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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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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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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之一
  瘟疫
  白天著

  出版:团结出版社

  第一章   危险的肉票
  世界上,无论任何一个国家,包括东方国家,或西方国家,以及地球上的每一角落,甚至那些尚未完全开化的落后地区……
  如果一旦发生了瘟疫,必尽全力扑灭,遏止它的扩大和蔓延,以期减少死亡的数字。
  然而,谁会想像得到,居然会有人企图制造瘟疫,这未免太丧心病狂了吧?
  这一个骇人听闻的阴谋,正在九龙地区,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酝酿着……
  九龙海关的自鸣钟,刚敲完了第十下。
  一辆铁壳的大货车,缓缓地从亚皆老街,驶到了“九龙医院”的门口,停在了街边。
  车上的司机,抬起手腕一看,正好是十点钟!
  就在这时候,忽然医院里传出一声女人的惊呼:
  “啊!”
  接着,砰然两声枪响,又是一声女人的惨叫,医院里顿时惊乱成一片。
  随见大门开处,冲出几名彪形大汉,挟持着三个穿直条病人衣服的患者,迅速冲向街边停着的大货车,以枪逼着他们上车,然后风驰电掣而去。
  这是一桩令人匪夷所思的离奇绑票案,因为被歹徒从“九龙医院”架走的三名病人,是甫自印度来港的旅客。而那地区正发生瘟疫,所以他们被海关检疫组禁止入境,送到医院予以隔离,以免为港九带来灾祸。
  谁知就在当天的晚上,这三名旅客竟遭到了绑票!
  警方获悉这个消息,顿时大为震惊,因为被歹徒架走的,并不是普通的旅客,而是来自瘟疫地区的。
  他们原是被隔离的,现在却被歹徒弄出了医院。万一疫菌传染给歹徒,再散播开来,使港九也发生瘟疫,后果的严重就不堪设想啦!
  于是,警方一时如临大敌,大为紧张起来,出动了大批人马,对整个九龙展开搜索行动。
  在“九龙医院”里,当时目击那几名歹徒的,只有个名叫钟兰的年轻护士,可是她被歹徒射击成重伤,在送往手术室急救时,便死在手术台上了。
  他的哥哥钟强,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出事的时候正在二楼巡视病房。等他惊获钟兰被枪击,赶到手术室去,她已是香消玉殒了。
  钟强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突然惨遭这意外的不幸,使他悲愤欲绝。恨不得把那些歹徒抓来,一个个活生生地揍死,才能消除心中的愤恨!
  经院方的百般劝慰,总算把深受刺激,形同疯狂的钟强劝住。但他仍然口口声声嚷着,矢志要为妹妹报仇,使院方不得不派人监视着他,以防他贸然轻举妄动。
  但是,歹徒把那三个来自瘟疫地区的“疑患”绑去,究竟目的何在呢?
  如果是勒索,他们并非是很富有的旅客,并且家人远在印度。歹徒难道对这“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买卖,也犯得着担这么大的风险,未免“小题”“大做”,得不偿失啦!
  何况被绑去的三个“危险人物”,一旦被传染,既不敢求医,只有活生生地等死。除非这些歹徒没摸清“行情”,或是活得不耐烦了,又何苦找这个麻烦?
  但天下的事就有这么奇怪,歹徒们偏偏选中了这三个人!
  这件离奇的绑票案发生后,从当天夜里开始,整个九龙就陷入了紧张,恐怖的状况中。等到第二天消息不胫而走,传了开去,更是人人自危,惶恐不可终日,仿佛世界的末日已经来临!
  警方彻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研究歹徒此举的动机,和真正的目的。
  按照一般的常例,绑票的动机不外是报复,勒索,泄恨,以及黑社会圈子里的恩恩怨怨。
  目的则是相同的;以这种要挟手段,向被绑的家人索取巨额赎金,或是撕票泄恨!
  然而,昨夜的情况完全不同,若说歹徒是为了勒索,他们选的对象似乎不够理想,纵然能榨出点油水,也颇费周章  ,还要等通知了印度那边,才能干巴巴地候着汇来的赎款,歹徒哪会有这个耐心?
  若说是为了报复,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三个旅客甫自印度来港,由于被视为“疑患”,当局为了防止他们将瘟疫地区的病菌带来,所以采取了紧急措施,严禁他们离境,送往“九龙医院”隔离。
  他们是初次来港,根本不可能与歹徒结怨,那么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被歹徒绑去呢?
  尽管警方开了整夜的会议,仍然得不到一个结论,只好等歹徒表示态度。
  另一方面,警方利用报纸,广播电台,电视,展开了向歹徒的心理攻势,警告他们,那三个旅客是“危险人物”,凡是接近他们的人,均易受到病菌传染,万一染上瘟疫,不仅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将危害到整个港九。
  因此警方要求歹徒自动交出那三个人,或是把他们秘闭在某处,通知警方去接回医院,保证将不予追究。
  但是,尽管这些报纸,广播电台,电视,苦口婆心地向歹徒说明利害,结果却毫无反应,就如同石沉大海似的,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整个的上午,就在焦急,忧虑,紧张,恐怖交织的气氛下过去了……
  繁华热闹的九龙,顿成了死市,大街小巷上,除了警方的人员在活动,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除非是万不得已,绝不敢轻易外出。
  于是,娱乐场所停止了营业,商店不敢做生意,机关停止了办公,学校停止了上课……一切的活动停止了。
  钟强是“九龙医院”中最年轻的几位驻院医师之一,他是外科部门的一把好手,深得外科主任罗大卫的器重,他的女儿罗婉玲,便是钟强的密友。
  在九龙,钟强惟一的亲人,就是他的妹妹钟兰。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共同生活,共同工作。白天在“九龙医院”,一个是外科医生,一个是护士。晚上回到院方分配给他们的一幢精致的小洋房里,罗婉玲是每晚必然参加的,三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或是谈天说笑,或是收看电视节目,或是一起出去玩,其乐融融。
  偏偏昨晚兄妹两个都是夜班,谁会想到发生这意外的不幸!
  钟强骤遭惨变,受了过度的刺激,以致情绪非常冲动。院方怕他再有意外,不得不替他注射了镇定剂,派一名医师和两名护士,留在他的住处照顾。
  罗氏父女昨夜惊闻噩耗,就一直在旁劝慰,到半夜里看他注射后,渐渐定安下来,始怅然离去。
  今天一早,他们又来到了钟强家里。
  只见钟强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木然地凝视着天花板,从他血丝满布的眼睛看出,他是整夜都未曾睡过。
  罗婉玲不由地一阵心酸,悲从中来,一进门就情不自禁地低泣起来。
  做父亲的忙扯下她的衣角,轻声说:
  “婉玲,我们是来劝慰他的,你这样不是更使他难过了吗?”
  罗婉玲这才掏出手帕,拭去脸上的泪痕,强自装出了一丝笑容。
  派在这里的医师,和两名护士,见了罗大卫,均肃然起敬地叫了声:
  “主任……”
  罗大卫微微点下了头,心情沉重地问:
  “他怎么样?”
  医师回答说:
  “从昨夜主任走了之后,他一直就这么躺着,动也不动一下,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罗大卫不禁叹了口气,上前语重意深地说:
  “钟强,你一向都很达观的,这件不幸的事既已经发生,徒然悲伤,也是无济于事,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床上的钟强,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尚浑然未觉,仍然两眼直直地凝视着天花板。
  罗大卫见状,心知这时候钟强受的刺激太深,只有让女儿去安慰他,或许比他这老头子的苦口婆心,来得有用多了。
  于是他说:
  “我是特地抽空来看看你的,手术室里还等着我回去。钟强,希望你好好休息几天,我让婉玲在这里陪你。”
  说完,他看钟强仍然毫无反应,只得向那位医师和两名护士,暗使了一下眼色说:
  “我们回医院去吧!”
  叹息声中,罗大卫带着他们,怅然离去了。
  罗婉玲走到了床前,望望他,然后在床边坐下,想找什么话劝慰他,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强……”她刚一出口,竟又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扑在他胸前,伤心欲绝地痛哭失声起来。
  钟强似有所觉地,眼珠子转动了两下,忽然伸手抚着她柔软的秀发说:
  “婉玲,你不要哭,哭是弱者的表示,我们不要作弱者,应该坚强起来,我绝不会让妹妹死不瞑目的!”
  罗婉玲止住了哭泣,诧然惊问:
  “你,你准备……”
  钟强毅然说出了他的心愿:
  “我要为妹妹报仇!”
  “报仇?”罗婉玲吓了一跳:“强,你可不能乱来呀!……”
  钟强沉痛地回忆着:
  “记得在几年以前,我是个在学校里混日子的飞仔,成天跟那些小流氓混在一起,不是打架生事,就是调皮捣蛋。有一次我被流氓击成重伤,抬到‘九龙医院’,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幸好你爸爸尽力挽回了我的生命。在我伤愈出院的那天,他拍着我的肩头说:‘小伙子,一个人的生命,是要自己珍惜的,如果你并不把它当一回事,那么下次再送到我这里来,我会成全你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这些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时我只是一笑置之,回家以后我立刻带着刀子,准备去找那班流氓报仇。妹妹知道了,忙把我一把抱住,也像你刚才一样,流着眼泪恳求我说:‘哥哥,你可不能乱来好吗!’那时候不知有一股什么力量,阻止了我去报仇……”
  罗婉玲接口说:
  “后来你就立志改邪归正,毅然考取了‘香港医学院’,对吗?”
  钟强点了点头说:“我今天能成为一个外科医生,全仗你爸爸的帮助和鼓励,不然我可能早已沦落为流氓了。……自从进了医学院以后,我就矢志不再跟过去的那些飞仔为伍,可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坐了起来,恨声说:
  “妹妹无原无故地遭此横祸,我能无动于衷吗?婉玲,你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找出凶手,替妹妹报这个仇!”
  罗婉玲凄然说:
  “强,兰姐的不幸,爸和我都非常难过,伤心的程度绝不亚于你。但我相信,警方一定会很快查出凶手的,法律会制裁他们,给与应得之罪,不需要你亲自出面的。你又何必以身试险,那是犯不上的呀!”
  钟强哈哈大笑说:
  “犯不上,我觉得没有什么犯不上的,我只要证明一点,我手里的手术刀,虽然能够救人,同样也能够用来杀人!”
  罗婉玲暗吃一惊,急忙将他的手执住说:
  “强,你这样做是在毁灭自己的前途呀!难道……难道你不为我想一想?”
  钟强沉声说:
  “我已想了整整一夜,这不是我恶性复发,而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匪徒,逼我这样做的!”
  “你一切后果都不顾了?”罗婉玲感到一阵痛心。
  钟强凝视了她片刻,终于心有不忍地说:
  “婉玲,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只要决定查明那些匪徒的来龙去脉,然后由警方去处理,这样才尽到了对妹妹的一点心意哦!难道你反对我这样做?”
  罗婉玲自然不能表示反对,他们兄妹情深,一向相依为命。如今钟兰遭此杀身之祸,要教钟强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听由警方去处理一切,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她微微点下了头,婉转说:
  “只要你不是直接去找那些匪徒,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我自然不会阻止你的。……并且,我也愿意为兰姐尽一份心意!”
  钟强只好强自一笑,言不由衷地说:
  “妹妹已经死了,即使我能把所有的匪徒杀尽,也不可能使妹妹复生。当然,我们活着的,除了尽一份心意之外,又能替她什么,以告慰亡灵呢?”
  罗婉玲看他已不再坚持己见,这才转忧为喜,嫣然一笑说:
  “强,我知道你是有理智的,不会任性乱来……”
  说着,她情不自禁地,又发出了一声深重的叹息!
  钟强极力不使自己的悲愤流露于形色,反而劝慰罗婉玲说:
  “婉玲,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知道妹妹和你的感情非常好,一向就如同自己亲姊妹一样。如今呢!……唉!我怎么尽提这些,婉玲,我们想开些吧,死的已经死了,活的仍然要活下去……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有去上学?”
  罗婉玲神色凝重地说:
  “学校今天停课……”
  “停课?”钟强茫然问:“为什么?”
  罗婉玲郑重说:
  “你还不知道吗,今天所有的报纸,电台,电视中都在忠告那些匪徒,劝他们自动把那三个绑去的旅客交出来。因为那三个人的身上可能带有瘟疫病菌,一旦传染开来,严重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所以整个九龙地区的机关、学校、商店、娱乐场所,全部采取了紧急措施。我们学校已经临时宣布停课,直到匪徒把那三个人交出来为止。”
  钟强忿声说:
  “这真是因噎废食,如果匪徒不交出那三个人,整个九龙就无限期地瘫痪下去不成?”
  罗婉玲怔怔地说:
  “警方只是呼吁九龙地区的居民,随时提高警觉,注意任何行迹可疑的人,或者提供关于匪徒的消息。并且警方警告藏匿那三个人的匪徒,希望他们……”
  “希望他们把人自动交出来?”钟强不屑地说:“警方未免太天真了,匪徒是明知那三个人,足以威胁到整个港九居民的安全,才把他们绑去的。如果肯交出来,又何必来此一举?”
  罗婉玲不禁诧异地问:
  “难道匪徒自己不怕被传染瘟疫?”
  钟强沉思了一下,始判断说:
  “据我看,在匪徒之中,一定有懂医术的人在内,否则绝不敢冒这样大的险!”
  罗婉玲急问:
  “那么匪徒的目的何在呢?”
  钟强断然指出:
  “勒索!”
  罗婉玲茫然不解地说:
  “勒索?九龙地区的豪门巨户多的是,匪徒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那三个既不富有,又有危险性的对象?”
  钟强正色说: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夜,最后终于想出了答案,匪徒勒索的对象,很可能就是香港政府!”
  “向香港政府勒索?”罗婉玲诧然问。
  “嗯!”钟强解释给她听:“这是非常明显的,诚如你刚才说的,九龙地区的豪门巨户多的是,匪徒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三个‘疑患’?不消说,他们必然是故意的,目的是要制造恐怖,使港九人人自危。当局为了避免瘟疫的发生,最后只有接受他们的任何条件,这不是形同向政府勒索?”
  罗婉玲这才恍然大悟说:
  “你的判断非常可能,除此之外,匪徒绝对没有任何理由,要把那三个有危害大众安全的人绑去呀!……强,你的这种想法,不知警方想到了没有?”
  钟强神情肃然地说:
  “这很难说,但警方已经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
  “什么错误?”罗婉玲问。
  钟强郑重其事地说:“我认为警方对昨夜发生的事,应该绝对封锁新闻,不可以让九龙的居民知道这个消息。现在这消息已经惊动了整个港九,形成人人自危,惶恐不可终日的紧张气氛,无异是替匪徒造成先声夺人的态势。如果他们向香港政府勒索,当局为了整个九龙居民的安全,势必就范,接受匪徒的任何条件,这不是犯了绝大的错误?”
  罗婉玲微微点着头说:
  “现在消息早已传开,除非是警方赶快抓住那些匪徒,找回那三个人,九龙的居民谁也不敢外出活动啦!”
  钟强没有说话,他下了床,径自走到书桌前面,默默凝视着他们兄妹与罗婉玲在浅水湾合拍的照片。
  那只精致的相框里,钟强居中,拥着两个身穿泳装的健美少女,各人脸上均展露着欢悦的笑容。然而,此情此景,已不复再有了……
  钟强虽是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在不知不觉中,两行热泪已经流露下来。
  他赶紧用手拭去,但已被悄然走到他身后的罗婉玲发觉,从背后搂抱住他说:
  “强,到我家去散散心吧……”
  钟强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你先回去,我要漱洗一下,换件衣服,回头就来……”
  罗婉玲却不放心说:
  “那我等你好啦!”
  钟强忽然回过身来,两手扶着她的肩膀说:
  “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说来一定来……”
  罗婉玲把嘴一噘说:
  “为什么不让我等你一起走呢?”
  钟强讷讷地说:
  “我,我想单独静一静……”
  没等他说完,罗婉玲已悻然说:
  “哦,原来你是嫌我在这里,打扰了你的安静,所以赶我走?哼,我偏不走!”
  钟强无可奈何,只好苦笑说:
  “婉玲,我绝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既然你误会了,那我不妨告诉你吧,我要你先回去,是准备出去一趟,回头再到府上去。”
  罗婉玲惊问:
  “你上哪里去?”
  钟强坦然说:
  “不瞒你说,我想到九龙城去找一个人……”
  罗婉玲急问:
  “找谁?”
  钟强回答说:
  “这个人的绰号叫顺风耳,她的消息非常灵通,如果能找到她,或许对我有点帮助。”
  罗婉玲不由皱起了眉头说:
  “既然有这么一个人,警方一定会去找她的,你又何必去……”
  钟强苦笑说:
  “警方绝对找不到她的,这个人的脾气很固执,她从来不愿跟警方的人打交道,如果去九龙城找她,恐怕连人都见不到哦!”
  “那你又怎能见到呢?”罗婉玲问。
  “我也只是去碰碰运气,其实我也没见过她,必须先找到另外一个跟她有交情的人。凭着那个人的关系,再设法安排我们见面……”
  “我实在不相信,那个叫做什么顺风耳的人,轻易会出卖消息给你,我看你还是不必去找她了,我们走吧!”
  钟强坚持说:
  “不,婉玲,这件事你最好不要阻止我,如果不去见她一面的话,我是永远也都不会死心的!”
  罗婉玲看他表示得非常坚决,心知无法劝阻得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说:
  “那么我陪你去!……”
  钟强断然拒绝说:
  “不行,你跟去会有很多不方便,还是我一个人去比较好,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先回去等我吧!”
  罗婉玲又劝了他一阵,仍然未能使他改变初衷,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怅然先行离去。
  钟强目送她走远了,立即回进屋里,换上一套笔挺的西服,带着一万港币现款,匆匆出发,单枪匹马地前往九龙城去了。
  谁知,罗婉玲并没有回家,而是顾好了一部“的士”,在亚皆老街的路边等着,眼见钟强乘车驶过,她立即吩咐司机,紧紧尾随暗中跟踪着……
  第二章   突访旧友
  过去九龙城形同是三不管的地带,警方鞭长莫及,等于没有法律的存在。
  如今高楼大厦林立,令人耳目一新,但它仍是藏污纳垢,到处充斥着罪恶,以及恶势力横行无忌的罪恶之城。尽管如此,对于港九两地,或外来的游客,却具有莫大的诱惑力!
  每逢华灯初上,形形色色的人物,便纷纷从各地涌向了九龙城来。
  于是,闻名的地下赌场,开始了通宵达旦的狂赌。小戏院里,一场接一场地上演着色情的脱衣舞。吸烟毒的场所,接待着一批批吞云吐雾的“瘾君子”。私娼馆里,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出卖廉价的爱情……一切的罪恶,在每一个角落里上演,使三教九流的人物,趁机大肆活动起来,形成对文明世界的一大讽刺!
  然而,在白天里,这一切都归趋于平静了,整个的九龙城里,如同是一片废墟,一座死城。
  钟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涉足这个罪恶之城了,今天突然置身其境,似乎感到非常的陌生。
  尤其他要找的那个人,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如今是否还能找到,尚大有问题呢!
  他叫车子停在了打鼓岭道的街口,下车付了车资,便向一条肮脏的小巷子里走去。
  来到巷子的尽头,一栋旧木屋的门前,钟强忽然趑趄不前起来。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忽然从虚掩的门里,走出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发觉门外徘徊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的年轻绅士,不禁怀有敌意地盯了他一眼,粗声喝问:
  “喂!鬼头鬼脑地干啥!”
  钟强听他出言不逊,也不便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只好硬着头皮说:
  “请问有个叫纪琨的,不知道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那汉子诧然望着他问:
  “你问的是纪老二?”
  钟强点点头说:
  “我不知道他混到了老几,不过我们过去是朋友,今天特地来找他的。”
  那汉子似乎很谨慎,又再打量了他一阵,始说:
  “跟我进来吧!”
  钟强只好跟着那汉子,走进了门里去。
  那汉子走进大井,就拉开了破锣似的嗓子大嚷:
  “纪老二,有人找你!”
  “谁呀?”屋里传出来的,也是个破锣嗓子。
  那汉子把脸一侧,问钟强:
  “你姓啥?”
  “敝姓钟……”
  那汉子立即大声说:
  “是个姓钟的找你!”
  “叫他进来!”屋里的人毫不客气,显然是个老粗。
  那汉子这才说:
  “纪老二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径自走出了门去。
  钟强迟疑了一下,始硬着头皮向右边的屋里走去,推门而入,只见床上伏着个赤条条的大汉,只在腰部以下,盖覆着一条毛巾。
  床里跪坐着一个袒胸露怀,形同半裸的年轻女人,正在双手齐动,替那大汉浑身按摩。
  钟强乍见这个不堪入目的香艳场面,不由地一怔,几乎想倒退出去。
  但床上的大汉把脸一侧,已然认出了他,顿时大感意外地嚷起来:
  “嘿,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钟强吗?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我们的钟大医师吹来了呀!”
  他一面嚷着,人已翻身坐起,把手向钟强一伸。
  钟强只好过去跟他握手,强自一笑说:
  “老纪,看情形你混得不错嘛,几年不见,到底让你混出点名堂来啦!”
  纪琨哈哈大笑说:
  “这年头还能混出什么名堂,还不是跟从前一样,混口饭到嘴就不错啦,那比得上你小子,如今摇身一变,居然当起了医生。哈哈,还是你有眼光,走对了路哦!”
  钟强极不自然地笑笑说:
  “彼此彼此……”
  纪琨忽然说:
  “你小子真他妈的不够意思,说丢就把老哥们全丢开了,几年也不照一面。今天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想起了到九龙城来找我?”
  钟强坦然说:
  “不瞒你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天来找你,确实有点事”
  “没问题,”纪琨豪爽地说:“自己哥们嘛,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句话,说吧,什么事?”
  钟强瞥了那正在替纪琨,捏着两肩的年轻女人一眼,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纪琨看出他似有顾忌,遂说:
  “你有话尽管说,好了,这娘儿们是我的……”
  他一时也不知如何说明那女人的身份了,于是索性把她搂过来,拥在怀里说:
  “翠喜,来见过我这位好弟兄,钟老弟。”
  那女人嫣然一笑,嗲声嗲气地叫了声:
  “钟先生……”媚眼一抛,简直骚劲十足!
  钟强看在眼里,早已一目了然,知道这女人绝对不是正经货色,便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纪琨随即说:
  “翠喜绝不会吃里扒外的,你有什么话,当她面说好啦!”
  翠喜把嘴一噘,故意作态说:
  “钟先生如果嫌我在这里碍事,说话不方便,那我就走开好啦!”
  钟强忙说:
  “哪里话,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说时,忽从身上掏出了五千港币,递给纪琨说:
  “老纪,这一点小意思,请你收下。”
  纪琨顿时一怔,霍地沉下了脸说:
  “你小子这算什么意思,凭我们过去的交情,有任何事找我,我姓纪的只要能帮得上忙,绝不推辞,你他妈的来这一套,可就是存心骂人啦!”
  钟强的钱已拿出手,不好意思收回,于是随机应变地,干脆把它交在了翠喜手上,笑着说:
  “那你就收下,买件衣服吧!”
  翠喜窘然说:
  “这,这怎么可以……”
  纪琨正色说:
  “钟强,你……”
  钟强洒然一笑说:
  “老纪,这算我做兄弟的一点见面礼,既然已经拿出了手,你总不能叫我再收回吧?”
  纪琨这才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就收下吧,还不快谢谢钟老弟!”
  翠喜顿时心花怒放,忙向钟强妩媚地笑着说:
  “真不好意思,谢谢钟先生啦!”
  “小意思,小意思……”钟强简直不敢向她正视。
  “钟强,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钟强郑重说:
  “老纪,我想见一见顺风耳!”
  “见她?”纪琨诧然问:“你想打听什么消息?”
  钟强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恕我不能说明,这个忙,希望你无论如何要帮我,让我见到她!”
  纪琨面有难色说:
  “今天你既然来找我,我自然得帮你这个忙,不过,那娘儿们的身价已不是过去的了,如今人家是魏大老板的宠妾,像我们这种小角色,还真不容易轻易见得着她呢!”
  钟强大为失望说:
  “老纪,过去你不是……”
  纪琨急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过去人家是专靠那个混的,谁找她打听消息都成,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行,如今人家手头上有的是钱,根本不在乎啦!”
  钟强沮然说:
  “那么她现在的消息,是不是还像过去一样灵通?”
  纪琨点点头说:
  “当然,过去她是靠自己到处活动,钻来的消息,现在她连门都不必出,反正魏大老板的交游广,接触的人头多,任何消息都会传进她耳朵里去……哦,对了,你准备向她打听什么?”
  钟强冷声问:
  “你难道还不知道,昨夜里‘九龙医院’发生的事?”
  “听是听说了,”纪琨说:“听说医院里被绑去了三个病人,还开枪打死一位护士……”
  钟强沉痛地说:
  “那个被击毙的护士,就是我的妹妹!”
  “哦?”纪琨大吃一惊。
  钟强恨声说:
  “所以我要查出,昨夜的事是那方面人干的!老纪,你难道不肯替我想想办法,帮我这个忙?”
  纪琨沉思了片刻,把眉一皱说:
  “你老弟的事,我是绝对愿意出力的,不过……假如打听出是谁干的,你打算怎么样?”
  钟强毫不犹豫地说:
  “血债血还!”
  纪琨似有顾忌地说:
  “这……钟老弟,咱们是自己哥们,无话不可直说,我绝不是怕事,实在是这件事很棘手,如果是圈子里朋友干的,我就不便插手卷进去……”
  钟强忿声说:
  “老纪,你不妨直说吧,是不是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人干的?”
  纪琨一急,睹咒发誓起来:
  “哪个孙子王八蛋才知道!”
  钟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那么你是怕惹不起那班人?”
  纪琨顿时面红耳赤说:
  “话不是这么说,在圈子里,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各找各的财路,如果……”
  钟强打断了他的话,悻然说:
  “老纪,你有你的苦衷,我绝不强人所难,把你卷进这码事里去。现在我把话说明,过去的交情你记不记得无所谓,只是我妹妹无端遭此杀身之祸,这个仇我是非报不可的。如果你能帮忙,就设法让我见顺风耳一面,否则我就此告辞,绝不替你添麻烦!”
  纪琨毕竟还讲义气,犹豫之下,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你钟老弟既然找上了我,我要是不闻不问,未免太不够意思。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我只答应带你去碰碰运气,见不见得到她,我可没有把握。”
  钟强欣然说:
  “当然,见不见得到,我都承认老纪这份情!”
  “还有一点,”纪琨补充说:“假如能见到的话,以后的事就由你自己进行了,我不能参与。”
  “当然!”钟强说。
  纪琨已无法推辞,只得匆匆穿上衣服,偕同钟强离去,直趋狮子石道。
  在途中,纪琨忽说:
  “那娘儿们浪得很,对小白脸特别有胃口,凭你老弟这一表人才,说不定她真会见你的,不过你得当心点,千万别惹出麻烦,那魏老头的醋劲奇大呢!”
  钟强置之一笑,遂问:
  “魏老头是干什么的?”
  纪琨回答说:
  “他是什么都干,在九龙城里,无论哪一行有利可图的买卖,他都吃一份。不过他的大本营是‘大福赌场’……”
  钟强即问:
  “我们现在是去赌场?”
  纪琨摇了摇头说:
  “去赌场干嘛?那娘儿们在魏老头的小公馆呀!”
  正说之间,他们已来到了一栋精致的小花园洋房前。
  纪琨上前按了两下门铃,便见门上的防盗眼闪开,露出只浓眉大眼,向外张了张,然后才开了大门。
  开门的是个彪形大汉,似乎跟纪琨很熟,毫不拘束说:
  “老板没在家,你跑来干嘛?”
  纪琨忙说:
  “我带了个朋友来,要见魏三奶奶……”
  那大汉打量了钟强一眼,断然拒绝说:
  “不行,老板关照过,不认识的男人,谁都不许往这里带!”
  纪琨忿然说:
  “妈的!你连老子也不认识吗?”
  那大汉一脸狗仗人势的神气说:
  “抱歉,这是老板关照的,我可不想砸了饭碗!”
  说罢,他立即退了进去,把门重重一关,赏了他们一个闭门羹!
  纪琨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你小子别他妈的神气,不过是条看门狗……”
  钟强不愿意惹出事端,息事宁人地说:
  “老纪,算了吧,你的心意已经尽到,人家不让我们见,何必勉强?”
  纪琨仍然不肯甘休地骂着:
  “妈的,以后你小子最好老躲着,不要出门,只要撞在老子手里,就要你好看!”
  钟强又劝了他一阵,纪琨看那大汉相应不理,这才无可奈何,偕同他悻然离去。
  一路上,纪琨仍然在生气,嘴里骂个不停。
  回到家门口,钟强就要告辞了。但纪琨哪肯放他走,坚持挽留说:
  “老弟,咱们几年没见了,你要走就太不够意思啦!先进去歇一会,让我动动脑筋,反正今天非让你见到那娘儿们不可!”
  在盛情难却之下,钟强只好跟着他进去了。
  翠喜居然还没穿上衣服,仍是衣衫不整,形同半裸地躺在床上,自得其乐地听着收音机。
  他们走进来,她竟浑然不觉,出神地听着播出的黄梅调,嘴里还跟着在低哼。
  刚好一曲终了,收音机里播出了警方的广播:
  “九龙地区的居民请注意:昨夜在‘九龙医院’被绑去的三个旅客,他们身上都有传染性的瘟疫病菌,足以危害到整个港九的安全。希望所有的居民全力协助,如果发现他们的下落,立刻向警方联系,以免发生严重的后果!”
  这一段播完,又继续向匪徒提出忠告,大意是劝他们自首,或者交出那三名被绑的旅客,警方将从宽发落,甚而不予追究。
  听毕,翠喜偶一抬眼,才发现他们已站在收音机前,忙一骨碌坐起来,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哟,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不声不响地,把我吓了一跳!”
  纪琨哈哈一笑说:
  “翠喜,你替我招呼钟老弟一下,我去叫几样菜来,今天我要陪他痛痛快快干几杯!”
  钟强心情沉重说:
  “老纪,你别费事了,我坐一会儿就得走了!”
  纪琨把脸一沉说:
  “你小子要是不够意思,我可要生气啦!”
  翠喜忙走了过来,当着纪琨的面,居然毫无顾忌地,把钟强的胳臂一抱,嗔声说:
  “钟先生,难得来一趟,干嘛急着要走呀?”
  纪琨好像并不在乎,反而向她使了个眼色说:
  “人可是交给你啦,我现在去叫菜,回来要是把他放走了,我可惟你是问!”
  说完,他根本不容钟强表示可否,扭头就匆匆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翠喜得了纪琨的暗示,更是毫无顾忌了,硬把钟强拖过去。按在藤椅上坐下,自己则就势一屁股坐在扶手上。
  钟强无可奈何,只好坐下来,忽然下意识地感觉出,肩上似有一堆软绵绵而富于弹性的东西搁着了。
  无意间侧脸一瞥,发觉搁在肩头上的,竟是她倾之欲出的肉峰!
  这女人的大胆作风,简直无以复加,上身仅只穿了件薄绸唐装;衣襟未扣,酥胸几乎整个袒露出来。
  而她的下身,只穿了条短内裤,衣摆仅及臀部,两条光赤的大腿,全部暴露在外,形态极为诱惑!
  由于她坐在藤椅的扶手上,上身前倾,又是抱住他的胳臂,以致右边那大部分袒露的肉峰,正好紧贴在钟强的肩上,就如同故意搁在上面似的。
  但,她究竟是有心的,还是无意地呢?
  这就不得而知啦!
  钟强虽是正襟危坐,心里却有些不安起来。
  翠喜大概是看在那五千港币的份上,更加上钟强的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比起纪老二那老粗,不知强过多少倍,所以对他极力表示好感。
  可是钟强却吃不消她的殷勤,如坐针毡地说:
  “我不走就是了,你可以放开我吧?”
  翠喜妩媚地一笑说:
  “我才不上当呢,刚才你听见的,纪老二把你交给了我,万一你走掉了,就惟我是问。到时候他向我要人,我怎么交代?”
  钟强苦笑说:
  “你要是怕我走掉,尽可以把门堵住。这样给老纪回来看见,似乎不太雅观……”
  没等他说完,翠喜已忍俊不住,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钟强被她莫名奇妙的狂笑吓住了,诧然问:
  “我说错了什么,使你这样好笑?”
  翠喜笑得更厉害了,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那一对丰满的肉峰,几乎跳了出来!
  好一阵子,她才渐渐止住了笑,把嘴一噘说:
  “钟先生,你把纪老二完全估计错啦,在他的眼睛里,女人天生的就是玩物,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别说是这样,就是我脱光了坐在你怀里,他也毫不在乎!”
  “不会吧?……”钟强讷讷地说。
  “不会?”翠喜冷哼一声说:“你是第一次来,自然不会相信,如果是经常来的人,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了!”
  “哦?……”钟强怔了怔。
  翠喜仿佛在向他诉苦似地说:
  “不瞒你说,我是纪老二花十万港币买的,他好像花了钱,有些不甘心似的,每次有他的什么酒肉朋友来,他就要我表演什么鬼脱衣舞助兴,让他们一边吃喝,一边看我出洋相。其实我根本没学过那鬼玩意,反正是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脱光了还不算,还得光着身子陪他们喝酒哩!”
  钟强似信非信地说:
  “真有这回事?”
  翠喜认真说:
  “当然是真有这回事,你不信的话,回头他叫了酒菜回来,说不定就会拿出这一套来招待你。”
  钟强莞尔一笑说:
  “那我一定婉言谢绝……”
  翠喜急说:
  “你最好不要拒绝,纪老二的脾气非常怪,他要是对你好,把心肝掏出来都办得到,可是你如果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就认为你是看不起他,那就翻脸不认人了!”
  钟强何尝不清楚纪琨的个性,虽然是老粗,却是粗得可爱,颇有跑江湖的豪爽之气,所以他这次才决定到九龙城来找纪老二。
  于是他笑笑说:
  “看情形,今天我是非得欣赏你的舞艺——番啦?”
  “见鬼!”翠喜毫不在乎地说:“干脆看我脱光了出洋相吧!”
  钟强置之一笑说:
  “这么说,你是个极不情愿的啦?”
  “那得看情形,”翠喜说:“纪老二的那班酒肉朋友,一个个都是粗里粗气的,见了我就动手动脚,没有一个是正经玩意。如果像你钟先生,那自然不同了……”
  “哦!怎么个不同?”钟强问。
  翠喜笑而不答,突然一低头,出其不意地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热吻!
  钟强正要推开她,不料就在这时候,忽听外面的天井里一声厉喝:
  “干什么的?”
  钟强猛吃一惊,犹未及推开翠喜,房门已被撞开,想不到竟是罗婉玲被纪琨推了进来!
  他顿时一惊而起,但还没来得及说话,纪琨已在向罗婉玲声色俱厉地喝问:
  “妈的!你这小娘儿们是干什么的,躲在门口鬼头鬼脑地张望?”
  钟强急忙上前,诧然惊问:
  “婉玲,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罗婉玲早已气得脸色发青,一言不发,扭头就夺门而出。
  纪琨见状,已知道钟强跟罗婉玲认识,不便加以阻拦,急将钟强拉住了问:
  “你们认识?”
  钟强无暇回答,甩开了他的手,急步追出门外。
  “婉玲!婉玲……”
  罗婉玲根本充耳不闻,一个劲地向巷口狂奔。
  等钟强追出巷口,她已钻进停候在对面街边的“的士”,风驰电掣而去。
  第三章   一群酒肉朋友
  钟强这才知道,罗婉玲必是暗中跟踪他到九龙城来的,否则怎么可能找到纪琨那里去?
  偏偏刚才那个热吻的香艳镜头,被她撞见了,因而一怒而去,使钟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再也顾不得纪琨的盛情,已经叫了酒菜款待,还有一场诱人的脱衣舞可瞧。忙不迭奔向大街,也找了一辆“的士”,急急赶回去,准备向她解释一切。
  前后相差不过两三分钟,罗婉玲刚回到家里,钟强也随后赶到。
  罗大卫的住宅是自己的私产,就在“九龙医院”后面的伯爵街转角上,是一幢两层的西式花园洋房。
  他的太太去世很早,身边只有两个女儿,婉玲是大的,小女儿叫婉霞,跟她姐姐读同一个学校。今天临时停课,又不能外出,只好闷在家里。
  钟强来到罗公馆,走进客厅,正见罗婉霞从楼上走下来,他立即趋前问:
  “姐姐呢?”
  罗婉霞虽然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仍然稚气未脱,把鼻子一皱说:
  “一定是你不好,欺侮了姐姐,害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痛哭呢!”
  钟强心里暗急,只好冲她尴尬地苦笑一下,急急奔上了楼。
  来到罗婉玲的闺房门口,他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
  “婉玲!婉玲……”
  房里的罗婉玲,一听是钟强的声音,更是痛泣失声起来,但她却说什么也不开门!
  钟强在房外急得团团转,偏偏正要向房里解释之际,罗婉霞却跟上了楼来。
  她走到钟强面前,俏皮地扮了个鬼脸,幸灾乐祸说:
  “谁叫你欺侮她的呀,现在可尝到了闭门羹的味道啦!”
  钟强面红耳赤说:
  “婉霞,你不要瞎说,我怎么会欺侮她……”
  罗婉霞哼了一声说:
  “你要不是欺侮了她,她干嘛哭得那么伤心?”
  “这……”钟强讷讷地说:“这只是一点小误会,我向她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罗婉霞把脸一抬:
  “她不听你解释,又怎么办呢?”
  “呃……”钟强一时也没有主意了。
  罗婉霞“噗嗤”一笑,轻声说:
  “让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吧,不过,你怎样谢我?”
  钟强苦笑说:
  “你倒真会趁人之危,敲起竹杠来啦?好吧,你说要我怎么谢都成!”
  罗婉霞想了想说:
  “我要你陪我单独到香港去玩一次!”
  “单独?”钟强不禁一怔。
  罗婉霞点了下头说:
  “嗯!就只我们两个人!”
  “这……”钟强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陪你痛痛快快去玩一次,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馊主意了吧?”
  罗婉霞顿时喜形于色说:
  “你可不能赖哦!”
  钟强正色说:
  “绝不失信!”
  “姐姐的脾气我最了解,所以我教你一个办法,对她绝对有效。那就是在她生气的时候,你最好是别去理她,让她发过脾气,就没事了!”
  钟强颇有上当的感觉,啼笑皆非地说:
  “我还当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呢,这办法何必要你……”
  罗婉霞不依地嚷了起来:
  “哼,你别想赖,要不是我教你,你根本想不到这个办法。我不管,你一定得遵守诺言!”
  钟强无可奈何说:
  “好,我一定陪你去香港玩一趟就是了。不过,你说的这个办法,是不是真有效呢?不要弄巧成拙呀!”
  罗婉霞极有把握地说:
  “这个我负责,如果没有效,你也不必遵守诺言!”
  钟强实在没有更好的主意,既不能破门而入,又不能老站在房外。犹豫之下,终于沮然点点头,偕同罗婉霞一起下了楼。
  正好罗大卫从医院回来,他的脸色十分凝重,一望而知,他的心情非常沉重。
  钟强察言观色,已猜出他遇上了麻烦的事,不禁诧异地问:
  “主任从医院回来?有什么事?……”
  罗大卫把手里的公事皮包,递交给罗婉霞说:
  “替我送到书房里去。”
  罗婉霞不情愿的抿着嘴,站在原地,罗大卫用安抚的口吻说:
  “乖!帮爸爸将公事包送进房里去。”
  罗婉霞接过公事皮包,瞥了钟强一眼,便径自走向书房。
  罗大卫似乎是存心把女儿支开,等她进了书房,才郑重地说:
  “刚才院长接到一个匿名的电话,要他对整个九龙地区居民的安全负责,如果瘟疫一旦传染开来,将首先杀害他的全家!”
  “院长怎能对这件事负责!”
  “说的就是呀!”罗大卫忧形于色说:“院长为这件事非常困扰,特地召集各科的主任,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举行了一次紧急会议,但结果仍然商讨不出一个妥善的对策……”
  钟强刚想表示自己的意见,罗婉霞已从书房走出来,使他欲言又止。
  罗大卫忽说:
  “不过在会议上,大家一致认为,匪徒绑出那三个旅客,绝不会是单纯的绑票,很可能是有计划的阴谋,只是到目前为止,仍然毫无动静,实在令人莫名奇妙,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意图究竟何在?唉!……”
  罗婉霞正好走过来,忍不住插嘴说:
  “我看他们是存心要制造瘟疫!”
  罗大卫瞪了她一眼说:
  “别胡说!一旦瘟疫发生,他们最接近那三个人,势必首当其冲,那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罗婉霞把嘴一嘟,沉默下来。
  钟强遂说:
  “婉霞的看法跟我倒是不谋而合,只是她没有说完全,我还有点补充,就是匪徒的真正意图,是在利用港九居民恐惧发生瘟疫的心理,达成他们勒索的目的!”
  罗大卫沉思了片刻说:
  “这很可能,但匪徒本身,难道不怕被传染?”
  钟强说:
  “这问题我也想到过,在匪徒之中,一定有懂得防止受传染的人在内。说不定把那三个人弄去,也会将他们隔离,否则是绝不敢冒这个险的!”
  罗大卫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他们勒索的对象是谁呢?”
  钟强断然指出:
  “香港政府!”
  罗大卫不由地一怔,惊诧说:
  “匪徒敢向政府勒索?”
  钟强“嗯”了一声说:
  “被绑去的三个人,虽然不是政府的要人,但他们一旦离开‘隔离病房’,就足以威胁到整个港九居民的生命安全。为了后果的严重,如果匪徒向政府勒索,政府除非有把握在最短期间内破案,寻回那三个人,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势必接受匪徒的条件不可!”
  罗大卫听完他的话,心情似乎更沉重了,不禁忧心忡忡地说:
  “今天整个九龙的市面上,几乎是行人绝迹了,所有的商店都不开门做生意,机关学校也都放假了。听说他们为了安全起见,在那三个人没找回以前,将不考虑恢复正常状态呢!”
  钟强此刻心烦意乱极了,他实在没有心情在纸上谈兵,跟罗大卫讨论这件事。
  于是借故告辞说:
  “主任,我头有点痛,想回去歇歇……”
  罗大卫这才发觉,罗婉玲没在场,不禁问:
  “婉玲呢?”
  钟强尚未及回答,罗婉霞已抢着说:
  “姐姐在跟钟大哥闹别扭!”
  罗大卫霍地把脸一沉:
  “这孩子真不懂事,钟强昨夜才遭遇了那么大的变故,她不尽力安慰人家,还……”
  “主任,您别听婉霞瞎说,根本没事,婉玲只是昨夜没睡好,太累了。”
  罗婉霞把鼻子一皱,哼了声说:
  “好哇,我在帮你说话,你非但不领情,还怪我多嘴,好,以后我绝不管你们的闲事!”
  说罢,她一赌气,扭头就奔出了客厅。
  罗大卫不由地摇着头说:
  “这两个丫头,真不懂事……”
  钟强强自一笑,趁机告辞离去。
  罗大卫送到客厅门口,拍拍他的肩膀,感慨地说:
  “钟强,你想开点吧,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医院里不必去了。令妹的后事,院方已经替你料理完了。唉!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钟强无言以对,黯然伤神地默默走了出去。
  他的住处就在附近,不需要乘车,走路不过四五分钟就到了。
  谁知尚未走近,就遥见一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竟是那纪老二!
  钟强急忙快走上去,没等他开口,纪琨已忿声说:
  “老弟,你他妈的真不够意思,走嘛,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害我坐在屋里干等!”
  “实在对不起,”钟强歉然说:“我只顾着去追人,来不及回去告诉你……”
  纪琨这才笑笑说:
  “没话说,菜都已经凉了,跟我走吧!”
  他不由分说,拉了钟强就走。
  钟强忙说:
  “老纪,改天吧,我还有事……”
  纪琨可不管他有事无事,把脸一沉说:
  “你小子是存心踢我?我已经替你找到路子,去见顺风耳那娘儿们,你倒反而推三推四起来啦!”
  钟强一听找到了路子,可以见到那女人,顿时振奋地问:
  “是真的吗?”
  纪琨正色说:
  “不是真的,我发那门子的神经,硬来拖你去呀!”
  钟强大喜过望,当即毫不犹豫,跟了纪琨就走。
  纪琨是骑摩托车来的,载着钟强,风驰电掣地向九龙城飞驶。
  回到纪琨的住处,尚未进门,就听得里面猜拳行令之声不绝,闹成了一片。
  钟强方觉诧然,纪琨已是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冲了进去。
  一进屋,就见里面高朋满座,七八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在那里大吃大喝。更有一名大汉,居然把赤裸裸的翠喜搂的怀里狂吻,放浪形骸的丑态,简直旁若无人,不堪入目!
  纪琨不由地勃然大怒,走过去一把拖起了翠喜,推开了老远。接着一把抓住那大汉的衣襟,拖起来就是两个耳光,嘴里还破口大骂:
  “妈的,老子不在家,你们跑来造反啦!”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使全屋的人都怔住了!
  那大汉不禁忿声问:
  “纪老二,你这算是什么意思?跟自己哥们动起手来啦!”
  纪琨的脾气像火山爆发似的,怒不可遏地说:
  “自己哥们,说的真他妈好听,老子叫了菜招待客人的,你们跑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来就吃现成的,这是他妈的自己哥们?”
  钟强一旁暗觉诧然,心想这纪老二也真邪门,那大汉把翠喜赤裸裸地搂在怀里狂吻,他好像毫不在乎。吃了他一点酒和菜,反而斤斤计较,未免慷慨的太慷慨,吝啬的太吝啬了!
  可是屋里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一时又不便贸然开腔,只好保持沉默。
  这时翠喜眼圈红红的,无限委屈地说:
  “我跟他们说了,这些菜是要招待客人的,可是他们……”
  挨了耳光的大汉,突然恼羞成怒说:
  “纪老二,你别他妈的以为我们嘴馋,非吃你这一顿不可。要不是平常自己哥们混的不错,你他妈摆上酒席,我洪文山也不见得会来!”
  其他的那几个汉子,均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怒容满面,似对纪老二非常的不满。
  “走!”其中一名汉子说:“人家纪老二不欢迎,咱们就识相些,别等着让他撵呀!”
  纪琨把心一横,断然说:
  “请便,老子没留你们!”
  洪文山铁青着脸说:
  “好!纪老二,咱们朋友交到这里为止,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别求着谁!”
  说罢,即向其他那几个汉子一挥手:
  “哥们跟着我走,姓洪的今天豁出去了,请你们去吃个痛快!”
  “走!”一声附和,那几个汉子便齐向钟强瞪了一眼,随着洪文山气呼呼地涌了出去。
  纪琨并不挽留,怒目看着他们走了出去,似对这班酒肉朋友,早已没有好感,今天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钟强倒有些过意不去,怅然说:
  “老纪,你这又是何苦呢,为这点小事,跟他们闹得不愉快……”
  纪琨冷笑说:
  “这批王八蛋,哪是什么朋友,简直是他妈的一群蝗虫,逮谁吃谁!”
  钟强“哦?”了一声,诧异地问:
  “他们居然敢吃到你的头上来?”
  纪琨沮然说:
  “老弟,你不是外人,说出来也不怕你见笑。前些时我捞了一票油水,让刚才那批王八蛋听到了风声,没事就跑来这里白吃白喝。好像抓住了我的把柄,吃定了我似的,你说气不气人!”
  钟强替他担心说:
  “刚才这一来,你们抓破了脸,岂不是……”
  纪琨哈哈大笑说:
  “风声已经过去了,还怕什么?其实我早就要翻脸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害我这口气憋得……难受极了!”
  正说之间,忽见一名大汉匆匆闯了进来。
  钟强认得这大汉,就是领他进来见纪琨的那家伙。
  只见他紧张兮兮的,一脚跨进门就问:
  “纪老二,洪文山那班人是怎么啦?气呼呼地走出巷子,我跟他们打招呼,连理都不理!”
  纪琨气仍未消,犹有余怒地说:
  “是我把那批王八蛋轰走的!”
  “你把他们轰走了?”那大汉颇觉意外地一怔。
  纪琨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随即向钟强说:
  “老弟,你们还不认识,这位才是真正够意思的自己哥们哦!”
  钟强把手伸了过去。
  “我叫钟强,请多指教……”
  那大汉握住了他的手,粗里粗气地说:
  “我叫姜贵,其实他妈的一点也不贵,天生的穷命,一辈子只有替人跑腿的份儿!”
  钟强强自一笑说:
  “哪里,这只是机运未到,贵本家的姜太公,不是到八十二岁才时来运转吗?”
  姜贵哈哈大笑说:
  “我要等到八十二岁,早就他妈的骨头打鼓啦!”
  纪琨这时一看桌上的酒和菜,早已吃残了,于是向姜贵说:
  “老姜,麻烦你跑一趟,重去叫一桌菜来,我们今儿个要陪钟老弟,痛痛快快喝几杯!”
  姜贵耸耸肩,冲着钟强苦笑说: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这姜太公的本家,生来就是个跑腿的命!”
  说着,他已走向门口,忽又回过头来说:
  “哦,我倒差点忘了。纪老二,你要我去找的门路,我已经找到啦!”
  “真的!”纪琨喜出望外,急问:“是什么门路?”
  姜贵眉飞色舞说:
  “刚才我到魏老头的赌场去打了个转,场子里根本没人赌,大家都闲着。我就找到替魏老头开车的小范聊上了,听说顺风耳那娘儿们,最近几天身体有点小毛病。每天下午都派车子,到‘联合医院’去接个姓邱的医生回家替她看病。我听了这个消息,马上就赶来……”
  纪琨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老粗,一时还没转过弯来,茫然不解地问:
  “这跟我要你找的门路,扯得上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姜贵说:“这位钟兄不也是医生吗,到时候我们只要买通小范,或者干脆守在医院门口,等小范去接的时候。就说姓邱的医生今天没空,有急事去香港了,由钟兄代替去看病,这样不就见到那娘儿们了吗?”
  纪琨不由地把大腿一拍,振奋说:
  “妙!想不到你他妈的还能动出这个邪门脑筋,实在比我强!钟老弟,我们就照这么办,你说如何?”
  钟强谨慎地说:
  “这能行得通吗?”
  姜贵面露喜色说:
  “有什么行不通的,那娘儿们只不过是看病,难道还非那姓邱的看不可?只要你见到了她,就是发觉是我们捣的鬼,她也无可奈何了呀?”
  钟强尚未置可否,纪琨已迫不及待地问:
  “老姜,你打听清楚没有,小范是几点钟去接?”
  姜贵回答:
  “大概是四五点钟,我们要决定这么办,总得早一点去医院门口等着。”
  纪琨即说:
  “钟老弟,现在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是不是照这样办?”
  钟强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同意说:
  “好吧,这真是死马当活马医,但愿不要弄巧成拙,惹出麻烦来……”
  纪琨见他已经同意,立即看了看手表说:
  “现在时间还早,老姜,你去叫菜吧,吃饱了喝足了,才有精神去办事!”
  姜贵点点头,便径自走出门去。
  钟强忽说:
  “真要这样去见她,我还得回去一趟,把我的医药箱拿来,不然空着手去怎么像……”
  纪琨大笑说:
  “你小子别又想溜走,老姜反正是跑腿的,回头让他去拿就是了,你可别走!”
  随即向翠喜一招手:
  “别他妈的站在那里发呆,过来陪钟老弟呀!”
  翠喜这半天功夫,一直站在床边,赤裸裸地发着愣,似乎根本忘了身上没穿衣服。
  其实她早已习以为常,对光着身子丝毫不在乎,于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冲着钟强神秘地嫣然一笑,那眼神似乎在说:
  “我说的不是假话吧?纪老二就有这个毛病,喜欢看我在他的朋友面前,光着身子出洋相!”
  钟强反而有些窘迫,尴尬异常地说:
  “老纪,还是让她穿上衣服吧……”
  纪琨哈哈大笑说:
  “老弟,你几时学会了假正经呀,在自己哥们面前,别来这一套。我的就是你的,不必分彼此!翠喜,这是我的好弟兄,你得好好替我侍候,否则回头小心挨揍!”
  翠喜惟命是从,突然出奇不意地,坐在了钟强身上,把整个身子依在他怀里,笑问:
  “你忍心看我挨揍吗?”
  钟强顿时面红耳赤,推开她既不是,让她坐在怀里又不是,弄得他不知所措,无所适从起来。
  纪琨大概是真有点毛病,他看钟强窘态百出,居然自得其乐地大笑说:
  “老弟,你还记得不?几年前我们在一起混的时候,有一晚去舞厅里泡,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什么青春舞后。在我们面前穷摆架子,没坐上两分钟,就要转台子了。后来咱们几个哥们守在门口,等那娘儿们散场出来,一涌而上,硬把她架上了车,开到九龙城来。对啦,就是现在这间屋里,我们硬逼着她自己把衣服脱光,陪我们跳了个通宵,天亮以后才放她回去,真他妈的痛快!”
  钟强一笑置之,那是他一生中最荒唐的岁月,也是生命中的一个污点!幸而他遇上了罗大卫,使他及时悬崖勒马,痛觉前非,改变了整个的人生观。
  这些不堪回忆的往事,早已被他淡忘了,想不到纪琨却引以为荣,仍然津津乐道地说:
  “记得当时我们还直在担心,怕那娘儿们回去后会报案。谁知她非但不敢报案,以后见了我们还特别巴结,现在回想起来,真他妈的有意思!”
  钟强没有答腔,纪琨又说:
  “老弟,咱们分手了好几年,你总算比我们有出息,混出了点名堂。当然,人各有志,你老弟既然走对了路,我有几次想去看你,结果都没去。我常对自己说:人家已经脱离了这个圈子,我又何必再拖他下水呢?所以我决定不跟你照面,今天你老弟既然自己来了,那就另当别论。不过,尽管你已经是位‘正人君子’,可是到了我这里,我可不能假正经,一切得跟过去一样,你得接受我的招待方式,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钟强苦笑说:
  “你老哥的盛情实在难却,不过,我跟翠喜小姐还是初次见面,多少总得保持一点距离才是。不能太过分……”
  纪琨毫无顾忌地说:
  “自己哥们嘛,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就是叫她陪你睡觉,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呀!翠喜,你说是吗?”
  翠喜顺从地笑着说:
  “只要你吩咐一句,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纪琨放浪形骸地笑了起来:
  “你别他妈的臭美,钟老弟才看不上眼呢!”
  翠喜的笑容顿失,自惭形秽地说:
  “当然啦,人家的女朋友那么漂亮,又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哪会把我看在眼里呀!”
  钟强只好言不由衷地说:
  “话不是这么说,老纪跟我的交情不同,过去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割头换颈的生死之交,从来不分彼此的。只是这几年来,我们各奔前程,才不得不分手了。今天他一番盛情招待我,就是粗茶淡饭,也比得上山珍海味。至于你,我本来不能接受这种招待的方式,但老纪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如果拒绝,就等于是看不起他,在这种情形之下,我还能自抬身价吗?”
  翠喜笑问:“那么你是不拒绝我喽?”
  钟强无可奈何地说:
  “这就叫盛情难却呵!”
  纪琨欣然大笑说:
  “对呀!这才是自己哥们!”
  钟强尴尬地笑着说:
  “干脆说我上了贼船吧!”
  纪琨听了他的比喻,忍不住狂笑起来,直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几乎夺眶而出。
  他这老粗确实毫无虚假,诚如翠喜所批评的,他要是对谁好,把心肝掏出来都办得到,可是谁如果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就认为是看不起他,那就翻脸六亲不认的,他就是这么个人!
  话已经说明了,钟强自是不便犯他的忌,好在这只是逢场作戏,又不是去犯罪,何必太认真呢?
  不过在钟强的心理上,似乎对罗婉玲颇有歉意,使他感到一阵莫名奇妙的内疚!
  翠喜本来就是在风月场中打滚的女人,在纪老二的那班酒肉朋友,尚且要强颜欢笑,供他们取乐呢!今天换上了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的钟强,她还能不大展媚功,施出浑身解数?
  于是,就在纪老二的狂笑声中,她双臂一张,搂紧了钟强的脖子,送上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钟强顿时慌得不知所措,急忙要用手把她推开,偏偏这女人全身一丝不挂,简直无从下手。
  接着,一条滑腻腻的香舌,递进了他的嘴里,像一条活泥鳅似地,在里面活动起来……
  钟强感到了一阵迷乱,他与罗婉玲也经常拥吻,但情形完全不同。那只是彼此情感的交流,以吻表达深藏在心中的爱意,并没有欲念的存在。
  而翠喜的这种吻,却完全是挑逗性的,充满了欲的火焰,足以使人意乱情迷,失去对理智的控制了。
  尽管这女人热情大胆,像一团狂炽的烈火,但有第三者在一旁“欣赏”,却使人觉得不是滋味。
  这哪是享受,无异是在“表演”嘛!
  纪琨似已发觉钟强并不起劲,心里很不是味道,突然过去一巴掌,狠狠拍在翠喜光滑的肥臀上。
  “啊!”翠喜痛得跳了起来。
  纪琨不禁笑骂说:
  “你她妈的真替我丢人现眼,钟老弟可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乡巴佬,不拿出你的‘劲’来,你坐在他身上半天,他大概还没有想到你是女人呢!”
  翠喜脸上一红,含有挑衅意味地望着钟强,笑问:
  “真的吗?”言下之意,似乎有些不服气似的。
  钟强实在不敢接受她的挑战,忙说:
  “没,没这回事,你别听老纪胡说,在我看来,你是最热情大胆的女人了……”
  “不见得吧?”翠喜风情万种地笑着说:“我感觉得出,你根本对我毫无胃口,否则不会无动于衷,是吗?”
  钟强心知上了这条“贼船”,情势已不由自己,与其被动地受她戏弄,不如采取主动。
  于是,他突然拦腰一抱,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故意穷凶恶极地一阵狂吻,吻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纪琨看在眼里,乐不可支地纵声大笑说:
  “这才他妈的够劲呀!”
  不料话声甫落,突然听得天井里一声暴喝:
  “姓纪的,替老子站出来!”
  纪琨顿时一怔,霍地跳起身来,冲出房去。
  天井里,矗立着一个六尺多高,身壮如牛,两手叉着腰的浓眉大眼壮汉,后面站的便是刚才忿而离去的七八个汉子!
  第四章   不打不相识
  纪老二看这态势,不由地火冒三丈,昂然走下天井的台阶,冷声问:
  “想打架吗?”
  那壮汉狂妄不可一世地说:
  “打架?嘿嘿,你先问自己,那几根骨头经不经得起老子拆的!”
  纪琨冷眼向天井里一扫,只见那七八个汉子,均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气得他七窍生烟,心想:
  “妈的!平常你们来老子这里,白吃白喝,有时还外带白拿,好像把老子看成了冤大头,现在一翻脸,就把老子的好处忘得一干二净啦?”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
  “姓蒋的,你打算替这几个王八蛋出头?”
  那壮汉绰号叫蒋门神,以前跟纪琨就有些过节,此刻完全是在借题发挥,大刺刺地狂声说:
  “老子不管这些,只要把你摆平!”
  纪琨“嘿”然一声冷笑,突然出奇不意地扑去,手里不知几时已摸出一件“秘密武器”。那是一个带把子的齿轮,把子握在掌心,齿轮的半圈正好围护在拳外,猛向对方的腹部攻去!
  他在圈子里,就是以出手快和狠,混出了名的。蒋门神早已防着了他这一手,只看他的身子一动,便料到纪老二企图来个先下手为强,攻其不备。
  蒋门神要没两下子,他哪敢替洪文山那班人出头。可是他也知道,对方是个扎手的角色,丝毫不敢大意。眼见纪老二来势汹汹,他猛可向右旁抢出了一步,急收腹部,使纪琨的攻势落了空。
  纪老二果然有股狠劲,只把腰一挺,收住了前冲之势。反身就是一齿轮,照着蒋门神的脑门上砸下!
  这一下确实势猛力沉,使蒋门神在猝不及防之下,几乎被砸了个脑袋开花。幸而他的右脚已跨出,急将身子向下一坐,头一偏,总算未被砸中。
  但是,纪琨的那一齿轮,却砸在他的肩膀上,顺势一带,衣袖便被撕去一大片。臂上划出了一条血槽,顿时血流如注!
  蒋门神体壮如牛,挨这一下并不在乎,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出手就挂了彩,却使他的脸上挂不住了。
  只见他一咬牙,飞起就是一脚,踹了纪老二一个跟斗!
  没等纪琨爬起,蒋门神已赶过去,狠狠一脚直踢脑门。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好钟强从屋里冲出,及时赶去把他推开了。
  蒋门神被推得踉踉跄跄,不禁勃然大怒,两眼瞪得像铜铃似的,咆哮如雷地喝问:
  “这小子是他妈哪里钻出来的?”
  洪文山抢前一步,扶住了蒋门神,恨声说:
  “纪老二轰我们,就为的这小子!”
  蒋门神居然不顾臂上血流如注,向钟强怒目相对说:
  “你他妈的别神气,老子今天要不把你们摆平,就不出这个大门!”
  钟强不甘示弱,冷静地说:
  “阁下先不要说狠话,仗着人多势众,就算把我们摆平,也不见得光彩到哪里去,何况还不一定能摆得平我们!”
  这句话气得蒋门神直翻白眼,怒不可遏地把洪文山推开说:
  “你们都替我闪开,谁也不许动手,看老子摆不摆得平他!”
  这时纪琨已趁机站起,横身从中一拦,阻止钟强说:
  “老弟,这里的事交给我,你回屋里去!”
  钟强拒绝说:
  “不,今天的事既是由我而起,伤了你们的和气,我那能置身事外,动刀子,比拳头,全算上我一份!”
  纪琨是真心不愿他卷入旋涡,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他妈的少在这里碍事!”
  猛可一把,推开了钟强。
  不料蒋门神趁机出手,扑向了纪老二,照他后颈就是一掌劈下。
  纪老二避之不及,被他这一掌劈中,顿觉颈骨一错,仿佛已经折断,只发出“呃呃……”地一声沉哼,便觉头重脚轻,跪跌在地上了。
  钟强见状惊怒交加,突然奋不顾身地扑向蒋门神,抡起那久已不曾动手的铁拳,狠狠一拳兜上了他的下巴。
  别看蒋门神体壮如牛,被钟强这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拳击中,立即仰面栽倒,跌了个四脚朝天!
  洪文山那班人再也不能袖手旁观,齐喝一声:
  “上!”
  七八个汉子一齐动手,向钟强一拥而上,发动了围殴。
  钟强已有多年没跟人过手,这时被情势所迫,非出手不可,似感有些身手不够灵活了。
  但面对七八个穷凶恶极的大汉,他知道若不全力以赴,今天势必将吃大亏。于是忙将精神一振,决心施展出昔日的身手,看看究竟宝刀老了没有?
  洪文山首当其冲,刚扑上来,就被他在肚子上捣了一拳,痛得弯下了腰去。
  钟强得理不饶人,出手快逾闪电,只见他左右开弓,一双铁拳势猛力沉,谁碰上了就活该倒霉。洪文山的腰尚未直起,另两个汉子已被他迎头痛击,揍了个东倒西歪!
  但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尽管钟强如雄狮,他们却是硬拼硬打,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无奈天井的地方不够大,十几个在这里大打出手,实在不易施展开手脚,使钟强的威风不能尽量发挥出来。
  同样的,洪文山的那班人也处处受制,尤其那边的纪琨和蒋门神又动上了手,更是形成了人满之患。
  小小的一个天井里,只见人影翻飞,拳来脚去,夹杂着喝斥叫骂之声不绝,此起彼落,乱成了一片。
  仅以人数来说,这边只有钟强和纪琨两个,对方却有十来个人,无异是个寡众悬殊的情势。
  但这两个人居然沉着应战,大发神威,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丝毫未能占到便宜。
  洪文山眼看自己的人手有七八个,而且特地请来了蒋门神助阵,竟然奈何不了纪琨和钟强。情急之下,突然把心一横,趁一个空档跳出圈外,从腿肚子绑的刀鞘里,霍地抽出一把匕首。
  他不动声色地,悄然掩向了钟强的身后,出其不意地扑去,照背上就是一刀猛刺!
  不料就在他举刀欲下之际,突然“砰!”地一声枪响,接着是洪文山的一声惨叫:
  “哇!……”腰部一挺,身子向后仰倒了下去。
  所有的人均为之一怔,不由地住了手。
  只见台阶上站着赤裸裸的翠喜,手里正握着一枝短枪,呆住了!
  洪文山总算命大,这一枪击在左肩,未曾伤及要害,大概还要不了他的命。
  他忍住了痛,咬牙切齿说:
  “好!臭婊子,你居然心狠手辣,向老子放冷枪!……”
  翠喜似乎已经吓呆了,如痴如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老二只好挺身而出,不屑地冷笑说:
  “哼!她要不放冷枪,钟老弟就挨了你的冷刀啦!”
  洪文山眼见大势已定,他和蒋门神都受了伤,动手是动不了啦,只得恨声说:
  “纪老二,真有你的,今天我姓洪的是栽在你们手里了。没话可说,这笔账记上啦,咱们哪里见到哪里算,除非这一辈子别撞在老子手里!”
  纪琨也不是个省油灯,他一纵身,跳上了台阶,自翠喜手里夺过短枪,怒声说:
  “你他妈的还放狠话,老子先干了你!”
  刚要扣动扳机,幸而钟强冲来及时将他的手腕向上一托,“砰!”地一响,子弹朝天空疾射而出。
  “老纪!”钟强振声说:“彼此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干嘛非闹出人命来不可?”
  纪琨怒不可遏说:
  “妈的,老子在九龙城混了几十年,还没有谁敢找麻烦找上门来。今天老子不把这龟孙子干掉,他还以为我纪老二是好欺的呢!”
  钟强仍然执住他的手腕说:
  “老纪!可否听我一句话?”
  纪琨沉声说:
  “说吧!”
  钟强眼光向天井中一扫,洪文山是躺在地上,胸前一片血红,蒋门神抱着肩膀,血尚在流个不止,其余的几个汉子,几乎是个个鼻青脸肿!
  于是他强自一笑说:
  “老纪,今天的事,可说是由我而起,如果各位赏我一个面子,那么我希望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下去了!”
  纪琨尚未表示否,蒋门神那里已经答话了,他嘿然冷笑说:
  “嘿!你倒说的轻松,老子这一下难道白捱了?”
  钟强把胸一挺,昂然说:
  “这笔账可以算在我姓钟的头上,如果阁下不服气,尽管照样给我一下,我要皱一皱眉头,就算不得男子汉大丈夫!”
  这番气慨,顿使蒋门神哑口无言了。
  地上的洪文山却心有未甘,突将坠落在地的匕首拾起,向蒋门神招呼一声:
  “接着!”手一抛,匕首抛了过去。
  蒋门神手一抄,正好接住了刀把。
  钟强居然放开了纪琨,挺身走过去,面不改色地说:
  “请!”
  蒋门神手执着匕首,犹豫之下,突然将匕首掷在地上,佩服地说:
  “冲你老兄一句话,兄弟今天这一下总算挨的值得,这档子事就到此为止,谁他妈的有二话,老子这一关就通不过!”
  钟强当即把手一伸:
  “承情了!”
  蒋门神握住了他的手,豪迈地说:
  “兄弟交你这个朋友!”
  纪琨一看这情形,他还有什么话可说。本来他跟对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才惹起这一场风波。现在既然能化敌为友,他又何必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洪文山更是无可奈何,他好不容易把蒋门神搬出来打头阵,结果一动手就挂了彩。现在自己也受了伤,连玩狠都玩不起来,还有什么二话可说!
  于是,他忍着痛楚站了起来,向那几个汉子忿声说:
  “送我到医院去!”
  钟强即说:
  “我看不用了,这点小手术,我大概还能为老兄效劳?”
  “你?……”洪文山为之一怔,他尚不知道眼前这位身手不凡的小伙子,竟是外科医生!
  钟强洒然一笑说:
  “在下略懂医术,如果老兄放心的话,我看这笔医药费就省了吧!”
  纪琨趁机大吹法螺说:
  “钟老弟可不是江湖郎中,人家是‘九龙医院’的红牌外科大夫,取粒把子弹什么的,那还不是牛刀小试!”
  蒋门神哈哈大笑说:
  “那我的医药费也可以省啦!”
  钟强点点头说:
  “不成问题!不过我得回去一趟,把医药箱……”
  话犹未了,正好姜贵带着菜馆的伙计回来,一人手里提了一只大菜盒。他乍见这个场面,不由地一怔。
  纪琨大笑说:
  “跑腿的来得正好,老姜,还是你跑一趟吧,去把钟老弟吃饭的家伙取来,马上等着用的!”
  姜贵苦笑说:
  “反正我是天生跑腿的命,闲不了的!可是你们得说清楚,要我去拿什么,到哪里去拿呀!”
  钟强歉然说:
  “真过意不去,要烦姜兄辛苦一趟……”
  姜贵笑笑说:
  “别当真,我说着玩的,其实真叫我闲着,不让我跑腿,我还闲不住呢!”
  钟强当即掏出钥匙交给姜贵,告诉他:
  “医药箱就放在客厅桌上,进去就可以看到。”
  纪琨遂说:
  “骑我的摩托车,快去,快来!”
  “误不了事的!”姜贵把钥匙放进口袋,立即走出去,跨上了摩托车,去替钟强取药箱了。
  纪琨见一场风波已告平息,反正有现成的酒和菜,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于是把蒋门神,洪文山这班牛鬼蛇身,请进了屋里去。
  这班家伙不愧是玩命的,对受的伤毫不在乎,居然若无其事,照样大吃大喝。
  钟强虽是心情沉重,但他为了避免让纪老二为他得罪这班亡命之徒,只好勉强跟他们周旋。
  同时,他此来九龙城找纪琨,为的是要打听出,昨夜的歹徒是那条线上的人物。现在有这个现成的机会,何不跟这般人打打交道,也许从他们的口中,能够探听出些风声呢?
  纪老二似乎也有这个意思,他特地替钟强搬出过去的事迹,向他们介绍说:
  “钟老弟过去跟我是割头换颈的兄弟,想当年,我们几个哥们,凭着赤手空拳,在港九两地闯天下的时候,真他妈的够威风,谁敢不买账?唉!要不是他老弟突然发了神经,去念什么医学院,哥们几个好好地干到今天,真能混出点名堂来,九龙城的天下那会有魏老头的呀!”
  蒋门神感慨说:
  “可不是吗?要不是让魏老头压得我们抬不起头,大伙儿都可以混得不错了。何必捡起人家吃剩下来的,有时候还捞不到!”
  这一番话,正触到了每一个人的痛处,使他们脸上掠过了一片阴影,仿佛都为此愤愤不平。但魏老头的财大势大,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又能奈其何?
  因此,他们均都沉默无语,惟有借酒浇愁!
  蒋门神三杯下肚,眼光暗向钟强一瞥,忽说:
  “钟兄的身手确实不凡,如果能留在九龙城,我们大家同心合力去对付魏老头……”
  没等他说完,纪琨已振奋说: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还没有得及开口,倒让你他妈的抢在头里说啦!”
  蒋门神大笑说:
  “我们真是英雄所见呀!”
  纪琨遂说:
  “魏老头的财大势大,想一下子就把他整垮,倒也不那么简单。不过,只要我们自己能直得起腰来的话,哪怕是跟他打对台,在九龙城里平分秋色,也正好出这口气!”
  蒋门神却心犹未足地说:
  “我看呀,要就不干,要干就干干脆脆地来个大干。索性把魏老头撵出九龙城,整个的地盘就是我们的啦!”
  洪文山接口说:
  “你们别争得像真的似的,也该让人家钟大医师说句话呀!”
  纪琨迫不及待地问:
  “钟老弟,你的意思怎么样?”
  钟强面有难色说:
  “老纪,我的心情和一切,你应该很了解,即使我无意参加,相信你也不会怪我的……”
  纪琨颇觉失望地点了点头,忽说:
  “你们谁听到些风声没有,昨夜‘九龙医院’的那码事,是哪条线上的人干的?”
  在座的消息都不够灵通,一个个均在摇头。
  蒋门神看没有人搭腔,他才说:
  “今天一大早,也有人来向我打听过,说是只要有谁通风报信,就可以拿十万港币的奖金。数目倒是不小,可惜财神爷找上门来,又眼睁睁地让他溜掉了!”
  “十万?”洪文山霍然心动说:“这一票干得过呀,老蒋,你怎么不早说,让大伙儿外面去跑跑吧!钻钻门路,说不定碰上了,那不是大家都可以弄几张钞票摸摸,总比呆在家里孵豆芽强呀!”
  蒋门神眼皮一翻说:
  “你他妈的就是不能听到钱,老实说吧,早上我已经各处走动了一趟,非但没有发现动静,连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八成不是九龙城里的人干的。”
  洪文山却不死心说:
  “香港那边的人绝不会过海来,准是九龙这边圈子里的朋友……”
  蒋门神冷声说:
  “废话!不是圈子里人干的,还会是圈外的人玩票?可是你得想清楚,人家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跑进医院里去,一下子绑走三个人,最起码的人手也比你多,不然绝不会做这大的买卖。你别听见钱响,耳朵就竖了起来,先得估计一下自己实力,碰不碰得过人家,否则那种钱可不是好拿的!”
  洪文山仍不死心说: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通风报信吗?……”
  “是呀!”蒋门神说:“既然有人通风报信,这个案子很快就能破了,到时候除非是一网打尽,否则他们会不找放风的人算账?”
  洪文山哑口无言了。
  “纪老二,是不是也有人向你打听过?”
  纪琨拍拍钟强的肩膀说:
  “我是为钟老弟打听……”
  在座的均暗觉诧然,眼光都移向了钟强,似乎感到非常的意外。
  纪琨接下去说:
  “昨夜的事,已经轰动了整个港九两地,不用我再说一遍。不过我不说明,你们一定会怀疑,我凭什么管这件事,现在我不妨告诉各位,钟老弟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因为昨夜被枪打死的那个护士,就是钟老弟的亲妹妹,你们说我该不该过问?”
  “该!该!”蒋门神说:“纪老二,你这才算够朋友嘛!”
  洪文山接口说:
  “钟兄的事,把兄弟算上一份?”
  他一带头,其余的几个汉子岂能不跟进,当即一个个自告奋勇,愿意为钟强出力。
  钟强深受感动,但他婉言说:
  “承各位的情,使我非常感激,不过这件事不宜劳师动众,以免打草惊蛇,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路子,准备从顺风耳那里打听,或许……”
  蒋门神打断了他的话,劝阻说:
  “我看你还是少去碰钉子,那娘儿们自从跟了魏老头,眼睛就好像生在头顶上似的,根本没把过去的圈内朋友看在眼里!”
  洪文山却不以为然说:
  “那可说不定,那娘儿们对小白脸,一向是另眼相看的,凭钟兄一表人才……”
  蒋门神摇摇头说:
  “那更别去找麻烦,魏老头最恨的,就是年轻小伙子跟那娘儿们打交道!”
  纪琨敞声大笑说: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打好了主意,绝对万无一失!”
  洪文山好奇地问:
  “能不能说出来大家听听?”
  钟强来不及阻止,纪琨已把他们的计划,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在座的都不便参加意见,只有蒋门神主张说:
  “既然要这么做,不如干脆把替那娘儿们看病的医生讹出来,否则到时候他不见车子去接,万一打个电话去问,西洋镜就揭穿啦”
  纪琨惊诧问:
  “你是说把那医生绑出来?”
  蒋门神笑笑说:
  “那倒不必,反正软的硬的都成,只要把他弄出医院。在钟兄到那娘儿们那里去的时候,最好不能让他露面!”
  纪琨不禁笑骂起来:
  “妈的,说了半天,你还不是脱了裤子放屁!”
  蒋门神把胸脯一拍,自告奋勇说:
  “这件事由我去办!”说着便站了起来。
  钟强急说:
  “老兄的伤……”
  蒋门神毫不在乎地大笑说:
  “这算得了什么,砍掉我一条胳臂,也照样办事!”
  “办事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呀,那娘儿们要到四五点钟,才派车子去接那个医生,太早把他弄出来反而不好。”纪琨说。
  钟强点了点头说:
  “对!我们要把握时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蒋门神只好又坐下来说:
  “现在还不到两点,我这个人就是个急性子,什么事都是说干就干,等不及的……”
  纪琨哈哈一笑说:
  “你他妈的嫌无聊吗?喝酒!喝酒!”
  随即大声吩咐翠喜:
  “来点余兴节目!”
  翠喜似乎早已料到了有此一着,所以趁着他们在商讨之际,便已悄然穿上了衣服,坐在床边待命了。
  纪琨一声吩咐,便见穿得花枝招展的翠喜,搔首弄姿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第五章   威风不减当年
  四点钟不到,钟强已由姜贵陪着,来到了“联合医院”,把借来的轿车停在街边。
  他们在挂号处旁的长凳上坐着,彼此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候……
  刚坐下不久,便见一辆轿车飞驶而来,停在了门口,走进来的正是蒋门神!
  他没有向他们打招呼,径自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诊疗室。
  钟强顿时坐立不安起来。他很担心这老粗的办事能力,万一把那姓邱的医生骗不出来,牛脾气一发,动起了武,那不是弄巧成拙,破坏了全部计划。
  谁知他真是多此一虑,蒋门神进去不到两分钟,便见他提着个医药箱,跟在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身后。从诊疗室走出来,匆匆地走出了大门去。
  钟强不禁暗喜,心知那中年人,必然就是姓邱的医生了!
  于是,他急向姜贵使了个眼色,径自走进诊疗室去。
  里面有个年轻女护士,正在收拾诊疗器具,准备离去。忽见钟强不声不响地闯进来,不禁诧然的说:
  “找谁?”
  钟强力持镇定,微微一笑,从身上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说:
  “邱医生约来见他的!”
  护士接过名片一看,右上方印着两条头衔,第一条是:香港医学院医学硕士。第二条是:九龙医院外科医师。
  她再看了下当中印的姓名,才笑容可掬地说:
  “哦,是钟医师,您来得真不巧,邱医师刚刚出去,最近几天他四点钟以后就出诊了……”
  钟强洒然一笑说:
  “没关系,邱医师原是要我五点以后来的,我来早了一点。他说如果他没赶回来,要我在这里等他,不妨碍你工作吗?”
  护士听说是邱医师邀请来的客人,又见他手里提着医药箱,自然不疑有他,当即信以为真地笑笑说:
  “您请随便坐吧,邱医师既是约了您,我想他一定会准时赶回来的。”
  钟强谢了一声,很礼貌地说:
  “你不用招呼我,有事请自便吧。”
  护士微微点了下头,将诊疗器具收拾完毕,便径自走了出去。
  钟强见计已达,不禁大喜,当即将医药箱放在一边,大模大样地坐在了邱医师的位子上。
  这一个计划,是他们在开怀畅饮,一面欣赏翠喜无师自通的脱衣舞时,临时想出来的。
  第一步,是由姜贵陪同钟强,先行到达“联合医院”等着,然后由蒋门神去借了部车子,冒充是顺风耳那女人派去的司机,设法把邱医师骗走。
  现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而且非常顺利,蒋门神果然把邱医师骗走了。钟强也瞒过了那护士,只等魏公馆的司机去接他啦!
  在九龙城里,“联合医院”可说是独一无二,颇具规模的一家私人医院。里面各科齐备,驻院医师共有四五位之多,并且备有十来个病房。
  钟强这时才知道,那位邱医师原来是花柳科!
  心里不禁暗觉诧异,那女人每天接这花柳科医师回家看什么病呢?难道他患上了不可告人的隐疾吗?
  念犹未了,忽听外面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邱医师准备好了吗?”
  接着是那护士的声音,诧然问:
  “咦,不是说你病了,派了别人来接……”
  钟强顿时暗吃一惊,急忙冲到门口,抢着问:
  “是魏公馆来接邱医师的吗?”
  那司机向他打量了一眼,冷声说:
  “你是?……”
  护士忙说:
  “这位‘九龙医院’的钟医师,是邱医师请他来的。”
  “哦……”司机遂问:“你刚才说邱医师……”
  钟强怕她露出马脚,只好硬着头皮说:
  “邱医师今天约我来,就是因为他临时有点重要的事,非去一趟不可。恐怕赶不回来,所以要我替他去魏公馆,如果他能赶回,就自己直接去。”
  “这……”司机在犹豫着,他似乎不敢擅自作主,把这个陌生人带回去。
  护士也暗觉事有蹊跷,忍不住说:
  “奇怪,刚才来接邱医师的那位人,怎么说他是魏公馆派来的?”
  钟强极力保持镇定说:
  “也许你没听清楚吧?不过我知道,邱医师今天是跟另外一位魏先生约好见面的,大概你听说了这件事,以为是这个魏公馆吧?”
  护士一时也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茫然说:
  “可能是我弄错了吧……”
  司机迟疑了片刻,终于不动声色说:
  “既是这样,就请钟医师跟我去一趟也好!”
  钟强立即进去,取了医药箱,欣然跟着那司机出了“联合医院”。
  于是,他们上了停在门口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车在疾行中,钟强忽然发觉去的方向不对,并不是纪琨陪他去过一趟,在狮子石道的魏公馆,而是在朝着打鼓岭道飞驶。
  他暗觉情形有异,立即问:
  “喂!老兄,你把车子往哪里开!”
  司机狞声回答说:
  “三奶奶今天在赌场里,自然得接你到赌场去呀!”
  钟强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又不便表示出来,只好怀着纳闷的心情,沉默下来。
  车子一个大转弯,拐进了打鼓岭道,停在“大福赌场”的大门口。
  司机总算还懂礼貌,先下了车,替他打开车门,并且接过医药箱,说了声:
  “请!”便跟在钟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向大门。
  钟强硬着头皮,走进赌场一看,场子里根本没有赌客。只有十来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围住一张桌子在掷骰子,大概都是赌场里的自己人在玩。
  “请在这里稍候!”司机说了一声,便将医药箱放在一张赌桌上,径自走向账房里去。
  钟强愈想愈不对劲,据说顺风耳那娘儿们自从跟了魏老头,成天只在家里纳福享受,赌场里的一切是从不过问的,现在怎么会在赌场里?
  并且,如果她真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必须把医生每天接回家去看病,就更不可能跑到这里来了!
  但那司机又怎敢擅自作主,把他接到这地方来呢?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惟有极力保持冷静。反正已经来了,只好到时候见机行事,现在就是临阵脱逃也来不及啦!
  就在他思疑不定之际,账房里走出来个瘦、干、矮、小,其貌不扬的汉子来,年纪大约在五十上下。
  他穿的是一套灰绸衫裤,手里玩着一对钢胆,这玩意又叫龙凤钢珠,不是正经人玩的!
  刚才那司机,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使人一眼便看出,这家伙虽是貌不惊人,活像个猴儿似的,但他却有极大的权威。
  钟强一看他那副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神气,就猜出他大概是所谓的魏大老板了!只听他一声干咳,正在赌得起劲的那些汉子,便仿佛老鼠听到猫叫似的,立即一齐停手,顿时鸦雀无声。
  他走到钟强面前,以那种轻蔑的眼光,打量了一阵,才大刺刺地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强镇定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阁下大概就是这里的魏大老板吧?”
  魏老头纵声狂笑起来,那笑声直比夜猫子叫的还难听,令人毛骨悚然!
  钟强被他笑得一阵心寒,莫名奇妙地问:
  “我猜错了?”
  魏老头笑声突止,冷森森地说:
  “错倒是没有错,不过你应该先行打听清楚,我魏某人的外号叫什么?”
  “外号?”钟强怔了怔,纪琨并没有告诉他,魏老头的外号叫什么。
  而且他这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问,究竟与钟强来这里有什么相干呢?
  只见魏老头把脸一沉,吩咐那司机说:
  “你告诉他吧!”
  “是!”司机恭应一声,始向钟强振声说:“你听清楚了,我们魏大老板的外号,就叫魏阎王,知道吗?”
  钟强乍听这么个杀气腾腾的外号,再一看眼前站的这位“魏阎王”,简直太不相称,差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幸而急将舌尖一咬,才算强自忍住了。
  “嗯!这外号确实够威风的!”他言不由衷地说。
  魏老头嘿然冷笑说:
  “威风倒是说不上,不过你该知道,阎王不是好见的!”
  钟强只好硬着头皮,强自一笑说:
  “当然,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命到天明。而我们干医生这一行的,就是要从阎王的手里,把人夺回阳间,所以魏大老板对在下很不欢迎吧!”
  魏老头把手里的一对钢胆,捏得直在掌心里转,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倒生了一张利嘴!”
  钟强置之一笑,冲着那司机问:
  “你不是说三奶奶在这里吗?”
  魏老头突然大怒说:
  “小子,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老子面前捣鬼!来呀,把这小子替我捆起来!”
  这一声令下,赌桌上的汉子一齐涌了过来。
  钟强不由地惊怒交加说:
  “魏大老板!你得把事情弄清楚,我是代替邱医师出诊看病的,看不看悉听尊便,凭什么要捆人呢?”
  魏老头狞声说:
  “就凭老子外号叫阎王,要你死就死,让你活就活!”
  钟强犹未及分辩,那些汉子已一涌而上,不由分说就要动手捆人了。
  这一着实出钟强意料之外,他那甘心束手就擒,突然一声怒喝:
  “来吧!”
  钟强出手如电地挥动一双铁拳,左右开弓,便将走上来的两名汉子,揍得踉踉跄跄,冲跌开去。
  魏老头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在他的赌场里动手,吓得直向后退,一面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小子是来玩命的,你们就替我往死里揍!”
  那些汉子全是魏老头豢养的打手,有了老板这一句话,谁敢不卖命。只见一个个纷纷拔出了刀子和扁钻,齐向钟强发动猛攻。
  钟强眼看情势危急,凭他赤手空拳,对付这批如狼似虎的亡命之徒,无异是自讨苦吃。弄不好把命白白送在他们手里,那才划不来呢!
  情急之下,他突然把心一横,冲到附近的赌桌前,抄起了一把凳子,就当作武器挥舞起来。
  “咻!”地一声,一把匕首飞掷而至,幸而他眼急手快,急将凳子一挡,笃!匕首直直地插在了木凳上!
  钟强暗叫一声“好险!”惊魂未定,又见一名汉子挥刀扑杀过来。
  情势逼得他忍无可忍,顿时情急拼命起来,手提凳腿,竟向迎面扑来的汉子,当头一凳子砸下去了。
  “哇!……”杀猪般一声惨叫,那汉子已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了,凳子也支离破碎!
  钟强像是一头发狂的猛虎,手里挥动着那条凳子的腿,锐不可挡,使那十来个打手,竟然近不了身。
  一旁的魏老头看在眼里,气得咆哮如雷,嘴里什么丑话都骂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骂的钟强,还是自己豢养的那批打手。
  就这眨眼之间,又有两名打手趴下了。其余的打手虽是暗自心惊,但有魏老头在旁督阵,谁也不敢知难而退,仍然硬着头皮,奋不顾身地向钟强扑杀。
  他们一个个都豁了出去,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直到目前,钟强仍然不明白,魏老头何以不问青红皂白,照了面就喝令那些打手动手,难道他早已得到了消息不成?
  现在既已大打出手,哪还能见得到顺风耳那女人。钟强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决心先脱了身再说。
  谁知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名打手突然从身后扑来,举刀就向他背上猛刺。
  幸而他已惊觉,忽将身子往下一蹲,那打手刺了个空,扑势无法收住,竟从他头上一个跟斗翻跌过去。
  “啊!……”一声惨叫,那打手的刀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钟强趁机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张赌桌,抢了枝“T”字形的木扒,当作武器挥动,逼开了持刀扑来的几名打手。
  再一返身,翻身从赌桌上滚了过去,抢到那只医药箱,立即冲向大门。
  可是大门已被四五个大汉挡住,使他无法夺门而出。
  就在这时候,忽见纪老二一马当先,率领着七八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手持木棍冲打进来。
  门口的那几个汉子,只顾着拦阻钟强,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有援兵赶到。仓皇不及应变,顿时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纪老二抡起一棍,击倒了一名大汉,急向钟强打出招呼:
  “老弟快走,车子在外边!”
  钟强已无暇犹豫,立即冲出了大门。
  纪老二也不敢逗留,趁着魏老头那边的打手未及冲来,挥棍一声大喝:
  “散水!”
  冲进来的七八名汉子,便在他率领之下,一窝蜂地退出了赌场。
  等魏老头这边的打手追出,纪老二带来的人马和钟强,十来个人像沙丁鱼似的,已经挤进一辆大型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魏老头气得心肺都几乎炸开,怒不可遏地喝问:
  “刚才带人来的王八蛋是谁?”
  地上一个头破血流的大汉,连忙爬起来回答:
  “带头的是纪老二!”
  魏老头对这些名气不大的小角色,似乎不太熟悉,怒问:
  “他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回答说:
  “他没干什么,只是在九龙城里混的,背后是码头上黄牛帮的潘老大替他撑腰。”
  魏老头铁青着脸,盛气凌人地喝令:
  “马上把那姓潘的替我找来!”
  那大汉虽是面有难色,却不敢违命,只好硬着头皮恭应一声:
  “是!”
  他转身便走了出去。
  魏老头眼见场子里已是一片混乱,自己的打手们大部分都挂了彩,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使他突然感到一阵气馁起来。暗觉自己的实力,不过是外强中干,徒具一个人多势众的虚名,实际上却不堪一击!
  于是,他默默地沉思起来……
  一车“沙丁鱼”,回到了纪老二的地方。
  还没坐定,钟强便迫不及待地说:
  “老纪,你何必直接跟魏老头发生冲突,这一来,他绝不会罢休,恐怕要找你的麻烦啦!”
  纪琨豪气遍飞地大笑说:
  “怕什么?反正早晚得拼一拼,看看究竟鹿死谁手。今天只不过让他知道,我纪老二也不含糊,九龙城里得让一条路给老子混混!”
  钟强眉头一皱说:
  “本来我来找你,只是希望你替我找条门路,设法见见顺风耳那女人。现在人没见到,反而累及你们跟魏老头结了怨,这……”
  纪琨拍拍他肩膀说:
  “老弟,你别把事情看得太严重,这些年来,我们一直让老家伙踩在脚下,要不给他点厉害,我们是永远不用想抬头的。今天不过是因为你老弟来了,促使我们提早行动罢了,其实早晚免不了这一拼的。”
  姜贵眉飞色舞说:
  “而且今天我们是占的上风,老王八蛋大概心里已经有数,知道我们这班人并不是好惹的了!”
  钟强诧异地问:
  “你们怎会知道,我跟他们动上了手,在那节骨眼上赶了去?”
  姜贵得意地笑笑说:
  “那个司机去医院接邱医师的时候,我坐在那里听见那护士说的话,就知道要露马脚了。以为那司机绝对不会带你回去的,谁知他竟毫不疑心把你带走了,这一下我可起了疑心,连忙跟出来,开了车子在后面跟着。果然不出所料,他小子把你带到了‘大福赌场’,我一看情形不对,马上就赶回来告诉纪老二……”
  纪琨接口说:
  “老姜把情形一说,我就立刻带了大伙儿赶去,总算去的正是时候,哈哈……”
  钟强急问:
  “你们把那个姓邱的弄到哪里去了?”
  纪琨轻描淡写地说:
  “老蒋大概带他去兜风了吧?”
  钟强不禁苦笑说:
  “唉!费了半天的劲,结果是枉费心机,看情形顺风耳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纪琨遂说:
  “老弟,你别灰心,此路不通,我们可以走别的路。其实真见了顺风耳那娘儿们,她也不一定能告诉你什么消息。不如让我们大伙儿替你跑跑腿,分头去打听打听,或许还能有点眉目哩!”
  钟强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沉思了片刻,始说:
  “这样也好,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能白让大伙儿辛苦,既然有人找过老蒋,愿意出十万元换取消息。我也能拿出这个数目,算是请大伙儿买酒喝的……”
  纪琨猛力一拳擂在桌上,认真地板着脸说:
  “老弟,你把我们看成了什么人?你有钱是你的,咱哥们绝不眼红,谁要收你一分钱,就他妈不是人养的!”
  钟强顿时脸上一红,窘然说:
  “老纪,你可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过意不去,想请大伙儿喝一杯……”
  “喝酒没问题,”纪琨说:“事情办不成,算我纪老二的,我请大伙儿喝个痛快。如果真能打听出点消息,那没话说,你老弟爱怎么请,就怎么请,我算陪客!”
  钟强深知纪老二的个性,他既已经表明态度,太勉强反而不好,只好同意了他的意见。
  不过他坚持一点:
  “既是大伙儿为我的事,跟魏老头抓破了脸,以后他如果来找麻烦,各位可别忘了,把我算上一份!”
  纪琨大喜过望说:
  “我本来不想拖你老弟下水的,既然你有这个意思,我们绝对欢迎你加入。到时候一定通知你来助阵,大伙儿好好干一番,让老王八蛋知道点厉害!”
  钟强此来九龙城,可说未得要领,非但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查出,反而节外生枝,替纪老二惹出了麻烦。于是沮然告辞说: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舍妹的善后事宜还搁着,需要赶回去料理,恕我要先走一步了。”
  纪琨不便挽留,起身送到了门外,执住他的肩膀说:
  “老弟放心,只要一有消息,我这里马上去通知你!”
  钟强郑重谢了一声,便由姜贵开车,载送他回去。
  在途中,姜贵不禁感慨说:
  “纪老二的为人确实豪爽,尤其对朋友绝对讲义气,就是有点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其实跟他拜把子的潘老大,在九龙城混得很不错,几次三番要他去做个帮手。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去沾潘老大的边。宁可自己闯天下,别人在背后都骂他是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钟强关切地问:
  “这么说,他的情况并不好?”
  姜贵苦笑说:
  “这个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了,他是钱没有钱,人没有人,除了我跟他是患难之交,不分彼此之外,那些平时上门来的,都是些白吃白喝的朋友,有的是专为了措翠喜的油才去的。今天是出了奇迹,他们居然豁出去干了,这大概是受了钟兄的影响吧!”
  钟强颇觉担心说:
  “万一魏老头去找他麻烦,他怎么办?”
  姜贵强自一笑说:
  “魏老头早就把他看作是眼中钉了,一直没把他怎样,实际上是有所顾忌,怕为了他而跟潘老大伤和气。今天就是惹火了魏老头,要向纪老二报复的话,大概总得先向潘老大那边打个招呼的。”
  钟强追问:
  “潘老大会不会置身事外,来了个不闻不问?”
  “这很难说,”姜贵毫无把握地说:“他们哥俩的脾气都很绝,谁也不肯向谁低头。不过,真是要有了麻烦,我相信胳膊总是向里弯的吧?”
  钟强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奇妙的心烦意乱,使他沉默了下来。
  从九龙城出来,有两条大路可以回钟强住的地方,左边一条是亚皆老街,右边一条是英王子道。
  姜贵选的是右边的英王子道,一路上只见冷冷清清,满街几乎看不到行人。商店也均关门闭户,使人置身其境,仿佛进入一座经过战火洗礼后的死城!
  目睹这冷寂死沉的情景,真令人痛恨那班匪徒。只求达到目的,竟然不择手段。把整个九龙区陷入了紧张恐怖的气氛中。
  但是,直到日前为止,匪徒方面仍然毫无动静,嘿!他们倒真沉得住气!
  从昨夜案发到现在,已经是整整的二十个小时了,警方究竟查出了线索没有呢?……
  姜贵把车子一直开到了钟强的家门口,停了车说:
  “钟兄,你几时再来九龙城?”
  钟强迟疑了一下说:
  “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姜兄不下车来,到舍下去坐一会儿?”
  “不了,”姜贵说:“纪老二喝多了会闹事的,我得赶回去照顾他。”
  钟强下了车说:
  “那我就不留姜兄了,再见!”
  “再见!”姜贵把手一挥,开着车子走了。
  钟强这些年来,自从脱离黑社会圈子以后,一直避免与这班人接触,甚至于推心置腹的弟兄纪琨,也从不照面。想不到这次为了妹妹的惨遭杀身横祸,使他又跟他们打起交道来了。
  如今更节外生枝,惹出了魏老头的这档子事来,如说置身事外,在道义上似乎过意不去。
  可是,如果介入其事,那就等于眼睁睁地往泥沼里跳,以后再要拔脚出来就不容易了。
  这真是左右为难,令人茫然无所适从!
  钟强心烦意乱地回到了家里,平常这时候,不是兄妹闲话家常,就是罗婉玲加入他们聊天,或是几个人一起出去散步,游玩……
  现在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切都显得那么空洞,冷清清地,使他蒙上了一层孤独,寂寞和惆怅的感觉。
  他真想痛哭一场,但是,他哭不出来。
  悲愤的火焰在心胸中燃烧,逐渐化成了仇恨!
  仇恨,仇恨……
  终于他从心里喊出了一声:
  “我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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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妖艳的女病人
  浑浑噩噩中,夜色已悄然来临。
  钟强独自躺在沙发上,没有开灯,让自己沉浸在黑暗和孤独中……
  突然,门铃响了。
  他立刻意识到,来的一定是罗婉玲,要不就是他妹妹婉霞。
  于是他振奋地从沙发上跳起,忙不迭过去开了门灯。可是打开门一看,他不由地怔住了。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罗婉玲或罗婉霞,而是妖艳无比的陌生女人!
  “请问……”钟强以为这女人找错了门。
  但那女人却风情万种地笑问:
  “这里是钟医师的家吗?”
  钟强更觉诧异了,讷讷地回答:
  “是,是的,敝人就是钟强,请问这位女士……”
  那女人又是嫣然一笑说:
  “那我总算没找错地方,可以让我进来吗?”
  钟强虽觉这女人突如其来地找上门来,事情很有些蹊跷,但看她打扮得浓妆艳抹,满身珠光宝气的,而且在花圃外尚停着一辆豪华轿车,显然是位阔人家的少奶奶,只是脱不了一股说不出的俗气。
  他倒不是对有钱的人特别殷勤,另眼相看,而是人家既然找上门来,在礼貌上应该招呼她进去。
  “请!”他忙把身子一让。
  那女人毫不拘束,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捏着嗓子娇声说:
  “哟!钟医师怎么这样节省呀,天黑了都不开灯?”
  钟强心想你这女人莫名奇妙,我开不开灯,关你什么事?
  但他嘴上可不好意思这么说,他强自一笑说:
  “我正在休息……”
  说时已顺手掣亮了客厅里的吊灯。
  那女人眼光向客厅里一扫,回过头来笑问:
  “这里就只你一个人住?”
  钟强尚不明白这女人的身份和来意,不便说出他妹妹昨夜才被枪杀,只好漫应了一声:
  “是,是的……”
  那女人含意不明地笑了笑,居然老实不客气地,径自朝沙发上一坐。
  钟强再也忍不住了,诧然问:
  “请问这位女士找我有什么赐教?”
  那女人似乎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看病呀!”
  “看病?”钟强为之一怔。
  那女人笑问:
  “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呢?”说着,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钟强讷讷地说:
  “看病怎不到医院去?……”
  那女人说:
  “我已经去过了,是他们告诉我这里的地址,不然我怎么能找得到?”
  钟强歉然说:
  “非常抱歉,这两天我因为特殊的事故,所以在家里休息……
  没等他说完,那女人已笑笑说: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可是我是特地慕名而来的,钟医师难道让我白跑一趟?”
  钟强一时实在摸不清这女人的来路,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名医,她却说是慕名而来,这未免是言过其词,存心替他戴高帽子。
  更奇的是,这女人究竟患的什么病,非找他医治不可?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既不便拒绝,只得正色说:
  “女士既然是特地来找我,我自然乐意为女士效劳,但不知女士是什么病?”
  那女人皱起了眉头,表情逼真地说: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老感觉胸口闷得很,有时候又很痛,好像是生了什么东西……”
  钟强“嗯”了一声说:
  “那你应该让内科医师看看,我是外科。”
  那女人摇摇头说:
  “内科我已经看过了,他们要我找外科看看,说是可能长了什么瘤,或者癌之类的坏东西。所以把我听得吓坏啦,要是真长了瘤和癌,那怎么办?”
  钟强听她说得如此严重,站在医生的立场,救人是应尽的天职,自然非替她诊断不可。
  于是,他义不容辞地提了医药箱过来,取出听诊器说:
  “让我替你看看,在什么部位?”
  那人穿的是一身名牌套装,她径自解开了上衣,露出里面戴的黑色乳罩。
  钟强犹未及阻止,她已很快地脱下乳罩,跳出一对丰满挺实的赤裸肉峰!
  “就是这里常痛……”她居然毫不在乎,把胸部故意一挺,用手在双峰上轻抚着。
  钟强被她的大胆作风,弄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起来!
  但他力持镇定说:
  “你只要告诉我,痛的感觉是怎样,是经常一阵阵地痛,还是痛的时间很长,有没有觉得里面有硬块?”
  那女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皱着眉头说:
  “我也弄不清楚,有时候好像里面是有硬块,有时候又好像没有……咦,现在好像又有了,你摸摸看吧!”
  说着,她已执起了钟强的手,按在自己的右峰之上。
  钟强忙要把手缩回,但她却紧执不放,使他无可奈何,只好尴尬地说:
  “女士,请你放开手,告诉我是哪里就可以了。”
  那女人这才窘然笑笑,放开了手,托起那极富弹性的肉球说:
  “喏,你捏捏看,就在这边!”
  钟强是生平第一次遇上这种“病人”,其实在医生的眼中,即使面对赤身露体的患者,也绝不会引起邪念的。但现在这袒胸露怀的女人,却使他感到心猿意马,仿佛正在对他的“医德”,作一次严重的考验!
  他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只用两个手指,在那诱人肉峰周围轻按着……
  见她的大头鬼,按了半天,根本就没按出什么硬块!
  “没有嘛!……”他下了结论。
  那女人不相信地说:
  “你大概没按对地方,喏,这边!”
  她又执住他的手,用力按在了整个的乳峰上。
  钟强不是没接触过女人的毛头小伙子,翠喜一丝不挂地坐在他怀里,他尚且能“坐怀不乱”,这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他担心的是,此刻万一罗婉玲闯来,再撞见这个香艳的场面,那他就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场误会啦!
  那女人也真邪门,按就按吧,她竟执住钟强的手,在自己乳峰上轻揉抚动起来……
  钟强忽然间意识到,这女人是在诱惑他!
  念及于此,他霍地把手一缩,忿声说:
  “你根本没有病,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那女人微微一惊,不屑地反问他:
  “难道你认为我在勾引你?”
  钟强冷笑说:
  “那倒不至于,但至少我敢说,你来找我绝不是为了看病!”
  那女人冷冷地说:
  “这就怪了,既然你认为我没有病,又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去替我看病呢?”
  钟强听得莫名奇妙,不禁茫然说:
  “女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要求我为你看病,怎么说是我千方百计要去替你看病?”
  那女人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才不过一两个钟头的事,你就忘了一干二净?”
  钟强怔了怔,忽然间恍然大悟,惊诧问:
  “难道你是……”
  那女人表明了身份:
  “我就是吕素娇!”
  “吕素娇?”钟强对这名字很陌生,似乎连听都没听过,但他突然冒出了一句:“你的外号叫顺风耳?”
  吕素娇自鸣得意地笑了笑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人家都称呼我魏三奶奶!”
  钟强大为意外,真连做梦都没想到,顺风耳这女人居然会找上门来!
  下午,他确实费尽心机,想冒充姓邱的医师,混进魏公馆去见她,结果几乎把命送在‘大福赌场子’里了。
  现在这女人怎会找上门来?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女人胆敢单枪匹马地来,而且不惜“牺牲色相”,确实令人对她的来意高深莫测!
  钟强顿时惊喜交加,但却非常冷静地说: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去过九龙城,和两个钟头之前的一切,我们不妨开诚布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好!”吕素娇扣上了上衣说:“我问你,你为什么派人架走了邱医师,自己冒充他,想到我那里去?”
  钟强坦然说:
  “我才真正是慕名而去,想见见大名鼎鼎的顺风耳。可是那位看门的朋友,赏了我一个闭门羹,迫不得已,才只好出此下策!”
  吕素娇冷声问:
  “你为什么不择手段地要见我?”
  钟强郑重其事说:
  “久闻顺风耳的消息灵通,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所以我想打听一件事!”
  吕素娇“哦”了一声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近几年来我已经是孤陋寡闻的‘聋子’啦!”
  钟强沮然说:
  “这只怪我的‘行情’没打听清楚,以为你仍然是当年专门出卖消息的顺风耳,才不惜冒险求见的,否则就不必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了。”
  吕素娇忽然娇妩地笑了笑说:
  “那么你想打听的,是关于哪方面的消息呢?”
  钟强失望地说:
  “既然你已经不再是顺风耳,我又何必向你打听!”
  吕素娇故作神秘地一笑说:
  “我虽已退休了,可是还有继承我衣钵的人呀!”
  钟强已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急问:
  “那么说,你仍然可以间接提供消息?”
  吕素娇卖起了关子来:
  “这得看你想打听的是什么了,如果是不太伤感情的消息,人家也许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尽量奉告吧。”
  钟强郑重考虑之下,终于恨声说:
  “我所打听的,就是昨夜去‘九龙医院’绑走三个病人的,临去还开枪击毙一位护士,那是什么人干的?”
  吕素娇暗自一怔,脸色微变说:
  “原来你是在替条子调查那件案子?”
  钟强即问:
  “你已经知道了?”
  “谁不知道呀!”吕素娇说:“那件案子轰动了整个港九,无线电里,电视上,全天都在报告,我再是消息不灵通,这个消息也该知道哦!”
  钟强振奋说:
  “你能告诉我,是哪方面人干的?”
  吕素娇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我从来不跟条子打交道的!”
  钟强急向她声明:
  “我并不是替警方出力,只是为自己打听,希望在他们查出之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为什么?”吕素娇问。
  钟强沉痛地说:
  “因为那个无辜被枪杀的护士,就是我的妹妹!”
  “哦?”吕素娇诧异地望着他:“你打算自己……”
  钟强毅然说:
  “我要亲手为妹妹报仇!”
  吕素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问:
  “如果有消息,你出什么代价?”
  钟强毫不犹豫地说:
  “我不惜任何代价,甚至于倾我所有的一切!”
  吕素娇想了想说:
  “现在我是无可奉告,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替你打听……”
  钟强喜出望外,兴奋说:
  “真的?”
  “不过我有个条件。”吕素娇说:“那就是必须你亲自跟我去一趟!”
  “去哪里?”钟强问。
  吕素娇眼皮一翻说:
  “当然是去消息灵通的人士那里呀!”
  钟强并不立即表示去与不去,忽说:
  “我的问题,你已经问完了,现在该我问你了吧?”
  “问我什么?”吕素娇怔了怔。
  钟强两眼逼视着她说:
  “我想知道,是不是魏阎王派你来的?”
  吕素娇脸色一变说:
  “是又怎样呢?”
  钟强冷笑一声说: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魏阎王吃了亏是不甘心的,居然拖出这种诡计,派你出马,想把我骗进你们的圈套!”
  吕素娇忿声说:
  “你别自作聪明,老头子想把你怎样,根本不需要我出马。只要随便两个人,放你的冷枪还不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她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譬如说吧,刚才门铃一响,他就赶去开门,假如来的不是吕素娇,而是魏老头的手下。出其不意地给他两枪,他还能躲得过?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魏老头既然不欲置他于死地,又为什么派吕素娇来骗他去?
  在女人面前,钟强哪甘示弱,泰然一笑说:
  “这么说,魏阎王并不知道你来这里?”
  吕素娇神秘地笑了笑说:
  “这回你总算说对了,他要知道的话,就不会让我来了!”
  钟强好奇地问: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呢?”
  “老头子也不见得知道哦,否则他会放你过门?”吕素娇说。
  “我知道,邱医师已经回医院,看到了我留下的名片。他告诉了你,所以你才能找来,对不对?”
  吕素娇哧哧地笑了起来:
  “你并不笨嘛!”
  言下之意,显然已被钟强猜中。
  钟强遂说:
  “好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怕你带我到龙潭虎穴,我也跟你去闯一闯!”
  吕素娇把大拇指一竖说:
  “这才像个男子汉!”
  钟强一笑置之,将听诊器取下,正放回医药箱里,忽见罗婉霞气急败坏地奔进来。
  她乍见吕素娇在场,顿时一怔,呆住了。
  钟强怕她把看到的情形,回去告诉姐姐,误会就更深了。
  于是他急向吕素娇使了个眼色说:
  “魏太太,据我看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好好静养些时候,就可以复元了……”
  没等吕素娇开腔,他又赶紧问罗婉霞:
  “什么事?”
  罗婉霞不屑地瞥了吕素娇一眼,才娇喘呼呼地说:
  “院长在召开紧急会议,爸爸已经去了,特地叫我来通知你一声,要你立刻赶去参加!”
  “哦?……”钟强暗吃一惊,不知院长这时候召开紧急会议是为什么事,而且通知他去参加。
  偏偏他正打算跟吕素娇一起走,这下可左右为难了。
  吕素娇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钟医师,你有事请便吧,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
  钟强急说:
  “这个会还不知道开多久……”
  “没关系,”吕素娇说:“我不走就是啦。”
  罗婉霞悻然说:
  “你如果有别的事,那我就告诉爸爸,说你没时间去开会好了!”
  钟强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尴尬地望着她,又望望吕素娇,终于当机立断说:
  “魏太太,那就请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一趟,也许很快就回来……”
  吕素娇笑着把手一摆:
  “请便!”
  钟强这才如释重负,偕同罗婉霞离去。
  刚走出门,罗婉霞就以质问的口气说:
  “姐姐说的就是这个女人吧?”
  钟强窘然说:
  “她说什么女人不女人,跟你怎么说的?”
  罗婉霞忿声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
  钟强极力分辩说:
  “婉霞,你别听你姐姐的片面之词,她完全是出于误会,其实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罗婉霞替她姐姐抱不平说:
  “你别想赖,姐姐说她亲眼看见的,一个等于没穿衣服的女人,坐在你大腿上,你还跟那女人接吻呢!”
  钟强急得直叹气,沮然说:
  “你姐姐根本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唉!我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罗婉霞看他急成那样,才缓和了语气,老于世故地说: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保守了一点。现在一般男人都喜欢够刺激和大胆的女人,像刚才的那个女人,就属于这一类型的。让人一看就感觉她浑身充满了诱惑力,姐姐要能学到她的三分之一,我相信你就不至于三心两意啦!”
  钟强啼笑皆非地说:
  “婉霞,你简直愈扯愈远了,刚才客厅里的魏太太,只不过是来找我看病的,而且你姐姐看见的也不是她……”
  “哦?”罗婉霞诧然说:“姐姐看见的,又是另外一个,你的办法真不小嘛!”
  钟强苦笑说:
  “唉,我真跟你扯不清……”
  别看她才十七八岁,却是人小鬼大,居然老气横秋地认真说:
  “不管扯不扯清,总之一句话,姐姐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你,你如果有良心的话,就不该伤她的心!”
  正说之间,已经来到了“九龙医院”大门口。
  钟强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她要求说:
  “婉霞,现在我没有时间向你说明一切,但希望你帮我一个忙,回去不要把魏太太在我家的事告诉你姐姐好吗?”
  罗婉霞把鼻子一皱说:
  “哼!我非告诉她不可!”
  说完,她就奔开了。
  “婉霞!婉……”
  钟强想叫住她,可是她连理都不理,一眨眼已奔了老远。
  “唉!……”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怅然走出大门。
  一直来到院长室,推门进去,只见长方的会议桌上,已经有十几位院方的高级人员在座,正在由那道貌岸然的董院长主持开会。
  钟强悄然坐在了一个空位子上,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均在静听着董院长报告。
  这时正听他在说:
  “这件事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所以我请各位来,希望大家提供一些宝贵的意见。”
  在座的均神情凝重,沉默在深思中……
  坐在董院长右边的罗大卫,首先打破沉默的气氛说:
  “匪徒的这个电话,虽然是直接打给院长的,但用意非常明显,是企图由我们向当局说明它的严重性,为了顾及整个港九居民的生命安全,不得不接受他们的条件。我认为事不宜迟,应该立刻通知警方采取对策,我们既没有力量,也不可能负这样大的责任!”
  钟强尚不了解情况,急向身边的一位住院部主任轻声问:
  “怎么回事?”
  那位主任轻声告诉他:
  “匪徒打了电话给院长,要院长通知香港政府,付出一亿元港币的代价,换回那三个被他们绑去的旅客。否则在四十八小时之后,他们将使整个港九成为瘟疫地区!”
  “哦?……”钟强大为震惊。
  这时董院长正说:
  “我们自然没有力量,也不可能为整个港九地区的生命安全负责,不过我请各位来的主要原因,是希望在通知警方之前,先就各位的看法研究一下。因为一般人缺乏医学常识,听到匪徒的恐吓,在四十八小时之后,将使港九陷于瘟疫猖狂的恐怖中,必然人心大乱,形成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中。但我们却必须保持冷静,就医学的常识而言,瘟疫的传播性虽然很快,却一定是直接接触才会受到传染,然后间接地把病菌传播开,以致形成瘟疫的肆虐。可是我们想一想,匪徒可不可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后,使整个港九遭受瘟疫的危害呢?”
  那位住院的主任附和说:
  “院长的话不错,我们不能像一般缺乏医学常识的居民,听了这番危言耸听的恐吓,马上就沉不住气。应该研究匪徒可不可能做到,或者如何可以防止,然后连同我们的意见,一并提供警方参考,再由当局去决定对策。”
  董院长点点头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希望大家尽量提出意见……”
  在座的均是各科主任,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以职位来说,钟强是最“微不足道”的外科医师。在这些老前辈的面前,自然没有他说的话。
  因此,他始终保持缄默,独自沉思着。
  董院长这时候才发现他在座,于是向他说:
  “钟医师,今晚的会议,我特地请你来参加。一则是因为令妹不幸遭此意外,你是最先受到匪徒危害的,所以希望你能亲自了解院方对这件事的处理情形。一则也希望你提供一些意见……”
  钟强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神情凝重地说:
  “院长刚才已经说过,匪徒是在以造成瘟疫威胁当局,达到他们勒索巨款的目的。站在政府和我们的立场,自然必须尽一切力量,防止这种后果严重的事情发生但是,诚如院长所说的,除非是匪徒带着那三个人满街乱跑,接触广大的群众,使病菌一传十,十传百地蔓延传播开来,似乎不可能有其他的方法,达成他们这种丧心病狂的企图。除非……”
  说到这里,他忽然欲言又止,仿佛不便大放厥词似的。
  董院长却怂恿他说:
  “钟医师,我们这个会议不作正式记录的,你想到了什么,无论对与不对,尽可放心大胆地说出来!”
  钟强迟疑了下,始郑重说:
  “我刚才忽然想到,匪徒如果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后,使港九成为瘟疫猖狂的地区,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病菌大量放进各区的蓄水池,使病菌由自来水带到饮水的人家。这样一来,不消几个小时后,整个港九便被瘟疫造成不堪设想的局面了!”
  他的这番话,使在座的无不感到震惊,一个个相顾愕然,噤若寒蝉起来。
  董院长沉思了片刻,忧形于色说:
  “嗯!这很可能,除了匪徒把那三个人,带到公众场所去,这是最方便的一条途径。但是,就九龙这一个地区来说,蓄水池就有不少处,而且分布在各区,根本不知道匪徒在那一区下手。即使警方采取防范,也实在防不胜防啊!”
  罗大卫主张说:
  “我们既然想到这个可能性,就不必考虑其他的问题,应该立刻通知警方,至于如何防范,如何采取对策,那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必须由当局去决定了!”
  他的意见,当即获得在座的一致赞成。
  于是……
  钟强在会议结束前,借故先行告退了。
  他急急地赶回去,看见那辆豪华轿车,仍然停置在花圃外,知道吕素娇尚未走,这才放心。
  于是,他急步走了进去……
  第七章   真相大白
  吕素娇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倒卧在客厅里的长沙发椅,脸向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钟强走进来她仍浑然未觉,直到他走到沙发前,叫了声:
  “魏三奶奶……”
  她突然一骨碌坐了起来,嘿!那是什么魏三奶奶,居然是罗婉玲!
  “你?……”钟强大感意外地怔住了。
  罗婉玲身上穿的,就是吕素娇刚才来时穿在身上的那身名牌套装,又是脸向里面侧卧,以致瞒过了钟强。
  这时她看钟强满脸的惊诧之色,不禁冷笑说:
  “很失望吗?”
  钟强急切说:
  “婉玲,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那位魏太太呢?”
  罗婉玲不屑地说:
  “奇怪,你干嘛问我,你把他交给我的吗?”
  “可是……”钟强说:“她说好在这里等我的,并且她的车子还在外边……”
  “但她人却不在了!哈哈……”罗婉玲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钟强忿然说:
  “这一定是你和婉霞捣的鬼,不然魏太太的衣服,为什么会穿在你的身上?”
  罗婉玲突然止住了笑,寒气逼人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和妹妹已经把那女人谋杀掉了,你准备把我们怎么样?”
  钟强当然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凭这两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于是他苦笑说:
  “婉玲,别开玩笑,人家是来找我看病的……”
  罗婉玲故作后悔说:
  “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现在已经太迟了!人已被我们谋杀,你是去报案,还是让我们去自首?”
  钟强突然沉下了脸,悻然说:
  “玩笑可以到此为止了,婉玲,你们不要太过分,快告诉我,究竟把那位魏太太怎么了?”
  “不知道!”
  罗婉玲恼羞成怒,跳起身来,气冲冲地往外就走。
  钟强也冒了火,赶上去拦住了她,怒声说:
  “你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许走!”
  “你敢!”罗婉玲向他冲了过去。
  钟强忍无可忍,突然双臂一张,将她抱住了。
  罗婉玲拼命地挣扎,一面又哭又叫:
  “好哇!你欺侮我,妹妹快来呀!……”
  她这一嚷,便见从里面的卧房里,冲出了满面怒容的罗婉霞,她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手枪!
  “放开我姐姐!”她冲过去大声喝令,枪口对准了钟强。
  他不由地暗吃一惊,仍然抱住罗婉玲,沉声说:
  “婉霞,你哪里弄来的手枪,还不快放下!”
  罗婉霞把脸一仰,不屑地说:
  “这是爸爸的自卫手枪,你管得着吗?”
  钟强声色俱厉说:
  “你们简直太胡闹了,居然把罗主任的自卫手枪偷出来,闯了祸怎么得了!”
  说着突然放开了罗婉玲,出其不意地扑过去,把罗婉霞手里的枪一把夺下。
  罗婉霞那肯甘休,扑上来就夺,但钟强的个子高,只把手一举,她便够不到了。
  罗婉玲一看妹妹吊住了钟强的臂弯里,她立即也加入了争夺,三个人顿时纠缠在一起。
  无奈钟强把枪高高举起,她们一个拖扯住手臂,一个跳起来抢夺,仍然无法抢去。情急之下,罗婉玲突然抱住他的手臂就是一口。
  钟强痛得失声叫起来:
  “啊!……”
  他猛将手臂一甩,竟把罗婉玲摔了个跟斗,一跤跌在门口。
  罗婉霞见状勃然大怒,照着钟强脚上就是狠狠一脚尖踹去,随即冲过去扶起了她姐姐。
  她这一脚尖真踹得不轻,痛得钟强眼泪都几乎流了出来,但他这次却没有吭声,咬紧牙关,忍住了。
  那边罗婉玲已站起来,恨声说:
  “妹妹,我们走!”
  罗婉霞冷哼一声,扶着她姐姐扭头就走。
  钟强追到门口,见她们已奔出花圃,不禁叹了口气。把枪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口袋,立即回身急步走进自己的卧房。
  进房一看,嘿,被捆在床上的,可不就是吕素娇。
  她的套装已被扒下,全身留着一条内裤,手脚均用领带捆住,嘴里还塞了只袜子,使她无法出声。
  钟强见状,气得啼笑皆非,他连做梦也没想到,罗家两姐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不消说,一定是罗婉霞回去告诉她姐姐,钟强家里有个妖艳的女人在等他。两姐妹便趁着他去参加开会,偷了罗大卫的自卫手枪,跑去把吕素娇制住。使她在毫无反抗之下,被扒下了衣裳,捆住手脚的。
  钟强在房门口怔了怔,忙不迭冲到床前,首先是取出她嘴里袜子,再替她松绑。
  吕素娇嘴里的袜子一取出,就怒不可遏地问:
  “那两个臭丫头是什么人?”
  钟强一面替她松开手脚,一面歉然说:
  “真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她们会做出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情来……”
  吕素娇怒声说:
  “哼!这两个黄毛丫头,也不打听老娘是干什么吃的,能平白无故地受她们侮辱!告诉我,她们是你的什么人?”
  钟强尴尬地说:
  “不瞒你说,她们是姐妹两个,那大的一个是我的女朋友,可能是她妹妹刚才撞见你在这里,回去不知怎么说的,大概误会你是来找我……”
  “找你又怎样?”吕素娇说:“她不过是你女朋友罢了,又不是你太太。就算是你太太,也管不了我来找你呀!”
  钟强已把她的手脚松开,窘然陪笑说:
  “她自然管不了任何人来找我,只是没结过婚的女孩子,嫉妒心都特别大哦!”
  吕素娇余怒未消地说:
  “照你这么说,结了婚的女人,就无所谓了?”
  钟强忙更正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嘛,这完全要看彼此的感情而论。即使是夫妻,也要彼此的感情深,才会引起嫉妒,否则同床异梦,太太红杏出墙,先生沾花惹草,彼此也都不会关心的!”
  吕素娇忽然哧哧地笑了起来,她说: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非但是位外科医师,还是位心理学家呢!”
  钟强自我解嘲说:
  “我这完全是在班门弄斧,其实我又没结过婚,男女之间的事情最为玄妙,究竟是不是如我想像的,那就很难说啦!”
  吕素娇全身只穿了条内裤,几乎等于赤裸裸地坐在床上,她居然毫不在乎,若无其事地嫣然一笑说:
  “那么照你看,老头子跟我是同床异梦,彼此就可以谁也不管谁了?”
  钟强记得纪琨曾说过,魏老头人老心不老,醋劲还特别大,最反感的就是年轻小伙子跟吕素娇接近。因此他笑了笑说:
  “听说魏老板对你看得很紧,平常连年轻的男人都不让你去见,怎么说不管……”
  吕素娇接口说:
  “他只能管我的人,能管得了我的心吗?”
  钟强听出她的语气有点不大对劲,忙正色说:
  “我们不谈这些吧,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吗?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快去吧!”
  吕素娇忿声说:
  “那两个丫头把我的衣服扒去了,你叫我穿什么?”
  这问题难不了他,隔壁房里就有钟兰现成的衣服,但他一眼发现,罗婉玲的一件洋装,就丢在床边的地板上,于是检了起来,丢给她说:
  “她把你的穿走了,你就委曲一点,穿她的吧!”
  吕素娇身子一挪,站了下去,冷笑说:
  “这臭丫头的‘臭皮囊’,我实在不爱穿!”
  钟强忙把视线移开说:
  “你将就穿一下,回去再换吧……”
  吕素娇极不情愿地,把洋装往身上一套。但是,后面的拉链却无法拉上,因为她的身材较罗婉玲丰满多了,起码大上一圈!
  “你看我怎么穿!”她把两手在腰上一叉。
  钟强定神一看,这件洋装穿在她身上,真像个粽子似的。尤其胸前一双丰满的肉峰,几乎把低敞的领口撑破!
  “这……”他皱起了眉头,因为罗婉玲和他妹妹的身材相仿,这件既然穿不上,钟兰的自然也穿不上了。
  吕素娇转过身说:
  “你看后面!”
  钟强一看,差点没笑出来,只见后面的拉链整个没拉上,背部成“V”字形,全部裸露在外!
  “这样能走得出去吗?”她自己也哭笑不得起来。
  钟强灵机一动说:
  “那你只有穿我的衣服了!”
  吕素娇又好气,又好笑,但她急于要回去,只好穿了钟强的一条西装裤和一件衬衫。虽是不伦不类,总比裹粽子似的舒服些。
  于是,钟强偕同她出了门,把门锁上,乘她开来的豪华轿车离去。
  吕素娇亲自驾驶,车子一开动,就感觉出她的技术并不高明,大概是刚学会不久的缘故。
  钟强恨不得把方向盘抢过来,但那样做未免太伤她的自尊心了,可是这样坐在她身边,实在有些提心吊胆。
  不过,继而一想,她既然能把车子开来,当然也能把它开回去呀!
  吕素娇似已察觉出来,向他瞟了一眼问:
  “你会开车吗?”
  钟强只好谦虚说:
  “会是会,可惜我自己没有车,不能经常开,可能技术很差,还赶不上你呢!”
  吕素娇不服气地说: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的驾驶技术并不高明?”
  一气之下,她竟踩足了油门,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起来!
  钟强急说:
  “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我的命虽然不值钱,总还得让它多活几年哦!”
  吕素娇却充耳不闻,咯咯地笑个不停,把车子愈开愈快,像飞似的。
  幸好今晚路上没有什么来往的车子,尽管她横冲直撞,不必担心撞车。除非是冲上人行道,或是闯进人家里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钟强为了顾全男性的尊严,不便阻止她开快车,以免被她笑他胆小如鼠。
  可是,看她这种玩命的作风,简直迹近疯狂,实在令人提心吊胆!
  钟强此刻既是心惊肉跳,又是满腹纳罕,不知道这女人究竟安的什么心,准备把他带到哪里去?
  她说自己来找钟强,魏老头并不知道,这话就颇有问题,可以从两方面来说。
  魏老头不愿让她接触年轻小伙子,这大概是事实。就看他那副瘦、干、矮、小的德性,活像个猴儿似的,自然很难满足吕素娇这种水性扬花的女人,对于某方面的需要。
  为了怕戴“绿帽子”,魏老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严禁任何男人跟她接近,使她没有红杏出墙的机会。
  这样的话,魏老头当然不会让她只身去找钟强!
  可是,从另一方面看,钟强冒充邱医师的事,她怎会如此快就得到了消息,难道她这顺风耳真是名不虚传?
  按情理推测,那司机可能是在去接邱医师的时候,听了那护士的一番话,以致起了疑心,当时不动声色,把钟强骗到“大福赌场”去,将情形报告了魏老头。
  魏老头虽然尚不明白钟强的企图,但他一听说这年轻小伙子,居然想冒充邱医师,混进他家里去见吕素娇,当即不问青红皂白,就下令动起手来。
  那么他既是不许钟强接触吕素娇,又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去告诉那女人呢?
  因此,吕素娇所说的,她来找钟强,魏老头并不知道,这话也许是真的,否则老家伙绝不放心让她单独行动。
  现在剩下的问题是,她究竟怎么得到消息,而找上钟强的门?
  更值得怀疑的,便是这女人的真正企图!
  因为魏老头去找钟强的麻烦,那还比较师出有名,可以说是为了报复。
  而吕素娇即使知道了这么回事,她也大可不必过问,又何必亲自出马,那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可做的替自己找麻烦。
  所以钟强最后得到一个结论,这女人绝不会是无缘无故跑去找他的。
  当然,诚如她所说的,魏老头如果想干掉他,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必派她出马。随便派两个打手,趁他开门之际,开枪射击不就结啦!
  由这一点证明,无论是魏老头也好,吕素娇这女人也好,今晚并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意图,否则又何必把他骗到九龙城去再下手?
  既然不至于送命,他就不必担心了。
  反正对方如果是想知道他企图,他又何尝不想从对方,获得昨夜那班匪徒的来龙去脉?
  一路上,不知他们是各怀鬼胎,还是吕素娇自知驾驶技术不够高明,又在开快车,以致不敢说话分神。全神贯注在方向盘上,两个人均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不消片刻,车子已进了九龙城。
  吕素娇忽问:
  “你猜猜看,我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去?”
  钟强处之泰然说:
  “既然我跟你来了,随便你把我带到哪里去,我都无所谓!”
  吕素娇笑问:
  “难道你不怕我存心不良?”
  钟强无意中摸到口袋里的手枪,顿时有恃无恐地回答:
  “我如果怕,就不会跟你来了!”
  吕素娇暗发一声冷笑,这时车子已转了个弯,折入狮子石道,她才郑重其事地说:
  “钟医师,我的话可说在前头,回头在我那里。无论在任何情形下,有我在场,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点我总能做到!”
  吕素娇未作表示,把车子在大门口停住了,连按几声喇叭,便见两扇大铁门向左右分开。
  她把车子一直开进去,停下来,开了车门说:
  “请下车吧!”
  钟强这时颇有深入虎穴的感觉,但既然已跟她来了,说什么也不可能临阵退却,只有硬着头皮下了车,处之泰然地跟着她,走进里面的客厅。
  魏老头的这个小公馆,气派倒真不小,仅看这客厅里的布置和摆设,就够美轮美奂,富丽堂皇。
  但奇怪的是,除了看门的大汉之外,这房子里竟未见一个人影!
  钟强正在感觉诧异,吕素娇已走到酒柜旁,拉了拉从天花板一直垂落下来的丝绒带,然后把手一摆说:
  “请坐!”
  钟强刚坐下,便见从里面走出个高头大马的女仆,年纪不过三十来岁,剪的是额前梳着刘海的短发,满脸的横肉。身体比男人还结实,体重起码在两百磅以上!
  吕素娇等那女仆走来,立即吩咐:
  “吴妈,替我好好招待客人!”
  那女仆只把头点点,没有吭声。
  吕素娇冲着钟强嫣然一笑说:
  “钟医师,你请坐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钟强微微起身说:
  “请便!”
  吕素娇暗向那女仆使了个眼色,才径自走到里面的卧房去。
  吴妈也真绝,吕素娇叫她出来招待客人,她竟像木头人似地站在那里,两眼直瞪着钟强,连眨都不眨一下,仿佛是怕他跑掉了!
  钟强自从改邪归正以后,这几年早已与烟酒绝了缘。今天去找纪琨,在盛情难却之下,开戒喝了几杯酒,现在索性来支烟抽抽吧。
  茶儿上放置着精致的烟盒,他随手取了一支,点燃了猛吸着。
  吴妈仍然像泥塑木雕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两眼直直地瞪着他!
  钟强实在忍不住了,故意搭讪地问:
  “你在这工作很久了?”
  吴妈总算点了下头。
  钟强又问:
  “公馆里就你一个人?”
  吴妈对这问题,似乎不愿回答,来了个相应不理。
  钟强正想问别的,吕素娇已从卧房里走了出来,她仍然换上一身套装,笑着说:
  “钟医师,你不必枉费心机,她是个哑巴,你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钟强顿时脸上一红,窘困地说:
  “我倒没这个意思,只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吕素娇径自坐在沙发上,取了支香烟,钟强立即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掣着火递过去,笑问:
  “魏三奶奶,你带我来,不是说……”
  吕素娇凑火头,把香烟吸着了,才把身子向沙发靠背上一仰说:
  “我说的话绝对算数,不过,在安排你们见面之前,我们最好先把条件讲明,免得事后扯皮,弄得大家伤感情!”
  钟强志在必得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惜任何代价的,魏三奶奶既然担心怕我不守信用,那么有什么条件,不妨就请你现在说明吧!”
  吕素娇喷出一大口烟,慢条斯理地说:
  “我猜你所能付的代价,不外乎是金钱吧?但钱我有的是,以你一个医师的收入,就算有点积蓄,把它全部拿出来,老实说我根本看不上眼……”
  钟强急说:
  “你尽管开出价钱来好了,我会尽力想办法!”
  “开玩笑!”吕素娇轻蔑地说:“我要真开出价钱来,那可是真的狮子大开口了,就是把你整个的人当金子秤,也付不起我呢!”
  钟强不服气说:
  “那你倒说个数目出来看看?”
  吕素娇轻描淡写地说:
  “譬如说吧,我要一千万港币,你付得起吗?”
  “一千万!”钟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吕素娇笑笑说:
  “我说吧,我开出的价钱,你准会吓一跳的。其实呢,你真付得起这个数目,我还不一定接受,你相信吗?”
  钟强悻然问:
  “那你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吕素娇卖弄风情地瞟了他一眼,娇声说:
  “我的条件不是要钱,而是要人!”
  “要人?……”钟强为之一怔。
  吕素娇毫无顾忌地说:
  “我要的就是你!”
  “要我?”钟强诧然问:“要我干什么?”
  这话问得真妙,试想,对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赤裸裸地说明了要他,还用得着问是要他干什么吗?
  但吕素娇却振振有词地说:
  “我说话不喜欢兜圈子,老实说吧,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你所说的,昨夜去医院绑票,开枪打死你妹妹的是什么人。但我相信,这件事只要是黑社会圈子里人干的,我就有把握查明是哪些人,这样一来,我势必得罪他们,使我失去一些朋友。为了我自己本身利害的关系,那自然是没话可说。而我们根本毫无交情,我实在犯不上替你打听消息,把麻烦弄到自己的头上来,你说是吗?”
  钟强冷冷地“嗯”了一声说:
  “你何不早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把我带来?”
  吕素娇笑笑说:
  “你没把话听完,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替你打听出是什么人干的,必然会招他们的恨。虽然他们不一定能把我怎样,但至少我将损失了这些朋友。所以嘛,如果我能得另外一位朋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还有一图,否则你说我为的是什么呢?”
  钟强“哈哈”一笑说:
  “你这个算盘打的实在不够精,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损失的朋友将是很多,而得到的只有我一个,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吕素娇自圆其说地解释:
  “这点我早想到了,可是你想想看,他们无论是那条线上的人,也只能算是‘圈子里的朋友’,跟我既没有利害关系,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假如我能因此而得到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即使牺牲他们了,那也值得呀!”
  钟强想不到这女人,居然把她的自私,当着初次见面的人表露无遗。可见根本不顾道义,纯粹是为了本身的利害,来决定一切取舍的。
  但他听她说得那么有把握,自己既是报仇心切,急于要查明凶手是哪方面的人,只好言不由衷地说: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我也得打一打看……你能替我打听出我想知道的消息,而不需要我付任何代价,只不过是希望跟我交个朋友,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便宜了。嗯……这条件之外,是否尚另有附带的条件?”
  吕素娇郑重说:
  “没有附带的条件,不过,如果你接受这个条件的话,那就必须从现在起,一切听我的!”
  钟强忿声说:
  “那我不是把整个的人卖给你了。”
  “难道你不愿意?”吕素娇问。
  钟强冷笑说:
  “恐怕还有一个人更不愿意呢!”
  “你说的是魏老头?”吕素娇咯咯地笑着:“他不愿意又能怎样,难道他能把我整天拴在裤腰带上?”
  钟强霍地站起来说:
  “对不起,偷偷摸摸的事,我绝不干!”
  吕素娇忙说:
  “谁叫你偷偷摸摸呀,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到我这里来……”
  钟强哈哈大笑说:
  “正大光明地到这里来?一切听你的,由你摆布,那我算个什么玩意?”
  话犹未了,突见吕素娇一使眼色,吴妈竟出奇不意地从背后过来,两手在钟强肩头上猛一按,居然力大无穷,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了!
  钟强勃然大怒,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
  他的两手急向肩上一抄,捉住了吴妈的手腕,使劲地往下一拖。竟把她那两百多磅的身体,从沙发背上翻过,全身扑向了茶几。
  唏哩哗啦一阵乱响,茶几上的烟盒,烟灰缸,茶杯,花瓶……顿时摔了满地。
  接着“咔嚓”一声,茶几整个地被压垮啦!
  就在这时候,忽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里面卧房走出个身披薄若蝉翼晨褛的女人,冲着钟强笑说:
  “这才是我需要的人!”
  第八章   险入陷阱
  钟强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是?……”
  那女人走了过来,微微一笑说:
  “我就是人家在背后叫的阎王婆!”
  钟强又是一怔,讷讷地说:
  “你……你是魏大奶奶,怎么在这里?……”
  那女人自负地说:
  “除了我在这里,三妹怎敢把你往家里带?”
  钟强冷声说:
  “原来你们是早就计划好了,把我骗到这里来的!你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三妹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们要你这个人!”
  “我又不是一件东西,你们要就能到手,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呢!”
  魏大奶奶向刚爬起来,狼狈不堪的吴妈喝斥了一声:
  “下去!”
  然后才正色说:
  “你不是想打听,昨夜去九龙医院绑票的,是哪些人干的吗?”
  钟强心里霍然一动说:
  “难道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魏大奶奶面露得色说:
  “信不信由你,我不仅知道是谁干的,而且对整个的情形都了若指掌!”
  “真的?”钟强大为意外。
  魏大奶奶一本正经说:
  “要不是真的,我们能向你开出条件?”
  钟强察言观色,看她那种认真的情形,倒真不像是信口雌黄。
  但是,听她的口气,似乎对那夜“九龙医院”发生的事件,知道的非常清楚。这却有点令人难以置信,除非她也参与其事,否则怎会知道的?
  犹豫之下,他终于试探地问:
  “如果我答应接受你们的条件,你们当真告诉我一切?”
  “当然!”魏大奶奶毫不考虑地回答。
  钟强报仇心切,此刻已不顾任何后果了,迟疑了一下说:
  “好吧,我接受你们的条件!”
  魏大奶奶欣然笑问:
  “你不后悔?”
  钟强断然说:
  “绝不后悔!”
  吕素娇忽从沙发上跳起来说:
  “大姐,他嘴上说不后悔,空口无凭,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变卦。我们得来个先小人后君子,否则他把消息套去了,一走了之,我们又能把他怎样?”
  钟强忿声说:
  “那不能叫我赌咒发誓吧?”
  “那倒用不着,”魏大奶奶早已胸有成竹,笑笑说:“不过,为了让我们对你信任,你得亲笔写下一张东西,我们手里有了这张东西,就不怕你变卦了!”
  钟强气呼呼地问:
  “你的意思,是让我写下卖身契?”
  魏大奶奶摇摇头说:
  “没这么严重,我要你写的只是一封信……”
  “一封信,写给谁的?”
  魏大奶奶说:
  “现在先别问是写给谁的,只问你愿不愿意?”
  钟强极力忍住满腔的怒火说:
  “我得先听听内容!”
  魏大奶奶早已准备好底稿,从晨楼的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说:
  “我没念过什么书,不大会修辞,只能写出个大意,你自己看吧!”
  钟强接过那张信纸,悻然说:
  “你们想的真周到!”
  展开信纸一看,上面写着:
  “××兄:
  目前所计划之事,现有一大好机会,今有甫自印度瘟疫地区来港之三名旅客,被禁止入境,送来九龙医院予以隔离。兄若能派人前来,将三人绑去,则可以此要胁当局。惟需尽速采取行动,以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信笺的末端,也是画了两个叉,代表署名。
  钟强看完,顿时脸色一变,惊怒交加说:
  “我如果写了这张东西,昨夜的绑票事件,岂不成了我是主谋?”
  魏大奶奶冷冷地说:
  “只要你不背信,这张东西将永远锁在我的保险箱里,绝不会落进任何人手里的!”
  “那么,我就永远受你们的控制?”钟强怒问。
  魏大奶奶笑了笑说:
  “那也不尽然,过了一个短时期,我就会把它还给你,或者当你面烧毁!”
  钟强忿声说:
  “我实在不明白,你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魏大奶奶咄咄逼人地说:
  “这还不明白?我们要把这张东西捏在手里,没有别的用意,只是要你遵守诺言!不然的话,我们把一切告诉了你,而你却不守信用,那时候我们还能咬你一口不成?”
  钟强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对我不信任,我并不怪你们,因为我们是素昧平生,彼此以前根本不认识,更不了解。但是,你们如果怕我背信,不遵守诺言,其他的方法多的是。譬如要我立据为凭,或者提出任何保证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我写这张东西?”
  “因为这是最热闹的事件!”魏大奶奶直截了当地回答。
  钟强冷哼一声说:
  “你们认为有这张东西,我就成了孙悟空,永远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魏大奶奶笑笑说:
  “至少我们手里捏了张王牌!我相信你绝不愿意背这个黑锅的,对吗?”
  钟强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
  “如果我答应写这张东西,你们又能给我什么保证,一定把一切告诉我呢?”
  魏大奶奶毫不迟疑地说:
  “我保证立刻告诉你一切!”
  “你倒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哩!”钟强不屑地说。
  魏大奶奶和吕素娇互望一眼,胜利地笑了。
  钟强在报仇心切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写下那张东西。
  吕素娇立即欣然取来了纸和笔,钟强遂问:
  “这封信写给谁?”
  魏大奶奶这才告诉他:
  “抬头就写世龙兄好了,世界的世,龙虎的龙……”
  钟强对这名字非常陌生,也不知道究竟是何许人。反正他已打定主意,这张东西照写不误,等她们把一切说出后,再设法夺回来也不迟。
  假使连这么两个女人都对付不了,那还谈什么替妹妹报仇,干脆知难而退吧!
  于是,他把纸摊在了另一张茶几上,提笔便照抄不误,最后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递给了魏大奶奶说:
  “这张王牌拿去吧!”
  魏大奶奶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任何错误,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说:
  “王牌在手,我们也该摊牌啦!”
  钟强心里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等待她揭开这个谜底。
  魏大奶奶先将他写的那张东西,揣进胸罩里,然后才坐下来说:
  “关于昨夜发生在九龙医院的事件,你绝不会想到,最先计划的会是我们吧?”
  “你们?”钟强大大地一怔。
  魏大奶奶微微点了下头说:
  “不瞒你说,这件事本来完全是开玩笑的,根本没想到它真会发生了。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联合医院的那位邱医师,跟我们在一桌打牌,打到天亮,我们三个女将全输,就他一家大赢。我们就开玩笑说,要把他谋财害命。他也是开玩笑,说为了这点钱实在犯不上小题大作,真要有勇气和胆量的话,不妨大大地干一票……”
  钟强没有打岔,全神贯注地听她继续说:
  “我们就问他,所谓的大大干一票,究竟大到如何程度。他表示起码要是上亿的,那才干的有意思。我们又问他,这样的对象到那里去找呢?谁知他竟说,香港政府就是个最好的对象,你们相信吗?”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振奋,又像是颇为激动,燃起了一支香烟,猛吸了几口才说下去:
  “说老实话,当时我们都认为这是开玩笑,索性问他如何才能达到目的,不料他竟认真地告诉我们,有一种病菌是可以培养的。如果以整个港九居民的生命安生,威胁香港政府,就一定能达到目的……”
  钟强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说:
  “如果香港政府不受要胁,你们就当真以危害港九居民的生命作为报复?”
  “但我们根本没有这样做哦!”魏大奶奶说。言下之意,似乎为此颇觉遗憾呢!
  钟强故意好奇地问:
  “假始你们真想这样做,有什么办法?”
  魏大奶奶坦然说:
  “邱医师说很简单,只要把病菌撒放在蓄水池里,凡是饮用过自来水的人家,立即会染上,很快就会传染开来……”
  钟强暗自一惊,想不到他在董院长主持的会议上,所猜想的,竟与她说的不谋而合!
  魏大奶奶接下去又说:
  “当时我们确实有些心动,认为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这个险倒值得冒一下。他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可以先选一处附近居民较少的蓄水池,撒放下一些病菌,使居民发生了传染病。立即通知香港政府,若不答应我们提的条件,就使整个港九成为瘟疫地区……”
  钟强突然忍不住问:
  “昨夜你们就采取行动了?”
  魏大奶奶忿声说:
  “是我们干的,我还会告诉你?”
  “那么是什么人干的?”钟强急问。
  魏大奶奶寒着脸说:
  “你听我说呀!我们计划是归计划,但这究竟不是闹着玩的事,谁也不敢当真去干。谁知我们的计划居然被别人知道了,正巧有那么三个从瘟疫地区来的旅客,被禁止入境,送到九龙医院去隔离。他们竟趁机先下了手,把那三个人绑去,这不等于是抢了我们的生意吗?”
  钟强茫然急问:
  “你说了半天,究竟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魏大奶奶卖关子说:
  “我已经把前因后果,差不多全告诉你了,现在我倒要考考你看。当时我们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只有四个人在场,除了邱医师之外,就是我,二奶奶和三奶奶。其中必然有一个人走漏了风声,你猜得出是谁吗?”
  钟强想了想说:
  “当然不会是你们二位……是邱医师?”
  魏大奶奶摇摇头说:
  “他不敢!”
  “难道是魏二奶奶?”
  魏大奶奶恨声说:
  “一点不错,就是她!”
  “你能确定是她?”钟强问。
  “当然!”魏大奶奶说:“这个计划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连老头子都不知道,邱医师是绝不敢独自进行的,除了她还会是谁?”
  钟强茫然不解地说:
  “这似乎不太可能,既然是你们四个人计划的,魏二奶奶为什么不跟你们‘合作’,却勾结外人去干?”
  魏大奶奶不屑地说:
  “她跟我们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的,而且背着老头子,跟那班人经常不三不四地搞在一起。也许她是无意把我们的计划说给那些家伙听了,正好有那么个机会,他们就抢了先。不然的话,哪会这样巧的,那些人会动出跟我们一样的念头?”
  钟强即说:
  “他们抢先又有什么用,就是香港政府被迫接受他们的条件,也要等钱到了手才行呢!”
  魏大奶奶柳眉一挑说:
  “所以呀,我们觉得还有机会,来个以牙还牙,也抢先他们一步。只是我们没有一个挺得起的帮手,才不得不把你诱来……”
  钟强强自一笑说:
  “我能帮得了你们什么?”
  魏大奶奶风情万种地笑笑说:
  “你不必谦虚,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下午你冒充邱医师的朋友,被三妹的司机识破,把你带到赌场的事,我们已经完全知道。后来邱医师被蒋门神放回去,他看见你留下的名片,立刻带着赶到这里来。我们三个人一商量,一致认为你的身手不凡,正是我们需要的帮手,只是不明白,你急于要见三妹的原因,所以她自告奋勇,亲自出马去把你诱来……”
  钟强的眼光移向了吕素娇,笑问:
  “你怎么有把握,认为我一定会跟你来?”
  吕素娇自负地笑着说:
  “我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但我相信,你既是不惜冒险,冒充邱医师的朋友,想混到这里来见我的话,自然有重要的事。那么我亲自去找你,又说能为你采听出消息,还怕你不乖乖地跟着我走?哈哈……”说完,她自鸣得意地笑了起来。
  钟强忽然正色说:
  “现在你们要我帮的是什么忙呢?”
  魏大奶奶与吕素娇交换了一下眼色,始说:
  “他们很可能已经向香港政府开出了条件,我们自然不能破坏这件事,但我们可以来个顺手牵羊!那就是说,一方面暗中打听,当局是否接受他们的条件,数目是多少,怎么交款。另一方面,我们要查出那三个人被藏匿在什么地方,设法把他们弄到我们的手里来……”
  没等她说完,钟强已敞声大笑说:
  “你们打算拖我下水?”
  吕素娇冷声说:
  “难道你不想为你死去的妹妹报仇?”
  这句话,如同利刃似地刺进了钟强的心胸,使他顿时悲愤交加,不由地激动说: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快告诉我!”
  魏大奶奶毫无表情地说:
  “据我判断,大概是潘世龙的那帮黄牛党!”
  钟强急问:
  “你要我写的那封信,不是……”
  “就是写给他的!”魏大奶奶冷声说:“如果你不遵守诺言,那封信就落在警方的手里,到那时候,你们两方面都没好处啦!”
  钟强不禁大怒说:
  “你们的心计倒真够毒辣的!”
  魏大奶奶无动于衷说:
  “你们男人不是常说,最毒妇人心吗?”
  “那我也就无毒不丈夫了!”钟强的话声才落,人已扑向了魏大奶奶。
  他的行动快如闪电,魏大奶奶犹未及逃避,已被他扑住。毫不客气地当胸一把,撕开了晨褛的衣襟,探手入胸,硬从她胸罩里掏出了那张信笺。
  “你!……”魏大奶奶惊怒交加,几乎失声大喊救命起来。
  钟强刚把信笺抢到手,冷不防吕素娇已扑来,抓起花瓶就照他头顶砸下!
  幸而他急将头一偏,未被砸中头部,仅只肩头上捱了一下。使他不由地勃然大怒,回身就是一巴掌,正掴在吕素娇的脸颊上,只听她痛呼一声:
  “哎哟!……”人已摔在了地板上。
  里面的吴妈早已闻风赶出,她双臂一张,便向钟强背后扑来。
  这女人大概是刚才吃了亏,心有未甘,扑上来就把他的脖子围住,拼命地勒紧。
  钟强根本忘了还有这么个体壮如牛的女人,以致猝不及防,被她勒得差点透不过气来。
  魏大奶奶趁机动手,企图抢夺他手里的那张信笺,但钟强已将吴妈的手臂扳住,猛一低头耸背,使出柔道的本领,把那两百多磅的身体,从头顶上摔了过去。
  偏偏那么巧,吴妈正好撞到了魏大奶奶,压在她身上,两个人跌作了一堆!
  钟强一跃而起,趁着他们尚未爬起,俏皮地说了声:“再见!”返身便冲出了客厅。
  他一口气奔过花园,直冲向大门。
  那看门的已闻声赶出房察看,只见一条人影飞奔而至,急将身子一拦,厉声大喝:
  “站住!”
  钟强想起下午跟纪琨来,在外边吃了他个闭门羹的情形,顿时火冒三丈,出手如电地就是一拳,猛照他小腹上捣去。
  “啊……”地痛呼一声,看门的双手捧腹,弯下了腰。
  钟强手下毫不留情,照他后颈又是狠狠一掌劈下,那汉子只发出声闷哼,双膝一屈,跌倒在地上了。
  客厅里的魏大奶奶已追出花园,大声嚷着:
  “别让他跑啦……”
  钟强哈哈一笑,开了大门旁的侧门,迅速钻了出去。
  出了魏公馆,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决定去找纪老二。
  一口气奔来纪琨的住处,只见大门虚掩,里面是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声息。
  钟强顿时起了疑心,意识到情形不妙,纪老二家里很可能出了事情。
  于是,他悄然进了门,天井里并无异样。
  他掩到了屋前,轻轻叫了声:
  “老纪……”
  屋里根本没有人,他这一着完全是多余的。
  不过他仍不敢大意,等了片刻,未见任何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掩身进屋,摸到了电灯开关。
  灯一掣亮,便见满屋一片凌乱,碗盘摔碎了满地,吃剩的大鱼大肉,酒瓶,触目皆是,连桌椅也都四脚朝天!
  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在钟强离去后,这里曾演出了三本铁公鸡,大打出手过。
  是洪文山那班家伙,黄汤灌多了发酒疯,跟纪老二动上了手呢,还是魏阎王的人前来寻衅了?
  钟强一时也无法判断,眼光一扫,忽见床边的地上,赫然是一滩鲜红的血!
  他不由地大吃一惊,急忙趋前细看,从那滩血的分量估计,显然不是轻伤,起码是重伤,才会流出那么多的血,说不定还是致命之伤呢。
  受伤的是谁呢?这却无法猜得出了。
  钟强正待退出,忽听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要不是他听觉灵敏,几乎听不出有人悄然进了天井。
  他不知来的是什么人,急将身子掩藏在衣柜后,以便暗察来人的企图。
  倏而,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向屋里一张,随即蹑手蹑脚地进来。
  这家伙似对屋里的一切非常熟悉,一直走到床前,移开一只小木柜,再撬下墙上一块木板,壁间顿时露出一个四方的洞口。
  他伸手进去一掏,取出个长方的木盒,正待转身,肩头上突然被重重地一拍,吓得魂飞天外。
  “啊!”那家伙霍地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就刺。
  后面的钟强早已有了戒备,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猛力一扳,匕首便撒手坠落,笔直地插在地上!
  “老兄这回又是替谁跑腿的?”钟强冷声喝问。
  原来这家伙就是姜贵,所以钟强叫他跑腿的。
  他一听出是钟强的声音,不由地惊问:
  “是……是钟兄吗?……”
  钟强撒手一推,姜贵便向前冲去,急将两手撑住了墙壁,才没撞个鼻青脸肿,但那木盒却掉落地上,摔开了,倾出来的除了一叠美钞之外,尽是金晃晃的手饰。
  “这是纪老二的全部家当吧?”钟强沉声问。
  姜贵顾不得去拾起那些钞票和金器,讷讷回答说:
  “是,是的……”
  钟强怒目逼视着他,声色俱厉地说:
  “你自己告诉我吧,这是怎么回事?”
  姜贵垂头丧气说:
  “纪老二挨了刀子……”
  钟强大吃一惊,急问:
  “伤的重不重?”
  姜贵哭丧着脸说:
  “那还不重,一刀子从胸口刺进去,只剩了刀把……”
  钟强顿时惊怒交加,当胸一把抓住姜贵的衣襟,怒斥说:
  “好哇!你真是老纪的好哥们,他挨了刀子,保不保得住命还是问题,你却偷偷跑回他家来,趁机卷了他的全部家当,你这种人还算人吗?”
  盛怒之下,他抡起拳头就要揍人了,姜贵忙不迭说:
  “钟兄,你没把事情弄清楚呀……”
  “这还不够清楚?”钟强怒问。
  姜贵沮然说:
  “钟兄是道义朋友,没把事情弄清楚,以为我姜贵趁人之危,干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自然会冒火。可是,这盒东西是纪老二叫我回来拿的呀!不然我那会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
  “哦?”钟强诧然问:“真有这回事?”
  姜贵胀红了脸说:
  “孙子王八蛋才说假话,钟兄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到医院去……”
  “哪一家医院?”钟强急问。
  姜贵回答说:
  “就是那家‘联合医院’……”
  钟强诧异地惊问:
  “联合医院?为什么偏捡这一家?”随即放开了他。
  姜贵松了口气说:
  “当时大伙儿看见流血太多,全都急糊涂了,只想到找最近的医院送,根本没想到别的……”
  事已如此,钟强只好急切说:
  “我们快去吧!”
  姜贵忙把地上的美钞和手饰,拾进木盒里,立即偕同钟强,急急赶往“联合医院”。在途中,他边走边说,说出了刚才发生的故事……
  第九章   翻脸不认人
  钟强离去后,纪老二和那班哥们,仍然在继续大吃大喝,并且又加了些酒和菜,一起开怀畅饮。
  这在他们来说,几乎是天天如此。洪文山那般人好像是吃定了纪老二,没事就往这里跑,既有吃喝,又有翠喜的脱衣舞助兴。即使动手动脚也随心所欲,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纪老二又是好客的,而且个性豪爽,从来对钱上面不太计较。连叫翠喜脱光了陪酒,他也毫不吝啬,可见他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反正只要有人来家里,几句高帽子一戴,他把心肝掏出来也心甘情愿。吃点喝点所花无几,那又算得了什么!
  尤其今天他一时冲动,用齿轮砸伤了蒋门神,事后颇觉歉然。自然更要借这开怀畅饮的机会,把这件不愉快的事冲淡,以免放在心里是个疙瘩。
  翠喜也是一样心情,她在情急之下,开枪击伤了洪文山,虽是伤势不重,经钟强把弹头取出,包扎后已无大碍。但她却必须向洪文山表示歉意,因此不得不大献殷勤,免得这家伙记恨在心。
  这班哥们对她的胴体,似乎是百看不厌,每次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套。跳也跳不出什么花样,脱也脱不出什么名堂,他们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翠喜今天是特别卖劲,把她最漂亮的一件洋装穿上,而且还浓妆艳抹地打扮了一番,活像要去喝喜酒似的。
  但不到片刻工夫,她已脱得精光赤裸,全身一丝不挂,坐在了洪文山和蒋门神两人之间。
  在座的对这种场面,已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蒋门神却是第一次成为纪老二的座上客,不禁有点大惊小怪,有些了神魂荡漾起来。
  今天他算得上是够朋友的,首先是凭着洪文山的一句话,就挺身出头,来找纪老二算账。结果虽然挨了一齿轮,却跟钟强打出了交情来。继而是自告奋勇,替钟强去把邱医师骗出医院,弄去兜了趟风。
  刚才他把邱医师丢在牛池湾附近,开了车子回来,自认为今天出力卖劲最多的是他,自然得好好享受一番,仗着几杯酒下了肚,不免对翠喜毛手毛脚,旁若无人地放浪形骸起来。
  纪老二倒没什么,洪文山吃的是哪门子的干醋,居然向蒋门神冷言热语个不休。
  蒋门神更不是个省事的,索性将翠喜一把拉过来,坐在他怀里,抱住了就是一阵狂吻!
  洪文山平常来这里,连纪老二都对他“礼让”,一看蒋门神不给他面子,不由地恼羞成怒起来,正待发作之际,忽听天井里一声高喝:
  “老二在家吗?”
  纪琨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立即起身应着:
  “在!是老大吗?”
  走出天井一看,来的果然是他拜把子的弟兄,码头上的老大潘世龙!
  他的个头跟蒋门神差不多,看起来似乎更结实些。在天井里一站,就像个庞然大物似的,身后尚跟着两名彪形大汉,显然是他的手下。
  “老二,”潘世龙声如洪钟地说:“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纪琨对这位老大并不太恭维,冷声说:
  “老大是什么风吹来的,有话可以到屋里说,自己弟兄,总不会嫌我的地方太简陋吧?”
  潘世龙强自一笑说:
  “你屋里有客,在这里说也是一样。”
  纪琨明知潘世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既然亲自来找他,必然有大事,但他故意说:
  “屋里全是我们自己哥们,老大有话,当着他们的面也可以说!”
  潘世龙犹豫了一下,才勉强把头一点说:
  “好吧,我还没见过你交的这班朋友,替我介绍一下也好!”
  说着已大步走上了台阶,进了屋里。
  在座的都是地方上混的,虽然潘世龙只认识洪文山一个,他们却没人不知道这位码头上独吃一份的潘老大。因此纷纷均离座而起,表示对他的敬意。
  不料潘世龙竟以轻蔑的眼光,向屋里一扫,冲着洪文山嘿然一声冷笑说:
  “我说呢,原来有你这惟恐天下不乱的小子,跟在里面起哄!”
  洪文山怔怔地问:
  “潘老大,兄弟怎么啦?”
  潘世龙连理都不理他,转过头来向纪琨沉声说:
  “老二,今天正好你的这些朋友都在场,当着他们各位的面,我不妨把话说清楚。你们有本事,尽管把九龙城闹个天翻地覆,我潘某人无权过问。但有一点,你们的事可别扯上我潘世龙!”
  纪琨的脸色顿时一变,忿声说:
  “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潘世龙满脸不可一世的神情说:
  “老二,为你的任何事,只要来找我,绝没话可说,谁叫我们是磕头拜把子的弟兄呢?可是为了不相干的人,硬要把我扯上,我可犯不上!”
  纪琨毫不领他这份情,冷声说:
  “我姓纪的天生一副贱骨头,受不起人家的抬举,也绝不平白无故承别人的情。所以天塌下来,也得自己硬着头皮去挺,绝不敢替你去添麻烦,或是沾你的光!所以你刚才的话,不妨说明白些,我这个人是直肠子,话拐了弯就听不懂!”
  潘世龙把脸一沉,忿声说:
  “你话倒说得漂亮,可是做出来的事却不够漂亮!我问你,今天你们去砸魏阎王的场子,为什么要把我扯上?”
  纪琨怒问:
  “是魏阎王告诉你,我们抬着你潘老大招牌去的?”
  潘世龙强词夺理说:
  “那倒用不着,只要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这不就等于抬出我的招牌!”
  纪琨不禁怒形于色说:
  “笑话!照你这么说,因为我们是磕头弟兄,我在外边就连屁也不能放一个了?”
  潘世龙眼皮一翻说:
  “事实是如此,你在外边惹了漏子,人家都认为你是我的弟兄。好说话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跟你计较。遇上魏阎王这种不好说话的,他不找你的麻烦,却找到我头上来,这难道说不是你替我多出来的事?”
  纪琨脸红脖子粗地说:
  “那么你说这该怎么办呢?是不是要我去向魏阎王说明,这件事与你风马牛不相及,还是从现在起,我们的弟兄关系一刀两断,从此各不相干?”
  潘世龙大怒说:
  “话可是你说的,我没有意见,照你的办就是!”
  纪琨霍地抽出一把匕首,向桌上一掷,笔直地插在了桌面上。
  按照江湖上的规矩,结拜的弟兄等于是生死之交,情同手足,那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除非是情断义绝,哪有说什么轻易绝交的事!
  纪老二这把刀子朝桌上一掷,已表明了态度,一刀两断。那就是说,当初结盟的情义,将由这把刀子来了断。
  潘世龙微微一怔,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
  “老二,你这是当真?”
  纪琨断然说:
  “当初我们结拜的是仁义之交,如今既然仁尽义绝,何不干脆一刀两断!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潘世龙不动声色地问:
  “这么说,我们只在刀口下了断了?”
  纪琨用手一指插在桌上的匕首:
  “你既明白我的意思,何必多说,亮出你的家伙吧!”
  这时全屋的人均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挺身出来说话的。因为纪老二的态势已经摆明,所谓‘刀下了断’,就是双方各将匕首插在桌上,彼此各站一端,保持相等的距离。由任何一方发令,同时扑向桌前,谁先抢到刀子,谁就先动手,死伤不论,但以刀口见血为止,等于是决斗。
  所不同的,是以一刀了断,刀口一沾了血,双方即须住手。表示彼此的情义也好,恩怨也好,已由这一刀斩断,从此各不相干。
  这规矩也不知是谁定的,反正在黑社会圈子里混的,都知道这么回事。凡是双方绝交,均采用这个办法,好像古时的折箭,断剑是同样的意思。
  在这种情势之下,潘世龙那甘示弱,突将上衣向上一撩,露出腰间斜插的两只皮制刀鞘。
  他霍地抽出一把锋利匕首,也像纪老二一样的手法,抖手一掷,将它笔直地插在了桌面上!
  全屋的人见状,知道一场火拼已势在难免。均相顾愕然,急向后面退开,惟恐无妄之灾。
  纪琨先向后退了三步,等潘世龙也退后了三步,当即把手一抱拳说:
  “老大,你发口令!”
  潘世龙故作大方说:
  “我不占这个便宜,你请。”
  纪琨冷冷地说:
  “这是我划出的道儿,口令应该由你发!”
  潘世龙当仁不让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时,眼光向全屋的人一扫,突然一声疾喝:
  “请!”声起,人已扑向了桌前。
  纪琨哪敢怠慢,脚尖一垫,便向桌前扑去。
  但潘世龙已抢先一步,夺刀在手,立即飞起一脚,把桌子踢翻了。
  纪琨扑了一空,几乎被踢翻的桌子绊倒,但他一低头,伸手拔起了插在桌面上的匕首。
  不料刚一挺身,潘世龙已当胸一刀刺到。
  纪琨猝不及防,被刺了个正着!
  “呀!……”全屋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齐声发出了惊呼。
  但纪琨却把牙一咬,连哼都未哼一声!
  他这股狠劲,倒把潘世龙看得怔住了。毕竟他们是结拜弟兄,彼此又无深仇大恨,这一刀下去,未免太过心狠手辣。
  “老二……”潘世龙愧疚而沉痛地惨呼一声,忙上前去将纪琨扶住。
  谁知纪琨竟把手一甩,推开了他,强自一笑说:
  “我们的事已了断啦,请便!”
  “你……”潘世龙顿时感到惭愧万分。
  纪琨居然面不改色,沉声说:
  “我再说一遍,从今以后,我们已情断义绝,各不相干,现在阁下可以请便了!”
  潘世龙突然把心一横,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哈哈……”纪琨发出了一阵凄凉的狂笑。
  洪文山和蒋门神目睹这一幕,直看得心惊肉跳,也对这位纪老二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贵刚叫了一声:
  “纪老二……”
  犹未及上前扶住,纪琨已不支倒在地上了。
  姜贵大惊失色,急忙蹲下身去一看,纪琨已昏了过去,胸前的匕首仍然插着,血正从刀槽喷涌而出。
  顿时,整个屋里惊乱成一片……
  翠喜早已吓得手足无措,赤裸裸地站在那里发呆,一动也不动!
  还是蒋门神比较冷静,急说:
  “赶快送医院,迟了纪老二这条命就难保住!”
  姜贵这才被提醒,忙不迭用手托住纪琨的身上,其余的汉子也来帮忙,抬起了他的两脚,急向外面抬去。
  翠喜根本忘了自己身上一丝不挂,跟着就走,洪文山忙将她拉住说:
  “你不怕着凉,就这么光着身子往外跑?”
  翠喜惊觉地“啊!”了一声,赶紧抓了件衣服穿上,于是,所有的人都一窝蜂地拥了出去。
  这班人根本没什么主意,惊乱之下,只顾着把纪琨往最近的医院送。谁也没考虑到其他问题,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他抬到了“联合医院”去急救……
  姜贵在路上,把纪老二受伤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钟强听他说完,忽然想起魏大奶奶逼他写的那封信,抬头不就是“世龙”吗?难道就是纪琨拜把子的老大——潘世龙?
  他尚未及问姜贵,这时已到了“联合医院”。进去一看,只见翠喜一个人,焦急不安地坐在长凳上发愕,蒋门神,洪文山那班人一个也不在。
  姜贵劈头就问:
  “他们上哪里去了?”
  翠喜茫然摇摇头说:
  “不知道,那个姓蒋的大块头把他们带走的……”
  “哦?”姜贵颇觉诧然。
  钟强急问:
  “老纪的情形怎么样?”
  翠喜忧形于色地回答:
  “还在手术室里……”
  钟强立即来到手术室门口,只见门上方的红灯正亮着,表示里面正在进行手术,严禁外面的闲人进内。
  他灵机一动,趁着此刻夜深人静,医院里没人走动。悄然来到邱医师的诊疗室门口,把门上的锁硬扭开了,立即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又不敢开亮电灯。惟恐光线外泄,被人发觉他擅自潜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他认为在邱医师的诊疗室里,或许能搜查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资料来,足以证实这家伙与魏阎王的三位太太之间,究竟有什么隐秘,或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否则他又不是真去看病,一个大男人怎么老往人家里跑,跟娘儿们成天打交道?
  既然决心寻出这个答案,他就顾不了许多啦。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办公桌前,摸到桌上的案头日光灯,一按开关,灯亮了。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整个医院里除了在手术室里进行手术的外科医师,以及协助的护士之外,大概已没有其他的人。
  钟强放大了胆子,坐在旋转的靠椅上,立即开始搜查办公桌的所有抽屉。
  邱医师这张办公桌,是一个倒置的“凹”字形,两旁各有四只小抽屉,当中则是一个大的。
  所有的抽屉都未锁,只有当中这个大抽屉锁着,显然这里面的东西比较重要。
  任何人都有种好奇的心理,愈是锁着的抽屉,愈容易惹人注意。钟强也不例外,他对两旁的八只小抽屉,根本不屑一顾,惟独选中了锁着的这一个。
  桌上放着现成的裁纸刀,他就地取材,拿起来平伸进抽屉的缝里。小心翼翼地,慢慢向上撬去,抽屉便被他毫不费事地撬开了。
  抽开来一看,里面竟是乱七八槽地,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一叠病历表,几本簿子,两只香烟罐,一些小药瓶……看来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值得特别注意的。但邱医师为什么要小题大作,把这些玩意锁起来呢?
  钟强认为其中必有文章  ,首先就翻看那叠病历表,希望找出魏阎王那三位太太,任何一位的病历资料来。
  然而,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也没有发现有她们的记载。其实他只知道吕素娇的名字,大太太和二太太姓甚名谁,他根本不清楚。即使病历表中有她们的姓名,他也无从找出呵。
  放下那叠病历表,他又翻查几本簿子,终于在无意中,抖出一张九龙全图。摊开来一看,图上用红笔画出不少个红圈,所标示的赫然尽是九龙各地区的蓄水池。
  钟强的精神突然为之一振,这一发现已足以证明邱医师确实心怀叵测,企图在各区的蓄水池里撒播病菌。
  但他无法确定,魏大奶奶的那番话是否可信。如果当初真是她们与邱医师计划的,而被其中一人走漏了消息,私下跟其他的人勾结,抢先去付诸行动了,这张图自然已毫无重视的价值。
  钟强忽然间感觉困惑起来,现在他等于已经获悉了整个的阴谋,连这馊主意是什么人出的都知道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魏大奶奶认为背叛她们的是二奶奶,虽然没有指明她勾结的是谁,而逼他写的那封信,却是写给潘世龙的。
  没想到潘世龙,竟是纪老二结拜的弟兄!
  这就奇怪了,如果魏大奶奶疑心的,是二奶奶跟潘世龙勾结,抢了她们的“生意”。那么二奶奶与潘世龙之间,又有着什么暧昧的关系?
  同时,潘世龙为了纪琨去接应钟强,得罪了魏阎王,结拜的弟兄居然反目,不惜断情绝义,一刀两断,这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吧!
  因此使钟强想到,潘世龙与魏阎王之间,邱医师与魏阎王的三位太太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复杂和微妙的关系?
  由于这一连串的谜,找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即使获知了全部阴谋的秘密,也无从判断出,到底是哪些人干的。
  沉思之下,他终于在千头万绪中,理出了两条线索。一条是从邱医师身上着手,另一条是动潘世龙和魏二奶奶的脑筋。在他认为,除非是爆出冷门,从这两方面去查,应该是可以查出眉目的。
  现在他正坐在邱医师的位子上,自然不必舍近求远,于是决心仔细搜查一遍所有的抽屉,说不定会有其他的发现。
  那张九龙图上所圈出的目标,已证实魏大奶奶的话,他们当初的计划,确实是企图在各区的蓄水池撒播病菌。只是尚未采取行动,已让别人抢先一步,用了更积极的手段,干脆把三个来自瘟疫地区的旅客绑去。造成了人人自危的紧张情势,更有利于他们进行勒索罢了。
  董院长在会议上已宣布,匪徒居然狮子大开口,威胁香港政府以一亿港币的代价,交换那三名旅客。
  当然那三名旅客的身价没有这么高,可是他们身上的病菌,却足为港九带来莫大的灾难,威胁到全港几百万居民的生命安全!
  钟强一面在搜查抽屉,一面在想着……
  忽然间若有所悟地一怔,停止了搜查,心里暗忖:
  “我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匪徒既已开出条件,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获得香港政府答复以前,是绝不会有所行动的。我只要能找出那被绑去的三位旅客下落,一切真相不就水落石出了?”
  但问题是,匪徒本身也怕被病菌感染,藏匿那三个“危险人物”的地方,必然是极隐蔽而安全,绝不会让人轻易发现。
  同时,他又想到了一点,匪徒之中,必然有懂得医学常识的,否则把那三个人弄在手上,将不知如何防范被感染。而且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他们若不能获得适当的治疗,万一病势恶化或死了,那时候纵然香港政府接受匪徒的条件,他们不交出那三个人又怎么办?
  念及于此,他认为邱医师的嫌疑似乎最大,虽然这家伙不过是个花柳科医师,但他至少总比一般人懂得医学常识!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邱医师。只是纪老二在手术室里的情况,尚不知道如何,使他颇有些放心不下。
  灵机一动,他把邱医师挂在墙上的一件白外套穿上了,并且戴上纱布口罩,立即将一切还原,关了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诊疗室。
  外面的甬道上,仍是悄然无声,没有任何动静。
  钟强一直来到手术室门口,犹豫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屏风后面,两位外科医师和几名护士,正在聚精会神地,为手术台上的纪琨进行手术。
  钟强悄悄地走过去,他们竟浑然未觉。
  他对此道是内行,一看伤口被切开了再缝合,便知道伤及了内脏,情况相当严重,绝不是动的小手术。
  正在这时候,厅外人声大哗,由远而近,一直来到手术室门外。
  进行着手术的医师和护士们,居然真沉得住气,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意思,仍然聚精会神地在替纪琨缝合伤口。
  只见那位充任助手的医师,把手一挥,一名护士便离开手术台,大概是准备出去一看究竟。
  她突然发现,手术室里多出了一位医师,不禁诧然望了钟强一眼,但无暇问他,径自走了出去。
  钟强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急步跟出。没想到一走出手术室,就见急诊室外站着洪文山,和他的那班哥们,正在和姜贵大声说话:
  “妈的!潘老大简直不是人揍的!”洪文山怒不可遏地咆哮着:“我们跑去告诉他,纪老二的伤势很重,要求他来看看,拿个主意。谁知他竟无动于衷,还骂我们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蒋实在气不过,刚想跟他评理,他居然不由分说,照老蒋脸上就是一拳……”
  没等他说完,那护士已走过去干涉:
  “请你们小声点,手术室里正在动手术……”
  洪文山把眼一瞪:
  “老子说话就是这么大声,你他妈的管得着?”
  钟强立即上前说:
  “洪兄,动手术的是老纪,你存心想害他?”
  洪文山一时没认出是钟强,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是?……”
  钟强伸手拉下了口罩,洪文山一看是他,忙不迭说:
  “哦,原来是钟兄,真他妈的祸不单行,老蒋又挨了两刀啦!”
  “人呢?”钟强急问。
  洪文山嘴向急诊室一努,钟强立即赶进去。果见蒋门神满身是血,双目紧闭,咬紧了牙关,脸色苍白地平躺在皮床上,已是奄奄一息了。
  第十章   夜深人不静
  急诊室里此刻只有一名值夜护士,她正手足失措,一眼看见钟强进来,也没认清他是不是医院里的医师,就如获救兵似地说:
  “这个人流血太多……”忽然一抬眼,发现并不认识钟强,不禁诧然问:“你是……”
  钟强置之不答,一直走到皮床前。仔细一看,蒋门神身上挨了两刀,一刀是从肩头划至肋下,斜斜地一条伤口,一刀是划破了腹部,大肠已流露在外。
  他立即吩咐在一旁发愣的护士;
  “快替他打强心针和止血针!”
  那护士莫名奇妙地望了他一眼,急忙打开玻璃橱,取出他所需要的两种针药和注射器。
  钟强不愧是干这一行的,当即将注射器和针头用酒精消毒,刺破药瓶,吸入了药水,亲自替蒋门神注射了强心针及止血针。
  然后,在两名护士的协助下,把蒋门神移上了推车,推向手术室里去。
  手术室里的人,刚把纪琨的伤口缝合,不料又送来一个重伤的蒋门神!他们也不知道,跟着进来的钟强是谁,既然送进来的蒋门神已是奄奄一息,他们根本无暇查问钟强的身份,只顾着救人了。
  于是,手术台上移下了纪琨,换上了蒋门神。
  钟强这时居然以当仁不让的口气,向那位主持手术的外科医师说:
  “这个人交给我吧!”
  “你?……”那位医师颇觉莫名奇妙。
  钟强立即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
  那位医师一看他的头衔,便对这位大医院的医师肃然起敬地点点头,表示同意“让贤”,大概以为钟强是伤者专职请来的。
  钟强没想到一张名片,居然把对方唬住了,不禁大喜过望。立即把白外套脱下,去换上动手术的白色罩袍,戴上白帽套,两手消毒后,由一名护士替他戴上橡皮手套,口罩。
  此刻他完全是以主持手术的姿态,站在手术台前,开始替蒋门神进行手术……
  手术室外,洪文山、姜贵、翠喜以及那几个汉子,均以焦急不安的心情在等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分钟后,纪琨睡在推车上,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一直送到病房去。
  姜贵和翠喜跟到病房门口,被护士挡了架,她说:
  “他的麻醉药还没清醒,你们不可以进房。”
  他们无可奈何,只好争着问:
  “要不要紧?”
  “没有生命危险吧?……”
  护士回答说:
  “手术很顺利,不过还没脱离险境,要过了二十四小时以后,情况没有变化的话,大概就不致有生命的危险了。”说完,她径自走进了病房。
  姜贵和翠喜只好再回到手术室门外,把护士的话转告了洪文山。
  这班酒肉朋友,今天确实很够意思,自始至终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他们既知纪老二的手术很顺利,总算比较放心了。现在所担心的,是蒋门神能否捡回这条性命。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忽见一名护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取下口罩,向他们问:
  “你们有哪位是型的血?”
  姜贵忙上前问:
  “干嘛?”
  护士郑重说:
  “那位受伤的流血过多,我们的血浆不够,需要一位跟他同一血型的,输些血给他。”
  姜贵当即自告奋勇说:
  “没问题,要多少血尽管在我身上抽!”
  洪文山和那几个汉子,也不约而同地,争着表示愿意输给蒋门神。
  护士看他们如此热心,不禁欣然笑问:
  “你们都愿意输血给他,那太好了,可是你们哪位是型的呀?”
  这一问,把他们全问住了,这班老粗只知道,血就是血嘛,谁都是一样鲜红的,还有什么型不型的分别。
  翠喜忽然挺身说:
  “护士小姐,我的血就是型!”
  护士顿时大喜说:
  “你愿意输血给他?”
  翠喜毅然说:
  “只要女人的血,可以输给男人,我愿意!”
  护士说了声:
  “当然可以!”
  说完,忙把她带进了手术室。
  洪文山不禁佩服说:
  “看不出这娘儿们倒真有种呢!”
  姜贵置之一笑,没有答腔。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辆豪华轿车飞驰而至,停在了大门口。
  进来的不是别人,赫然是名噪一时的顺风耳,如今摇身一变,成为魏三奶奶的吕素娇!
  陪着她一起来的,便是那位矮矮胖胖的邱医师。
  他们这时候突然到来,使洪文山和姜贵这一班人,均暗觉诧然,大家只有装作没看见他们。
  谁知邱医师居然大刺刺地问:
  “姓钟的小子呢?”
  姜贵把眼皮一翻说:
  “你在问谁?”
  “你们谁回答都一样!”
  姜贵可不吃他那一套,嘿然冷笑说:
  “很抱歉,我们谁也不高兴回答!”
  邱医师顿时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吕素娇却发现情形不对劲。看他们一个个怒形于色,惟恐冲突起来,反而把事情弄僵,于是忙笑了笑说:
  “你们都别那么大的火气呀!姜贵,我可没什么地方得罪你哦,干嘛照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呢?难道不认识我了?”
  姜贵冷声说:
  “我倒是想打招呼,可是如今你是有身价的魏三奶奶了,跟过去情形不同,我怕巴结不上,那不是自讨没趣!”
  吕素娇故意说:
  “哟!你这不是讽刺我吗?几时学会了骂人不带脏字呀!”
  “岂敢!”姜贵冷声一笑。
  吕素娇嫣然一笑说:
  “姜贵,说正经的,我们有点重要的事,听说姓钟的在这里,所以特地赶了来,他人呢?”
  姜贵暗向洪文山使了个眼色,才说:
  “他不在这里,已经走啦!”
  “走了?”吕素娇急问:“上哪里去了?”
  姜贵断然回答:
  “不知道!”
  吕素娇大为失望,沮然望了邱医师一眼,遂问:
  “那你们守在这里干嘛?”
  姜贵忿声说:
  “哼!就是为了魏阎王的事,纪老二和老蒋都挨了刀子!”
  吕素娇惊诧地问:
  “是魏老板干的?”
  姜贵咬牙切齿说:
  “那也差不多,要不是魏阎王去找潘老大的麻烦,纪老二也不至于跟潘老大翻脸,闹出了这大的事来,魏阎王不等于是罪魁祸首!”
  吕素娇“哦?”了一声,随即跟邱医师走过一旁去,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又走到姜贵面前说:
  “姜贵,我们是桥归桥,路归路,魏老板跟你们有什么过节,那不关我的事,我也过问不了。我们赶来找姓钟的,是为了另外一码事,既然他不在,那么我们也无处去找到他。就麻烦你见了他带个口信,说我有急事找他,要他无论如何去我那里一趟。否则我就到‘九龙医院’,或是他家里去等!”
  说完,她也不等姜贵表示可否,便向邱医师一使眼色说:
  “我们走吧!”
  邱医师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你先上车等我,我去拿样东西。”
  吕素娇点了点头,便径自走了出去。
  邱医师向姜贵瞪了一眼,才转身走向他的诊疗室。
  谁知来到门口,一眼便看到门上的锁,已被人扭毁,使他不禁大吃一惊。
  但他并不声张,急忙推门而入,掣亮了电灯,眼光急向四处一扫,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他赶紧走到办公桌前,抽了抽中间的抽屉,仍然是锁着的。于是掏出钥匙,把抽屉打开了。
  检查之下,并未遗失任何东西,他不禁暗叫了声:
  “奇怪?……”忙将那张九龙全图,揣进口袋里,仍然不动声色,关掉了灯,匆匆离开诊疗室。他带上门,便急步走出大门去。
  吕素娇已坐在车上的驾驶座位,等邱医师上了车,立即发动引擎,并问:
  “你去拿什么?”
  邱医师神情凝重地说:
  “回去再说吧!”
  吕素娇也不追问,把车子开了就走。
  车声刚一去远,手术室外的洪文山便问:
  “老姜,你干嘛不告诉那娘儿们真话,万一他们找姓钟的真有急事,这一来不就误了事吗?”
  姜贵不屑地说:
  “哼!黄鼠狼跑来替鸡拜年,绝没安好心,我看准不是好事!”
  洪文山不以为然说:
  “那娘儿们平时很少出门,刚才她亲自跑来找姓钟的,说不定真有急事……”
  姜贵悻然说:
  “她走已经走了,就是真有事,那也追她不回来啦!”
  洪文山被他顶撞得直翻白眼,今天若不是受了伤,不便贸然动手。要照他平常的脾气,真恨不得上去给姜贵一拳!
  一气之下,他索性不说话了,坐在长凳上一个人生起闷气来。
  姜贵手里仍然抱着那只木盒,干脆也不理他,独自在甬道上来回地踱着方步。
  这时手术室里,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手术,气氛相当忙碌而严肃。
  手术室外的气氛,却是焦灼而沉闷。
  时间是一分一秒地在过去……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脸色苍白的翠喜,由一名护士扶着走了出来。
  姜贵忙不迭上前急问:
  “怎么样?”
  翠喜有气无力地微笑说:
  “我输了八百西西的血……”
  “那么多?”姜贵吃了一惊。
  “本来准备输一千西西呢,”翠喜说:“他们怕我支持不住,所以少输了两百西西。”
  洪文山也起身问:
  “老蒋的情形怎样?”
  翠喜茫然摇摇头说:
  “还不知道,钟先生正在替他缝伤口……”
  扶着她的护士劝说:
  “你别耗费太多精神,我先送你到病房去躺一会儿吧!”
  翠喜确实感到很虚弱,有些支持不住,只好点了下头,由那位护士扶进了病房。
  十分钟以后,钟强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洪文山和姜贵,立即迎了上去,争着问:
  “老蒋怎样了?”
  钟强摘下口罩,举手抹掉额头的冷汗,始说:
  “现在还很难说,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他的体温今夜能保持正常,不增高,那么就不至于有生命的危险了……”
  洪文山不由地恨声说:
  “妈的!潘世龙这家伙真够狠的!”
  钟强忽问:
  “这个叫潘世龙的,究竟是干什么的?”
  洪文山怒犹未消地说:
  “他就是黄牛帮里的老大,在码头上算是独吃一份,谁也别想在他的地盘上活动!”
  钟强正色问:
  “他在九龙城的势力如何
  洪文山忿声回答说:
  “在九龙城里,他自然没有魏阎王吃得开,不过码头方面完全是他的地盘,连魏阎王也插不了脚呢。真正说起来,他们的势力并不相上下,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各有千秋。只不过码头上的人数虽然多,却大部分是出卖苦力讨生活的,真有起事来,替他卖命的倒没几个,所以他从不敢跟魏阎王真碰,在九龙城只好屈坐第二把交椅。”
  钟强“嗯”了一声,眼光转向了姜贵说:
  “老纪他们哥儿俩闹翻,真是为了我的事?”
  姜贵点点头说:
  “据我猜想,准是这么回事,纪老二带人赶到‘大福赌场’去接应你,魏阎王也许不知道钟兄的来头。但他的手下一定有人认识纪老二,事后一打听,就知道潘老大是他拜把子的弟兄。大概魏阎王要采取报复行动,又怕潘老大出头,所以必须先礼后兵,找上了潘老大。他也为了不愿跟魏阎王结怨仇,就亲自跑来警告纪老二。没想到哥儿俩早已有了成见,彼此一言不合,就翻了脸……”
  以后的经过情形,姜贵已经告诉过钟强了,不必再重复一遍。
  不过他最后强调说:
  “再怎么说,潘老大和纪老二,总是碰过头的弟兄,绝不可能说翻脸就翻脸的,而且还动起刀子来真干,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钟强问他什么原因,他却说不出来了。
  洪文山忽说:
  “老姜,刚才那娘儿们来找钟兄的事,你怎么不告诉他?”
  钟强诧然急问:
  “谁来找过我?”
  姜贵只好告诉他:
  “是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顺风耳那娘儿们跟这里的那个邱医师,一起开车来找你,我回说你不在,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们没说找我干嘛?”钟强问。
  “没有!”姜贵说:“不过那娘儿们临走的时候,要我传话给你,说是有什么急事,非得你去她那里一趟不可。否则她就到‘九龙医院’,或是你家里去等着。”
  钟强立刻明白,吕素娇是以此为胁。他如果不去她那里,她就去‘九龙医院’,或者去他家里。那不是故意要让罗婉玲撞见,引起更大的风波吗?
  难道说,这两个女人还不死心,想以不择手段,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切听由她去摆布。
  沉思之下,他终于毅然下了决心说:
  “好,我这就去一趟!”
  “钟兄去她那里?”姜贵问。
  洪文山也说:
  “钟兄,何必去冒这种险,万一撞上魏阎王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回老蒋和纪老二都……”
  钟强泰然一笑说:
  “二位不必为我担心,反正我正要找那姓邱的谈谈,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怎能失之交臂,反而让他们认为我没有胆子去!”
  姜贵尚不知道,钟强跟吕素娇已经见过面了,忙说:
  “钟兄,我看那娘儿们那里,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还不如让我们替你跑跑腿,或许还比找她有用。并且你今天把魏阎王的人打了个落花流水,他是绝不会甘休的,既然能把潘老大唆使来对付纪老二,还能放得了你过门?所以照我看,那娘儿们准是魏阎王派来的,想把你骗去,你可不能中他们的计哦!”
  钟强自负地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他一闯!”
  姜贵看他执意甚坚,无法劝阻,只好自告奋勇说:
  “那么我陪钟兄一起去!”
  钟强婉言相拒说:
  “不用了,这里更需要人照顾,姜兄哪能走开……”
  洪文山把胸脯一拍说:
  “这里的一切有兄弟在,应付得了!”
  钟强再三婉拒,无奈姜贵是说什么也得跟去不可,弄得他毫无办法,最后只好勉强同意。
  姜贵大喜过望,赶紧去把木盒交给了翠喜。等他从病房出来,钟强已脱下手术室的罩袍,在等着他了。
  于是,他们相偕离开了“联合医院”,直奔狮子石道而去。
  途中,姜贵忽问:
  “钟兄,万一撞上魏阎王,我们怎么办?”
  钟强漫应了一声:
  “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姜贵不便再说什么,这时已来到魏公馆的门口,钟强忽然趑趄不前起来。
  他并不是怕真的撞上魏阎王,而是在考虑,究竟有没有见吕素娇和邱医师的必要。
  见了又怎样?那女人无非是想利用他,还会替他找出凶手不成?
  其实他在吕素娇那里所获得的资料,无论正不正确,总有那么一点眉目,不会是捕风捉影。如果把这条线索供给警方,发动大批人马来九龙城搜索,说不定真能找出被绑去三个人下落,甚至将匪徒一网打尽。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亲手为妹妹报仇了!
  姜贵看他在迟疑不决,忽然灵机一动说:
  “钟兄,我们不必两个人一起进去,不如一明一暗,防着他们一手!”
  钟强一时尚不明白他的意思,诧然问:
  “你是说……”
  姜贵故作神秘地一笑,径自绕向了围墙那边去。
  钟强这才恍然大悟,当即上前,伸手按了下门铃。
  倏然,门上的防盗眼闪开了,露出的仍然是上次那个浓眉大眼,向外一望,喝问:
  “找谁?”
  钟强大模大样地振声说:
  “我姓钟,这回你可以进去问问清楚,是你们三奶奶请我来的!”
  看门的汉子忽然认出,门外站的这小子,曾经让他吃过苦头。真恨不得冲出去,痛揍这小子一顿之后,才足以泄恨!
  但他听钟强那种大刺刺的口气,既是吕素娇请他来的,遂不敢轻举妄动,强自忍了口气,立即将侧门开了。
  钟强毫不犹豫地进了门,向那汉子笑笑,径自大摇大摆地走过花园,一直走进客厅。
  谁知客厅里竟又是不见一个人影,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暗觉诧异,忽见那哑巴吴妈,从里面走了出来,乍见钟强,不由地一怔,随即双目怒睁地一步步逼了过来。
  钟强神色自若地振声说:
  “你去告诉三奶奶,就说我这不怕死的又来啦!”
  吴妈却充耳不闻,两手紧握了拳头,向他逼近,显然是被他摔的那一跤于心不甘,决心要还以颜色。
  钟强真不屑跟这种无知无识的女人动手,但她是个哑吧,根本无可理喻,真要动起手来,他又不能不还手。
  幸而正在这节骨眼上,突听一声娇喝:
  “吴妈,不许无礼!”
  随着这一声娇喝,从里面卧房走出了魏大奶奶。
  吴妈这才站住,怏怏地退立在一旁,仍然怒视着钟强。
  魏大奶奶面罩寒霜,冷冰冰地说:
  “你居然真敢再来?”
  钟强也不动声色说:
  “那张东西已经撕掉了,我还怕什么?”
  魏大奶奶冷笑说:
  “现在那张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了,你就是再写一张送到我手里,我还懒得负责替你保管呢!”
  钟强忿然说:
  “那么你们要我来干什么?”
  “试试你的勇气和胆量!”魏大奶奶轻描淡写地回答。
  钟强“哦”了一声说:
  “现在可试出来了?”
  魏大奶奶微微一笑,避不作答,把手一摆说:
  “请坐!”
  钟强仍然站着说:
  “不用了,我只想知道,你们找我来是为什么?最好说话直截了当些,不必拖泥带水!”
  魏大奶奶正色说:
  “听说昨夜被枪打死的那位护士小姐,是你的妹妹,所以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要找出凶手,为她报仇?”
  “不错!”钟强沉痛地说:“这个仇我发誓要亲手报,绝不借任何人的力量!”
  魏大奶奶郑重说:
  “除此之外,你没有其他的要求?”
  钟强冷声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
  魏大奶奶笑了笑说:
  “譬如说,除了报仇之外,还有一笔意外之财可发,你也不想要?”
  钟强断然说:
  “那个我没兴趣!”
  魏大奶奶又笑笑说:
  “可是,你必须知道,昨夜的事是哪方面人干的,才能找出杀害令妹的凶手,对不对?”
  “当然!”钟强坦然说:“否则我何必跑到九龙城来,费尽心机地再见魏三奶奶?”
  魏大奶奶遂说:
  “现在我问你,如果我们告诉你谁是凶手,你打算怎样?”
  钟强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两个字:
  “报仇!”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魏大奶奶说:“我的意思是说,昨夜去‘九龙医院’的有好些人,而开枪的只有一个,你要报仇的对象,只有一个凶手,总不能把所有的人赶尽杀绝。所以我想知道,你对其他的人打算如何处置?”
  钟强毫不犹豫地说:
  “那是警方的事!”
  魏大奶奶怔了怔说:
  “原来你准备报警?”
  “为什么不呢?”钟强说:“他们绑去的三个人,身上均带有瘟疫病菌,若不赶快弄回医院隔离的话,一旦病菌传染开来,整个港九的居民都将受害,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魏大奶奶肩膀一耸说:
  “那我们就谈不拢啦!”
  钟强大为诧然说:
  “你是不希望我报警?”
  魏大奶奶说:
  “你报了警,警方去把他们一网打尽,救出那三个人,那我们还玩什么钟强这才恍然说:
  “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我去对付那班人,而你们好趁机把那三个人弄到手上来,继续向香港政府勒索,对不对?”
  魏大奶奶故作神秘地一笑说:
  “你很聪明,但只猜对了一半!”
  “那么另一半呢?”钟强问:
  魏大奶奶终于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在半个小时之前,我们已经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了,只是我们人手不够,没有这个力量去把那三个人抢过来,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你来合作,这样你不仅可以为令妹报仇,而且事成之后,也算你一份,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钟强冷然说:
  “你们倒真看得起我,凭我一个人,能唱得了这台独脚戏?”
  魏大奶奶笑笑说:
  “这个你放心,我们早已考虑过了,认为你足以胜任,才会去找你,否则又何必枉费心机!”
  “为什么你们不让魏阎王出面,他的人多势众,一个手指头也比我的腰还粗哦!”钟强说。
  魏大奶奶苦笑说:
  “你未免太天真啦,老头子能混到今天,完全是靠他的稳扎稳打,这么大的风险,他才不敢冒!再说嘛,他要是真敢冒险,抓住了机会,还会把我们也算上一份?大不了是手面松一点,多赏几个给我们花花罢了。那我们忙了半天,为这点小意思实在犯不着!”
  钟强真没想到,这女人为了想发横财,竟连夫妻的关系也不顾了。居然宁愿勾结外人,瞒着魏阎王,暗中进行这骇人听闻的大阴谋!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
  “我不相信,魏阎王对这件事,一点风声消息都没听到吧?”
  魏大奶奶说:
  “他今天一早就去了赌场,不知道穷忙些什么,整天都没照面,他哪会知道……”
  “他晚上也不回家?”钟强忽问。
  魏大奶奶笑了笑说:
  “我们这三个地方,他是轮流一处住一晚的。今天轮到二妹那里,不过到现在他还在赌场里。”
  “这倒是公平交易,”钟强说:“大概你们知道他今晚不会来这里,所以才敢要我来吧?”
  话犹未了,忽听门外汽车喇叭脆响了两声,魏大奶奶的脸色顿时一变,吃惊说:
  “咦,老头子这时候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魏阎王?”钟强急问。
  魏大奶奶只把头一点,便拉着他躲进了卧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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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疑云渐开
  魏阎王这时突然回来,确实出乎人意料之外。
  平时他在三处公馆,所谓轮流每处住一夜,也不过是徒具形式罢了。
  试想,赌场是每天下午就开始的,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以后才停止。最热闹的一段时间,是晚上九点之后到午夜两三点。这段时间里,魏阎王必须亲自坐镇,一步也走不开,其他的时间在与不在都无所谓。
  直到凌晨,他才离开赌场,回家去睡觉,那一躺下,就睡得像死猪似的;雷也轰他不醒。
  何况他年纪又大了,那一身皮包骨头,经不起两揉的,要不靠“白面”支持精神,根本无法应付那三位正届狼虎之年的太太。
  纵然如此,他还是力不从心,所以干脆托词累了,一回去倒头便睡。免得眼看着这三位妖艳的女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心里难受。
  因此,三位太太谁也不在乎他回不回去,只要到时候拿钱去给她们。最好是人都不必照面,她们还落得个清静,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今天他是轮到歇在二太太那里的,赌场没生意,也应该早些回去。但他从一早就在赌场里,忙活了整整一天,也不知道他忙的什么事。
  现在他不回二太太那里去,却突然来了三太太这里,实出魏大奶奶的意料之外。
  偏偏这时候吕素娇偕同邱医师出去半天,到现在尚未回来,而魏大奶奶却在这里,老头子问起来怎么说呢?
  果然,魏阎王一进门,没见吕素娇出迎,却见大太太从卧房里走出来,劈头就问: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眼光却在各处搜索。
  魏大奶奶力持镇定,嫣然一笑说:
  “怎么?我来这里你也吃醋?”
  魏阎王扳起了脸说:
  “别跟我胡扯!她呢?”
  “你问三妹?”魏大奶奶故意问。
  魏阎王冷冷地“嗯”了一声,便要向卧房里闯去。
  魏大奶奶不便阻止,急说:
  “她看病去了!”
  魏阎王这才站住,回过身来说:
  “老邱不是每天回来替她看,干嘛这么晚了还往外面去看病?”
  魏大奶奶笑笑说:
  “他不过是个花柳科医生,三妹又不是花柳病。小毛病也许还能凑合,重一点的毛病就抓瞎了。刚才他自己说必须另请高明,所以亲自陪三妹去九龙了。”
  “哦?”魏阎王诧然问:“她究竟是什么病?”
  魏大奶奶胸有成竹说:
  “还不是女人家的毛病?她没告诉你?”
  “你们女人的名堂是真多!”魏阎王径自坐在了沙发上,拍拍扶手说:“你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魏大奶奶暗吃一惊,只好走过去,斜着身子坐在沙发扶手上,作贼心虚地问:
  “什么事?”
  魏阎王仰起了脸,两眼逼视着她说:
  “听说最近你常往这里跑,老邱也跟在里面起哄,有这回事吗?”
  魏大奶奶轻描淡写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二妹也有份哦,你怎么把她撇开了?”
  魏阎王沉声说:
  “这个我知道,没有她,你们那能凑得齐一桌麻将。我是问你,除了摸几圈以外,没做别的?”
  魏大奶奶反问:
  “那你认为我们做了什么别的呢?”
  魏阎王冷冷地说:
  “我要知道,何必还问你!”
  魏大奶奶的一张嘴也相当厉害,忿声说:
  “如果你今晚来这里,是特地问这个,那么你应该等三妹回来问她。我并不住在这里,要是你去我那里问我,我自己会回答!”
  魏阎王的脸色霍地一沉,突然捉住她的手腕,声色俱厉地说:
  “哪里都是一样,我问了你,你就要回答!”
  不料魏大奶奶竟把他的手甩开了,怒冲冲地站起来说:
  “我可不吃你这一套,问归你问,回不回答还在我!”
  “你敢不回答!”魏阎王跳了起来。
  几乎在同时,吴妈也突然冲了出来,她高头大马,跟他那又矮又小的个子一比,简直成了小巫见大巫,实在不成比率!
  这吴妈虽是个哑吧,却是忠心耿耿,跟了吕素娇不少年。除了服侍她之外,也等于是个保镖。
  在她的心目中,只有一个吕素娇是她的女主人,连魏阎王也不放在眼里。谁要是碰吕素娇一根汗毛,她就会拼命!
  魏大奶奶虽不是她的女主人,但此刻是在吕素娇的家中,对于女主人的一切,她似乎都有保护的责任。
  所以她突然冲出来,使魏阎王不由地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地喝斥: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谁知吴妈连理也不理,两臂在胸前一抱,巍然屹立地站在了那里。
  魏大奶奶刚才是恼羞成怒,一时冲动,顶撞了魏阎王。现在看他真发了火,倒也不敢在火上加油了,尤其怕吴妈这种不可理喻的女人,万一动起手来,伤了魏阎王,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因此她急向吴妈挥挥手:
  “你到后面去,老爷要跟我谈话!”
  吴妈好像对她还服贴,点了下头,便回到后面去了。
  魏大奶奶遂说:
  “吴妈可不管你是谁的,我们最好不要惊动她……”
  魏阎王早已气得七窍生烟,铁青着脸说:
  “妈的!这鬼女人明天就叫她滚蛋,不然老子就叫人干掉她!”
  魏大奶奶置之一笑说:
  “你就那么点气量都没有,跟这种没知识的佣人一般见识?”
  魏阎王咆哮说:
  “她要知道自己是佣人,还敢对我这男主人如此无礼?”
  “其实,她也没怎样哦!”魏大奶奶说:“她不过是听见你大吼大叫地,跑出来看看,什么地方又对你无礼了?……我们还是谈正经事吧,你刚才不是问我,老邱除了打牌,还跟我们做了些什么别的吗?现在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们在计划一件事!”
  魏阎王看她表示让步了,这才把气平下些,沉声问:
  “什么事?”
  魏大奶奶故意欲言又止地说:
  “这个……实在有点不好说……”
  魏阎王悻然说:
  “妈的!你跟我还有什么话不可说的?”
  魏大奶奶这女人确实会随机应变,刚才一声汽车喇叭声,知道是魏阎王来了,立即把钟强拖进卧房去藏起,同时心里已打好了腹稿。
  此刻她是有备无患,但却故作神秘地说:
  “这还要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啦!”
  “我自己心里早该有数?”魏阎王茫然问。
  魏大奶奶“噗嗤”一笑说:
  “我说出来你可别脸红,让我问你,二妹,三妹和我,我们三个人你应付得了吗?”
  魏阎王果然面红耳赤,自惭形秽地说:
  “这……这跟你们计划的事,有什么相干?”
  “当然相干,”魏大奶奶风情万种地一笑说:“老邱说他有把握,可以使你转弱为强,变成像生龙活虎的年轻小伙子一样,只是怕你自尊心太强,不肯认老。所以我们计划的就是这件事,现在你该不疑心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吧?”
  “哈哈,哈哈……”魏阎王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令人毛发悚然。
  魏大奶奶听得心惊肉跳,强自镇定说:
  “你,你笑什么?”
  魏阎王霍地止了狂笑,怒声说:
  “你们何必多此一举,嫌我老了,可以各人去找年轻小伙子呀!”
  魏大奶奶没想到他会当面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不由地惊怒交加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阎王再也不保留了,狞声说:
  “你别以为我是死人,老实告诉你吧,你们背着我干的任何事,我都清清楚楚。只是投鼠忌器,怕闹开了我自己脸上不好看,才一忍再忍,总希望你们自己检点一些,不要太过分。谁知你们竟把我当成了聋子瞎子……”
  “喂!你说话别那么愈说愈难听,我们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把柄给你抓住了?”魏大奶奶怒问。
  魏阎王嘿然冷笑说:
  “你们跟老邱计划的事,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要我说?”
  魏大奶奶暗自一惊,作贼心虚说:
  “你,你说……”
  魏阎王当即沉声说:
  “你他妈的!刚才胡诌的全是鬼话,其实你们是财迷心窍,一脑门地想发横财。可是你们也太不自量力,凭老邱那块料,再加上你们几个女人,就能向香港政府狮子大开口,勒索一亿港币?”
  魏大奶奶心里猛可一震,脸色大变,急问: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异想天开,”魏阎王狞笑说:
  “香港政府虽然有的是钱,可是凭老邱的一个电话,他们会乖乖地把一亿港币交出来?别做他的大头梦吧!”
  魏大奶奶已沉不住了,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你指的是‘九龙医院’的事?”
  魏阎王冷森森地说:
  “你知道就好啦!现在素娇不在,我告诉你也是一样。你可以转告老邱,叫他趁早别动这个念头吧,留着命多活两年,否则是他自寻死路,你们也是一样!我的话说到这里为止,现在我还要去别地方,不等她回来了!”
  说完,他扭头便走了出去。
  魏大奶奶却呆住了,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直至钟强从卧房出来,走到她身后问:
  “阎王走了?”
  她这才惊觉,恢复了清醒。
  “走了!”魏大奶奶如同斗败了的公鸡。
  钟强忽然沉声说:
  “你们刚才的话,我全部听见了,那个勒索一亿港币的电话,真是那个姓邱的医生打去的?”
  魏大奶奶茫然说:
  “这,这不会吧,那三个人又不在我们手上,他打了电话又有什么用?”
  钟强冷笑说:
  “这有什么分别,香港政府根本不知道那三个在谁手里,谁开出条件,他们就会认为是谁干的。如果邱医师利用这机会,抢先跟香港政府取得联系,只要对方答应条件,钱弄到手,他还管交不交得出人呢!”
  魏大奶奶悻然说:
  “照你这么说,老邱是撇开我们想一个人独吞了?”
  “也许是吧!”钟强判断。
  魏大奶奶眉头一皱说:
  “奇怪,老头子又是怎么知道了的呢?”
  这问题钟强在卧房里已想到了,他还是在董院长主持的会议上,才听说匪徒已经打电话去。开出了条件,要董院长转知政府当局,备款一亿港币交换被绑去的三个旅客,除了当时在座的十几位院方高级人员和他,没有其他的人知道这回事,魏阎王去是从何得知的呢?
  并且,魏阎王为什么要亲自赶来,警告邱医师放弃?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钟强心念一转,恍然大悟说:
  “哼,我明白了,那三个人八成是在魏阎王的手里!”
  “怎么会呢?”魏大奶奶惊诧万分地说:“当时计划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场,约法三章  绝不向任何人泄露风声,尤其说好不能让老头子知道的呀!”
  “对呀,你们一共是四人知道这个计划,你只能保证你自己一个人,其余的三个之中,如果有人背叛了你们,你敢保证说绝不可能吗?”
  “这……”魏大奶奶不禁沉思起来。
  钟强又说:
  “据我看,撇开你之外,邱医师似乎不可能,因为,如果是他把秘密泄露给魏阎王,魏阎王刚才就不会指明警告他了……”
  魏大奶奶忽有所悟地说:
  “对了,老头子刚才口口声声责备我和三妹,就没提二妹,要不是我不服气地问他,老头子根本就不扯上她。三妹是绝不可能出卖我的,那么准是那臭婊子啦!”
  钟强的心里,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但他仍然不理地说:
  “你们不是告诉过我,说是那位二奶奶跟外人勾结,她又怎么把这个计划泄漏给魏阎王知道?”
  “那可说不定!”魏大奶奶忿声说:“老头子刚才不是说,我们背着他干的任何事,他都清清楚楚吗?那么臭婊子就是偷汉子也瞒不了他呀!如果臭婊子知道把柄抓在了老头子手里,自然就顾不得出卖我们,以争取他的信任啦!”
  钟强微微点了下头,突然恨声说:
  “冤有头,债有主,看来现在我要找的就是魏阎王了!”
  魏大奶奶吃惊说:
  “你,你要去找老头子为令妹报仇?”
  钟强“嗯!”了一声,往外就走。
  魏大奶奶一时情急,突将他拦腰抱住,拉开了嗓门大叫:
  “吴妈快来!”
  庞然大物的吴妈应声而至,见状立即从钟强后面扑来,用手臂弯过他的脖子,拼命地勒紧。
  钟强急将头部一缩,双手扳住了吴妈的粗臂,膝盖猛一抬,正撞在魏大奶奶的小腹上。
  只听她惨呼一声:
  “啊!……”痛得推开了她,双只捧着小腹蹲了下去。
  钟强又想重施故伎,把身后的吴妈从头顶上摔过去,谁知她这次学乖了,竟未容他有所行动,已先发制人。把他往后一拖,钟强顿时两腿一弯,平躺地下了。
  这一来,吴妈也跟着跪下了,但她仍不放手,紧紧勒住他的脖子,按压住使他无法挣脱。
  看门的大汉闻声赶至,一看情形,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坐压在钟强的两腿上,照他身上就是狠狠几拳!
  他吃过钟强的苦头,这下子逮着了报复的机会,那还不捞个够本,外带赚头?
  一连几拳,确实够得上心狠手辣,手下毫不留情。每一拳击下,钟强的身子都一挺,嘴里发出了沉哼。无奈脖子被吴妈勒住,腿又被压着,根本无法动弹,更谈不上还手了。
  魏大奶奶被撞的一下也不轻,使她捧着小腹,好了一阵子站不起来,眼泪却已夺眶而出,流了好几滴!
  她不由地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喝令那大汉:
  “替我狠狠地揍!”
  这还用她吩咐,那大汉要不是怕出人命,真恨不得抽出刀子来,照钟强肚子上一刀,这才解恨。
  正在这时候,突然冲来了一名汉子,一阵风似地冲到那大汉身后,飞起一脚,就把他从钟强腿上踹翻了下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越墙而入的姜贵,他早已躲在客厅的窗外,窥视着里面的动静。
  起初用不着他介入其间,直到那大汉赶来动上手,他不得不冲进客厅助阵。
  一脚踹翻了那大汉,钟强立即两腿一屈,腰部一挺,猛翻了个大身。再以头向吴妈撞去,把她撞得手一撒,跌了个四脚朝天!
  钟强一个挺身跳起,直扑那心狠手辣的大汉,正待回敬他几拳,不料举手欲下之际,忽听外面响起了两声喇叭。
  他一听喇叭,便听出是吕素娇的车子回来了,情急之下,忽然记起口袋里的手枪,霍地掏了出来,且厉声大喝:
  “都不许动!”
  魏大奶奶,看门的大汉及吴妈,一看他突然掏出了这玩意,全都傻了眼,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钟强以枪制住了他们,即向姜贵一努嘴:
  “去开大门!”
  姜贵把头一点,转身奔出了客厅。
  他奔过花园,直趋大门,将两扇铁门左右分开,让汽车开入。
  回来的是果然是吕素娇和邱医师,他们根本没注意开门的是谁,车子长趋直入,停在了花园里的水泥地上。
  吕素娇和邱医师下了车,相偕走进客厅,乍见里面的情况,不禁大吃一惊,呆住了!
  “二位回来的正是时候!哈哈……”钟强敞声大笑起来。
  吕素娇诧然惊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
  魏大奶奶坐在沙发上,沮然说:
  “三妹,我们全盘都栽啦!”
  “哦?”吕素娇怒形于色说:“姓钟的,你是准备跟我们玩命?”
  钟强冷声说:
  “玩命的不是我,而是这位邱大医师!”
  “我?”邱医师暗暗吃一惊。
  魏大奶奶霍地跳起来,冲到他面前,怒不可遏地喝问:
  “你是不是存心把我们撇开,想一个人独吞,所以瞒着我们,打电话向香港政府开出条件?”
  邱医师矢口否认:
  “哪有这回事,你们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钟强冷笑说:
  “大医师骂错了人,胡说八道的是魏大老板,而不是我!”
  邱医师顿时一怔,把眼光移向了魏大奶奶。
  她忿声说:
  “老头子刚才来过,我们所有的事他都已经知道,特地警告我们,不必再做发横财的梦,并且要我转告老邱。说他已经知道老邱打过电话,向香港政府狮子大开口,要价一亿……”
  吕素娇惊诧说:
  “什么?一亿?老邱,你怎么没跟我说,已经打过电话了?”
  邱医师犹图狡赖说:
  “绝对没这回事,我可以发誓……”
  钟强冷哼一声说:
  “邱大医师,你不必发誓赌咒了,让我替你说明一切吧。当初你这个计划,只有四个人知道,可是其中一个人泄漏了出去,以致你还没来得及着手,已让别人抢了先。可是那位仁兄不是医生,不懂得如何培养瘟疫的病菌,撒播到蓄水池里。正好有三个旅客是刚由瘟疫流行的地区来的,他可逮着了现成的机会。不惜冒险,以武力把那三个‘危险人物’绑了票,借以威胁香港政府……”
  说到这里,他忽然哈哈一笑说:
  “可是他们没想到,邱大医师更是棋高一着,也来了个以牙还牙,不容他们通知当局谈判条件了。你已抢先一步,打了电话给‘九龙医院’的负责人……”
  没等他说完,邱医师已矢口否认说:
  “你这完全是想像,那三个人又不在我们手里,我就是真有个企图,那也没用呀!”
  钟强又把刚才分析给魏大奶奶听的话,重复一遍说:
  “香港政府根本不知道,那三个人的下落,你打电话去,自然认为在你手里。为了顾及港九几百万居民的生命安全,也许会接受你的条件,而你只求钱能到手,然后远走高飞,何必还管交不交得出人呢!”
  邱医师强自一笑说:
  “你这话有些说不通,事情是昨夜就发生的,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两夜。为什么绑去那三个旅客的方面,不向当局提条件,而留着大好机会让我去抢先?”
  钟强冷冷地说:
  “这很明显,时间拖得愈长,愈能造成人人自危的紧张局面,使整个港九陷于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的混乱中。否则当局那会轻易就范,接受漫天开价的条件?”
  邱医师终于沮然说:
  “你老弟的见解,确实令人心服口服。不错,我承认那个电话是我打的,不过诚如你所说的,那三个人并不在我手里。现在我倒要请教了,你认为那三个人,究竟是在谁的手里呢?”
  钟强置之不答,退向了客厅门口,才哈哈一笑说:
  “邱大医师,你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回头魏大奶奶自然会告诉你的。我相信你们枉费了一番心机,一定还有许多善后问题要解决,我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好好研究吧!”
  说完,他便偕同站在门口的姜贵,飞步奔了出去……
  第十二章   罪魁祸首
  钟强既认定了,昨夜前往“九龙医院”绑走那三名旅客和枪杀他妹妹钟兰,是魏阎王的手下所为的。冤有头,债有主,他自然得找魏老头去算账。
  于是,出了魏公馆,他便偕同姜贵,直奔“大福赌场”。
  然而,当他们来到“大福赌场”,却见大门已关上,里面毫无动静,显然魏阎王没回这里来。
  钟强立即想到,老头子一定是回他二老婆那里去了!
  幸好姜贵跟了来,他知道魏二奶奶的地址,当即由他带路,马不停蹄地又赶到沙浦道去。
  狡兔有三窟,魏阎王也有三处香巢,分别在南角道,沙浦道和狮子石道。
  沙浦道这里是他二老婆住的,也是一座有花园的精致西式洋房。
  钟强和姜贵刚到沙浦道的街口上,便觉出情形有异。只见附近一带,似有不少行迹可疑的人物在徘徊。整条街上,大约总有那么一二十人,散布在各处和街的两头。
  姜贵暗吃一惊,忙把钟强拉到暗处,轻声说:
  “钟兄,你看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钟强一时也判断不出,茫然说:
  “可能是魏阎王的手下吧……”
  念及于此,他猛可地想到,如果这批人马当真是魏阎王的手下,看这如临大敌的戒备情形,说不定被绑去的三个旅客,就藏匿在他二老婆的公馆里!
  姜贵的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诧然说:
  “照这情形看来,这码事真是魏阎王干的了?”
  钟强微微把头一点,没有接腔。这时忽见从街前围道又转过来一批人,人数只有七八个,但却是来势汹汹,由一名大汉带头,直奔沙浦道而来。
  姜贵忽然认出了那为首的大汉,惊诧说:
  “咦?来的不是潘老大吗?”
  “是潘世龙?”钟强问。
  姜贵点点头说:
  “奇怪,这时候他带了人到沙浦道来干嘛?难道是去找魏阎王……”
  正说之间,潘世龙带着那几名汉子,已浩浩荡荡地由远而近。
  他们并未发现暗处的钟强和姜贵,转入了沙浦道,对散布在街上的那班人竟视若无赌,一直向前走去。
  说也奇怪,当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过时,那些散布在街头的人物,竟也装作没有看见他们。完全是互不相犯的意思,好像彼此早就打过招呼似的。
  姜贵看在眼里,不禁大感意外,他原以为一方面是严阵以待,一方面是来势汹汹,双方遇上了必然将大打出手。谁知他的估计竟完全错误,不免啧啧称奇说:
  “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钟强急问:
  “有没有别的路,可以避过街上那班家伙,直接绕到魏阎王的窝里去?”
  姜贵想了想说:
  “从石鼓垄道绕过去是可以的,不过街那头还是有人……哦!
  对了,魏二奶奶公馆的后门,对着‘春香馆’的后门口,我们可以从前门进,后门出。”
  “就这么办!”钟强当机立断。
  姜贵以识途老马的姿态,又带着钟强奔向一街之隔的石鼓垄道。
  所谓的‘春香馆’,不过从九龙城里二三十家私娼馆中的一家罢了。
  今天整个九龙地区,由于三名“危险人物”的下落不明,以致人人自危,惶恐不可终日,陷入了紧张和恐怖的瘫痪状态中。
  九龙城也不例外,往常来这罪恶之城里,来吃、喝、嫖、赌找刺激的,差不多都是香港那边过海来的挥金客。尤其这里是城开不夜,赌场通宵达旦地开着,午夜以后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可是今天香港那边的人,谁敢过海到九龙来?
  因此,今夜的九龙城,早已家家关门闭户,整个城里均是冷冷清清,凄凄凉凉,形同一座死城。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家‘春香馆’里竟热闹异常,大有人满为患的态势!
  姜贵敲开了门,进去一看,不由地怔住了。
  钟强也颇觉诧然,认为这种反常的现象,必然事出有因,绝不会是偶然的。
  “春香馆”的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肥婆,她似乎认识姜贵,亲自笑容可掬地迎上来,露出两颗大黄牙,歉然说:
  “姜爷,今晚怎么想到来我这里的呀,您瞧,就这么不凑巧,所有的姑娘都接了客……”
  其实他们根本不是来嫖的,没有姑娘正好,免得啰嗦,于是他笑笑说:
  “没关系,改天吧……”
  说时暗向钟强使了个眼色,故意说:
  “钟兄,我们再到别家去看看,抄个近路走后门出去吧!”
  老鸨陪笑说:
  “今晚真对不起,让二位空跑一趟,连一个空房间也没有了,要不然二位在这里歇个腿……”
  “不必了……”姜贵说着便向后面走去。
  但钟强却站着未动,这时他忽然发现,一个刚从房间里探头出来的一张,又缩回了头去的汉子。面孔似乎很熟,可是一时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因而怔怔地苦思着。
  姜贵并未察觉,顿足说:
  “钟兄,你怎么啦?走吧!”
  钟强一时实在想不出,那汉子究竟是什么人,只好满腹纳闷地漫应一声,随着他走向后面去。
  老鸨一直送出后门,又说了声:
  “二位改天一定来玩呀!”
  她说完转身进去,关上了门。
  姜贵看他仍在发愣,不禁诧然问。
  “钟兄刚才看见谁了?”
  “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家伙,”钟强茫然说:“可是怎么会想不起他是谁……”
  姜贵忽说:
  “‘春香馆’的生意,从来没这么好过,今晚真他妈的出了奇迹!钟兄,你看会不会人家打的主意跟我们一样,是在利用这个后门……”
  话犹未了,“春香馆”的后门突然开了,冲出四五名衣衫不整的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就从后面向他们扑来。
  钟强忙不迭回身迎敌,出手如电地一拳,便将扑来的一名大汉,击得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几乎在同时,他已拔枪在手,厉声喝令:
  “不许动!”
  那几名大汉一看他亮出了家伙,全都傻了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钟强制住了他们,突然认出刚才探头出房一张的汉子,便是去“联合医院”接邱医师,而把他骗往“大福赌场”去的那个司机!
  “原来是你?”钟强冲着他冷笑说:“怪不得我看着好面熟呢!”
  那司机忿声说:
  “哼!我也记得你这位冒牌医生!”
  钟强不屑地说:
  “我这医生一点也不冒牌,只是不看花柳病。像你们常跑这种地方的人,得了病找我也没用,大概只有去找那位邱大医师吧!”
  那司机一时气愤,脱口而出:
  “老子才不跑这种地方呢,要玩就去花大钱的……”
  没等他说完,钟强已抓住了话柄,沉声喝问: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司机这才自知失言,讷讷地回答不出了。
  钟强把枪口对准了他,逼令:
  “说!”
  司机狡猾地说:
  “老兄,我们不过是替人做事,混口饭吃的。人家叫我东就东,要我西就西,任何事情,你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啊!”
  钟强怒声说:
  “这可是你们找到我头上来的,你们要不追出来动手,我难道会把你们拖出来不成?”
  司机顿时哑口无言了。
  姜贵突然过去,冷不防捉住了他的手臂,猛向背后一扳,厉声说:
  “你他妈的照子放亮些,老子是玩命的,你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快说,你们躲在‘春香馆’里干啥?”
  司机被他这一扳,手臂都几乎折断,痛得不由自主地垫起了脚尖,忙哭丧着脸说:
  “我说,我说,老兄手下留情……”
  “说吧!”姜贵毫不客气,把他的手臂又往上一提。
  司机无可奈何,终于说:
  “实不瞒二位老兄说,我们是奉命在‘春香馆’里,怕有人利用这个后门……”
  钟强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想不到魏阎王还真料事如神呢!我问你,街上散布的那些人马,也是你们一起的?”
  “是……是的,刚才魏老板把赌场方面的人手,全都调了过来……”
  “为什么?”钟强逼问。
  “这……”司机扫了那个汉子一眼,始说:“魏老板知道今天潘老大要来,所以……”
  正说之间,冷不防刚才被钟强一拳击倒的汉子,趁着他们说话分神之际,霍地跳起来,手里已抽出一把匕首,从钟强身后直刺过来!
  姜贵一眼瞥见,急向钟强大声警告:
  “当心后面!”同时猛将那司机向前一推。
  钟强急将身子一闪,让开了。那司机被姜贵猛一推,全身向前冲出,正好补上了钟强的地位,匕首已刺来,使他避之不及。
  “哇!……”一声惨叫,匕首刺进了他腹部。
  姜贵不愧也是玩命的,飞起一脚,照准对方手腕踢去。不偏不斜,正踢中那汉子执刀的手腕,匕首立即脱手飞起了半空。
  紧跟着,姜贵出手如电,狠狠一拳兜上了对方的下巴,那汉子沉哼一声:
  “呃……”头一仰,连退两步。
  就在那把匕首从半空堕落,眼看就要落在那汉子的头上之际,千钧一发,钟强一个箭步及时赶到了,他一抄手接住了匕首。
  几乎在同时,从“春香馆”的后门,又冲出了六七名大汉,带头的竟是洪文山!
  姜贵急问:
  “你们怎么都跑来啦!”
  洪文山自己受了伤,不便动手,由他带来的几名大汉一拥而上,将对方的几个汉子制住了。
  他这才喘着气说:
  “潘老大刚才去过医院,向纪老二和老蒋郑重表示歉意,说是完全受了魏阎王的挑拨,决定来找魏阎王算账。纪老二倒还顾着兄弟之情,怕潘老大人手不够,会吃他们的亏,忙叫我把所有的人带着赶来。谁知沙浦道的街上全是他们的人,我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走‘春香馆’的后门……”
  钟强急问:
  “老纪他们的情形如何?”
  洪文山回答说:
  “纪老二已经清醒过来,老蒋还没有……”
  钟强这才比较放心,遂问:
  “魏阎王怎么知道潘老大要去找他算账?”
  洪文山茫然说:
  “这就不清楚了,潘老大刚才去医院,没说两句话,就匆匆忙忙地走啦。”
  钟强心知事不宜迟,毅然说:
  “你们最好先别进去,让我单独进去看看动静,必要的话,我会通知你们去接应的。”
  说完,他也不等他们表示意见,立即奔向魏公馆的后门,凭着他矫捷的身手,毫无困难地,便翻墙而入了。
  这时候,魏阎王正在客厅里,虚情假意地亲自接待着潘世龙,及他带来的几名大汉。
  魏二奶奶身上只披了件睡袍,质料已经是薄得不能再薄,几乎等于是透明的。偏偏她还故意敞胸露怀,尽量暴露出她诱人的胴体,存心让潘世龙他们大饱眼福。
  “潘老大,”魏阎王正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些年来,兄弟虽然在九龙城里站住了脚。说得好听些,混得还不错,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在打肿了脸充胖子,不得不把场面撑着。说实在的,还不如你潘老大在码头上吃得开……”
  潘世龙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偶而向魏二奶奶瞄一眼。
  魏阎王继续又说:
  “兄弟向来不说假话,像今天下午吧,人家找麻烦居然找上门来,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在你潘老大的地盘上。由此可见,兄弟这块招牌已经罩不住了。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兄弟目前还有这么个场面撑着,人家已没把我放在眼里了,要是没这个场面,那就更不消说啦!”
  潘世龙沉声问:
  “魏大老板特地要兄弟来一趟,就是听这套苦经?”
  魏阎王哈哈大笑说:
  “兄弟就是有苦经,也犯不着在你潘老大面前诉哦!”
  “那么,魏大老板要兄弟来,究竟有什么吩咐?”潘世龙悻然问。
  魏阎王把脸霍地一沉说:
  “兄弟下午已经跟潘老大把话说的很明白,为了看在你老兄的面子上,关于纪老二的事,兄弟不愿计较,以免伤了彼此和气,只要他们不再给兄弟下不了台。可是他们那一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敢勾结我的大老婆和三太太,还有那个姓邱的医生也跟在里面起哄,愈来愈起劲了,你说我该不该请你潘老大来一趟?”
  潘世龙怒容满面地说:
  “魏大老板,为了这件事,我已经跟纪老二翻脸了,姓蒋的也挨我捅了两刀,现在两个人都躺在医院里,这还不够吗?难道要我把他们全都宰了不成?”
  “那倒不必!”魏阎王说:“不过兄弟很奇怪,我一向待人不薄,为什么连自己的老婆都吃里扒外,勾结了外人来打我的主意?”
  潘世龙又瞥了魏二奶奶一眼,面红耳赤说:
  “魏大老板,那是你的家务事,跟兄弟毫不相干。我们最好别把话扯远了,直截了当地说吧,你把兄弟叫来,究竟所为何事?”
  魏阎王阴恻恻地笑着说:
  “过去的事,我们不必再提了,现在只有两件事,需要潘老大给兄弟一个保证。第一、从此以后你老兄得约束一点自己的人,别在兄弟的地盘上放肆,否则可别怪我不顾你老兄的情面!”
  潘世龙置之一笑说:
  “纪老二已经跟兄弟一刀两断,他今后的一切,再也扯不到我头上来。魏大老板根本不必顾我的情面,自己看着办就是啦!”
  魏阎王嘿然冷笑一声说:
  “好吧,有你老兄这句话,兄弟就没有顾忌了。这第二件事嘛,说出来可有点不好听了……”
  潘世龙悻然说:
  “兄弟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听好听的!”
  魏阎王突然狂声说:
  “潘老大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兄弟也不必跟你婆婆妈妈。干脆一句话,以后请你少打我老婆的主意!”
  潘世龙霍地站了起来,怒问:
  “魏大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阎王忽然把魏二奶奶推了过去,狞声说:
  “你说吧!”
  魏二奶奶被他这一推,跄跄踉踉冲向了潘世龙,就势扑在了潘世龙怀里,凄然欲泣地说:
  “世龙,我们来往的事,他已经完全知道了,瞒也瞒不住啦!”
  潘世龙连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出这么个尴尬的场面,使他顿时惊怒交加地窘得手足无措起来。
  “潘老大,”魏阎王铁青着脸说:“常言说,朋友妻不可戏,由这一点看来,你老兄根本没把兄弟当作朋友看吧?”
  潘世龙盛怒之下,猛将魏二奶奶推开了,怒形于色说:
  “事到如今,我们干脆把话说明吧!不错,你老婆过去跟我是有过交情,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在当舞女,不是现在的魏二奶奶。自从她跟了你魏大老板以后,我们是清清楚楚,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瓜葛。她有时候跑到码头去找我,只是托我打听她以前丈夫的消息……”
  “世龙……”魏二奶奶急欲阻止他说下去。
  但潘世龙却为了表明自己的无辜,迫不得已,只好毫不替她保留地说:
  “本来我可以不说的,但我不说出来,你魏大老板难免要误会,真以为我跟她有什么了。其实,她以前那位丈夫的下落,我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为了有所顾忌,一直没告诉她。以致她老不死心,屡次三翻地来找我,想不到结果让我背上了一个不仁不义的黑锅,这不是好人真难做!”
  魏二奶奶听说丈夫有了下落,情不自禁地急问: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潘世龙尚未及回答,魏阎王已勃然大怒,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挥手就是一耳光,怒问:
  “你他妈的原来还惦着以前的丈夫,为什么告诉我说,是潘老大威胁你跟他来往?”
  魏二奶奶突然痛哭失声说:
  “我,我是怕让你知道,我在打听以前丈夫的消息,所以……”
  潘世龙恨声说:
  “所以你就陷我于不仁不义?”
  魏二奶奶只好承认说:
  “我以为他对你无可奈何,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所以才撒了这么个谎。其实并不是存心让你背黑祸,实在是万不得已,怕他知道我在打听以前丈夫的消息哦……”
  魏阎王怒不可遏,一把推开了她,转向潘世龙喝问:
  “他以前那个男人是谁?”
  潘世龙犹豫了一下,始说:
  “他就是跟纪老二在一起的姜贵!”
  “姜贵?”魏阎王对这名字并不熟悉。
  潘世龙正色说:
  “他以前叫姜阳,听起来像江洋大盗,后来犯了案子,风声太紧,离开香港去避了阵风头。前几年潜回九龙城来,跟纪老二混在一起,就改了现这个名字。”
  魏阎王的眼光,逼向了跌坐在沙发上的魏二奶奶,嘿然狞笑说:
  “现在可好啦,你以前的男人已经找到,可以去团圆了,你他妈的干嘛还哭丧着脸?笑呀!快笑呀!”
  魏二奶奶已是六神无主,除了痛哭之外,她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魏阎王这时已动了杀机,霍地从身上拔出手枪。潘世龙眼急手快,上前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怒问:
  “你想干嘛?”
  魏阎王有恃无恐地冷笑说:
  “潘老大,你别忘了刚才自己说的,这是兄弟的家务事,劝你还是少管为妙!”
  潘世龙振声说:
  “老子不能看着你行凶!”
  “哦?”魏阎王眼皮一翻说:“你当真要管?”
  潘世龙一把夺下了枪,拍着胸脯昂然说:
  “你别以为在自己的窝里,人多势众,别人怕你,我姓潘的既然敢来,就没把一切看在眼里!”
  “有种!”魏阎王冷冷一笑,突然一声大喝:“来人呀!”
  这一声大喝,忽见十几名握枪持刀的汉子,应声而至,分据了客厅的每一角落。
  潘世龙带来的手下,一看情势不对,立即严阵以待,摆出了不惜一拼的态势。
  顿时,双方成了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这张弩拔剑,情势紧张万分之际,忽见一名汉子,气急败坏地奔了进来,见状不由地怔住!
  魏阎王情知有异,急问:
  “小张,你跑来干嘛?”
  那个汉子忙不迭走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魏阎王的脸色顿时大变,他已顾不得这里的事了,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潘世龙横身一拦,沉声说:
  “这里的事还没了呢,魏大老板难道就把我撇下了不成?”
  魏阎王暗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出其不意地就是一拳,捣向了潘世龙的腹部。
  别看他比潘世龙矮了一个头,这一拳倒是势猛力沉!
  潘世龙根本没把他这一拳当回事,猛将腹部一挺,硬生生地想把对方的拳头挺回去。
  魏二奶奶却大吃一惊,因为她知道魏阎王手指上套着一枚特制的戒指,只要把弹簧一按,就跳出一个三角形的尖齿。不仅锋利无比,而且那上面染有剧毒,若是被它刺中,在几秒钟之内,就会毒发身死。
  所以她一看潘世龙不知厉害,居然硬生生地将腹部一挺,顿时情不自禁地大叫:
  “世龙……”
  可是她的警告已经迟了一步,潘世龙被他一拳捣中,突然脸色大变,双目怒睁地恨色说:
  “魏阎王,你好狠……”话犹未了,他已摇摇欲坠,支持不住了。
  魏阎王狂笑一声说:
  “你现在才知道呀,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命到天明!”说罢,得意地看着手上的戒指,然后将弹簧一捺,收回了尖齿。
  潘世龙带来的人,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他突然狂叫一声,嘴里喷出口鲜血,倒了下去。
  他们见状不禁大惊失色,无奈魏阎王的手下早已将枪拔出,虎视在侧,使他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魏阎王根本无动于衷,回过头来,向吓得呆住了的魏二奶奶狞声说;“怎么样?你心痛是吗?嘿嘿,现在我要出去一趟,没时间跟你计较,你等着吧,回头我再好好收拾你!”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向一名持枪的汉子交待两声,便急急走了出去。
  不料刚走出客厅门口,黑暗中突然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来就以臂弯勒住魏阎王的脖子,同时枪管已抵在了他腰后!
  “要命的就别出声!”那人沉声警告。
  魏阎王应了声:
  “是……”暗将戒指的弹簧一按,跳出了毒齿,企图重施故伎,出其不意地刺向那人的手臂。
  但那人的动作比他更快,手枪朝腰间一插,腾出手来,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硬扳向他自己的脸部冷声说:
  “这滋味可能比子弹好些,你大概是自己想尝一尝吧?”
  魏阎王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地求饶:
  “不,不,老兄饶命……”
  那人冷笑一声,把他拖到了暗处,厉声喝问:
  “你把‘九龙医院’的三个人,藏在哪里?”
  魏阎王矢口否认:
  “那,那不是我干的呀,我怎么知道……”
  那人把他戴着戒指的手,扳近了脸部,逼问:
  “你说不说?”
  魏阎王在这生死关头,居然仍不承认:
  “你把我宰了,我也不能背这个黑祸!”
  “那么是谁干的?”那人就是钟强,他毫不放松地追问。
  魏阎王犹图狡赖,正在这时候,突听客厅里传出一连几声枪响,使钟强不禁大吃一惊。
  谁知他这一分神,魏阎王竟在情急拚命之下,不顾一切地一脚向后蹬去。
  钟强猝不及防,被他蹬得手一松开,踉跄连退了几步,差一点没有摔倒。
  魏阎王正要趁机冲出去,不料外面准备接应的洪文山那一班人,听得枪声,以为钟强已动上了手。他们立即翻越围墙,相继跳了进来。
  正好瞥见魏阎王企图逃走,几名汉子一拥而上,把他扑住了。
  钟强急喝一声:
  “看住这家伙!”
  说完赶紧向姜贵一招手,冲进了客厅。
  不料客厅里已是一片漆黑,他们刚一冲入,就被一阵乱枪所阻,急将全身伏在地上。
  原来这是魏二奶奶的杰作,她看魏阎王临走时,轻声交代门口那汉子的情形,便知道准是要对付潘世龙带来的那几个人。
  既然是凶多吉少,过不了关,她就索性把心一横,决心铤而走险,总比束手待毙强些。
  于是她趁着那些大汉尚未下手之际,出其不意地冲到电灯开关处,双手齐推,把客厅里的灯全部关掉。
  那些大汉阻之不及,便乱枪向黑暗中射击。一连几枪,根本不知道击中了谁,但枪声却惊动了外面守着的洪文山那班人。
  潘世龙带来的那几名汉子,身上也都带着枪,只是刚才被魏阎王的手下先发制人,以致没有机会拔枪,就被制住了。
  现在灯一黑,他们立即伏下,纷纷拔枪还击。钟强和姜贵冲进来,他们误以为是魏阎王的人,所以不分青红皂白,举枪便向客厅门口射击。
  这一来,客厅里顿时大乱。黑暗中,魏阎王的手下,潘世龙带来的几名汉子,互相展开了轰击。使钟强和姜贵被阻在门口,伏着动也无法动了。
  钟强灵机一动,急向身旁伏着的姜贵轻声说:
  “擒贼先擒首,我去把魏阎王弄来!”
  说完,他匍匐着退出了客厅。
  谁知起身一看,抱住魏阎王的两名大汉已倒在地上,洪文山正在追赶钻进汽车的魏阎王。
  钟强见状惊怒交加,只怪自己一时疏忽,忘了警告洪文山的手下,魏阎王手上戴着个致命的戒指。显然那两名大汉被他猝下毒手,以致白白送掉了性命!
  “别让老家伙跑了!”他狂喝一声,拔脚就追。
  洪文山已不顾身上的伤了,飞步追到汽车前,但被魏阎王猛将车门一推,撞开了他。
  钟强犹未赶到,魏阎王的车子已冲出敞开的大门,风驰电掣而去。
  看门的汉子未及关门,钟强已冲来,迎面一拳,击得他踉跄跌了开去。
  钟强冲出大门,举枪欲射,可是魏阎王的车子早已冲出射程之外。
  再一看,散布在街头上那些汉子,却正奔来……
  钟强暗吃一惊,因为魏阎王虽已逃走,他的手下除了奔来的这批人马之外,客厅里尚有十几名汉子。而自己这边仅只有姜贵及两个大汉,洪文山是受了伤,派不上用场,尚有两个汉子留在后门外,监视着魏阎王的几个手下。
  虽然客厅里,还有潘世龙带来的几个人在黑暗中与对方枪战,但仍是众寡悬殊,居于不利的情势。
  眼看街上的那批人马已奔近,不容他再考虑了,急忙退了进来,迅速将两扇大铁门推拢,关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忽听得鬼哭神嚎的警车急鸣,“呜呜呜,呜呜……”由远而近。
  从警报器的声音判断,飞驰而来的警车,至少在四五辆以上。大概是在附近巡逻,听到枪声赶来的。
  但是,平常在九龙城里,最多不过有那么一两部警车巡逻,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那会同时赶来四五辆之多,这确实是空前豪举!
  当然啰,今晚的情况比较特殊,整个九龙地区的各警署,差不多都出动了全体人马,在展开搜查和巡逻。这时候等于是草木皆兵,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便足以引起警方的注意,何况是发生激烈枪战!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今晚在街上,根本没发现过有警车活动,这会儿怎么突然一来就是四五辆?
  钟强自然不会想到,这几辆警车,竟然是由罗大卫父女亲自带着赶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罗大卫在开完会后,回家就听到了两个女儿的哭诉,姐妹俩个异口同声地指责钟强,说他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罗大卫当然不会轻信她们的话,在严词询问之下,罗婉玲只好把跟去九龙城,亲眼看到那个形同赤裸的女人,坐在钟强怀里亲吻的情形。以及吕素娇找上门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罗婉霞也在旁加油加酱,忽然一下说漏了嘴,把偷枪的事也脱口说出,使罗大卫顿时又惊又怒,立即逼着她们,跟他一起到钟强家里去。
  谁知跑去一看,钟强已不在家。罗大卫忽然间想到,钟强在改邪归正以前,曾在九龙城混过。而那地方又是最乱最无法无天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
  钟强的妹妹遭此杀身之祸,他怎能无动于衷?自然可能私下去找寻凶手报仇,不然他干嘛跑到九龙城去。
  再听罗婉霞说,那枝自卫手枪已被钟强夺去,罗大卫更觉得事态严重了。于是,他先向警方取得联系,然后亲自带着两个女儿,驾车赶往九龙城去,希望能找到钟强,阻止他轻举妄动。
  罗婉玲今天跟踪钟强到九龙城,只知道纪琨的地方,当他们父女三个来到时,发现屋里一片凌乱的,地上尚留着一滩血,却没见到一个人。
  钟强到那里去了呢?他们根本猜不出,也无处去找,只好开着车子到处乱转。
  当他们开着车子,在满街漫无目标地乱转时,钟强正在“联合医院”为蒋门神施行手术,自是无法找到。
  正好警方也接获线民的报告,说是沙浦道上出现了大批行迹可疑的人物,码头方面也有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九龙城,可能是黑社会上的人将发生械斗。
  警方原先接到罗大卫的电话求援,只准备派一辆警车去的,现在听说可能发生大规模流血事件,于是出动了大批武装警察人员,分乘数量警车赶去镇压。
  为了怕打草惊蛇,警车化整为零,散布在附近一带。刚刚部署好,尚未及采取防范措施,就听得枪声大作,因此警方立即行动,风驰电掣地赶往现场。
  罗大卫的车子最先冲向前围道折入沙浦道,不料一辆轿车迎面飞驰而来,双方的速度均太快,避之不及,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两部车子撞作了一堆。
  警车则是由贾炳达城道驰来,正冲向魏公馆的人马一看来了四五辆警车,无不大为吃惊,掉头就逃,发现魏阎王正从起火的轿车中爬出,显然已受了伤。
  大汉们犹未及上前抢救,一辆警车已从后面追来,使他们顾不得去救起魏阎王了,拔脚便向四下狂奔。
  警车赶到,跳出了四五名警察,分别将魏阎王执住,并从起火的车中,抢救出受伤的罗氏父女三人。
  而那几辆警车,则停在了魏公馆的大门口,跳出一二十名武装警察人员,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的枪声突然停止了,但是里面的人既冲不出来,外面的警方人员也不敢冒然冲入,双方顿时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一名高级警官,正待下令施放催泪弹,忽见钟强上前说:
  “这里只要把他们困住,一个也跑不了,快去追那罪魁祸首!”
  那警官并不认识钟强,用枪对着他喝问:
  “你是什么人?”
  钟强忙表明身份:
  “我姓钟,是‘九龙医院’的……”
  那警官这才把枪口移开说:
  “我知道了,你是钟医师吧,罗主任的车子被撞了,你快去看看!”
  钟强大吃一惊,尤暇仔细问他,忙不迭冲出大门。果见街头那边,两部撞在一堆的车子正在起火燃烧。
  他哪敢怠慢,飞步狂奔而去。
  来到近前,只见罗大卫父女三人,已被警员救出。其中仅罗婉霞的伤势较轻,罗大卫和罗婉玲均已昏迷不醒人事。
  钟强吓得魂飞天外,赶紧蹲下身去,仔细一看。罗大卫的伤势最沉重,显然胸部被方向盘猛撞了一下,震伤内部。脸上也被玻璃碎片划破多处,血流满面,令人不忍卒睹!
  罗婉玲的情形跟他父亲相仿,可能是坐在驾驶座位旁边,在猛力一撞之下,头部撞上了挡风玻璃了,以致受伤不轻。
  受伤较轻的罗婉霞,大概是一个人坐在后座,比她父亲和姐姐幸运。
  钟强悲愤欲绝,但他当机立断,急向身旁的警员说:
  “赶快送他到‘九龙医院’!”
  猛一抬头,这才发现被两名警员执住的,赫然就是魏阎王!
  这真是仇人见面,分外地眼红,钟强霍地站起,冲到他面前,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这丧心病狂的东西,怎么不逃了呀?”
  想不到魏阎王竟有恃无恐地说:
  “我根本不必逃,你最好去告诉这批条子,立刻把全部人马撤走,让老子一条路,否则……”
  “否则怎样?”钟强怒问。
  魏阎王嘿然冷笑说:
  “否则整个港九,马上就要遭一次大劫!
  钟强怒斥说:
  “你别做梦,现在你插翅膀也飞不了,看你还能威胁得了谁?”
  魏阎王狞声说:
  “小子,你别神气活现,老子提的条件,你他妈的根本作不了主。还得问问香港政府,是要跟我为难呢,还是愿意交换几百万居民的生命安全?老子横竖是一个人,换那么多人的命,太划得来!”
  钟强铁青着脸说:
  “哼!你自己落了网,还怕你不交出那三个人来!”
  “那倒不见得!”魏阎王狂妄地说:“老实告诉你吧,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那三个人病势突然沉重,已经快死了。我派在那里守着他们的人,都怕被传染,决定把他们干掉,丢到蓄水池里去,我就是为这个赶去阻止的。现在你们有种的话,不妨把我一枪解决,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敢!”
  钟强果然暗吃一惊,但他力持镇定说:
  “你这丧心病狂的老匹夫,真是至死不悟,不过谢谢你露的口风,我们马上可以赶到蓄水池那边去……”
  魏阎王狂笑说:
  “小子,你未免太天真啦,九龙地区的蓄水池很多,除了老子,你们会知道是哪一处呢?”
  钟强情急之下,忽然灵机一动,上前把他被执住的手抓起,硬脱他手指上套着的那枚戒指。
  “你,你要干嘛?”
  钟强不由分说,硬取下了那枚戒指,往自己手指上一套,轻按一下弹簧,跳出了那三角形的尖齿后。这才冷声说:
  “既然你不怕死,我可以成全你,不过得用这个在你脸上留个记号!”
  说完,故意把拳头向他脸上逼去。
  魏阎王再也沉不住气了,吓得大叫:
  “救命呀!……”
  钟强哈哈大笑说:
  “你不是不要命了吗?为什么还要叫救命?”
  魏阎王居然声色俱厉的说:
  “你算什么玩意?凭什么……”
  话犹未了,忽见从魏公馆里,走出了那名高级警官,后面跟着姜贵和魏二奶奶。他体贴地扶着她,两人跟那警官一起上了警车,向这边驶来。
  车在他们身旁停住了,那警官立即跳下车说:
  “屋里的人已经全部投降了……”
  魏阎王惊怒交加,发狠说:
  “妈的,这些没种的王八蛋,哈!……他们投降也没用,你们还是找不到那三个……”
  不料车上钻出了魏二奶奶,低着头,不敢向他正视,怯生生地说:
  “我,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什么?你这贱人!……”魏阎王简直气疯了,猛一挣脱两个警员,便向她扑去。
  但是,他却忘了钟强的拳头尚未收回,这出其不意地一扑向前,鼻尖正好撞上戒指的尖齿。
  “啊!……”他发出了一声惨叫,呆住了。
  在场的警员们,都还不知道这枚戒指的厉害,见状不禁相顾愕然,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忽见魏阎王一声凄惨狂笑:
  “我这真是自食其果……”
  突然,嘴里涌出了一股鲜血,身子摇晃了两下,终于倒了下去!
  第十三章   尾声
  在当天的夜里,警方的大批人马,配合了大批医护人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赶到了钻石山下的第九号坟场,终于在一处荒废的墓穴中,找到了那病势沉重,奄奄一息的三个“危险人物”,使这轰动港九的一场虚惊,终告消除。
  于是,善后分成了两部分,三个“危险人物”由九龙医院接回去,尽力挽救他们的生命。
  警方负责处理的,是牵连在这个事件里的牛鬼蛇神,包括魏阎王的全部手下,魏大奶奶,吕素娇和邱医师……
  魏二奶奶在最后提供了藏匿的地点,获得警方的将功折罪,允许从轻发落。并且找到了她以前的丈夫姜贵,总算因祸得福,是最幸福的一个。
  不幸的是,罗大卫和罗婉玲,由于伤势沉重,虽经全力挽救,仍然无济于事。延至第二天凌晨,父女两个均告不治死亡!
  罗婉霞悲痛欲绝,几次哭得死去活来,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奈何?
  当天,钟强忽然失踪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只有一封简短的信留给罗婉霞,信上这么写着:
  “婉霞:
  我的悲伤和沉痛,犹甚于你,有生之日必难淡忘,此恨绵绵,将永无尽期。
  惟我将化悲愤为力量,誓为正义伸张,扫除世间一切黑暗与罪恶,以慰死者亡灵。今后我将以四海为家,行踪无定,盼不必以我为念,更望能节哀顺变,坚强地站起来,并恕我不辞而别,后会有期。
  珍重!
  钟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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