
  且说老侠铁质钢胆杨浩,一见爱子伤得简直成了血人,也看不出来是伤在什么地方,搓着二只手,长吁短叹,嘴里不住的念道:“芳儿!芳儿!这是谁把你伤成这个个儿,你要能说出来,为父拼着这几根老骨头,得找他们斗一斗,你怎么一声儿不言语呀!孩子!啊!你可真难受死我了!”
  就以铁质钢胆杨浩,那么名头高大的英雄,咧开了大嘴,竟然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哭的老少各位全都没了主张,真是十分可惨,谁能受得了,尤其叶俊和凌若萍、柴星子等三位,他们在徐州和杨振芳,处得是十分相得,现在眼见到他成了这个样儿,那还有个不痛心的,早就嚎啕大哭起来,其余几人也不由得跟着哭了起来。
  这么一来,店中这一间房,当时就变成了丧棚。
  正在这时,房门外一阵哈哈大笑道:“我和尚这二次出世,可算是触尽了霉头,走到那里,全碰上办丧事,哭哭啼啼的!怪丧气的!”
  大家一听,全都一怔,赶出了房门一看,见从店外进来了一群人,领头的就是那神僧醉菩提元空,后边跟来的有老侠何异、要命郎中沈奇、七步追魂阮炳、神弹子瞎火神沈伯玉、路鹤年、裴轻云、小霸王易猛、女昆仑夏琬等八九个人,只有那金算盘钱如山和神乞欧阳彬没来。
  这些人中,除了那年轻一辈的之外,老一辈的差不多全都是熟人,神僧是生就的滑稽突梯,见了任何人,不论生熟,一概的先玩笑一顿,再谈正经事。
  房中等人这一迎出来,醉和尚见了仍然是一贯的老毛病,就先叫道:“哎呀!中天池的五义今天到了三位,丁老五,我听说你发了财啦,小杨你怎么也舍得丢下那神仙的生活,八成是被靳雯那丫头给你贬下了凡,还有老四你这条孽龙,海中那样大的水,你还玩不够么,怎么又打算到江里来混混啦!”
  他这一连串的讽骂着三个人,旁的人还是真接不上话去,旁边可就撞出来傻小子,易猛将大眼一翻,叫道:“臭和尚师父,你这么胡说八道,还有个完没有,咱小霸王徒弟可是饿坏啦!”
  他这么一叫,逗得大伙儿全都笑了,醉和尚一瞪眼,竭叱道:“傻小子,你怎么这样没出息,还没有给人家磕头哩!那能先吃东西。”
  易猛一晃脑袋,道:“没听说过,吃东西还得磕头。”
  醉和尚道:“这是他们这个地方的规矩,不磕头,别打算吃东西,饿死你我和尚管不着。”
  易猛这傻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饿肚子,闻言将二只怪眼一翻,道:“好,磕头就磕头,磕完头吃饭可不给钱呀!”
  说着,也不管人家受他这份礼不受,噗通跪在地上,嚷道:“几位管饭吃的朋友在上,咱小霸王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这给你们磕头啦!”
  话音未了,“咕咚咚”,连着就叩了三个响头。
  众人见了要笑也不敢笑,准知道一笑就得挨上一顿损。
  可是,他们那一个不是在江湖上跑了半辈子,像这样师父折腾着徒弟玩,还真不多见。
  傻小子这一磕头,引起来大家都要见礼,丁云笑道:“你看!全都成了磕头虫儿啦!这场灾难可全是和尚,一个人引起来的,我看你将来怎么上西天去。”
  醉和尚一摇头道:“西天太远,再说可不一定就是好,不然,怎么达摩老祖却朝东来呢?所以,我还是在咱这一块混混的好。”
  说着,大家就一同进了里间,再一看床上那杨振芳,全都觉着心中酸酸的,醉和尚也不玩笑了,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杨浩一见众人全都落了泪,忍不住就又哭了起来。
  就在大家正然伤心的当儿,突然有一个人噗嗤的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我当是人家中天池五义,有多大的能耐呢,我看除了靳老二之外,敢情全就仗着哭啊!”
  大家一听,怔了,在这种场合,竟然会有幸灾乐祸说风凉话的,不由就全都抬头看去,见那说笑之人,乃是要命郎中沈奇。
  方昆玉心中先就感到诧异,暗忖:“这位沈伯父可不是这样的人呀!怎么今天失了常态呢?……”
  这时那杨浩和丁云二人,一看沈奇这样的神气,不由气往上撞,纵身扑了过去,一个人抓住他一条胳臂,喝叱道:“姓沈的,我弟兄有能耐没能耐,可没有和你过不去的,再说,眼看着这孩子已成了这个样,谁像你这铁石心肠,你还行侠仗义哩!趁早给我走远点,别在这里找不自在。”
  沈奇闻言,既不发怒更不生气,反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好!咱走远点,今天才算知道,成了名的侠客,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着朝外就走,边走可又不住的冷笑。
  这些人中,方昆玉可不迷糊,他一听沈奇这一套话,心中一动,暗忖:“沈伯伯人称要命郎中,他准能治得了这个伤,要不然绝不能这样说话。不过他们平常都好玩笑,所以拿正经事,也当作了儿戏,几个正赶上都在气头上,当然是无法看得出来,自己可不能不打这个圆场。”
  于是便紧走几步,朝着沈奇噗通一声跪下,道:“伯父,您可别再闹着玩了,芳弟弟受了人家的暗算,身带重伤,性命就在呼吸之间,能早救他一下,大家也早放一点心,如果一个就误,就许治不过来,伯父,您就救他这一命吧!昆儿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说着,趴在地上就磕了好几个头。
  沈奇一看,哈哈大笑道:“昆儿!好孩子,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这就叫有了张良忘了韩信,不错,你是靳老二的徒弟,但我和你父可是姑表弟兄,方才人家要揍我的时候,你到那里去了,这时候却倒显出你来了……”
  他这一番气头上的话,说得方昆玉脸红红的,跪在地上发怔,跪着不好,站起来也不好。
  叶俊、凌若萍、柴星子三人见状,也就随着跪了下来,女昆仑夏琬也待上前下跪,傻小子易猛,却叫道:“怎么,你们都跪着求他,他能替小芳小子治伤吗!先别忙,等他治好了,我给他磕一百个,也不让他还礼。”
  傻小子这么一叫,大家才明白过来,敢情沈奇有这么一手功夫,这总是杨振芳命不该绝,五行中有了救星,便全都异口同声的道:“卖野药的,要能治就给人家瞧瞧,又装什么蒜呢?”
  沈奇笑道:“杨老三,你除去会哭之外,就是会拿旁人出气,还不如这几个孩子呢!你们都往旁边闪一闪,等我给他瞧瞧。”
  众人一听,全都朝后一退,沈奇来到跟前,单手往杨振芳胸口上一按,跟着一皱眉,哎呀了一声。
  他这一叫,可不打紧,大家一听,不由全都一怔,以为他也活不了,那样杨振芳这孩子,可就算完了。
  众人正在惊异,就听沈奇又说道:“这窝兔崽子可真够厉害的,这幸亏是遇上了我,十成里还有五成可救,大家沉着点气,瞧我的吧!”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醉菩提在徐州推拿梅花钻的情形,转脸向醉和尚道:“大和尚,你会这手功夫吗?”
  醉和尚摇了摇头道:“我不会!”
  沈奇笑道:“你不会,这里就有人会,也叫你开开眼界。”
  说着把衣袖一挽,双手一平,在杨振芳的身上,上下左右的抚摩。
  神僧醉菩提元空,到这时才意会到沈奇话中的意思,笑道:“好哇,你个卖野药的臭郎中,徐州那场事你倒记得准呀!在这个地方等着我啦!”
  沈奇笑了笑,也没有答腔,回头向方昆玉道:“昆儿,你去问问他们店里有蒲扇没有,要是有,就多拿他几把来。”
  方昆玉答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眨眼之间,拿了足有二三十把来,朝沈奇面前一递,道:“伯父,够不够?”
  沈奇点头道:“够了!够了!各位帮个忙,每个人拿二把扇子,我说搧,你们就搧,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我说不要搧了,各位可就马上停下来。”
  说着,转头又向杨浩道:“杨老三,你别介意,我是丑话说在前头,这可是拿着死马当活马治,治得好,是小芳的造化,治不好,咱谁也别抱怨谁!”
  杨浩急道:“那是当然,沈大哥你就费心啦!”
  这时,沈奇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种红颜色的药粉,彷佛像朱砂,但颜色却浅了一点,就见他一手拿起那纸包,一手揭开杨振芳身上的布单,双手一抖,那药粉就全撒在杨振芳的身上,紧跟着,双手又抚摩着杨振芳的前心,推按不止,越转越快。
  围在房中的人,这时全都将一颗心,提在胸口上边,瞪着眼在看着沈奇的二手,连呼吸都像似随着那二手推按的节拍,在跳动。
  沈奇推按着,猛的一声喊道:“搧!”
  大家这时全都按着一股劲,就等他这一声招手的,蓦听喊声,那有个不搧的,就听呼呼一阵风响,全都朝杨振芳身上搧去。
  要说是谁也不信,搧了没有多大的工夫,就听那杨振芳一声喊道:“哎哟!可疼死我了。”
  大家一听,全都惊奇这药是当真的灵,自从在路上截住宝马,救下他来,一直到住下店,和醉菩提等人相遇,这段时间,少说也有二三个时辰,就没听见他哼一声,如今居然会喊出疼来,全都佩服要命郎中真的有二手。
  又搧了一阵,沈奇把手一摆道:“停了吧!”
  众人闻声止住,又命人找了二三床棉被来,替杨振芳盖好,再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来,打开拿出一粒有黄豆般大的药丸,用水化开,给杨振芳灌了下去,才算是大功告成。
  沈奇擦了擦头上的汗,长吁了一口气,道:“这就不要紧了,再待一个多时辰,他就能够站起来了。”
  杨浩先过来道了谢,丁云、杜靖波也全过来赔不是,醉菩提元空和尚,问道:“卖野药的,咱们把打哈哈全都扔开,我问你,这孩子他是受的什么伤?你用的是什么药呀?”
  沈奇道:“也真亏你问着了,这孩子的伤是被‘攒弩’射伤的,可是够重的。”
  醉和尚一翻眼,道:“攒弩是个什么玩意,我和尚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沈奇笑道:“这种东西猎户们才有,和尚庙里可用不上,彷佛就像匣弩差不多,匣弩每次只能射出一支箭来,这玩艺每一次,可以发射出一筒,是专门打野兽用的。有十支一筒,也有二十支一筒,只要把扣簧一扯,当时就全都射了出去,无论怎么样的猛兽,也无法躲闪得开……”
  众人全都哦了一声,醉和尚又问道:“那么你那个药又是什么法儿?”
  沈奇摇了摇头,神秘的微微一笑,道:“这个是本郎中的饭碗,告诉了你们,全都学会了,我喝西北风去?”
  说话之间,房门外掀帘子进来一人,一手揪住了沈奇叫道:“姓沈的,你讲理不讲理,偷了我的药方儿,到处混吃混骗,没别的,见一面分一半,多少你总得补偿我一点儿!”
  众人闻声看去,见是那神龙侠乞欧阳彬,几人赶过来见礼,沈奇却气哼哼的道:“臭要饭的,就凭你也配有密方良药,那样你早都改了行啦!你先说说看,我这是什么药。”
  神乞欧阳彬横目扫了房中一下,笑道:“这有什么稀罕的,谁不知道那是铁扇散……”
  沈奇道:“好!就算你知道,那么我那药丸儿叫个什么?”
  神乞瞪眼道:“铁扇丸,再不就是铁扇丹。”
  沈奇笑道:“还什么铁扇丸呢?告诉你,那叫销金丸。”
  大家听明白是这一种治伤圣药,才算转忧为喜,正待再玩笑几句。
  蓦听杨振芳叫道:“小太爷既然落在你们的手里,杀剐任便,你要是侮辱我,我可要骂你祖宗八代。”
  说着话猛的一抬腿,不防正蹬在被子上,哎呀一声,又把腿撤了回去。
  杨浩赶紧过去,叫道:“芳儿!芳儿!我在这里。”
  杨振芳一睁眼睛,一看是自己父亲,不由就高喊一声爹,就想爬起来,那知身子吃了亏,那里爬得起来,稍微的一欠身,哎呀一声,又倒了下去。
  杨浩道:“好孩子,你刚缓过来,可别动,慢慢的跟我说,我去找他们给你报仇。”
  杨振芳喘息了一阵,才慢慢的说出九华山的一场子事来。
  须知九华山这一派,私底下实在就是祁连派,自从独怪赤城子开山立柜以来,倒也兴盛过一段时间,那是在赤城子领袖天下武林,跨上了盟主宝座之后。
  但在赤城子败于儒侠刘三畏之后,九华派的精华,也随之损伤殆尽,从那时起,就一蹶不振。
  他们也知道九华派在江湖上树敌甚多,就严厉的约束门下,不准在江湖上行动,以免引起风波,致使难保所剩下来的这一点基业。
  经过他们三四十年来的忍气呑声,元气倒也复了不少,同时江湖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锄强扶弱,好汉不打好汉,所以也没人去找他们的麻烦。
  就这样,他们就慢慢的故态复萌,尤其那千幻扇子曲士贵和那散花仙子皮士珍,本就生成的淫荡性情,在平时,他们师兄妹之间,就有点不干不净。好在,九华派的门规,并不禁止这一项,于是他们也就视为理所当然了。
  时间久了,他们也都感到有些乏味了,初时也不过各人自去找寻壮男幼女,聊解欲潮,时日越长,他们的胆子越大,就以劫掳的方式,各处强抢豪夺,明掳暗劫,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一个贵池县已被闹得天翻地覆。
  这次也是合当有事,偏偏在白免镇就碰上了杜小蕙姑娘等三人。
  以杜姑娘和阮玉玲这二位的天姿国色,那曲士贵见了,灵魂儿早就飞上了九天,那还顾及到利害,于是就出手掳劫。以他那把千幻宝扇中所藏的迷药来说,乃是独门配置的,天下还真没有能够破得的。
  那知却又碰上了能袪百邪的雄精,千幻扇搧不倒杨振芳,论武功又斗不过人家,才失手断去了一只腿,要不是毒爪飞鹰陆士元赶到,恐怕早就命归幽冥了。
  且说陆士元和皮士珍二人,将杜姑娘等带上了九华山,以陆士元的意思,当时杀了也就省去不少事。
  可是,曲士贵和皮士珍这二位淫魔,是大难方去,色心又起,一个是腿断去一只事小,这天仙美女难求,一个是打主意要尝童子鸡的异味。
  杜阮二女,因曲士贵腿伤未愈,暂囚石牢,得免一场危难,而那散花仙子皮士珍,可不放过杨振芳。
  这一天,杨振芳正在囚室发闷,忽的石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之间,有一股淫荡妖冶之气,一进门就盯着小侠眉挑目语。
  杨振芳早看出是在白兔镇点倒自己那位女的,心说:这女人是来干什么的?
  他思之未竟,那皮士珍已然笑道:“小兄弟,让你受委屈了,你可知道我心里是多么的难受啊!”
  她说着话,蛇般的身子扭了几下,好像感到浑身舒服,伸出那细长雪白的手指,拍着杨振芳的肩头,又媚声媚气的道:“小兄弟,你肚中可饿吗?说出来,姐姐给你弄东西吃去!”
  杨振芳见状,心中暗想:“你这贱人,可是自找霉气,怎么打起小爷的主意来了?”
  要知这杨振芳,从小就淘气透顶,最喜欢捉弄人,他故意朝着皮士珍笑了一笑,一挤眉,一弄眼,道:“是啊!我可是早就饿了,你们好狠的心呀!捉住人家连东西都不给吃。”
  皮士珍笑得花枝乱颤,道:“哟!你可别冤枉人,要不是你打断了我师弟一条腿,姐姐我早就来看你来了,这样吧!我先给你弄点吃的,待会我同你谈谈。”
  说着就命人将杨振芳带到另一间屋子中去。
  这一间房,要比那石牢中可强得太多,真有天壤之别,就见房中绣幕珠帘,牙床锦帐,有一股浓香扑鼻。
  此际早有丫头使女端来酒菜,杨振芳心中早有主意,也不推辞,坐下就大吃大喝起来。
  那皮士珍并不走开.,却和杨振芳对面坐下,一边看着小侠吃喝,一边隔桌指点着:“小兄弟,你的本事不错嘛!能耐是跟谁学的?”
  杨振芳道:“跟我师父学的!”
  皮士珍笑道:“哟!那该有多新鲜,功夫不是跟师父练的,没听说还有跟师娘练的!”
  杨振芳道:“那倒不一定,就有些人的功夫是跟师娘练的。”
  皮士珍又问:“你的师父是谁?”
  杨振芳装出一副初出道的雏儿神气,一本正经的道:“这个嘛!可不能告诉你。”
  皮士珍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猜你师父必是个有名气的人。”
  杨振芳像似吃了一惊般的“咦”了一声,道:“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声“姐姐”,可把淫妇的三魂七魄叫走了一半儿,全身都酥了,笑得更媚、更荡,嗳声嗳气的叫道:“小兄弟……”这一声叫得也十分甜蜜。
  “你真是我的心肝,你喜欢我吗?”
  她这时已是欲火难禁,说着,就故意卖弄风情,娇躯一张,玉手略挥,身上的衣服已然飞出好几尺外,原来里面竟然是一丝未挂,完全肉帛相见。
  她虽然已是三十来岁的人了,但因精于采补,驻颜有术,一身肌肤,依然欺霜赛雪。
  杨振芳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那见过这种阵仗,再说他根本也还不懂得风情,见状只是一个劲的傻笑。
  就在皮士珍的娇躯刚要挨近的刹那间,杨振芳蓦的一声冷笑,双目精光四射,另有一种英气慑人。
  皮士珍到底是老江湖了,初时为欲念所迷,尚未发觉,此刻倏见杨振芳玉面变色,不由大吃一惊,但却仍以为一个小孩儿家,能有多大能耐,还没等她停身发问,一道疾猛的劲风,直袭她丹田要穴。
  皮士珍此时周身赤裸,淫情方炽,临时惊见,为时已迟,欲避无及,一下被小侠点个正中。
  说起来,也是她恶贯满盈,也没想想一个小孩儿家,那能懂得那样的事,既然“表错情”在先,又不该为欲念所迷,加以杨振芳又是存心惩戒她,无巧不巧,就遭了毒手,这一点正点在她那不便之处!
  散花仙子皮士珍闷哼一声,柳眉紧蹙,噗通一声,摔坠地上,眼光满含怨毒,骂道:“小鬼,原来你这样的狠毒,你就是杀了我,今天你也难以逃出九华山。”
  她是连说带骂,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女人的哭,原本是一件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早已是人所皆知,可是杨振芳才十二三岁嘛!那经过这样的场面,何况像皮士珍这种女人,撒起泼来,更是凶悍,加以杨振芳还有一层顾虑,那就是怕引来贼众,自己无法脱身,于是略微一沉思,道:“臭东西,你哭也好,骂也好,小爷我算是没听见,对不起,从现在起,我得先制住你再说,不然我可是走不了。”
  说着手指一并,就点中了皮士珍的哑穴,就在他手指刚一点下,蓦然一声“当!”警锣响起。
  原来那皮士珍一看杨振芳说话的神色,就准知这孩子要下毒手,随手就朝房中的警锣拍出一掌,同时她也被点中了穴道。
  杨振芳一闻锣声,那敢怠慢,双足一点,穿窗而出。
  他到底年幼知识浅,不知道暂时隐起身来,待机再走,只是心急早些脱险,怎奈他地形太生,三转二转,尚未找到出路,敌人已然围到。
  他人单势孤,明白好汉架不住人多,只有落荒而走,这一跑,正中了敌人的圈套,一下子就陷身在匣弩网中,一声梆子响处,任他再大的能耐也挡不住,不消半盏茶时,就让人家给射成了个大刺猬。
  这可就亏了那宝马通灵,它等贼人散去,衔起了小侠身上的丝绦就跑。
  物以类聚,那匹小黑驴一见到紫骝宝马,就如故人重逢似的,就也帮着将杨振芳掀在马背上,一马一驴就跑下九华山来,顺着驿道直奔江边,才碰上了杨浩等人。
  总之,吉人自有天相,要是不碰上这几个人,杨振芳有一百条命也难保住。
  且说铁质钢胆听杨振芳一说完,气得他怪叫一声,道:“好一群王八蛋兔崽子,我要不把你们都剐了,我就白在江湖上混了,走!谁跟我去走一趟。”
  醉菩提元空和尚,哟了一声,道:“杨老三,你怎么修练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暴躁哇,凡事总得先商量商量,你先沉住气,计划好,不动他们就算,要动就得挖掉他们的根。”
  杨浩想了想,明白就这样走也确实走不了,准有人拦阻,不过他心里自有主意,一憋气,就一言不发的坐在一边。
  这时,店家已在外间摆好了酒饭,众人闹了半天,可全都饿了,就都出房去用饭,杨浩心中闷着气,也不出去,就在房中,守着杨振芳。
  等到大家用过了饭,进房一看,杨浩踪迹全无,丁云一跺脚道:“三哥怎么还是这种脾气,心中放不下半点事。”
  杜靖波道:“九华山多年都没有兴风作浪了,今天既然重入江湖却是轻视不得,我们得跟去打个接应才好。”
  众人别瞧一见面在嘴皮上,斗得像乌眼鸡似的,摊上事,可是谁也不肯退后,当下略一商量,分由三批追去。
  第一批,以醉菩提神僧元空和尚为首,带着叶俊、凌若萍、易猛、夏琬。
  第二批是神偷无影丁云、杜靖波、方昆玉、老侠何异。
  第三批是侠乞欧阳彬,同着路鹤年、裴轻云、七步追魂阮炳,留下了要命郎中沈奇看顾着杨振芳。
  他们是匆匆进店,又是匆匆的出店,暂且不提。
  且说铁质钢胆杨浩,因心疼爱子的伤势,也为了一口气,暗中出了客店,放开脚步,直奔九华山而来。
  到得山下之时,天色已然黄昏,就见这九华山的山势,端是十分的凶险,更且天色已渐渐入暮,就像一只巨大凶恶的猛兽,在张牙舞爪般峙立着。
  杨浩打量了一下山势,找了一个隐蔽之处,用手问了问腰中兵器,把衣衫也收拾俐落,纵身而起他这一纵身,就窜起二丈多高来,脚尖微微一找突出的悬崖,稍一着脚,已经腾身再起,或左或右,倏起倏落,身形轻快已极,二十几丈高的山岩,在老侠客的几个纵跃之下,何消半盏茶时,已登上这片山岩。
  岩上古木苍苍,风过处发出一阵波涛之声,黑沉沉没有一些灯火,也见不着伏守之人,一片荒凉寂静。
  越是这样,越令人更是紧张,须知在江湖上有句俗话,怕静不怕动,越静越有病,越是寂静,那草丛树后,不定埋伏有多少人马,再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得更加倍的小心。
  可是铁质钢胆杨浩,却是艺高人胆大,他根本也就没把这九华山放在心上,反而却放慢了脚步缓缓的走去。
  就在他前行不到二里多地,忽然从树后闪出二人,一色的小衣襟,短打扮,二人手中各都提着一根哨棒,拦住去路,喝道:“喂!这是九华山中寨禁地,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在这里摆来摆去?”
  杨浩仍然漫不经心的道:“有路就有人走,你问我干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二个人还有个不激的,各抡手中哨棒,照着杨浩就打了过去,嘴里却骂道:“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小子!”
  杨浩那在乎这二根棒子,根本就不理会,连躲都不躲,跟着二条棒子就打在身上,一条奔他脑袋,一条却横向腿上打到。
  就听咔喳一声,不但二根哨棒当时断为四截,就是那二人也被震得二臂酸麻,那还有不知道厉害的,丢下哨棒,掉头就跑。
  杨浩望着二人的背影,微微的笑了笑,仍然慢慢的朝前走,可是在他身后,却不断又出现了不少的人,足有二三十位,但个个都眼见到那二根哨棒打在人家身上,不但人家毫无伤损,连哨棒都断成了四截,那个还敢再上,只好远远的跟着。
  转眼间,又进了一道山口,在那山口上,又出现了不少的人,他们一发现了杨浩,先就嚷道:“什么人,赶快停住,不然可得留神性命。”
  杨浩那管这些,仍然不睐,自顾自的迈步朝前走。
  山上的人,见来人不睬不理,准知是来找事的,高喊一声:“有奸细进了山啦!”
  接着又是“当啷啷!”锣声响成一片,又有梆子的响声,那滚木擂石就扔了下来。
  杨浩哈哈一声长笑,一提身,纵起有二丈多高,像是一只巨大的灰鹤,那些滚木擂石全从他脚底发去了,同时人也飞纵到那山顶之上。
  就在他身形刚朝下一落,蓦听山下又是一阵锣声,跟着又是阵阵不断的吆喝声,就听他们喊道:“把守山口的弟兄们,要多小心点呀,后山已发现有奸细进入。”
  后山也进来了,这时谁呢?
  他正感到奇怪怔得一怔,忽的一股劲风袭至,他猛的一个转身,一招“青龙掉尾”的招式,躲开了对方这一掌,抬头看去,见是一个道人。
  这人他可认得,正是那毒爪飞鹰陆士元,哈哈笑道:“我说是什么高人,就凭你这只鹰儿,也敢向我老人家递爪子。”
  那陆士元闻言,仔细的将对方一打量,暗叫一声惭愧,心想:“怎么将这位主儿给引来了。”
  这就叫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当年铁质钢胆杨浩,在江湖上,可也是出了名的高手。
  不过,他却是铁面佛心,碰上事,只要对方一哀求服输,他是无不放手,绝不赶尽杀绝的,只是他那位尊夫人,穿云神燕靳雯,却是难惹。犯了她的性子,不轻易纵过一人,尤其出手刁钻万分,江湖中人无不谈燕变色。
  杨浩却是由于其妻的难惹,就更是出了名,且又知道,这一对夫妻向来是焦不离孟,只要是杨浩到了,靳雯也跑远不了。
  所以陆士元一见对方是杨浩,先就凉了半截,赶忙一拱手,笑道:“原来是杨老英雄,小的不知,多有得罪,不知驾临敝山有何贵干?”
  别瞧杨梏性如烈火,一辈子可就怕人家给他说好话,一见人家以礼待他,又是那么恭敬,可也不便发气,冷笑了一声道:“陆士元,你这可是明知故问,我问你,我姓杨的和你们九华山,可是井水不犯河水,是那一位将我那犬子杨振芳摆治成个血人儿,没别的,你能将凶手交出来,再放了那二位姑娘,我这扭头就走……”
  他话音未落,就听山下一座庄院门前声高喊道:“姓杨的别臭能啦!只要你还出二十年前咱们那段旧账,别说打伤你子的凶手,就是整个九华山都给你。”
  杨浩闻声,吃了一惊,因天色已然入暮,隔得很远,一时也辨不出是什么人,长笑一声,道:“好,杨某人这二次出世,为的就是还账,朋友少待,这就给你一个明白。”
  说着也不管那陆士元,双臂一振,就飞扑下去,身形未落,一股掌风迎面冲到。
  杨浩急把身形向下沉落,顺势推出了一掌,一招“推窗望月”迎将上去,二股掌风一触,迸发出一阵空气激撞的声响。
  双方这一对掌,杨浩倏吃一惊,觉着对方的掌劲,会有一股吸摄的暗力,就知是青藏一带,柔门掌一类的功夫,连忙丹田沉气,斜着纵开看去。
  只见面前站着一人,容貌古雅,盘髻顶上,一袭短布袍,背挂竹笠,手持一根竹竿。
  杨浩一见,立刻记起来对方乃是青海钓叟铁云飞,就知今天碰上了对头,这铁云飞乃是青海祁连派的掌门人,追溯起来,他却是当年称雄武林独怪赤城子的师兄,他们这一派练的是外道玄功,在江湖上一般称为练气士,和西藏的密宗功夫,新疆的大漠神功,同称为外道三绝。
  当年杨浩随飞天玉虎靳翔,在红柳河夺取五龙铜旗令之时,曾以“袖中乾坤”的功夫,赢了这铁云飞一招,想不到又在这里遇上了。
  当下哈哈一笑道:“原来是青海钓叟铁老兄,我说耳音怪熟的,当年红柳河那一场事,亏你还没忘记,我也正想作个了断呢?”
  铁云飞一扬手中钓竿,冷冷的道:“当年红柳河你那一指之账,是要有个交代,不过还有几位朋友,也想见认见认尊驾。”
  杨浩笑道:“走遍天下,有交不尽的朋友,何不请出来一见?”
  铁云飞道:“起初并没有想到会在这九华山碰到你,所以他们也都没有准备,赶出来得慢一点,现在可都准备好了,不过他们都说你有超人之能,打算请你猜上一猜是些什么人。”
  杨浩道:“我想能和铁老兄沆瀣一气的人,除了当年贺兰山的花氏弟兄之外,恐怕就是红柳河清风堡的庄易了。”
  他话音方落,黑影之中,同时现出三人,正是那贺兰双煞,青煞神花刚,红煞神花雄,火眼狻猊庄易。
  他们一现身,齐声同音,道:“杨浩,想不到我们会此地相逢,你居然还没有把我弟兄忘记,承情!承情!”
  杨浩一抚额下长髯,笑道:“这真可以说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老了老了,还能和各位见上一面,我这次夜登九华山,倒真是不虚此行。”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看各位此番重入中原,大概必有一番作为,许是有争夺武林盟主之意,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三位必是全力支持一位人物,不知是谁,可否能将那位英雄的姓名见告,以广见闻吗?”
  铁云飞道:“你倒是还有点小聪明,不过你要是打算见他容易,得先斗得过贺兰山的花氏弟兄,和接得下庄堡主三掌,要是没有这份能耐,你去问阎罗王就会知道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身后有人喊道:“野杂毛,你臭美个什么劲,和尚来超度你来了。”
  大家闻言不由全都一怔,急忙回头看去,见来的还不只一位,一排站着五个人,当中的一位,满脸油泥,一袭破僧衣的和尚,正是那神僧醉菩提元空。
  铁云飞见状,就知对方今夜来的人手不少,如果这样斗下去,吃亏的准是自己这一方面,低头微一沉思,立刻就有一条毒计,笑道:“幸会,幸会,这是我九华山的荣耀,连元空长老法驾都到了,夜长了梦多,咱们过去都有点旧账未清,明日辰时,敝山在月光峰上,有个把武场子,正好借机会结算一下旧账,不知各位可敢一试。”
  醉和尚笑道:“野杂毛,当年中天池蒙你师兄弟一掌之赐,和尚可忘不了,就这样吧,辰时准到,不过今夜晚可得借你们这个地方歇下脚呀……”
  青海钓叟铁云飞,心中另有安排,怕的是对方不到月光峰,既然答应了去,借地歇息,当然是满口答应。
  须知自从独怪赤城子,败在儒侠刘三畏之手后,他们祁连派,梦魂所思,都在打算重振当年声威,九华一派在名义上是另门别户,实质上则为祁连派的替身。
  他们在暗中处心积虑的安排布置,也真招揽了不少高手,且又培养出一位资质俱佳的人才来,更不惜用尽心机,在九华山上的九座山峰上,设下了绝门的安排,任何一座峰头,都成了龙潭虎穴,只要一登上去,任是达摩老祖临凡,也难逃出。
  这是铁云飞所想出来的一条五毒绝户计,立心要将武林中的高手,全都葬埋在这九华山上,到那时,天下那还有他们的对手。
  说起来也是天运使然,没等他们着手邀集天下英雄之前,却偏偏闹出了杨振芳和杜阮二女这场事,才有众侠的夜上九华山,致使铁云飞不得不提前下手。
  可是,在这个时候,九华山的另一个山口处,也来了百蛮山的人手,他们却是应约而来。
  这又是铁云飞的诡计,原来铁云飞重入中原,衡量天下大势,除了各正派的人物之外,能够和他们为敌的,就是百蛮山这一派了。
  所以就立心先除去这个劲敌,再向正派人物挑战,谁知二方面却又碰到一处,当真是无巧不成书了。眼看着胜券在握,铁云飞可就心畅意满了。
  在他回到九华雍和宫后,别提他够有多高兴了,自以为是天缘凑合,该当他们祁连派鸿运当头,能够除去这二批人马,无疑是大功成了一半。
  他这一晚,兴奋得是难以成眠,方一入梦就听到全天下的武林人物,都在高喊着“祁连派天下第一”,又看到自己一手培植而成的武林盟主,那英俊的仪态,披红挂彩,在万众欢呼之下,跨上了盟主宝座,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耳听有人叫道:“师父!师父!你醒醒呀!你在笑什么?”
  青海钓叟铁云飞,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自己在做梦,叫醒自己的,正是本派第一传人,也就是自己的徒弟,玉麒麟项宗玄。
  他望着那少年,双眼连眨都不眨一下,像是在鉴赏一件古玩,又像是在品评一宗名贵的塑像,脸点起一股莫名的喜悦,心想:眼前这个冠玉少年,转眼间就是名震天下的武林盟主,是自己二十年苦心培育而成的果实,大功告成了,数十年精力没有白费。
  项宗玄被看得俊脸红红的,闹不清师父今天是中了什么魔,迷惘的问道:“师父,你是怎么啦,天都大亮了!”
  铁云飞蓦的一惊,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失态,看窗外已然发白,是的,天就要大亮了。
  于是急忙起身,命人敲起云板,召集门下的高手,作一场龙争虎圈的安排。
  九华山风景本佳,虽在暮秋初冬之际,也并没有减去它多少秀色,仍然的水碧山青,旭日在山峰上爬起来,更是晴旭烘窗,黛色如染,使人意远心逸。
  卯正已过,接着而来的就是辰时。
  神僧醉菩提元空为首,领著老少群侠,沿着山道,正朝那月光峰走去。
  蓦然之间,隐隐传来了一阵人声。
  醉和尚微微一怔,放目望去,因眼前一片树林遮住目光,瞧不出发出喧声的都是些什么人,估量情形,人数似乎不少,心中可就犯了嘀咕。
  暗忖:“今日之会,只是一言之约,况且时间短促,江湖中人,绝不会闻风而来,那么这都是些什么人呢?莫不成是对方早安排下的武林高手。”
  他正自惊疑,倏闻方昆玉惊“咦”了一声,抬头看去,只见绕林而出,来了一队人马,前边是红袍映目,后面却又是白衣飘飘,足有二三十来位,乃是百蛮山白荻教中的人,可就不由怔住了。
  他们这里吃惊站住,对方却也惊疑的停住了脚步。
  双方都在惊疑,但是各人的心情却是不同,在侠义道这方面,吃惊的是百蛮山的人,来此干什么?
  而那百蛮山的人所吃惊的是,方昆玉当真的神通广大,不几天的工夫,竟然约齐了这么多的人。
  最后还是那红袍尊者沉不住气,哈哈笑道:“姓方的小子,我只当你一个人来的,没想到竟然约齐了这么多人,看来这次月光峰之会,倒是热闹得紧啦!”
  方昆玉爽朗的一笑,道:“我也没想到百蛮山的人,当真的消息灵通,竟也赶了来,为今日之会,增色不少。”
  说话之间,二方的人影已掠过一道山环,正面是一座孤峰阻路。
  那座孤攀通体白石生成,约有三四丈高,峰下有一片山坡,那山坡直通峰腰,环着峰腰是一圈平坦的场子,早已安排下不少的坐位,朝上还有二丈来高,就是峰顶,大约这就是月光峰了。
  再往前行,早有铁云飞派人迎上,全都接引到那峰腰环上落座,一东一西,九华派的人则坐在南面,正堵住那坡口。
  方昆玉等人是坐在东面的一排,上看二丈多高的峰顶,说得上是斧削壁仞,下视长江如带,云雾腾腾,如在这峰上动手,一个失足,就得身落万丈深壑,连想救援都难,这个地方,当真的是凶险万分。
  青海钓叟铁云飞见人已到齐,站起身来,把手一拱,高身喊道:“九华山祁连派掌门人铁云飞,今天约请老少英雄,到了这月光峰上,为的是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武林中有没有真正的英雄,如有应当谁属,那就要看各人的能耐了。同时,本派过去曾和座中几位老师,有点梁子,也打算乘便了结一番,月光峰不是龙潭虎穴,但却非比平常擂台,如果没有真功夫,最好还是藏拙的好,免得断送性命……”
  他话音未落,东座上却激怒了神偷无影丁云,冷哼了一声,就待出言回顶他几句,何异拦住他道:“丁老五,你都这么大的年岁了,怎么还是这么毛躁,像这样无知之辈,你和他斗上二句嘴,有什么意思。”
  丁云一瞪眼,答道:“你这个没挂牌的阎王,怎么越来越胆小了,就凭他们这一窝狗男女,也敢兴风作怪,这类东西,除去一个是一个,怎么能拿人理待他们……”
  神乞欧阳彬接口道:“老偷儿,不要说了,看你这样,比他们也强不了多少。”
  这一句话,可将一位神偷无影丁老五给气坏了,一对老鼠眼朝上一翻,怒嚷道:“臭要饭的,你怎么能拿狗男女,和我丁老五来比,未免欺人太甚,少时完了事,再和你说,谁要溜走,谁不是东西。”
  神乞欧阳彬笑道:“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呢?”
  丁云怒道:“那个不行,如不还我一个交代,我和你没有完。”
  何异插口道:“我看你们二位,大哥莫说二哥,两下差不多,只一见面,就没有好话,还没有和敌人招呼,自己先打嘴架,也不怕后辈们耻笑。”
  就在他们正打嘴架,对面百蛮山的人群中,却站起来一人,哈哈笑道:“我们既然敢应约到这九华山来,说真的,可就没有看得起你们这一拨儿英雄,是真英雄做事,讲究的光明磊落,没得像你们这样,连定个约会,都是躲躲藏藏,就如一条不得人意的狗一样,冷不防就咬人一口,没别的,你们既然又约了人家侠客义士,就请和人家先见上二场,是输是赢也见见真章,我们百蛮山算作来客,最后我们打胜家,这样才算做公平……”
  没等那铁云飞答腔,醉和尚先就哈哈一阵大笑,道:“我看这位英雄倒有个人味,怪面熟的,像是在那里见过样的,可敢将万儿见告吗?”
  那人被激,也没考虑,昂然道:“兄弟武当欧阳平……”
  等他报出姓名,才觉得失了言,打算想改,醉和尚又是一阵哈哈笑道:“哦!我想起来了,尊驾原来竟是武当门下的高手,云里金刚欧阳平呀,请问一声,贵派是什么时候投效了百蛮山啦,或者是你自甘叛道,脱离了武当派,你这样沐猴而冠的穿上这身红袍,是要神气得多啦!”
  醉和尚这几句话,骂得个欧阳平满面羞愧,一时之间,倒感到有些无地自容,恼羞成怒,厉喝一声道:“秃驴住嘴,太爷的事用不着你多管。”
  醉和尚仍然不恼,笑道:“是呀,那个管你们那档子的臭事,不过方才听你说了半天,什么真英雄,假英雄的,我真有点恶心,你们百蛮山可是人家请来的,你问问,老铁他请了我们没有,我们这叫凑上的,就凭你二排牙支着一张嘴冒大气,让我们先打几扬,你好捡现成的,真是岂有此理,我看你成了狗雄啦!是好的,上峰去和人家九华山斗斗,一刀一道血印,死了也算没有白活,那才是英雄呢?”
  醉和尚这么几句话一反激,百蛮山的人,个个都气往上撞,蓦的一人身形腾起,纵上了那月光峰。
  他那一上去,心中可就说不出有多后悔。
  原来那峰上,并不如想像般的和一般擂台样的平坦,却是百数十根石笋直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是一个失足,跌下峰去无疑问是粉身碎骨,就是幸而不跌下峰去,碰在那石笋上,也得筋断骨折。
  他是怎么上去的,又是怎样的下来,一落地,先就嚷道:“他们九华山原来是另有阴谋呀!那顶上全是石笋,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他这一声未了,两方面的人,全都吃了一惊,青海钓叟铁云飞却笑哈哈的道:“这位壮士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是练武的人,那一个没有走过梅花桥、浮沙阵这一类的玩艺,只不过换过一个地方,有什么稀奇的……”
  醉和尚见状,心中一动,又见他们九华山的人,全都聚于那上坡入口之处,猜知必然另有阴谋,低头和侠乞欧阳彬悄声商量了一阵,站起身来,道:“铁杂毛说得不错,是练武的人都学过这门功夫。不过也有没有练过的,依我看,咱们不如先在峰下比划比划,有能为高的,愿意上去,就请上去!”
  说着就离座朝坡下走去,还未等他走近那出口之处,九华山方面的人群中,突然跃出来四个人,横身挡住去路。
  醉和尚回头叫道:“小方儿,这些东西太放肆了,去!将他们打发开,免得碍手碍脚的。”
  方昆玉闻声越众而前,潇洒的走去,连看都未看那四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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