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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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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1 21:44: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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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之一
  瘟疫
  白天著

  出版:团结出版社

  第一章   危险的肉票
  世界上,无论任何一个国家,包括东方国家,或西方国家,以及地球上的每一角落,甚至那些尚未完全开化的落后地区……
  如果一旦发生了瘟疫,必尽全力扑灭,遏止它的扩大和蔓延,以期减少死亡的数字。
  然而,谁会想像得到,居然会有人企图制造瘟疫,这未免太丧心病狂了吧?
  这一个骇人听闻的阴谋,正在九龙地区,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酝酿着……
  九龙海关的自鸣钟,刚敲完了第十下。
  一辆铁壳的大货车,缓缓地从亚皆老街,驶到了“九龙医院”的门口,停在了街边。
  车上的司机,抬起手腕一看,正好是十点钟!
  就在这时候,忽然医院里传出一声女人的惊呼:
  “啊!”
  接着,砰然两声枪响,又是一声女人的惨叫,医院里顿时惊乱成一片。
  随见大门开处,冲出几名彪形大汉,挟持着三个穿直条病人衣服的患者,迅速冲向街边停着的大货车,以枪逼着他们上车,然后风驰电掣而去。
  这是一桩令人匪夷所思的离奇绑票案,因为被歹徒从“九龙医院”架走的三名病人,是甫自印度来港的旅客。而那地区正发生瘟疫,所以他们被海关检疫组禁止入境,送到医院予以隔离,以免为港九带来灾祸。
  谁知就在当天的晚上,这三名旅客竟遭到了绑票!
  警方获悉这个消息,顿时大为震惊,因为被歹徒架走的,并不是普通的旅客,而是来自瘟疫地区的。
  他们原是被隔离的,现在却被歹徒弄出了医院。万一疫菌传染给歹徒,再散播开来,使港九也发生瘟疫,后果的严重就不堪设想啦!
  于是,警方一时如临大敌,大为紧张起来,出动了大批人马,对整个九龙展开搜索行动。
  在“九龙医院”里,当时目击那几名歹徒的,只有个名叫钟兰的年轻护士,可是她被歹徒射击成重伤,在送往手术室急救时,便死在手术台上了。
  他的哥哥钟强,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出事的时候正在二楼巡视病房。等他惊获钟兰被枪击,赶到手术室去,她已是香消玉殒了。
  钟强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突然惨遭这意外的不幸,使他悲愤欲绝。恨不得把那些歹徒抓来,一个个活生生地揍死,才能消除心中的愤恨!
  经院方的百般劝慰,总算把深受刺激,形同疯狂的钟强劝住。但他仍然口口声声嚷着,矢志要为妹妹报仇,使院方不得不派人监视着他,以防他贸然轻举妄动。
  但是,歹徒把那三个来自瘟疫地区的“疑患”绑去,究竟目的何在呢?
  如果是勒索,他们并非是很富有的旅客,并且家人远在印度。歹徒难道对这“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买卖,也犯得着担这么大的风险,未免“小题”“大做”,得不偿失啦!
  何况被绑去的三个“危险人物”,一旦被传染,既不敢求医,只有活生生地等死。除非这些歹徒没摸清“行情”,或是活得不耐烦了,又何苦找这个麻烦?
  但天下的事就有这么奇怪,歹徒们偏偏选中了这三个人!
  这件离奇的绑票案发生后,从当天夜里开始,整个九龙就陷入了紧张,恐怖的状况中。等到第二天消息不胫而走,传了开去,更是人人自危,惶恐不可终日,仿佛世界的末日已经来临!
  警方彻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研究歹徒此举的动机,和真正的目的。
  按照一般的常例,绑票的动机不外是报复,勒索,泄恨,以及黑社会圈子里的恩恩怨怨。
  目的则是相同的;以这种要挟手段,向被绑的家人索取巨额赎金,或是撕票泄恨!
  然而,昨夜的情况完全不同,若说歹徒是为了勒索,他们选的对象似乎不够理想,纵然能榨出点油水,也颇费周章  ,还要等通知了印度那边,才能干巴巴地候着汇来的赎款,歹徒哪会有这个耐心?
  若说是为了报复,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三个旅客甫自印度来港,由于被视为“疑患”,当局为了防止他们将瘟疫地区的病菌带来,所以采取了紧急措施,严禁他们离境,送往“九龙医院”隔离。
  他们是初次来港,根本不可能与歹徒结怨,那么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被歹徒绑去呢?
  尽管警方开了整夜的会议,仍然得不到一个结论,只好等歹徒表示态度。
  另一方面,警方利用报纸,广播电台,电视,展开了向歹徒的心理攻势,警告他们,那三个旅客是“危险人物”,凡是接近他们的人,均易受到病菌传染,万一染上瘟疫,不仅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将危害到整个港九。
  因此警方要求歹徒自动交出那三个人,或是把他们秘闭在某处,通知警方去接回医院,保证将不予追究。
  但是,尽管这些报纸,广播电台,电视,苦口婆心地向歹徒说明利害,结果却毫无反应,就如同石沉大海似的,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整个的上午,就在焦急,忧虑,紧张,恐怖交织的气氛下过去了……
  繁华热闹的九龙,顿成了死市,大街小巷上,除了警方的人员在活动,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除非是万不得已,绝不敢轻易外出。
  于是,娱乐场所停止了营业,商店不敢做生意,机关停止了办公,学校停止了上课……一切的活动停止了。
  钟强是“九龙医院”中最年轻的几位驻院医师之一,他是外科部门的一把好手,深得外科主任罗大卫的器重,他的女儿罗婉玲,便是钟强的密友。
  在九龙,钟强惟一的亲人,就是他的妹妹钟兰。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共同生活,共同工作。白天在“九龙医院”,一个是外科医生,一个是护士。晚上回到院方分配给他们的一幢精致的小洋房里,罗婉玲是每晚必然参加的,三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或是谈天说笑,或是收看电视节目,或是一起出去玩,其乐融融。
  偏偏昨晚兄妹两个都是夜班,谁会想到发生这意外的不幸!
  钟强骤遭惨变,受了过度的刺激,以致情绪非常冲动。院方怕他再有意外,不得不替他注射了镇定剂,派一名医师和两名护士,留在他的住处照顾。
  罗氏父女昨夜惊闻噩耗,就一直在旁劝慰,到半夜里看他注射后,渐渐定安下来,始怅然离去。
  今天一早,他们又来到了钟强家里。
  只见钟强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木然地凝视着天花板,从他血丝满布的眼睛看出,他是整夜都未曾睡过。
  罗婉玲不由地一阵心酸,悲从中来,一进门就情不自禁地低泣起来。
  做父亲的忙扯下她的衣角,轻声说:
  “婉玲,我们是来劝慰他的,你这样不是更使他难过了吗?”
  罗婉玲这才掏出手帕,拭去脸上的泪痕,强自装出了一丝笑容。
  派在这里的医师,和两名护士,见了罗大卫,均肃然起敬地叫了声:
  “主任……”
  罗大卫微微点下了头,心情沉重地问:
  “他怎么样?”
  医师回答说:
  “从昨夜主任走了之后,他一直就这么躺着,动也不动一下,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罗大卫不禁叹了口气,上前语重意深地说:
  “钟强,你一向都很达观的,这件不幸的事既已经发生,徒然悲伤,也是无济于事,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床上的钟强,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尚浑然未觉,仍然两眼直直地凝视着天花板。
  罗大卫见状,心知这时候钟强受的刺激太深,只有让女儿去安慰他,或许比他这老头子的苦口婆心,来得有用多了。
  于是他说:
  “我是特地抽空来看看你的,手术室里还等着我回去。钟强,希望你好好休息几天,我让婉玲在这里陪你。”
  说完,他看钟强仍然毫无反应,只得向那位医师和两名护士,暗使了一下眼色说:
  “我们回医院去吧!”
  叹息声中,罗大卫带着他们,怅然离去了。
  罗婉玲走到了床前,望望他,然后在床边坐下,想找什么话劝慰他,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强……”她刚一出口,竟又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扑在他胸前,伤心欲绝地痛哭失声起来。
  钟强似有所觉地,眼珠子转动了两下,忽然伸手抚着她柔软的秀发说:
  “婉玲,你不要哭,哭是弱者的表示,我们不要作弱者,应该坚强起来,我绝不会让妹妹死不瞑目的!”
  罗婉玲止住了哭泣,诧然惊问:
  “你,你准备……”
  钟强毅然说出了他的心愿:
  “我要为妹妹报仇!”
  “报仇?”罗婉玲吓了一跳:“强,你可不能乱来呀!……”
  钟强沉痛地回忆着:
  “记得在几年以前,我是个在学校里混日子的飞仔,成天跟那些小流氓混在一起,不是打架生事,就是调皮捣蛋。有一次我被流氓击成重伤,抬到‘九龙医院’,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幸好你爸爸尽力挽回了我的生命。在我伤愈出院的那天,他拍着我的肩头说:‘小伙子,一个人的生命,是要自己珍惜的,如果你并不把它当一回事,那么下次再送到我这里来,我会成全你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这些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时我只是一笑置之,回家以后我立刻带着刀子,准备去找那班流氓报仇。妹妹知道了,忙把我一把抱住,也像你刚才一样,流着眼泪恳求我说:‘哥哥,你可不能乱来好吗!’那时候不知有一股什么力量,阻止了我去报仇……”
  罗婉玲接口说:
  “后来你就立志改邪归正,毅然考取了‘香港医学院’,对吗?”
  钟强点了点头说:“我今天能成为一个外科医生,全仗你爸爸的帮助和鼓励,不然我可能早已沦落为流氓了。……自从进了医学院以后,我就矢志不再跟过去的那些飞仔为伍,可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坐了起来,恨声说:
  “妹妹无原无故地遭此横祸,我能无动于衷吗?婉玲,你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找出凶手,替妹妹报这个仇!”
  罗婉玲凄然说:
  “强,兰姐的不幸,爸和我都非常难过,伤心的程度绝不亚于你。但我相信,警方一定会很快查出凶手的,法律会制裁他们,给与应得之罪,不需要你亲自出面的。你又何必以身试险,那是犯不上的呀!”
  钟强哈哈大笑说:
  “犯不上,我觉得没有什么犯不上的,我只要证明一点,我手里的手术刀,虽然能够救人,同样也能够用来杀人!”
  罗婉玲暗吃一惊,急忙将他的手执住说:
  “强,你这样做是在毁灭自己的前途呀!难道……难道你不为我想一想?”
  钟强沉声说:
  “我已想了整整一夜,这不是我恶性复发,而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匪徒,逼我这样做的!”
  “你一切后果都不顾了?”罗婉玲感到一阵痛心。
  钟强凝视了她片刻,终于心有不忍地说:
  “婉玲,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只要决定查明那些匪徒的来龙去脉,然后由警方去处理,这样才尽到了对妹妹的一点心意哦!难道你反对我这样做?”
  罗婉玲自然不能表示反对,他们兄妹情深,一向相依为命。如今钟兰遭此杀身之祸,要教钟强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听由警方去处理一切,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她微微点下了头,婉转说:
  “只要你不是直接去找那些匪徒,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我自然不会阻止你的。……并且,我也愿意为兰姐尽一份心意!”
  钟强只好强自一笑,言不由衷地说:
  “妹妹已经死了,即使我能把所有的匪徒杀尽,也不可能使妹妹复生。当然,我们活着的,除了尽一份心意之外,又能替她什么,以告慰亡灵呢?”
  罗婉玲看他已不再坚持己见,这才转忧为喜,嫣然一笑说:
  “强,我知道你是有理智的,不会任性乱来……”
  说着,她情不自禁地,又发出了一声深重的叹息!
  钟强极力不使自己的悲愤流露于形色,反而劝慰罗婉玲说:
  “婉玲,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知道妹妹和你的感情非常好,一向就如同自己亲姊妹一样。如今呢!……唉!我怎么尽提这些,婉玲,我们想开些吧,死的已经死了,活的仍然要活下去……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有去上学?”
  罗婉玲神色凝重地说:
  “学校今天停课……”
  “停课?”钟强茫然问:“为什么?”
  罗婉玲郑重说:
  “你还不知道吗,今天所有的报纸,电台,电视中都在忠告那些匪徒,劝他们自动把那三个绑去的旅客交出来。因为那三个人的身上可能带有瘟疫病菌,一旦传染开来,严重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所以整个九龙地区的机关、学校、商店、娱乐场所,全部采取了紧急措施。我们学校已经临时宣布停课,直到匪徒把那三个人交出来为止。”
  钟强忿声说:
  “这真是因噎废食,如果匪徒不交出那三个人,整个九龙就无限期地瘫痪下去不成?”
  罗婉玲怔怔地说:
  “警方只是呼吁九龙地区的居民,随时提高警觉,注意任何行迹可疑的人,或者提供关于匪徒的消息。并且警方警告藏匿那三个人的匪徒,希望他们……”
  “希望他们把人自动交出来?”钟强不屑地说:“警方未免太天真了,匪徒是明知那三个人,足以威胁到整个港九居民的安全,才把他们绑去的。如果肯交出来,又何必来此一举?”
  罗婉玲不禁诧异地问:
  “难道匪徒自己不怕被传染瘟疫?”
  钟强沉思了一下,始判断说:
  “据我看,在匪徒之中,一定有懂医术的人在内,否则绝不敢冒这样大的险!”
  罗婉玲急问:
  “那么匪徒的目的何在呢?”
  钟强断然指出:
  “勒索!”
  罗婉玲茫然不解地说:
  “勒索?九龙地区的豪门巨户多的是,匪徒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那三个既不富有,又有危险性的对象?”
  钟强正色说: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夜,最后终于想出了答案,匪徒勒索的对象,很可能就是香港政府!”
  “向香港政府勒索?”罗婉玲诧然问。
  “嗯!”钟强解释给她听:“这是非常明显的,诚如你刚才说的,九龙地区的豪门巨户多的是,匪徒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三个‘疑患’?不消说,他们必然是故意的,目的是要制造恐怖,使港九人人自危。当局为了避免瘟疫的发生,最后只有接受他们的任何条件,这不是形同向政府勒索?”
  罗婉玲这才恍然大悟说:
  “你的判断非常可能,除此之外,匪徒绝对没有任何理由,要把那三个有危害大众安全的人绑去呀!……强,你的这种想法,不知警方想到了没有?”
  钟强神情肃然地说:
  “这很难说,但警方已经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
  “什么错误?”罗婉玲问。
  钟强郑重其事地说:“我认为警方对昨夜发生的事,应该绝对封锁新闻,不可以让九龙的居民知道这个消息。现在这消息已经惊动了整个港九,形成人人自危,惶恐不可终日的紧张气氛,无异是替匪徒造成先声夺人的态势。如果他们向香港政府勒索,当局为了整个九龙居民的安全,势必就范,接受匪徒的任何条件,这不是犯了绝大的错误?”
  罗婉玲微微点着头说:
  “现在消息早已传开,除非是警方赶快抓住那些匪徒,找回那三个人,九龙的居民谁也不敢外出活动啦!”
  钟强没有说话,他下了床,径自走到书桌前面,默默凝视着他们兄妹与罗婉玲在浅水湾合拍的照片。
  那只精致的相框里,钟强居中,拥着两个身穿泳装的健美少女,各人脸上均展露着欢悦的笑容。然而,此情此景,已不复再有了……
  钟强虽是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在不知不觉中,两行热泪已经流露下来。
  他赶紧用手拭去,但已被悄然走到他身后的罗婉玲发觉,从背后搂抱住他说:
  “强,到我家去散散心吧……”
  钟强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你先回去,我要漱洗一下,换件衣服,回头就来……”
  罗婉玲却不放心说:
  “那我等你好啦!”
  钟强忽然回过身来,两手扶着她的肩膀说:
  “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说来一定来……”
  罗婉玲把嘴一噘说:
  “为什么不让我等你一起走呢?”
  钟强讷讷地说:
  “我,我想单独静一静……”
  没等他说完,罗婉玲已悻然说:
  “哦,原来你是嫌我在这里,打扰了你的安静,所以赶我走?哼,我偏不走!”
  钟强无可奈何,只好苦笑说:
  “婉玲,我绝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既然你误会了,那我不妨告诉你吧,我要你先回去,是准备出去一趟,回头再到府上去。”
  罗婉玲惊问:
  “你上哪里去?”
  钟强坦然说:
  “不瞒你说,我想到九龙城去找一个人……”
  罗婉玲急问:
  “找谁?”
  钟强回答说:
  “这个人的绰号叫顺风耳,她的消息非常灵通,如果能找到她,或许对我有点帮助。”
  罗婉玲不由皱起了眉头说:
  “既然有这么一个人,警方一定会去找她的,你又何必去……”
  钟强苦笑说:
  “警方绝对找不到她的,这个人的脾气很固执,她从来不愿跟警方的人打交道,如果去九龙城找她,恐怕连人都见不到哦!”
  “那你又怎能见到呢?”罗婉玲问。
  “我也只是去碰碰运气,其实我也没见过她,必须先找到另外一个跟她有交情的人。凭着那个人的关系,再设法安排我们见面……”
  “我实在不相信,那个叫做什么顺风耳的人,轻易会出卖消息给你,我看你还是不必去找她了,我们走吧!”
  钟强坚持说:
  “不,婉玲,这件事你最好不要阻止我,如果不去见她一面的话,我是永远也都不会死心的!”
  罗婉玲看他表示得非常坚决,心知无法劝阻得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说:
  “那么我陪你去!……”
  钟强断然拒绝说:
  “不行,你跟去会有很多不方便,还是我一个人去比较好,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先回去等我吧!”
  罗婉玲又劝了他一阵,仍然未能使他改变初衷,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怅然先行离去。
  钟强目送她走远了,立即回进屋里,换上一套笔挺的西服,带着一万港币现款,匆匆出发,单枪匹马地前往九龙城去了。
  谁知,罗婉玲并没有回家,而是顾好了一部“的士”,在亚皆老街的路边等着,眼见钟强乘车驶过,她立即吩咐司机,紧紧尾随暗中跟踪着……
  第二章   突访旧友
  过去九龙城形同是三不管的地带,警方鞭长莫及,等于没有法律的存在。
  如今高楼大厦林立,令人耳目一新,但它仍是藏污纳垢,到处充斥着罪恶,以及恶势力横行无忌的罪恶之城。尽管如此,对于港九两地,或外来的游客,却具有莫大的诱惑力!
  每逢华灯初上,形形色色的人物,便纷纷从各地涌向了九龙城来。
  于是,闻名的地下赌场,开始了通宵达旦的狂赌。小戏院里,一场接一场地上演着色情的脱衣舞。吸烟毒的场所,接待着一批批吞云吐雾的“瘾君子”。私娼馆里,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出卖廉价的爱情……一切的罪恶,在每一个角落里上演,使三教九流的人物,趁机大肆活动起来,形成对文明世界的一大讽刺!
  然而,在白天里,这一切都归趋于平静了,整个的九龙城里,如同是一片废墟,一座死城。
  钟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涉足这个罪恶之城了,今天突然置身其境,似乎感到非常的陌生。
  尤其他要找的那个人,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如今是否还能找到,尚大有问题呢!
  他叫车子停在了打鼓岭道的街口,下车付了车资,便向一条肮脏的小巷子里走去。
  来到巷子的尽头,一栋旧木屋的门前,钟强忽然趑趄不前起来。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忽然从虚掩的门里,走出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发觉门外徘徊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的年轻绅士,不禁怀有敌意地盯了他一眼,粗声喝问:
  “喂!鬼头鬼脑地干啥!”
  钟强听他出言不逊,也不便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只好硬着头皮说:
  “请问有个叫纪琨的,不知道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那汉子诧然望着他问:
  “你问的是纪老二?”
  钟强点点头说:
  “我不知道他混到了老几,不过我们过去是朋友,今天特地来找他的。”
  那汉子似乎很谨慎,又再打量了他一阵,始说:
  “跟我进来吧!”
  钟强只好跟着那汉子,走进了门里去。
  那汉子走进大井,就拉开了破锣似的嗓子大嚷:
  “纪老二,有人找你!”
  “谁呀?”屋里传出来的,也是个破锣嗓子。
  那汉子把脸一侧,问钟强:
  “你姓啥?”
  “敝姓钟……”
  那汉子立即大声说:
  “是个姓钟的找你!”
  “叫他进来!”屋里的人毫不客气,显然是个老粗。
  那汉子这才说:
  “纪老二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径自走出了门去。
  钟强迟疑了一下,始硬着头皮向右边的屋里走去,推门而入,只见床上伏着个赤条条的大汉,只在腰部以下,盖覆着一条毛巾。
  床里跪坐着一个袒胸露怀,形同半裸的年轻女人,正在双手齐动,替那大汉浑身按摩。
  钟强乍见这个不堪入目的香艳场面,不由地一怔,几乎想倒退出去。
  但床上的大汉把脸一侧,已然认出了他,顿时大感意外地嚷起来:
  “嘿,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钟强吗?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我们的钟大医师吹来了呀!”
  他一面嚷着,人已翻身坐起,把手向钟强一伸。
  钟强只好过去跟他握手,强自一笑说:
  “老纪,看情形你混得不错嘛,几年不见,到底让你混出点名堂来啦!”
  纪琨哈哈大笑说:
  “这年头还能混出什么名堂,还不是跟从前一样,混口饭到嘴就不错啦,那比得上你小子,如今摇身一变,居然当起了医生。哈哈,还是你有眼光,走对了路哦!”
  钟强极不自然地笑笑说:
  “彼此彼此……”
  纪琨忽然说:
  “你小子真他妈的不够意思,说丢就把老哥们全丢开了,几年也不照一面。今天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想起了到九龙城来找我?”
  钟强坦然说:
  “不瞒你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天来找你,确实有点事”
  “没问题,”纪琨豪爽地说:“自己哥们嘛,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句话,说吧,什么事?”
  钟强瞥了那正在替纪琨,捏着两肩的年轻女人一眼,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纪琨看出他似有顾忌,遂说:
  “你有话尽管说,好了,这娘儿们是我的……”
  他一时也不知如何说明那女人的身份了,于是索性把她搂过来,拥在怀里说:
  “翠喜,来见过我这位好弟兄,钟老弟。”
  那女人嫣然一笑,嗲声嗲气地叫了声:
  “钟先生……”媚眼一抛,简直骚劲十足!
  钟强看在眼里,早已一目了然,知道这女人绝对不是正经货色,便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纪琨随即说:
  “翠喜绝不会吃里扒外的,你有什么话,当她面说好啦!”
  翠喜把嘴一噘,故意作态说:
  “钟先生如果嫌我在这里碍事,说话不方便,那我就走开好啦!”
  钟强忙说:
  “哪里话,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说时,忽从身上掏出了五千港币,递给纪琨说:
  “老纪,这一点小意思,请你收下。”
  纪琨顿时一怔,霍地沉下了脸说:
  “你小子这算什么意思,凭我们过去的交情,有任何事找我,我姓纪的只要能帮得上忙,绝不推辞,你他妈的来这一套,可就是存心骂人啦!”
  钟强的钱已拿出手,不好意思收回,于是随机应变地,干脆把它交在了翠喜手上,笑着说:
  “那你就收下,买件衣服吧!”
  翠喜窘然说:
  “这,这怎么可以……”
  纪琨正色说:
  “钟强,你……”
  钟强洒然一笑说:
  “老纪,这算我做兄弟的一点见面礼,既然已经拿出了手,你总不能叫我再收回吧?”
  纪琨这才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就收下吧,还不快谢谢钟老弟!”
  翠喜顿时心花怒放,忙向钟强妩媚地笑着说:
  “真不好意思,谢谢钟先生啦!”
  “小意思,小意思……”钟强简直不敢向她正视。
  “钟强,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钟强郑重说:
  “老纪,我想见一见顺风耳!”
  “见她?”纪琨诧然问:“你想打听什么消息?”
  钟强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恕我不能说明,这个忙,希望你无论如何要帮我,让我见到她!”
  纪琨面有难色说:
  “今天你既然来找我,我自然得帮你这个忙,不过,那娘儿们的身价已不是过去的了,如今人家是魏大老板的宠妾,像我们这种小角色,还真不容易轻易见得着她呢!”
  钟强大为失望说:
  “老纪,过去你不是……”
  纪琨急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过去人家是专靠那个混的,谁找她打听消息都成,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行,如今人家手头上有的是钱,根本不在乎啦!”
  钟强沮然说:
  “那么她现在的消息,是不是还像过去一样灵通?”
  纪琨点点头说:
  “当然,过去她是靠自己到处活动,钻来的消息,现在她连门都不必出,反正魏大老板的交游广,接触的人头多,任何消息都会传进她耳朵里去……哦,对了,你准备向她打听什么?”
  钟强冷声问:
  “你难道还不知道,昨夜里‘九龙医院’发生的事?”
  “听是听说了,”纪琨说:“听说医院里被绑去了三个病人,还开枪打死一位护士……”
  钟强沉痛地说:
  “那个被击毙的护士,就是我的妹妹!”
  “哦?”纪琨大吃一惊。
  钟强恨声说:
  “所以我要查出,昨夜的事是那方面人干的!老纪,你难道不肯替我想想办法,帮我这个忙?”
  纪琨沉思了片刻,把眉一皱说:
  “你老弟的事,我是绝对愿意出力的,不过……假如打听出是谁干的,你打算怎么样?”
  钟强毫不犹豫地说:
  “血债血还!”
  纪琨似有顾忌地说:
  “这……钟老弟,咱们是自己哥们,无话不可直说,我绝不是怕事,实在是这件事很棘手,如果是圈子里朋友干的,我就不便插手卷进去……”
  钟强忿声说:
  “老纪,你不妨直说吧,是不是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人干的?”
  纪琨一急,睹咒发誓起来:
  “哪个孙子王八蛋才知道!”
  钟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那么你是怕惹不起那班人?”
  纪琨顿时面红耳赤说:
  “话不是这么说,在圈子里,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各找各的财路,如果……”
  钟强打断了他的话,悻然说:
  “老纪,你有你的苦衷,我绝不强人所难,把你卷进这码事里去。现在我把话说明,过去的交情你记不记得无所谓,只是我妹妹无端遭此杀身之祸,这个仇我是非报不可的。如果你能帮忙,就设法让我见顺风耳一面,否则我就此告辞,绝不替你添麻烦!”
  纪琨毕竟还讲义气,犹豫之下,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你钟老弟既然找上了我,我要是不闻不问,未免太不够意思。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我只答应带你去碰碰运气,见不见得到她,我可没有把握。”
  钟强欣然说:
  “当然,见不见得到,我都承认老纪这份情!”
  “还有一点,”纪琨补充说:“假如能见到的话,以后的事就由你自己进行了,我不能参与。”
  “当然!”钟强说。
  纪琨已无法推辞,只得匆匆穿上衣服,偕同钟强离去,直趋狮子石道。
  在途中,纪琨忽说:
  “那娘儿们浪得很,对小白脸特别有胃口,凭你老弟这一表人才,说不定她真会见你的,不过你得当心点,千万别惹出麻烦,那魏老头的醋劲奇大呢!”
  钟强置之一笑,遂问:
  “魏老头是干什么的?”
  纪琨回答说:
  “他是什么都干,在九龙城里,无论哪一行有利可图的买卖,他都吃一份。不过他的大本营是‘大福赌场’……”
  钟强即问:
  “我们现在是去赌场?”
  纪琨摇了摇头说:
  “去赌场干嘛?那娘儿们在魏老头的小公馆呀!”
  正说之间,他们已来到了一栋精致的小花园洋房前。
  纪琨上前按了两下门铃,便见门上的防盗眼闪开,露出只浓眉大眼,向外张了张,然后才开了大门。
  开门的是个彪形大汉,似乎跟纪琨很熟,毫不拘束说:
  “老板没在家,你跑来干嘛?”
  纪琨忙说:
  “我带了个朋友来,要见魏三奶奶……”
  那大汉打量了钟强一眼,断然拒绝说:
  “不行,老板关照过,不认识的男人,谁都不许往这里带!”
  纪琨忿然说:
  “妈的!你连老子也不认识吗?”
  那大汉一脸狗仗人势的神气说:
  “抱歉,这是老板关照的,我可不想砸了饭碗!”
  说罢,他立即退了进去,把门重重一关,赏了他们一个闭门羹!
  纪琨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你小子别他妈的神气,不过是条看门狗……”
  钟强不愿意惹出事端,息事宁人地说:
  “老纪,算了吧,你的心意已经尽到,人家不让我们见,何必勉强?”
  纪琨仍然不肯甘休地骂着:
  “妈的,以后你小子最好老躲着,不要出门,只要撞在老子手里,就要你好看!”
  钟强又劝了他一阵,纪琨看那大汉相应不理,这才无可奈何,偕同他悻然离去。
  一路上,纪琨仍然在生气,嘴里骂个不停。
  回到家门口,钟强就要告辞了。但纪琨哪肯放他走,坚持挽留说:
  “老弟,咱们几年没见了,你要走就太不够意思啦!先进去歇一会,让我动动脑筋,反正今天非让你见到那娘儿们不可!”
  在盛情难却之下,钟强只好跟着他进去了。
  翠喜居然还没穿上衣服,仍是衣衫不整,形同半裸地躺在床上,自得其乐地听着收音机。
  他们走进来,她竟浑然不觉,出神地听着播出的黄梅调,嘴里还跟着在低哼。
  刚好一曲终了,收音机里播出了警方的广播:
  “九龙地区的居民请注意:昨夜在‘九龙医院’被绑去的三个旅客,他们身上都有传染性的瘟疫病菌,足以危害到整个港九的安全。希望所有的居民全力协助,如果发现他们的下落,立刻向警方联系,以免发生严重的后果!”
  这一段播完,又继续向匪徒提出忠告,大意是劝他们自首,或者交出那三名被绑的旅客,警方将从宽发落,甚而不予追究。
  听毕,翠喜偶一抬眼,才发现他们已站在收音机前,忙一骨碌坐起来,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哟,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不声不响地,把我吓了一跳!”
  纪琨哈哈一笑说:
  “翠喜,你替我招呼钟老弟一下,我去叫几样菜来,今天我要陪他痛痛快快干几杯!”
  钟强心情沉重说:
  “老纪,你别费事了,我坐一会儿就得走了!”
  纪琨把脸一沉说:
  “你小子要是不够意思,我可要生气啦!”
  翠喜忙走了过来,当着纪琨的面,居然毫无顾忌地,把钟强的胳臂一抱,嗔声说:
  “钟先生,难得来一趟,干嘛急着要走呀?”
  纪琨好像并不在乎,反而向她使了个眼色说:
  “人可是交给你啦,我现在去叫菜,回来要是把他放走了,我可惟你是问!”
  说完,他根本不容钟强表示可否,扭头就匆匆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翠喜得了纪琨的暗示,更是毫无顾忌了,硬把钟强拖过去。按在藤椅上坐下,自己则就势一屁股坐在扶手上。
  钟强无可奈何,只好坐下来,忽然下意识地感觉出,肩上似有一堆软绵绵而富于弹性的东西搁着了。
  无意间侧脸一瞥,发觉搁在肩头上的,竟是她倾之欲出的肉峰!
  这女人的大胆作风,简直无以复加,上身仅只穿了件薄绸唐装;衣襟未扣,酥胸几乎整个袒露出来。
  而她的下身,只穿了条短内裤,衣摆仅及臀部,两条光赤的大腿,全部暴露在外,形态极为诱惑!
  由于她坐在藤椅的扶手上,上身前倾,又是抱住他的胳臂,以致右边那大部分袒露的肉峰,正好紧贴在钟强的肩上,就如同故意搁在上面似的。
  但,她究竟是有心的,还是无意地呢?
  这就不得而知啦!
  钟强虽是正襟危坐,心里却有些不安起来。
  翠喜大概是看在那五千港币的份上,更加上钟强的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比起纪老二那老粗,不知强过多少倍,所以对他极力表示好感。
  可是钟强却吃不消她的殷勤,如坐针毡地说:
  “我不走就是了,你可以放开我吧?”
  翠喜妩媚地一笑说:
  “我才不上当呢,刚才你听见的,纪老二把你交给了我,万一你走掉了,就惟我是问。到时候他向我要人,我怎么交代?”
  钟强苦笑说:
  “你要是怕我走掉,尽可以把门堵住。这样给老纪回来看见,似乎不太雅观……”
  没等他说完,翠喜已忍俊不住,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钟强被她莫名奇妙的狂笑吓住了,诧然问:
  “我说错了什么,使你这样好笑?”
  翠喜笑得更厉害了,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那一对丰满的肉峰,几乎跳了出来!
  好一阵子,她才渐渐止住了笑,把嘴一噘说:
  “钟先生,你把纪老二完全估计错啦,在他的眼睛里,女人天生的就是玩物,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别说是这样,就是我脱光了坐在你怀里,他也毫不在乎!”
  “不会吧?……”钟强讷讷地说。
  “不会?”翠喜冷哼一声说:“你是第一次来,自然不会相信,如果是经常来的人,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了!”
  “哦?……”钟强怔了怔。
  翠喜仿佛在向他诉苦似地说:
  “不瞒你说,我是纪老二花十万港币买的,他好像花了钱,有些不甘心似的,每次有他的什么酒肉朋友来,他就要我表演什么鬼脱衣舞助兴,让他们一边吃喝,一边看我出洋相。其实我根本没学过那鬼玩意,反正是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脱光了还不算,还得光着身子陪他们喝酒哩!”
  钟强似信非信地说:
  “真有这回事?”
  翠喜认真说:
  “当然是真有这回事,你不信的话,回头他叫了酒菜回来,说不定就会拿出这一套来招待你。”
  钟强莞尔一笑说:
  “那我一定婉言谢绝……”
  翠喜急说:
  “你最好不要拒绝,纪老二的脾气非常怪,他要是对你好,把心肝掏出来都办得到,可是你如果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就认为你是看不起他,那就翻脸不认人了!”
  钟强何尝不清楚纪琨的个性,虽然是老粗,却是粗得可爱,颇有跑江湖的豪爽之气,所以他这次才决定到九龙城来找纪老二。
  于是他笑笑说:
  “看情形,今天我是非得欣赏你的舞艺——番啦?”
  “见鬼!”翠喜毫不在乎地说:“干脆看我脱光了出洋相吧!”
  钟强置之一笑说:
  “这么说,你是个极不情愿的啦?”
  “那得看情形,”翠喜说:“纪老二的那班酒肉朋友,一个个都是粗里粗气的,见了我就动手动脚,没有一个是正经玩意。如果像你钟先生,那自然不同了……”
  “哦!怎么个不同?”钟强问。
  翠喜笑而不答,突然一低头,出其不意地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热吻!
  钟强正要推开她,不料就在这时候,忽听外面的天井里一声厉喝:
  “干什么的?”
  钟强猛吃一惊,犹未及推开翠喜,房门已被撞开,想不到竟是罗婉玲被纪琨推了进来!
  他顿时一惊而起,但还没来得及说话,纪琨已在向罗婉玲声色俱厉地喝问:
  “妈的!你这小娘儿们是干什么的,躲在门口鬼头鬼脑地张望?”
  钟强急忙上前,诧然惊问:
  “婉玲,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罗婉玲早已气得脸色发青,一言不发,扭头就夺门而出。
  纪琨见状,已知道钟强跟罗婉玲认识,不便加以阻拦,急将钟强拉住了问:
  “你们认识?”
  钟强无暇回答,甩开了他的手,急步追出门外。
  “婉玲!婉玲……”
  罗婉玲根本充耳不闻,一个劲地向巷口狂奔。
  等钟强追出巷口,她已钻进停候在对面街边的“的士”,风驰电掣而去。
  第三章   一群酒肉朋友
  钟强这才知道,罗婉玲必是暗中跟踪他到九龙城来的,否则怎么可能找到纪琨那里去?
  偏偏刚才那个热吻的香艳镜头,被她撞见了,因而一怒而去,使钟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再也顾不得纪琨的盛情,已经叫了酒菜款待,还有一场诱人的脱衣舞可瞧。忙不迭奔向大街,也找了一辆“的士”,急急赶回去,准备向她解释一切。
  前后相差不过两三分钟,罗婉玲刚回到家里,钟强也随后赶到。
  罗大卫的住宅是自己的私产,就在“九龙医院”后面的伯爵街转角上,是一幢两层的西式花园洋房。
  他的太太去世很早,身边只有两个女儿,婉玲是大的,小女儿叫婉霞,跟她姐姐读同一个学校。今天临时停课,又不能外出,只好闷在家里。
  钟强来到罗公馆,走进客厅,正见罗婉霞从楼上走下来,他立即趋前问:
  “姐姐呢?”
  罗婉霞虽然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仍然稚气未脱,把鼻子一皱说:
  “一定是你不好,欺侮了姐姐,害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痛哭呢!”
  钟强心里暗急,只好冲她尴尬地苦笑一下,急急奔上了楼。
  来到罗婉玲的闺房门口,他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
  “婉玲!婉玲……”
  房里的罗婉玲,一听是钟强的声音,更是痛泣失声起来,但她却说什么也不开门!
  钟强在房外急得团团转,偏偏正要向房里解释之际,罗婉霞却跟上了楼来。
  她走到钟强面前,俏皮地扮了个鬼脸,幸灾乐祸说:
  “谁叫你欺侮她的呀,现在可尝到了闭门羹的味道啦!”
  钟强面红耳赤说:
  “婉霞,你不要瞎说,我怎么会欺侮她……”
  罗婉霞哼了一声说:
  “你要不是欺侮了她,她干嘛哭得那么伤心?”
  “这……”钟强讷讷地说:“这只是一点小误会,我向她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罗婉霞把脸一抬:
  “她不听你解释,又怎么办呢?”
  “呃……”钟强一时也没有主意了。
  罗婉霞“噗嗤”一笑,轻声说:
  “让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吧,不过,你怎样谢我?”
  钟强苦笑说:
  “你倒真会趁人之危,敲起竹杠来啦?好吧,你说要我怎么谢都成!”
  罗婉霞想了想说:
  “我要你陪我单独到香港去玩一次!”
  “单独?”钟强不禁一怔。
  罗婉霞点了下头说:
  “嗯!就只我们两个人!”
  “这……”钟强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陪你痛痛快快去玩一次,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馊主意了吧?”
  罗婉霞顿时喜形于色说:
  “你可不能赖哦!”
  钟强正色说:
  “绝不失信!”
  “姐姐的脾气我最了解,所以我教你一个办法,对她绝对有效。那就是在她生气的时候,你最好是别去理她,让她发过脾气,就没事了!”
  钟强颇有上当的感觉,啼笑皆非地说:
  “我还当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呢,这办法何必要你……”
  罗婉霞不依地嚷了起来:
  “哼,你别想赖,要不是我教你,你根本想不到这个办法。我不管,你一定得遵守诺言!”
  钟强无可奈何说:
  “好,我一定陪你去香港玩一趟就是了。不过,你说的这个办法,是不是真有效呢?不要弄巧成拙呀!”
  罗婉霞极有把握地说:
  “这个我负责,如果没有效,你也不必遵守诺言!”
  钟强实在没有更好的主意,既不能破门而入,又不能老站在房外。犹豫之下,终于沮然点点头,偕同罗婉霞一起下了楼。
  正好罗大卫从医院回来,他的脸色十分凝重,一望而知,他的心情非常沉重。
  钟强察言观色,已猜出他遇上了麻烦的事,不禁诧异地问:
  “主任从医院回来?有什么事?……”
  罗大卫把手里的公事皮包,递交给罗婉霞说:
  “替我送到书房里去。”
  罗婉霞不情愿的抿着嘴,站在原地,罗大卫用安抚的口吻说:
  “乖!帮爸爸将公事包送进房里去。”
  罗婉霞接过公事皮包,瞥了钟强一眼,便径自走向书房。
  罗大卫似乎是存心把女儿支开,等她进了书房,才郑重地说:
  “刚才院长接到一个匿名的电话,要他对整个九龙地区居民的安全负责,如果瘟疫一旦传染开来,将首先杀害他的全家!”
  “院长怎能对这件事负责!”
  “说的就是呀!”罗大卫忧形于色说:“院长为这件事非常困扰,特地召集各科的主任,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举行了一次紧急会议,但结果仍然商讨不出一个妥善的对策……”
  钟强刚想表示自己的意见,罗婉霞已从书房走出来,使他欲言又止。
  罗大卫忽说:
  “不过在会议上,大家一致认为,匪徒绑出那三个旅客,绝不会是单纯的绑票,很可能是有计划的阴谋,只是到目前为止,仍然毫无动静,实在令人莫名奇妙,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意图究竟何在?唉!……”
  罗婉霞正好走过来,忍不住插嘴说:
  “我看他们是存心要制造瘟疫!”
  罗大卫瞪了她一眼说:
  “别胡说!一旦瘟疫发生,他们最接近那三个人,势必首当其冲,那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罗婉霞把嘴一嘟,沉默下来。
  钟强遂说:
  “婉霞的看法跟我倒是不谋而合,只是她没有说完全,我还有点补充,就是匪徒的真正意图,是在利用港九居民恐惧发生瘟疫的心理,达成他们勒索的目的!”
  罗大卫沉思了片刻说:
  “这很可能,但匪徒本身,难道不怕被传染?”
  钟强说:
  “这问题我也想到过,在匪徒之中,一定有懂得防止受传染的人在内。说不定把那三个人弄去,也会将他们隔离,否则是绝不敢冒这个险的!”
  罗大卫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他们勒索的对象是谁呢?”
  钟强断然指出:
  “香港政府!”
  罗大卫不由地一怔,惊诧说:
  “匪徒敢向政府勒索?”
  钟强“嗯”了一声说:
  “被绑去的三个人,虽然不是政府的要人,但他们一旦离开‘隔离病房’,就足以威胁到整个港九居民的生命安全。为了后果的严重,如果匪徒向政府勒索,政府除非有把握在最短期间内破案,寻回那三个人,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势必接受匪徒的条件不可!”
  罗大卫听完他的话,心情似乎更沉重了,不禁忧心忡忡地说:
  “今天整个九龙的市面上,几乎是行人绝迹了,所有的商店都不开门做生意,机关学校也都放假了。听说他们为了安全起见,在那三个人没找回以前,将不考虑恢复正常状态呢!”
  钟强此刻心烦意乱极了,他实在没有心情在纸上谈兵,跟罗大卫讨论这件事。
  于是借故告辞说:
  “主任,我头有点痛,想回去歇歇……”
  罗大卫这才发觉,罗婉玲没在场,不禁问:
  “婉玲呢?”
  钟强尚未及回答,罗婉霞已抢着说:
  “姐姐在跟钟大哥闹别扭!”
  罗大卫霍地把脸一沉:
  “这孩子真不懂事,钟强昨夜才遭遇了那么大的变故,她不尽力安慰人家,还……”
  “主任,您别听婉霞瞎说,根本没事,婉玲只是昨夜没睡好,太累了。”
  罗婉霞把鼻子一皱,哼了声说:
  “好哇,我在帮你说话,你非但不领情,还怪我多嘴,好,以后我绝不管你们的闲事!”
  说罢,她一赌气,扭头就奔出了客厅。
  罗大卫不由地摇着头说:
  “这两个丫头,真不懂事……”
  钟强强自一笑,趁机告辞离去。
  罗大卫送到客厅门口,拍拍他的肩膀,感慨地说:
  “钟强,你想开点吧,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医院里不必去了。令妹的后事,院方已经替你料理完了。唉!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钟强无言以对,黯然伤神地默默走了出去。
  他的住处就在附近,不需要乘车,走路不过四五分钟就到了。
  谁知尚未走近,就遥见一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竟是那纪老二!
  钟强急忙快走上去,没等他开口,纪琨已忿声说:
  “老弟,你他妈的真不够意思,走嘛,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害我坐在屋里干等!”
  “实在对不起,”钟强歉然说:“我只顾着去追人,来不及回去告诉你……”
  纪琨这才笑笑说:
  “没话说,菜都已经凉了,跟我走吧!”
  他不由分说,拉了钟强就走。
  钟强忙说:
  “老纪,改天吧,我还有事……”
  纪琨可不管他有事无事,把脸一沉说:
  “你小子是存心踢我?我已经替你找到路子,去见顺风耳那娘儿们,你倒反而推三推四起来啦!”
  钟强一听找到了路子,可以见到那女人,顿时振奋地问:
  “是真的吗?”
  纪琨正色说:
  “不是真的,我发那门子的神经,硬来拖你去呀!”
  钟强大喜过望,当即毫不犹豫,跟了纪琨就走。
  纪琨是骑摩托车来的,载着钟强,风驰电掣地向九龙城飞驶。
  回到纪琨的住处,尚未进门,就听得里面猜拳行令之声不绝,闹成了一片。
  钟强方觉诧然,纪琨已是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冲了进去。
  一进屋,就见里面高朋满座,七八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在那里大吃大喝。更有一名大汉,居然把赤裸裸的翠喜搂的怀里狂吻,放浪形骸的丑态,简直旁若无人,不堪入目!
  纪琨不由地勃然大怒,走过去一把拖起了翠喜,推开了老远。接着一把抓住那大汉的衣襟,拖起来就是两个耳光,嘴里还破口大骂:
  “妈的,老子不在家,你们跑来造反啦!”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使全屋的人都怔住了!
  那大汉不禁忿声问:
  “纪老二,你这算是什么意思?跟自己哥们动起手来啦!”
  纪琨的脾气像火山爆发似的,怒不可遏地说:
  “自己哥们,说的真他妈好听,老子叫了菜招待客人的,你们跑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来就吃现成的,这是他妈的自己哥们?”
  钟强一旁暗觉诧然,心想这纪老二也真邪门,那大汉把翠喜赤裸裸地搂在怀里狂吻,他好像毫不在乎。吃了他一点酒和菜,反而斤斤计较,未免慷慨的太慷慨,吝啬的太吝啬了!
  可是屋里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一时又不便贸然开腔,只好保持沉默。
  这时翠喜眼圈红红的,无限委屈地说:
  “我跟他们说了,这些菜是要招待客人的,可是他们……”
  挨了耳光的大汉,突然恼羞成怒说:
  “纪老二,你别他妈的以为我们嘴馋,非吃你这一顿不可。要不是平常自己哥们混的不错,你他妈摆上酒席,我洪文山也不见得会来!”
  其他的那几个汉子,均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怒容满面,似对纪老二非常的不满。
  “走!”其中一名汉子说:“人家纪老二不欢迎,咱们就识相些,别等着让他撵呀!”
  纪琨把心一横,断然说:
  “请便,老子没留你们!”
  洪文山铁青着脸说:
  “好!纪老二,咱们朋友交到这里为止,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别求着谁!”
  说罢,即向其他那几个汉子一挥手:
  “哥们跟着我走,姓洪的今天豁出去了,请你们去吃个痛快!”
  “走!”一声附和,那几个汉子便齐向钟强瞪了一眼,随着洪文山气呼呼地涌了出去。
  纪琨并不挽留,怒目看着他们走了出去,似对这班酒肉朋友,早已没有好感,今天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钟强倒有些过意不去,怅然说:
  “老纪,你这又是何苦呢,为这点小事,跟他们闹得不愉快……”
  纪琨冷笑说:
  “这批王八蛋,哪是什么朋友,简直是他妈的一群蝗虫,逮谁吃谁!”
  钟强“哦?”了一声,诧异地问:
  “他们居然敢吃到你的头上来?”
  纪琨沮然说:
  “老弟,你不是外人,说出来也不怕你见笑。前些时我捞了一票油水,让刚才那批王八蛋听到了风声,没事就跑来这里白吃白喝。好像抓住了我的把柄,吃定了我似的,你说气不气人!”
  钟强替他担心说:
  “刚才这一来,你们抓破了脸,岂不是……”
  纪琨哈哈大笑说:
  “风声已经过去了,还怕什么?其实我早就要翻脸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害我这口气憋得……难受极了!”
  正说之间,忽见一名大汉匆匆闯了进来。
  钟强认得这大汉,就是领他进来见纪琨的那家伙。
  只见他紧张兮兮的,一脚跨进门就问:
  “纪老二,洪文山那班人是怎么啦?气呼呼地走出巷子,我跟他们打招呼,连理都不理!”
  纪琨气仍未消,犹有余怒地说:
  “是我把那批王八蛋轰走的!”
  “你把他们轰走了?”那大汉颇觉意外地一怔。
  纪琨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随即向钟强说:
  “老弟,你们还不认识,这位才是真正够意思的自己哥们哦!”
  钟强把手伸了过去。
  “我叫钟强,请多指教……”
  那大汉握住了他的手,粗里粗气地说:
  “我叫姜贵,其实他妈的一点也不贵,天生的穷命,一辈子只有替人跑腿的份儿!”
  钟强强自一笑说:
  “哪里,这只是机运未到,贵本家的姜太公,不是到八十二岁才时来运转吗?”
  姜贵哈哈大笑说:
  “我要等到八十二岁,早就他妈的骨头打鼓啦!”
  纪琨这时一看桌上的酒和菜,早已吃残了,于是向姜贵说:
  “老姜,麻烦你跑一趟,重去叫一桌菜来,我们今儿个要陪钟老弟,痛痛快快喝几杯!”
  姜贵耸耸肩,冲着钟强苦笑说: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这姜太公的本家,生来就是个跑腿的命!”
  说着,他已走向门口,忽又回过头来说:
  “哦,我倒差点忘了。纪老二,你要我去找的门路,我已经找到啦!”
  “真的!”纪琨喜出望外,急问:“是什么门路?”
  姜贵眉飞色舞说:
  “刚才我到魏老头的赌场去打了个转,场子里根本没人赌,大家都闲着。我就找到替魏老头开车的小范聊上了,听说顺风耳那娘儿们,最近几天身体有点小毛病。每天下午都派车子,到‘联合医院’去接个姓邱的医生回家替她看病。我听了这个消息,马上就赶来……”
  纪琨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老粗,一时还没转过弯来,茫然不解地问:
  “这跟我要你找的门路,扯得上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姜贵说:“这位钟兄不也是医生吗,到时候我们只要买通小范,或者干脆守在医院门口,等小范去接的时候。就说姓邱的医生今天没空,有急事去香港了,由钟兄代替去看病,这样不就见到那娘儿们了吗?”
  纪琨不由地把大腿一拍,振奋说:
  “妙!想不到你他妈的还能动出这个邪门脑筋,实在比我强!钟老弟,我们就照这么办,你说如何?”
  钟强谨慎地说:
  “这能行得通吗?”
  姜贵面露喜色说:
  “有什么行不通的,那娘儿们只不过是看病,难道还非那姓邱的看不可?只要你见到了她,就是发觉是我们捣的鬼,她也无可奈何了呀?”
  钟强尚未置可否,纪琨已迫不及待地问:
  “老姜,你打听清楚没有,小范是几点钟去接?”
  姜贵回答:
  “大概是四五点钟,我们要决定这么办,总得早一点去医院门口等着。”
  纪琨即说:
  “钟老弟,现在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是不是照这样办?”
  钟强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同意说:
  “好吧,这真是死马当活马医,但愿不要弄巧成拙,惹出麻烦来……”
  纪琨见他已经同意,立即看了看手表说:
  “现在时间还早,老姜,你去叫菜吧,吃饱了喝足了,才有精神去办事!”
  姜贵点点头,便径自走出门去。
  钟强忽说:
  “真要这样去见她,我还得回去一趟,把我的医药箱拿来,不然空着手去怎么像……”
  纪琨大笑说:
  “你小子别又想溜走,老姜反正是跑腿的,回头让他去拿就是了,你可别走!”
  随即向翠喜一招手:
  “别他妈的站在那里发呆,过来陪钟老弟呀!”
  翠喜这半天功夫,一直站在床边,赤裸裸地发着愣,似乎根本忘了身上没穿衣服。
  其实她早已习以为常,对光着身子丝毫不在乎,于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冲着钟强神秘地嫣然一笑,那眼神似乎在说:
  “我说的不是假话吧?纪老二就有这个毛病,喜欢看我在他的朋友面前,光着身子出洋相!”
  钟强反而有些窘迫,尴尬异常地说:
  “老纪,还是让她穿上衣服吧……”
  纪琨哈哈大笑说:
  “老弟,你几时学会了假正经呀,在自己哥们面前,别来这一套。我的就是你的,不必分彼此!翠喜,这是我的好弟兄,你得好好替我侍候,否则回头小心挨揍!”
  翠喜惟命是从,突然出奇不意地,坐在了钟强身上,把整个身子依在他怀里,笑问:
  “你忍心看我挨揍吗?”
  钟强顿时面红耳赤,推开她既不是,让她坐在怀里又不是,弄得他不知所措,无所适从起来。
  纪琨大概是真有点毛病,他看钟强窘态百出,居然自得其乐地大笑说:
  “老弟,你还记得不?几年前我们在一起混的时候,有一晚去舞厅里泡,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什么青春舞后。在我们面前穷摆架子,没坐上两分钟,就要转台子了。后来咱们几个哥们守在门口,等那娘儿们散场出来,一涌而上,硬把她架上了车,开到九龙城来。对啦,就是现在这间屋里,我们硬逼着她自己把衣服脱光,陪我们跳了个通宵,天亮以后才放她回去,真他妈的痛快!”
  钟强一笑置之,那是他一生中最荒唐的岁月,也是生命中的一个污点!幸而他遇上了罗大卫,使他及时悬崖勒马,痛觉前非,改变了整个的人生观。
  这些不堪回忆的往事,早已被他淡忘了,想不到纪琨却引以为荣,仍然津津乐道地说:
  “记得当时我们还直在担心,怕那娘儿们回去后会报案。谁知她非但不敢报案,以后见了我们还特别巴结,现在回想起来,真他妈的有意思!”
  钟强没有答腔,纪琨又说:
  “老弟,咱们分手了好几年,你总算比我们有出息,混出了点名堂。当然,人各有志,你老弟既然走对了路,我有几次想去看你,结果都没去。我常对自己说:人家已经脱离了这个圈子,我又何必再拖他下水呢?所以我决定不跟你照面,今天你老弟既然自己来了,那就另当别论。不过,尽管你已经是位‘正人君子’,可是到了我这里,我可不能假正经,一切得跟过去一样,你得接受我的招待方式,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钟强苦笑说:
  “你老哥的盛情实在难却,不过,我跟翠喜小姐还是初次见面,多少总得保持一点距离才是。不能太过分……”
  纪琨毫无顾忌地说:
  “自己哥们嘛,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就是叫她陪你睡觉,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呀!翠喜,你说是吗?”
  翠喜顺从地笑着说:
  “只要你吩咐一句,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纪琨放浪形骸地笑了起来:
  “你别他妈的臭美,钟老弟才看不上眼呢!”
  翠喜的笑容顿失,自惭形秽地说:
  “当然啦,人家的女朋友那么漂亮,又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哪会把我看在眼里呀!”
  钟强只好言不由衷地说:
  “话不是这么说,老纪跟我的交情不同,过去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割头换颈的生死之交,从来不分彼此的。只是这几年来,我们各奔前程,才不得不分手了。今天他一番盛情招待我,就是粗茶淡饭,也比得上山珍海味。至于你,我本来不能接受这种招待的方式,但老纪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如果拒绝,就等于是看不起他,在这种情形之下,我还能自抬身价吗?”
  翠喜笑问:“那么你是不拒绝我喽?”
  钟强无可奈何地说:
  “这就叫盛情难却呵!”
  纪琨欣然大笑说:
  “对呀!这才是自己哥们!”
  钟强尴尬地笑着说:
  “干脆说我上了贼船吧!”
  纪琨听了他的比喻,忍不住狂笑起来,直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几乎夺眶而出。
  他这老粗确实毫无虚假,诚如翠喜所批评的,他要是对谁好,把心肝掏出来都办得到,可是谁如果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就认为是看不起他,那就翻脸六亲不认的,他就是这么个人!
  话已经说明了,钟强自是不便犯他的忌,好在这只是逢场作戏,又不是去犯罪,何必太认真呢?
  不过在钟强的心理上,似乎对罗婉玲颇有歉意,使他感到一阵莫名奇妙的内疚!
  翠喜本来就是在风月场中打滚的女人,在纪老二的那班酒肉朋友,尚且要强颜欢笑,供他们取乐呢!今天换上了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的钟强,她还能不大展媚功,施出浑身解数?
  于是,就在纪老二的狂笑声中,她双臂一张,搂紧了钟强的脖子,送上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钟强顿时慌得不知所措,急忙要用手把她推开,偏偏这女人全身一丝不挂,简直无从下手。
  接着,一条滑腻腻的香舌,递进了他的嘴里,像一条活泥鳅似地,在里面活动起来……
  钟强感到了一阵迷乱,他与罗婉玲也经常拥吻,但情形完全不同。那只是彼此情感的交流,以吻表达深藏在心中的爱意,并没有欲念的存在。
  而翠喜的这种吻,却完全是挑逗性的,充满了欲的火焰,足以使人意乱情迷,失去对理智的控制了。
  尽管这女人热情大胆,像一团狂炽的烈火,但有第三者在一旁“欣赏”,却使人觉得不是滋味。
  这哪是享受,无异是在“表演”嘛!
  纪琨似已发觉钟强并不起劲,心里很不是味道,突然过去一巴掌,狠狠拍在翠喜光滑的肥臀上。
  “啊!”翠喜痛得跳了起来。
  纪琨不禁笑骂说:
  “你她妈的真替我丢人现眼,钟老弟可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乡巴佬,不拿出你的‘劲’来,你坐在他身上半天,他大概还没有想到你是女人呢!”
  翠喜脸上一红,含有挑衅意味地望着钟强,笑问:
  “真的吗?”言下之意,似乎有些不服气似的。
  钟强实在不敢接受她的挑战,忙说:
  “没,没这回事,你别听老纪胡说,在我看来,你是最热情大胆的女人了……”
  “不见得吧?”翠喜风情万种地笑着说:“我感觉得出,你根本对我毫无胃口,否则不会无动于衷,是吗?”
  钟强心知上了这条“贼船”,情势已不由自己,与其被动地受她戏弄,不如采取主动。
  于是,他突然拦腰一抱,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故意穷凶恶极地一阵狂吻,吻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纪琨看在眼里,乐不可支地纵声大笑说:
  “这才他妈的够劲呀!”
  不料话声甫落,突然听得天井里一声暴喝:
  “姓纪的,替老子站出来!”
  纪琨顿时一怔,霍地跳起身来,冲出房去。
  天井里,矗立着一个六尺多高,身壮如牛,两手叉着腰的浓眉大眼壮汉,后面站的便是刚才忿而离去的七八个汉子!
  第四章   不打不相识
  纪老二看这态势,不由地火冒三丈,昂然走下天井的台阶,冷声问:
  “想打架吗?”
  那壮汉狂妄不可一世地说:
  “打架?嘿嘿,你先问自己,那几根骨头经不经得起老子拆的!”
  纪琨冷眼向天井里一扫,只见那七八个汉子,均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气得他七窍生烟,心想:
  “妈的!平常你们来老子这里,白吃白喝,有时还外带白拿,好像把老子看成了冤大头,现在一翻脸,就把老子的好处忘得一干二净啦?”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
  “姓蒋的,你打算替这几个王八蛋出头?”
  那壮汉绰号叫蒋门神,以前跟纪琨就有些过节,此刻完全是在借题发挥,大刺刺地狂声说:
  “老子不管这些,只要把你摆平!”
  纪琨“嘿”然一声冷笑,突然出奇不意地扑去,手里不知几时已摸出一件“秘密武器”。那是一个带把子的齿轮,把子握在掌心,齿轮的半圈正好围护在拳外,猛向对方的腹部攻去!
  他在圈子里,就是以出手快和狠,混出了名的。蒋门神早已防着了他这一手,只看他的身子一动,便料到纪老二企图来个先下手为强,攻其不备。
  蒋门神要没两下子,他哪敢替洪文山那班人出头。可是他也知道,对方是个扎手的角色,丝毫不敢大意。眼见纪老二来势汹汹,他猛可向右旁抢出了一步,急收腹部,使纪琨的攻势落了空。
  纪老二果然有股狠劲,只把腰一挺,收住了前冲之势。反身就是一齿轮,照着蒋门神的脑门上砸下!
  这一下确实势猛力沉,使蒋门神在猝不及防之下,几乎被砸了个脑袋开花。幸而他的右脚已跨出,急将身子向下一坐,头一偏,总算未被砸中。
  但是,纪琨的那一齿轮,却砸在他的肩膀上,顺势一带,衣袖便被撕去一大片。臂上划出了一条血槽,顿时血流如注!
  蒋门神体壮如牛,挨这一下并不在乎,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出手就挂了彩,却使他的脸上挂不住了。
  只见他一咬牙,飞起就是一脚,踹了纪老二一个跟斗!
  没等纪琨爬起,蒋门神已赶过去,狠狠一脚直踢脑门。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好钟强从屋里冲出,及时赶去把他推开了。
  蒋门神被推得踉踉跄跄,不禁勃然大怒,两眼瞪得像铜铃似的,咆哮如雷地喝问:
  “这小子是他妈哪里钻出来的?”
  洪文山抢前一步,扶住了蒋门神,恨声说:
  “纪老二轰我们,就为的这小子!”
  蒋门神居然不顾臂上血流如注,向钟强怒目相对说:
  “你他妈的别神气,老子今天要不把你们摆平,就不出这个大门!”
  钟强不甘示弱,冷静地说:
  “阁下先不要说狠话,仗着人多势众,就算把我们摆平,也不见得光彩到哪里去,何况还不一定能摆得平我们!”
  这句话气得蒋门神直翻白眼,怒不可遏地把洪文山推开说:
  “你们都替我闪开,谁也不许动手,看老子摆不摆得平他!”
  这时纪琨已趁机站起,横身从中一拦,阻止钟强说:
  “老弟,这里的事交给我,你回屋里去!”
  钟强拒绝说:
  “不,今天的事既是由我而起,伤了你们的和气,我那能置身事外,动刀子,比拳头,全算上我一份!”
  纪琨是真心不愿他卷入旋涡,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他妈的少在这里碍事!”
  猛可一把,推开了钟强。
  不料蒋门神趁机出手,扑向了纪老二,照他后颈就是一掌劈下。
  纪老二避之不及,被他这一掌劈中,顿觉颈骨一错,仿佛已经折断,只发出“呃呃……”地一声沉哼,便觉头重脚轻,跪跌在地上了。
  钟强见状惊怒交加,突然奋不顾身地扑向蒋门神,抡起那久已不曾动手的铁拳,狠狠一拳兜上了他的下巴。
  别看蒋门神体壮如牛,被钟强这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拳击中,立即仰面栽倒,跌了个四脚朝天!
  洪文山那班人再也不能袖手旁观,齐喝一声:
  “上!”
  七八个汉子一齐动手,向钟强一拥而上,发动了围殴。
  钟强已有多年没跟人过手,这时被情势所迫,非出手不可,似感有些身手不够灵活了。
  但面对七八个穷凶恶极的大汉,他知道若不全力以赴,今天势必将吃大亏。于是忙将精神一振,决心施展出昔日的身手,看看究竟宝刀老了没有?
  洪文山首当其冲,刚扑上来,就被他在肚子上捣了一拳,痛得弯下了腰去。
  钟强得理不饶人,出手快逾闪电,只见他左右开弓,一双铁拳势猛力沉,谁碰上了就活该倒霉。洪文山的腰尚未直起,另两个汉子已被他迎头痛击,揍了个东倒西歪!
  但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尽管钟强如雄狮,他们却是硬拼硬打,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无奈天井的地方不够大,十几个在这里大打出手,实在不易施展开手脚,使钟强的威风不能尽量发挥出来。
  同样的,洪文山的那班人也处处受制,尤其那边的纪琨和蒋门神又动上了手,更是形成了人满之患。
  小小的一个天井里,只见人影翻飞,拳来脚去,夹杂着喝斥叫骂之声不绝,此起彼落,乱成了一片。
  仅以人数来说,这边只有钟强和纪琨两个,对方却有十来个人,无异是个寡众悬殊的情势。
  但这两个人居然沉着应战,大发神威,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丝毫未能占到便宜。
  洪文山眼看自己的人手有七八个,而且特地请来了蒋门神助阵,竟然奈何不了纪琨和钟强。情急之下,突然把心一横,趁一个空档跳出圈外,从腿肚子绑的刀鞘里,霍地抽出一把匕首。
  他不动声色地,悄然掩向了钟强的身后,出其不意地扑去,照背上就是一刀猛刺!
  不料就在他举刀欲下之际,突然“砰!”地一声枪响,接着是洪文山的一声惨叫:
  “哇!……”腰部一挺,身子向后仰倒了下去。
  所有的人均为之一怔,不由地住了手。
  只见台阶上站着赤裸裸的翠喜,手里正握着一枝短枪,呆住了!
  洪文山总算命大,这一枪击在左肩,未曾伤及要害,大概还要不了他的命。
  他忍住了痛,咬牙切齿说:
  “好!臭婊子,你居然心狠手辣,向老子放冷枪!……”
  翠喜似乎已经吓呆了,如痴如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老二只好挺身而出,不屑地冷笑说:
  “哼!她要不放冷枪,钟老弟就挨了你的冷刀啦!”
  洪文山眼见大势已定,他和蒋门神都受了伤,动手是动不了啦,只得恨声说:
  “纪老二,真有你的,今天我姓洪的是栽在你们手里了。没话可说,这笔账记上啦,咱们哪里见到哪里算,除非这一辈子别撞在老子手里!”
  纪琨也不是个省油灯,他一纵身,跳上了台阶,自翠喜手里夺过短枪,怒声说:
  “你他妈的还放狠话,老子先干了你!”
  刚要扣动扳机,幸而钟强冲来及时将他的手腕向上一托,“砰!”地一响,子弹朝天空疾射而出。
  “老纪!”钟强振声说:“彼此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干嘛非闹出人命来不可?”
  纪琨怒不可遏说:
  “妈的,老子在九龙城混了几十年,还没有谁敢找麻烦找上门来。今天老子不把这龟孙子干掉,他还以为我纪老二是好欺的呢!”
  钟强仍然执住他的手腕说:
  “老纪!可否听我一句话?”
  纪琨沉声说:
  “说吧!”
  钟强眼光向天井中一扫,洪文山是躺在地上,胸前一片血红,蒋门神抱着肩膀,血尚在流个不止,其余的几个汉子,几乎是个个鼻青脸肿!
  于是他强自一笑说:
  “老纪,今天的事,可说是由我而起,如果各位赏我一个面子,那么我希望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下去了!”
  纪琨尚未表示否,蒋门神那里已经答话了,他嘿然冷笑说:
  “嘿!你倒说的轻松,老子这一下难道白捱了?”
  钟强把胸一挺,昂然说:
  “这笔账可以算在我姓钟的头上,如果阁下不服气,尽管照样给我一下,我要皱一皱眉头,就算不得男子汉大丈夫!”
  这番气慨,顿使蒋门神哑口无言了。
  地上的洪文山却心有未甘,突将坠落在地的匕首拾起,向蒋门神招呼一声:
  “接着!”手一抛,匕首抛了过去。
  蒋门神手一抄,正好接住了刀把。
  钟强居然放开了纪琨,挺身走过去,面不改色地说:
  “请!”
  蒋门神手执着匕首,犹豫之下,突然将匕首掷在地上,佩服地说:
  “冲你老兄一句话,兄弟今天这一下总算挨的值得,这档子事就到此为止,谁他妈的有二话,老子这一关就通不过!”
  钟强当即把手一伸:
  “承情了!”
  蒋门神握住了他的手,豪迈地说:
  “兄弟交你这个朋友!”
  纪琨一看这情形,他还有什么话可说。本来他跟对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才惹起这一场风波。现在既然能化敌为友,他又何必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洪文山更是无可奈何,他好不容易把蒋门神搬出来打头阵,结果一动手就挂了彩。现在自己也受了伤,连玩狠都玩不起来,还有什么二话可说!
  于是,他忍着痛楚站了起来,向那几个汉子忿声说:
  “送我到医院去!”
  钟强即说:
  “我看不用了,这点小手术,我大概还能为老兄效劳?”
  “你?……”洪文山为之一怔,他尚不知道眼前这位身手不凡的小伙子,竟是外科医生!
  钟强洒然一笑说:
  “在下略懂医术,如果老兄放心的话,我看这笔医药费就省了吧!”
  纪琨趁机大吹法螺说:
  “钟老弟可不是江湖郎中,人家是‘九龙医院’的红牌外科大夫,取粒把子弹什么的,那还不是牛刀小试!”
  蒋门神哈哈大笑说:
  “那我的医药费也可以省啦!”
  钟强点点头说:
  “不成问题!不过我得回去一趟,把医药箱……”
  话犹未了,正好姜贵带着菜馆的伙计回来,一人手里提了一只大菜盒。他乍见这个场面,不由地一怔。
  纪琨大笑说:
  “跑腿的来得正好,老姜,还是你跑一趟吧,去把钟老弟吃饭的家伙取来,马上等着用的!”
  姜贵苦笑说:
  “反正我是天生跑腿的命,闲不了的!可是你们得说清楚,要我去拿什么,到哪里去拿呀!”
  钟强歉然说:
  “真过意不去,要烦姜兄辛苦一趟……”
  姜贵笑笑说:
  “别当真,我说着玩的,其实真叫我闲着,不让我跑腿,我还闲不住呢!”
  钟强当即掏出钥匙交给姜贵,告诉他:
  “医药箱就放在客厅桌上,进去就可以看到。”
  纪琨遂说:
  “骑我的摩托车,快去,快来!”
  “误不了事的!”姜贵把钥匙放进口袋,立即走出去,跨上了摩托车,去替钟强取药箱了。
  纪琨见一场风波已告平息,反正有现成的酒和菜,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于是把蒋门神,洪文山这班牛鬼蛇身,请进了屋里去。
  这班家伙不愧是玩命的,对受的伤毫不在乎,居然若无其事,照样大吃大喝。
  钟强虽是心情沉重,但他为了避免让纪老二为他得罪这班亡命之徒,只好勉强跟他们周旋。
  同时,他此来九龙城找纪琨,为的是要打听出,昨夜的歹徒是那条线上的人物。现在有这个现成的机会,何不跟这般人打打交道,也许从他们的口中,能够探听出些风声呢?
  纪老二似乎也有这个意思,他特地替钟强搬出过去的事迹,向他们介绍说:
  “钟老弟过去跟我是割头换颈的兄弟,想当年,我们几个哥们,凭着赤手空拳,在港九两地闯天下的时候,真他妈的够威风,谁敢不买账?唉!要不是他老弟突然发了神经,去念什么医学院,哥们几个好好地干到今天,真能混出点名堂来,九龙城的天下那会有魏老头的呀!”
  蒋门神感慨说:
  “可不是吗?要不是让魏老头压得我们抬不起头,大伙儿都可以混得不错了。何必捡起人家吃剩下来的,有时候还捞不到!”
  这一番话,正触到了每一个人的痛处,使他们脸上掠过了一片阴影,仿佛都为此愤愤不平。但魏老头的财大势大,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又能奈其何?
  因此,他们均都沉默无语,惟有借酒浇愁!
  蒋门神三杯下肚,眼光暗向钟强一瞥,忽说:
  “钟兄的身手确实不凡,如果能留在九龙城,我们大家同心合力去对付魏老头……”
  没等他说完,纪琨已振奋说: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还没有得及开口,倒让你他妈的抢在头里说啦!”
  蒋门神大笑说:
  “我们真是英雄所见呀!”
  纪琨遂说:
  “魏老头的财大势大,想一下子就把他整垮,倒也不那么简单。不过,只要我们自己能直得起腰来的话,哪怕是跟他打对台,在九龙城里平分秋色,也正好出这口气!”
  蒋门神却心犹未足地说:
  “我看呀,要就不干,要干就干干脆脆地来个大干。索性把魏老头撵出九龙城,整个的地盘就是我们的啦!”
  洪文山接口说:
  “你们别争得像真的似的,也该让人家钟大医师说句话呀!”
  纪琨迫不及待地问:
  “钟老弟,你的意思怎么样?”
  钟强面有难色说:
  “老纪,我的心情和一切,你应该很了解,即使我无意参加,相信你也不会怪我的……”
  纪琨颇觉失望地点了点头,忽说:
  “你们谁听到些风声没有,昨夜‘九龙医院’的那码事,是哪条线上的人干的?”
  在座的消息都不够灵通,一个个均在摇头。
  蒋门神看没有人搭腔,他才说:
  “今天一大早,也有人来向我打听过,说是只要有谁通风报信,就可以拿十万港币的奖金。数目倒是不小,可惜财神爷找上门来,又眼睁睁地让他溜掉了!”
  “十万?”洪文山霍然心动说:“这一票干得过呀,老蒋,你怎么不早说,让大伙儿外面去跑跑吧!钻钻门路,说不定碰上了,那不是大家都可以弄几张钞票摸摸,总比呆在家里孵豆芽强呀!”
  蒋门神眼皮一翻说:
  “你他妈的就是不能听到钱,老实说吧,早上我已经各处走动了一趟,非但没有发现动静,连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八成不是九龙城里的人干的。”
  洪文山却不死心说:
  “香港那边的人绝不会过海来,准是九龙这边圈子里的朋友……”
  蒋门神冷声说:
  “废话!不是圈子里人干的,还会是圈外的人玩票?可是你得想清楚,人家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跑进医院里去,一下子绑走三个人,最起码的人手也比你多,不然绝不会做这大的买卖。你别听见钱响,耳朵就竖了起来,先得估计一下自己实力,碰不碰得过人家,否则那种钱可不是好拿的!”
  洪文山仍不死心说: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通风报信吗?……”
  “是呀!”蒋门神说:“既然有人通风报信,这个案子很快就能破了,到时候除非是一网打尽,否则他们会不找放风的人算账?”
  洪文山哑口无言了。
  “纪老二,是不是也有人向你打听过?”
  纪琨拍拍钟强的肩膀说:
  “我是为钟老弟打听……”
  在座的均暗觉诧然,眼光都移向了钟强,似乎感到非常的意外。
  纪琨接下去说:
  “昨夜的事,已经轰动了整个港九两地,不用我再说一遍。不过我不说明,你们一定会怀疑,我凭什么管这件事,现在我不妨告诉各位,钟老弟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因为昨夜被枪打死的那个护士,就是钟老弟的亲妹妹,你们说我该不该过问?”
  “该!该!”蒋门神说:“纪老二,你这才算够朋友嘛!”
  洪文山接口说:
  “钟兄的事,把兄弟算上一份?”
  他一带头,其余的几个汉子岂能不跟进,当即一个个自告奋勇,愿意为钟强出力。
  钟强深受感动,但他婉言说:
  “承各位的情,使我非常感激,不过这件事不宜劳师动众,以免打草惊蛇,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路子,准备从顺风耳那里打听,或许……”
  蒋门神打断了他的话,劝阻说:
  “我看你还是少去碰钉子,那娘儿们自从跟了魏老头,眼睛就好像生在头顶上似的,根本没把过去的圈内朋友看在眼里!”
  洪文山却不以为然说:
  “那可说不定,那娘儿们对小白脸,一向是另眼相看的,凭钟兄一表人才……”
  蒋门神摇摇头说:
  “那更别去找麻烦,魏老头最恨的,就是年轻小伙子跟那娘儿们打交道!”
  纪琨敞声大笑说: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打好了主意,绝对万无一失!”
  洪文山好奇地问:
  “能不能说出来大家听听?”
  钟强来不及阻止,纪琨已把他们的计划,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在座的都不便参加意见,只有蒋门神主张说:
  “既然要这么做,不如干脆把替那娘儿们看病的医生讹出来,否则到时候他不见车子去接,万一打个电话去问,西洋镜就揭穿啦”
  纪琨惊诧问:
  “你是说把那医生绑出来?”
  蒋门神笑笑说:
  “那倒不必,反正软的硬的都成,只要把他弄出医院。在钟兄到那娘儿们那里去的时候,最好不能让他露面!”
  纪琨不禁笑骂起来:
  “妈的,说了半天,你还不是脱了裤子放屁!”
  蒋门神把胸脯一拍,自告奋勇说:
  “这件事由我去办!”说着便站了起来。
  钟强急说:
  “老兄的伤……”
  蒋门神毫不在乎地大笑说:
  “这算得了什么,砍掉我一条胳臂,也照样办事!”
  “办事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呀,那娘儿们要到四五点钟,才派车子去接那个医生,太早把他弄出来反而不好。”纪琨说。
  钟强点了点头说:
  “对!我们要把握时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蒋门神只好又坐下来说:
  “现在还不到两点,我这个人就是个急性子,什么事都是说干就干,等不及的……”
  纪琨哈哈一笑说:
  “你他妈的嫌无聊吗?喝酒!喝酒!”
  随即大声吩咐翠喜:
  “来点余兴节目!”
  翠喜似乎早已料到了有此一着,所以趁着他们在商讨之际,便已悄然穿上了衣服,坐在床边待命了。
  纪琨一声吩咐,便见穿得花枝招展的翠喜,搔首弄姿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第五章   威风不减当年
  四点钟不到,钟强已由姜贵陪着,来到了“联合医院”,把借来的轿车停在街边。
  他们在挂号处旁的长凳上坐着,彼此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候……
  刚坐下不久,便见一辆轿车飞驶而来,停在了门口,走进来的正是蒋门神!
  他没有向他们打招呼,径自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诊疗室。
  钟强顿时坐立不安起来。他很担心这老粗的办事能力,万一把那姓邱的医生骗不出来,牛脾气一发,动起了武,那不是弄巧成拙,破坏了全部计划。
  谁知他真是多此一虑,蒋门神进去不到两分钟,便见他提着个医药箱,跟在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身后。从诊疗室走出来,匆匆地走出了大门去。
  钟强不禁暗喜,心知那中年人,必然就是姓邱的医生了!
  于是,他急向姜贵使了个眼色,径自走进诊疗室去。
  里面有个年轻女护士,正在收拾诊疗器具,准备离去。忽见钟强不声不响地闯进来,不禁诧然的说:
  “找谁?”
  钟强力持镇定,微微一笑,从身上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说:
  “邱医生约来见他的!”
  护士接过名片一看,右上方印着两条头衔,第一条是:香港医学院医学硕士。第二条是:九龙医院外科医师。
  她再看了下当中印的姓名,才笑容可掬地说:
  “哦,是钟医师,您来得真不巧,邱医师刚刚出去,最近几天他四点钟以后就出诊了……”
  钟强洒然一笑说:
  “没关系,邱医师原是要我五点以后来的,我来早了一点。他说如果他没赶回来,要我在这里等他,不妨碍你工作吗?”
  护士听说是邱医师邀请来的客人,又见他手里提着医药箱,自然不疑有他,当即信以为真地笑笑说:
  “您请随便坐吧,邱医师既是约了您,我想他一定会准时赶回来的。”
  钟强谢了一声,很礼貌地说:
  “你不用招呼我,有事请自便吧。”
  护士微微点了下头,将诊疗器具收拾完毕,便径自走了出去。
  钟强见计已达,不禁大喜,当即将医药箱放在一边,大模大样地坐在了邱医师的位子上。
  这一个计划,是他们在开怀畅饮,一面欣赏翠喜无师自通的脱衣舞时,临时想出来的。
  第一步,是由姜贵陪同钟强,先行到达“联合医院”等着,然后由蒋门神去借了部车子,冒充是顺风耳那女人派去的司机,设法把邱医师骗走。
  现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而且非常顺利,蒋门神果然把邱医师骗走了。钟强也瞒过了那护士,只等魏公馆的司机去接他啦!
  在九龙城里,“联合医院”可说是独一无二,颇具规模的一家私人医院。里面各科齐备,驻院医师共有四五位之多,并且备有十来个病房。
  钟强这时才知道,那位邱医师原来是花柳科!
  心里不禁暗觉诧异,那女人每天接这花柳科医师回家看什么病呢?难道他患上了不可告人的隐疾吗?
  念犹未了,忽听外面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邱医师准备好了吗?”
  接着是那护士的声音,诧然问:
  “咦,不是说你病了,派了别人来接……”
  钟强顿时暗吃一惊,急忙冲到门口,抢着问:
  “是魏公馆来接邱医师的吗?”
  那司机向他打量了一眼,冷声说:
  “你是?……”
  护士忙说:
  “这位‘九龙医院’的钟医师,是邱医师请他来的。”
  “哦……”司机遂问:“你刚才说邱医师……”
  钟强怕她露出马脚,只好硬着头皮说:
  “邱医师今天约我来,就是因为他临时有点重要的事,非去一趟不可。恐怕赶不回来,所以要我替他去魏公馆,如果他能赶回,就自己直接去。”
  “这……”司机在犹豫着,他似乎不敢擅自作主,把这个陌生人带回去。
  护士也暗觉事有蹊跷,忍不住说:
  “奇怪,刚才来接邱医师的那位人,怎么说他是魏公馆派来的?”
  钟强极力保持镇定说:
  “也许你没听清楚吧?不过我知道,邱医师今天是跟另外一位魏先生约好见面的,大概你听说了这件事,以为是这个魏公馆吧?”
  护士一时也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茫然说:
  “可能是我弄错了吧……”
  司机迟疑了片刻,终于不动声色说:
  “既是这样,就请钟医师跟我去一趟也好!”
  钟强立即进去,取了医药箱,欣然跟着那司机出了“联合医院”。
  于是,他们上了停在门口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车在疾行中,钟强忽然发觉去的方向不对,并不是纪琨陪他去过一趟,在狮子石道的魏公馆,而是在朝着打鼓岭道飞驶。
  他暗觉情形有异,立即问:
  “喂!老兄,你把车子往哪里开!”
  司机狞声回答说:
  “三奶奶今天在赌场里,自然得接你到赌场去呀!”
  钟强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又不便表示出来,只好怀着纳闷的心情,沉默下来。
  车子一个大转弯,拐进了打鼓岭道,停在“大福赌场”的大门口。
  司机总算还懂礼貌,先下了车,替他打开车门,并且接过医药箱,说了声:
  “请!”便跟在钟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向大门。
  钟强硬着头皮,走进赌场一看,场子里根本没有赌客。只有十来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围住一张桌子在掷骰子,大概都是赌场里的自己人在玩。
  “请在这里稍候!”司机说了一声,便将医药箱放在一张赌桌上,径自走向账房里去。
  钟强愈想愈不对劲,据说顺风耳那娘儿们自从跟了魏老头,成天只在家里纳福享受,赌场里的一切是从不过问的,现在怎么会在赌场里?
  并且,如果她真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必须把医生每天接回家去看病,就更不可能跑到这里来了!
  但那司机又怎敢擅自作主,把他接到这地方来呢?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惟有极力保持冷静。反正已经来了,只好到时候见机行事,现在就是临阵脱逃也来不及啦!
  就在他思疑不定之际,账房里走出来个瘦、干、矮、小,其貌不扬的汉子来,年纪大约在五十上下。
  他穿的是一套灰绸衫裤,手里玩着一对钢胆,这玩意又叫龙凤钢珠,不是正经人玩的!
  刚才那司机,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使人一眼便看出,这家伙虽是貌不惊人,活像个猴儿似的,但他却有极大的权威。
  钟强一看他那副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神气,就猜出他大概是所谓的魏大老板了!只听他一声干咳,正在赌得起劲的那些汉子,便仿佛老鼠听到猫叫似的,立即一齐停手,顿时鸦雀无声。
  他走到钟强面前,以那种轻蔑的眼光,打量了一阵,才大刺刺地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强镇定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阁下大概就是这里的魏大老板吧?”
  魏老头纵声狂笑起来,那笑声直比夜猫子叫的还难听,令人毛骨悚然!
  钟强被他笑得一阵心寒,莫名奇妙地问:
  “我猜错了?”
  魏老头笑声突止,冷森森地说:
  “错倒是没有错,不过你应该先行打听清楚,我魏某人的外号叫什么?”
  “外号?”钟强怔了怔,纪琨并没有告诉他,魏老头的外号叫什么。
  而且他这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问,究竟与钟强来这里有什么相干呢?
  只见魏老头把脸一沉,吩咐那司机说:
  “你告诉他吧!”
  “是!”司机恭应一声,始向钟强振声说:“你听清楚了,我们魏大老板的外号,就叫魏阎王,知道吗?”
  钟强乍听这么个杀气腾腾的外号,再一看眼前站的这位“魏阎王”,简直太不相称,差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幸而急将舌尖一咬,才算强自忍住了。
  “嗯!这外号确实够威风的!”他言不由衷地说。
  魏老头嘿然冷笑说:
  “威风倒是说不上,不过你该知道,阎王不是好见的!”
  钟强只好硬着头皮,强自一笑说:
  “当然,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命到天明。而我们干医生这一行的,就是要从阎王的手里,把人夺回阳间,所以魏大老板对在下很不欢迎吧!”
  魏老头把手里的一对钢胆,捏得直在掌心里转,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倒生了一张利嘴!”
  钟强置之一笑,冲着那司机问:
  “你不是说三奶奶在这里吗?”
  魏老头突然大怒说:
  “小子,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老子面前捣鬼!来呀,把这小子替我捆起来!”
  这一声令下,赌桌上的汉子一齐涌了过来。
  钟强不由地惊怒交加说:
  “魏大老板!你得把事情弄清楚,我是代替邱医师出诊看病的,看不看悉听尊便,凭什么要捆人呢?”
  魏老头狞声说:
  “就凭老子外号叫阎王,要你死就死,让你活就活!”
  钟强犹未及分辩,那些汉子已一涌而上,不由分说就要动手捆人了。
  这一着实出钟强意料之外,他那甘心束手就擒,突然一声怒喝:
  “来吧!”
  钟强出手如电地挥动一双铁拳,左右开弓,便将走上来的两名汉子,揍得踉踉跄跄,冲跌开去。
  魏老头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在他的赌场里动手,吓得直向后退,一面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小子是来玩命的,你们就替我往死里揍!”
  那些汉子全是魏老头豢养的打手,有了老板这一句话,谁敢不卖命。只见一个个纷纷拔出了刀子和扁钻,齐向钟强发动猛攻。
  钟强眼看情势危急,凭他赤手空拳,对付这批如狼似虎的亡命之徒,无异是自讨苦吃。弄不好把命白白送在他们手里,那才划不来呢!
  情急之下,他突然把心一横,冲到附近的赌桌前,抄起了一把凳子,就当作武器挥舞起来。
  “咻!”地一声,一把匕首飞掷而至,幸而他眼急手快,急将凳子一挡,笃!匕首直直地插在了木凳上!
  钟强暗叫一声“好险!”惊魂未定,又见一名汉子挥刀扑杀过来。
  情势逼得他忍无可忍,顿时情急拼命起来,手提凳腿,竟向迎面扑来的汉子,当头一凳子砸下去了。
  “哇!……”杀猪般一声惨叫,那汉子已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了,凳子也支离破碎!
  钟强像是一头发狂的猛虎,手里挥动着那条凳子的腿,锐不可挡,使那十来个打手,竟然近不了身。
  一旁的魏老头看在眼里,气得咆哮如雷,嘴里什么丑话都骂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骂的钟强,还是自己豢养的那批打手。
  就这眨眼之间,又有两名打手趴下了。其余的打手虽是暗自心惊,但有魏老头在旁督阵,谁也不敢知难而退,仍然硬着头皮,奋不顾身地向钟强扑杀。
  他们一个个都豁了出去,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直到目前,钟强仍然不明白,魏老头何以不问青红皂白,照了面就喝令那些打手动手,难道他早已得到了消息不成?
  现在既已大打出手,哪还能见得到顺风耳那女人。钟强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决心先脱了身再说。
  谁知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名打手突然从身后扑来,举刀就向他背上猛刺。
  幸而他已惊觉,忽将身子往下一蹲,那打手刺了个空,扑势无法收住,竟从他头上一个跟斗翻跌过去。
  “啊!……”一声惨叫,那打手的刀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钟强趁机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张赌桌,抢了枝“T”字形的木扒,当作武器挥动,逼开了持刀扑来的几名打手。
  再一返身,翻身从赌桌上滚了过去,抢到那只医药箱,立即冲向大门。
  可是大门已被四五个大汉挡住,使他无法夺门而出。
  就在这时候,忽见纪老二一马当先,率领着七八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手持木棍冲打进来。
  门口的那几个汉子,只顾着拦阻钟强,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有援兵赶到。仓皇不及应变,顿时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纪老二抡起一棍,击倒了一名大汉,急向钟强打出招呼:
  “老弟快走,车子在外边!”
  钟强已无暇犹豫,立即冲出了大门。
  纪老二也不敢逗留,趁着魏老头那边的打手未及冲来,挥棍一声大喝:
  “散水!”
  冲进来的七八名汉子,便在他率领之下,一窝蜂地退出了赌场。
  等魏老头这边的打手追出,纪老二带来的人马和钟强,十来个人像沙丁鱼似的,已经挤进一辆大型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魏老头气得心肺都几乎炸开,怒不可遏地喝问:
  “刚才带人来的王八蛋是谁?”
  地上一个头破血流的大汉,连忙爬起来回答:
  “带头的是纪老二!”
  魏老头对这些名气不大的小角色,似乎不太熟悉,怒问:
  “他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回答说:
  “他没干什么,只是在九龙城里混的,背后是码头上黄牛帮的潘老大替他撑腰。”
  魏老头铁青着脸,盛气凌人地喝令:
  “马上把那姓潘的替我找来!”
  那大汉虽是面有难色,却不敢违命,只好硬着头皮恭应一声:
  “是!”
  他转身便走了出去。
  魏老头眼见场子里已是一片混乱,自己的打手们大部分都挂了彩,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使他突然感到一阵气馁起来。暗觉自己的实力,不过是外强中干,徒具一个人多势众的虚名,实际上却不堪一击!
  于是,他默默地沉思起来……
  一车“沙丁鱼”,回到了纪老二的地方。
  还没坐定,钟强便迫不及待地说:
  “老纪,你何必直接跟魏老头发生冲突,这一来,他绝不会罢休,恐怕要找你的麻烦啦!”
  纪琨豪气遍飞地大笑说:
  “怕什么?反正早晚得拼一拼,看看究竟鹿死谁手。今天只不过让他知道,我纪老二也不含糊,九龙城里得让一条路给老子混混!”
  钟强眉头一皱说:
  “本来我来找你,只是希望你替我找条门路,设法见见顺风耳那女人。现在人没见到,反而累及你们跟魏老头结了怨,这……”
  纪琨拍拍他肩膀说:
  “老弟,你别把事情看得太严重,这些年来,我们一直让老家伙踩在脚下,要不给他点厉害,我们是永远不用想抬头的。今天不过是因为你老弟来了,促使我们提早行动罢了,其实早晚免不了这一拼的。”
  姜贵眉飞色舞说:
  “而且今天我们是占的上风,老王八蛋大概心里已经有数,知道我们这班人并不是好惹的了!”
  钟强诧异地问:
  “你们怎会知道,我跟他们动上了手,在那节骨眼上赶了去?”
  姜贵得意地笑笑说:
  “那个司机去医院接邱医师的时候,我坐在那里听见那护士说的话,就知道要露马脚了。以为那司机绝对不会带你回去的,谁知他竟毫不疑心把你带走了,这一下我可起了疑心,连忙跟出来,开了车子在后面跟着。果然不出所料,他小子把你带到了‘大福赌场’,我一看情形不对,马上就赶回来告诉纪老二……”
  纪琨接口说:
  “老姜把情形一说,我就立刻带了大伙儿赶去,总算去的正是时候,哈哈……”
  钟强急问:
  “你们把那个姓邱的弄到哪里去了?”
  纪琨轻描淡写地说:
  “老蒋大概带他去兜风了吧?”
  钟强不禁苦笑说:
  “唉!费了半天的劲,结果是枉费心机,看情形顺风耳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纪琨遂说:
  “老弟,你别灰心,此路不通,我们可以走别的路。其实真见了顺风耳那娘儿们,她也不一定能告诉你什么消息。不如让我们大伙儿替你跑跑腿,分头去打听打听,或许还能有点眉目哩!”
  钟强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沉思了片刻,始说:
  “这样也好,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能白让大伙儿辛苦,既然有人找过老蒋,愿意出十万元换取消息。我也能拿出这个数目,算是请大伙儿买酒喝的……”
  纪琨猛力一拳擂在桌上,认真地板着脸说:
  “老弟,你把我们看成了什么人?你有钱是你的,咱哥们绝不眼红,谁要收你一分钱,就他妈不是人养的!”
  钟强顿时脸上一红,窘然说:
  “老纪,你可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过意不去,想请大伙儿喝一杯……”
  “喝酒没问题,”纪琨说:“事情办不成,算我纪老二的,我请大伙儿喝个痛快。如果真能打听出点消息,那没话说,你老弟爱怎么请,就怎么请,我算陪客!”
  钟强深知纪老二的个性,他既已经表明态度,太勉强反而不好,只好同意了他的意见。
  不过他坚持一点:
  “既是大伙儿为我的事,跟魏老头抓破了脸,以后他如果来找麻烦,各位可别忘了,把我算上一份!”
  纪琨大喜过望说:
  “我本来不想拖你老弟下水的,既然你有这个意思,我们绝对欢迎你加入。到时候一定通知你来助阵,大伙儿好好干一番,让老王八蛋知道点厉害!”
  钟强此来九龙城,可说未得要领,非但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查出,反而节外生枝,替纪老二惹出了麻烦。于是沮然告辞说: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舍妹的善后事宜还搁着,需要赶回去料理,恕我要先走一步了。”
  纪琨不便挽留,起身送到了门外,执住他的肩膀说:
  “老弟放心,只要一有消息,我这里马上去通知你!”
  钟强郑重谢了一声,便由姜贵开车,载送他回去。
  在途中,姜贵不禁感慨说:
  “纪老二的为人确实豪爽,尤其对朋友绝对讲义气,就是有点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其实跟他拜把子的潘老大,在九龙城混得很不错,几次三番要他去做个帮手。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去沾潘老大的边。宁可自己闯天下,别人在背后都骂他是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钟强关切地问:
  “这么说,他的情况并不好?”
  姜贵苦笑说:
  “这个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了,他是钱没有钱,人没有人,除了我跟他是患难之交,不分彼此之外,那些平时上门来的,都是些白吃白喝的朋友,有的是专为了措翠喜的油才去的。今天是出了奇迹,他们居然豁出去干了,这大概是受了钟兄的影响吧!”
  钟强颇觉担心说:
  “万一魏老头去找他麻烦,他怎么办?”
  姜贵强自一笑说:
  “魏老头早就把他看作是眼中钉了,一直没把他怎样,实际上是有所顾忌,怕为了他而跟潘老大伤和气。今天就是惹火了魏老头,要向纪老二报复的话,大概总得先向潘老大那边打个招呼的。”
  钟强追问:
  “潘老大会不会置身事外,来了个不闻不问?”
  “这很难说,”姜贵毫无把握地说:“他们哥俩的脾气都很绝,谁也不肯向谁低头。不过,真是要有了麻烦,我相信胳膊总是向里弯的吧?”
  钟强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奇妙的心烦意乱,使他沉默了下来。
  从九龙城出来,有两条大路可以回钟强住的地方,左边一条是亚皆老街,右边一条是英王子道。
  姜贵选的是右边的英王子道,一路上只见冷冷清清,满街几乎看不到行人。商店也均关门闭户,使人置身其境,仿佛进入一座经过战火洗礼后的死城!
  目睹这冷寂死沉的情景,真令人痛恨那班匪徒。只求达到目的,竟然不择手段。把整个九龙区陷入了紧张恐怖的气氛中。
  但是,直到日前为止,匪徒方面仍然毫无动静,嘿!他们倒真沉得住气!
  从昨夜案发到现在,已经是整整的二十个小时了,警方究竟查出了线索没有呢?……
  姜贵把车子一直开到了钟强的家门口,停了车说:
  “钟兄,你几时再来九龙城?”
  钟强迟疑了一下说:
  “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姜兄不下车来,到舍下去坐一会儿?”
  “不了,”姜贵说:“纪老二喝多了会闹事的,我得赶回去照顾他。”
  钟强下了车说:
  “那我就不留姜兄了,再见!”
  “再见!”姜贵把手一挥,开着车子走了。
  钟强这些年来,自从脱离黑社会圈子以后,一直避免与这班人接触,甚至于推心置腹的弟兄纪琨,也从不照面。想不到这次为了妹妹的惨遭杀身横祸,使他又跟他们打起交道来了。
  如今更节外生枝,惹出了魏老头的这档子事来,如说置身事外,在道义上似乎过意不去。
  可是,如果介入其事,那就等于眼睁睁地往泥沼里跳,以后再要拔脚出来就不容易了。
  这真是左右为难,令人茫然无所适从!
  钟强心烦意乱地回到了家里,平常这时候,不是兄妹闲话家常,就是罗婉玲加入他们聊天,或是几个人一起出去散步,游玩……
  现在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切都显得那么空洞,冷清清地,使他蒙上了一层孤独,寂寞和惆怅的感觉。
  他真想痛哭一场,但是,他哭不出来。
  悲愤的火焰在心胸中燃烧,逐渐化成了仇恨!
  仇恨,仇恨……
  终于他从心里喊出了一声:
  “我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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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1 21:45: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妖艳的女病人
  浑浑噩噩中,夜色已悄然来临。
  钟强独自躺在沙发上,没有开灯,让自己沉浸在黑暗和孤独中……
  突然,门铃响了。
  他立刻意识到,来的一定是罗婉玲,要不就是他妹妹婉霞。
  于是他振奋地从沙发上跳起,忙不迭过去开了门灯。可是打开门一看,他不由地怔住了。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罗婉玲或罗婉霞,而是妖艳无比的陌生女人!
  “请问……”钟强以为这女人找错了门。
  但那女人却风情万种地笑问:
  “这里是钟医师的家吗?”
  钟强更觉诧异了,讷讷地回答:
  “是,是的,敝人就是钟强,请问这位女士……”
  那女人又是嫣然一笑说:
  “那我总算没找错地方,可以让我进来吗?”
  钟强虽觉这女人突如其来地找上门来,事情很有些蹊跷,但看她打扮得浓妆艳抹,满身珠光宝气的,而且在花圃外尚停着一辆豪华轿车,显然是位阔人家的少奶奶,只是脱不了一股说不出的俗气。
  他倒不是对有钱的人特别殷勤,另眼相看,而是人家既然找上门来,在礼貌上应该招呼她进去。
  “请!”他忙把身子一让。
  那女人毫不拘束,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捏着嗓子娇声说:
  “哟!钟医师怎么这样节省呀,天黑了都不开灯?”
  钟强心想你这女人莫名奇妙,我开不开灯,关你什么事?
  但他嘴上可不好意思这么说,他强自一笑说:
  “我正在休息……”
  说时已顺手掣亮了客厅里的吊灯。
  那女人眼光向客厅里一扫,回过头来笑问:
  “这里就只你一个人住?”
  钟强尚不明白这女人的身份和来意,不便说出他妹妹昨夜才被枪杀,只好漫应了一声:
  “是,是的……”
  那女人含意不明地笑了笑,居然老实不客气地,径自朝沙发上一坐。
  钟强再也忍不住了,诧然问:
  “请问这位女士找我有什么赐教?”
  那女人似乎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看病呀!”
  “看病?”钟强为之一怔。
  那女人笑问:
  “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呢?”说着,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钟强讷讷地说:
  “看病怎不到医院去?……”
  那女人说:
  “我已经去过了,是他们告诉我这里的地址,不然我怎么能找得到?”
  钟强歉然说:
  “非常抱歉,这两天我因为特殊的事故,所以在家里休息……
  没等他说完,那女人已笑笑说: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可是我是特地慕名而来的,钟医师难道让我白跑一趟?”
  钟强一时实在摸不清这女人的来路,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名医,她却说是慕名而来,这未免是言过其词,存心替他戴高帽子。
  更奇的是,这女人究竟患的什么病,非找他医治不可?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既不便拒绝,只得正色说:
  “女士既然是特地来找我,我自然乐意为女士效劳,但不知女士是什么病?”
  那女人皱起了眉头,表情逼真地说: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老感觉胸口闷得很,有时候又很痛,好像是生了什么东西……”
  钟强“嗯”了一声说:
  “那你应该让内科医师看看,我是外科。”
  那女人摇摇头说:
  “内科我已经看过了,他们要我找外科看看,说是可能长了什么瘤,或者癌之类的坏东西。所以把我听得吓坏啦,要是真长了瘤和癌,那怎么办?”
  钟强听她说得如此严重,站在医生的立场,救人是应尽的天职,自然非替她诊断不可。
  于是,他义不容辞地提了医药箱过来,取出听诊器说:
  “让我替你看看,在什么部位?”
  那人穿的是一身名牌套装,她径自解开了上衣,露出里面戴的黑色乳罩。
  钟强犹未及阻止,她已很快地脱下乳罩,跳出一对丰满挺实的赤裸肉峰!
  “就是这里常痛……”她居然毫不在乎,把胸部故意一挺,用手在双峰上轻抚着。
  钟强被她的大胆作风,弄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起来!
  但他力持镇定说:
  “你只要告诉我,痛的感觉是怎样,是经常一阵阵地痛,还是痛的时间很长,有没有觉得里面有硬块?”
  那女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皱着眉头说:
  “我也弄不清楚,有时候好像里面是有硬块,有时候又好像没有……咦,现在好像又有了,你摸摸看吧!”
  说着,她已执起了钟强的手,按在自己的右峰之上。
  钟强忙要把手缩回,但她却紧执不放,使他无可奈何,只好尴尬地说:
  “女士,请你放开手,告诉我是哪里就可以了。”
  那女人这才窘然笑笑,放开了手,托起那极富弹性的肉球说:
  “喏,你捏捏看,就在这边!”
  钟强是生平第一次遇上这种“病人”,其实在医生的眼中,即使面对赤身露体的患者,也绝不会引起邪念的。但现在这袒胸露怀的女人,却使他感到心猿意马,仿佛正在对他的“医德”,作一次严重的考验!
  他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只用两个手指,在那诱人肉峰周围轻按着……
  见她的大头鬼,按了半天,根本就没按出什么硬块!
  “没有嘛!……”他下了结论。
  那女人不相信地说:
  “你大概没按对地方,喏,这边!”
  她又执住他的手,用力按在了整个的乳峰上。
  钟强不是没接触过女人的毛头小伙子,翠喜一丝不挂地坐在他怀里,他尚且能“坐怀不乱”,这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他担心的是,此刻万一罗婉玲闯来,再撞见这个香艳的场面,那他就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场误会啦!
  那女人也真邪门,按就按吧,她竟执住钟强的手,在自己乳峰上轻揉抚动起来……
  钟强忽然间意识到,这女人是在诱惑他!
  念及于此,他霍地把手一缩,忿声说:
  “你根本没有病,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那女人微微一惊,不屑地反问他:
  “难道你认为我在勾引你?”
  钟强冷笑说:
  “那倒不至于,但至少我敢说,你来找我绝不是为了看病!”
  那女人冷冷地说:
  “这就怪了,既然你认为我没有病,又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去替我看病呢?”
  钟强听得莫名奇妙,不禁茫然说:
  “女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要求我为你看病,怎么说是我千方百计要去替你看病?”
  那女人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才不过一两个钟头的事,你就忘了一干二净?”
  钟强怔了怔,忽然间恍然大悟,惊诧问:
  “难道你是……”
  那女人表明了身份:
  “我就是吕素娇!”
  “吕素娇?”钟强对这名字很陌生,似乎连听都没听过,但他突然冒出了一句:“你的外号叫顺风耳?”
  吕素娇自鸣得意地笑了笑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人家都称呼我魏三奶奶!”
  钟强大为意外,真连做梦都没想到,顺风耳这女人居然会找上门来!
  下午,他确实费尽心机,想冒充姓邱的医师,混进魏公馆去见她,结果几乎把命送在‘大福赌场子’里了。
  现在这女人怎会找上门来?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女人胆敢单枪匹马地来,而且不惜“牺牲色相”,确实令人对她的来意高深莫测!
  钟强顿时惊喜交加,但却非常冷静地说: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去过九龙城,和两个钟头之前的一切,我们不妨开诚布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好!”吕素娇扣上了上衣说:“我问你,你为什么派人架走了邱医师,自己冒充他,想到我那里去?”
  钟强坦然说:
  “我才真正是慕名而去,想见见大名鼎鼎的顺风耳。可是那位看门的朋友,赏了我一个闭门羹,迫不得已,才只好出此下策!”
  吕素娇冷声问:
  “你为什么不择手段地要见我?”
  钟强郑重其事说:
  “久闻顺风耳的消息灵通,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所以我想打听一件事!”
  吕素娇“哦”了一声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近几年来我已经是孤陋寡闻的‘聋子’啦!”
  钟强沮然说:
  “这只怪我的‘行情’没打听清楚,以为你仍然是当年专门出卖消息的顺风耳,才不惜冒险求见的,否则就不必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了。”
  吕素娇忽然娇妩地笑了笑说:
  “那么你想打听的,是关于哪方面的消息呢?”
  钟强失望地说:
  “既然你已经不再是顺风耳,我又何必向你打听!”
  吕素娇故作神秘地一笑说:
  “我虽已退休了,可是还有继承我衣钵的人呀!”
  钟强已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急问:
  “那么说,你仍然可以间接提供消息?”
  吕素娇卖起了关子来:
  “这得看你想打听的是什么了,如果是不太伤感情的消息,人家也许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尽量奉告吧。”
  钟强郑重考虑之下,终于恨声说:
  “我所打听的,就是昨夜去‘九龙医院’绑走三个病人的,临去还开枪击毙一位护士,那是什么人干的?”
  吕素娇暗自一怔,脸色微变说:
  “原来你是在替条子调查那件案子?”
  钟强即问:
  “你已经知道了?”
  “谁不知道呀!”吕素娇说:“那件案子轰动了整个港九,无线电里,电视上,全天都在报告,我再是消息不灵通,这个消息也该知道哦!”
  钟强振奋说:
  “你能告诉我,是哪方面人干的?”
  吕素娇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我从来不跟条子打交道的!”
  钟强急向她声明:
  “我并不是替警方出力,只是为自己打听,希望在他们查出之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为什么?”吕素娇问。
  钟强沉痛地说:
  “因为那个无辜被枪杀的护士,就是我的妹妹!”
  “哦?”吕素娇诧异地望着他:“你打算自己……”
  钟强毅然说:
  “我要亲手为妹妹报仇!”
  吕素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问:
  “如果有消息,你出什么代价?”
  钟强毫不犹豫地说:
  “我不惜任何代价,甚至于倾我所有的一切!”
  吕素娇想了想说:
  “现在我是无可奉告,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替你打听……”
  钟强喜出望外,兴奋说:
  “真的?”
  “不过我有个条件。”吕素娇说:“那就是必须你亲自跟我去一趟!”
  “去哪里?”钟强问。
  吕素娇眼皮一翻说:
  “当然是去消息灵通的人士那里呀!”
  钟强并不立即表示去与不去,忽说:
  “我的问题,你已经问完了,现在该我问你了吧?”
  “问我什么?”吕素娇怔了怔。
  钟强两眼逼视着她说:
  “我想知道,是不是魏阎王派你来的?”
  吕素娇脸色一变说:
  “是又怎样呢?”
  钟强冷笑一声说: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魏阎王吃了亏是不甘心的,居然拖出这种诡计,派你出马,想把我骗进你们的圈套!”
  吕素娇忿声说:
  “你别自作聪明,老头子想把你怎样,根本不需要我出马。只要随便两个人,放你的冷枪还不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她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譬如说吧,刚才门铃一响,他就赶去开门,假如来的不是吕素娇,而是魏老头的手下。出其不意地给他两枪,他还能躲得过?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魏老头既然不欲置他于死地,又为什么派吕素娇来骗他去?
  在女人面前,钟强哪甘示弱,泰然一笑说:
  “这么说,魏阎王并不知道你来这里?”
  吕素娇神秘地笑了笑说:
  “这回你总算说对了,他要知道的话,就不会让我来了!”
  钟强好奇地问: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呢?”
  “老头子也不见得知道哦,否则他会放你过门?”吕素娇说。
  “我知道,邱医师已经回医院,看到了我留下的名片。他告诉了你,所以你才能找来,对不对?”
  吕素娇哧哧地笑了起来:
  “你并不笨嘛!”
  言下之意,显然已被钟强猜中。
  钟强遂说:
  “好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怕你带我到龙潭虎穴,我也跟你去闯一闯!”
  吕素娇把大拇指一竖说:
  “这才像个男子汉!”
  钟强一笑置之,将听诊器取下,正放回医药箱里,忽见罗婉霞气急败坏地奔进来。
  她乍见吕素娇在场,顿时一怔,呆住了。
  钟强怕她把看到的情形,回去告诉姐姐,误会就更深了。
  于是他急向吕素娇使了个眼色说:
  “魏太太,据我看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好好静养些时候,就可以复元了……”
  没等吕素娇开腔,他又赶紧问罗婉霞:
  “什么事?”
  罗婉霞不屑地瞥了吕素娇一眼,才娇喘呼呼地说:
  “院长在召开紧急会议,爸爸已经去了,特地叫我来通知你一声,要你立刻赶去参加!”
  “哦?……”钟强暗吃一惊,不知院长这时候召开紧急会议是为什么事,而且通知他去参加。
  偏偏他正打算跟吕素娇一起走,这下可左右为难了。
  吕素娇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钟医师,你有事请便吧,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
  钟强急说:
  “这个会还不知道开多久……”
  “没关系,”吕素娇说:“我不走就是啦。”
  罗婉霞悻然说:
  “你如果有别的事,那我就告诉爸爸,说你没时间去开会好了!”
  钟强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尴尬地望着她,又望望吕素娇,终于当机立断说:
  “魏太太,那就请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一趟,也许很快就回来……”
  吕素娇笑着把手一摆:
  “请便!”
  钟强这才如释重负,偕同罗婉霞离去。
  刚走出门,罗婉霞就以质问的口气说:
  “姐姐说的就是这个女人吧?”
  钟强窘然说:
  “她说什么女人不女人,跟你怎么说的?”
  罗婉霞忿声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
  钟强极力分辩说:
  “婉霞,你别听你姐姐的片面之词,她完全是出于误会,其实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罗婉霞替她姐姐抱不平说:
  “你别想赖,姐姐说她亲眼看见的,一个等于没穿衣服的女人,坐在你大腿上,你还跟那女人接吻呢!”
  钟强急得直叹气,沮然说:
  “你姐姐根本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唉!我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罗婉霞看他急成那样,才缓和了语气,老于世故地说: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保守了一点。现在一般男人都喜欢够刺激和大胆的女人,像刚才的那个女人,就属于这一类型的。让人一看就感觉她浑身充满了诱惑力,姐姐要能学到她的三分之一,我相信你就不至于三心两意啦!”
  钟强啼笑皆非地说:
  “婉霞,你简直愈扯愈远了,刚才客厅里的魏太太,只不过是来找我看病的,而且你姐姐看见的也不是她……”
  “哦?”罗婉霞诧然说:“姐姐看见的,又是另外一个,你的办法真不小嘛!”
  钟强苦笑说:
  “唉,我真跟你扯不清……”
  别看她才十七八岁,却是人小鬼大,居然老气横秋地认真说:
  “不管扯不扯清,总之一句话,姐姐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你,你如果有良心的话,就不该伤她的心!”
  正说之间,已经来到了“九龙医院”大门口。
  钟强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她要求说:
  “婉霞,现在我没有时间向你说明一切,但希望你帮我一个忙,回去不要把魏太太在我家的事告诉你姐姐好吗?”
  罗婉霞把鼻子一皱说:
  “哼!我非告诉她不可!”
  说完,她就奔开了。
  “婉霞!婉……”
  钟强想叫住她,可是她连理都不理,一眨眼已奔了老远。
  “唉!……”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怅然走出大门。
  一直来到院长室,推门进去,只见长方的会议桌上,已经有十几位院方的高级人员在座,正在由那道貌岸然的董院长主持开会。
  钟强悄然坐在了一个空位子上,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均在静听着董院长报告。
  这时正听他在说:
  “这件事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所以我请各位来,希望大家提供一些宝贵的意见。”
  在座的均神情凝重,沉默在深思中……
  坐在董院长右边的罗大卫,首先打破沉默的气氛说:
  “匪徒的这个电话,虽然是直接打给院长的,但用意非常明显,是企图由我们向当局说明它的严重性,为了顾及整个港九居民的生命安全,不得不接受他们的条件。我认为事不宜迟,应该立刻通知警方采取对策,我们既没有力量,也不可能负这样大的责任!”
  钟强尚不了解情况,急向身边的一位住院部主任轻声问:
  “怎么回事?”
  那位主任轻声告诉他:
  “匪徒打了电话给院长,要院长通知香港政府,付出一亿元港币的代价,换回那三个被他们绑去的旅客。否则在四十八小时之后,他们将使整个港九成为瘟疫地区!”
  “哦?……”钟强大为震惊。
  这时董院长正说:
  “我们自然没有力量,也不可能为整个港九地区的生命安全负责,不过我请各位来的主要原因,是希望在通知警方之前,先就各位的看法研究一下。因为一般人缺乏医学常识,听到匪徒的恐吓,在四十八小时之后,将使港九陷于瘟疫猖狂的恐怖中,必然人心大乱,形成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中。但我们却必须保持冷静,就医学的常识而言,瘟疫的传播性虽然很快,却一定是直接接触才会受到传染,然后间接地把病菌传播开,以致形成瘟疫的肆虐。可是我们想一想,匪徒可不可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后,使整个港九遭受瘟疫的危害呢?”
  那位住院的主任附和说:
  “院长的话不错,我们不能像一般缺乏医学常识的居民,听了这番危言耸听的恐吓,马上就沉不住气。应该研究匪徒可不可能做到,或者如何可以防止,然后连同我们的意见,一并提供警方参考,再由当局去决定对策。”
  董院长点点头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希望大家尽量提出意见……”
  在座的均是各科主任,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以职位来说,钟强是最“微不足道”的外科医师。在这些老前辈的面前,自然没有他说的话。
  因此,他始终保持缄默,独自沉思着。
  董院长这时候才发现他在座,于是向他说:
  “钟医师,今晚的会议,我特地请你来参加。一则是因为令妹不幸遭此意外,你是最先受到匪徒危害的,所以希望你能亲自了解院方对这件事的处理情形。一则也希望你提供一些意见……”
  钟强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神情凝重地说:
  “院长刚才已经说过,匪徒是在以造成瘟疫威胁当局,达到他们勒索巨款的目的。站在政府和我们的立场,自然必须尽一切力量,防止这种后果严重的事情发生但是,诚如院长所说的,除非是匪徒带着那三个人满街乱跑,接触广大的群众,使病菌一传十,十传百地蔓延传播开来,似乎不可能有其他的方法,达成他们这种丧心病狂的企图。除非……”
  说到这里,他忽然欲言又止,仿佛不便大放厥词似的。
  董院长却怂恿他说:
  “钟医师,我们这个会议不作正式记录的,你想到了什么,无论对与不对,尽可放心大胆地说出来!”
  钟强迟疑了下,始郑重说:
  “我刚才忽然想到,匪徒如果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后,使港九成为瘟疫猖狂的地区,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病菌大量放进各区的蓄水池,使病菌由自来水带到饮水的人家。这样一来,不消几个小时后,整个港九便被瘟疫造成不堪设想的局面了!”
  他的这番话,使在座的无不感到震惊,一个个相顾愕然,噤若寒蝉起来。
  董院长沉思了片刻,忧形于色说:
  “嗯!这很可能,除了匪徒把那三个人,带到公众场所去,这是最方便的一条途径。但是,就九龙这一个地区来说,蓄水池就有不少处,而且分布在各区,根本不知道匪徒在那一区下手。即使警方采取防范,也实在防不胜防啊!”
  罗大卫主张说:
  “我们既然想到这个可能性,就不必考虑其他的问题,应该立刻通知警方,至于如何防范,如何采取对策,那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必须由当局去决定了!”
  他的意见,当即获得在座的一致赞成。
  于是……
  钟强在会议结束前,借故先行告退了。
  他急急地赶回去,看见那辆豪华轿车,仍然停置在花圃外,知道吕素娇尚未走,这才放心。
  于是,他急步走了进去……
  第七章   真相大白
  吕素娇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倒卧在客厅里的长沙发椅,脸向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钟强走进来她仍浑然未觉,直到他走到沙发前,叫了声:
  “魏三奶奶……”
  她突然一骨碌坐了起来,嘿!那是什么魏三奶奶,居然是罗婉玲!
  “你?……”钟强大感意外地怔住了。
  罗婉玲身上穿的,就是吕素娇刚才来时穿在身上的那身名牌套装,又是脸向里面侧卧,以致瞒过了钟强。
  这时她看钟强满脸的惊诧之色,不禁冷笑说:
  “很失望吗?”
  钟强急切说:
  “婉玲,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那位魏太太呢?”
  罗婉玲不屑地说:
  “奇怪,你干嘛问我,你把他交给我的吗?”
  “可是……”钟强说:“她说好在这里等我的,并且她的车子还在外边……”
  “但她人却不在了!哈哈……”罗婉玲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钟强忿然说:
  “这一定是你和婉霞捣的鬼,不然魏太太的衣服,为什么会穿在你的身上?”
  罗婉玲突然止住了笑,寒气逼人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和妹妹已经把那女人谋杀掉了,你准备把我们怎么样?”
  钟强当然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凭这两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于是他苦笑说:
  “婉玲,别开玩笑,人家是来找我看病的……”
  罗婉玲故作后悔说:
  “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现在已经太迟了!人已被我们谋杀,你是去报案,还是让我们去自首?”
  钟强突然沉下了脸,悻然说:
  “玩笑可以到此为止了,婉玲,你们不要太过分,快告诉我,究竟把那位魏太太怎么了?”
  “不知道!”
  罗婉玲恼羞成怒,跳起身来,气冲冲地往外就走。
  钟强也冒了火,赶上去拦住了她,怒声说:
  “你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许走!”
  “你敢!”罗婉玲向他冲了过去。
  钟强忍无可忍,突然双臂一张,将她抱住了。
  罗婉玲拼命地挣扎,一面又哭又叫:
  “好哇!你欺侮我,妹妹快来呀!……”
  她这一嚷,便见从里面的卧房里,冲出了满面怒容的罗婉霞,她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手枪!
  “放开我姐姐!”她冲过去大声喝令,枪口对准了钟强。
  他不由地暗吃一惊,仍然抱住罗婉玲,沉声说:
  “婉霞,你哪里弄来的手枪,还不快放下!”
  罗婉霞把脸一仰,不屑地说:
  “这是爸爸的自卫手枪,你管得着吗?”
  钟强声色俱厉说:
  “你们简直太胡闹了,居然把罗主任的自卫手枪偷出来,闯了祸怎么得了!”
  说着突然放开了罗婉玲,出其不意地扑过去,把罗婉霞手里的枪一把夺下。
  罗婉霞那肯甘休,扑上来就夺,但钟强的个子高,只把手一举,她便够不到了。
  罗婉玲一看妹妹吊住了钟强的臂弯里,她立即也加入了争夺,三个人顿时纠缠在一起。
  无奈钟强把枪高高举起,她们一个拖扯住手臂,一个跳起来抢夺,仍然无法抢去。情急之下,罗婉玲突然抱住他的手臂就是一口。
  钟强痛得失声叫起来:
  “啊!……”
  他猛将手臂一甩,竟把罗婉玲摔了个跟斗,一跤跌在门口。
  罗婉霞见状勃然大怒,照着钟强脚上就是狠狠一脚尖踹去,随即冲过去扶起了她姐姐。
  她这一脚尖真踹得不轻,痛得钟强眼泪都几乎流了出来,但他这次却没有吭声,咬紧牙关,忍住了。
  那边罗婉玲已站起来,恨声说:
  “妹妹,我们走!”
  罗婉霞冷哼一声,扶着她姐姐扭头就走。
  钟强追到门口,见她们已奔出花圃,不禁叹了口气。把枪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口袋,立即回身急步走进自己的卧房。
  进房一看,嘿,被捆在床上的,可不就是吕素娇。
  她的套装已被扒下,全身留着一条内裤,手脚均用领带捆住,嘴里还塞了只袜子,使她无法出声。
  钟强见状,气得啼笑皆非,他连做梦也没想到,罗家两姐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不消说,一定是罗婉霞回去告诉她姐姐,钟强家里有个妖艳的女人在等他。两姐妹便趁着他去参加开会,偷了罗大卫的自卫手枪,跑去把吕素娇制住。使她在毫无反抗之下,被扒下了衣裳,捆住手脚的。
  钟强在房门口怔了怔,忙不迭冲到床前,首先是取出她嘴里袜子,再替她松绑。
  吕素娇嘴里的袜子一取出,就怒不可遏地问:
  “那两个臭丫头是什么人?”
  钟强一面替她松开手脚,一面歉然说:
  “真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她们会做出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情来……”
  吕素娇怒声说:
  “哼!这两个黄毛丫头,也不打听老娘是干什么吃的,能平白无故地受她们侮辱!告诉我,她们是你的什么人?”
  钟强尴尬地说:
  “不瞒你说,她们是姐妹两个,那大的一个是我的女朋友,可能是她妹妹刚才撞见你在这里,回去不知怎么说的,大概误会你是来找我……”
  “找你又怎样?”吕素娇说:“她不过是你女朋友罢了,又不是你太太。就算是你太太,也管不了我来找你呀!”
  钟强已把她的手脚松开,窘然陪笑说:
  “她自然管不了任何人来找我,只是没结过婚的女孩子,嫉妒心都特别大哦!”
  吕素娇余怒未消地说:
  “照你这么说,结了婚的女人,就无所谓了?”
  钟强忙更正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嘛,这完全要看彼此的感情而论。即使是夫妻,也要彼此的感情深,才会引起嫉妒,否则同床异梦,太太红杏出墙,先生沾花惹草,彼此也都不会关心的!”
  吕素娇忽然哧哧地笑了起来,她说: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非但是位外科医师,还是位心理学家呢!”
  钟强自我解嘲说:
  “我这完全是在班门弄斧,其实我又没结过婚,男女之间的事情最为玄妙,究竟是不是如我想像的,那就很难说啦!”
  吕素娇全身只穿了条内裤,几乎等于赤裸裸地坐在床上,她居然毫不在乎,若无其事地嫣然一笑说:
  “那么照你看,老头子跟我是同床异梦,彼此就可以谁也不管谁了?”
  钟强记得纪琨曾说过,魏老头人老心不老,醋劲还特别大,最反感的就是年轻小伙子跟吕素娇接近。因此他笑了笑说:
  “听说魏老板对你看得很紧,平常连年轻的男人都不让你去见,怎么说不管……”
  吕素娇接口说:
  “他只能管我的人,能管得了我的心吗?”
  钟强听出她的语气有点不大对劲,忙正色说:
  “我们不谈这些吧,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吗?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快去吧!”
  吕素娇忿声说:
  “那两个丫头把我的衣服扒去了,你叫我穿什么?”
  这问题难不了他,隔壁房里就有钟兰现成的衣服,但他一眼发现,罗婉玲的一件洋装,就丢在床边的地板上,于是检了起来,丢给她说:
  “她把你的穿走了,你就委曲一点,穿她的吧!”
  吕素娇身子一挪,站了下去,冷笑说:
  “这臭丫头的‘臭皮囊’,我实在不爱穿!”
  钟强忙把视线移开说:
  “你将就穿一下,回去再换吧……”
  吕素娇极不情愿地,把洋装往身上一套。但是,后面的拉链却无法拉上,因为她的身材较罗婉玲丰满多了,起码大上一圈!
  “你看我怎么穿!”她把两手在腰上一叉。
  钟强定神一看,这件洋装穿在她身上,真像个粽子似的。尤其胸前一双丰满的肉峰,几乎把低敞的领口撑破!
  “这……”他皱起了眉头,因为罗婉玲和他妹妹的身材相仿,这件既然穿不上,钟兰的自然也穿不上了。
  吕素娇转过身说:
  “你看后面!”
  钟强一看,差点没笑出来,只见后面的拉链整个没拉上,背部成“V”字形,全部裸露在外!
  “这样能走得出去吗?”她自己也哭笑不得起来。
  钟强灵机一动说:
  “那你只有穿我的衣服了!”
  吕素娇又好气,又好笑,但她急于要回去,只好穿了钟强的一条西装裤和一件衬衫。虽是不伦不类,总比裹粽子似的舒服些。
  于是,钟强偕同她出了门,把门锁上,乘她开来的豪华轿车离去。
  吕素娇亲自驾驶,车子一开动,就感觉出她的技术并不高明,大概是刚学会不久的缘故。
  钟强恨不得把方向盘抢过来,但那样做未免太伤她的自尊心了,可是这样坐在她身边,实在有些提心吊胆。
  不过,继而一想,她既然能把车子开来,当然也能把它开回去呀!
  吕素娇似已察觉出来,向他瞟了一眼问:
  “你会开车吗?”
  钟强只好谦虚说:
  “会是会,可惜我自己没有车,不能经常开,可能技术很差,还赶不上你呢!”
  吕素娇不服气地说: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的驾驶技术并不高明?”
  一气之下,她竟踩足了油门,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起来!
  钟强急说:
  “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我的命虽然不值钱,总还得让它多活几年哦!”
  吕素娇却充耳不闻,咯咯地笑个不停,把车子愈开愈快,像飞似的。
  幸好今晚路上没有什么来往的车子,尽管她横冲直撞,不必担心撞车。除非是冲上人行道,或是闯进人家里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钟强为了顾全男性的尊严,不便阻止她开快车,以免被她笑他胆小如鼠。
  可是,看她这种玩命的作风,简直迹近疯狂,实在令人提心吊胆!
  钟强此刻既是心惊肉跳,又是满腹纳罕,不知道这女人究竟安的什么心,准备把他带到哪里去?
  她说自己来找钟强,魏老头并不知道,这话就颇有问题,可以从两方面来说。
  魏老头不愿让她接触年轻小伙子,这大概是事实。就看他那副瘦、干、矮、小的德性,活像个猴儿似的,自然很难满足吕素娇这种水性扬花的女人,对于某方面的需要。
  为了怕戴“绿帽子”,魏老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严禁任何男人跟她接近,使她没有红杏出墙的机会。
  这样的话,魏老头当然不会让她只身去找钟强!
  可是,从另一方面看,钟强冒充邱医师的事,她怎会如此快就得到了消息,难道她这顺风耳真是名不虚传?
  按情理推测,那司机可能是在去接邱医师的时候,听了那护士的一番话,以致起了疑心,当时不动声色,把钟强骗到“大福赌场”去,将情形报告了魏老头。
  魏老头虽然尚不明白钟强的企图,但他一听说这年轻小伙子,居然想冒充邱医师,混进他家里去见吕素娇,当即不问青红皂白,就下令动起手来。
  那么他既是不许钟强接触吕素娇,又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去告诉那女人呢?
  因此,吕素娇所说的,她来找钟强,魏老头并不知道,这话也许是真的,否则老家伙绝不放心让她单独行动。
  现在剩下的问题是,她究竟怎么得到消息,而找上钟强的门?
  更值得怀疑的,便是这女人的真正企图!
  因为魏老头去找钟强的麻烦,那还比较师出有名,可以说是为了报复。
  而吕素娇即使知道了这么回事,她也大可不必过问,又何必亲自出马,那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可做的替自己找麻烦。
  所以钟强最后得到一个结论,这女人绝不会是无缘无故跑去找他的。
  当然,诚如她所说的,魏老头如果想干掉他,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必派她出马。随便派两个打手,趁他开门之际,开枪射击不就结啦!
  由这一点证明,无论是魏老头也好,吕素娇这女人也好,今晚并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意图,否则又何必把他骗到九龙城去再下手?
  既然不至于送命,他就不必担心了。
  反正对方如果是想知道他企图,他又何尝不想从对方,获得昨夜那班匪徒的来龙去脉?
  一路上,不知他们是各怀鬼胎,还是吕素娇自知驾驶技术不够高明,又在开快车,以致不敢说话分神。全神贯注在方向盘上,两个人均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不消片刻,车子已进了九龙城。
  吕素娇忽问:
  “你猜猜看,我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去?”
  钟强处之泰然说:
  “既然我跟你来了,随便你把我带到哪里去,我都无所谓!”
  吕素娇笑问:
  “难道你不怕我存心不良?”
  钟强无意中摸到口袋里的手枪,顿时有恃无恐地回答:
  “我如果怕,就不会跟你来了!”
  吕素娇暗发一声冷笑,这时车子已转了个弯,折入狮子石道,她才郑重其事地说:
  “钟医师,我的话可说在前头,回头在我那里。无论在任何情形下,有我在场,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点我总能做到!”
  吕素娇未作表示,把车子在大门口停住了,连按几声喇叭,便见两扇大铁门向左右分开。
  她把车子一直开进去,停下来,开了车门说:
  “请下车吧!”
  钟强这时颇有深入虎穴的感觉,但既然已跟她来了,说什么也不可能临阵退却,只有硬着头皮下了车,处之泰然地跟着她,走进里面的客厅。
  魏老头的这个小公馆,气派倒真不小,仅看这客厅里的布置和摆设,就够美轮美奂,富丽堂皇。
  但奇怪的是,除了看门的大汉之外,这房子里竟未见一个人影!
  钟强正在感觉诧异,吕素娇已走到酒柜旁,拉了拉从天花板一直垂落下来的丝绒带,然后把手一摆说:
  “请坐!”
  钟强刚坐下,便见从里面走出个高头大马的女仆,年纪不过三十来岁,剪的是额前梳着刘海的短发,满脸的横肉。身体比男人还结实,体重起码在两百磅以上!
  吕素娇等那女仆走来,立即吩咐:
  “吴妈,替我好好招待客人!”
  那女仆只把头点点,没有吭声。
  吕素娇冲着钟强嫣然一笑说:
  “钟医师,你请坐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钟强微微起身说:
  “请便!”
  吕素娇暗向那女仆使了个眼色,才径自走到里面的卧房去。
  吴妈也真绝,吕素娇叫她出来招待客人,她竟像木头人似地站在那里,两眼直瞪着钟强,连眨都不眨一下,仿佛是怕他跑掉了!
  钟强自从改邪归正以后,这几年早已与烟酒绝了缘。今天去找纪琨,在盛情难却之下,开戒喝了几杯酒,现在索性来支烟抽抽吧。
  茶儿上放置着精致的烟盒,他随手取了一支,点燃了猛吸着。
  吴妈仍然像泥塑木雕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两眼直直地瞪着他!
  钟强实在忍不住了,故意搭讪地问:
  “你在这工作很久了?”
  吴妈总算点了下头。
  钟强又问:
  “公馆里就你一个人?”
  吴妈对这问题,似乎不愿回答,来了个相应不理。
  钟强正想问别的,吕素娇已从卧房里走了出来,她仍然换上一身套装,笑着说:
  “钟医师,你不必枉费心机,她是个哑巴,你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钟强顿时脸上一红,窘困地说:
  “我倒没这个意思,只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吕素娇径自坐在沙发上,取了支香烟,钟强立即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掣着火递过去,笑问:
  “魏三奶奶,你带我来,不是说……”
  吕素娇凑火头,把香烟吸着了,才把身子向沙发靠背上一仰说:
  “我说的话绝对算数,不过,在安排你们见面之前,我们最好先把条件讲明,免得事后扯皮,弄得大家伤感情!”
  钟强志在必得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惜任何代价的,魏三奶奶既然担心怕我不守信用,那么有什么条件,不妨就请你现在说明吧!”
  吕素娇喷出一大口烟,慢条斯理地说:
  “我猜你所能付的代价,不外乎是金钱吧?但钱我有的是,以你一个医师的收入,就算有点积蓄,把它全部拿出来,老实说我根本看不上眼……”
  钟强急说:
  “你尽管开出价钱来好了,我会尽力想办法!”
  “开玩笑!”吕素娇轻蔑地说:“我要真开出价钱来,那可是真的狮子大开口了,就是把你整个的人当金子秤,也付不起我呢!”
  钟强不服气说:
  “那你倒说个数目出来看看?”
  吕素娇轻描淡写地说:
  “譬如说吧,我要一千万港币,你付得起吗?”
  “一千万!”钟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吕素娇笑笑说:
  “我说吧,我开出的价钱,你准会吓一跳的。其实呢,你真付得起这个数目,我还不一定接受,你相信吗?”
  钟强悻然问:
  “那你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吕素娇卖弄风情地瞟了他一眼,娇声说:
  “我的条件不是要钱,而是要人!”
  “要人?……”钟强为之一怔。
  吕素娇毫无顾忌地说:
  “我要的就是你!”
  “要我?”钟强诧然问:“要我干什么?”
  这话问得真妙,试想,对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赤裸裸地说明了要他,还用得着问是要他干什么吗?
  但吕素娇却振振有词地说:
  “我说话不喜欢兜圈子,老实说吧,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你所说的,昨夜去医院绑票,开枪打死你妹妹的是什么人。但我相信,这件事只要是黑社会圈子里人干的,我就有把握查明是哪些人,这样一来,我势必得罪他们,使我失去一些朋友。为了我自己本身利害的关系,那自然是没话可说。而我们根本毫无交情,我实在犯不上替你打听消息,把麻烦弄到自己的头上来,你说是吗?”
  钟强冷冷地“嗯”了一声说:
  “你何不早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把我带来?”
  吕素娇笑笑说:
  “你没把话听完,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替你打听出是什么人干的,必然会招他们的恨。虽然他们不一定能把我怎样,但至少我将损失了这些朋友。所以嘛,如果我能得另外一位朋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还有一图,否则你说我为的是什么呢?”
  钟强“哈哈”一笑说:
  “你这个算盘打的实在不够精,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损失的朋友将是很多,而得到的只有我一个,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吕素娇自圆其说地解释:
  “这点我早想到了,可是你想想看,他们无论是那条线上的人,也只能算是‘圈子里的朋友’,跟我既没有利害关系,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假如我能因此而得到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即使牺牲他们了,那也值得呀!”
  钟强想不到这女人,居然把她的自私,当着初次见面的人表露无遗。可见根本不顾道义,纯粹是为了本身的利害,来决定一切取舍的。
  但他听她说得那么有把握,自己既是报仇心切,急于要查明凶手是哪方面的人,只好言不由衷地说: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我也得打一打看……你能替我打听出我想知道的消息,而不需要我付任何代价,只不过是希望跟我交个朋友,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便宜了。嗯……这条件之外,是否尚另有附带的条件?”
  吕素娇郑重说:
  “没有附带的条件,不过,如果你接受这个条件的话,那就必须从现在起,一切听我的!”
  钟强忿声说:
  “那我不是把整个的人卖给你了。”
  “难道你不愿意?”吕素娇问。
  钟强冷笑说:
  “恐怕还有一个人更不愿意呢!”
  “你说的是魏老头?”吕素娇咯咯地笑着:“他不愿意又能怎样,难道他能把我整天拴在裤腰带上?”
  钟强霍地站起来说:
  “对不起,偷偷摸摸的事,我绝不干!”
  吕素娇忙说:
  “谁叫你偷偷摸摸呀,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到我这里来……”
  钟强哈哈大笑说:
  “正大光明地到这里来?一切听你的,由你摆布,那我算个什么玩意?”
  话犹未了,突见吕素娇一使眼色,吴妈竟出奇不意地从背后过来,两手在钟强肩头上猛一按,居然力大无穷,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了!
  钟强勃然大怒,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
  他的两手急向肩上一抄,捉住了吴妈的手腕,使劲地往下一拖。竟把她那两百多磅的身体,从沙发背上翻过,全身扑向了茶几。
  唏哩哗啦一阵乱响,茶几上的烟盒,烟灰缸,茶杯,花瓶……顿时摔了满地。
  接着“咔嚓”一声,茶几整个地被压垮啦!
  就在这时候,忽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里面卧房走出个身披薄若蝉翼晨褛的女人,冲着钟强笑说:
  “这才是我需要的人!”
  第八章   险入陷阱
  钟强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是?……”
  那女人走了过来,微微一笑说:
  “我就是人家在背后叫的阎王婆!”
  钟强又是一怔,讷讷地说:
  “你……你是魏大奶奶,怎么在这里?……”
  那女人自负地说:
  “除了我在这里,三妹怎敢把你往家里带?”
  钟强冷声说:
  “原来你们是早就计划好了,把我骗到这里来的!你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三妹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们要你这个人!”
  “我又不是一件东西,你们要就能到手,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呢!”
  魏大奶奶向刚爬起来,狼狈不堪的吴妈喝斥了一声:
  “下去!”
  然后才正色说:
  “你不是想打听,昨夜去九龙医院绑票的,是哪些人干的吗?”
  钟强心里霍然一动说:
  “难道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魏大奶奶面露得色说:
  “信不信由你,我不仅知道是谁干的,而且对整个的情形都了若指掌!”
  “真的?”钟强大为意外。
  魏大奶奶一本正经说:
  “要不是真的,我们能向你开出条件?”
  钟强察言观色,看她那种认真的情形,倒真不像是信口雌黄。
  但是,听她的口气,似乎对那夜“九龙医院”发生的事件,知道的非常清楚。这却有点令人难以置信,除非她也参与其事,否则怎会知道的?
  犹豫之下,他终于试探地问:
  “如果我答应接受你们的条件,你们当真告诉我一切?”
  “当然!”魏大奶奶毫不考虑地回答。
  钟强报仇心切,此刻已不顾任何后果了,迟疑了一下说:
  “好吧,我接受你们的条件!”
  魏大奶奶欣然笑问:
  “你不后悔?”
  钟强断然说:
  “绝不后悔!”
  吕素娇忽从沙发上跳起来说:
  “大姐,他嘴上说不后悔,空口无凭,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变卦。我们得来个先小人后君子,否则他把消息套去了,一走了之,我们又能把他怎样?”
  钟强忿声说:
  “那不能叫我赌咒发誓吧?”
  “那倒用不着,”魏大奶奶早已胸有成竹,笑笑说:“不过,为了让我们对你信任,你得亲笔写下一张东西,我们手里有了这张东西,就不怕你变卦了!”
  钟强气呼呼地问:
  “你的意思,是让我写下卖身契?”
  魏大奶奶摇摇头说:
  “没这么严重,我要你写的只是一封信……”
  “一封信,写给谁的?”
  魏大奶奶说:
  “现在先别问是写给谁的,只问你愿不愿意?”
  钟强极力忍住满腔的怒火说:
  “我得先听听内容!”
  魏大奶奶早已准备好底稿,从晨楼的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说:
  “我没念过什么书,不大会修辞,只能写出个大意,你自己看吧!”
  钟强接过那张信纸,悻然说:
  “你们想的真周到!”
  展开信纸一看,上面写着:
  “××兄:
  目前所计划之事,现有一大好机会,今有甫自印度瘟疫地区来港之三名旅客,被禁止入境,送来九龙医院予以隔离。兄若能派人前来,将三人绑去,则可以此要胁当局。惟需尽速采取行动,以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信笺的末端,也是画了两个叉,代表署名。
  钟强看完,顿时脸色一变,惊怒交加说:
  “我如果写了这张东西,昨夜的绑票事件,岂不成了我是主谋?”
  魏大奶奶冷冷地说:
  “只要你不背信,这张东西将永远锁在我的保险箱里,绝不会落进任何人手里的!”
  “那么,我就永远受你们的控制?”钟强怒问。
  魏大奶奶笑了笑说:
  “那也不尽然,过了一个短时期,我就会把它还给你,或者当你面烧毁!”
  钟强忿声说:
  “我实在不明白,你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魏大奶奶咄咄逼人地说:
  “这还不明白?我们要把这张东西捏在手里,没有别的用意,只是要你遵守诺言!不然的话,我们把一切告诉了你,而你却不守信用,那时候我们还能咬你一口不成?”
  钟强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对我不信任,我并不怪你们,因为我们是素昧平生,彼此以前根本不认识,更不了解。但是,你们如果怕我背信,不遵守诺言,其他的方法多的是。譬如要我立据为凭,或者提出任何保证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我写这张东西?”
  “因为这是最热闹的事件!”魏大奶奶直截了当地回答。
  钟强冷哼一声说:
  “你们认为有这张东西,我就成了孙悟空,永远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魏大奶奶笑笑说:
  “至少我们手里捏了张王牌!我相信你绝不愿意背这个黑锅的,对吗?”
  钟强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
  “如果我答应写这张东西,你们又能给我什么保证,一定把一切告诉我呢?”
  魏大奶奶毫不迟疑地说:
  “我保证立刻告诉你一切!”
  “你倒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哩!”钟强不屑地说。
  魏大奶奶和吕素娇互望一眼,胜利地笑了。
  钟强在报仇心切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写下那张东西。
  吕素娇立即欣然取来了纸和笔,钟强遂问:
  “这封信写给谁?”
  魏大奶奶这才告诉他:
  “抬头就写世龙兄好了,世界的世,龙虎的龙……”
  钟强对这名字非常陌生,也不知道究竟是何许人。反正他已打定主意,这张东西照写不误,等她们把一切说出后,再设法夺回来也不迟。
  假使连这么两个女人都对付不了,那还谈什么替妹妹报仇,干脆知难而退吧!
  于是,他把纸摊在了另一张茶几上,提笔便照抄不误,最后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递给了魏大奶奶说:
  “这张王牌拿去吧!”
  魏大奶奶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任何错误,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说:
  “王牌在手,我们也该摊牌啦!”
  钟强心里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等待她揭开这个谜底。
  魏大奶奶先将他写的那张东西,揣进胸罩里,然后才坐下来说:
  “关于昨夜发生在九龙医院的事件,你绝不会想到,最先计划的会是我们吧?”
  “你们?”钟强大大地一怔。
  魏大奶奶微微点了下头说:
  “不瞒你说,这件事本来完全是开玩笑的,根本没想到它真会发生了。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联合医院的那位邱医师,跟我们在一桌打牌,打到天亮,我们三个女将全输,就他一家大赢。我们就开玩笑说,要把他谋财害命。他也是开玩笑,说为了这点钱实在犯不上小题大作,真要有勇气和胆量的话,不妨大大地干一票……”
  钟强没有打岔,全神贯注地听她继续说:
  “我们就问他,所谓的大大干一票,究竟大到如何程度。他表示起码要是上亿的,那才干的有意思。我们又问他,这样的对象到那里去找呢?谁知他竟说,香港政府就是个最好的对象,你们相信吗?”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振奋,又像是颇为激动,燃起了一支香烟,猛吸了几口才说下去:
  “说老实话,当时我们都认为这是开玩笑,索性问他如何才能达到目的,不料他竟认真地告诉我们,有一种病菌是可以培养的。如果以整个港九居民的生命安生,威胁香港政府,就一定能达到目的……”
  钟强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说:
  “如果香港政府不受要胁,你们就当真以危害港九居民的生命作为报复?”
  “但我们根本没有这样做哦!”魏大奶奶说。言下之意,似乎为此颇觉遗憾呢!
  钟强故意好奇地问:
  “假始你们真想这样做,有什么办法?”
  魏大奶奶坦然说:
  “邱医师说很简单,只要把病菌撒放在蓄水池里,凡是饮用过自来水的人家,立即会染上,很快就会传染开来……”
  钟强暗自一惊,想不到他在董院长主持的会议上,所猜想的,竟与她说的不谋而合!
  魏大奶奶接下去又说:
  “当时我们确实有些心动,认为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这个险倒值得冒一下。他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可以先选一处附近居民较少的蓄水池,撒放下一些病菌,使居民发生了传染病。立即通知香港政府,若不答应我们提的条件,就使整个港九成为瘟疫地区……”
  钟强突然忍不住问:
  “昨夜你们就采取行动了?”
  魏大奶奶忿声说:
  “是我们干的,我还会告诉你?”
  “那么是什么人干的?”钟强急问。
  魏大奶奶寒着脸说:
  “你听我说呀!我们计划是归计划,但这究竟不是闹着玩的事,谁也不敢当真去干。谁知我们的计划居然被别人知道了,正巧有那么三个从瘟疫地区来的旅客,被禁止入境,送到九龙医院去隔离。他们竟趁机先下了手,把那三个人绑去,这不等于是抢了我们的生意吗?”
  钟强茫然急问:
  “你说了半天,究竟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魏大奶奶卖关子说:
  “我已经把前因后果,差不多全告诉你了,现在我倒要考考你看。当时我们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只有四个人在场,除了邱医师之外,就是我,二奶奶和三奶奶。其中必然有一个人走漏了风声,你猜得出是谁吗?”
  钟强想了想说:
  “当然不会是你们二位……是邱医师?”
  魏大奶奶摇摇头说:
  “他不敢!”
  “难道是魏二奶奶?”
  魏大奶奶恨声说:
  “一点不错,就是她!”
  “你能确定是她?”钟强问。
  “当然!”魏大奶奶说:“这个计划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连老头子都不知道,邱医师是绝不敢独自进行的,除了她还会是谁?”
  钟强茫然不解地说:
  “这似乎不太可能,既然是你们四个人计划的,魏二奶奶为什么不跟你们‘合作’,却勾结外人去干?”
  魏大奶奶不屑地说:
  “她跟我们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的,而且背着老头子,跟那班人经常不三不四地搞在一起。也许她是无意把我们的计划说给那些家伙听了,正好有那么个机会,他们就抢了先。不然的话,哪会这样巧的,那些人会动出跟我们一样的念头?”
  钟强即说:
  “他们抢先又有什么用,就是香港政府被迫接受他们的条件,也要等钱到了手才行呢!”
  魏大奶奶柳眉一挑说:
  “所以呀,我们觉得还有机会,来个以牙还牙,也抢先他们一步。只是我们没有一个挺得起的帮手,才不得不把你诱来……”
  钟强强自一笑说:
  “我能帮得了你们什么?”
  魏大奶奶风情万种地笑笑说:
  “你不必谦虚,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下午你冒充邱医师的朋友,被三妹的司机识破,把你带到赌场的事,我们已经完全知道。后来邱医师被蒋门神放回去,他看见你留下的名片,立刻带着赶到这里来。我们三个人一商量,一致认为你的身手不凡,正是我们需要的帮手,只是不明白,你急于要见三妹的原因,所以她自告奋勇,亲自出马去把你诱来……”
  钟强的眼光移向了吕素娇,笑问:
  “你怎么有把握,认为我一定会跟你来?”
  吕素娇自负地笑着说:
  “我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但我相信,你既是不惜冒险,冒充邱医师的朋友,想混到这里来见我的话,自然有重要的事。那么我亲自去找你,又说能为你采听出消息,还怕你不乖乖地跟着我走?哈哈……”说完,她自鸣得意地笑了起来。
  钟强忽然正色说:
  “现在你们要我帮的是什么忙呢?”
  魏大奶奶与吕素娇交换了一下眼色,始说:
  “他们很可能已经向香港政府开出了条件,我们自然不能破坏这件事,但我们可以来个顺手牵羊!那就是说,一方面暗中打听,当局是否接受他们的条件,数目是多少,怎么交款。另一方面,我们要查出那三个人被藏匿在什么地方,设法把他们弄到我们的手里来……”
  没等她说完,钟强已敞声大笑说:
  “你们打算拖我下水?”
  吕素娇冷声说:
  “难道你不想为你死去的妹妹报仇?”
  这句话,如同利刃似地刺进了钟强的心胸,使他顿时悲愤交加,不由地激动说: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快告诉我!”
  魏大奶奶毫无表情地说:
  “据我判断,大概是潘世龙的那帮黄牛党!”
  钟强急问:
  “你要我写的那封信,不是……”
  “就是写给他的!”魏大奶奶冷声说:“如果你不遵守诺言,那封信就落在警方的手里,到那时候,你们两方面都没好处啦!”
  钟强不禁大怒说:
  “你们的心计倒真够毒辣的!”
  魏大奶奶无动于衷说:
  “你们男人不是常说,最毒妇人心吗?”
  “那我也就无毒不丈夫了!”钟强的话声才落,人已扑向了魏大奶奶。
  他的行动快如闪电,魏大奶奶犹未及逃避,已被他扑住。毫不客气地当胸一把,撕开了晨褛的衣襟,探手入胸,硬从她胸罩里掏出了那张信笺。
  “你!……”魏大奶奶惊怒交加,几乎失声大喊救命起来。
  钟强刚把信笺抢到手,冷不防吕素娇已扑来,抓起花瓶就照他头顶砸下!
  幸而他急将头一偏,未被砸中头部,仅只肩头上捱了一下。使他不由地勃然大怒,回身就是一巴掌,正掴在吕素娇的脸颊上,只听她痛呼一声:
  “哎哟!……”人已摔在了地板上。
  里面的吴妈早已闻风赶出,她双臂一张,便向钟强背后扑来。
  这女人大概是刚才吃了亏,心有未甘,扑上来就把他的脖子围住,拼命地勒紧。
  钟强根本忘了还有这么个体壮如牛的女人,以致猝不及防,被她勒得差点透不过气来。
  魏大奶奶趁机动手,企图抢夺他手里的那张信笺,但钟强已将吴妈的手臂扳住,猛一低头耸背,使出柔道的本领,把那两百多磅的身体,从头顶上摔了过去。
  偏偏那么巧,吴妈正好撞到了魏大奶奶,压在她身上,两个人跌作了一堆!
  钟强一跃而起,趁着他们尚未爬起,俏皮地说了声:“再见!”返身便冲出了客厅。
  他一口气奔过花园,直冲向大门。
  那看门的已闻声赶出房察看,只见一条人影飞奔而至,急将身子一拦,厉声大喝:
  “站住!”
  钟强想起下午跟纪琨来,在外边吃了他个闭门羹的情形,顿时火冒三丈,出手如电地就是一拳,猛照他小腹上捣去。
  “啊……”地痛呼一声,看门的双手捧腹,弯下了腰。
  钟强手下毫不留情,照他后颈又是狠狠一掌劈下,那汉子只发出声闷哼,双膝一屈,跌倒在地上了。
  客厅里的魏大奶奶已追出花园,大声嚷着:
  “别让他跑啦……”
  钟强哈哈一笑,开了大门旁的侧门,迅速钻了出去。
  出了魏公馆,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决定去找纪老二。
  一口气奔来纪琨的住处,只见大门虚掩,里面是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声息。
  钟强顿时起了疑心,意识到情形不妙,纪老二家里很可能出了事情。
  于是,他悄然进了门,天井里并无异样。
  他掩到了屋前,轻轻叫了声:
  “老纪……”
  屋里根本没有人,他这一着完全是多余的。
  不过他仍不敢大意,等了片刻,未见任何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掩身进屋,摸到了电灯开关。
  灯一掣亮,便见满屋一片凌乱,碗盘摔碎了满地,吃剩的大鱼大肉,酒瓶,触目皆是,连桌椅也都四脚朝天!
  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在钟强离去后,这里曾演出了三本铁公鸡,大打出手过。
  是洪文山那班家伙,黄汤灌多了发酒疯,跟纪老二动上了手呢,还是魏阎王的人前来寻衅了?
  钟强一时也无法判断,眼光一扫,忽见床边的地上,赫然是一滩鲜红的血!
  他不由地大吃一惊,急忙趋前细看,从那滩血的分量估计,显然不是轻伤,起码是重伤,才会流出那么多的血,说不定还是致命之伤呢。
  受伤的是谁呢?这却无法猜得出了。
  钟强正待退出,忽听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要不是他听觉灵敏,几乎听不出有人悄然进了天井。
  他不知来的是什么人,急将身子掩藏在衣柜后,以便暗察来人的企图。
  倏而,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向屋里一张,随即蹑手蹑脚地进来。
  这家伙似对屋里的一切非常熟悉,一直走到床前,移开一只小木柜,再撬下墙上一块木板,壁间顿时露出一个四方的洞口。
  他伸手进去一掏,取出个长方的木盒,正待转身,肩头上突然被重重地一拍,吓得魂飞天外。
  “啊!”那家伙霍地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就刺。
  后面的钟强早已有了戒备,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猛力一扳,匕首便撒手坠落,笔直地插在地上!
  “老兄这回又是替谁跑腿的?”钟强冷声喝问。
  原来这家伙就是姜贵,所以钟强叫他跑腿的。
  他一听出是钟强的声音,不由地惊问:
  “是……是钟兄吗?……”
  钟强撒手一推,姜贵便向前冲去,急将两手撑住了墙壁,才没撞个鼻青脸肿,但那木盒却掉落地上,摔开了,倾出来的除了一叠美钞之外,尽是金晃晃的手饰。
  “这是纪老二的全部家当吧?”钟强沉声问。
  姜贵顾不得去拾起那些钞票和金器,讷讷回答说:
  “是,是的……”
  钟强怒目逼视着他,声色俱厉地说:
  “你自己告诉我吧,这是怎么回事?”
  姜贵垂头丧气说:
  “纪老二挨了刀子……”
  钟强大吃一惊,急问:
  “伤的重不重?”
  姜贵哭丧着脸说:
  “那还不重,一刀子从胸口刺进去,只剩了刀把……”
  钟强顿时惊怒交加,当胸一把抓住姜贵的衣襟,怒斥说:
  “好哇!你真是老纪的好哥们,他挨了刀子,保不保得住命还是问题,你却偷偷跑回他家来,趁机卷了他的全部家当,你这种人还算人吗?”
  盛怒之下,他抡起拳头就要揍人了,姜贵忙不迭说:
  “钟兄,你没把事情弄清楚呀……”
  “这还不够清楚?”钟强怒问。
  姜贵沮然说:
  “钟兄是道义朋友,没把事情弄清楚,以为我姜贵趁人之危,干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自然会冒火。可是,这盒东西是纪老二叫我回来拿的呀!不然我那会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
  “哦?”钟强诧然问:“真有这回事?”
  姜贵胀红了脸说:
  “孙子王八蛋才说假话,钟兄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到医院去……”
  “哪一家医院?”钟强急问。
  姜贵回答说:
  “就是那家‘联合医院’……”
  钟强诧异地惊问:
  “联合医院?为什么偏捡这一家?”随即放开了他。
  姜贵松了口气说:
  “当时大伙儿看见流血太多,全都急糊涂了,只想到找最近的医院送,根本没想到别的……”
  事已如此,钟强只好急切说:
  “我们快去吧!”
  姜贵忙把地上的美钞和手饰,拾进木盒里,立即偕同钟强,急急赶往“联合医院”。在途中,他边走边说,说出了刚才发生的故事……
  第九章   翻脸不认人
  钟强离去后,纪老二和那班哥们,仍然在继续大吃大喝,并且又加了些酒和菜,一起开怀畅饮。
  这在他们来说,几乎是天天如此。洪文山那般人好像是吃定了纪老二,没事就往这里跑,既有吃喝,又有翠喜的脱衣舞助兴。即使动手动脚也随心所欲,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纪老二又是好客的,而且个性豪爽,从来对钱上面不太计较。连叫翠喜脱光了陪酒,他也毫不吝啬,可见他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反正只要有人来家里,几句高帽子一戴,他把心肝掏出来也心甘情愿。吃点喝点所花无几,那又算得了什么!
  尤其今天他一时冲动,用齿轮砸伤了蒋门神,事后颇觉歉然。自然更要借这开怀畅饮的机会,把这件不愉快的事冲淡,以免放在心里是个疙瘩。
  翠喜也是一样心情,她在情急之下,开枪击伤了洪文山,虽是伤势不重,经钟强把弹头取出,包扎后已无大碍。但她却必须向洪文山表示歉意,因此不得不大献殷勤,免得这家伙记恨在心。
  这班哥们对她的胴体,似乎是百看不厌,每次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套。跳也跳不出什么花样,脱也脱不出什么名堂,他们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翠喜今天是特别卖劲,把她最漂亮的一件洋装穿上,而且还浓妆艳抹地打扮了一番,活像要去喝喜酒似的。
  但不到片刻工夫,她已脱得精光赤裸,全身一丝不挂,坐在了洪文山和蒋门神两人之间。
  在座的对这种场面,已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蒋门神却是第一次成为纪老二的座上客,不禁有点大惊小怪,有些了神魂荡漾起来。
  今天他算得上是够朋友的,首先是凭着洪文山的一句话,就挺身出头,来找纪老二算账。结果虽然挨了一齿轮,却跟钟强打出了交情来。继而是自告奋勇,替钟强去把邱医师骗出医院,弄去兜了趟风。
  刚才他把邱医师丢在牛池湾附近,开了车子回来,自认为今天出力卖劲最多的是他,自然得好好享受一番,仗着几杯酒下了肚,不免对翠喜毛手毛脚,旁若无人地放浪形骸起来。
  纪老二倒没什么,洪文山吃的是哪门子的干醋,居然向蒋门神冷言热语个不休。
  蒋门神更不是个省事的,索性将翠喜一把拉过来,坐在他怀里,抱住了就是一阵狂吻!
  洪文山平常来这里,连纪老二都对他“礼让”,一看蒋门神不给他面子,不由地恼羞成怒起来,正待发作之际,忽听天井里一声高喝:
  “老二在家吗?”
  纪琨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立即起身应着:
  “在!是老大吗?”
  走出天井一看,来的果然是他拜把子的弟兄,码头上的老大潘世龙!
  他的个头跟蒋门神差不多,看起来似乎更结实些。在天井里一站,就像个庞然大物似的,身后尚跟着两名彪形大汉,显然是他的手下。
  “老二,”潘世龙声如洪钟地说:“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纪琨对这位老大并不太恭维,冷声说:
  “老大是什么风吹来的,有话可以到屋里说,自己弟兄,总不会嫌我的地方太简陋吧?”
  潘世龙强自一笑说:
  “你屋里有客,在这里说也是一样。”
  纪琨明知潘世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既然亲自来找他,必然有大事,但他故意说:
  “屋里全是我们自己哥们,老大有话,当着他们的面也可以说!”
  潘世龙犹豫了一下,才勉强把头一点说:
  “好吧,我还没见过你交的这班朋友,替我介绍一下也好!”
  说着已大步走上了台阶,进了屋里。
  在座的都是地方上混的,虽然潘世龙只认识洪文山一个,他们却没人不知道这位码头上独吃一份的潘老大。因此纷纷均离座而起,表示对他的敬意。
  不料潘世龙竟以轻蔑的眼光,向屋里一扫,冲着洪文山嘿然一声冷笑说:
  “我说呢,原来有你这惟恐天下不乱的小子,跟在里面起哄!”
  洪文山怔怔地问:
  “潘老大,兄弟怎么啦?”
  潘世龙连理都不理他,转过头来向纪琨沉声说:
  “老二,今天正好你的这些朋友都在场,当着他们各位的面,我不妨把话说清楚。你们有本事,尽管把九龙城闹个天翻地覆,我潘某人无权过问。但有一点,你们的事可别扯上我潘世龙!”
  纪琨的脸色顿时一变,忿声说:
  “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潘世龙满脸不可一世的神情说:
  “老二,为你的任何事,只要来找我,绝没话可说,谁叫我们是磕头拜把子的弟兄呢?可是为了不相干的人,硬要把我扯上,我可犯不上!”
  纪琨毫不领他这份情,冷声说:
  “我姓纪的天生一副贱骨头,受不起人家的抬举,也绝不平白无故承别人的情。所以天塌下来,也得自己硬着头皮去挺,绝不敢替你去添麻烦,或是沾你的光!所以你刚才的话,不妨说明白些,我这个人是直肠子,话拐了弯就听不懂!”
  潘世龙把脸一沉,忿声说:
  “你话倒说得漂亮,可是做出来的事却不够漂亮!我问你,今天你们去砸魏阎王的场子,为什么要把我扯上?”
  纪琨怒问:
  “是魏阎王告诉你,我们抬着你潘老大招牌去的?”
  潘世龙强词夺理说:
  “那倒用不着,只要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这不就等于抬出我的招牌!”
  纪琨不禁怒形于色说:
  “笑话!照你这么说,因为我们是磕头弟兄,我在外边就连屁也不能放一个了?”
  潘世龙眼皮一翻说:
  “事实是如此,你在外边惹了漏子,人家都认为你是我的弟兄。好说话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跟你计较。遇上魏阎王这种不好说话的,他不找你的麻烦,却找到我头上来,这难道说不是你替我多出来的事?”
  纪琨脸红脖子粗地说:
  “那么你说这该怎么办呢?是不是要我去向魏阎王说明,这件事与你风马牛不相及,还是从现在起,我们的弟兄关系一刀两断,从此各不相干?”
  潘世龙大怒说:
  “话可是你说的,我没有意见,照你的办就是!”
  纪琨霍地抽出一把匕首,向桌上一掷,笔直地插在了桌面上。
  按照江湖上的规矩,结拜的弟兄等于是生死之交,情同手足,那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除非是情断义绝,哪有说什么轻易绝交的事!
  纪老二这把刀子朝桌上一掷,已表明了态度,一刀两断。那就是说,当初结盟的情义,将由这把刀子来了断。
  潘世龙微微一怔,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
  “老二,你这是当真?”
  纪琨断然说:
  “当初我们结拜的是仁义之交,如今既然仁尽义绝,何不干脆一刀两断!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潘世龙不动声色地问:
  “这么说,我们只在刀口下了断了?”
  纪琨用手一指插在桌上的匕首:
  “你既明白我的意思,何必多说,亮出你的家伙吧!”
  这时全屋的人均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挺身出来说话的。因为纪老二的态势已经摆明,所谓‘刀下了断’,就是双方各将匕首插在桌上,彼此各站一端,保持相等的距离。由任何一方发令,同时扑向桌前,谁先抢到刀子,谁就先动手,死伤不论,但以刀口见血为止,等于是决斗。
  所不同的,是以一刀了断,刀口一沾了血,双方即须住手。表示彼此的情义也好,恩怨也好,已由这一刀斩断,从此各不相干。
  这规矩也不知是谁定的,反正在黑社会圈子里混的,都知道这么回事。凡是双方绝交,均采用这个办法,好像古时的折箭,断剑是同样的意思。
  在这种情势之下,潘世龙那甘示弱,突将上衣向上一撩,露出腰间斜插的两只皮制刀鞘。
  他霍地抽出一把锋利匕首,也像纪老二一样的手法,抖手一掷,将它笔直地插在了桌面上!
  全屋的人见状,知道一场火拼已势在难免。均相顾愕然,急向后面退开,惟恐无妄之灾。
  纪琨先向后退了三步,等潘世龙也退后了三步,当即把手一抱拳说:
  “老大,你发口令!”
  潘世龙故作大方说:
  “我不占这个便宜,你请。”
  纪琨冷冷地说:
  “这是我划出的道儿,口令应该由你发!”
  潘世龙当仁不让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时,眼光向全屋的人一扫,突然一声疾喝:
  “请!”声起,人已扑向了桌前。
  纪琨哪敢怠慢,脚尖一垫,便向桌前扑去。
  但潘世龙已抢先一步,夺刀在手,立即飞起一脚,把桌子踢翻了。
  纪琨扑了一空,几乎被踢翻的桌子绊倒,但他一低头,伸手拔起了插在桌面上的匕首。
  不料刚一挺身,潘世龙已当胸一刀刺到。
  纪琨猝不及防,被刺了个正着!
  “呀!……”全屋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齐声发出了惊呼。
  但纪琨却把牙一咬,连哼都未哼一声!
  他这股狠劲,倒把潘世龙看得怔住了。毕竟他们是结拜弟兄,彼此又无深仇大恨,这一刀下去,未免太过心狠手辣。
  “老二……”潘世龙愧疚而沉痛地惨呼一声,忙上前去将纪琨扶住。
  谁知纪琨竟把手一甩,推开了他,强自一笑说:
  “我们的事已了断啦,请便!”
  “你……”潘世龙顿时感到惭愧万分。
  纪琨居然面不改色,沉声说:
  “我再说一遍,从今以后,我们已情断义绝,各不相干,现在阁下可以请便了!”
  潘世龙突然把心一横,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哈哈……”纪琨发出了一阵凄凉的狂笑。
  洪文山和蒋门神目睹这一幕,直看得心惊肉跳,也对这位纪老二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贵刚叫了一声:
  “纪老二……”
  犹未及上前扶住,纪琨已不支倒在地上了。
  姜贵大惊失色,急忙蹲下身去一看,纪琨已昏了过去,胸前的匕首仍然插着,血正从刀槽喷涌而出。
  顿时,整个屋里惊乱成一片……
  翠喜早已吓得手足无措,赤裸裸地站在那里发呆,一动也不动!
  还是蒋门神比较冷静,急说:
  “赶快送医院,迟了纪老二这条命就难保住!”
  姜贵这才被提醒,忙不迭用手托住纪琨的身上,其余的汉子也来帮忙,抬起了他的两脚,急向外面抬去。
  翠喜根本忘了自己身上一丝不挂,跟着就走,洪文山忙将她拉住说:
  “你不怕着凉,就这么光着身子往外跑?”
  翠喜惊觉地“啊!”了一声,赶紧抓了件衣服穿上,于是,所有的人都一窝蜂地拥了出去。
  这班人根本没什么主意,惊乱之下,只顾着把纪琨往最近的医院送。谁也没考虑到其他问题,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他抬到了“联合医院”去急救……
  姜贵在路上,把纪老二受伤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钟强听他说完,忽然想起魏大奶奶逼他写的那封信,抬头不就是“世龙”吗?难道就是纪琨拜把子的老大——潘世龙?
  他尚未及问姜贵,这时已到了“联合医院”。进去一看,只见翠喜一个人,焦急不安地坐在长凳上发愕,蒋门神,洪文山那班人一个也不在。
  姜贵劈头就问:
  “他们上哪里去了?”
  翠喜茫然摇摇头说:
  “不知道,那个姓蒋的大块头把他们带走的……”
  “哦?”姜贵颇觉诧然。
  钟强急问:
  “老纪的情形怎么样?”
  翠喜忧形于色地回答:
  “还在手术室里……”
  钟强立即来到手术室门口,只见门上方的红灯正亮着,表示里面正在进行手术,严禁外面的闲人进内。
  他灵机一动,趁着此刻夜深人静,医院里没人走动。悄然来到邱医师的诊疗室门口,把门上的锁硬扭开了,立即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又不敢开亮电灯。惟恐光线外泄,被人发觉他擅自潜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他认为在邱医师的诊疗室里,或许能搜查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资料来,足以证实这家伙与魏阎王的三位太太之间,究竟有什么隐秘,或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否则他又不是真去看病,一个大男人怎么老往人家里跑,跟娘儿们成天打交道?
  既然决心寻出这个答案,他就顾不了许多啦。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办公桌前,摸到桌上的案头日光灯,一按开关,灯亮了。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整个医院里除了在手术室里进行手术的外科医师,以及协助的护士之外,大概已没有其他的人。
  钟强放大了胆子,坐在旋转的靠椅上,立即开始搜查办公桌的所有抽屉。
  邱医师这张办公桌,是一个倒置的“凹”字形,两旁各有四只小抽屉,当中则是一个大的。
  所有的抽屉都未锁,只有当中这个大抽屉锁着,显然这里面的东西比较重要。
  任何人都有种好奇的心理,愈是锁着的抽屉,愈容易惹人注意。钟强也不例外,他对两旁的八只小抽屉,根本不屑一顾,惟独选中了锁着的这一个。
  桌上放着现成的裁纸刀,他就地取材,拿起来平伸进抽屉的缝里。小心翼翼地,慢慢向上撬去,抽屉便被他毫不费事地撬开了。
  抽开来一看,里面竟是乱七八槽地,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一叠病历表,几本簿子,两只香烟罐,一些小药瓶……看来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值得特别注意的。但邱医师为什么要小题大作,把这些玩意锁起来呢?
  钟强认为其中必有文章  ,首先就翻看那叠病历表,希望找出魏阎王那三位太太,任何一位的病历资料来。
  然而,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也没有发现有她们的记载。其实他只知道吕素娇的名字,大太太和二太太姓甚名谁,他根本不清楚。即使病历表中有她们的姓名,他也无从找出呵。
  放下那叠病历表,他又翻查几本簿子,终于在无意中,抖出一张九龙全图。摊开来一看,图上用红笔画出不少个红圈,所标示的赫然尽是九龙各地区的蓄水池。
  钟强的精神突然为之一振,这一发现已足以证明邱医师确实心怀叵测,企图在各区的蓄水池里撒播病菌。
  但他无法确定,魏大奶奶的那番话是否可信。如果当初真是她们与邱医师计划的,而被其中一人走漏了消息,私下跟其他的人勾结,抢先去付诸行动了,这张图自然已毫无重视的价值。
  钟强忽然间感觉困惑起来,现在他等于已经获悉了整个的阴谋,连这馊主意是什么人出的都知道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魏大奶奶认为背叛她们的是二奶奶,虽然没有指明她勾结的是谁,而逼他写的那封信,却是写给潘世龙的。
  没想到潘世龙,竟是纪老二结拜的弟兄!
  这就奇怪了,如果魏大奶奶疑心的,是二奶奶跟潘世龙勾结,抢了她们的“生意”。那么二奶奶与潘世龙之间,又有着什么暧昧的关系?
  同时,潘世龙为了纪琨去接应钟强,得罪了魏阎王,结拜的弟兄居然反目,不惜断情绝义,一刀两断,这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吧!
  因此使钟强想到,潘世龙与魏阎王之间,邱医师与魏阎王的三位太太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复杂和微妙的关系?
  由于这一连串的谜,找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即使获知了全部阴谋的秘密,也无从判断出,到底是哪些人干的。
  沉思之下,他终于在千头万绪中,理出了两条线索。一条是从邱医师身上着手,另一条是动潘世龙和魏二奶奶的脑筋。在他认为,除非是爆出冷门,从这两方面去查,应该是可以查出眉目的。
  现在他正坐在邱医师的位子上,自然不必舍近求远,于是决心仔细搜查一遍所有的抽屉,说不定会有其他的发现。
  那张九龙图上所圈出的目标,已证实魏大奶奶的话,他们当初的计划,确实是企图在各区的蓄水池撒播病菌。只是尚未采取行动,已让别人抢先一步,用了更积极的手段,干脆把三个来自瘟疫地区的旅客绑去。造成了人人自危的紧张情势,更有利于他们进行勒索罢了。
  董院长在会议上已宣布,匪徒居然狮子大开口,威胁香港政府以一亿港币的代价,交换那三名旅客。
  当然那三名旅客的身价没有这么高,可是他们身上的病菌,却足为港九带来莫大的灾难,威胁到全港几百万居民的生命安全!
  钟强一面在搜查抽屉,一面在想着……
  忽然间若有所悟地一怔,停止了搜查,心里暗忖:
  “我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匪徒既已开出条件,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获得香港政府答复以前,是绝不会有所行动的。我只要能找出那被绑去的三位旅客下落,一切真相不就水落石出了?”
  但问题是,匪徒本身也怕被病菌感染,藏匿那三个“危险人物”的地方,必然是极隐蔽而安全,绝不会让人轻易发现。
  同时,他又想到了一点,匪徒之中,必然有懂得医学常识的,否则把那三个人弄在手上,将不知如何防范被感染。而且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他们若不能获得适当的治疗,万一病势恶化或死了,那时候纵然香港政府接受匪徒的条件,他们不交出那三个人又怎么办?
  念及于此,他认为邱医师的嫌疑似乎最大,虽然这家伙不过是个花柳科医师,但他至少总比一般人懂得医学常识!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邱医师。只是纪老二在手术室里的情况,尚不知道如何,使他颇有些放心不下。
  灵机一动,他把邱医师挂在墙上的一件白外套穿上了,并且戴上纱布口罩,立即将一切还原,关了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诊疗室。
  外面的甬道上,仍是悄然无声,没有任何动静。
  钟强一直来到手术室门口,犹豫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屏风后面,两位外科医师和几名护士,正在聚精会神地,为手术台上的纪琨进行手术。
  钟强悄悄地走过去,他们竟浑然未觉。
  他对此道是内行,一看伤口被切开了再缝合,便知道伤及了内脏,情况相当严重,绝不是动的小手术。
  正在这时候,厅外人声大哗,由远而近,一直来到手术室门外。
  进行着手术的医师和护士们,居然真沉得住气,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意思,仍然聚精会神地在替纪琨缝合伤口。
  只见那位充任助手的医师,把手一挥,一名护士便离开手术台,大概是准备出去一看究竟。
  她突然发现,手术室里多出了一位医师,不禁诧然望了钟强一眼,但无暇问他,径自走了出去。
  钟强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急步跟出。没想到一走出手术室,就见急诊室外站着洪文山,和他的那班哥们,正在和姜贵大声说话:
  “妈的!潘老大简直不是人揍的!”洪文山怒不可遏地咆哮着:“我们跑去告诉他,纪老二的伤势很重,要求他来看看,拿个主意。谁知他竟无动于衷,还骂我们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蒋实在气不过,刚想跟他评理,他居然不由分说,照老蒋脸上就是一拳……”
  没等他说完,那护士已走过去干涉:
  “请你们小声点,手术室里正在动手术……”
  洪文山把眼一瞪:
  “老子说话就是这么大声,你他妈的管得着?”
  钟强立即上前说:
  “洪兄,动手术的是老纪,你存心想害他?”
  洪文山一时没认出是钟强,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是?……”
  钟强伸手拉下了口罩,洪文山一看是他,忙不迭说:
  “哦,原来是钟兄,真他妈的祸不单行,老蒋又挨了两刀啦!”
  “人呢?”钟强急问。
  洪文山嘴向急诊室一努,钟强立即赶进去。果见蒋门神满身是血,双目紧闭,咬紧了牙关,脸色苍白地平躺在皮床上,已是奄奄一息了。
  第十章   夜深人不静
  急诊室里此刻只有一名值夜护士,她正手足失措,一眼看见钟强进来,也没认清他是不是医院里的医师,就如获救兵似地说:
  “这个人流血太多……”忽然一抬眼,发现并不认识钟强,不禁诧然问:“你是……”
  钟强置之不答,一直走到皮床前。仔细一看,蒋门神身上挨了两刀,一刀是从肩头划至肋下,斜斜地一条伤口,一刀是划破了腹部,大肠已流露在外。
  他立即吩咐在一旁发愣的护士;
  “快替他打强心针和止血针!”
  那护士莫名奇妙地望了他一眼,急忙打开玻璃橱,取出他所需要的两种针药和注射器。
  钟强不愧是干这一行的,当即将注射器和针头用酒精消毒,刺破药瓶,吸入了药水,亲自替蒋门神注射了强心针及止血针。
  然后,在两名护士的协助下,把蒋门神移上了推车,推向手术室里去。
  手术室里的人,刚把纪琨的伤口缝合,不料又送来一个重伤的蒋门神!他们也不知道,跟着进来的钟强是谁,既然送进来的蒋门神已是奄奄一息,他们根本无暇查问钟强的身份,只顾着救人了。
  于是,手术台上移下了纪琨,换上了蒋门神。
  钟强这时居然以当仁不让的口气,向那位主持手术的外科医师说:
  “这个人交给我吧!”
  “你?……”那位医师颇觉莫名奇妙。
  钟强立即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
  那位医师一看他的头衔,便对这位大医院的医师肃然起敬地点点头,表示同意“让贤”,大概以为钟强是伤者专职请来的。
  钟强没想到一张名片,居然把对方唬住了,不禁大喜过望。立即把白外套脱下,去换上动手术的白色罩袍,戴上白帽套,两手消毒后,由一名护士替他戴上橡皮手套,口罩。
  此刻他完全是以主持手术的姿态,站在手术台前,开始替蒋门神进行手术……
  手术室外,洪文山、姜贵、翠喜以及那几个汉子,均以焦急不安的心情在等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分钟后,纪琨睡在推车上,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一直送到病房去。
  姜贵和翠喜跟到病房门口,被护士挡了架,她说:
  “他的麻醉药还没清醒,你们不可以进房。”
  他们无可奈何,只好争着问:
  “要不要紧?”
  “没有生命危险吧?……”
  护士回答说:
  “手术很顺利,不过还没脱离险境,要过了二十四小时以后,情况没有变化的话,大概就不致有生命的危险了。”说完,她径自走进了病房。
  姜贵和翠喜只好再回到手术室门外,把护士的话转告了洪文山。
  这班酒肉朋友,今天确实很够意思,自始至终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他们既知纪老二的手术很顺利,总算比较放心了。现在所担心的,是蒋门神能否捡回这条性命。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忽见一名护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取下口罩,向他们问:
  “你们有哪位是型的血?”
  姜贵忙上前问:
  “干嘛?”
  护士郑重说:
  “那位受伤的流血过多,我们的血浆不够,需要一位跟他同一血型的,输些血给他。”
  姜贵当即自告奋勇说:
  “没问题,要多少血尽管在我身上抽!”
  洪文山和那几个汉子,也不约而同地,争着表示愿意输给蒋门神。
  护士看他们如此热心,不禁欣然笑问:
  “你们都愿意输血给他,那太好了,可是你们哪位是型的呀?”
  这一问,把他们全问住了,这班老粗只知道,血就是血嘛,谁都是一样鲜红的,还有什么型不型的分别。
  翠喜忽然挺身说:
  “护士小姐,我的血就是型!”
  护士顿时大喜说:
  “你愿意输血给他?”
  翠喜毅然说:
  “只要女人的血,可以输给男人,我愿意!”
  护士说了声:
  “当然可以!”
  说完,忙把她带进了手术室。
  洪文山不禁佩服说:
  “看不出这娘儿们倒真有种呢!”
  姜贵置之一笑,没有答腔。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辆豪华轿车飞驰而至,停在了大门口。
  进来的不是别人,赫然是名噪一时的顺风耳,如今摇身一变,成为魏三奶奶的吕素娇!
  陪着她一起来的,便是那位矮矮胖胖的邱医师。
  他们这时候突然到来,使洪文山和姜贵这一班人,均暗觉诧然,大家只有装作没看见他们。
  谁知邱医师居然大刺刺地问:
  “姓钟的小子呢?”
  姜贵把眼皮一翻说:
  “你在问谁?”
  “你们谁回答都一样!”
  姜贵可不吃他那一套,嘿然冷笑说:
  “很抱歉,我们谁也不高兴回答!”
  邱医师顿时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吕素娇却发现情形不对劲。看他们一个个怒形于色,惟恐冲突起来,反而把事情弄僵,于是忙笑了笑说:
  “你们都别那么大的火气呀!姜贵,我可没什么地方得罪你哦,干嘛照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呢?难道不认识我了?”
  姜贵冷声说:
  “我倒是想打招呼,可是如今你是有身价的魏三奶奶了,跟过去情形不同,我怕巴结不上,那不是自讨没趣!”
  吕素娇故意说:
  “哟!你这不是讽刺我吗?几时学会了骂人不带脏字呀!”
  “岂敢!”姜贵冷声一笑。
  吕素娇嫣然一笑说:
  “姜贵,说正经的,我们有点重要的事,听说姓钟的在这里,所以特地赶了来,他人呢?”
  姜贵暗向洪文山使了个眼色,才说:
  “他不在这里,已经走啦!”
  “走了?”吕素娇急问:“上哪里去了?”
  姜贵断然回答:
  “不知道!”
  吕素娇大为失望,沮然望了邱医师一眼,遂问:
  “那你们守在这里干嘛?”
  姜贵忿声说:
  “哼!就是为了魏阎王的事,纪老二和老蒋都挨了刀子!”
  吕素娇惊诧地问:
  “是魏老板干的?”
  姜贵咬牙切齿说:
  “那也差不多,要不是魏阎王去找潘老大的麻烦,纪老二也不至于跟潘老大翻脸,闹出了这大的事来,魏阎王不等于是罪魁祸首!”
  吕素娇“哦?”了一声,随即跟邱医师走过一旁去,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又走到姜贵面前说:
  “姜贵,我们是桥归桥,路归路,魏老板跟你们有什么过节,那不关我的事,我也过问不了。我们赶来找姓钟的,是为了另外一码事,既然他不在,那么我们也无处去找到他。就麻烦你见了他带个口信,说我有急事找他,要他无论如何去我那里一趟。否则我就到‘九龙医院’,或是他家里去等!”
  说完,她也不等姜贵表示可否,便向邱医师一使眼色说:
  “我们走吧!”
  邱医师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你先上车等我,我去拿样东西。”
  吕素娇点了点头,便径自走了出去。
  邱医师向姜贵瞪了一眼,才转身走向他的诊疗室。
  谁知来到门口,一眼便看到门上的锁,已被人扭毁,使他不禁大吃一惊。
  但他并不声张,急忙推门而入,掣亮了电灯,眼光急向四处一扫,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他赶紧走到办公桌前,抽了抽中间的抽屉,仍然是锁着的。于是掏出钥匙,把抽屉打开了。
  检查之下,并未遗失任何东西,他不禁暗叫了声:
  “奇怪?……”忙将那张九龙全图,揣进口袋里,仍然不动声色,关掉了灯,匆匆离开诊疗室。他带上门,便急步走出大门去。
  吕素娇已坐在车上的驾驶座位,等邱医师上了车,立即发动引擎,并问:
  “你去拿什么?”
  邱医师神情凝重地说:
  “回去再说吧!”
  吕素娇也不追问,把车子开了就走。
  车声刚一去远,手术室外的洪文山便问:
  “老姜,你干嘛不告诉那娘儿们真话,万一他们找姓钟的真有急事,这一来不就误了事吗?”
  姜贵不屑地说:
  “哼!黄鼠狼跑来替鸡拜年,绝没安好心,我看准不是好事!”
  洪文山不以为然说:
  “那娘儿们平时很少出门,刚才她亲自跑来找姓钟的,说不定真有急事……”
  姜贵悻然说:
  “她走已经走了,就是真有事,那也追她不回来啦!”
  洪文山被他顶撞得直翻白眼,今天若不是受了伤,不便贸然动手。要照他平常的脾气,真恨不得上去给姜贵一拳!
  一气之下,他索性不说话了,坐在长凳上一个人生起闷气来。
  姜贵手里仍然抱着那只木盒,干脆也不理他,独自在甬道上来回地踱着方步。
  这时手术室里,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手术,气氛相当忙碌而严肃。
  手术室外的气氛,却是焦灼而沉闷。
  时间是一分一秒地在过去……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脸色苍白的翠喜,由一名护士扶着走了出来。
  姜贵忙不迭上前急问:
  “怎么样?”
  翠喜有气无力地微笑说:
  “我输了八百西西的血……”
  “那么多?”姜贵吃了一惊。
  “本来准备输一千西西呢,”翠喜说:“他们怕我支持不住,所以少输了两百西西。”
  洪文山也起身问:
  “老蒋的情形怎样?”
  翠喜茫然摇摇头说:
  “还不知道,钟先生正在替他缝伤口……”
  扶着她的护士劝说:
  “你别耗费太多精神,我先送你到病房去躺一会儿吧!”
  翠喜确实感到很虚弱,有些支持不住,只好点了下头,由那位护士扶进了病房。
  十分钟以后,钟强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洪文山和姜贵,立即迎了上去,争着问:
  “老蒋怎样了?”
  钟强摘下口罩,举手抹掉额头的冷汗,始说:
  “现在还很难说,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他的体温今夜能保持正常,不增高,那么就不至于有生命的危险了……”
  洪文山不由地恨声说:
  “妈的!潘世龙这家伙真够狠的!”
  钟强忽问:
  “这个叫潘世龙的,究竟是干什么的?”
  洪文山怒犹未消地说:
  “他就是黄牛帮里的老大,在码头上算是独吃一份,谁也别想在他的地盘上活动!”
  钟强正色问:
  “他在九龙城的势力如何
  洪文山忿声回答说:
  “在九龙城里,他自然没有魏阎王吃得开,不过码头方面完全是他的地盘,连魏阎王也插不了脚呢。真正说起来,他们的势力并不相上下,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各有千秋。只不过码头上的人数虽然多,却大部分是出卖苦力讨生活的,真有起事来,替他卖命的倒没几个,所以他从不敢跟魏阎王真碰,在九龙城只好屈坐第二把交椅。”
  钟强“嗯”了一声,眼光转向了姜贵说:
  “老纪他们哥儿俩闹翻,真是为了我的事?”
  姜贵点点头说:
  “据我猜想,准是这么回事,纪老二带人赶到‘大福赌场’去接应你,魏阎王也许不知道钟兄的来头。但他的手下一定有人认识纪老二,事后一打听,就知道潘老大是他拜把子的弟兄。大概魏阎王要采取报复行动,又怕潘老大出头,所以必须先礼后兵,找上了潘老大。他也为了不愿跟魏阎王结怨仇,就亲自跑来警告纪老二。没想到哥儿俩早已有了成见,彼此一言不合,就翻了脸……”
  以后的经过情形,姜贵已经告诉过钟强了,不必再重复一遍。
  不过他最后强调说:
  “再怎么说,潘老大和纪老二,总是碰过头的弟兄,绝不可能说翻脸就翻脸的,而且还动起刀子来真干,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钟强问他什么原因,他却说不出来了。
  洪文山忽说:
  “老姜,刚才那娘儿们来找钟兄的事,你怎么不告诉他?”
  钟强诧然急问:
  “谁来找过我?”
  姜贵只好告诉他:
  “是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顺风耳那娘儿们跟这里的那个邱医师,一起开车来找你,我回说你不在,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们没说找我干嘛?”钟强问。
  “没有!”姜贵说:“不过那娘儿们临走的时候,要我传话给你,说是有什么急事,非得你去她那里一趟不可。否则她就到‘九龙医院’,或是你家里去等着。”
  钟强立刻明白,吕素娇是以此为胁。他如果不去她那里,她就去‘九龙医院’,或者去他家里。那不是故意要让罗婉玲撞见,引起更大的风波吗?
  难道说,这两个女人还不死心,想以不择手段,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切听由她去摆布。
  沉思之下,他终于毅然下了决心说:
  “好,我这就去一趟!”
  “钟兄去她那里?”姜贵问。
  洪文山也说:
  “钟兄,何必去冒这种险,万一撞上魏阎王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回老蒋和纪老二都……”
  钟强泰然一笑说:
  “二位不必为我担心,反正我正要找那姓邱的谈谈,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怎能失之交臂,反而让他们认为我没有胆子去!”
  姜贵尚不知道,钟强跟吕素娇已经见过面了,忙说:
  “钟兄,我看那娘儿们那里,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还不如让我们替你跑跑腿,或许还比找她有用。并且你今天把魏阎王的人打了个落花流水,他是绝不会甘休的,既然能把潘老大唆使来对付纪老二,还能放得了你过门?所以照我看,那娘儿们准是魏阎王派来的,想把你骗去,你可不能中他们的计哦!”
  钟强自负地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他一闯!”
  姜贵看他执意甚坚,无法劝阻,只好自告奋勇说:
  “那么我陪钟兄一起去!”
  钟强婉言相拒说:
  “不用了,这里更需要人照顾,姜兄哪能走开……”
  洪文山把胸脯一拍说:
  “这里的一切有兄弟在,应付得了!”
  钟强再三婉拒,无奈姜贵是说什么也得跟去不可,弄得他毫无办法,最后只好勉强同意。
  姜贵大喜过望,赶紧去把木盒交给了翠喜。等他从病房出来,钟强已脱下手术室的罩袍,在等着他了。
  于是,他们相偕离开了“联合医院”,直奔狮子石道而去。
  途中,姜贵忽问:
  “钟兄,万一撞上魏阎王,我们怎么办?”
  钟强漫应了一声:
  “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姜贵不便再说什么,这时已来到魏公馆的门口,钟强忽然趑趄不前起来。
  他并不是怕真的撞上魏阎王,而是在考虑,究竟有没有见吕素娇和邱医师的必要。
  见了又怎样?那女人无非是想利用他,还会替他找出凶手不成?
  其实他在吕素娇那里所获得的资料,无论正不正确,总有那么一点眉目,不会是捕风捉影。如果把这条线索供给警方,发动大批人马来九龙城搜索,说不定真能找出被绑去三个人下落,甚至将匪徒一网打尽。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亲手为妹妹报仇了!
  姜贵看他在迟疑不决,忽然灵机一动说:
  “钟兄,我们不必两个人一起进去,不如一明一暗,防着他们一手!”
  钟强一时尚不明白他的意思,诧然问:
  “你是说……”
  姜贵故作神秘地一笑,径自绕向了围墙那边去。
  钟强这才恍然大悟,当即上前,伸手按了下门铃。
  倏然,门上的防盗眼闪开了,露出的仍然是上次那个浓眉大眼,向外一望,喝问:
  “找谁?”
  钟强大模大样地振声说:
  “我姓钟,这回你可以进去问问清楚,是你们三奶奶请我来的!”
  看门的汉子忽然认出,门外站的这小子,曾经让他吃过苦头。真恨不得冲出去,痛揍这小子一顿之后,才足以泄恨!
  但他听钟强那种大刺刺的口气,既是吕素娇请他来的,遂不敢轻举妄动,强自忍了口气,立即将侧门开了。
  钟强毫不犹豫地进了门,向那汉子笑笑,径自大摇大摆地走过花园,一直走进客厅。
  谁知客厅里竟又是不见一个人影,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暗觉诧异,忽见那哑巴吴妈,从里面走了出来,乍见钟强,不由地一怔,随即双目怒睁地一步步逼了过来。
  钟强神色自若地振声说:
  “你去告诉三奶奶,就说我这不怕死的又来啦!”
  吴妈却充耳不闻,两手紧握了拳头,向他逼近,显然是被他摔的那一跤于心不甘,决心要还以颜色。
  钟强真不屑跟这种无知无识的女人动手,但她是个哑吧,根本无可理喻,真要动起手来,他又不能不还手。
  幸而正在这节骨眼上,突听一声娇喝:
  “吴妈,不许无礼!”
  随着这一声娇喝,从里面卧房走出了魏大奶奶。
  吴妈这才站住,怏怏地退立在一旁,仍然怒视着钟强。
  魏大奶奶面罩寒霜,冷冰冰地说:
  “你居然真敢再来?”
  钟强也不动声色说:
  “那张东西已经撕掉了,我还怕什么?”
  魏大奶奶冷笑说:
  “现在那张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了,你就是再写一张送到我手里,我还懒得负责替你保管呢!”
  钟强忿然说:
  “那么你们要我来干什么?”
  “试试你的勇气和胆量!”魏大奶奶轻描淡写地回答。
  钟强“哦”了一声说:
  “现在可试出来了?”
  魏大奶奶微微一笑,避不作答,把手一摆说:
  “请坐!”
  钟强仍然站着说:
  “不用了,我只想知道,你们找我来是为什么?最好说话直截了当些,不必拖泥带水!”
  魏大奶奶正色说:
  “听说昨夜被枪打死的那位护士小姐,是你的妹妹,所以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要找出凶手,为她报仇?”
  “不错!”钟强沉痛地说:“这个仇我发誓要亲手报,绝不借任何人的力量!”
  魏大奶奶郑重说:
  “除此之外,你没有其他的要求?”
  钟强冷声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
  魏大奶奶笑了笑说:
  “譬如说,除了报仇之外,还有一笔意外之财可发,你也不想要?”
  钟强断然说:
  “那个我没兴趣!”
  魏大奶奶又笑笑说:
  “可是,你必须知道,昨夜的事是哪方面人干的,才能找出杀害令妹的凶手,对不对?”
  “当然!”钟强坦然说:“否则我何必跑到九龙城来,费尽心机地再见魏三奶奶?”
  魏大奶奶遂说:
  “现在我问你,如果我们告诉你谁是凶手,你打算怎样?”
  钟强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两个字:
  “报仇!”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魏大奶奶说:“我的意思是说,昨夜去‘九龙医院’的有好些人,而开枪的只有一个,你要报仇的对象,只有一个凶手,总不能把所有的人赶尽杀绝。所以我想知道,你对其他的人打算如何处置?”
  钟强毫不犹豫地说:
  “那是警方的事!”
  魏大奶奶怔了怔说:
  “原来你准备报警?”
  “为什么不呢?”钟强说:“他们绑去的三个人,身上均带有瘟疫病菌,若不赶快弄回医院隔离的话,一旦病菌传染开来,整个港九的居民都将受害,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魏大奶奶肩膀一耸说:
  “那我们就谈不拢啦!”
  钟强大为诧然说:
  “你是不希望我报警?”
  魏大奶奶说:
  “你报了警,警方去把他们一网打尽,救出那三个人,那我们还玩什么钟强这才恍然说:
  “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我去对付那班人,而你们好趁机把那三个人弄到手上来,继续向香港政府勒索,对不对?”
  魏大奶奶故作神秘地一笑说:
  “你很聪明,但只猜对了一半!”
  “那么另一半呢?”钟强问:
  魏大奶奶终于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在半个小时之前,我们已经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了,只是我们人手不够,没有这个力量去把那三个人抢过来,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你来合作,这样你不仅可以为令妹报仇,而且事成之后,也算你一份,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钟强冷然说:
  “你们倒真看得起我,凭我一个人,能唱得了这台独脚戏?”
  魏大奶奶笑笑说:
  “这个你放心,我们早已考虑过了,认为你足以胜任,才会去找你,否则又何必枉费心机!”
  “为什么你们不让魏阎王出面,他的人多势众,一个手指头也比我的腰还粗哦!”钟强说。
  魏大奶奶苦笑说:
  “你未免太天真啦,老头子能混到今天,完全是靠他的稳扎稳打,这么大的风险,他才不敢冒!再说嘛,他要是真敢冒险,抓住了机会,还会把我们也算上一份?大不了是手面松一点,多赏几个给我们花花罢了。那我们忙了半天,为这点小意思实在犯不着!”
  钟强真没想到,这女人为了想发横财,竟连夫妻的关系也不顾了。居然宁愿勾结外人,瞒着魏阎王,暗中进行这骇人听闻的大阴谋!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
  “我不相信,魏阎王对这件事,一点风声消息都没听到吧?”
  魏大奶奶说:
  “他今天一早就去了赌场,不知道穷忙些什么,整天都没照面,他哪会知道……”
  “他晚上也不回家?”钟强忽问。
  魏大奶奶笑了笑说:
  “我们这三个地方,他是轮流一处住一晚的。今天轮到二妹那里,不过到现在他还在赌场里。”
  “这倒是公平交易,”钟强说:“大概你们知道他今晚不会来这里,所以才敢要我来吧?”
  话犹未了,忽听门外汽车喇叭脆响了两声,魏大奶奶的脸色顿时一变,吃惊说:
  “咦,老头子这时候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魏阎王?”钟强急问。
  魏大奶奶只把头一点,便拉着他躲进了卧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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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1 21:46: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疑云渐开
  魏阎王这时突然回来,确实出乎人意料之外。
  平时他在三处公馆,所谓轮流每处住一夜,也不过是徒具形式罢了。
  试想,赌场是每天下午就开始的,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以后才停止。最热闹的一段时间,是晚上九点之后到午夜两三点。这段时间里,魏阎王必须亲自坐镇,一步也走不开,其他的时间在与不在都无所谓。
  直到凌晨,他才离开赌场,回家去睡觉,那一躺下,就睡得像死猪似的;雷也轰他不醒。
  何况他年纪又大了,那一身皮包骨头,经不起两揉的,要不靠“白面”支持精神,根本无法应付那三位正届狼虎之年的太太。
  纵然如此,他还是力不从心,所以干脆托词累了,一回去倒头便睡。免得眼看着这三位妖艳的女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心里难受。
  因此,三位太太谁也不在乎他回不回去,只要到时候拿钱去给她们。最好是人都不必照面,她们还落得个清静,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今天他是轮到歇在二太太那里的,赌场没生意,也应该早些回去。但他从一早就在赌场里,忙活了整整一天,也不知道他忙的什么事。
  现在他不回二太太那里去,却突然来了三太太这里,实出魏大奶奶的意料之外。
  偏偏这时候吕素娇偕同邱医师出去半天,到现在尚未回来,而魏大奶奶却在这里,老头子问起来怎么说呢?
  果然,魏阎王一进门,没见吕素娇出迎,却见大太太从卧房里走出来,劈头就问: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眼光却在各处搜索。
  魏大奶奶力持镇定,嫣然一笑说:
  “怎么?我来这里你也吃醋?”
  魏阎王扳起了脸说:
  “别跟我胡扯!她呢?”
  “你问三妹?”魏大奶奶故意问。
  魏阎王冷冷地“嗯”了一声,便要向卧房里闯去。
  魏大奶奶不便阻止,急说:
  “她看病去了!”
  魏阎王这才站住,回过身来说:
  “老邱不是每天回来替她看,干嘛这么晚了还往外面去看病?”
  魏大奶奶笑笑说:
  “他不过是个花柳科医生,三妹又不是花柳病。小毛病也许还能凑合,重一点的毛病就抓瞎了。刚才他自己说必须另请高明,所以亲自陪三妹去九龙了。”
  “哦?”魏阎王诧然问:“她究竟是什么病?”
  魏大奶奶胸有成竹说:
  “还不是女人家的毛病?她没告诉你?”
  “你们女人的名堂是真多!”魏阎王径自坐在了沙发上,拍拍扶手说:“你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魏大奶奶暗吃一惊,只好走过去,斜着身子坐在沙发扶手上,作贼心虚地问:
  “什么事?”
  魏阎王仰起了脸,两眼逼视着她说:
  “听说最近你常往这里跑,老邱也跟在里面起哄,有这回事吗?”
  魏大奶奶轻描淡写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二妹也有份哦,你怎么把她撇开了?”
  魏阎王沉声说:
  “这个我知道,没有她,你们那能凑得齐一桌麻将。我是问你,除了摸几圈以外,没做别的?”
  魏大奶奶反问:
  “那你认为我们做了什么别的呢?”
  魏阎王冷冷地说:
  “我要知道,何必还问你!”
  魏大奶奶的一张嘴也相当厉害,忿声说:
  “如果你今晚来这里,是特地问这个,那么你应该等三妹回来问她。我并不住在这里,要是你去我那里问我,我自己会回答!”
  魏阎王的脸色霍地一沉,突然捉住她的手腕,声色俱厉地说:
  “哪里都是一样,我问了你,你就要回答!”
  不料魏大奶奶竟把他的手甩开了,怒冲冲地站起来说:
  “我可不吃你这一套,问归你问,回不回答还在我!”
  “你敢不回答!”魏阎王跳了起来。
  几乎在同时,吴妈也突然冲了出来,她高头大马,跟他那又矮又小的个子一比,简直成了小巫见大巫,实在不成比率!
  这吴妈虽是个哑吧,却是忠心耿耿,跟了吕素娇不少年。除了服侍她之外,也等于是个保镖。
  在她的心目中,只有一个吕素娇是她的女主人,连魏阎王也不放在眼里。谁要是碰吕素娇一根汗毛,她就会拼命!
  魏大奶奶虽不是她的女主人,但此刻是在吕素娇的家中,对于女主人的一切,她似乎都有保护的责任。
  所以她突然冲出来,使魏阎王不由地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地喝斥: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谁知吴妈连理也不理,两臂在胸前一抱,巍然屹立地站在了那里。
  魏大奶奶刚才是恼羞成怒,一时冲动,顶撞了魏阎王。现在看他真发了火,倒也不敢在火上加油了,尤其怕吴妈这种不可理喻的女人,万一动起手来,伤了魏阎王,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因此她急向吴妈挥挥手:
  “你到后面去,老爷要跟我谈话!”
  吴妈好像对她还服贴,点了下头,便回到后面去了。
  魏大奶奶遂说:
  “吴妈可不管你是谁的,我们最好不要惊动她……”
  魏阎王早已气得七窍生烟,铁青着脸说:
  “妈的!这鬼女人明天就叫她滚蛋,不然老子就叫人干掉她!”
  魏大奶奶置之一笑说:
  “你就那么点气量都没有,跟这种没知识的佣人一般见识?”
  魏阎王咆哮说:
  “她要知道自己是佣人,还敢对我这男主人如此无礼?”
  “其实,她也没怎样哦!”魏大奶奶说:“她不过是听见你大吼大叫地,跑出来看看,什么地方又对你无礼了?……我们还是谈正经事吧,你刚才不是问我,老邱除了打牌,还跟我们做了些什么别的吗?现在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们在计划一件事!”
  魏阎王看她表示让步了,这才把气平下些,沉声问:
  “什么事?”
  魏大奶奶故意欲言又止地说:
  “这个……实在有点不好说……”
  魏阎王悻然说:
  “妈的!你跟我还有什么话不可说的?”
  魏大奶奶这女人确实会随机应变,刚才一声汽车喇叭声,知道是魏阎王来了,立即把钟强拖进卧房去藏起,同时心里已打好了腹稿。
  此刻她是有备无患,但却故作神秘地说:
  “这还要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啦!”
  “我自己心里早该有数?”魏阎王茫然问。
  魏大奶奶“噗嗤”一笑说:
  “我说出来你可别脸红,让我问你,二妹,三妹和我,我们三个人你应付得了吗?”
  魏阎王果然面红耳赤,自惭形秽地说:
  “这……这跟你们计划的事,有什么相干?”
  “当然相干,”魏大奶奶风情万种地一笑说:“老邱说他有把握,可以使你转弱为强,变成像生龙活虎的年轻小伙子一样,只是怕你自尊心太强,不肯认老。所以我们计划的就是这件事,现在你该不疑心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吧?”
  “哈哈,哈哈……”魏阎王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令人毛发悚然。
  魏大奶奶听得心惊肉跳,强自镇定说:
  “你,你笑什么?”
  魏阎王霍地止了狂笑,怒声说:
  “你们何必多此一举,嫌我老了,可以各人去找年轻小伙子呀!”
  魏大奶奶没想到他会当面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不由地惊怒交加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阎王再也不保留了,狞声说:
  “你别以为我是死人,老实告诉你吧,你们背着我干的任何事,我都清清楚楚。只是投鼠忌器,怕闹开了我自己脸上不好看,才一忍再忍,总希望你们自己检点一些,不要太过分。谁知你们竟把我当成了聋子瞎子……”
  “喂!你说话别那么愈说愈难听,我们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把柄给你抓住了?”魏大奶奶怒问。
  魏阎王嘿然冷笑说:
  “你们跟老邱计划的事,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要我说?”
  魏大奶奶暗自一惊,作贼心虚说:
  “你,你说……”
  魏阎王当即沉声说:
  “你他妈的!刚才胡诌的全是鬼话,其实你们是财迷心窍,一脑门地想发横财。可是你们也太不自量力,凭老邱那块料,再加上你们几个女人,就能向香港政府狮子大开口,勒索一亿港币?”
  魏大奶奶心里猛可一震,脸色大变,急问: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异想天开,”魏阎王狞笑说:
  “香港政府虽然有的是钱,可是凭老邱的一个电话,他们会乖乖地把一亿港币交出来?别做他的大头梦吧!”
  魏大奶奶已沉不住了,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你指的是‘九龙医院’的事?”
  魏阎王冷森森地说:
  “你知道就好啦!现在素娇不在,我告诉你也是一样。你可以转告老邱,叫他趁早别动这个念头吧,留着命多活两年,否则是他自寻死路,你们也是一样!我的话说到这里为止,现在我还要去别地方,不等她回来了!”
  说完,他扭头便走了出去。
  魏大奶奶却呆住了,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直至钟强从卧房出来,走到她身后问:
  “阎王走了?”
  她这才惊觉,恢复了清醒。
  “走了!”魏大奶奶如同斗败了的公鸡。
  钟强忽然沉声说:
  “你们刚才的话,我全部听见了,那个勒索一亿港币的电话,真是那个姓邱的医生打去的?”
  魏大奶奶茫然说:
  “这,这不会吧,那三个人又不在我们手上,他打了电话又有什么用?”
  钟强冷笑说:
  “这有什么分别,香港政府根本不知道那三个在谁手里,谁开出条件,他们就会认为是谁干的。如果邱医师利用这机会,抢先跟香港政府取得联系,只要对方答应条件,钱弄到手,他还管交不交得出人呢!”
  魏大奶奶悻然说:
  “照你这么说,老邱是撇开我们想一个人独吞了?”
  “也许是吧!”钟强判断。
  魏大奶奶眉头一皱说:
  “奇怪,老头子又是怎么知道了的呢?”
  这问题钟强在卧房里已想到了,他还是在董院长主持的会议上,才听说匪徒已经打电话去。开出了条件,要董院长转知政府当局,备款一亿港币交换被绑去的三个旅客,除了当时在座的十几位院方高级人员和他,没有其他的人知道这回事,魏阎王去是从何得知的呢?
  并且,魏阎王为什么要亲自赶来,警告邱医师放弃?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钟强心念一转,恍然大悟说:
  “哼,我明白了,那三个人八成是在魏阎王的手里!”
  “怎么会呢?”魏大奶奶惊诧万分地说:“当时计划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场,约法三章  绝不向任何人泄露风声,尤其说好不能让老头子知道的呀!”
  “对呀,你们一共是四人知道这个计划,你只能保证你自己一个人,其余的三个之中,如果有人背叛了你们,你敢保证说绝不可能吗?”
  “这……”魏大奶奶不禁沉思起来。
  钟强又说:
  “据我看,撇开你之外,邱医师似乎不可能,因为,如果是他把秘密泄露给魏阎王,魏阎王刚才就不会指明警告他了……”
  魏大奶奶忽有所悟地说:
  “对了,老头子刚才口口声声责备我和三妹,就没提二妹,要不是我不服气地问他,老头子根本就不扯上她。三妹是绝不可能出卖我的,那么准是那臭婊子啦!”
  钟强的心里,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但他仍然不理地说:
  “你们不是告诉过我,说是那位二奶奶跟外人勾结,她又怎么把这个计划泄漏给魏阎王知道?”
  “那可说不定!”魏大奶奶忿声说:“老头子刚才不是说,我们背着他干的任何事,他都清清楚楚吗?那么臭婊子就是偷汉子也瞒不了他呀!如果臭婊子知道把柄抓在了老头子手里,自然就顾不得出卖我们,以争取他的信任啦!”
  钟强微微点了下头,突然恨声说:
  “冤有头,债有主,看来现在我要找的就是魏阎王了!”
  魏大奶奶吃惊说:
  “你,你要去找老头子为令妹报仇?”
  钟强“嗯!”了一声,往外就走。
  魏大奶奶一时情急,突将他拦腰抱住,拉开了嗓门大叫:
  “吴妈快来!”
  庞然大物的吴妈应声而至,见状立即从钟强后面扑来,用手臂弯过他的脖子,拼命地勒紧。
  钟强急将头部一缩,双手扳住了吴妈的粗臂,膝盖猛一抬,正撞在魏大奶奶的小腹上。
  只听她惨呼一声:
  “啊!……”痛得推开了她,双只捧着小腹蹲了下去。
  钟强又想重施故伎,把身后的吴妈从头顶上摔过去,谁知她这次学乖了,竟未容他有所行动,已先发制人。把他往后一拖,钟强顿时两腿一弯,平躺地下了。
  这一来,吴妈也跟着跪下了,但她仍不放手,紧紧勒住他的脖子,按压住使他无法挣脱。
  看门的大汉闻声赶至,一看情形,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坐压在钟强的两腿上,照他身上就是狠狠几拳!
  他吃过钟强的苦头,这下子逮着了报复的机会,那还不捞个够本,外带赚头?
  一连几拳,确实够得上心狠手辣,手下毫不留情。每一拳击下,钟强的身子都一挺,嘴里发出了沉哼。无奈脖子被吴妈勒住,腿又被压着,根本无法动弹,更谈不上还手了。
  魏大奶奶被撞的一下也不轻,使她捧着小腹,好了一阵子站不起来,眼泪却已夺眶而出,流了好几滴!
  她不由地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喝令那大汉:
  “替我狠狠地揍!”
  这还用她吩咐,那大汉要不是怕出人命,真恨不得抽出刀子来,照钟强肚子上一刀,这才解恨。
  正在这时候,突然冲来了一名汉子,一阵风似地冲到那大汉身后,飞起一脚,就把他从钟强腿上踹翻了下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越墙而入的姜贵,他早已躲在客厅的窗外,窥视着里面的动静。
  起初用不着他介入其间,直到那大汉赶来动上手,他不得不冲进客厅助阵。
  一脚踹翻了那大汉,钟强立即两腿一屈,腰部一挺,猛翻了个大身。再以头向吴妈撞去,把她撞得手一撒,跌了个四脚朝天!
  钟强一个挺身跳起,直扑那心狠手辣的大汉,正待回敬他几拳,不料举手欲下之际,忽听外面响起了两声喇叭。
  他一听喇叭,便听出是吕素娇的车子回来了,情急之下,忽然记起口袋里的手枪,霍地掏了出来,且厉声大喝:
  “都不许动!”
  魏大奶奶,看门的大汉及吴妈,一看他突然掏出了这玩意,全都傻了眼,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钟强以枪制住了他们,即向姜贵一努嘴:
  “去开大门!”
  姜贵把头一点,转身奔出了客厅。
  他奔过花园,直趋大门,将两扇铁门左右分开,让汽车开入。
  回来的是果然是吕素娇和邱医师,他们根本没注意开门的是谁,车子长趋直入,停在了花园里的水泥地上。
  吕素娇和邱医师下了车,相偕走进客厅,乍见里面的情况,不禁大吃一惊,呆住了!
  “二位回来的正是时候!哈哈……”钟强敞声大笑起来。
  吕素娇诧然惊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
  魏大奶奶坐在沙发上,沮然说:
  “三妹,我们全盘都栽啦!”
  “哦?”吕素娇怒形于色说:“姓钟的,你是准备跟我们玩命?”
  钟强冷声说:
  “玩命的不是我,而是这位邱大医师!”
  “我?”邱医师暗暗吃一惊。
  魏大奶奶霍地跳起来,冲到他面前,怒不可遏地喝问:
  “你是不是存心把我们撇开,想一个人独吞,所以瞒着我们,打电话向香港政府开出条件?”
  邱医师矢口否认:
  “哪有这回事,你们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钟强冷笑说:
  “大医师骂错了人,胡说八道的是魏大老板,而不是我!”
  邱医师顿时一怔,把眼光移向了魏大奶奶。
  她忿声说:
  “老头子刚才来过,我们所有的事他都已经知道,特地警告我们,不必再做发横财的梦,并且要我转告老邱。说他已经知道老邱打过电话,向香港政府狮子大开口,要价一亿……”
  吕素娇惊诧说:
  “什么?一亿?老邱,你怎么没跟我说,已经打过电话了?”
  邱医师犹图狡赖说:
  “绝对没这回事,我可以发誓……”
  钟强冷哼一声说:
  “邱大医师,你不必发誓赌咒了,让我替你说明一切吧。当初你这个计划,只有四个人知道,可是其中一个人泄漏了出去,以致你还没来得及着手,已让别人抢了先。可是那位仁兄不是医生,不懂得如何培养瘟疫的病菌,撒播到蓄水池里。正好有三个旅客是刚由瘟疫流行的地区来的,他可逮着了现成的机会。不惜冒险,以武力把那三个‘危险人物’绑了票,借以威胁香港政府……”
  说到这里,他忽然哈哈一笑说:
  “可是他们没想到,邱大医师更是棋高一着,也来了个以牙还牙,不容他们通知当局谈判条件了。你已抢先一步,打了电话给‘九龙医院’的负责人……”
  没等他说完,邱医师已矢口否认说:
  “你这完全是想像,那三个人又不在我们手里,我就是真有个企图,那也没用呀!”
  钟强又把刚才分析给魏大奶奶听的话,重复一遍说:
  “香港政府根本不知道,那三个人的下落,你打电话去,自然认为在你手里。为了顾及港九几百万居民的生命安全,也许会接受你的条件,而你只求钱能到手,然后远走高飞,何必还管交不交得出人呢!”
  邱医师强自一笑说:
  “你这话有些说不通,事情是昨夜就发生的,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两夜。为什么绑去那三个旅客的方面,不向当局提条件,而留着大好机会让我去抢先?”
  钟强冷冷地说:
  “这很明显,时间拖得愈长,愈能造成人人自危的紧张局面,使整个港九陷于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的混乱中。否则当局那会轻易就范,接受漫天开价的条件?”
  邱医师终于沮然说:
  “你老弟的见解,确实令人心服口服。不错,我承认那个电话是我打的,不过诚如你所说的,那三个人并不在我手里。现在我倒要请教了,你认为那三个人,究竟是在谁的手里呢?”
  钟强置之不答,退向了客厅门口,才哈哈一笑说:
  “邱大医师,你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回头魏大奶奶自然会告诉你的。我相信你们枉费了一番心机,一定还有许多善后问题要解决,我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好好研究吧!”
  说完,他便偕同站在门口的姜贵,飞步奔了出去……
  第十二章   罪魁祸首
  钟强既认定了,昨夜前往“九龙医院”绑走那三名旅客和枪杀他妹妹钟兰,是魏阎王的手下所为的。冤有头,债有主,他自然得找魏老头去算账。
  于是,出了魏公馆,他便偕同姜贵,直奔“大福赌场”。
  然而,当他们来到“大福赌场”,却见大门已关上,里面毫无动静,显然魏阎王没回这里来。
  钟强立即想到,老头子一定是回他二老婆那里去了!
  幸好姜贵跟了来,他知道魏二奶奶的地址,当即由他带路,马不停蹄地又赶到沙浦道去。
  狡兔有三窟,魏阎王也有三处香巢,分别在南角道,沙浦道和狮子石道。
  沙浦道这里是他二老婆住的,也是一座有花园的精致西式洋房。
  钟强和姜贵刚到沙浦道的街口上,便觉出情形有异。只见附近一带,似有不少行迹可疑的人物在徘徊。整条街上,大约总有那么一二十人,散布在各处和街的两头。
  姜贵暗吃一惊,忙把钟强拉到暗处,轻声说:
  “钟兄,你看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钟强一时也判断不出,茫然说:
  “可能是魏阎王的手下吧……”
  念及于此,他猛可地想到,如果这批人马当真是魏阎王的手下,看这如临大敌的戒备情形,说不定被绑去的三个旅客,就藏匿在他二老婆的公馆里!
  姜贵的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诧然说:
  “照这情形看来,这码事真是魏阎王干的了?”
  钟强微微把头一点,没有接腔。这时忽见从街前围道又转过来一批人,人数只有七八个,但却是来势汹汹,由一名大汉带头,直奔沙浦道而来。
  姜贵忽然认出了那为首的大汉,惊诧说:
  “咦?来的不是潘老大吗?”
  “是潘世龙?”钟强问。
  姜贵点点头说:
  “奇怪,这时候他带了人到沙浦道来干嘛?难道是去找魏阎王……”
  正说之间,潘世龙带着那几名汉子,已浩浩荡荡地由远而近。
  他们并未发现暗处的钟强和姜贵,转入了沙浦道,对散布在街上的那班人竟视若无赌,一直向前走去。
  说也奇怪,当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过时,那些散布在街头的人物,竟也装作没有看见他们。完全是互不相犯的意思,好像彼此早就打过招呼似的。
  姜贵看在眼里,不禁大感意外,他原以为一方面是严阵以待,一方面是来势汹汹,双方遇上了必然将大打出手。谁知他的估计竟完全错误,不免啧啧称奇说:
  “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钟强急问:
  “有没有别的路,可以避过街上那班家伙,直接绕到魏阎王的窝里去?”
  姜贵想了想说:
  “从石鼓垄道绕过去是可以的,不过街那头还是有人……哦!
  对了,魏二奶奶公馆的后门,对着‘春香馆’的后门口,我们可以从前门进,后门出。”
  “就这么办!”钟强当机立断。
  姜贵以识途老马的姿态,又带着钟强奔向一街之隔的石鼓垄道。
  所谓的‘春香馆’,不过从九龙城里二三十家私娼馆中的一家罢了。
  今天整个九龙地区,由于三名“危险人物”的下落不明,以致人人自危,惶恐不可终日,陷入了紧张和恐怖的瘫痪状态中。
  九龙城也不例外,往常来这罪恶之城里,来吃、喝、嫖、赌找刺激的,差不多都是香港那边过海来的挥金客。尤其这里是城开不夜,赌场通宵达旦地开着,午夜以后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可是今天香港那边的人,谁敢过海到九龙来?
  因此,今夜的九龙城,早已家家关门闭户,整个城里均是冷冷清清,凄凄凉凉,形同一座死城。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家‘春香馆’里竟热闹异常,大有人满为患的态势!
  姜贵敲开了门,进去一看,不由地怔住了。
  钟强也颇觉诧然,认为这种反常的现象,必然事出有因,绝不会是偶然的。
  “春香馆”的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肥婆,她似乎认识姜贵,亲自笑容可掬地迎上来,露出两颗大黄牙,歉然说:
  “姜爷,今晚怎么想到来我这里的呀,您瞧,就这么不凑巧,所有的姑娘都接了客……”
  其实他们根本不是来嫖的,没有姑娘正好,免得啰嗦,于是他笑笑说:
  “没关系,改天吧……”
  说时暗向钟强使了个眼色,故意说:
  “钟兄,我们再到别家去看看,抄个近路走后门出去吧!”
  老鸨陪笑说:
  “今晚真对不起,让二位空跑一趟,连一个空房间也没有了,要不然二位在这里歇个腿……”
  “不必了……”姜贵说着便向后面走去。
  但钟强却站着未动,这时他忽然发现,一个刚从房间里探头出来的一张,又缩回了头去的汉子。面孔似乎很熟,可是一时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因而怔怔地苦思着。
  姜贵并未察觉,顿足说:
  “钟兄,你怎么啦?走吧!”
  钟强一时实在想不出,那汉子究竟是什么人,只好满腹纳闷地漫应一声,随着他走向后面去。
  老鸨一直送出后门,又说了声:
  “二位改天一定来玩呀!”
  她说完转身进去,关上了门。
  姜贵看他仍在发愣,不禁诧然问。
  “钟兄刚才看见谁了?”
  “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家伙,”钟强茫然说:“可是怎么会想不起他是谁……”
  姜贵忽说:
  “‘春香馆’的生意,从来没这么好过,今晚真他妈的出了奇迹!钟兄,你看会不会人家打的主意跟我们一样,是在利用这个后门……”
  话犹未了,“春香馆”的后门突然开了,冲出四五名衣衫不整的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就从后面向他们扑来。
  钟强忙不迭回身迎敌,出手如电地一拳,便将扑来的一名大汉,击得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几乎在同时,他已拔枪在手,厉声喝令:
  “不许动!”
  那几名大汉一看他亮出了家伙,全都傻了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钟强制住了他们,突然认出刚才探头出房一张的汉子,便是去“联合医院”接邱医师,而把他骗往“大福赌场”去的那个司机!
  “原来是你?”钟强冲着他冷笑说:“怪不得我看着好面熟呢!”
  那司机忿声说:
  “哼!我也记得你这位冒牌医生!”
  钟强不屑地说:
  “我这医生一点也不冒牌,只是不看花柳病。像你们常跑这种地方的人,得了病找我也没用,大概只有去找那位邱大医师吧!”
  那司机一时气愤,脱口而出:
  “老子才不跑这种地方呢,要玩就去花大钱的……”
  没等他说完,钟强已抓住了话柄,沉声喝问: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司机这才自知失言,讷讷地回答不出了。
  钟强把枪口对准了他,逼令:
  “说!”
  司机狡猾地说:
  “老兄,我们不过是替人做事,混口饭吃的。人家叫我东就东,要我西就西,任何事情,你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啊!”
  钟强怒声说:
  “这可是你们找到我头上来的,你们要不追出来动手,我难道会把你们拖出来不成?”
  司机顿时哑口无言了。
  姜贵突然过去,冷不防捉住了他的手臂,猛向背后一扳,厉声说:
  “你他妈的照子放亮些,老子是玩命的,你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快说,你们躲在‘春香馆’里干啥?”
  司机被他这一扳,手臂都几乎折断,痛得不由自主地垫起了脚尖,忙哭丧着脸说:
  “我说,我说,老兄手下留情……”
  “说吧!”姜贵毫不客气,把他的手臂又往上一提。
  司机无可奈何,终于说:
  “实不瞒二位老兄说,我们是奉命在‘春香馆’里,怕有人利用这个后门……”
  钟强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想不到魏阎王还真料事如神呢!我问你,街上散布的那些人马,也是你们一起的?”
  “是……是的,刚才魏老板把赌场方面的人手,全都调了过来……”
  “为什么?”钟强逼问。
  “这……”司机扫了那个汉子一眼,始说:“魏老板知道今天潘老大要来,所以……”
  正说之间,冷不防刚才被钟强一拳击倒的汉子,趁着他们说话分神之际,霍地跳起来,手里已抽出一把匕首,从钟强身后直刺过来!
  姜贵一眼瞥见,急向钟强大声警告:
  “当心后面!”同时猛将那司机向前一推。
  钟强急将身子一闪,让开了。那司机被姜贵猛一推,全身向前冲出,正好补上了钟强的地位,匕首已刺来,使他避之不及。
  “哇!……”一声惨叫,匕首刺进了他腹部。
  姜贵不愧也是玩命的,飞起一脚,照准对方手腕踢去。不偏不斜,正踢中那汉子执刀的手腕,匕首立即脱手飞起了半空。
  紧跟着,姜贵出手如电,狠狠一拳兜上了对方的下巴,那汉子沉哼一声:
  “呃……”头一仰,连退两步。
  就在那把匕首从半空堕落,眼看就要落在那汉子的头上之际,千钧一发,钟强一个箭步及时赶到了,他一抄手接住了匕首。
  几乎在同时,从“春香馆”的后门,又冲出了六七名大汉,带头的竟是洪文山!
  姜贵急问:
  “你们怎么都跑来啦!”
  洪文山自己受了伤,不便动手,由他带来的几名大汉一拥而上,将对方的几个汉子制住了。
  他这才喘着气说:
  “潘老大刚才去过医院,向纪老二和老蒋郑重表示歉意,说是完全受了魏阎王的挑拨,决定来找魏阎王算账。纪老二倒还顾着兄弟之情,怕潘老大人手不够,会吃他们的亏,忙叫我把所有的人带着赶来。谁知沙浦道的街上全是他们的人,我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走‘春香馆’的后门……”
  钟强急问:
  “老纪他们的情形如何?”
  洪文山回答说:
  “纪老二已经清醒过来,老蒋还没有……”
  钟强这才比较放心,遂问:
  “魏阎王怎么知道潘老大要去找他算账?”
  洪文山茫然说:
  “这就不清楚了,潘老大刚才去医院,没说两句话,就匆匆忙忙地走啦。”
  钟强心知事不宜迟,毅然说:
  “你们最好先别进去,让我单独进去看看动静,必要的话,我会通知你们去接应的。”
  说完,他也不等他们表示意见,立即奔向魏公馆的后门,凭着他矫捷的身手,毫无困难地,便翻墙而入了。
  这时候,魏阎王正在客厅里,虚情假意地亲自接待着潘世龙,及他带来的几名大汉。
  魏二奶奶身上只披了件睡袍,质料已经是薄得不能再薄,几乎等于是透明的。偏偏她还故意敞胸露怀,尽量暴露出她诱人的胴体,存心让潘世龙他们大饱眼福。
  “潘老大,”魏阎王正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些年来,兄弟虽然在九龙城里站住了脚。说得好听些,混得还不错,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在打肿了脸充胖子,不得不把场面撑着。说实在的,还不如你潘老大在码头上吃得开……”
  潘世龙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偶而向魏二奶奶瞄一眼。
  魏阎王继续又说:
  “兄弟向来不说假话,像今天下午吧,人家找麻烦居然找上门来,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在你潘老大的地盘上。由此可见,兄弟这块招牌已经罩不住了。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兄弟目前还有这么个场面撑着,人家已没把我放在眼里了,要是没这个场面,那就更不消说啦!”
  潘世龙沉声问:
  “魏大老板特地要兄弟来一趟,就是听这套苦经?”
  魏阎王哈哈大笑说:
  “兄弟就是有苦经,也犯不着在你潘老大面前诉哦!”
  “那么,魏大老板要兄弟来,究竟有什么吩咐?”潘世龙悻然问。
  魏阎王把脸霍地一沉说:
  “兄弟下午已经跟潘老大把话说的很明白,为了看在你老兄的面子上,关于纪老二的事,兄弟不愿计较,以免伤了彼此和气,只要他们不再给兄弟下不了台。可是他们那一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敢勾结我的大老婆和三太太,还有那个姓邱的医生也跟在里面起哄,愈来愈起劲了,你说我该不该请你潘老大来一趟?”
  潘世龙怒容满面地说:
  “魏大老板,为了这件事,我已经跟纪老二翻脸了,姓蒋的也挨我捅了两刀,现在两个人都躺在医院里,这还不够吗?难道要我把他们全都宰了不成?”
  “那倒不必!”魏阎王说:“不过兄弟很奇怪,我一向待人不薄,为什么连自己的老婆都吃里扒外,勾结了外人来打我的主意?”
  潘世龙又瞥了魏二奶奶一眼,面红耳赤说:
  “魏大老板,那是你的家务事,跟兄弟毫不相干。我们最好别把话扯远了,直截了当地说吧,你把兄弟叫来,究竟所为何事?”
  魏阎王阴恻恻地笑着说:
  “过去的事,我们不必再提了,现在只有两件事,需要潘老大给兄弟一个保证。第一、从此以后你老兄得约束一点自己的人,别在兄弟的地盘上放肆,否则可别怪我不顾你老兄的情面!”
  潘世龙置之一笑说:
  “纪老二已经跟兄弟一刀两断,他今后的一切,再也扯不到我头上来。魏大老板根本不必顾我的情面,自己看着办就是啦!”
  魏阎王嘿然冷笑一声说:
  “好吧,有你老兄这句话,兄弟就没有顾忌了。这第二件事嘛,说出来可有点不好听了……”
  潘世龙悻然说:
  “兄弟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听好听的!”
  魏阎王突然狂声说:
  “潘老大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兄弟也不必跟你婆婆妈妈。干脆一句话,以后请你少打我老婆的主意!”
  潘世龙霍地站了起来,怒问:
  “魏大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阎王忽然把魏二奶奶推了过去,狞声说:
  “你说吧!”
  魏二奶奶被他这一推,跄跄踉踉冲向了潘世龙,就势扑在了潘世龙怀里,凄然欲泣地说:
  “世龙,我们来往的事,他已经完全知道了,瞒也瞒不住啦!”
  潘世龙连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出这么个尴尬的场面,使他顿时惊怒交加地窘得手足无措起来。
  “潘老大,”魏阎王铁青着脸说:“常言说,朋友妻不可戏,由这一点看来,你老兄根本没把兄弟当作朋友看吧?”
  潘世龙盛怒之下,猛将魏二奶奶推开了,怒形于色说:
  “事到如今,我们干脆把话说明吧!不错,你老婆过去跟我是有过交情,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在当舞女,不是现在的魏二奶奶。自从她跟了你魏大老板以后,我们是清清楚楚,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瓜葛。她有时候跑到码头去找我,只是托我打听她以前丈夫的消息……”
  “世龙……”魏二奶奶急欲阻止他说下去。
  但潘世龙却为了表明自己的无辜,迫不得已,只好毫不替她保留地说:
  “本来我可以不说的,但我不说出来,你魏大老板难免要误会,真以为我跟她有什么了。其实,她以前那位丈夫的下落,我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为了有所顾忌,一直没告诉她。以致她老不死心,屡次三翻地来找我,想不到结果让我背上了一个不仁不义的黑锅,这不是好人真难做!”
  魏二奶奶听说丈夫有了下落,情不自禁地急问: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潘世龙尚未及回答,魏阎王已勃然大怒,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挥手就是一耳光,怒问:
  “你他妈的原来还惦着以前的丈夫,为什么告诉我说,是潘老大威胁你跟他来往?”
  魏二奶奶突然痛哭失声说:
  “我,我是怕让你知道,我在打听以前丈夫的消息,所以……”
  潘世龙恨声说:
  “所以你就陷我于不仁不义?”
  魏二奶奶只好承认说:
  “我以为他对你无可奈何,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所以才撒了这么个谎。其实并不是存心让你背黑祸,实在是万不得已,怕他知道我在打听以前丈夫的消息哦……”
  魏阎王怒不可遏,一把推开了她,转向潘世龙喝问:
  “他以前那个男人是谁?”
  潘世龙犹豫了一下,始说:
  “他就是跟纪老二在一起的姜贵!”
  “姜贵?”魏阎王对这名字并不熟悉。
  潘世龙正色说:
  “他以前叫姜阳,听起来像江洋大盗,后来犯了案子,风声太紧,离开香港去避了阵风头。前几年潜回九龙城来,跟纪老二混在一起,就改了现这个名字。”
  魏阎王的眼光,逼向了跌坐在沙发上的魏二奶奶,嘿然狞笑说:
  “现在可好啦,你以前的男人已经找到,可以去团圆了,你他妈的干嘛还哭丧着脸?笑呀!快笑呀!”
  魏二奶奶已是六神无主,除了痛哭之外,她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魏阎王这时已动了杀机,霍地从身上拔出手枪。潘世龙眼急手快,上前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怒问:
  “你想干嘛?”
  魏阎王有恃无恐地冷笑说:
  “潘老大,你别忘了刚才自己说的,这是兄弟的家务事,劝你还是少管为妙!”
  潘世龙振声说:
  “老子不能看着你行凶!”
  “哦?”魏阎王眼皮一翻说:“你当真要管?”
  潘世龙一把夺下了枪,拍着胸脯昂然说:
  “你别以为在自己的窝里,人多势众,别人怕你,我姓潘的既然敢来,就没把一切看在眼里!”
  “有种!”魏阎王冷冷一笑,突然一声大喝:“来人呀!”
  这一声大喝,忽见十几名握枪持刀的汉子,应声而至,分据了客厅的每一角落。
  潘世龙带来的手下,一看情势不对,立即严阵以待,摆出了不惜一拼的态势。
  顿时,双方成了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这张弩拔剑,情势紧张万分之际,忽见一名汉子,气急败坏地奔了进来,见状不由地怔住!
  魏阎王情知有异,急问:
  “小张,你跑来干嘛?”
  那个汉子忙不迭走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魏阎王的脸色顿时大变,他已顾不得这里的事了,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潘世龙横身一拦,沉声说:
  “这里的事还没了呢,魏大老板难道就把我撇下了不成?”
  魏阎王暗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出其不意地就是一拳,捣向了潘世龙的腹部。
  别看他比潘世龙矮了一个头,这一拳倒是势猛力沉!
  潘世龙根本没把他这一拳当回事,猛将腹部一挺,硬生生地想把对方的拳头挺回去。
  魏二奶奶却大吃一惊,因为她知道魏阎王手指上套着一枚特制的戒指,只要把弹簧一按,就跳出一个三角形的尖齿。不仅锋利无比,而且那上面染有剧毒,若是被它刺中,在几秒钟之内,就会毒发身死。
  所以她一看潘世龙不知厉害,居然硬生生地将腹部一挺,顿时情不自禁地大叫:
  “世龙……”
  可是她的警告已经迟了一步,潘世龙被他一拳捣中,突然脸色大变,双目怒睁地恨色说:
  “魏阎王,你好狠……”话犹未了,他已摇摇欲坠,支持不住了。
  魏阎王狂笑一声说:
  “你现在才知道呀,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命到天明!”说罢,得意地看着手上的戒指,然后将弹簧一捺,收回了尖齿。
  潘世龙带来的人,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他突然狂叫一声,嘴里喷出口鲜血,倒了下去。
  他们见状不禁大惊失色,无奈魏阎王的手下早已将枪拔出,虎视在侧,使他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魏阎王根本无动于衷,回过头来,向吓得呆住了的魏二奶奶狞声说;“怎么样?你心痛是吗?嘿嘿,现在我要出去一趟,没时间跟你计较,你等着吧,回头我再好好收拾你!”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向一名持枪的汉子交待两声,便急急走了出去。
  不料刚走出客厅门口,黑暗中突然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来就以臂弯勒住魏阎王的脖子,同时枪管已抵在了他腰后!
  “要命的就别出声!”那人沉声警告。
  魏阎王应了声:
  “是……”暗将戒指的弹簧一按,跳出了毒齿,企图重施故伎,出其不意地刺向那人的手臂。
  但那人的动作比他更快,手枪朝腰间一插,腾出手来,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硬扳向他自己的脸部冷声说:
  “这滋味可能比子弹好些,你大概是自己想尝一尝吧?”
  魏阎王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地求饶:
  “不,不,老兄饶命……”
  那人冷笑一声,把他拖到了暗处,厉声喝问:
  “你把‘九龙医院’的三个人,藏在哪里?”
  魏阎王矢口否认:
  “那,那不是我干的呀,我怎么知道……”
  那人把他戴着戒指的手,扳近了脸部,逼问:
  “你说不说?”
  魏阎王在这生死关头,居然仍不承认:
  “你把我宰了,我也不能背这个黑祸!”
  “那么是谁干的?”那人就是钟强,他毫不放松地追问。
  魏阎王犹图狡赖,正在这时候,突听客厅里传出一连几声枪响,使钟强不禁大吃一惊。
  谁知他这一分神,魏阎王竟在情急拚命之下,不顾一切地一脚向后蹬去。
  钟强猝不及防,被他蹬得手一松开,踉跄连退了几步,差一点没有摔倒。
  魏阎王正要趁机冲出去,不料外面准备接应的洪文山那一班人,听得枪声,以为钟强已动上了手。他们立即翻越围墙,相继跳了进来。
  正好瞥见魏阎王企图逃走,几名汉子一拥而上,把他扑住了。
  钟强急喝一声:
  “看住这家伙!”
  说完赶紧向姜贵一招手,冲进了客厅。
  不料客厅里已是一片漆黑,他们刚一冲入,就被一阵乱枪所阻,急将全身伏在地上。
  原来这是魏二奶奶的杰作,她看魏阎王临走时,轻声交代门口那汉子的情形,便知道准是要对付潘世龙带来的那几个人。
  既然是凶多吉少,过不了关,她就索性把心一横,决心铤而走险,总比束手待毙强些。
  于是她趁着那些大汉尚未下手之际,出其不意地冲到电灯开关处,双手齐推,把客厅里的灯全部关掉。
  那些大汉阻之不及,便乱枪向黑暗中射击。一连几枪,根本不知道击中了谁,但枪声却惊动了外面守着的洪文山那班人。
  潘世龙带来的那几名汉子,身上也都带着枪,只是刚才被魏阎王的手下先发制人,以致没有机会拔枪,就被制住了。
  现在灯一黑,他们立即伏下,纷纷拔枪还击。钟强和姜贵冲进来,他们误以为是魏阎王的人,所以不分青红皂白,举枪便向客厅门口射击。
  这一来,客厅里顿时大乱。黑暗中,魏阎王的手下,潘世龙带来的几名汉子,互相展开了轰击。使钟强和姜贵被阻在门口,伏着动也无法动了。
  钟强灵机一动,急向身旁伏着的姜贵轻声说:
  “擒贼先擒首,我去把魏阎王弄来!”
  说完,他匍匐着退出了客厅。
  谁知起身一看,抱住魏阎王的两名大汉已倒在地上,洪文山正在追赶钻进汽车的魏阎王。
  钟强见状惊怒交加,只怪自己一时疏忽,忘了警告洪文山的手下,魏阎王手上戴着个致命的戒指。显然那两名大汉被他猝下毒手,以致白白送掉了性命!
  “别让老家伙跑了!”他狂喝一声,拔脚就追。
  洪文山已不顾身上的伤了,飞步追到汽车前,但被魏阎王猛将车门一推,撞开了他。
  钟强犹未赶到,魏阎王的车子已冲出敞开的大门,风驰电掣而去。
  看门的汉子未及关门,钟强已冲来,迎面一拳,击得他踉跄跌了开去。
  钟强冲出大门,举枪欲射,可是魏阎王的车子早已冲出射程之外。
  再一看,散布在街头上那些汉子,却正奔来……
  钟强暗吃一惊,因为魏阎王虽已逃走,他的手下除了奔来的这批人马之外,客厅里尚有十几名汉子。而自己这边仅只有姜贵及两个大汉,洪文山是受了伤,派不上用场,尚有两个汉子留在后门外,监视着魏阎王的几个手下。
  虽然客厅里,还有潘世龙带来的几个人在黑暗中与对方枪战,但仍是众寡悬殊,居于不利的情势。
  眼看街上的那批人马已奔近,不容他再考虑了,急忙退了进来,迅速将两扇大铁门推拢,关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忽听得鬼哭神嚎的警车急鸣,“呜呜呜,呜呜……”由远而近。
  从警报器的声音判断,飞驰而来的警车,至少在四五辆以上。大概是在附近巡逻,听到枪声赶来的。
  但是,平常在九龙城里,最多不过有那么一两部警车巡逻,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那会同时赶来四五辆之多,这确实是空前豪举!
  当然啰,今晚的情况比较特殊,整个九龙地区的各警署,差不多都出动了全体人马,在展开搜查和巡逻。这时候等于是草木皆兵,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便足以引起警方的注意,何况是发生激烈枪战!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今晚在街上,根本没发现过有警车活动,这会儿怎么突然一来就是四五辆?
  钟强自然不会想到,这几辆警车,竟然是由罗大卫父女亲自带着赶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罗大卫在开完会后,回家就听到了两个女儿的哭诉,姐妹俩个异口同声地指责钟强,说他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罗大卫当然不会轻信她们的话,在严词询问之下,罗婉玲只好把跟去九龙城,亲眼看到那个形同赤裸的女人,坐在钟强怀里亲吻的情形。以及吕素娇找上门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罗婉霞也在旁加油加酱,忽然一下说漏了嘴,把偷枪的事也脱口说出,使罗大卫顿时又惊又怒,立即逼着她们,跟他一起到钟强家里去。
  谁知跑去一看,钟强已不在家。罗大卫忽然间想到,钟强在改邪归正以前,曾在九龙城混过。而那地方又是最乱最无法无天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
  钟强的妹妹遭此杀身之祸,他怎能无动于衷?自然可能私下去找寻凶手报仇,不然他干嘛跑到九龙城去。
  再听罗婉霞说,那枝自卫手枪已被钟强夺去,罗大卫更觉得事态严重了。于是,他先向警方取得联系,然后亲自带着两个女儿,驾车赶往九龙城去,希望能找到钟强,阻止他轻举妄动。
  罗婉玲今天跟踪钟强到九龙城,只知道纪琨的地方,当他们父女三个来到时,发现屋里一片凌乱的,地上尚留着一滩血,却没见到一个人。
  钟强到那里去了呢?他们根本猜不出,也无处去找,只好开着车子到处乱转。
  当他们开着车子,在满街漫无目标地乱转时,钟强正在“联合医院”为蒋门神施行手术,自是无法找到。
  正好警方也接获线民的报告,说是沙浦道上出现了大批行迹可疑的人物,码头方面也有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九龙城,可能是黑社会上的人将发生械斗。
  警方原先接到罗大卫的电话求援,只准备派一辆警车去的,现在听说可能发生大规模流血事件,于是出动了大批武装警察人员,分乘数量警车赶去镇压。
  为了怕打草惊蛇,警车化整为零,散布在附近一带。刚刚部署好,尚未及采取防范措施,就听得枪声大作,因此警方立即行动,风驰电掣地赶往现场。
  罗大卫的车子最先冲向前围道折入沙浦道,不料一辆轿车迎面飞驰而来,双方的速度均太快,避之不及,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两部车子撞作了一堆。
  警车则是由贾炳达城道驰来,正冲向魏公馆的人马一看来了四五辆警车,无不大为吃惊,掉头就逃,发现魏阎王正从起火的轿车中爬出,显然已受了伤。
  大汉们犹未及上前抢救,一辆警车已从后面追来,使他们顾不得去救起魏阎王了,拔脚便向四下狂奔。
  警车赶到,跳出了四五名警察,分别将魏阎王执住,并从起火的车中,抢救出受伤的罗氏父女三人。
  而那几辆警车,则停在了魏公馆的大门口,跳出一二十名武装警察人员,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的枪声突然停止了,但是里面的人既冲不出来,外面的警方人员也不敢冒然冲入,双方顿时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一名高级警官,正待下令施放催泪弹,忽见钟强上前说:
  “这里只要把他们困住,一个也跑不了,快去追那罪魁祸首!”
  那警官并不认识钟强,用枪对着他喝问:
  “你是什么人?”
  钟强忙表明身份:
  “我姓钟,是‘九龙医院’的……”
  那警官这才把枪口移开说:
  “我知道了,你是钟医师吧,罗主任的车子被撞了,你快去看看!”
  钟强大吃一惊,尤暇仔细问他,忙不迭冲出大门。果见街头那边,两部撞在一堆的车子正在起火燃烧。
  他哪敢怠慢,飞步狂奔而去。
  来到近前,只见罗大卫父女三人,已被警员救出。其中仅罗婉霞的伤势较轻,罗大卫和罗婉玲均已昏迷不醒人事。
  钟强吓得魂飞天外,赶紧蹲下身去,仔细一看。罗大卫的伤势最沉重,显然胸部被方向盘猛撞了一下,震伤内部。脸上也被玻璃碎片划破多处,血流满面,令人不忍卒睹!
  罗婉玲的情形跟他父亲相仿,可能是坐在驾驶座位旁边,在猛力一撞之下,头部撞上了挡风玻璃了,以致受伤不轻。
  受伤较轻的罗婉霞,大概是一个人坐在后座,比她父亲和姐姐幸运。
  钟强悲愤欲绝,但他当机立断,急向身旁的警员说:
  “赶快送他到‘九龙医院’!”
  猛一抬头,这才发现被两名警员执住的,赫然就是魏阎王!
  这真是仇人见面,分外地眼红,钟强霍地站起,冲到他面前,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这丧心病狂的东西,怎么不逃了呀?”
  想不到魏阎王竟有恃无恐地说:
  “我根本不必逃,你最好去告诉这批条子,立刻把全部人马撤走,让老子一条路,否则……”
  “否则怎样?”钟强怒问。
  魏阎王嘿然冷笑说:
  “否则整个港九,马上就要遭一次大劫!
  钟强怒斥说:
  “你别做梦,现在你插翅膀也飞不了,看你还能威胁得了谁?”
  魏阎王狞声说:
  “小子,你别神气活现,老子提的条件,你他妈的根本作不了主。还得问问香港政府,是要跟我为难呢,还是愿意交换几百万居民的生命安全?老子横竖是一个人,换那么多人的命,太划得来!”
  钟强铁青着脸说:
  “哼!你自己落了网,还怕你不交出那三个人来!”
  “那倒不见得!”魏阎王狂妄地说:“老实告诉你吧,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那三个人病势突然沉重,已经快死了。我派在那里守着他们的人,都怕被传染,决定把他们干掉,丢到蓄水池里去,我就是为这个赶去阻止的。现在你们有种的话,不妨把我一枪解决,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敢!”
  钟强果然暗吃一惊,但他力持镇定说:
  “你这丧心病狂的老匹夫,真是至死不悟,不过谢谢你露的口风,我们马上可以赶到蓄水池那边去……”
  魏阎王狂笑说:
  “小子,你未免太天真啦,九龙地区的蓄水池很多,除了老子,你们会知道是哪一处呢?”
  钟强情急之下,忽然灵机一动,上前把他被执住的手抓起,硬脱他手指上套着的那枚戒指。
  “你,你要干嘛?”
  钟强不由分说,硬取下了那枚戒指,往自己手指上一套,轻按一下弹簧,跳出了那三角形的尖齿后。这才冷声说:
  “既然你不怕死,我可以成全你,不过得用这个在你脸上留个记号!”
  说完,故意把拳头向他脸上逼去。
  魏阎王再也沉不住气了,吓得大叫:
  “救命呀!……”
  钟强哈哈大笑说:
  “你不是不要命了吗?为什么还要叫救命?”
  魏阎王居然声色俱厉的说:
  “你算什么玩意?凭什么……”
  话犹未了,忽见从魏公馆里,走出了那名高级警官,后面跟着姜贵和魏二奶奶。他体贴地扶着她,两人跟那警官一起上了警车,向这边驶来。
  车在他们身旁停住了,那警官立即跳下车说:
  “屋里的人已经全部投降了……”
  魏阎王惊怒交加,发狠说:
  “妈的,这些没种的王八蛋,哈!……他们投降也没用,你们还是找不到那三个……”
  不料车上钻出了魏二奶奶,低着头,不敢向他正视,怯生生地说:
  “我,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什么?你这贱人!……”魏阎王简直气疯了,猛一挣脱两个警员,便向她扑去。
  但是,他却忘了钟强的拳头尚未收回,这出其不意地一扑向前,鼻尖正好撞上戒指的尖齿。
  “啊!……”他发出了一声惨叫,呆住了。
  在场的警员们,都还不知道这枚戒指的厉害,见状不禁相顾愕然,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忽见魏阎王一声凄惨狂笑:
  “我这真是自食其果……”
  突然,嘴里涌出了一股鲜血,身子摇晃了两下,终于倒了下去!
  第十三章   尾声
  在当天的夜里,警方的大批人马,配合了大批医护人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赶到了钻石山下的第九号坟场,终于在一处荒废的墓穴中,找到了那病势沉重,奄奄一息的三个“危险人物”,使这轰动港九的一场虚惊,终告消除。
  于是,善后分成了两部分,三个“危险人物”由九龙医院接回去,尽力挽救他们的生命。
  警方负责处理的,是牵连在这个事件里的牛鬼蛇神,包括魏阎王的全部手下,魏大奶奶,吕素娇和邱医师……
  魏二奶奶在最后提供了藏匿的地点,获得警方的将功折罪,允许从轻发落。并且找到了她以前的丈夫姜贵,总算因祸得福,是最幸福的一个。
  不幸的是,罗大卫和罗婉玲,由于伤势沉重,虽经全力挽救,仍然无济于事。延至第二天凌晨,父女两个均告不治死亡!
  罗婉霞悲痛欲绝,几次哭得死去活来,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奈何?
  当天,钟强忽然失踪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只有一封简短的信留给罗婉霞,信上这么写着:
  “婉霞:
  我的悲伤和沉痛,犹甚于你,有生之日必难淡忘,此恨绵绵,将永无尽期。
  惟我将化悲愤为力量,誓为正义伸张,扫除世间一切黑暗与罪恶,以慰死者亡灵。今后我将以四海为家,行踪无定,盼不必以我为念,更望能节哀顺变,坚强地站起来,并恕我不辞而别,后会有期。
  珍重!
  钟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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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15: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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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之二
  项链
  白天著

  内容简介
  泰国的国宝级文物皇室珠宝,在时装大赛上展示。冠军得主走下舞台,在解开挂钩的一瞬,项链掉进了乳罩里,她羞涩地把项链取出,交还给特级保安,成功地掉包。不料竟然是以真换了假……

第一章    艳遇惹来的麻烦
  如果走在行人熙攘的街上,突然被迎面而来的漂亮女郎,慌慌张张地撞了个满怀。您假如是这位被撞的年轻绅士,将表现怎样的态度?
  当然,除了心里暗觉这女郎走路太冒失,是绝不好意思像没受过教育的老粗,张口就骂她:“走路怎么不带眼睛?”
  何况她那一声娇滴滴的声音:
  “对不起……”
  声音比黄莺儿还婉转、动听。使人就是有再大的火气,相信也发不出来了哦!
  被撞的年轻绅士刚想说声“没关系!”可是还没等他说出口,那女郎已挤向人潮里去了。
  他只惊鸿一瞥,看清了她窈窕的背影,披着一头乌溜溜的长发,身上穿的是套鹅黄色洋装,束了条链子似的镀金腰带,使纤细的腰身更曲线分明。
  仅从这女郎的背影,就看出她的身材非常动人!
  可惜她一眨眼之间,很快就在人潮中消失了。
  年轻绅士不禁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同时猛然意识到这女郎慌慌张张地,好像在逃避什么人的追逐……
  念犹未了,忽觉肩头上被人轻轻一拍,身旁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叽哩咕噜地不知说了句什么话。
  他一回头,发现赫然是两名彪形大汉,穿的倒是西装革履,但满脸的横肉,浓眉大眼,使人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善类!
  “你说什么?”年轻绅士以华语问。
  另外一名大汉冷声说:
  “你不会讲泰国话?”
  年轻绅士回答说:
  “如果我会讲,就听懂他刚才说什么了?”
  那大汉嘿然冷笑说:
  “好吧,让我告诉你,他要老兄跟我们走一趟!”
  “上哪里去?”年轻绅士诧然问。
  那大汉咄咄逼人地说:
  “找个清静些的地方,跟你老兄交个朋友,打打交道!”
  年轻绅士不动声色地说:
  “你们二位凭什么,认为我非跟你们走不可呢?”
  那大汉插在右边上衣口袋的手,突然向前一顶,隆起了一块。从形状上看出,他口袋里藏的是把手枪!
  “就凭这个!”他狞声说:“老兄,你明白了吗?”
  年轻绅士倒不是被对方的枪吓住了,而是由于好奇,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微微一笑的,毫不反抗地,跟着两名大汉挤出了人潮。
  这里是泰国与马来联邦的交界处,一个叫巴东勿刹的市镇。
  对这个市镇,以前是很少有人问津的,甚至一般游客根本闻所未闻,更不必说来此游历了。只有附近如“玻璃市”与“吉打”的商人,在往返泰国的途中,因为转乘火车的关系,必须在这里小憩。才走出火车站,到近处的店家去喝点饮料,或顺便带些当地的便宜特产回去。
  由于这里是泰马的交界,加上东西买价特别低廉,而且应有尽有。因此做生意的人,便索性在巴东勿刹购买大批货物,而无须再去泰国了。
  这样一来,巴东勿刹便热闹起来了,不仅变成个商业繁华的镇市,更由一个无人问津的冷落小镇,成为了游客如织的游览地区。
  本来这里的市场仅限于巴刹及市区一带,篱笆外是禁区。但泰境市民看到市场生意不错,都眼红起来。于是也争相效尤,大批地涌来做买卖,将货物摆在篱笆附近向游客兜售。
  这道篱笆原是泰马的分界线,由于商人和游客的破坏,久而久之,已是名存实亡,双方的守卫均无法禁止。马泰政府当局经过协议,索性在每星期日将各禁区开放,让人自由出入无阻。
  今天正是星期日,所以特别热闹,数以千计的游客,一批批地涌来了巴东勿刹。
  年轻绅士被两名大汉,以口袋里暗藏的手枪威胁着,远离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火车站后方一处僻静的篱笆附近。
  眼看四下无人,那大汉终于掏出手枪,冷声说:
  “老兄,就在这里了,请把东西交出来吧!”
  年轻绅士莫名奇妙地问:
  “什么东西?”
  那大汉嘿然冷笑说:
  “你别他妈的装蒜啦,我们眼睛又没瞎,明明亲眼看见那小妞儿把它交给了你的。这种‘打派司’的花样,少在老子面前卖弄,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
  年轻绅士诧异地问:
  “你们是干哪一行的?”
  那大汉以为他故意装糊涂,不禁勃然大怒说:
  “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要我们动手搜!”
  年轻绅士不置可否地笑笑,把手伸进了自己的上装口袋。这一摸,可使他暗吃一惊,感到万分的诧然。原来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果然多了样东西,而且可以断定,这绝不是属于自己所有的。
  从摸触的感觉上,似乎可以判断出,口袋里是一条配有饰物的项链!
  他立即恍然大悟,这条项链必是那女郎故意跟他一撞,趁机“派司”给他,而被两个追逐她的大汉瞥见,误认为他们是同伙的了。
  这条项链无论值不值钱,既然在年轻绅士身上,虽然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但要被对方威胁交出来了,他可绝不甘心示这个弱。
  于是,他把空手掏了出来,不动声色地说:
  “很抱歉,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你们不信就来搜吧!”
  那大汉一使眼色,便见那说泰语的大汉,当真挺身上前,准备动手搜身。
  就在他刚一走近之际,年轻绅士突然出手如电,把他两臂执住朝怀里一拖作为掩护,使那大汉不敢贸然开枪。几乎是同时,出其不意地飞起一脚,踢中大汉执枪的手腕上!
  “哟!……”地一声痛呼,那大汉的枪已脱手。
  说泰语的大汉犹未及动手,年轻绅士已猛照他肚子上一拳,使他痛得一弯腰,后颈上又挨了狠狠一掌劈下。沉哼一声,跪跌在地上了。
  一大汉急忙去拾脱手掉在地上的手枪,手刚触及枪把,不料被那年轻绅士赶来,一脚踩住了,痛得他杀猪般一声怪叫。
  “哇!……”
  他可也够狠的,一咬牙,另一只手猛可抱住年轻绅士的腿,企图把他一下子掀翻。
  不料年轻绅士的出手比他更快,一把捉住后领,将他提了起来。照他下颚就是重重一拳,击得他龇牙咧嘴一声怪嚎:
  “啊!……”放开了手。
  年轻绅士撤手一推,他便踉踉跄跄冲跌出去,一跤扑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说泰语的大汉刚爬起来,要待向年轻绅士扑去,谁知定神一看,对方已拾起了手枪,顿时傻了眼!
  年轻绅士手里有了枪,更是如虎添翼,哈哈一笑说:
  “二位无论干哪一行,也得多带点‘本钱’哦。就凭这两手出来混,岂不是丢人现眼?”
  说泰语的大汉根本不知他所云,只有望着对方干瞪眼,而另一大汉也只好怒目相对,不敢贸然搭腔。
  年轻绅士随即掏出那串项链,只见是条光彩夺目,以一颗颗三克拉大小钻石连缀而成,配以一个椭圆形碧绿翡翠,周围再镶以钻石的名贵饰物。
  “你们是要这玩意吗?”他问。
  两名大汉瞪眼看着这条项链,简直垂涎欲滴!
  年轻绅士笑了笑,说:
  “我相信这种女人挂在脖子上的玩意,大概绝不会是你们二位的吧?”
  两名大汉突然不顾一切地,双双一齐向他扑去,企图夺下那串项链。
  但那年轻绅士早已防到了这一着,一个纵身跳开,使他们扑了个空!
  “替我站到篱笆那边去,不许回头!”他声色俱厉地喝令,以枪对着他们。
  两个大汉不敢再轻举妄动,那会说华语的,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今天我们算是认栽了,可是你小子别得意,这条项链你们绝拿不稳的。无论逃到哪里,我们也会找到你们,有种的就留下你的大名!”
  年轻绅士冷笑说:
  “我的大名不必告诉你们这种人,有本事尽管来找我。现在对不起,恕我不能奉陪了。站过去,把脸对着篱笆,不许回头!”
  两个大汉无可奈何,只好恨恨地走过去,面对着篱笆。过了片刻,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才硬着头皮,慢慢地转过身来,谁知那年轻绅士早已不知去向了。
  地上留着那把手枪,上前拾来一看,弹匣却已取出被带走啦!
  年轻绅士来到“碧云天”酒吧,选了个落地窗外露台上的桌位,从这里坐着纵目四野,景物尽呈在眼前。左前方是个迤逦的小湖,湖中点缀着一个小亭,建筑得极为雅致。环湖四周,则尽是苍翠的绿树成荫,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
  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挤了半天,到这里来小憩片刻,确实非常舒适。尤其一杯在手,慢慢地喝着,一面品尝此地最著名的食物“沙爹”。一面欣赏诗情画意的湖上景色,真是其乐无穷,难怪这里经常是座无虚设了。
  年轻绅士正在自得其乐,忽听一个娇妩的声音说:
  “对不起,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年轻绅士侧过脸来看时,见是个三十来岁,雍容华贵的少妇。虽已年届徐娘,姿色依然非常动人。尤其她的风度和仪态,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太太或少奶奶。
  “我是一个人……”他茫然回答。
  她嫣然一笑说:
  “这外面没有空桌位了,我是否可以……”
  年轻绅士眼光一扫,距离不远处,靠近落地窗前,明明尚有两个空桌位。她却睁着眼睛说瞎话,岂不是故意要跟他同坐一桌?
  在泰马这一带,经常有些阔太太们,或是豪门巨户的姨太太,有着太多的钱没处花,专在外边招蜂引蝶。找年轻的小白脸倒贴,以满足她们精神和肉体上的空虚、寂寞。
  这种找寻一时刺激的女人,大多数是单枪匹马出现,选中了理想的对象,就设法先接近,再以姿色和金钱为饵,使她们的猎物上钩。
  像她们勾搭男人的手腕,几乎是无往不胜的。甚至于有些年轻小伙子,自命风流潇洒,还专门吃这行软饭,各处碰机会呢!
  年轻绅士看过少妇的情形,立刻就意识到她是那种不甘寂寞的女人。但他不便断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你请坐,反正我一个人也不必要占着整张桌子。”
  少妇谢了一声,迳自坐下来,从手提包里取出个漂亮的K金烟盒,轻轻一按簧钮,盒盖“嗒”地一声跳开,递向了他面前:
  “抽烟吗?”她笑容可掬地问。
  年轻绅士故意说:
  “谢谢,我不会……”
  少妇也不勉强,自己取出一枝来点着,猛吸了两口,忽问:
  “请问贵姓大名?”
  年轻绅士心想:嘿!果然不出所料,这女人真是那个路子上的,在打他主意了。
  “敝姓钟!”他索性投其所好,来了个轻佻的回答:“一见钟情的钟,单名叫强,强壮的强,也可以说是强盗的强!”
  少妇忍俊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说:
  “钟先生真会说笑话,我看你强壮倒很强壮,强盗却不太像哦!”
  钟强笑笑说:
  “人不可貌相,也许我真是个强盗,那可说不定呢!”
  少妇仍然笑着说:
  “反正我又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真遇上了强盗,也抢不去我什么!”
  钟强忽然一本正经地轻声说:
  “你可别大意,有一种强盗,对钱财倒没有太大兴趣,而是专门抢人的!”
  “这个我更放心,”少妇说:“我既不漂亮,又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谁会动我这准老太婆的脑筋呀!”
  钟强幽默地说:
  “但你总不能否认,你是女人吧?”
  少妇风情万种地笑笑说:
  “这点我不否认,只要你真是强盗,我倒要看看,你把我抢回去干什么,除非你少个干妈!”
  钟强想不到这女人说话毫无顾忌,居然在初次见面的陌生小伙子面前,就倚老卖老起来,占了他个便宜。
  他不禁尴尬地置之一笑,遂说:
  “那么我可否请教‘干妈’的贵姓?……”
  少妇大大方方地说:
  “我姓方,叫方漪华,不过我先生姓丘,你可以叫我丘太太好了”
  钟强笑问:
  “丘太太是一个人来这里?……”
  话犹未了,正好一名女侍走过来,这里雇的都是年轻的马来姑娘,她们个个身材健美,曲线玲珑。上身一律穿着白色紧窄短衫,下围大花纱笼,更显出风姿绰约,花枝招展,十分地艳丽动人。
  “女士,你要点什么?”她用马来语问。
  方漪华也以纯熟的马来语说:
  “给我来瓶香槟,要真正法国制的!”
  “是!”女侍恭应了一声离去。
  钟强不会马来语,但他听懂了“香槟”这个酒名,不禁诧然问:
  “丘太太准备豪饮一番?”
  方漪华笑了笑说:
  “我占了你的桌位,又打扰了你的清静,难道不该表示一点小小的歉意?”
  钟强不便说破她的企图,只得强自一笑,说:
  “你何必这样客气,反正桌位我一个人也坐不了。丘太太能不嫌弃,与我共坐一桌,正是我莫大的荣幸。说实在的,我真有点受宠若惊呢!”
  方漪华欣然笑问:
  “这么说,钟先生是肯赏脸了?”
  钟强洒然一笑,说:
  “这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你教我说什么好呢?我看,不如由我来做这个小小的东道主吧!”
  “那怎么可以,”方漪华坚持说:“这是我提议的,绝不能让钟先生反宾为主,剥夺我的权利,你说是吗?”
  “其实……”钟强正想说什么,女侍已将置于水桶的香槟送来。
  她取出酒瓶,让方漪华认清招牌和制造年份,才当场开瓶,用带来的两只高脚酒杯,替他们斟满这种名贵佳酿。
  方漪华抢着付了账,然后举杯说:
  “钟先生,来,我们干一杯!”
  钟强在盛情难却之下,只好勉为其难,举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方漪华妩媚地笑笑,亲自动手又为他斟满了一杯,然后替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心不在焉,一个不小心,竟将前面的高脚杯碰倒,酒汁倾了她一身。
  “哎呀!……”她情不自禁地失声叫了起来。
  钟强见状,不能袖手旁观,连忙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快擦一擦吧……”
  “谢谢……”方漪华接过手帕,手忙脚乱地擦了一阵,窘然说:“唉!你看我还没有真老,已经笨手笨脚的了……钟先生,你请坐一会儿,我回旅馆去换件衣服,很快就回来,我们再痛痛快快地干几杯!”
  钟强不疑有他,微微一笑,说:
  “丘太太请便……”很礼貌地站了起来。
  方漪华又叮嘱了一句:
  “你可得等我哦!”
  说完起身离座,挽着她的手提包,从容不迫地离去。
  钟强重又坐下,无意间忽然一摸上装口袋,不料那条名贵项链竟已不翼而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即意识到,很可能是刚才递手帕时,跟方漪华的距离很近。被这女人出奇不意地,在他身上施展了“妙手空空”的绝技。
  那么,这女人必然不是什么正路,而是“三只手”字号人物中的大行家了。
  钟强想不到自己会看走了眼,还误把对方看成了专吊小白脸膀子的姨太太之流,结果让人家探囊取物,扒去了上装口袋里的项链,尚浑然未觉!
  他顿时惊怒交加,立即起身离座,急急追了上去。
  走进落地窗,已不见了方漪华的影踪,他仍不死心,一直追出酒吧,冲到外面的石阶上,眼光四下一搜。谁知道这片刻之间,那女人竟然不知去向了。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辆敞篷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了石阶下。
  他居高临下看去,只见开车的是个妖艳少妇,年纪比方漪华要小好几岁。上身穿的是件紧身无袖白色的恤衫,低敞的圆领口处,露出一片雪白酥胸,双峰高耸,呼之欲出!
  她下身穿的是条紧窄的粉红色“紧身裤”,几乎原形毕露,头上尚系扎着一条红底白点的头巾,看上去非常的娇艳,动人!
  车上载着四名彪形大汉,一律是西装革履,戴着黑色太阳眼镜,看来也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钟强对他们并不特别注意,仅只被那开车的少妇吸引,多看了一眼。心里急于找寻方漪华,讨还那串名贵项链。
  正待向石阶走下去,忽听身后一声嘿然冷笑说:
  “老兄,别忙着走呀!”
  钟强猛一回头,发现站在身后不远的,赫然就是刚才被他痛揍一顿的两个大汉!
  这两个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居然找到了“碧云天”酒吧来。大概是自知不是钟强的对手,不敢再自讨苦吃,所以一面留在酒吧对他盯着,一面以电话求援,招来了大批人马。
  钟强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那少妇带来的四个大汉,跟这两个家伙是一丘之貉,不由地怒从心起,冷声说:
  “二位还不死心!”
  那大汉眼看援军已到,顿时胆大气壮起来,盛气凌人地说:
  “嘿!有种的就不要跑,再把我们两个摆平,我们绝对心服口服!”
  钟强犹未搭腔,那少妇已带着四名大汉,冲上了石阶,娇声怒问:
  “你们说的,就是这小子吗?”
  那大汉毕恭毕敬地回答:
  “是的!”
  少妇在石阶上站定了,一使眼色,四名大汉立即散开,各人的手都插在上衣口袋里,似在防范钟强见势不妙,不顾一切地突围逃走。
  钟强的眼光向他们一扫,力持镇定说:
  “看情形,你们是想仗着人多势众,志在必得了?”
  那大汉刚才吃了他的亏,心有未甘,正待上前动手,却被那少妇大声喝阻:
  “张茂才,不许胡来!”
  “是!”
  那大汉只得按兵不动了。
  少妇向钟强打量了一眼,始正色说:
  “这位朋友,我们并不想难为你,只要你把那串项链交出来,我们决定一切不再计较……”
  “否则呢?”钟强神色自若地问。
  少妇咄咄逼人地说:
  “如果你不吃敬酒,只好吃罚酒啦!”
  钟强不甘示弱说:
  “这两样酒,我都不爱吃。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东西已经不在我身上,信不信由你!”
  少妇把脸一沉,怒问:
  “上哪里去了?”
  钟强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怎么来的,也是怎么去的!”
  少妇冷笑说:
  “哼!你大概不吃到苦头,是不会知道厉害的。张茂才,替我搜他身上!”
  “是!”那大汉仗着人多势众,立即走了上前。
  钟强心里暗笑,那串项链早已不在身上,索性就让你们来搜吧!
  他这次既不反抗,也不出手,处之泰然地站在那里,让张茂才在周身搜了一遍。
  搜了半天,结果毫无所获,张茂才只得向少妇复命:
  “东西不在他身上!”
  “哦?”少妇颇觉失望,也有些意外,勃然大怒说:
  “怎么会不在他身上?再替我仔细地搜!”
  钟强索性把两臂一张,笑笑说:
  “既然我说的话,你们不相信,那就不妨多搜几遍。反正我也没事,时间多的是!”
  张茂才又搜了一遍,仍然摇摇头,说:
  “没有……”
  少妇气得铁青着脸,断然下令说:
  “把他带回去!”
  钟强正待有所行动,四名大汉已一拥而上,把口袋里的手枪一顶。少妇随即冷冷地警告说:
  “你最好老实些,跟我们走吧!”
  钟强眼光一扫,见酒吧里已拥出些人来,石阶下也站着些看热闹的游客。但谁也不敢多管闲事,都站得远远的,仿佛有所顾忌,对那少妇和这几个大汉,畏如蛇蝎似的,抱着敬鬼神而远之的心理,不愿惹上麻烦。
  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家伙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公然挟持钟强。可见是如何的无法无天,不把法律看在眼里了!
  钟强真要打算脱身,并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他忽然间想到,决心要弄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妇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干脆痛快,冷冷一笑,一使眼色,四名大汉便分立在钟强左右,押犯人似地走下了石阶。
  钟强被推上车,由两名大汉把他夹在当中,坐在后座。另两名大汉则挤在前面,仍由那少女自己亲自驾驶,风驰电掣而去。
  挨过揍的两个大汉,奔向停车场,登上一辆黑色轿车,也加足马力,紧紧尾随在后……
第二章    志在必得
  这是个颇俱规模的斗鸡场,斗鸡和斗鱼,是泰国及马来人的两大爱好。游客为了好奇,更趋之若鹜,对这既能赌博,又非常紧张刺激的玩意,往往会入迷,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
  今天是星期日,禁区开放,斗鸡场吸引了大批游客,这时候场中正在进行一场残酷的恶斗。战况激烈,人声沸腾达于场外,热闹极了。
  两部车子相继而到,停在了斗鸡场的后门。
  钟强被押进去,发现这是个作为养鸡场的大院子,四周是高高的土墙,院里有两排木屋。外面尚置着几只雄纠纠,气昂昂的暹罗“斗鸡”。装在铁丝笼里,似乎正等待着出场。
  少妇带着他们,从一道门进去,经过一条长长的走道,已可听到场中沸腾的人声。显然只隔着一道墙,那边就是斗鸡场了。
  走道尽头,从一道木门进去,赫然是个布置豪华的大客厅兼办公室。大概这屋里有隔音设备,已听不见那喧哗的嚣声。
  客厅里没有人,少妇进去之后,轻声交代了一名大汉几句。等那大汉领命而去,她便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毫无表情地冷声问:
  “现在你是吃敬酒,还是吃罚酒?”
  钟强神色自若地回答:
  “还是那句话,两样酒我都不爱吃!”
  少妇气得把眼一瞪,怒问: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钟强振声说:
  “我知道前面是斗鸡场,但这后面干的什么买卖,就不是我这局外人所知的了!”
  少妇勃然大怒说:
  “哼!你连行情都没摸清楚,就敢跑到‘巴东勿刹’来混水摸鱼,大概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吧?”
  钟强理直气壮说:
  “今天是星期日,禁区开放,两国的政府都不禁止游客来这里,难道惟独我来这里犯了法?”
  少妇狂妄地说:
  “你虽然有来这里的自由,但不能侵犯我们。尤其你们这班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胆敢挡我们丘大爷的财路,那不是存心砍我们的招牌,我倒要问问你,你们是不是安了心,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拍苍蝇?”
  钟强故意问:
  “你所指的,就是那串项链?”
  少妇怒形于色说:
  “不为那串项链,还为什么?现在老实对你说吧,不管东西在不在你身上,你得立刻交出来,或者说出把它交给了谁。除非我们把那串项链弄到手,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就等着瞧吧,包管你是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钟强洒然一笑,犹未及开口,忽见一个粗犷中年推门而入。他不修边幅,只穿了条旧兮兮的短西装裤,两条腿上毛茸茸的。连鞋子也不穿,拖了双漏空凉鞋,走起路来踢哩塌啦地。
  这家伙上身穿的是短袖衬衫,露着两条粗壮多毛的手臂。衣边也不塞进裤腰里去,任它拖挂在外面。满嘴的络腮胡子,起码有好几天没有修剃,配上一双浓眉大眼,长相实在不怎么样。但他的气派却很大,显然是这里的主人——丘大爷!
  少妇见他来到,立即起身,悻然说:
  “丘大爷,这家伙软硬不吃,我拿他毫无办法,还是您自己来吧!”
  丘大爷走到钟强面前,打量了他一眼,洪声说:
  “你最好放明白些,那串项链就是到了你们手里,也无济于事,不如交还给我。到时候把真货弄到了手,我或许可以分你们一份,落个皆大欢喜。否则惹火了老子,拼着这买卖不干,先把你小子干掉,再向曼谷方面放个风,谁也就别指望发这笔横财!”
  钟强茫然问:
  “丘大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丘大爷粗声粗气地说:
  “你他妈的还装糊涂?明明知道那串项链是假的,还问!”
  “那串项链是假的?”钟强诧然问:“那我确实糊涂了,既然是不值钱的假货,你们为什么非弄到手不可?”
  少妇已不耐烦了,忿声说:
  “丘大爷,这小子分明是在跟我们打哈哈,您还跟他客气什么?教他把东西交出来就是啦!”
  丘大爷沉哼一声,怒问:
  “你听见没有,我老婆教你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可真要对你小子不客气了!”
  钟强这时才明白他们之间是夫妇关系,忽然想起那位自称方漪华的女人,说她丈夫也是姓丘,怎么这样巧,大家丘到一起去了?
  当然,世界上姓丘的很多,这根本不足为奇,只是事情凑在一起。一方面姓丘的是志在必得,要夺取那串儿可乱真的假项链。一方面那位丘太太,却大显“妙手空空”的绝技,从他口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扒去了那串项链,却令人觉得这绝不是完全巧合。
  尤其,那个在街上跟他故意撞个满怀,把项链趁机塞进他口袋的女郎又是什么人呢?
  于是他灵机一动,说:
  “不瞒你们说,东西已经转了手!”
  “转给谁了?”丘大爷急问。
  钟强正色说:
  “转给一个叫方漪华的女人……”
  他的话犹未了,少妇已怒不可遏地说:
  “放你的屁!东西我连看都没看见,几时交给我啦!”
  钟强顿时一怔,诧然惊问:
  “什么,你……”
  丘大爷也勃然大怒,当胸一把抓住了他,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找死!”
  举手欲下之际,少妇突然若有所悟,急加阻止:
  “慢着,我有句话要问他。”
  丘大爷只好住手,怒声说:
  “这小子敢当着老子的面吃你的豆腐,老子非用拳头把他揍扁不可!”
  “让我先把话问清楚,”少妇说:“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钟强怔怔地说:
  “这么说,你才是真正的丘太太?”
  少妇忿声说:
  “我不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别跟我打哈哈,我只问你,怎么知道方漪华这个名字的?”
  钟强这才明白,那“三只手”的女人,根本是在作弄他,故意冒用了方漪华的姓名,还特地说出丈夫姓丘。害他信以为真,上了她这个大当!
  本来嘛,像那种身怀“绝技”的女人,怎么会把自己的真名实姓告诉一个下手的对象呢?
  事到如今,钟强只好坦然说:
  “信不信在你,那条项链是被一个自称叫方漪华的女人,从口袋里扒走的!”
  张茂才忽然插嘴问:
  “你说的是那个跟你同桌的女人?”
  钟强点了下头,不屑地说:
  “你老兄既然眼睛那么尖,怎么没发现?”
  他的话虽带有讽刺的意味,但说的也是事实。这两个家伙在街上,既然发现那黄衣女郎,故意跟他一撞,趁机将项链塞进他上衣口袋。为什么那女人假装把酒杯碰倒,趁他递过手帕之际,扒出他口袋里的项链,他们却没有发觉?
  张茂才被问得一怔,强辩说:
  “你别他妈的乱往人家身上栽,我就站在落地窗后面,看的清清楚楚。那女人只坐下来喝了一杯酒,第二杯酒不小心碰翻了,泼了她一身,她马上站起来就走……”
  钟强冷笑说:
  “我还得补充一点,就是我在递手帕给她的时候,她趁我没注意,把第三只手伸进了我的口袋里呢!”
  丘大爷把抓住他的手一紧,怒问:
  “那女人是不是跟你一伙的?”
  钟强回答说:
  “如果我们是一伙的,就不会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了!”
  方漪华忽说:
  “就算那女人你不认识,但你总不能否认跟那个把项链交给你的小妞儿是同伙吧?”
  钟强摇摇头说:
  “不是……”
  方漪华冷声说:
  “那她为什么把东西‘派司’给你?”
  钟强悻然说:
  “我看你们最好是问她吧!”
  他说时,突然伸手一格,甩开了丘大爷抓住胸前的手。
  丘大爷想不到他居然敢动手反抗,这还得了,怒骂一声:
  “你好大的狗胆!”照他脸上就是一拳打去。
  钟强心知遇上了这种老粗,是根本不可理喻的。急向旁边一闪身,出手如电地托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拖,迅速撒开了手。使出拳势猛力沉的丘大爷,顿时收势不住,一直向前冲去,扑伏在办公桌上了。
  几个虎视在侧的大汉,见状不由惊怒交加,他们刚掏出手枪。冷不防钟强已奋不顾身地扑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击得一名大汉踉跄跌开,枪已被他夺下。
  他的行动真快如一股旋风,枪才到手,人已纵扑向惊慌失措的方漪华,将她的胳臂一把执住,为了投鼠忌器,谁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钟强急于脱身,也不敢怠慢,立即以枪逼着方漪华,撑在前面作为掩护,背向着门口一步步退去。
  丘大爷撑起身来,一回头,发觉仅只眨眼之间,已变成如此的局面。眼看自己太太被钟强挟持,使他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恨声说:“好小子,我看你能跑得了!”
  钟强无暇理会他,急步向后退去,刚退到门口,正待返身夺门而出,冷不防门一开,一枝手枪已顶住了背后!
  “不许动!”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
  钟强犹未及采取行动,已被当头一棍,狠狠地击昏,倒在了地上。
  进来的两个衣衫不整的汉子,一个手执木棍,一个握枪在手,他们身后尚跟着个瘦矮老头。
  钟强一被击倒,丘大爷立即冲过去,夺了一名大汉的手枪。举枪欲发之际,方漪华急忙挺身一拦,阻止说:
  “别忙,他的来龙去脉还没弄清楚,我们怎能把他随随便便干掉呀!”
  丘大爷实在是怒不可遏,才夺枪要把钟强击毙泄恨。现在一想也对,当即把枪交还那大汉,气呼呼地说:
  “好吧,暂且留他狗命活一会儿,等老子问清了来龙去脉,再慢慢地收拾这小子!”
  进来的一名汉子,不禁诧然问:“老大,哪里跑来这么个小子,居然敢在这里撒野!”
  丘大爷怒犹未消地说:
  “回头再告诉你,先说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那汉子把枪收起了,郑重说:
  “我已经派人守住两边的关卡,那小子和那小妞,是绝对不可能溜走的……”
  丘大爷冷声说:
  “秦老二,你派人守住关卡有个屁用,人家东西早已转过几道手了。你就是把那两个人截住,也是无济于事,何况我相信,那些饭桶根本认不出他们呢!”
  秦老二极有把握地说:
  “绝不会的,那位小妞非常惹眼,长长的头发,穿的是一身鹅黄色洋装……”
  方漪华忽然问他:
  “如果她换了一套衣服呢?”
  “这……”秦老二讷讷地回答不出了。
  丘大爷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哼!不要说那小妞儿非常狡猾,会换了衣服混出去,就是躺在你面前的这小子,你竟眼睁睁地没认出呢!”
  秦老二顿时一怔,又窘又惊地诧然问:
  “这小子就是……”
  丘大爷把脸一沉,说:
  “难道要我把他弄醒,替你们介绍不成?”
  秦老二不禁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起来。
  方漪华眼看丘大爷当着这些手下的面前,丝毫不替拜把子的弟兄秦老二留情面,终于有些过意不去。不愿使满脸尴尬的秦老二过于难堪,下不了台,遂说:
  “丘大爷,不管怎么说,刚才要不是老二他们及时赶回来,这小子早就逃之夭夭啦!”
  丘大爷冷哼一声,忽向跟在他们后面的矮瘦老头说:
  “胡老板,你请进来,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是!”胡老板拘谨地走了进来。
  丘大爷即说:
  “胡老板,如果那串项链,万一真追不回来,照样再做一串,最快需要多少时间?”
  胡老板想了想,说:
  “那一串我是花了整整十天,才赶出来的。最快的话,就是加几个通宵,大概总得个把星期!”
  “三天不成?”丘大爷急问。
  胡老板摇摇头,说:
  “绝对赶不出来!我说一个星期,还得手头上一切材料齐全,否则我实在没有把握……”
  丘大爷“嗯!”了一声,回身踱了几踱,背着身子说:
  “这么说,我就是出再高的代价,要你在三天之内,赶出一串一式一样的项链是绝对办不到的啰?这怎么办呢?”
  胡老板歉然说:
  “丘大爷吩咐的事,如果能赶,我就是分文不取,也乐意拼了老命赶的。但时间太急,我实在不敢答应,因为这是细工,绝不能粗制滥造……”
  丘大爷仍然背向着他,问:
  “胡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关于我高价托你赶出那项链的事,你店里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
  胡老板急说:
  “那串项链完全是我一个人亲手赶出来的,丘大爷事先关照过,我绝不敢让店里任何人知道,就连我老婆也不清楚,我成天关在工作室里是赶什么……”
  丘大爷突然自一名大汉手里,夺过一枝手枪,霍地回过身来,声色俱厉地喝问:
  “那么是谁走漏风声让别人知道了这回事,而在项链刚一完成就比我们抢先一步去你店里,连骗带抢地把项链夺走了呢?”
  胡老板大吃一惊,说:
  “当时那位小姐说是您丘大爷派去的,只要看看项链做的工怎样,并没说要带走,我才信以为真的取出来给她看看。谁知她趁我不备,夺了就走,我又不敢大声叫,怕万一惊动别人,就算抓住她,这串项链的事就势必张扬开来,所以我只好不动声色地追出去,正好您派张茂才去取货,我就告诉了他们,请他们两个赶快去追那位小姐……”
  丘大爷冷冷地问:
  “这么说,绝不是你自己走漏的风声,也绝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你替我赶制那串项链的事?”
  胡老板郑重说:
  “我在您丘大爷面前,绝不敢说一句假话……”
  “好!”这一个字刚出口,丘大爷的手指已连扣扳机,砰砰!两枪,子弹贯穿了胡老板的胸膛!
  胡老板惨呼一声:
  “啊!”倒在了地上,微微一阵抽动,终于双目惊怒地睁着,气绝而亡。
  在场的人不禁相顾愕然,谁也没有想到丘大爷会猝下毒手,开枪击毙这位珠宝店手艺巧夺天工的胡老板!
  丘大爷却无动于衷,把枪抛给那目瞪口呆的大汉,若无其事地说:
  “现在更不会有人走漏风声了!”
  方漪华忧形于色说:
  “可是……”
  丘大爷冷声说:
  “反正在三天之内他无法替我另外再赶制一串同样的项链,留着他毫无用处,不如这样倒干脆,以免有后顾之忧!”
  方漪华没有再说什么,别人更是哑口无言,不敢不保持缄默了。
  丘大爷接着说:
  “本来我打算索性不要那一串了,只要胡老板在三天之内能另外赶制一串,我们仍然来得及派上用场。可是他偏偏办不到,这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现在怎么办呢?”方漪华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丘大爷指着躺在地上昏迷未醒的钟强说:
  “不怕这小子的嘴再紧,我也有法子逼他说出那串项链的下落!现在我们无论如何必须弄回那串项链,一切才能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否则这台戏就唱不起来……”
  秦老二终于也硬着头皮说:
  “老大,这小子还没说出他们是哪线上的?”
  丘大爷嘿然冷笑说:
  “等他醒过来,就不怕他不说啦!”
  其实钟强早已清醒,只是为了要听他们说些什么,才故意佯装成昏迷未醒罢了。
  但是,他听了半天,仅只大概地听出一些端倪,知道丘大爷以高价委托那位被击毙的胡老板以十天的时间,赶制成那串儿可乱真的假项链,目的是为了进行某种计划。可是事机不密,被那妙龄女郎抢先了一步,夺走了项链,使他们大为焦急。必须在三天之内夺回那串假项链,否则计划便无法进行。
  然而,他们这些人进行的究竟是什么勾当呢?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汉子闯进来,紧张兮兮地向丘大爷报告:
  “场子里闹起来了,有人硬说那只‘常胜将军’让我们喂了药……丘大爷,您得亲自出面,到场子里去一趟!”
  “妈的!”丘大爷勃然大怒:“是什么人在捣蛋?”
  那汉子回答说:
  “有几个泰国来的,大概是输急了……”
  丘大爷望望地上躺着的钟强,似乎有些顾此失彼的为难,要去场子里,就得暂时搁下这里的事。虽然这里的事重要,但又不能不亲自出面解决场子里发生的纠纷。
  方漪华已看出他两边不能兼顾,左右为难,于是自告奋勇说:
  “丘大爷,你去场子里看看吧,这里的事交给我好了!”
  “交给你?”丘大爷似乎不太放心。
  方漪华却充满自信地说:
  “我绝对有把握能教他说出一切,和那串项链的下落!”
  丘大爷正色说: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哦!”
  方漪华嫣然一笑,自负地说:
  “当然!刚才我一接到张茂才的电话,不是就赶去把他弄回来了?现在我要没有点把握,绝不会讨下这个差事。不过,我们话可得先说清楚,你是不是只求达到弄回项链的目的,而不择任何手段?”
  丘大爷志在必得地说:
  “你这不是多此一问?没有那串项链,三天之后的计划,我们怎么能进行?”
  “好!”方漪华说:“我先声明,无论我用什么手段或方式,一定负责把项链弄回。但你不能过问,不能干涉,事后也不能说二话!”
  丘大爷只好同意说:
  “你看着办吧!我得赶快到场子里去了……”
  说完,他便带着秦老二及两名大汉匆匆出了办公室,赶到场子里去。
  这里留下的张茂才和几名大汉,已经亲耳听到丘大爷的交代,不必再吩咐,一切得听方漪华的指挥了。
  她立即发号施令,留下两名大汉处理胡老板的尸体。其余的架起了钟强,跟着她由侧面一道门进去,一直从楼梯上了楼,来到个布置精致华丽的卧房。
  “把他放在床上!”方漪华吩咐。
  两名大汉唯唯应命,将钟强抬到床上去,放下。
  方漪华向一名大汉要了枝手枪,然后交代张茂才:
  “你们替我守在房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闯进房来。如果丘大爷上楼来了,先通知我一声,听清楚了吗?”说时她已在枪上做了手脚,却没有被人发觉。
  “是!听清楚了……”张茂才讨好地说:“你可得小心些,这小子不是好弄的,万一不对劲,马上叫一声,我们就进来对付他!”
  “我有我的主意,你们出去吧!”方漪华并不领他的情,把手一挥,示意叫他们离房。
  张茂才自讨没趣,碰了个钉子,只好怏怏地带着几名大汉出房,顺手把房门带上,守在房外。
  方漪华并不锁上房门,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怕钟强如果不就范,来个轻举妄动,只好让张茂才他们冲进来,用武力对付这小子了。
  当然,除非是迫不得已,她是绝不希望动用武力的。否则她何必自告奋勇,在丘大爷面前说得那么有把握,能负责弄回那串项链。干脆让秦老二用刑相逼,那不就结啦!
  但她究竟打算用什么手段和方式呢?
  方漪华并不是简单的女人,她既然敢承担下来,自然有她的一套。而且这一套是屡试不爽,得心应手,绝对无往不利的。
  那就是,凭她动人的姿色,及对付男人的浑身解数!
第三章    看她的手段
  钟强仍然佯作昏迷,他已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只是要看这女人,究竟能使出什么手段。但他却由于好奇,决定不顾一切危险,也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项链的本身如果价值极高,自然没有其他的原因,纯粹是双方面为它而争夺。但它的本身价值并不高,而且是丘大爷以高价委托胡老板赶制的赝品,这就有问题了。
  倘若不是牵涉到某种阴谋,丘大爷何以会怕泄漏秘密,居然向胡老板猝下毒手,来个杀人灭口,以绝后顾之忧呢?
  并且,胡老板既然矢口否认自己绝对不会泄密,店里的伙计,甚至于他自己的妻子,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回事。那么那两龄女郎又是怎样得到风声,在项链刚制成的节骨眼上抢先一步赶去,夺走了项链?
  也许那女郎是发现被张茂才他们紧追不舍,心知无法摆脱,一时情急,故意跟钟强撞了个满怀,趁机将项链塞进他的口袋。目的是在转移两个大汉的目标,以便能使自己脱身。
  说穿了,她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情急生智,用了这个“金蝉脱壳”之计罢了!
  但问题是项链已经到了那冒充方漪华的女人手里,她跟那女郎又是不是一伙的。
  念犹未了,方漪华已坐到了床边,右手紧握着枪,伸出左手在他脸上轻拍着说:
  “喂!你装了半天的蒜,现在房里没有别人,也该醒醒了吧?”
  钟强想不到这女人如此厉害,居然早已识破他是佯装昏迷的,只得睁开了眼睛,诧然问:
  “既然你知道我是装的,为什么不告诉丘大爷?”
  方漪华笑笑说:
  “他太冲动,任何事都不顾后果,所以我不想让他用对付胡老板的手段对付你哦!”
  钟强毫不保留地说:
  “我看你是怕我死了,没人告诉你那两个女的去向,和那串项链的下落吧?”
  方漪华并不否认,坦然说:
  “你既然知道,那我们的话就更好谈了。老实说吧,丘大爷为了要夺回那串项链,甚至连我用任何手段和方式,都答应不过问,不干涉。可见他是志在必得,不惜一切代价,非弄到手不可的。现在我的支票已经开出去,如果你不帮忙使它兑现,到时候他连我都不会轻易放过的,就更不必说你了!你相信吗?”
  “你的意思,是要我如何帮忙呢?”钟强问。
  方漪华嫣然一笑,说:
  “非常简单,只要你告诉我怎样可以把那串项链弄到手,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啦!”
  钟强“哦?”了一声说:
  “项链到了你们手之后呢?”
  方漪华郑重其事说:
  “我可以付你相当的代价!”
  “多少?”钟强故意问。
  方漪华以为他已心动,不禁欣然说:
  “当初胡老板答应赶制那串项链的代价,丘大爷付的是十万铢泰币,我愿意加倍,怎么样?”
  钟强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为一串假项链,值得付这么高的代价?”
  方漪华急切说:
  “那你就别管了,值不值得是我们的事,反正只要你答应,我就付你二十万铢作为代价。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先付,把钱交在你手上,总该放心了吧?”
  钟强想了想,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
  方漪华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你是不是存心教我为难?”
  “那倒没这个意思……”钟强笑了笑。
  方漪华忿声说:
  “那你倒说说看,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钟强哈哈一笑说:
  “本来我是可以答应的,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怪脾气,就是任何事都不太服气。因为你在丘大爷面前,说的那么有把握,认为只要把事情交给你,我就一定会就范。所以我想知道,你究竟用什么方式和手段,能够让我心服口服哦!”
  “这……”方漪华怔了怔,冷声说:“我手里有枪,不相信你不怕死!”
  钟强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这个吓不了我,因为你们并不知道那个女的来龙去脉,万一她们换了衣服,你们的人就更认不出来。所以,你绝不会让我死,我一死,你们上哪里去找她们?”
  方漪华顿时为之气结,铁青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钟强又笑了笑,说:
  “当然,除了以死威胁之外,相信你绝不会没有其他手段和方式的,我说的对吗?”
  方漪华终于气馁了,强自一笑,说:
  “你说的不错,既然我非达到目的不可,就会不择任何手段和方式的。你硬的不吃,我就只好来软的!”
  “哦?”钟强说:“如果我软硬都不吃呢?”
  方漪华说了声:
  “我不相信!”突然把枪丢开,竟将整个身子一扑,扑在了钟强身上。
  这女人可真够大胆的,她一扑上去,就双手捧住钟强的脸,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但钟强却不为所动,因为他明明知道对方的企图,是想以色来诱惑,使他就范,他怎会把这女人的虚情假意当真呢?
  方漪华这个火辣辣的热吻,足足吻了一两分钟,发觉对方毫无反应。她可有些不服气,心想:不怕你小子是块铁,我也要把你熔化!
  她把钟强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将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伸进去,在他浑厚结实的胸脯上轻抚着。更把扑伏在他身上的身体,故意一阵揉动,使出了浑身解数,极尽挑逗之能事。
  可是,任凭她使出过去对付男人无往不胜的看家本领,对方却仍然无动于衷!
  这一来,方漪华不禁恼羞成怒了,突然一翻身,坐了起来,怒不可遏地问:
  “你难道是木头人?”
  “那倒不是,”钟强说:“还是那句话,我是软硬都不吃的!”
  方漪华怒问:
  “那你吃什么?”
  钟强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必枉费心机,我什么都不吃,除非你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为什么对那串假项链如此重视?”
  方漪华断然拒绝说:
  “那是不可能的!”
  钟强也坐了起来,坚决地说:
  “既然这样,我们就谈不拢了。丘太太,如果你没有其他的话说,恕我不能奉陪,要告辞啦!”
  方漪华冷笑一声,说:
  “哼!我看你能走得了!”突然向床的另一头扑去,伸手要取刚才丢过去的手枪。
  但钟强的动作比她更快,迅速把她的手按住,警告说:
  “丘太太,女人家最好不要碰这玩意,万一不小心走了火,就是射伤哪里,身上留个疤痕也不好看哦!”
  方漪华气得咬牙切齿说:
  “好吧!我看你怎么出得去?”
  钟强夺枪在手,有恃无恐地说:
  “有你丘太太送我出去,我相信这是不成问题的!”
  方漪华猛可抽回被他按住的手,一个翻身下了床,忽然哈哈大笑,说:
  “你别以为手里有枪,就可以威胁我,先看看这是什么吧!”随即伸手到底敞的领口里,摸出的竟是一只弹匣,高高地举起来给他看。
  钟强暗吃一惊,急忙检查手里的枪,果然弹匣已被取出,握着的竟是一枝空枪!
  方漪华随手一抛,把弹匣掷出窗外,自鸣得意地说:
  “你说的不错,女人家最好别碰这玩意。所以我不会那么傻,把真枪实弹留在房里,让你抢到了好来威胁我哦!”
  钟强只好把枪丢开,苦笑说:
  “你倒真有先见之明,那么刚才不过是向我虚张声势,并不是真想置我于死地?”
  方漪华冷声说:
  “这个还用问吗?你自己也知道,我们真要你死,那实在易如反掌。但你一死,我们就无法找到那两个女人,弄回那串项链。所以除非迫不得已,是绝不会让你死的!”
  “哦?”钟强诧异地说:“难道你还不死心,有什么绝招没使出来,认为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接受你们的条件?”
  方漪华自负地说:
  “当然!不到最后,我是绝不死心的。现在我们不妨打个赌,我的这一招使出来,如果你仍然不为所动,我就自认失败,绝不难为你!”
  “真的?”钟强问。
  方漪华断然说:
  “我说的话绝对算数!”
  钟强也毫不犹豫地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只要你的‘绝招’使出来,能对我发生效力,我毫无条件地把那串项链双手奉上!”
  这是一个挑战,双方都自信有着绝对把握,能够稳操胜算。但究竟鹿死谁手,就实在很难预料啦!
  方漪华有什么“绝招”,只不过是凭她的容貌和动人的身材,认为是对付任何男人无往不利的法宝罢了。
  刚才她已用热吻和挑逗的小动作试过,钟强根本不为所动,她才不得不拿出最后的“本钱”,准备来个孤注一掷!
  在过去,丘大爷也遇上过棘手的事,碰上软硬不吃的硬汉。在无可奈何之下,往往由方漪华出马,凭着她的姿色和手腕,一切便迎刃而解。
  就因为有过这些“光荣的纪录”,她才充满自信,认为钟强只要是个男人,就绝对经不起她的诱惑。终必就范,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现在,她的“绝招”开始施展出来了,只说了声:
  “你看着我!”
  说完便毫无顾忌地当着钟强的面前,把上身那件套头的白色无袖恤衫,双手抓住衣边,慢慢地往上掀起。
  钟强极力保持冷静,看着她把紧窄的恤衫掀起,渐渐往上,露出了一截雪白细腻的腹部,一寸一寸地扩大……
  她屈着的两臂缓缓举起,当恤衫渐渐掀到高耸挺实的双峰边缘时,她停止了。但仅只迟疑了一刹那,便鼓足勇气,突然双手高举过顶,把恤衫从头上脱了出来。
  顿时,她的上身整个赤裸,一双诱人的双峰,赫然展露在眼前了!
  钟强的心里霍然一动,但他仍然极力保持冷静,对这充满诱惑的美景,视若无睹。
  方漪华毫无窘态,嫣然一笑说:
  “你看着我,别临阵退怯呀!”
  钟强勉强笑了笑,说:
  “我正在欣赏呢!”
  方漪华把赤裸裸的双峰一挺,走向床前,风情万种地妩笑着说:
  “你尽情地欣赏吧,我绝对让你看个够!”
  说着,她已解开裤腰上的铜钩,拉下拉链,娇躯一阵扭动,那条粉红色的紧身裤,便告松脱。顺着两条修长的腿,一直滑落到脚面上。
  这一来,她全身已形同赤裸,仅仅只剩下了一条黑色缕花的“迷你式”内裤。这种内裤不仅又窄又小,而且紧贴着肉体,成为一个扁长的倒三角形。兜在小腹以下,两腿之间,隆隆鼓鼓地凸起一块小丘,确实诱人已极!
  钟强的心神又是一震,不料方漪华已将滑落在脚面上的长裤踢开,突然扑上床来,出其不意地将他抱住,娇声说:
  “你的心总不会像铁石一样硬吧?”
  钟强未及有所表示,她已展开行动,再度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她身上虽保留了“最后防线”,但这样已等于是一丝不挂,赤裸裸的了。而且她是决心要使钟强屈服在热情大胆的攻势下,所以丝毫不顾“血本”,尽量使出浑身解数想把对方迷惑住。
  根据以往的“纪录”,任何男人在她的热吻和大胆作风下,无一不是一击即溃,被她完全征服的!
  没想到今天遇上了真正的对手,任凭她施展出全部的看家本领,钟强始终还是无动于衷,终于使她感到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但她仍不服气,也不死心,突然撑坐起身来,将右手的大姆指插入松紧的裤腰边,春意盎然地笑着说:
  “哼!我知道了,你这家伙很贪心,这还不能满足。是不是非要达到最后目的,你才甘心?”
  钟强不屑地说:
  “丘太太,就这样已经是太过分了,我还敢存进一步的非分之想?”
  方漪华的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地说:
  “你这家伙真是狗肉不上秤!我的好话已经说尽,让步也让到无可再让了,你居然还是执迷不悟,难道非逼我走极端不可!”
  钟强神色自若地说:
  “你别忘了,我们说的话要算数的,现在是至此为止,还是要继续下去,一切悉听尊便,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我奉劝丘太太,最好是不必枉费心机啦!”
  方漪华悻然问: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我让你达到进一步的目的,或是付更高的代价,也不能使你改变初衷?”
  “对了!”钟强斩钉截铁地说:“除非你说明那串项链的重要和用途,我们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啦!”
  方漪华咬咬下嘴唇,犹豫了片刻,终于痛下决心地恨声说:
  “好!今天算我出师不利,遇上你这么个不通气的东西,白白让你占了便宜,活该算我倒霉,你快滚吧!”
  钟强反而诧然问:
  “丘太太让我走了?”
  方漪华怒斥说:
  “不让你走,还留你当菩萨供起来?”
  “可是……”钟强担心房外把守的几个家伙。
  方漪华寒着脸,冷声说:
  “我说的话绝对算数,既然让你走,就没人敢拦阻!”
  “那我就谢谢丘太太啦!”钟强下了床,把凌乱的衣服略为整理,便从容不迫地走向房门。
  “慢着!”方漪华忽然把他叫住。
  钟强只好止步,回头问:
  “丘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方漪华下了床说:
  “我让你走,难道你就真的一走了之,连姓名都不留下?”
  “我叫钟强!”他坦然说:“如果你们还要找我,我的下一站是……”
  没等他说出口,方漪华已冷笑说:
  “是去曼谷!我猜的不错吧?”
  钟强洒然一笑说:
  “不错,你们的买卖将在曼谷进行,大概三天之内,一定会赶去的……”
  方漪华抓起长裤,迅速向腿上一套进去,忽说:
  “最后我问你一句,如果我答应算你一份,你怎么说?”
  钟强趁机说:
  “那你得先说明,这是什么买卖,让我考虑考虑。看看值不值得干,否则我是提不起兴趣的!”
  方漪华断然拒绝说:
  “办不到,你等一等,我穿上衣服送你出去!”
  钟强没有异议,等她匆匆套上恤衫,才开了房门。
  门外守着的几个大汉,被方漪华以眼色制止,虽然莫名奇妙,但却不敢贸然拦阻。
  于是,钟强和方漪华走在前面,几个大汉尾随在后,一齐下了楼,经过办公室,通行无阻地出了养鸡场。
  走出后门,方漪华立即吩咐张茂才:
  “开我的车送这位朋友一趟!”
  “是!”张茂才恭应了一声。
  钟强却婉拒说:
  “谢谢丘太太,我想不必了。反正这里离市上不远,我愿意以步当车,散散步!”
  方漪华不便勉强,冷声说:
  “那就不送了,我们后会有期,到曼谷再见!”
  “再见!”钟强笑笑,迈开了大步,从容不迫地走去。
  目送他走不了多远,方漪华立即吩咐两名大汉:
  “去盯着他,千万不能跟丢了。如果发现他跟任何人接触,尤其是那两个女人,马上打电话回来!”
  “是!”两名大汉奉了她的命令,忙不迭地暗地跟踪。
  方漪华这才愤愤地转身进去,回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来,取了枝香烟点着,才猛吸了几口,便见丘大爷带着秦老二,面红耳赤地走进来。一路犹自骂着:
  “妈的!倒楣事全凑在了一起,今天要不是还有事搁着,老子非好好拿出点颜色,让那几个王八蛋看看!”
  秦老二像个应声虫似的,忙附和着说:
  “真他妈的孬种,输不起就别往这种地方跑……”
  话犹未了,方漪华已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办得并不顺利。
  “怎么样?”丘大爷劈头就问。
  方漪华沮然说:
  “那小子软的硬的都不吃,我实在拿他毫无办法,只好让他走了……”
  “什么?”丘大爷惊怒交加地问:“你把他放了?”
  方漪华憋着一肚子的气,又不便发作,只得忿声说:
  “你别那么沉不住气,我既然让他走,自然有我的道理,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丘大爷气呼呼地怒问:
  “你倒说给我听听看,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漪华猛吸了两口烟,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那小子软硬都不吃,就是把他干掉,也无济于事。而我们在三天之内,必须弄回那串项链不可,否则我们的计划就无法进行。可是,项链已经转了手,我们既不知道那两个女人是什么来路,也没人能认出她们来。尤其她们非常机警,又很狡猾,不要说化装了,只要改变一下打扮,我们的人就无法认出。只有那小子跟他们照过面,或许还能认得出,如果把他干掉,那就没人能指认得出她们,你说对吗?”
  丘大爷急问:
  “你的意思是说,他跟那两个女人并不是一条线上的?”
  方漪华沉思了一下,判断说:
  “照我看他们大概不是一伙的,否则他一定会知道我们赶制那条项链是准备干什么用途。可是他刚才提出个条件,要我说明项链的用途,才肯把它交出来。由此可见,他根本不清楚我们的计划,也就是说,他跟那两个女人绝不是一条线上的!”
  丘大爷忧形于色说:
  “这么说的话,那两个女人一定知道我们的全部计划啰?”
  “那还用说!”方漪华断然说:“不然她们又不发神经,为了一串假项链冒这么大的风险!”
  秦老二忽然插上一嘴,茫然说:
  “可是我不明白,那小子既然不是跟她们一伙,东西已经到了其中一个女人的手里,说不定早已逃之夭夭,离开了这里。他绝不可能找到她们,怎么敢答应有把握交出项链?”
  方漪华冷声说:
  “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认为他不可能交得出,所以干脆放他走。一面派人暗地跟踪……”
  丘大爷忿然说:
  “那有个屁用,他小子已经知道项链的这回事,万一张扬出去,那我们才是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呢!”
  方漪华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倒不见得,据我的判断,这小子也不是什么正路子。现在他已经疑心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急于夺回那串假项链,一定是关系着一笔大的财路。所以他故意答应交出项链,而惟一的条件,是必须说明它的用途。我已断然拒绝,并且把他放了。这小子绝不会死心,很可能会去找那两个女人威胁她们说出一切。我们只要跟踪他,让他替我们找那两个女人,这不是比我们自己像瞎猫想碰死老鼠似的要强些吗?”
  丘大爷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顿时连连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情不自禁地把她朝怀里一搂,哈哈大笑说:
  “真有你的!难怪人家在背后都说你是我的狗头军师,我丘某人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占老婆的光呢!”
  方漪华故作娇嗔说:
  “呸!谁是你的狗头军师,那些缺德的家伙骂人都带脏字,骂我是狗,我看你还蛮得意的么?”
  丘大爷这老粗居然狂笑说:
  “那我算是公狗好啦!汪汪汪……”他竟当真学起狗叫来了。
  方漪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忽然正色说:
  “你也真是的,这时候还有这份心情。事情摊在眼前一大堆,再不拿出个主意来,我看只有全功尽弃,不必再做什么发财的梦,干脆老老实实开我们的斗鸡场吧!”
  丘大爷这才止住了狂笑,说:
  “你是我的狗……哦,不对,你是我的军师。既然刚才你说的头头是道,这个主意还是得你来拿比较好!”
  方漪华当仁不让说:
  “我的看法是这样,要找那两个女人就必须盯牢那小子。如果她们得手之后,已经离开此地了,那么他们一定是去了曼谷,他也会跟去。我们不妨双管齐下,一面多派人手跟那小子,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看情形见机而行,必要时立即对他采取行动。另一方面,事到如今就顾不得独吞了,我们必须亲自去见曼谷的桂老贼婆。她对圈内的行情了若指掌,总会打听得出那两个顺手牵羊的女人,是哪条线上的。只要我们肯忍痛牺牲,答应分老贼婆一份,由她出面就不怕那两个女人不把东西吐出来。同时,反正我们得在头一天赶去,不如干脆今天就出发,到了曼谷再说。即使这两条路都没法走通,找不到那两个女人,但我相信到了那一天,她们绝对会在现场出现的!”
  “对!”丘大爷振声说:“她们一定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才会来这里下手夺走那串项链的。真要是弄不回项链,我们不妨就来个以牙还牙,让她们去枉费心机,到时候我们也照样可以顺手牵羊!”
  秦老二自告奋勇说:
  “盯那小子的事交给我好了,这回我已认清了他的长相,绝不再出错!”
  方漪华同意说:
  “好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反正去见老贼婆,只要丘大爷跟我两个人去就行了,其他的人手全由你带着。不过你得特别小心,对那小子不仅是要盯得紧,而且不能让他发觉。如果发现他跟那两个女人接触,你们就不必顾虑,马上采取行动把她们抓住,尽快通知我们!”
  秦老二自负地说:
  “你放心好啦,这回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出不了错?”
  正在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秦老二立即赶过去,抓起了话筒:
  “喂!……我是秦二爷……什么?……好,你等一下……”
  方漪华急问:
  “谁打来的?”
  秦老二忙把话筒递过去,说:
  “是阿虎打来的,要跟你说话……”
  方漪华接过话筒,急切问:
  “阿虎,什么事?”
  对方紧张兮兮地说:
  “那小子跟一个漂亮小妞儿在火车站上发生了冲突,现在围着好些人在看热闹……”
  方漪华的精神顿时一振,兴奋地说:
  “好!你们别走开,我马上赶来!”
  搁下话筒,她即向丘大爷说:
  “也许我们不必找老贼婆了,那小子在火车站跟一个小妞儿发生了冲突,可能是被他找到那个小贼骨头了!”
  丘大爷大喜过望,振奋说: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去火车站呀!”
  于是丘大爷亲自出马了,带着方漪华、秦老二、张茂才,以及四五名大汉,分乘那辆敞篷轿车,向火车站风驰电掣地赶去。
第四章    脱身妙计
  钟强离开斗鸡场后,心知那女人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将会派人暗地跟踪的。
  果然不出所料,走没多远,便发现后面跟着两个戴太阳眼镜,鬼鬼祟祟的家伙。
  他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一看手表,距离最近一班开往曼谷的火车,尚有个把钟头才开出。而在二十分钟之内,却有班长途(巴士)开出。
  于是他当机立断,拦了部计程车,赶到(巴士)去。
  谁知经过火车站时,一眼瞥见个非常熟悉的窈窕背影正匆匆走进车站。
  他心里霍地一动,立即吩咐司机停车,付了车资就跳下车,急步追进车站,只见那女郎站在服务台前,正向服务员询问着什么。
  虽然这女郎的面貌无法看到,而且穿的也不是鹅黄色洋装,更没有束着链子似的镀金腰带。但她的背影实在太熟悉了,尤其那披在肩后的一头乌溜溜长发,及曲线分明的窈窕身材。使钟强一眼就看出,认定她是故意跟他撞个满怀,趁机将项链塞进他口袋的神秘女郎!
  他们之间素昧平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自然不能算是冤家路窄。但这女郎无故地把他当作转移目标,以求自己脱身的对象,使他由于那串项链惹上一场莫名其妙的麻烦,几乎招致杀身之祸,这怎么能跟她轻易甘休?
  钟强一时冲动,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站在她身旁,轻声说:
  “小姐,到曼谷的火车还要等个把钟头,你急什么?”
  那女郎诧然一回头,发现是个陌生人在跟她搭讪,不禁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理也不理,扭头就走开了。
  钟强看这女郎长的很美,有些像是泰国佳丽,不知她是不谙华语,还是作贼心虚想溜之大吉。他那能失之交臂,轻易让她脱身,急步赶了上去,不由分说就一把执住她的胳膊,冷声说:
  “小姐,我们最好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那女郎惊怒交加,把他的手用力一甩,没有甩开,不由地怒问:
  “你想干什么?”
  她居然也会说华语,只是很生硬,不太纯熟。
  钟强理直气壮地说:
  “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是有句话问你,难道你塞在我口袋里的东西不打算要了,就这么一走了之是吗?”
  那女郎看他仍不放手,顿时情急说:
  “你满嘴胡说些什么,再不放手我可要叫警察啦!”
  钟强认为有把柄抓在手里,冷冷一笑,有恃无恐地说:
  “只有犯法的人才怕警察,你不必用警察来吓唬我,请叫吧!”
  偏偏这时尚不到开车的时刻,车站里非但见不到一个警察,连旅客也寥寥无几。
  女郎看他居然毫不在乎,不免又窘又气,气得面红耳赤,情急之下突然把手提包出其不意地向他脸上挥打去。
  钟强没想到她会撒起野来,猝不及防,被她的手提包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脸上。
  她接着又没头没脑地挥打过去,钟强不禁怒从心起,急忙举臂挡开了。执住她胳膊的手仍未放开便猛往回一拉,使她整个身子撞进了他怀里。
  “小姐,”钟强忍无可忍地警告她:“你最好放老实些,否则是自讨苦吃!”
  那女郎也发了狠,突然提起脚来,以那细高的鞋跟,狠狠一下跺在了他的鞋面上。
  “哟!……”这一下真使钟强痛彻心肺,不由地放开了手,抱着膝盖直跳。痛得他直冒冷汗,眼泪都几乎流了出来。
  那女郎趁机扭头就走,但被钟强追上拖住了。于是,两个人就在车站里纠缠起来,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围观的人根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以为是一对情侣在闹别扭,又像是年轻夫妇发生龃龉。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情感上的纠纷,外人是无法过问的。所以,尽管看热闹的人围了不少,竟没有一个挺身出来“多管闲事”的。
  女郎看他们都在袖手旁观,好像是在黄鹤楼上看翻船,隔岸观火,惟恐天下不乱似的。更是气得大嚷起来:
  “你们看他欺侮我,怎么没有一个主持公道的呀?”
  这两句话果然发生作用,立即有个中年绅士挺身而出,可是尚未及开口,钟强已先发制人,正色说:
  “我太太神经不正常,惊扰了大家,实在很抱歉,我这就带她回去!”
  那女郎气得面红耳赤,说:
  “谁是他太太,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
  钟强故意向围观的人耸耸肩,作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你们大家看看,她是不是神经不正常,结婚还不到两个月,她连自己丈夫都不认识啦!”
  围观的人不禁轰然大笑,中年绅士也只好摇摇头,自言自语说:
  “唉!这对年轻人……”便自走开了,似对这场闹剧不太感兴趣。
  钟强瞒过了看热闹的人,就更没有顾忌了,又把她的胳膊执住,表情逼真地说:
  “太太,再闹下去给人看了多难为情,快跟我回去吧!”
  女郎急得欲哭无泪,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已被大家看成了“神经病”,使她有口难辩,说什么也不会让人相信了。
  钟强不由分说,挟持着她就向车站外走去。
  刚出车站,忽见一辆敞篷轿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而来。
  钟强老远就认出,驾驶敞篷车的是方漪华,身旁赫然就是丘大爷!
  他一看情形不妙,立即拦了部计程车,迅速拉开车门,推了那女郎上车,自己一上车就急向司机吩咐:
  “快走!”
  司机自然得听乘客的,加足马力,开了车就走。
  钟强回头一看,两部车子在后面紧追而来。
  忽听司机问:
  “去哪里?”
  钟强被问得一怔,对呀!光叫司机开车,怎能不说出个目的地呢?
  现在要想摆脱后面的追车,那是绝对办不到的。而整个的“巴东勿刹”,到处都是丘大爷的势力范围,不管去任何地方,也不可能逃出他们的掌握。
  于是他情急生智,吩咐司机:
  “到斗鸡场!”
  司机惟命是从,一个急转弯把车子驶向了斗鸡场方向。
  车在疾行中,那女郎忍不住惊怒交加地问:
  “你把我带到斗鸡场去干嘛?”
  钟强故意说:
  “当然是去看斗鸡,到此地来总得应个景才不虚此行呀!”
  “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奇妙!”女郎忿声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居然当众胡说八道,说我神经不正常,又说我是你太太,我看你才真的神经不正常,究竟你是干什么的?”
  钟强笑笑说:
  “小姐,你真有点不识好歹,我要不这样把你弄出火车站,你就要落在丘大爷那帮人手里了。你回头看看,他们不是追来了吗?”
  女郎当真回头看了看,惊问:
  “追我?他们为什么要追我?”
  钟强正色说:
  “我相信你总比我清楚吧?小姐,事到如今,你还装个什么假正经!”
  女郎诧然说:
  “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钟强索性直截了当地说:
  “那么我问你,你在街上故意跟我一撞,趁机把一串项链塞进我口袋里,那又是怎么回事?”
  女郎茫然不知所答,车已到了斗鸡场大门口。
  钟强无暇再问,赶紧付了车资,拖了她下车就到售票的窗口。掏钱购了两张票,匆匆进入斗鸡场。
  斗鸡的场面非常热闹,虽然场地只有个篮球场那么大,根本也谈不上什么设备。只是个仓库似的木造房子,用一条条的木凳围成一圈,当中再以铁丝网圈出一块地方,那就是双雄决斗的擂台了。
  来这种地方的人物相当杂乱,形形色色都有。一部分固然是好奇的游客,专诚慕名而来,欣赏这种残酷而刺激的玩意。但大部分是赌徒,各凭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力下注,输赢的机会各占一半,完全由斗鸡的胜负决定。
  游客或赌徒只要买一张票就可以连续看下去,斗鸡是一场接一场的,时间没有一定。反正两只出场的斗鸡,最后必有一死一伤,或是两败俱伤才告结束。
  这里进了场,并不对号入座,由自己找空位子坐,或是站着看。钟强带着那女郎,找了半天,才找到个位子,两个人挤在一起坐下。
  他暗向四下一张,果然不出所料,丘大爷那一班人也跟着进场子里来了,散布在附近,虎视眈眈地严密监视着他们。
  不过这斗鸡场是丘大爷开设的,在他自己的地方,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少他总有点顾忌,不便明目张胆地公然向他们采取行动。
  钟强也就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干脆把那女郎带来这里暂避,反而比任何地方安全。
  这时一场恶斗刚刚结束,另一场接着又开始了。只见两个汉子,各提着一只铁丝笼登场,从笼中捧出两只斗鸡,高高举起来给观众看。鸡脚上并且挂了“彩”,分别缚以不同颜色的彩带,以资识别。
  于是,赌徒们私下交易,纷纷下起了注来,这种赌博是有“中间人”的,他们无孔不入,专选游客为对象,怂恿双方下注,把钱交在他手里。等一场斗鸡结束,判出胜负,就把赌注给赢的人,抽取一点赏钱。
  当然有时候下注的人很多,那也是一样。可是有一种情况例外,譬如说,下注的人都看中了同一只鸡,而没有人下另一只鸡的注,就像押单双一样,赌客全下了单,那么“中间人”就必须设法找押双的,否则便由他自己吃下来。
  由于这种情形经常有的,所以斗鸡场也就有了黑幕,玩出了欺骗的手段。
  “中间人”几乎都是斗鸡场方面雇用的,他们随时注意场中的情况,并且跟主持人保持密切联系。往往是把两只体型悬殊的斗鸡拿出来亮相,让人一眼就看出哪一只必胜无疑。
  其实在开始恶斗之前,两只鸡早已分别喂了不同的药,等到药力一发作,看上去必胜的那一只,便会渐渐丧失斗志。而另一只不怎么起眼的,反而斗志高昂,愈战愈猛,最后是该胜的不胜,该败的不败,使下注的人全部都输了,斗鸡场方面独赢。
  钟强刚坐下,便见个两手抓着几张纸币的汉子,挤过来向他兜生意了。
  “要试试运气吗?”
  钟强只求赶快把这家伙打发走开,以免被他纠缠,所以毫不考虑地掏出张五百铢的泰币,交给那人说:
  “替我押那只红带的花鸡胜。”
  “是,是,老兄真有眼光,这回准赢!”那家伙龇牙咧嘴地一笑,递给他一张盖有印记的红纸条,又挤向了别的观众面前去兜生意了。如果红带的花鸡胜了,便凭红纸条兑现金。
  那女郎忽然轻声问:
  “你刚才说什么项链不项链,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强认定了她就是在街上故意撞他的女郎,因此毫不保留地说:
  “小姐,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相信你心里一定非常明白。现在他们已盯住了我们,除非你老老实实的把一切真相告诉我,或许我能尽力帮助你脱身。否则我也爱莫能助,只有看你自己有什么神通能摆脱他们了。不过,你应该知道,当真落在他们手里,这般人可不会像我对你这么客气的哦!”
  那女郎仍然矢口否认说:
  “这真是莫名奇妙!教我从何说起呀?我看不是你神经不正常,就是认错了人!”
  钟强悻然说:
  “既然你不承认,我也拿你没办法,反正我的话到此为止,多说也没用。假如你对斗鸡没兴趣,不妨请便,我绝不勉强你坐在这里!”
  那女郎刚要起身,眼光一扫,发现附近已有几个戴太阳眼镜的汉子,正不怀好意的拿眼瞪着她,吓得不敢动了。
  场中的斗鸡已开始,只见那两个汉子蹲在地上,各捧了一只鸡,使它们斗起性子来,然后放下,迅速离开了场子。
  两只暹罗种的斗鸡都长得雄纠纠,气昂昂,颈部的羽毛全部蓬松开来,扑着翅膀,以尖硬的嘴壳向对方猛啄。
  这种鸡的性情非常凶猛,而且残酷好斗,凶性一发,简直形同疯狂,双方各不相让,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狠斗!
  观众在叫嚣着,鼓噪着,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在大喊加油,仿佛是它们的啦啦队。
  场中的战况非常热烈,刺激,紧张……
  钟强心不在焉,暗向丘大爷那边一瞥,见他正跟身边的方漪华,鬼鬼祟祟地嘀咕着。不禁使他暗自心惊,为自己和那女郎的处境捏了把汗,不知对方将采取什么手段对付他们。
  再冷眼一看身旁的女郎,嘿,想不到她居然若无其事,被场中的恶斗吸引住了,正看得非常起劲!
  两只斗鸡愈战愈狠,身上羽毛已被啄落不少,而且尚血迹斑斑,遍体鳞伤。但双方仍是恶斗不休的飞扑,猛啄,不顾一切地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观众的情绪,随着战况的激烈而高张,叫噪,呐喊声交织成一片……
  终于,一场恶斗停止了,其中一只鸡倒毙在地上,另一只仍不甘休,扑上去一阵猛啄,充分表现出它的残酷和凶狠。
  获胜的便是钟强押的那只红带花鸡!
  场中响起了一阵欢呼,也有叹息。随见那“中间人”又挤了过来,将两张五百铢的泰币递给钟强了,他巴结地笑着说:
  “老兄的眼力真不错,看得真准,怎么样,下一场多押点吧?”
  钟强不置可否地说:
  “等我看看出场的鸡再说吧……”随即掏出两张百铢的小票赏给了那家伙。
  “谢谢!”那家伙领了赏,立即挤了开去。
  钟强一看手里的钱,忽然发现两张泰币之间,赫然夹了张纸条!
  他赶紧侧过身去,低头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
  “立刻把你身边的妞儿带到办公室来,否则勿怪我采取行动!”
  钟强看完,迅速把纸条和两张泰币,悄然塞进口袋里,不动声色地坐正身子。暗向身旁的女郎一瞥,她居然还是若无其事,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情!
  “恭喜你赢了钱……”她嫣然一笑。
  钟强一本正经说:
  “钱是赢了,只怕命要输掉呢!”
  女郎笑笑说:
  “你又不拿命下注,怎么会把命输掉?”
  钟强悻然冷声说:
  “我指的是你!”
  “我?……”女郎吃了一惊。
  钟强正色说:
  “我认为你是在赌命,而且是毫无获胜的机会!”
  女郎忽然一语双关地说:
  “你的眼光很准,我只要跟着你下注,大概就输不了吧?”
  钟强郑重说:
  “这是你的明智决定,要跟着我下注,我并不拒绝。但我必须先知道,你究竟有多少‘本钱’才行!”他把‘本钱’两个字,特加重了语气,以便强调出它的意义。
  不知那女郎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装蒜,居然当真打开了手提包,笑着说:
  “我带的本钱足够……”
  钟强忍无可忍,忿声说:
  “小姐,你是存心跟我……”
  女郎又是嫣然一笑,把手提包递向他面前,说:
  “你先看看我的‘本钱’再说!”
  钟强只好低头一看,发现手提包里,赫然藏着一把小型手枪!
  他赶紧把手提包合拢,诧然轻声问:
  “你居然带着这玩意?”
  女郎笑了笑,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如今世风日下,外面的坏人太多,像我这样单身出来玩的女孩子,不带件防身的自卫武器怎么行?”
  “你是单身一个人来这里的?”钟强急问。
  女郎笑问:
  “你认为我跟谁一起来的呢?”
  钟强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必瞒我,跟你一起来的,还有位雍容华贵的少妇,她就是跟你一伙的!”
  女郎仍不承认说:
  “你要一口咬定,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认倒楣。今天遇上了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了半天,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究竟说些什么?”
  钟强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真恨不得狠狠掴这女郎两个耳光。但他不便贸然动手,只好把纸条掏出来,愤然递给她说:
  “喏,你自己拿去看,这是刚才那家伙偷偷交给我的!”
  女郎接过纸条一看,诧然惊问:
  “他们指的是我?”
  钟强冷冷地说:
  “我身边的妞儿,不是你是谁?”
  女郎犹豫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钟强急问:
  “你想干嘛?”
  女郎笑笑说:
  “纸条上不是写的要你带我到办公室去吗?我不想劳你的驾,干脆自己去吧!”
  “你?……”钟强暗暗吃一惊,犹未及阻止,她已从人堆挤出去。
  他连做梦也没想到这女郎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居然不知厉害,自己跑到办公室去,那不是自投罗网,送入虎口?
  钟强怕她吃亏,急忙起身,也向场外挤去。
  不料那女郎真够大胆的,竟然一直走到丘大爷面前,突然大声说:
  “你们这斗鸡场完全是在欺骗人,刚才那只鸡该胜的,为什么反而败了,一定是事先喂了药!”
  丘大爷不由地一怔,惊怒交加说:
  “你敢胡说八道……”
  女郎更大声说:
  “各位请替我评评理,刚才他们场子里的人,故意向我花言巧语,骗我说那只黄带的鸡一定胜。要我下了一千铢的注,结果却败了,这不是明明在骗钱吗?”
  她这一闹,全场都被惊动了,尤其她这么漂亮的少女,不像是存心耍赖或闹事的,更容易博得大家的同情。于是纷纷离座,围了上来看热闹。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半个小时前就发生过这样的纠纷,有人指出斗鸡场方面作弊,事先把鸡喂了药,使游客上当。闹得不可开交时,幸而丘大爷亲自出面,才使一场风波平息下来。
  现在又有这女郎出来指责向丘大爷当面兴师问罪,自然更使人相信,这绝不是“怀疑”或者“误会”,而是斗鸡场方面,确实在欺骗游客诈财了。
  游客绝大多数都是输了钱的,如果没有人抓住斗鸡场的把柄,那没话说,只好自认倒楣。现在既有人出面,大家谁不想借此机会要斗鸡场把输的钱退还出来,因此一呼百应,全场都在起哄,闹了起来。
  丘大爷还没来得及应变,已被好几十人围住,纷纷争相指责,使他成了众矢之的!
  眼看全场乱成了一片,丘大爷这时怎能采取行动,把那女郎弄走。这样一来,势必引起众怒,认为他的斗鸡场确实不诚实,不仅欺骗了所有的游客,更仗势欺人,用武力对付揭穿他们阴谋的女郎。事情势必闹大起来,以后在“巴东勿刹”还怎能混得下去?
  同时,众怒难犯,丘大爷纵然势力庞大,这时候也万不能以武力解决,只好暂时忍气吞声,先把这一场风波平息下来再说。
  在场的观众中,正好有两位便衣警官,他们跟丘大爷平常颇有点交情,不能眼看他下不了台,于是挺身而出,向大家表明了身份。然后出面排解,准备替丘大爷打个圆场,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小姐,”其中一名警官上前说:“丘老板一向是规规矩矩的,这个斗鸡场已经开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发生过欺骗游客的事情。你也许是出于误会,或者受了不肖之徒的骗,这与丘老板的斗鸡是毫无关系的……”
  女郎却理直气壮说:
  “可是我被骗了是事实,那个人要不是存心骗钱,为什么特地告诉我,说刚才的鸡有一只喂了兴奋剂,一定会胜。要我下了一千铢的注,结果那只鸡却败了!”
  “这……”警官想了想,又看看怒不可遏的丘大爷,终于说:“小姐,我相信你是受了骗,但骗你的人不一定是斗鸡场里的人。同时,来这里的游客,都是出来散散心的,如果由于小姐的一场误会的话,而使所有的人扫兴,这实在是大煞风景哦!”
  女郎忿声说:
  “那么你说怎么解决呢?”
  警官又望了丘大爷一眼,才说:
  “我看这么吧,你这位小姐受了骗,自然不甘白受损失。让我说句公道话,你被骗的既是一千铢要丘老板全数赔出来,似乎也说不过去,只好双方都认倒霉,由丘老板赔你一半的损失,你看这样如何?”
  女郎犹豫了一下,说:
  “既然你这位警官出面,我还能非要他赔出全部损失吗?不过,这位丘老板的大名,我是早已久仰了,要他赔出五百铢来,他一定会不甘心。如果回头找我的麻烦,你们能负责我的安全吗?”
  警官向她保证说:
  “这个你放心,我们绝对负责,丘老板不是那么气量小的人。区区五百铢的小数目,他就是不愿意赔,由我赔好了!”
  “好吧!”女郎这才同意。
  警官即向丘大爷说:
  “丘老板,你的意思怎么样?”
  丘大爷这时候还有什么办法,只好掏出一叠钞票,抽了张五百铢的泰币,愤愤地交给那警官。
  女郎自警官手上接过钞票,笑笑说:
  “谢谢丘老板,这位警官,现在是否可以麻烦二位送我离开这里?”
  “当然,这没问题……”警官满口答应。
  丘大爷气得心肺都几乎炸开,但他无可奈何。只好铁青着脸,眼睁睁地看着两位便衣警官,陪送着那女郎,从容不迫地走出场外去。
  眼光再一搜寻,谁知趁着一片大乱中,被好几个大汉监视的钟强,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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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16: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利诱老贼婆
  场中又经过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下来。
  斗鸡仍然继续进行,还是那么热闹……
  丘大爷带着方漪华、秦老二以及几名大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场子。
  回到后门的办公室一看,赫然发现一名大汉昏倒在地上,而办公桌的抽屉全部撬开,被翻了个凌乱不堪!
  大伙儿都大吃一惊,丘大爷忙不迭冲到办公桌后,在原是锁着的中间抽屉里,急急翻寻了一阵,不由地惊怒交加说:
  “糟了!不见啦……”
  方漪华大惊失色,连忙赶过去,急问:
  “你是说照片和那张图……”
  丘大爷点点头,铁青着脸,猛把拳头朝桌面上一擂,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准是那小子干的!”
  方漪华急向张茂才说:
  “你还站在这里发什么愣?还不快带人去追!”
  “是!……”张茂才惟命是从。
  他一招手,正要带几名大汉去追,丘大爷却突然大声喝阻:
  “不用去追了!”
  “是!”张茂才恭应一声,只好跟几个大汉站住。
  秦老二不禁诧然问:
  “老大,干嘛不教他们去追?……”
  方漪华这女人毕竟聪明绝顶,立即恍然大悟说:
  “嗯!这样也好,那小子既然找出照片和那张图,只要他不太笨,就会研究出我们赶制那串假项链,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知道了项链的用途和我们的动机,一定也会想发这笔洋财。那么他就会去找刚才那诡计多端的小妞儿,我们不必再耽搁了,最好马上去曼谷,绝对可以撞上他们!”
  丘大爷点了头,说: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先把这饭桶弄醒,让我问清楚,是不是那小子干的!”
  这差事张茂才最拿手,他赶紧出去提来半桶水,朝昏倒在地上的大汉一泼,果然使那家伙清醒了。
  大汉被泼成了个落汤鸡,浑浑噩噩地,尚以为是当头一阵倾盆大雨!连连打了两个寒颤,猛一抬头,发现丘大爷他们站在眼前,这才如梦初醒,一骨碌爬起来。
  还没开口,已挨了丘大爷火辣辣的一巴掌,向他声色俱厉地怒问:
  “快说,是怎么回事?”
  大汉捧着脸,垂头丧气说:
  “是,是那小子,突然冲进来给我一棍……”
  丘大爷勃然大怒说:
  “我就准知道没错,准是那小子干的!”
  方漪华也气愤说:
  “以后这小子除非不撞在我手里,否则就有他受的!丘大爷,现在我们气也没用,事不宜迟,还是赶快把这里的事交代一下,准备去曼谷吧!”
  丘大爷的怒气未消,当胸一把抓住那浑身湿淋淋的大汉,沉声说:
  “你留在这里招呼场子,今天尽量提前结束,绝对不能出漏子。我们最多去几天,在下星期天以前一定可以回来,家里要再出事,老子第一个就宰你!”
  “是,是……”那大汉吓得浑身发抖,眼都直了。
  丘大爷这才把他放开,然后叫方漪华上楼去收拾简单的行囊,带足现款和一切必须的用具!
  他手下及帮闲的,大约将近四十人,但他不能全带走,必须留下一部分人手招呼场子,只挑选了二十来个能派上用场的带着。
  为了避免惹人注意,丘大爷和方漪华仍乘那辆敞篷轿车,由她驾驶。张茂才与几名大汉用那辆黑色轿车,跟着他们的车后一起走。其余的十来个手下则由秦老二带着,搭乘火车赴曼谷,到了再会合一起。
  于是,这两批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在当天的晚上,他们已在曼谷会合,化整为零,分散住在紧邻的几家旅馆里。
  丘大爷从来不刻薄自己,一到曼谷,就选了设备豪华的第一流旅馆“泰国大饭店”住进去。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西服,打上领结,俨然是一副绅士的派头。方漪华也盛装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俩口子像去赴盛宴似的,离开了“泰国大饭店”,趋车前往“郑王庙”。
  泰国这民族源出于中国东南,在七世纪时,建立了南诏王国。到了十三世纪,迁徙聚居在湄南河平原,也就是在1350年建立暹罗王国,设都在“犹地亚”。
  但在十五六世纪,暹罗屡遭缅甸入侵,在1776年,“犹地亚”被缅人焚毁。传说当时有华族人郑昭,愤恨缅人凶狠残暴,于是起而号召泰族人民,奋勇逐退强敌。建都在曼谷,称为郑王,如今尚遗留着纪念郑王的铜像和郑王庙。
  丘大爷和方漪华来到“郑王庙”附近,一栋精致的花园住宅门口,把车停下了。
  只见这里门禁森严,住宅附近还摆设了个香烟摊,其实是把风的。摊子上暗藏着一部无线电发报机,一发现情况,便用它通知里面的人。
  原来这幢住宅的主人,赫然就是曼谷鼎鼎大名的老贼婆——桂大妈!
  丘大爷俩口子,是迫不得已才硬着头皮专程来访老贼婆的。他们的车子才一停在门外,里面便早已得到通知。按了一阵电铃,始见一名獐头鼠目的汉子来应门,先开了侧门上的防盗眼,打量了他们一下,问明身份和来意,才开门让他们进去。
  客厅里的气派真不小,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如果不知道桂大妈的底细,谁会相信这里的主人居然是个老贼婆?
  这时一场牌局正在餐厅里进行,赌的是“梭哈”,在座的是五男两女,男的都是“凯子”之流。女的一个是妖艳无比的女郎,一个则是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她就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桂大妈!
  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两名彪形大汉,似在把风。
  而关着门的餐厅里,尚有四名年轻女郎在侍候牌局,桂大妈正在赌的起劲,忽见一名汉子进来,向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便见她诧异地微微一怔,随即向在座的歉然一笑,说:
  “对不起,我有客人要失赔一会儿……”
  然后起身叫了一名女郎来替她,便急急走出餐厅。
  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已坐着两位不速之客,“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呀,居然把你们吹了来?”
  “桂大妈好呀,我们好久不见了……”方漪华起身向主人寒暄。
  丘大爷也站了起来,但他却开门见山说:
  “桂大妈,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天来曼谷,专诚有件事要麻烦你,也希望你能帮个忙好吗?”
  “哦?”桂大妈笑笑说:“你们二位的事,既然找上了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那还有什么话说呢!请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丘大爷是老粗,几乎直截了当地就说明来意。但方漪华却比较谨慎,她急向他轻轻碰了一下,又望望餐厅门口沙发上的两个大汉,似有顾忌地说:
  “桂大妈,我们是否可以到你房间里去谈?”
  桂大妈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向两个大汉把手一挥,说:
  “你们先出去一下!”
  “是!”两个大汉唯唯应命,起身走出了客厅。
  桂大妈又把手一摆:
  “二位有话请坐下来说!”
  方漪华再度坐下来,始轻声说:
  “桂大妈,不瞒你说,我们这次专诚来访,是想打听两个女人……”
  “哦?是圈子里的吗?”桂大妈问。
  方漪华茫然说:
  “也许是的,但不知道她们是那条线上的……如果桂大妈能替我们查出她们的来龙去脉,我们一定重重酬谢!”
  桂大妈笑笑说:
  “谢倒用不着,只要我能办得到,我们这点交情还够得上!不过,你们要我打听的,究竟是怎样的两个女人,必须提供足够的资料,我才好着手,你说是吗?”
  方漪华沮然苦笑说:
  “不瞒你说,我们就是因为毫无资料,甚至于连她们的姓名都不知道,才感觉非常棘手,不得不来麻烦你哦!”
  桂大妈不禁把眉头一皱,说:
  “这倒真有些麻烦,圈子里的人虽然很多,但我自信有这个把握,只要你们提供资料,我就能查出来,可是教我捕风捉影,实在……”
  方漪华忽说:
  “我可以形容出她的大概样子!”
  “你说说看?”桂大妈似乎有了一丝希望。
  方漪华立即形容说:
  “那个年纪比较轻的妞儿,大概不到二十岁,长相很漂亮,椭圆形的脸,一双大眼睛,高高挺直的鼻子,小嘴,有两个很媚的酒窝。皮肤很白,长头发,身高大约在五尺五寸左右,身材不太丰满,但很动人……。”
  桂大妈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忽说:
  “照你这么形容,她一定是个非常动人的小妞儿了。可是圈子像这样出色的小妞,实在不在少数,除非一个个找来让你们当面指认,恐怕很难打听出究竟是谁。最好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急于找她们,这样有个范围,我或许能猜出她们是哪条线上的。”
  “这……”方漪华欲言又止地犹豫起来。
  丘大爷不禁忿声说:
  “我们栽了个大跟斗,栽在那两个女人手里啦!”
  “哦?……”桂大妈为之一怔,诧然问:“那两个女人居然敢惹到丘大爷头上去啦?”
  丘大爷冷哼一声,气得一言不发。
  方漪华只好坦然说:
  “桂大妈,是这么回事,最近我们找到一条财路,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一切计划都非常周密,并且特地以高价托人赶制了一串假项链,几乎可以乱真。到时候只要来个‘偷天换日’的手法,就可把那串价值连城的真项链弄到手。可是没想到,这件事不知怎么走漏风声,就在今天,项链刚刚完成,当我们派人去取的时候,竟让那小妞儿抢先一步,把那串项链夺走了……”
  “你们没追到?”桂大妈急问。
  “追到了还需要来麻烦你桂大妈吗?……”方漪华沮然叹了口气,接着把白天在“巴东勿刹”发生的情形和经过,简单扼要地大略说了一遍。
  最后,她特别强调说:
  “桂大妈,现在时间紧迫,如果在三天之内,我们弄不回那串项链,整个计划就成了泡影。丘大爷和我已经决定,只要你能帮忙,替我们查出那两个女人,等真项链弄到手,绝对算你桂大妈一份,你说好吗?”
  桂大妈听她一口气说完,沉思了片刻,始说:
  “我这个人心直口快,向来是有一句说一句的,本来凭我们过去的交情,只要能帮得上忙,我根本不计较算不算我一份。不过我相信,这件事如果你们自己能办得了,就绝不会舍得让我也沾边,跑来找我帮忙的。既然是这样,我只好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方漪华喜出望外,欣然问:
  “桂大妈是答应帮忙了?”
  “忙当然是非帮不可的,”桂大妈笑笑说:“可是我不敢说有绝对把握,因为据我猜想,那两个女人可能不是圈子里的。否则谁要打这个主意,不会不先来我这里打个招呼!”
  方漪华忧形于色说:
  “要不是圈子里的,那不是更棘手了?”
  桂大妈微微点了下头,说:
  “如果她们不是圈子里的人,要查出她们的来龙去脉,自然比较困难,说不定她们在这三天之内不露面,藏在了什么不易被发现的秘密地方。那么我们就是把整个曼谷翻过来,也不容易找到她们。可是有一点,那串假项链的本身并不值钱,她们对它绝不会发生兴趣,主要的目的还是跟你们一样,想利用‘偷天换日’的手法把真项链弄到手。现在假的已经在她们手上,就算这三天之内躲着不露面了,但到要下手的那一天,还怕她们不出面吗?”
  丘大爷情不自禁地把大腿一拍,振奋说:
  “对,我们真可说是英雄所见,桂大妈的看法跟我完全一样!”
  桂大妈不动声色地说:
  “那是最后一步棋,也就是说,万一在这三天之内我们查不出,也找不到她们,丘大爷不妨在那一天来个守株待兔,她们一定会出现的。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着办,是在真项链到她们手之前逼她们交出假的来,或者是干脆等她们到了手,你们再下手夺回来,这是万无一失的!”
  “不过……”
  方漪华刚想说什么,桂大妈却已洞悉了她的心意,毫不保留地说:
  “你们放心,我如果能帮得上忙,在这三天之内替你们找回那串假项链。我才接受你们的感情,算我一份,否则我绝不沾边!”
  方漪华不禁脸上一红,尴尬地否认说:
  “桂大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桂大妈置之一笑,说:
  “二位别见怪,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不管你们是否有这个意思,既然找我帮忙,我就是这样决定。除非我能真正帮上了忙,否则我是无功不受禄的!”
  双方的话已讲开,丘大爷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忍痛牺牲,自愿分一份给桂大妈。但老贼婆的态度也表明,表示除非自己确实帮了忙,才受之无愧,否则她绝不沾边。
  换句话说,她对这件事并不太乐观,没有绝对的把握。只不过是情面难却,勉强答应下来罢了!
  丘大爷的性子很急,遂问:
  “桂大妈什么时候开始着手?”
  “这个嘛……”桂大妈想了想,说:“事情自然是愈快愈好,但也不能操之过急。这么吧,丘大爷留个地址下来,回头我就通知圈子里所有的人,一方面打听那两个女的,一方面找那姓钟的小伙子,对他的行动加以监视,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二位。”
  “好吧,一切费神啦……”丘大爷不便再说什么,只好留下了旅馆的名称和房间的号码。
  于是,俩口子起身告辞了。
  桂大妈亲自送出大门外,目送他们登车而去,她才转身进门。回到客厅里,她立即拨了个电话出去,通知贼帮的几个大头目赶来。
  老贼婆果然不含糊,在她跟贼帮的几个大头目密商之后,当天夜里,整个曼谷的飞墙走壁人物,便开始了行动。
  另一方面,当真不出方漪华和丘大爷所料,钟强也悄然来了曼谷。只是他们没想到,他居然是跟秦老二带着的那班人,搭乘同一班火车抵达的!
  他的行动机警而敏捷,秦老二那些人的目标却太大,以致一出车站,反而被他来了个跟踪。
  眼看他们以丘大爷和方漪华俩口子,住的“泰国大饭店”为中心,其他的人化整为零,分散住进几家较次的旅馆。钟强便一直守在近处监视,所以当丘大爷俩口子趋车前往郑王庙附近,拜访桂大妈之际,他也雇了车在后面跟踪。只是没有停车,认清老贼婆的“窝”后,便叫司机打了个转,开到“泰国大饭店”对街的“皇家酒店”。
  他特地要了个三楼临街的套房,以便居高临下,对附近的动静一目了然。
  直到这时候,他才有机会把窃自丘大爷办公桌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仔细地研究。
  这是个牛皮纸的大信封套,里面装着四五张放大照片和一张笔绘的草图。
  照片赫然就是那串项链,是彩色的,大小和色泽,完全一模一样,看上去就像真的似的。四五张的角度都不同,而共同的特点,就是以照片为图样,任何精于此道的工匠,都可以依样葫芦,细心地制成一串完全一样的项链!
  钟强立即恍然大悟,知道那位胡老板手里一定也有同样的几张照片,那串使他招致杀身之祸的赝品,便是根据照片制成的。
  再看那张草图,似乎是一栋庞大建筑物的整个平面图,并且注明了大门,走廊,楼梯,更衣室,会场等等……最值得注意的,是在各交通要道,分别以蓝色笔画了些“×”,和用红色笔画了“○”的符号。
  钟强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毫无疑问的,丘大爷计划进行的阴谋,必然将在这栋庞大建筑物里发生!
  他茫然地沉思着……
  根据时间的推算,胡老板是在十天前,接受丘大爷的委托,赶制完成那串假项链的。那么,无论是任何阴谋,必然是比十天更早就开始计划了。
  由于丘大爷限定胡老板必须在三天之内,另外制成一串同样的项链,足以说明这个计划是要配合时间的。也就是说在第四天,或者第三天的晚上,那串东西一定要派上用场。
  钟强忽然灵机一动,收起了照片和草图,按铃招来值班的仆欧。
  “先生,有什么吩咐?”仆欧巴结地问,他对单身客人似乎特别殷勤,大概是想兜售色情,捞取几个外快。
  钟强不动声色地问:
  “你能不能替我把十天以前,半个月的报纸全部找出来?”
  “这……”仆欧对这差事毫无兴趣,面有难色说:“这恐怕不好找,我们这里订的报纸,客人看过就丢了,从来不留存的……”
  钟强立即掏出张一千铢的泰币,交给他说:
  “那么麻烦你跑一趟,到报馆去买几份来!”
  “是!是……”仆欧果然起劲了,但他好奇地问:“先生,您要十天前的报纸干嘛?”
  钟强轻描淡写地说:
  “我想知道十天前,曼谷有没有比较大,或者吸引人的消息。”
  “哦……”仆欧接了钱,不便再问,茫然向房外走去。
  钟强忽又把他叫住,说:
  “哦,对了,最近几天,曼谷有没有什么大的活动,譬如说举行什么盛会,或者热闹的场面?”
  仆欧这可有了话题,回转身来,走过去兴致勃勃地说:
  “您这可问对了,再过两三天,在‘泰国民联厅’的会场,将要举行一次名贵珠宝展览会……”
  钟强心里霍然一动,急问:
  “珠宝展览?”
  仆欧点点头,说:
  “是的,这次展览的名贵珠宝手饰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到时候泰国王后还要亲临,把她自己的部分饰物展出呢!”
  “哦?”钟强心里已有了点头绪,急切问:
  “这个展览会是什么人主持的?”
  仆欧回答说:
  “对了,半个多月以前,报纸上曾登出很大的消息,是由曼谷两家最大的珠宝公司筹备,邀请了世界各地的珠宝商和皇家贵族参加。据说当场并不出卖,只是供到会的人士欣赏……”
  “能买到入场券吗?”钟强问。
  仆欧摇摇头说:
  “这次展出的都是极贵重的东西,他们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所以不卖入场券,只发给应邀参加和曼谷的珠宝商请柬。另外还有部分请柬是给政府首长,社会上有地位的知名之士……”
  钟强“哦”了一声,笑笑说:
  “那我是没有机会开这个眼界了,还是麻烦你跑一趟,替我去买几份报纸吧!”
  仆欧虽想大献殷勤,巴结这位旅客,可是他无法弄到请柬或请帖,于是露出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耸耸肩,走出了房去,顺手把房门带上。
  钟强此刻已获得部分答案,丘大爷他们处心积虑,计划中的阴谋,必将发生在三天后举行的珠宝展览会上。很可能是企图混水摸鱼,以偷天换日的手法,用那串赝品,去换取完全一式一样的那串真项链。
  真项链的主人是谁,目前虽不得而知,但从见过的那串赝品估计,项链是以每颗三克拉大小的数十颗钻石的饰物,更是价值连城了。
  但问题是丘大爷怎样得到这几张照片的呢?
  以常情判断,如果没有接触那串真项链,根本不可能拍摄下它的式样,作为仿造的蓝本。丘大爷绝不可能有这种机会,那么必然另有其人了。
  同时还有一点值得怀疑,就是那两个神秘的女人又是哪方面的人?居然知道丘大爷在秘密计划,动真项链的念头,而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呢?
  现在赝品已在她们手里,可是,无论是那两个女人或丘大爷方面,将如何混进会场去?怎样下手呢?这却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钟强此刻的想法,跟丘大爷和桂大妈的判断,完全不谋而合。认为那两个女人既已把假项链弄到手,在这两三天之内,是绝不敢在外露面的。
  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到了珠宝展览大会举行的那天,她们还能老躲着不出现?
  正在默默沉思,房门上“笃笃”地响了两下。
  “进来!”钟强吩咐。
  仆欧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份报纸,眉飞色舞地说:
  “找到了,这几份都是十多天前的,上面还有珠宝展览会的消息呢!”
  “好,替我放下吧!”钟强大喜过望。
  仆欧将报纸双手递给他,忽然神秘地一笑,说:
  “先生,您觉得很无聊吧?怎么不出去玩玩,最近曼谷有好几家夜总会的节目都不错……如果您懒得出去,我可以替你介绍个把漂亮小姐,泰国的,马来西亚的,外国的都有,保证使您满意!”
  钟强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现在我很累,想休息休息,看看报,回头有兴趣的话,再麻烦你替我介绍吧!”
  “先生……”仆欧还想怂恿两句,但钟强已挥挥手,他只好知趣地退出房去。
  钟强立即找出那份刊载着珠宝展览会消息的报纸,只见那是一则花边消息,细阅内容,大意是说此一盛举,是由曼谷的两家殷实珠宝公司负责人发起,经泰国政府当局批准,筹划了两三个月。届时将邀请世界各地的珠宝商及名流参加,展出各种名贵饰物。
  此举的目的,是使珠宝界及拥有名贵手饰的人士,能有一个互相观摩和欣赏的机会。让大家对世界各国的珠宝行情,获得充分了解,也让参加的人士趁此难得的机会,开开眼界。
  另一方面,展览会方面尚邀请了世界各国的专家,鉴定所有名贵饰物的价值。也就是说,凡是参加展出的饰物,经过专家的鉴定,它们的身价便有了标准。在结束后,互相可以在场外进行交易,不需要再讨价还价。
  届时不仅泰国皇后将莅临,并且尚有余兴节目,将由全曼谷的名门闺秀,及最出色的时装模特儿和电影明星,佩戴上展出的饰物,供来宾观赏。
  这则消息最后并指出,当局和主持展览会的两家珠宝公司负责人,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已决定在当天加强防范,不仅会场戒备森严,邀请参加的对象也经过慎重选择,届时凭柬入场,不使闲杂等有机可趁,或让不屑之徒混水摸鱼。
  看完这则花边新闻,钟强放下报纸,再度陷于沉思。
  虽然报上已指出,当局和珠宝公司已采取严密防范措施,但他认为,百密必有一疏。如果丘大爷不是找出了其中的漏洞,相信有机可趁,又何必枉费心机,动这不可能实现的念头?
  因此,他忽然心念一动,觉得似乎应该向两家珠宝公司方面设法警告,使他们提高警惕,以免蒙受重大损失……
  念犹未了,突然眼光一瞥,发现门上的铜把正在轻轻地转动!
第六章    误入贼窝
  门房渐渐地轻推开来……
  钟强已躲在门旁,那人刚一探身,冷不防被他用手臂从后面一围,围住了脖子拖开,一脚踢上房门。
  谁知被他出其不意制住的,竟然是个妙龄女郎!
  “哟!……”女郎让他的臂弯围住脖子,几乎透不过气来。
  钟强看她是个女郎,这才放开了她,不动声色地问:
  “小姐,你是否走错了房间?”
  女郎是泰国少女的打扮,淡妆浓抹,配着深黄色的肌肤,看上去不仅健美,也显得格外的妍丽!
  她摸着被勒痛的颈部,白了他一眼,娇嗔说:
  “就算走错了房间,你也犯不着把我勒死呀!”说的居然是一口流利华语。
  钟强也暗觉自己太冒失,只好歉然说:
  “实在对不起,我以为……”
  “以为我怎样?”她问。
  钟强尴尬地笑笑说:
  “算啦!我现在向你郑重道歉,这总可以了吧?”
  “道个歉就算了?”女郎悻然说:“刚才万一让你失手,把我勒死了,我看你还得吃人命官司!哼!……”
  钟强苦笑说:
  “小姐,这不能完全怪我,应该说我们彼此都有错,如果你不走错房间……”
  女郎理直气壮地说:
  “噢!走错房间就犯了死罪?这种事情经常有的,就算我不该走错了房间,难道说你必须这样对待我?”
  钟强无可奈何地说:
  “我已经承认自己太冒失,也向你道了歉,你还要我怎么样呢?”
  女郎一本正经说:
  “你得赔偿我的损失!”
  “赔偿你损失?”钟强不禁一怔,有些啼笑皆非起来。
  女郎却振振有词地说:
  “你当然得赔偿,我刚才让你那么一勒,虽然没有被勒死。但我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心到现在还怦怦地猛跳,这个损失你非赔不可!”
  “这怎么赔呢?”钟强说:“难道也让你勒我一下?或者吓我一跳?”
  “呸!谁要勒你!”女郎把眼皮一翻,说:“我受的是精神上的损失,精神是无形的,你没有办法赔偿,但你可以用物质……”
  “哦?”钟强诧然问:“你是说,要我以物质赔偿你的精神损失?这怎么赔偿法呢?”
  女郎嫣然一笑说:
  “很简单,我要让你破费几文,请我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场!”
  她这一笑,顿使钟强恍然大悟,不禁冷声说:
  “小姐,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是走错房间,而是存心来找我的,说吧,你究竟打什么主意?”
  女郎脸上一红,似已被他识破来意,窘然笑了笑,忽说:
  “好吧,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必瞒你,干脆告诉你吧,有人要见见你,叫我来带你去,你敢不敢跟我去一趟?”
  钟强正色说:
  “这不是敢与不敢的问题,而是我必须知道,要见我的是什么人,值不值得跟你去一趟!”
  “如果对你有利无害呢?”女郎问。
  钟强断然说:
  “我仍然要先知道对方是谁!”
  女郎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告诉你吧,要见你的就是桂大妈!”
  “桂大妈?”钟强对这名称非常陌生,并不知道她就是赫赫有名的老贼婆!
  女郎似乎非常诧异地问:
  “怎么?你连桂大妈是谁都不知道?”
  钟强笑笑说:
  “我相信她一定是位‘大人物’,可惜我是第一次来曼谷,行情还没摸清,实在孤漏寡闻,请别见笑!”
  女郎耸耸肩,说:
  “那我说了还不等于白说,现在我绝不勉强,只问你敢不敢跟我去见她?”
  “你是在用激将法?”钟强揭了她的心意。
  女郎居然不否认,直截了当地说:
  “就算是吧,你去不去?”
  钟强毫不犹豫地说:
  “既然你这么说,为了使你不辱使命,我倒要去见见这位‘大人物’!”
  女郎大喜过望,立即偕同钟强出房,吩咐仆欧锁上房门,乘电梯下了楼,相偕走出“皇家酒店”了。
  她开了部乳白色的新型小轿车来,停置在街边,两人上了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在疾行中,钟强终于好奇地说:
  “小姐,现在你是否可以告诉我,那位桂大妈为什么要见我?她怎么知道我的?”
  女郎笑了笑说:
  “反正你们马上就见面了,何必多问,其实你就是问我,我也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就是桂大妈如果要对你有所不利,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跟你见面,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我当然放心,否则也不会跟你去哦!哈哈……”钟强豪迈地笑了起来。
  一阵飞驰,车子来到了市中心。
  钟强忽然觉出这女郎好像没有目的地似地,直把车子开着到处打转,不禁诧然问:
  “小姐,你是带我去见那位桂大妈,还是带我出来兜风?”
  女郎一本正经说:
  “你没有发现后面有人盯梢?”
  钟强暗自一惊,急向挡风玻璃上方的后视镜一看,果然发现有辆豪华轿车在后面紧紧尾随着。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他急问。
  女郎回答说:
  “是我们自己人!”
  “自己人?”钟强茫然一怔。
  女郎这才解释说:
  “老实说吧,桂大妈为了找你,已经发动整个曼谷的人手,起码有好几十人在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我的运气比他们好,因为我也住在‘皇家酒店’,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一个找到了你!”
  “哦?”钟强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郎洋洋得意地说:
  “当然知道,你不就是那个姓钟的?”
  钟强笑笑说:
  “姓钟的多得很,你就这么有把握,认为我一定是那位桂大妈要找的那个?”
  女郎眉梢一挑说:
  “但你是今晚才住进‘皇家酒店’的哦!”
  “你怎么知道?”钟强问。
  女郎率直地说:
  “我怎么会不知道,住在‘皇家酒店’的任何一个旅客,我都在暗中注意。尤其注意像你这样单身的,今晚你进去的时候,我就在楼下的大厅里……”
  钟强打断了她的话,忽问:
  “小姐,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她哧哧地笑了起来。
  这时她一个急转变,脚下猛踩油门,忽然加足了马力,把车子开得飞也似地冲出了闹区,向近郊通往“廊曼机场”方向的那条大路驶去。
  谁知后面的轿车也加足了马力,紧紧追赶上来,一面猛按喇叭。几次企图超车,均被那女郎以熟稔的驾驶技术,把那轿车逼开,几乎冲出公路。
  钟强坐在她身边,真有些心惊肉跳,忍不住问:
  “小姐,既然你说是自己人,为什么不停车?”
  女郎置之不答,全神贯注在方向盘上,因为在这样的高速下飞驰,稍一分神,就有翻车的危险,她哪敢大意。
  但后面的轿车仍然紧追不舍,距离愈来愈近……
  不料正在这时候,迎面来了一辆载货的大卡车,女郎刚转过弯,对方又没按喇叭。以致使她发觉时已迟,加上车速太高,顿时失去了控制。
  钟强大吃一惊,幸而他临危不乱,急忙伸手帮她猛打方向盘,使车冲向路旁。
  千钧一发,大卡车飞驰而过,两车虽未撞上,他们的车子却冲出路旁,撞上了一棵大树。
  “砰!”地一声巨响,车子一个猛烈大震,使他们全身弹起,头部撞向了挡风玻璃。幸亏这是不碎玻璃,否则两个人早已头破血流了。
  可是这一下撞的确实不轻,钟强和那女郎都被撞昏了过去……
  等到清醒过来,已置身在一个布置华丽的卧室里,躺在一张厚软的席梦思床上。
  床边坐了个陌生女郎,正在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敷着额头上青肿的一块。另有两个没见过的女郎站在床边凝视着他,沙发上则坐了个很福态的中年妇人。
  这里就是老贼婆的贼窝,因为今晚桂大妈家里有牌局,不便在客厅里办事,所以把钟强弄到了楼上的卧房来。
  钟强两眼一睁便诧然惊问:
  “小姐,这里是?……”
  女郎看他醒了过来,立即回头告诉老贼婆:
  “大妈,他醒啦!”
  钟强这才知道,坐在沙发上的妇人,就是要见他的桂大妈!于是一骨碌坐了起来,只是头部胀痛欲裂,猛可记起刚才避让迎面而来的大卡车,以致撞上路旁大树的情形,不禁想到了那位开车的女郎!她大概也受伤了吧?
  没等他发问,桂大妈已起身走到床前,笑颜逐开地说:
  “真抱歉,我原想请钟先生到寒舍来谈谈,没想到她们几个疯丫头,为了争着要送你来这里,害你受了无妄之灾,真太胡闹了!”
  钟强关怀地急问:
  “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桂大妈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只不过胸部让方向盘猛顶了一下,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噢……”钟强这才放心。
  桂大妈遂说:
  “钟先生,我这个人是心直口快的,也许你会觉得我这样做太冒昧,其实我要慢一步把你请来,丘大爷他们也会找上你的。”
  钟强不动声色地说:
  “桂大妈要见我,跟那位丘大爷有关?”
  桂大妈坦然说:
  “他们俩口子,今晚已来过我这里!”
  钟强顿时恍然大悟,心知他暗地跟踪,目击丘大爷和方漪华停在巨宅门口,原来就是拜访眼前这位桂大妈的。但这妇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却不得而知。
  不过,丘大爷夫妇一来曼谷就亲自登门拜访,可见这位桂大妈必然是位“大人物”,否则他们俩口子哪会移尊就教,显然是有求于她!
  “他们来干嘛?”钟强故意问。
  桂大妈正色说:
  “当然是请我帮忙替他们找寻那两个女人,弄回那串假项链!”
  钟强笑了笑说:
  “桂大妈急于见我,大概是以为我跟她们是一伙的,或者知道她们的下落吧?”
  “那你可猜错啦!”桂大妈老谋深算地说:“如果我是这样想法,就不必把你请来,只要派人跟踪你,绝不会打草惊蛇的!”
  钟强诧异地问:
  “那么桂大妈要见我是……”
  桂大妈笑笑说:
  “不瞒你说,这件事如果他们俩口子没找上我,我是绝不过问的。既然找上了我嘛,我就要一手包办,所以索性把你请来,免得让他们先找到你!”
  “他们也在找我?”钟强问。
  桂大妈点了下头,说:
  “这是毫无疑问的!丘大爷虽然是老粗,但有时候也粗中有细,尤其他老婆是个鬼精灵。他们绝不会完全指望我这边,自己也会有所行动的。不过他们没有我这么肯定,认为你绝不是跟那两个女人一伙的,更不可能知道她们的下落!”
  钟强的脸上,不禁露出一副茫然之色,不解地问:
  “那你找我来为了什么呢?”
  桂大妈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你接触过那两个女人,能认出她们!”
  钟强苦笑说:
  “这有什么用,丘大爷他们也见过她们,除非见了面,可以当面指认,否则还不是无济于事?”
  桂大妈胸有成竹说:
  “我当然有办法,首先我要确定的是那两个女人的身份,弄清楚他们的来龙去脉,看他们究竟是不是圈子里的人物。如果是问题就好解决了,万一不是,我再另外设法找出她们来。所以我已经决定明天由我出面,把整个曼谷圈子里干这一行的女人全部请来,由你在暗中辨认……”
  “如果她们作贼心虚,不来呢?”钟强问。
  桂大妈自负地说:
  “只要她们是圈子里的,由我出面就没人敢不来!”
  “哦?……”钟强暗觉这女人,实在有些大言不惭。
  桂大妈忽又笑了笑,说:
  “其实她们真不来的话,那更好,到时候在场的如果没有那两个女人,我只要一查名单,发现谁没有来,那不是就等于不打自招,告诉我她们是谁啦!”
  “可是,”钟强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假如她们不是所谓圈子里的人呢?”
  桂大妈面露得色地说:
  “我自然另有别的办法,不过仍然得借重于你钟先生哦!”
  “桂大妈,”钟强终于表明立场说:“恕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因为我既不是圈子里干这一行的,也与任何一条线上扯不上关系。加上我来曼谷,纯粹是为了游历,根本没打主意想在这里捞笔意外之财,所以我不可能接受你刚才所说的办法!”
  桂大妈把脸一沉,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等我把一切说明了,可就由不得你同不同意了!”
  钟强不甘示弱说:
  “人各有志,桂大妈怎么可以强人所难?老实说吧,任何威胁手段对我都发生不了作用,我向来不吃这一套。否则丘大爷他们答应给我的优待条件,我早已经就接受啦!”
  桂大妈说:
  “我也不会让你白干的,无论他们答应你的条件是什么,我保证比他们更优厚,绝对使你不吃亏,现在条件由你自己开出来吧!”
  钟强故意犹豫了一下,趁机说:
  “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是一板一眼,稳扎稳打的,如果是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我可没兴趣,免得羊肉没吃到嘴,反而惹上了一身骚。所以我得问清楚,丘大爷他们干的这票买卖究竟有多少油水可捞,是不是绝对万无一失,一定能够得了手?否则岂不是白忙一阵,落个空欢喜一场!”
  桂大妈这才缓和了脸色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可以给你个保证,绝不让你落空,只要你帮忙找到那两个女人,无论东西能不能得了手,我先付你一百万铢泰币,作为酬谢的代价。等东西真到了手,另外再算你一份,这个条件总不算薄了吧?”
  钟强点点头,说:
  “条件确实优厚,比我期望的更高。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丘大爷他们打的,是不是最近几天将举行的珠宝展览会的主意?”
  桂大妈避重就轻地说:
  “这个你就不必多问了,反正我出的代价,只要你帮忙找出那两个女人,至于丘大爷他们动的什么脑筋,或者用什么方法下手,那都与你无关,成功失败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桂大妈,”钟强忽说:“现在我不妨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说,如果我不愿卷进这个漩涡呢?”
  桂大妈冷声说:
  “你已经卷进来了!”
  “那你是说我非接受这差事不可?”钟强悻然问。
  桂大妈盛气凌人地说:
  “我不是威胁你,现在我的话已经讲明,你不接受也得接受。否则就算我让你离开这里,丘大爷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并且我还得告诉你,我这个人平时很好说话,真要逼我翻起脸来,我可是六亲不认的!”
  钟强置之一笑,说:
  “幸亏我没跟你沾上任何一亲……”
  “我的亲可不是好沾的!”桂大妈恼羞成怒说:“姓钟的,我们不必再浪费时间和口舌,你干干脆脆回答我一句,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钟强当机立断,心里已打定了主意,洒然一笑说:
  “桂大妈呀!你自己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我是不接受也得接受吗?”
  桂大妈喜出望外,说:
  “那么你是接受了?”
  钟强故作无可奈何地说:
  “这是逼上了梁山,我还能怎么样?”
  桂大妈大喜过望,顿时喜形于色说:
  “好极了,钟先生,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贵宾,明天的一切由我来安排,到时候你只要暗中认一认人就行了。今晚上没你的事,在这里不必拘束,就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好啦!”
  “你是说,今晚我必须留在这里?”钟强问。
  桂大妈笑笑说:
  “你可别误会,以为我把你扣留在这里,是怕你一回旅馆,就可能被丘大爷找上哦!”
  “那么……”钟强欲言又止起来。
  桂大妈误会了他的意思,即向一名女郎轻声交代两句,然后微笑着说:
  “钟先生,我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好的招待,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使你感到寂寞。回头我会教阿玲替你安排一切的,至于钱……”
  正说之间,那女郎已取来一本支票簿和钢笔,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桂大妈接过来,迳自坐在沙发上,说:
  “今晚家里现款不足,我可以先开张即期支票给你……”说着,她已把支票簿摊开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填上数目和日期,加签了个名。
  然后她起身把支票递给钟强,说:
  “这是一百万铢,随时可以到银行兑现。不过话说清楚,要等你帮忙认出那两个女人,或者找到她们之后,你才可以去兑现,否则我就通知银行止付!”
  钟强心里暗想,等我真认出她们,或找到之后,你还不是照样可以通知银行止付!好在他并不真想发这笔意外之财,不过是虚与委蛇,彼此利用罢了。
  因此他并不说穿,欣然接过支票,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收在口袋里了。
  桂大妈遂说:
  “钟先生,我楼下还有个牌局,得去招呼一下,对不起,恕我失陪了。阿玲,我把这位钟先生交给你了,一切由你安排,替我好好招待,知道吗?”
  “是!”取支票的女郎就是阿玲,她惟命是从地应了一声。
  于是,桂大妈又向钟强告了个便,眉开眼笑地走出房去了。
  钟强不知这位叫阿玲的女郎,究竟如何“安排”,只见她跟另外两个女郎,交头接耳地轻声密商着,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花样。
  倏而,她们似已获得协议,由阿玲走过来,嫣然一笑,说:
  “钟先生,你喜欢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真把钟强问住了,一时简直茫然无从回答。
  他迟疑了一下,才强自一笑说:
  “你们认为,一个男人喜欢的应该是什么呢?”
  阿玲掩嘴而笑,说:
  “那一定是女人!”
  另外两个女郎忍俊不住,哧哧地笑了起来。
  钟强没想到这叫阿玲的女郎,说话竟这样露骨,居然毫不含蓄地赤裸裸说了出来,反而弄得他有些尴尬,只好诧然笑问:
  “喜欢又怎么样?”
  阿玲完全是玩世不恭的作风,毫不保留地说:
  “桂大妈教我们好好招待,所以我必须问清楚,才能投其所好呀!”
  钟强索性也处之泰然说:
  “桂大妈说的不错,我既然来了这里,一切就不能自主,任何事都是不接受也得接受的,阿玲小姐,你们就看着办吧,我毫无意见!”
  阿玲提议说:
  “那么我们来赌一场如何?”
  “赌一场?”钟强颇觉意外地说:“阿玲小姐,我刚到手的那张支票,还不知道兑不兑得了现,你们就……”
  阿玲噗哧一笑,说:
  “你别紧张,我们赌的不是钱!”
  “那赌什么呢?”钟强茫然问。
  阿玲神秘地一笑,故意卖关子,说:
  “回头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可以放一千二百个心,我们绝不会打那张支票的主意,也不会跟你耍赖的!”
  “噢……”钟强实在不明白,这几个女郎出的什么花样,只好拭目以待,看他们搞啥名堂?
  这时一名女郎,已移开茶几,空出了几只沙发中间,铺着厚厚地毯的一块地方来,另一名女郎则取来了两粒塑胶制的大形骰子,这是洋人赌钱用的。
  三个女郎立即席地而坐,阿玲拍拍地毯说:
  “钟先生,来呀!”
  钟强只好坐了下去,笑问:
  “怎么赌?”
  阿玲妩媚地笑了笑,把两粒骰子拿起一掷,说:
  “比点子大小,你总会吧?”
  “这个当然会,”钟强说:“但我们既不赌钱,拿什么下注呢?”
  阿玲风情万种地笑笑,这才说明赌法:
  “你当庄家,我们三个来押,并不规定下什么注,每次以掷出的点子大小决定胜负。点子小的,就必须从自己身上,除下任何一样东西,但口袋里的小东西不算,一定要身上穿戴的。而且脱下了就不能再穿上,一直到输完为止!”
  钟强诧然说:
  “这不是变相的脱衣舞?”
  阿玲大笑说:
  “那可不一样,脱衣舞是观众花了代价,由舞娘担任表演。我们比较公平,机会均等,完全各凭运气,说不定输得精光的是你呢!”
  钟强不禁摇头苦笑说:
  “这倒是别开生面的赌法,大概连‘蒙地卡罗’的大赌场里,也没想出这种花样,真该重金礼聘请你们去当顾问哦!”
  阿玲直截了当地问:
  “你赌不赌?”
  钟强故作一本正经说:
  “赌是无所谓,好在你们只要不是郎中,我不一定准输。可是我得先声明,如果我当真惨败,输了个精光,你们可别脸红!”
  这话一说,还没开始赌,三个女郎果然已面红耳赤了!
  还是阿玲比较老练,她把骰子抓起来,递交给钟强说:
  “来吧!”
  于是,这一场别开生面的“豪赌”,终于开始了……
第七章    总经理之女
  当楼上的卧房里,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豪赌”之际,楼下餐厅里的牌局,也在进入高潮,赌注愈来愈大,展开了真正的豪赌!
  桂大妈已回到牌局上来,她本来是一家独赢,偏偏手风正顺的时候,来了丘大爷俩口子,接着她又召集全曼谷的贼帮大头目举行紧急会议。
  其实,像报上登的那么大消息,老贼婆会无动于衷,不想趁机混水摸鱼一番吗?
  但不可否认的,世界上任何一个大都市,那怕是治安再严,警方与黑社会之间,总有种极微妙的关系存在。尤其是对“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譬如遇上一件必须限期侦破的窃案,警方如果尽了最大努力,仍然无法破获,只好找到“贼头”。由他出面迫使圈子里的人物,把窃得的赃物吐出来,使警方好交差。
  至于不伤大雅的小窃案,警方也就眼开眼闭,懒得过问了。真正抓到的,都是圈子外临时来“客串”的小角色,“行家”就很少当场失风的。
  因此,在即将举行的珠宝展览大会,消息刚一刊出后,老贼婆已得到“关照”,不得妄图指染。否则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当惟她是问,并且她也接到了请柬!
  由于这个原因,非但她自己不敢动歪念头,甚至得全力防止别人打主意,不然她会如此安分?
  可是丘大爷两口子来过之后,她不禁霍然心动,跃跃欲试起来。表面上是答应帮他们的忙,设法找寻那两个神秘女人,实际上她却起了野心!
  找来钟强后,强迫他接受了支票,老贼婆似已吃了颗定心丸。因为这样一来,丘大爷他们就绝不可能找到那两个女人弄回那串假项链,一切就得看她桂大妈的了。
  现在她回到牌局上来,由于心不在焉,很快就把赢的筹码吐出去,仅只保住了老本。从一家大赢的,变成了没多大输赢的局面。
  情势一变,反而对面那个脑满肠肥的大腹贾,一枝独秀,变成了大赢家。
  趁着上家在洗牌,桂大妈忽然向他搭讪说:
  “黄经理,这次的珠宝展览大会,有你吗?”
  黄经理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我只不过是到时候去凑个热闹罢了,这种难得的机会,能去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也不错哦!”
  坐在他身旁的一个中年绅士却说:
  “老黄,你何必说的这么可怜兮兮的,其实谁不知道,你是曼谷数一数二的大老板。要不然皇室准备参加展出的那几件名贵手饰,会选中你们这几家大珠宝公司,各派一名工匠进宫去整修一番?”
  黄经理哈哈大笑说:
  “你的消息倒真灵通,不过这件事很保密,除了我们几家珠宝公司的负责人,和派进宫去的工匠之外。外界是根本没人知道的,你听谁说的?”
  中年绅士笑笑说:
  “我是前几天,听‘天祥’的林总经理无意间提起的。其实这也用不着保密,到了那天,全部的东西展出后,大家不就知道那几件是皇室的了!”
  黄经理正色说:
  “皇室之所以要保密,就是希望在展出之前,不让外界知道他们拿出来参加的是什么。林总经理是这次展览会的主持人之一,他怎么反而……”
  正说之间,洗牌的已将牌置于他面前,说:
  “黄经理,请‘卡特’一下吧!”
  黄经理的话这才被打断,把牌“签”了一下,便由那人摊在桌上,顺序发了出去。
  于是,大家又把全副精神和注意力,集中在牌上了。
  桂大妈仍然心不在焉,表面上是在聚精会神地赌着,实际上她却在缜密思考……
  正在这时候,一名大汉进来报告,有电话要她亲自去接听。桂大妈只好向在座的告个便,起身离座,走出了餐厅。
  电话是丘大爷打来的,他急切地说:
  “桂大妈,那小子果然来了曼谷,住在‘皇家酒店’,我们已经搜过他的房间,找到了那张图和几张照片。可惜我们去迟了一步,听仆欧说,他是跟一个年轻妞儿一起出去的,很可能就是那两个女人中的一个!”
  桂大妈心里有数,知道那个年轻妞儿,就是她自己的手下,但她故意说:
  “那不是很好吗?他们今晚总得回去,丘大爷只要派几个人守株待兔,他们就准跑不了!”
  “可是……”丘大爷顿了顿,说:“我想在他们回来之前,知道他们是去什么地方,干什么,桂大妈能不能打听出来?”
  桂大妈“嗯!”了一声,说:
  “这……这恐怕不太容易,不过我可以试试,尽我最大的努力,一有消息,就打电话跟你联络好吗?”
  “那就费神啦!”丘大爷那边的电话挂断了。
  桂大妈搁下话筒,沉思了片刻,忽然向楼上走去。
  她来到一个较小的房间,只见床上躺着的,正是驾车撞上路旁大树与钟强同时被撞昏的女郎。
  桂大妈一直走到床边,女郎才惊觉,叫了声:
  “大妈……”便要撑坐起来。
  “你躺着别动!”桂大妈把她按住,迳自侧着身子在床边坐下,关怀地问:“好点了吗?”
  女郎点点头说:
  “好点了……”
  桂大妈立即附着她耳旁,轻声面授机宜起来。
  女郎听完,不禁诧然说:
  “这,这怎么行?”
  桂大妈冷声说:
  “怎么不行?一切由我担当,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
  “可是……”女郎面有难色,但又不敢断然拒绝。
  桂大妈可不管她这一套,忿然站了起来,直截了当地说:
  “小璐璐,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任何事情决定怎么做以后,是绝不改变的。现在我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你了,去不去做在你!”
  说完,她便悻然走出了房去。
  这时隔壁的房间里,一场“豪赌”正值最紧张,最激烈的火拼关头。三名女郎已输得几乎要“脱底”了,全身形同赤裸,仅只剩下了惟一的内裤!
  钟强也只聊胜于无,输得跟她们一样,全身仅保留着一条短内裤,正在作最后的孤注一掷。
  他抓起两粒骰子在空中晃了两下,突然向地毯上撒手一掷,嘿!竟是一对骰子屁股朝天,最小的点子——两点!
  “好呀……”
  “这下你可输定啦!”
  三个女郎发出了欢呼,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就在钟强万分窘迫之际,桂大妈突然推门而入,更使他尴尬得茫然不知所措了。
  他赶紧抓起身边的一堆衣服,却被阿玲夺下,当着桂大妈的面,居然毫无顾忌地说:
  “我们有言在先,说好了脱下就不许穿上的!”
  另一女郎也起哄说:
  “对,你掷了个两点就想耍赖吗?不行,我们还得赶一赶!”
  钟强顿时窘得面红耳赤,偏偏他掷的是个两点,她们还会赶不上?只要随便掷出个三点,他岂不是就要当场出丑?……
  幸而桂大妈已笑笑说:
  “好了,好了,你们别再跟钟先生胡闹,我有话要跟他谈,你们先出去一下!”
  三个女郎虽觉桂大妈来的不是时候,有些“大煞风景”,但她们不敢违命,只好各自捧起衣服,起身出了房去。
  钟强这才松了口气,忙将衣服穿上,一面急问:
  “什么事?”
  桂大妈郑重其事地说:
  “刚才丘大爷来了电话,说是已经查明你来了曼谷,住在‘皇家酒店’。并且在你房间里搜出了草图和照片,更知道你跟一个年轻妞儿一起出去的。他们疑心那个妞儿,就是在‘巴东勿刹’夺走项链的女郎!”
  钟强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妞儿是你的人?”
  “当然不知道。”桂大妈说:“所以我想来个将错就错,让他们误以为你真跟那两个女人接触上了!”
  “哦?……”钟强不明白她的用心。
  桂大妈老谋深算地说:
  “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答应丘大爷立即设法追踪你们,一有消息,马上跟他联络。现在我要给他们个难题,就是让他们知道,你和那两个女人已在我掌握之中,但必须他们付出相当的代价……”
  钟强不屑地说:
  “你打算利用我好好敲他们一笔?”
  桂大妈笑了笑说:
  “这是个机会,但我的目的不在敲他们,而是要知道他们下手的全部计划!”
  钟强冷冷地说:
  “我明白了,桂大妈自己大概对这票买卖也发生了兴趣?”
  桂大妈坦然说:
  “不错!这不是笔小买卖,谁也免不了要动心的。我之所以始终没打它的主意,是事先早已得到某方面的关照,展览会只要出了纰漏就惟我是问。这样等于是把我套上了,使我非但要约束整个曼谷圈子里的人,更得全力防止外码头的角色趁机混水摸鱼,否则无论与我有关无关,我这个黑锅都背定啦!”
  钟强尚未及插嘴,她已接下去说:
  “可是丘大爷他们却不顾这点江湖道义,居然不管黑锅由谁来背,只顾自己捞一大票财,所以他既不仁,也就怪不得我不义了!”
  钟强诧异地问:
  “桂大妈准备破坏他们的计划?”
  “那倒不必!”桂大妈笑笑说:“本来我根本没打算动这个脑筋的,一则因为事先已得到关照,一则因为这买卖不好下手。可是丘大爷他们却不惜任何代价,完全是志在必得的意思,才使人想到,他们一定有个非常周密的计划,认为绝对有把握得手,否则又何必枉费心机?所以我要知道他们那个密而不宣的计划!”
  “知道了以后呢?”钟强好奇地问。
  桂大妈眉飞色舞地说:
  “知道以后就好办了,如果确实是万无一失,绝对能成功的,我又何必替他们背黑锅,让他们去下手呢?老实说,在曼谷干这一行的,完全是我桂大妈的天下,只要计划能行得通,我得手的希望一定比他们更大!”
  钟强强自一笑说:
  “桂大妈,也许我该提醒你一点,那就是既然‘某方面’向你关照过了,除非是不发生事情,否则无论是你下手,或者让丘大爷他们得手,这个关系你总是脱不了的哦!”
  桂大妈哈哈大笑说:
  “这还用得着你提醒我吗?我之所以要先知道丘大爷下手的计划,就是为了要事先研究一下,认为绝对万无一失,我才会采取行动的。否则我不必冒这个险,并且还得估计估计这个险值不值得去冒呢,假如值得的话,我自然会另作一番安排,到时候背黑锅的就不是我,而是丘大爷了!”
  钟强听了半天,仍不知道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禁茫然问:
  “桂大妈打算派我什么用场呢?”
  桂大妈早已胸有成竹,正色说:
  “目前我急于要知道的,是丘大爷他们下手的计划,找那两个女人倒可以慢一步。反正明天我会把圈子里所有的妞儿找来,让你一个个地认。今晚本来没你的事,现在既然丘大爷以为你跟那两个女人接触上了,我们不妨将计就计。由我来打电话通知他,就说已经打听到你们的行踪了,但他的条件是必须大家合作,开诚布公地说明整个计划,然后才肯交出那串假项链!”
  “如果他不接受这个条件呢?”钟强问。
  桂大妈极有把握地说:
  “他非接受不可,因为我会告诉他,如果他不接受这个条件,那么你已决定以高价把那串假项链卖给这次展览会的主持人。换句话说,你就是准备告密了!”
  钟强诧然说:
  “他会相信?”
  桂大妈笑笑说:
  “他当然会相信,因为我将让他亲眼看到你跟那位主持人在一起!”
  “这,这不可能吧?”钟强表示怀疑。
  桂大妈却说: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已经有了安排,回头我替你介绍认识一位珠宝商,让他写张名片,介绍你去见那位主持人。我会对这位黄经理说你是最近由别处来的,很想有机会能参加展览会,希望凭他的关系和面子,介绍你去见主持人,看看是否能设法弄到请柬。但你去见了那位主持人,却要以购买珠宝为由,尽量跟他乱扯,当你从他家里出来的时候,丘大爷他们就会亲眼看到的。”
  钟强惊诧说:
  “那他们会放过我?”
  桂大妈自负地笑着说:
  “你放心,现在你等于是我手上的一张王牌,我会让你轻易落在他们手里吗?你只管放心大胆地照我的话去做,一切自有我替你安排的!”
  钟强心里暗想,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见到展览会的主持人,更进一步了解情况了。
  并且在桂大妈面前他也不甘示弱,于是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她的主意。
  桂大妈喜出望外,当即带他下楼先交给他十万铢现款带在身边充场面,然后相偕走进餐厅。经过一翻介绍,凭着桂大妈的关系,黄经理哪好意思拒绝,马上掏出名片,匆匆写上两行字,并签了个名,以示慎重。
  名片到了手,桂大妈又亲自陪同钟强出来,吩咐一名大汉几句,开了车子载送他前往。
  趋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天祥珠宝公司’,偏偏那位林总经理不在,据公司的职员说,他今晚有应酬,已提前返家了。
  钟强只得问明地址,直接乘车赶到林总经理的公馆去。
  谁知事情就这么不凑巧,去迟一步又扑了个空,连大门都没进,便被看门的挡驾,吃了个闭门羹。
  “请问林总经理上哪里去了?”钟强陪着小心问。
  看门的爱理不理地回答:
  “不太清楚,大概是去‘东方夜总会’了吧?”
  钟强无可奈何,只得离开了林公馆,乘车到附近的电话亭,拨了个电话向桂大妈请示,得到的指示是立即赶到‘东方夜总会’去!
  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又赶到了‘东方夜总会’,把车停置在停车场,由钟强单独进去,司机则留在车上接应。
  林总经理是知名之士,一问仆欧领班,就知道了他的桌位,并且亲自带领钟强来到了舞池边缘的桌前。
  这是两张方桌拼拢的,显然今晚林总经理是在请客,此刻大部分的客人都下池去跳舞了。留下的只有三个中年绅士,大概他们是没有舞伴,只有看台子的份了。
  钟强不知道其中那一个是林总经理,只好手持名片,上前很礼貌地向他们问:
  “请问哪位是林总经理?”
  其中一位绅士望望他,才说:
  “林总经理在跳舞,你坐下等一会儿吧!”
  “谢谢!”钟强拘谨地坐了下来。
  那三位中年绅士,仍然继续他们的高谈阔论,根本无暇理会钟强。把他一个人冷落在一旁,使他既无聊,又非常尴尬。
  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他真恨不得留在桂大妈那里,跟那三个女郎关在房里“赌”个痛快!
  眼光一扫桌上,共有九只酒杯,换句话说,除了“摆拆字摊”的这三位仁兄之外。连林总经理算上,尚有三对在婆娑起舞,这真是阳盛阴衰,六男三女的局面。
  再看舞池中,只见一对对,一双双的绅士淑女,正随着音乐的曼妙旋律在相拥而舞,沉醉在昏暗的灯光中。
  由于灯光太暗,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其实,纵然看清楚了,他又能认出谁是那位林总经理?
  好容易等到一曲终了,全场灯光放明,舞客纷纷携伴归座。只见一位道貌岸然的中年绅士,偕同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少妇,首先走回到桌前来。
  “谢谢!”他非常礼貌地替那少妇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少妇笑容可掬地说:
  “林总经理别客气……”
  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桌上多了个陌生青年。
  钟强一听少妇的称呼立即起身,将黄经理的名片双手奉上,很礼貌地问:
  “请问是林总经理吗?”
  林总经理这才发现他,诧然望了他一眼,接过名片一看,始笑笑说:
  “哦,是黄经理介绍的,请坐!”
  “谢谢……”钟强刚要坐下,忽听身后响起了一阵笑声,又有人返回桌位来了。
  他尚未坐下,身后那人已歉然说:
  “对不起,这是林小姐的位子!”
  钟强连忙让座,谁知道这一抬头,正好跟那位绅士身旁的林小姐打了个照面,四目相交,彼此均出乎意料之外地一怔。
  “你?……”
  “你?……”
  原来这位林小姐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在斗鸡场里,妙计脱身的刁钻女郎!
  她一发现钟强在座,顿时大吃一惊,吓得几乎想掉头就逃,但林总经理已诧异地问:
  “蓓蓓,你认识这位钟先生?”
  “认……哦……不……”她一时简直不知如何回答了。
  钟强看她窘急交加,实在不忍心当场揭穿,于是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其实不能算认识,只是见过一面,有次在街上,是我走路太冒失,无意撞了林小姐一下。几乎把她撞倒,林小姐,实在很抱歉哦”
  “哪里……”林蓓蓓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林总经理笑了笑,随即替他介绍:
  “你们既然还不认识,就让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钟先生,这位是小女蓓蓓。”
  “林小姐!”钟强招呼了一声,心里却暗觉惊诧,想不到这位胆大而刁钻的女贼,竟会是堂堂林总经理的千金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位“天祥珠宝公司”的总经理,珠宝展览会的主持人,竟也是……
  念犹未了,林蓓蓓已嫣然一笑,招呼了他一声:
  “钟先生,请坐!”
  林总经理又替他介绍了在座的客人,几位男士都是珠宝商,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是其中一位绅士的太座。最后归座的一位少妇,便是送林蓓蓓回座的那人的太太。
  于是,仆欧又添了个座位,偏偏加在林蓓蓓的身边!
  她本来是全桌最年轻的一个,又是在座的惟一晚辈,一直是谈笑风生,兴致勃勃的。这一来她却默不作声,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幸好林总经理正跟钟强寒暄:
  “钟先生找我有什么指教吗?”
  钟强若有其事地说:
  “泰国的宝石是世界闻名的,这次我专程来曼谷,是为了要收购一批带回香港去。本来有位朋友介绍我去见黄经理,可是最近他手边现货不多,所以很热心地介绍我来见林总经理。”
  “哦,”林总经理说:“钟先生是不是需要的很急?大概是多少数量?什么样的成色?”
  钟强一本正经说:
  “成色最好是名贵些的,说老实话,爱好珠宝的人都喜欢比较贵重的,次货反而不容易脱手。这种东西就是穷嫌富不爱的,跟钻石完全不同。至于数量方面,我是想大量收购一批,因为我很少有机会来曼谷,这次大概三两天之后就得赶回去,时间上林总经理是否……”
  林总经理歉然说:
  “钟先生这次来的真不凑巧,刚好最近我筹办了一个世界性的珠宝展览会,还有三天就举行,我比较忙些……这么吧,明天上午钟先生是否可以抽个时间到敝公司来一趟,我把公司的杨经理替你们当面介绍一下,你们可以直接接洽。”言下之意,似乎在暗示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钟强只好同意说:
  “谢谢林总经理,那么……”
  他刚想起身告辞,不料坐在身边的林蓓蓓,突然暗将他的腿碰了一下。
  钟强暗觉诧然,忽听她轻声说:
  “你看门口!”
  钟强情知有异,急向门口看去,走进来的赫然竟是丘大爷那俩口子!
第八章    情势骤变
  一阵急促的鼓声,仪态万千,穿着袒胸露背夜礼服的司仪小姐出场了。
  她走近“麦克风”前,以泰语宣布:
  “各位亲爱的来宾,首先让我代表本夜总会感谢你们的光临,愿你们有个愉快的晚上,并带回去一个甜蜜的回忆。现在我们节目马上开始,由名震东南亚,最受欢迎的双蝶姊妹为各位表演热情艳舞好吗?”
  随即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最后加上一句:
  “欢迎双蝶姊妹出场!”
  于是,在热烈的掌声中,两个身披蝴蝶形披肩的美丽女郎,分别从音乐台的两侧同时出场了。
  她们的面貌,身材都非常酷似,大概是对孪生姊妹。发型也梳得完全一式一样,高耸耸地盘了个髻在头上,并且戴上个蝴蝶形的珍珠皇冠在发间。
  既以双蝶姊妹为艺名,自然一切都离不开蝴蝶。她们披的白色软缎大披肩上,便缀满了大大小小和五颜六色,而且闪闪发光的各式蝴蝶。
  所谓“艳舞”,几乎是千遍一律,离不开色情这两个字的。上至第一流的夜总会,下至最低级的小酒吧,总不外乎是暴露女人的胴体,只是脱的“艺术”和程度,有所区别罢了!
  在灯光的变幻和音乐的伴奏下,双蝶姊妹从音乐台上下了舞池,开始表演起来……
  钟强根本心不在焉,哪有心情欣赏这种精彩表演,眼光一直注视着刚进来的丘大爷那俩口子。
  但全场的灯光已齐灭,仅只有两只照射在表演者身上的聚光灯,以致眨眼之间已不知他们俩口子坐到哪里去了。
  这时候钟强自然不能离去,他必须让丘大爷和方漪华亲眼看到他与林总经理同桌。
  可是他忽然想到,对方既能发现他,怎会看不见他身边的林蓓蓓?
  本来丘大爷他们只是误认为钟强是跟那妙龄女贼,一起离开“皇家酒店”的,现在他身边坐的,居然真是在“巴东勿刹”出现,夺去了那串假项链的女郎,这连桂大妈也没想到吧!
  问题是这位林总经理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是个女贼?
  钟强愈想愈不明白,如同堕入了五里雾中,满头的疑云迷雾,简直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展览会是两家大珠宝公司负责筹办的,林总经理是主持人之一,难道说林蓓蓓竟不顾父亲的名誉而企图以身试法吗?那么,她怎会知悉丘大爷赶制假项链的事,跟她勾结搭挡的女人又是谁?
  现在假项链已在那女人手里,但如果她们不知道丘大爷的整个计划,她们又如何下手?这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暗向身边的林蓓蓓一瞥,她正全神贯注地在欣赏着舞池中的表演。其实她不是在看,而是故意把脸侧过去,尽量避免被门口的方向能看到她的正面。
  在座的都在看着双蝶姊妹的精彩表演,钟强趁机轻声说:
  “林小姐,这回你怎么脱身?”
  林蓓蓓压低了嗓门说:
  “你肯不肯帮忙?”
  钟强提出条件说:
  “帮忙是可以,但你得把全部真相告诉我!”
  “你是趁人之危,存心威胁我?”林蓓蓓颇觉愤然。
  钟强笑笑说:
  “就算是吧!林小组,你最好赶快决定,否则等表演完了,灯一亮,让他们认出了你,一切就太迟啦!”
  林蓓蓓果然暗自一惊,终于屈服地说:
  “好吧,明天上午你到公司里来,我再告诉你一切!”
  “你不会再耍花样?”
  林蓓蓓急切说:
  “当然不会!”
  钟强这才轻声说:
  “他们的目标是冲着我来的,现在趁着灯光没亮,我必须学你那一套,自己去找他们。不过我并不想讹他几百万铢花花,只是转移他们的目标。你注意看着,等我一找到他们的桌位,你最好赶快设法溜。这个不必要我担心,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但不要忘了明天上午的约会!”
  林蓓蓓忙催促说:
  “你快点吧,表演大概快完啦!”
  钟强笑了笑,眼光向舞池中看去,双蝶姊妹的身上果然已所剩无几,几乎裸露了整个的胴体。仅只在双峰和小腹次下的部分,保留着两三只蝴蝶形的掩饰物,而以手里的披肩,巧妙地利用它来扰乱观众的视觉,故意不让人一睹全貌,看个真切!
  于是,他也不向在座的人打招呼便悄然离座,向门口那边走去。
  噢!那俩口子就坐在靠近门口的桌位上!
  钟强这时候要溜很容易,但他并不打算溜走,反而大大方方地走到桌前,毫不在乎地迳自坐了下来。
  黑暗中他们没有看出是谁,丘大爷轻声问:
  “老二吗?”
  钟强洒然一笑说:
  “丘大爷,我排行不是第二哦!”
  丘大爷微微一怔,诧然急问:
  “你是?……”
  钟强仍然笑笑说:
  “敝姓钟,难道丘大爷不记得了?”
  丘大爷立即明白他是谁了,不由地冷哼一声说:
  “你小子的胆子倒真不小!”
  方漪华冷冷地讽刺说:
  “人家要没胆子和两手,能逗着我们玩?丘大爷,我们别跟他兜圈子,听他说想干嘛吧!”
  “好吧!”丘大爷沉声说:“姓钟的,你究竟打算怎么样?”
  钟强开门见山地说:
  “我只要‘合作’!”
  方漪华不屑地冷笑说:
  “嘿,你的胃口还不小嘛!”
  钟强有恃无恐地说:
  “当然,对于一串假项链,我是没什么胃口的。但如果能把它变成真的,想想看,整串都是三克拉以上的钻石,再加上那么一块名贵的翡翠,对我确实具有莫大的诱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能眼看着这大好发财机会而无动于衷吗?”
  丘大爷不禁怒问:
  “你说什么?”
  钟强笑笑说:
  “譬如说,最近将举行的珠宝展览大会,如果有这么一串价值连城的项链展出,而能以‘偷天换日’的手法,用那串假的……”
  没等他说完,丘大爷已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却被方漪华劝阻说:
  “丘大爷,大家把话说明了也好,他们既然把那串东西夺去,自然不会不知道我们打的什么主意了。可是他们没有周密的计划是绝对不可能得手的,纵然能侥幸到手,也拿不稳,所以我们不妨听听他所谓的合作,是怎么个合作法?”
  钟强接口说:
  “丘太太到底是聪明人,说的完全是一针见血的话,这条财路既然不止某一方面在打主意,就不可能独吞,除非是大家合作,那就谁也到不了手。因此我有个建议,东西在我们手上,由你们提供下手的计划,等得手之后,我们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这样总公平吧?”
  “哼!真公平!”丘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方漪华忽问:
  “那你到这里来是干嘛?”
  钟强轻描淡写地回答:
  “一方面是出来散散心,解个闷,欣赏这里的精彩表演,一方面是有个约会!”
  “约会?”方漪华悻然说:“你当我不知道?你是跟那个鬼丫头一起离开‘皇家酒店’的!”
  钟强并不否认,他说:
  “这个消息完全正确,但她不会这么傻,公然跟我到这种场合来,所以我们在半路上已经分手,各自分道扬镳啦!”
  “你一个人单独来的?”方漪华似乎不太相信。
  钟强眼光一瞥舞池中,双蝶姊妹的表演已接近尾声,遂说:
  “这是动脑筋的事,又不是打架,何必劳师动众地带了大批人马来?”
  方漪华哪会听不出来钟强是在故意讽刺他们,因为进来的虽只是他们俩口子,而夜总会外面却守着大批人马。于是她只好把话岔开说:
  “那么你跟谁约会在这里见面的?”
  “展览会的主持人之一,‘天祥珠宝公司’的林总经理!”钟强回答。
  “哦?……”方漪华颇觉诧异。
  钟强笑了笑说:
  “这是我留的退步,如果发不了大财,总得多少捞点油水。既入宝山,那有空手而回的道理,至少得把这次来曼谷的一切开销赚回来呀!”
  “你打算怎么赚?”方漪华问。
  钟强故意卖关子说:
  “目前还恕难奉告,不过林总经理已经跟我谈过,在这次展览会的全部经费预算中,对于保护展出珠宝的费用,占了极大的数字!”
  方漪华不屑地说:
  “你想拿那笔‘保护费’?”
  钟强洒然一笑说:
  “那得看你们合不合作啦!”
  正在这时候,舞池中的表演已告结束,灯光复明。双蝶姊妹拾起披肩披上,向观众深深一鞠躬,在热烈的掌声中匆匆走回音乐台,再向观众鞠躬答礼,然后退向两旁下场了。
  音乐接着开始,绅士淑女又纷纷走下舞池,婆娑起舞……
  钟强眼光向那边一瞥,果然在灯光复明之前,林蓓蓓已离开了!
  于是他放了心,笑笑说:
  “二位不妨考虑考虑,好在还有三天的时间,现在我得去跟林总经理打个招呼!”说完,他便起身离座了。
  俩口子并不阻止他,目送他从容不迫地走向林总经理的那桌。
  遥见钟强跟林总经理说了几句什么话,又握握手,再跟在座的一一握手告别,才大摇大摆地走回来。
  他们虽然并不认识林总经理,但却去‘天祥珠宝公司’逛过,见过这位大珠宝商。心知钟强刚才不是虚张声势,确实是跟展览会的主持人在这里约会。
  丘大爷看在眼里,不由地暗惊说:
  “妈的!这小子怎么搭上线的?”
  方漪华郑重说:
  “这小子很不简单,我们得……”
  话犹未了,钟强已走到了桌前,洒然一笑说:
  “我很够意思吧,林总经理那边坚持留我,我却婉拒了……”
  方漪华忽然起身说:
  “真够意思!陪我跳只舞可以吗?”
  “遵命!”钟强不便拒绝,只好向铁青着脸的丘大爷,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偕同方漪华走下舞池,相拥而舞起来。
  她今晚穿的是件袒胸露背,黑色夹银丝的夜礼服,颈间佩挂着一串珍珠项链,腕上尚戴着钻镯,俨然是位高贵少妇。确实风姿绰约,艳丽动人,谁会看出她竟是那大流氓的老婆?
  这是只柔美的“狐步”舞曲,她把整个上身依偎在钟强怀里,脸与脸几乎贴在一起。使他觉出一阵阵的香水味沁入心肺,真有点令人神魂荡漾!
  “钟先生,”她忽然娇声说:“我们来谈谈合作吧!”
  钟强在她耳旁轻声说:
  “我的态度已经表明,只等你们的答复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答应你合作,你就交出那串项链?”方漪华问。
  钟强表情逼真地说:
  “东西在我们手上,随时都可以交出。但我必须知道,你们的计划是否有绝对把握,不至于出纰漏,或者白忙了半天,落个空欢喜一场?”
  方漪华充满信心地说:
  “信不信由你,我们的计划非但周密,而且绝对万无一失。甚至得手之后,也不会被发觉的!”
  钟强趁机说:
  “哦?我倒要听听,你们这是怎么样周密的计划!”
  方漪华却笑笑说:
  “你只要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立刻让你知道全部计划!”
  “可是,”钟强说:“等我把东西交出来后,你们非但不需要我合作,说不定还会以不择手段把我这个眼中钉除掉!”
  “那你的意思呢?”方漪华悻然问。
  钟强慎重地说:
  “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得不防着你们一招。那就是说,如果你们有诚意,不妨先把整个计划告诉我。东西嘛,暂时仍由我保留,到了那天要派上用场的时候,我才交出来,这样你们就不会动我的歪主意了。”
  方漪华冷笑说:
  “你的话完全是在骗三岁小孩,你既然防我们,我们又怎能不防你?等我们把全部计划告诉你之后,到时你不把东西交出来,而用我们的计划去下手,那我们又怎么办?”
  “这就难了,”钟强说:“合作必须双方面有诚意才行,现在我们却是互不信任,这怎么能谈到合作呢?”
  方漪华想了想,说:
  “我倒有个折中的办法,就是你这方面,无论用什么方式,向我们证明东西确实在你手里,随时可以交出来,但至少要让我们看到东西。而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计划是万无一失,绝对有把握成功的。当我们计划付诸行动的时候,由你负责交出项链,并且参与行动,如何?”
  钟强心里暗想:你倒狡猾,到时候东西交出来,你们照样可以把我一脚踢开。得手之后,一走了之,我还能跟你们打官司不成?
  好在他已发现那女郎的身份就是林总经理的千金小姐,约好明天上午在珠宝公司相见,届时不怕她不说出一切真相。
  此刻他跟丘大爷谈“合作”,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对方肯说明整个计划自然最好,否则也无所谓,反正主要的是在转移他们的目标,好让林蓓蓓脱身。
  否则,他们如果知道林蓓蓓就是今天在斗鸡场妙计脱身的女郎,整个情势就要改观了。
  因此他故意犹豫了一下,始说:
  “你的这个办法我完全同意,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必须跟她们商量商量。看用什么方式证明东西在我们手上比较妥当,所以现在我不便擅自作主给你个肯定的答复。”
  方漪华表示让步说:
  “其实我们只要证实,东西确实在你手上,我们就放心了,并不是要你马上交出来……我看这样吧,你不一定要把东西给我们看,只要让我们见见那两个女人,证明你们确实是在一起的,这总可以吧!”
  “在哪里见呢?”钟强问。
  方漪华索性让步到底说:
  “地点由你决定好啦!”
  钟强灵机一动,说:
  “为了礼貌和诚意起见,明天我们专程到‘泰国大饭店’拜访贤伉俪!”
  “那倒不敢当!”方漪华娇媚地一笑,没有表示异议,显然是同意了。
  一曲终了,接下去又是一只音乐响起,他们始终未分开,仍然继续婆娑起舞。
  不过现在他们已不再讨论“合作”的事,而是一心一意地在默默跳舞,沉醉在迷人的旋律中。
  她那高耸的双峰,紧紧贴在钟强的胸前,使他感受着一种微妙的滋味。尤其在斗鸡场的楼上房间里,她曾脱得几乎全身赤裸,让他亲眼目击,那双肉峰是货真价实的,丝毫没有伪装,所以特别富于弹性。
  当他们沿着舞池边缘,跳到接近丘大爷桌位的方向时,钟强忽然瞥见一个少女正从那张桌前匆匆走过。
  那少女长发披肩,身材窈窕,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洋装,腰系链子型的镀金腰带。从她的背影上看去,赫然竟是在巴东勿刹的街上,故意跟钟强撞了个满怀的女郎!
  钟强顿时暗自一惊,以为又是林蓓蓓在捣鬼。但她脱身尚犹恐不及,怎么会去而复返,特地换了这身惹眼的打扮,故意跑到丘大爷面前去招摇?
  丘大爷正在独自生着闷气,忽然发现从桌前匆匆走过的女郎,他不由地精神一振,立即起身离座急步追了出去。
  方漪华一回头,也看见了,她忙不迭推开钟强,迅速追出了门外。
  钟强哪敢怠慢,随后跟出,一直追到大门外。只见那女郎已开了辆轿车逃走,而丘大爷却带着守在夜总会的几名大汉上车紧紧追去。
  方漪华未及上车,不禁向奔到身边的钟强冷声问:
  “你不是说单独一个人来的吗?”
  “这……”
  钟强正茫然无从回答,忽见一辆轿车驶来,刚一停在他们面前,便跳出两名大汉,手里都拿着手枪,不由分说就将惊慌失措的方漪华拖上了车。
  没等他有所行动,车已风驰电掣而去!
  钟强一时情急,飞步追到街边,跳上一辆等生意的“的士”,迫不及待地吩咐司机:
  “快追前面那辆车子!”
  司机莫名奇妙地应了一声,立即发动引擎,加足了马力,紧紧追赶那辆轿车。
  谁知在“的士”后面也跟了辆轿车,竟然是留在停车场,准备接应钟强的那家伙!
  钟强自己也不明白,方漪华被两个身份不明的大汉劫持而去,要他着的那门子急,居然见义勇为的雇了“的士”在后面猛追不舍。
  他在车上忽然间想到,刚才那女郎跟两个大汉是一丘之貉,由她用“调虎离山”之计,把丘大爷和守在外面的手下调开,好让他们趁机下手,将方漪华劫持而去。
  但他想不通,这是哪方面的人呢?如果那女郎真是林蓓蓓,她怎能预知一定会跟方漪华跳舞,留着丘大爷单独在桌上,使她有机可趁?
  假如他们三个人同时追出,或者丘大爷把方漪华带着一起乘车去追那女郎,两个大汉又向谁下手?
  最妙的是这位名门闺秀,堂堂林总经理的千金小姐,居然干起绑票的勾当来了,岂不是令人不可思议的怪事!
  可是,她把方漪华劫持去,又为了什么呢?
  眨眼之间,两车的距离已渐渐拉远,“的士”起码落后了好几十码,大有被抛掉的可能。
  钟强不禁情急说:
  “喂,你不能开快点吗?”
  司机耸耸肩,说:
  “先生,他们是在玩命,我可是在做生意,犯不上拿命闹着玩哪!”
  钟强气得把身上的十万铢现款,一起掏了出来,说:
  “出了车祸我负责赔!”
  司机遇上了这么个莫名奇妙的乘客,实在无可奈何,只好猛一踩油门,把速度加快了。
  这一来,两车的距离果然接近了,经过十来分钟的追逐,车已驶向湄南河附近。
  突然一个急转弯,前面的车子失去了影踪!
  钟强大为诧然,只好下车,付了十倍的车资。让那司机得了笔外快,欢天喜地的把车开走。
  他心知失去踪迹的车子,必然就在附近,向四下一打量,见这里是条僻静的小街,街边有着好几条巷子,汽车都可以直接开进去。
  正在准备搜索,一辆轿车飞驰而来,停在了身边。那大汉从车窗探出头来,向他招呼:
  “钟先生,你跑到这里来干嘛?害我穷追了一通,快上车回去吧!”
  钟强断然拒绝说:
  “不,我得找到劫持丘太太的那两个家伙!”
  不料大汉突然伸出枝枪来,冷声说:
  “对不起啦!桂大妈已经吩咐过,等你一出了夜总会,就得立刻把你带回去,你可别让我挨骂好吗?”
  钟强不动声色地说了声:
  “好吧!……”
  说完突然出手如电,出其不意地把那大汉的手腕捉住,猛在车门上一敲,使他的手枪脱手落在地上。
  大汉勃然大怒,怒骂一声:
  “好小子!”
  突然将车门猛一推开,撞在钟强身上,撞得他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大汉随即跳下车,向他扑了过去,挥手就是一拳。使他猝不及防,腰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钟强顿时怒从心起,他已不顾一切后果,回身便向那大汉还击,他也让对方尝了一记铁拳。
  没想到这大汉的身手也不弱,虽然挨了钟强狠狠一拳,却是毫不在乎。把心一横,展开了锐不可挡的猛烈攻势,完全是亡命之徒的玩命作风!
  钟强既已被迫出手,哪还管这家伙是不是桂大妈的人,应该打狗看主人的面子,对他手下留点情吧!
  小伙子在盛怒之下也发了狠劲,他以那一双有力的铁拳,左右开弓,向对方来了个迎头痛击。
  大汉原是奉命“见机行事”的,必要时可以“格杀勿论”,等于掌握了生杀大权。这时被钟强一阵猛攻,攻得他手忙脚乱,只得连连招架,毫无还手之力了。
  他不由地恶向胆边生,陡起杀机,突然回身向车旁扑去,企图抢夺掉在地上的手枪。
  但钟强的行动比他更快,赶过来飞起一脚,踢开了他刚触及的手枪。紧接着狠狠一掌劈下,劈在大汉的后颈,使他沉哼一声:
  “呃……”气一憋,昏倒在地上了。
  钟强立即把他拖进轿车的后座,关上车门,拾起了踢开的手枪,便向巷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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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16: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双双被困
  顺着几条巷子找过去,才发现每条巷子的另一头都可以通出去,那边反而是条较宽的马路。
  钟强正感到非常失望,忽见对街的一条巷子里,奔出来几名衣衫不整的汉子,在向四下东张西望。
  他赶紧退回巷内,借着巷口的一根电线杆为掩护,向对街看去。只见那几个汉子张望了一阵,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动静,这才回到巷子里去。
  钟强见状,已然判断出,这条巷子里一定大有文章   !
  于是,他当机立断,毅然下了决心,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对街,沿着墙边掩向巷口。
  探头向巷里一张,虽未发现那辆轿车,却见几个汉子正走进一幢旧式的楼房里去,门口只留了一个人把风。
  曼谷是个中国文化色彩极浓的都市,这条巷子里,就一律是中国式的建筑,属于古色古香,“石库门里”式样的楼房。高大的门墙,红漆的大门已经褪色,显示出它已年久失修,门口尚有两级的石阶。两旁是斜坡,把风的汉子就蹲在斜坡上,无聊地猛吸着香烟。
  钟强暗自一打量,那楼房是数过去的第三栋,他只要一进巷口,就会被那汉子看见,根本无法接近。
  方漪华究竟是不是被弄进那楼房里去了?他想了想,立刻获得答案,那两个大汉很可能是车一到巷口,就把她推下车,架了进去。而让司机把车开走,这样才不至留下个大目标。
  由刚才几个汉子,奔出巷外张望的情形看来,他们必然也知道被人追踪了。虽然没有发现钟强,但一定会提高警觉,加强防范的。
  可是,这里并不是林总经理的公馆,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他现在难以决定的,是由自己冒险进去,还是通知丘大爷赶来。这两者都无不可,问题是这种女人值不值得救她出来?
  再三考虑之下,他终于拿定了主意,决心把对方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再说。
  于是,他故意放重脚步,大摇大摆地走进巷子里去。果然不出所料,他一进巷口,蹲着的汉子便注意他了。
  钟强不动声色,一面走,一面掏出了香烟。当经过那汉子的面前时,忽然停住,向他陪笑说:
  “对不起,借个火用……”
  那汉子把脸一沉,毫不客气地说:
  “你抽烟自己不带火?”
  “对不起,对不起……”钟强连声陪着小声说:“我的打火机掉了……”
  那汉子冷哼一声,才把半截香烟,粗里粗气地向他一递说:
  “拿去!”
  钟强接过烟蒂,把自己的烟凑上吸着了,然后递还给他说:
  “谢谢……”故意手一松,把烟蒂掉在地上了。
  那大汉怒骂一声:
  “妈的!……”
  正伸手去拾面前的烟蒂,冷不防钟强出手如电,掏出手枪,就以枪把当头一击,将他击昏了过去。
  钟强顾不得处理他了,赶紧走上石阶,轻轻一推那褪色的红漆大门,不料里面却闩上了。
  他不得其门而入,只好另打主意。向那高大的门墙一打量,发现墙头虽高,但墙上有好些地方剥落了。正好可以利用那缺口踏脚,只要两手能够上墙头,就不难翻墙而入。
  事不宜迟,他立即把墙上的缺口用枪管再挖大些,使脚尖足够踩住,然后先把一只脚跺稳,提足了气,猛然一蹴而起,两手正好够上墙头。
  就着上冲之势,他两臂再一用力,另一条腿即向上一提,整个身子便伏在墙头上了。
  墙里是个天井,这时不见一个人影。钟强哪敢怠慢,一个翻身,轻轻落在地上了。
  这栋房子的建筑形式,严格说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乍看似乎尚保留着古色古香的中国情调。但在右侧加盖的部分,则是钢筋水泥的建筑,虽与原来的楼房相连,混为一体,却有些格格不入。
  加盖的部分也是两层,但比原来的楼房尚高出几尺,外面附有太平梯似的露天斜梯。可以不必穿堂入室,而直接上楼。
  钟强对这幢房子的内部情形丝毫不了解,不敢冒然乱闯。但时间迫切,已不容许他多作考虑,于是灵机一动,当机立断,扑上了那个露天斜梯。
  好在他的行动敏捷,同时除了那一排长窗上露出的灯光外,整个天井都陷于一片黑暗中。使他放大了胆子,小心翼翼地迅速上了加盖的建筑。
  斜梯的上面是个小平台,只有一道矮门而没有窗,这倒是个特别设计的建筑物。
  钟强挨进门旁,附耳在门上听了片刻,没有听出里面有什么动静,于是他轻轻地把门一推,不料里面竟未闩住,居然应手而开。
  他已无暇犹豫,硬着头皮把门推开一条缝,刚好容他挤身进去。
  幸好里面没有人,灯却是亮着的。只见满屋堆着一只只的大小木箱,大部分是空的,有些钉上了盖子,装的不知是什么玩意。
  钟强眼光一扫,发现这屋里除了进来的那道矮门之外,竟没有其他的门了。而有一块活动地板,尚有个铁环,并围以“L”型的栏杆,大概是要把地板掀起,才能从楼梯上下。
  他这时已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立即走过去,一手握枪,一手轻轻把那活动地板掀起……
  刚刚掀起一条缝,便听得下面有人在狞笑说:
  “妈的!用这玩意对付那娘儿们,看她还挺不挺得住!”
  另一个接口说:
  “老大也真狠得下心,那娘儿们那身细皮白肉,看了真教人心痒痒的,要叫我是真下不了手……”
  “你他妈的也不照照镜子,居然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
  大笑声中,接着是重重的一下关门声,显然那两个家伙已取了什么东西出去。
  钟强再听了片刻,楼下已没有动静,他才掀起活动地板,谁知下面竟没有楼梯。只见一只木梯,斜靠在墙角上,人在上面根本无法够到。
  好在距离并不太高,他蹲下去,两手抓住地板,使身子悬空垂下,再一松手,便落下了地。
  这楼下的整个屋子里,满屋一片凌乱,堆置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同旧货摊似的。
  钟强小心翼翼地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发现外面是客厅,但奇怪的是仍然不见一个人影。他不禁暗觉诧异不已,刚才奔出巷口的那些汉子,以及这屋里的人,究竟上那里去了?
  他终于想到,必然是把劫持来的方漪华弄在什么地方施刑!
  于是,他仗着手里有枪,毅然走向了通里面的那道门,发现那是一条走道,楼梯口旁的房门紧闭着。他正掩近门口,便听得里面传出一声厉喝:
  “妈的,你说不说?”
  “你们别做梦,”这是方漪华的声音,她忿声说:“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要我把那个计划告诉你们,是绝对办不到的!”
  那人嘿然狞笑说:
  “你这娘儿们倒蛮有种呢,嘿嘿,既然落在我们手里,你最好是放聪明些,否则是自讨苦吃!”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老大,何必跟她废话,这玩意抽在身上可不好受,看她能挺得住几下?”
  那位“老大”狂笑说:
  “对!你还是老老实实说出来吧,否则可怪不得老子对你不客气,替你身上留几条记号!”
  方漪华仍然倔强说:
  “哼!这玩意我见得多了,你们吓唬不了我。我倒要问问,你们是在替谁办事,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那位“老大”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管得着?别以为你是丘大爷的老婆,他只能在‘巴东勿刹’逞威风,在曼谷可轮不到他!老子可没工夫跟你浪费口舌,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说不说?”
  哑嗓子的家伙似已不耐烦了,他悻然说:
  “老大,你还跟她客气什么,这娘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你要不忍心动手,就让我来吧!”
  接着,“丝……”地一声,好像是方漪华的衣服被撕破的声音。
  “啊!……”她发出了一声惊呼。
  突然间,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打门声,屋里的“老大”急说:
  “阿六,快去看看是谁!”
  钟强暗自一惊,赶紧离开房门口,情急之下,转身就上了楼。
  几乎在同时,房门开了,那叫阿六的汉子出来,匆匆地赶去大门口。
  钟强立即又悄然下到楼梯的一半,从栏杆的空间向那房里一张,只见方漪华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站了七八名大汉,而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个高头大马的壮汉。手执一条皮鞭,大概是正待动手,被外面急促的打门声所阻。正诧然地望着门口,等待阿六回来,问清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个机会,钟强手里有枪,只要出其不意地冲进去,使他们在猝不及防之下,必然被制住,然后趁机救走方漪华。
  但钟强考虑到一点,就是外面来的不知是些什么人,人数也不知道有多少。万一双方撞上,势必发生火拼,带着方漪华如同个累赘,只怕不容易脱身冲出去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阿六已带着四五个衣衫不整的汉子进来,紧张地嚷着:
  “老大,陈贵在门口让人击昏啦!……”
  那位“老大”大吃一惊,冲到房外来,急问:
  “怎么回事?”
  阿六气急败坏地说:
  “他们刚才回来,发现陈贵昏倒在门口,猜想一定是出了事,所以赶快打门……”
  “老大”顿时惊怒交加地说:
  “阿六,你快带几个人仔细把各处搜一搜,说不定已经有人溜进来啦!”
  “是!”阿六应了一声。
  两名大汉便将驾着的陈贵放下,几个人一起跟着阿六去向各处展开搜索。
  “老大”随即叫出两个大汉来,怒不可遏地说:
  “把这窝囊废弄醒,让我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陈贵头上挨的这一下真不轻,被两个汉子弄了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
  在“老大”声色俱厉的喝问下,他垂头丧气地把刚才被击昏的情形说了一遍。
  房里又走出个大汉接口说:
  “准是紧追在我们后面的那小子!”
  “老大”怒声说:
  “你们也真差劲,在半路上就该甩掉他了,怎么反而把那小子引到家里来!”
  那大汉分辩说:
  “那小子追的很紧,我们一直没法摆脱,最后只好把车子开到前面街上,从巷子里折回来。一到巷口,我们就把那娘儿们拖下车,让车子开走,以为……”
  没等他说完,“老大”已沉声说:
  “现在那小子既然知道了这里,很可能已经通知丘大爷赶来救那娘儿们。我们不能把她再留在此地了,得马上转移阵地,你快去准备车子!”
  “是!”那汉子应命而去。
  “老大”赶紧回到房里,吩咐几名大汉,将方漪华从椅子上放下。她已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地冷笑说:
  “怎么?你们还是怕丘大爷?”
  “老大”恼羞成怒,挥手就是一耳光:
  “闭嘴!”
  这女人也真贱,挨了一耳光,当真倒乖了,敢怒而不敢言起来。
  “老大”便叫一名汉子,找了个布团塞进她嘴里,外加一个布条绑住,使她不能出声。
  谁知正要架了方漪华出房,门口已被手执枪的钟强堵住,顿使他们大吃一惊!
  “老大!”钟强也沿用了他们的称呼,冷声说:“你们不必费事啦,把这女人交给我吧!”
  不料那“老大”也非常机警,突然闪身到方漪华身后,两手执住她的胳臂,向前一推,狞笑说:
  “小子,你有种就开枪吧!”
  几乎是在同时,其中两名大汉已趁机拔出手枪,使得钟强一时情急,来了个先发制人,手指连扣扳机,砰砰!”两响,只听他们发出声惨呼。
  “啊!……”双双倒在了地上。
  枪声一响,阿六和搜索的几个汉子,立即闻声赶来,还没冲近,已被钟强回身一枪,吓得退回了客厅去。
  这一来,局面僵持住了,方漪华被“老大”执住,作为掩护,使钟强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开枪。而且屋里尚有五六个人,阿六带的几个汉子,又在客厅挡住去路。使他既救不下方漪华,也冲不出去,反而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老大”嘿然冷笑说:
  “小子,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是识时务吧。只要你让开,我们绝不为难你,否则就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把这娘儿们夺下!”
  说罢,他已推着方漪华,一步步向房门口逼过去。
  钟强一时真没了主意,眼看对方用方漪华作掩护,渐渐向他逼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终于使他气馁地说:
  “好吧,人让你留下,这个闲事我也可以不管,但你们不得伤她一根汗毛!”
  “老大”狞声说:
  “这倒妙了,她又不是你的老婆,我们就是拔了她的全身毛,剥了她的皮,也不关你的事呀,要你着那门子的急?”
  钟强振声说:
  “因为她是跟我在一起,走出夜总会的时候,让你们把她架走的。就冲着这一点,我有负责把她交还丘大爷的义务!”
  “老大”盛气凌人地说:
  “好,你不妨去告诉丘大爷,就说他老婆在我这里,他要有胆子,尽管亲自来向我要人!”
  钟强冷眼一看方漪华,她身上那件价值昂贵的夜礼服,低敞的领口已被撕开,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和大半个高耸挺实的肉峰。那模样真是既诱惑,又狼狈!
  于是他不屑地说:
  “哼!等我去通知丘大爷的时候,你们早把她弄到别的地方去藏起来了!”
  “老大”狂笑说: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你怕什么?只要他敢来向我要人,我绝对恭候大驾!”
  在这种情势之下,钟强已无可奈何,只好悻然说:
  “阁下真不愧是敢作敢当,我们就这么办,请教你的人让条路,我好出去……”
  话犹未了,不料方漪华突然情急拼命起来,冷不防提起脚,狠狠一鞋跟跺在“老大”的脚面上。
  “哇!……”老大痛得杀猪般一声怪叫,不由地松开了执住她胳臂的两手。
  方漪华已不顾一切,冲向了门口的钟强。可是她没想到,这一来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弄巧成拙,激发了一场混战。
  阿六和那几个大汉,一听“老大”的痛呼,立即惊怒交加,奋不顾身地冲了进来。屋里的几名汉子也同时发动,向门口扑了过去。
  钟强顿成背腹受敌的危势,又要护着手被反缚的方漪华,实在有些顾此失彼。并且他手里是枝左轮,弹轮里只有六颗子弹,刚才已射出三发。
  情急之下,他急向外面冲来的人举枪连发,阿六首当其冲,中枪倒在地上了。另一名汉子闪避得快,仅只擦伤了肩头,其余的则被吓阻,又仓皇退回了客厅。
  钟强见机不可失,没等屋里的几个大汉扑到,已拥着方漪华夺门而出。这时候他已毫无选择出路的余地,拖了她就直奔楼梯而上。
  只听那位“老大”怒叫着:
  “别让他们跑掉啦!”
  “守住前后门!”一名大汉想到了封住出路。
  钟强把方漪华拖上了楼,已是荒不择路,闯进一个房间,赶紧把门里的横闩推上。
  一口气尚未喘过来,几个大汉已冲上楼,合力猛撞着房门。钟强四下一打量,只有一个门外是楼台,但下面的天井里早已守住。而这时房门已将被撞开,他只得搬过两只沙发和茶几来堵住。
  可是外面的冲撞力仍然很大,眼看茶几和沙发的重量无法阻挡。他眼光一扫,选中了一只高大的衣柜,立即松开方漪华,合力把它推倒,准备奋力推过去。
  岂知那衣柜一倒下,发现后面的墙上,赫然竟是一道暗门,而衣柜的背面却是空的!
  由此可见,衣柜只是伪装物,用来掩饰那道暗门。从衣柜进去,就可以直接进入这个墙上的门了。
  钟强大喜过望,根本无暇管这道门通哪里,拉了方漪华就进去。发现里面很狭窄,挂着一个很长的绳梯,一直爬上去,到达了顶点,才知道是在天花板上了。
  上面一片漆黑,他忙掏出打火机来,掣着了一照。竟又发现距离不远的一块天花板,钉有一个大铁环,似乎是用来揭开那块板的,而且旁边还钉牢一个绳梯。
  再借着打火机的光亮仔细一看,这边很矮,几乎抬不起头来。
  而那边是加盖的部分,却离屋顶有四五尺高,并且铺了地板,堆着琳琅满目,各式各样,一堆堆的衣物,器具,皮箱,电唱机,照相机等,真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赫然是个秘密储藏室!
  钟强蹲在天花板上,只听得下面的撞门声已愈来愈大,他伸手用打火机将绳梯绑住的两头都烧焦了,然后才爬上钉有铁环的那块天花板去。
  就在这时候,“嘭!”地一声,房门已被撞开,冲进的几个大汉。一看墙上的暗门已被发现,立即拥了进去,急向绳梯上爬。
  本来钟强因为时间太急促,来不及把两条粗绳烧断,仅只能烧焦外面的一圈,个把人还是经得起的。但下面的汉子并不知道,一个刚爬上几格,另一个接着上了,等到第三个汉子的脚刚一踩上木棍时,绳梯便告断落下来。摔得他们鼻青脸肿,跌作了一堆。
  钟强已执住铁环,用力一提,便将木板掀起,探头向下一张,天花板下,居然是那个堆置木箱的房间。
  他对下面这个房间的情形已知道,一道门外是露天的斜梯,直落天井,那些汉子可以由斜梯冲上来撞开门。而房间里的活动地板掀起,楼下的人也照样可以冲上来。
  思忖之下,倒反而是在这天花板上目前最为安全!
  因为一条绳梯已断,而这绳梯只要不放下,那些汉子纵然进了房间,也上不来,除非是他们利用那些大小木箱。
  于是,他拿定了主意,赶紧将天花板盖还原状,索性蹲在上面。
  果然不出所料,天井里的那几个汉子,已由斜梯上来,冲进了房间。但他们不敢用木箱堆起,怕的是它不稳,万一钟强在上面射击,惟有当活靶的份儿,因此他们只有在下面守着。
  这一来,下面的人上不来,天花板上的钟强和方漪华也下不去,顿时又成了个僵持的局面!
  钟强趁这时候,把方漪华拉到身边,她已自己动手,取出嘴里塞的布团。急问:
  “我们怎么办?”
  钟强轻声说:
  “先别管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你弄到这里来?”
  方漪华忿声说:
  “还不是跟你一样,想逼我说出全部的计划,只是你们用的手段不同罢了!”
  “哦?”钟强诧异地问:“他们是哪方面的人?”
  方漪华茫然说:
  “这倒不清楚,不过我很奇怪,他们怎么会对我们的行踪了若指掌呢?”
  钟强苦笑说:
  “你该不会疑心是我用的诡计吧?”
  方漪华坦然说:
  “这就使我更不明白了,明明是跟你同伙的那个妞儿故意把丘大爷引开了,让那两个家伙趁机向我下手,为什么你又不顾一切地跟来救我。难道说是你们故布疑阵,想用这个圈套,使我对你信任,而心甘情愿地告诉你全部计划?”
  “这真是天晓得!”钟强郑重说:“不瞒你说,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漪华诧然问:
  “真的?我看不见得吧,除非你敢说,刚才把丘大爷引开的那个妞儿不是跟你一伙的!”
  钟强只好笑笑说:
  “信不信由你,我也不敢确定那个妞儿究竟是谁?”
  “哼!你还想骗我?”方漪华忿声说:“今晚根本就是你布下的圈套,故意在‘东方夜总会’公然出现,让人知道你的行踪。因为你算准了我们一定会去找你的,所以假装过来跟我们谈判,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否则那个妞儿怎么会在那里,而且故意在丘大爷面前走过,引起他的注意?”
  钟强强调说:
  “你可别忘了,要跳舞是你提议的哦!”
  方漪华冷哼一声,说:
  “你不必自圆其说,当时不过是凑巧,刚好是我先提议,否则你也会主动邀我下舞池的?”
  钟强听她完全是强词夺理,不可理喻,只好一本正经问她:
  “那么照你说是不是认定了这是我设下的圈套,为了要博取你的信任,告诉我整个计划?”
  方漪华冷冷地说:
  “除非你能向我证明!”
  “怎么证明法?”钟强问。
  方漪华郑重其事地说:
  “第一,我们仍照夜总会的协议,除非到时候由我自动告诉你整个计划,从现在起,你保证绝不再问!”
  钟强一口答应说:
  “这个可以办到,第二呢?”
  方漪华笑笑说:
  “第二嘛,也许比较困难,但在你来说,并不是绝对办不到的,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立刻把我送回‘泰国大饭店’!”
  钟强听她说得如此轻松,好像凭他一句话,下面那些人就会让他们离去似的,不由地强自一笑,说:
  “这倒真不难,可是你知道吗,他们既然把你弄来,就不会轻易让你离开的。现在下面的人有十来个,前后门都已锁住,而我的枪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发子弹,你倒说说看,我们怎么能脱身?”
  “这是你的事!”方漪华说:“在‘巴东勿刹’,你连一发子弹都没有,不是照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斗鸡场。”
  “那情形不同……”钟强说。
  方漪华却强词夺理地说:
  “我不管这些,只问你答不答应?”
  “好吧,我只好尽力而为了!”钟强实在毫无把握。
  方漪华满意地笑了笑,说:
  “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至于第三嘛!……”
  “还有第三?”钟强有些头大了。
  方漪华嫣然一笑,说:
  “你别紧张,第三就太容易了,只要你……”说到这里,她却欲言又止起来。
  钟强不禁诧然问:
  “只要我怎么样?”
  黑暗中,看不出她的表情,只听她说了声:
  “只要这样!”
  突然,钟强被她一把搂住脖子,接着送上了火辣辣的热吻!
  这女人真有点莫名奇妙,诱惑男人也不分个时候,在这生死关头她居然把一切抛置在脑后,向钟强发动了热情大胆的攻势。
  一片漆黑中,四唇相交,钟强忽觉一条滑腻腻的东西,像条活泥鳅似地,顶进了他嘴里,游动起来……
  接着,他的手被她执住,拿起了按在那裸露的双峰上,轻抚着……
  钟强有些情不自禁,渐渐意乱情迷起来,突然将她紧紧搂住。不料正在这时候,忽听那位老大在下面大声说:
  “你们这对狗男女听着,限你们一分钟之内自动下来,否则老子宁可牺牲这幢房子,我要放火烧啦!”
  钟强和方漪华均是大吃一惊,欲念顿消,赶快分了开来。他急将天花板掀起一条缝,伏向缝口一张,更是大惊失色,吓得魂飞天外。
  原来那位老大并非虚张声势,而是说干就干,正在下面指挥那些大汉,将木箱堆起了老高,找来几条旧棉被,真把一桶桶的汽油往上泼!
第十章    仍然输了一着
  那位老大看着腕上的手表,一分钟的时限将到,立即吩咐所有的人退出,以便纵火烧屋。
  他自己最后退到一个矮门处,一脚跨出门外,仰起脖子向天花板上大声警告:
  “喂,你们听清楚了,还有最后十秒钟,老子就点……”
  话犹未了,上面的活动木板突然掀起,一只手提电唱机,从洞口照他头顶掷了下来。
  “老大”猝不及防,被掷了个正着,顿时头破血流!
  他刚怒骂出一声:
  “妈的!……”
  不料就在这时,灯光忽然齐灭,“哗啦啦”一声,整个天花板塌了下来!
  原来在“老大”限令的一分钟中,钟强突然情急生智,想出了个孤注一掷的办法。他急将铺着的地板揭起了好几块,并且取来只手提电唱机,交给方漪华,等他把活动木板一掀起,便向那位老大当头砸下。
  而他已找到外面接进来的电源线,找了件西装上衣包住,方漪华的电唱机刚一掷下,他便猛将电源线拉断,使整幢房子的灯光齐灭。
  就在同时,他们猛可一跳,整个天花板便告塌下,使得退出露台外的那些汉子在黑暗中惊乱成一片!
  好在加盖的部分,天花板和下面的距离并不高,钟强和方漪华随着塌下的天花板落下,两个人都没有摔伤。
  黑暗中,钟强紧拉着方漪华的手,趁着一片惊乱,摸到了那块活动地板,掀起来,不顾一切地双双一齐纵下。
  “哎哟!……”方漪华失声痛呼起来,显然她已扭伤了哪里。
  钟强此刻已顾不得问她,索性把她拦腰一把挟起摸索到房门,忙不迭夺门而出。
  上面只顾在破口大骂,鬼喊鬼叫,可是黑暗中他们什么也看不见,根本不知道钟强和方漪华,已到了楼下。并且屋里到处泼了汽油,又不敢用打火机照亮。
  只听那位“老大”在喝令:
  “快把前后门堵住,别让那两个狗男女跑啦!”
  钟强心知出了那道门,这外面已是客厅了,但前后门如果被堵住,他们仍然是脱不了身的。
  偏偏方漪华又轻声告诉他:
  “我,我的腿扭伤了……”
  这表示她已“行不得也”!
  钟强不禁暗急,估计对方至少还有十来个人,如果分为两批,前后门都将有四五个人把关。而他的枪里只剩一发子弹,再加上拖了方漪华这个“包袱”,任凭他神通再大,恐怕也冲不出去啦!
  这时“老大”又在嚷着:
  “陈贵,你他妈的还站在这里干嘛?快去看看电灯是怎么回事!”
  “是!”陈贵应了一声,急从露天斜梯冲了下来。
  他大概是准备到后面查看保险丝的,没想到刚进客厅,就被黑暗中的钟强窜上来,用枪把由头上狠狠一击。连哼都没哼出声,又昏倒在地上了。
  钟强忙蹲下去,在他身边一摸,摸到他手里握着的一枝枪。不禁大喜过望,急向抱腿坐在地上的方漪华轻声说:
  “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就是必须把他们那个老大诱进来,你快大叫一声!”
  方漪华早已六神无主,要她叫,她就当真拉开了嗓门大叫一声:
  “哎呀!……”
  这一嗓子果然奏效,“老大”一听,立即冲下斜梯,大声招呼守住大门的几个汉子:
  “两个狗男女在客厅里,你们来两个人,其余的替我守住大门!”
  两汉子刚到天井,“老大”已迫不及待,一马当先地冲到客厅门口。掩身在门旁,狞声大笑说:
  “你们跑不了的,还是自己走出来的好,否则……”
  没等他说完,客厅的门突然开了,扑出一条人影,“老大”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枪就发,“砰砰砰”三枪,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已扑跌在了门口!
  “老大”连察都不察看,以为必是钟强无疑,不由地狂笑说:
  “现在只剩你这娘儿们一个了,你是自己出来,还是非让老子拖出你来?”
  客厅里的方漪华忿声说:
  “哼!你们说话简直当放屁,骗我出去好让你当活靶?我才不上当!”
  那位“老大”狞声说:
  “那小子是自己找死,你就不同了,你尽管放心,只要把计划说出来,我绝对不伤你一根汗毛,马上放你走!”
  说时,他一挥手,两名汉子已由天井绕向了后门,企图从后面进入客厅。
  “这话算数吗?”方漪华问。
  那位老大冷声说:
  “当然算数!只要……”
  话犹未了,突然“砰”地一声枪响,接着是方漪华发出声惨叫:
  “啊!……”
  那位“老大”以为是陈贵开的枪,一时又惊又喜,猛可飞起一脚,踹开了门,闯进客厅里去。
  冷不防门旁闪出了钟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用臂弯围住了他的脖子,同时枪管顶在了他腰上,厉声喝令:
  “把枪丢下!”
  那位“老大”吓得魂飞天外,只好唯唯应命:
  “是,是……”忙把手里的枪丢下了。
  钟强随即逼令说:
  “现在叫守住大门的那些人,统统到客厅里来!”
  “是!”那位老大不敢反抗,急向外面大声招呼:“你们全到客厅里来!……”
  守住大门的只有三名大汉,他们尚以为是“老大”已将方漪华制住了,根本不疑有他,一起走过天井,拥进了客厅里。
  刚一进去,便听那位“老大”沮然下令:
  “你们都把家伙放下!”
  “老大……”三名大汉大为诧然。
  却听黑暗中的钟强冷声说:
  “你们的‘老大’还想留命多活几天,你们不想他死的话,就照他的话做!”
  那位“老大”也急了,不由地怒声说:
  “听见没有?把家伙全替我放下!”
  大汉们这才知道,被制住的并不是方漪华,而是他们的那位“老大”!
  在这种情势之下,他们为了投鼠忌器,哪敢轻举妄动,只好无可奈何地——丢下手里的武器。
  钟强见事不宜迟,急向蹲在身后的方漪华说:
  “你先出去,快!”
  她虽然腿被扭伤了,疼痛不已,但在这生死关头,她哪还顾得了许多。赶紧站起来,咬了咬牙,忍痛一跛一扭地冲了出去。
  钟强这才用枪逼着那位“老大”,倒拖着他退出客厅。经过天井,一直退出大门口。回头一看,方漪华竟不等他,也不顾疼痛,向巷口狂奔了出去。
  于是他急说:
  ‘老大’,你得送我出巷口!”
  那位“老大”被他制住,还有什么办法,只好喝阻跟出来的几名大汉,被钟强逼着一起出了巷口。
  谁知等他们出了巷口,方漪华竟已拦了辆停在街边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就像等在那里接应她似的。
  钟强欲阻不及,真是哭笑不得,并且有些气愤。想不到他冒了生命的危险,不顾一切地把她救出来,她却置他于不顾,只顾她自己先脱身了,足见这女人是何等的无情无义!
  他只得逼令那位“老大”,面对着墙壁,等他退后了好几步,才转身拔脚狂奔而去。
  偏偏这附近不见一辆车子,他奔了一阵,回头看看,那些人居然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一口气奔过两条街,总算拦住一辆路过的“的士”,上车立即吩咐司机:
  “泰国大饭店!”
  他这时已非常气愤,根本不经过考虑,完全是凭一时的意气用事,居然准备去向方漪华兴师问罪!
  坐在车上,他一个人愈想愈气,本来嘛,这是凭的哪一门,那种不知好歹的女人,被人劫持而去。根本与他无关,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也许是基于“见义勇为”的英雄本色,不能眼睁睁地看她落在歹徒手里而袖手旁观,无动于衷。所以不顾一切地追去,更冒生命之险,闯进那幢房子里去救她。
  可是,如今把她救出来了,她却置他于不顾,只顾自己脱身,像这种无情无义的女人,早知道就犯不着为她冒险了!
  气归气,他仍然想到了个问题,就是她怎么会一出巷口就拦了部车子。又不是等生意的“的士”,倒好像是特地停在那里接应,早料到她会逃出来似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车子已来到了“泰国大饭店”门口。
  他付了车资,下车走到大门口,忽然才想到这样去兴师问罪,是否太冒昧了?
  正在趑趄,犹豫不决之随,忽见一名大汉走到身旁,向他嘿然冷笑说:
  “老兄,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找上门来啦!”
  钟强侧过脸来一看,认出这家伙,赫然就是那位秦老二!
  “丘大爷在吗?”他不动声色地问。
  秦老二冷声说:
  “在,你打算见他?”
  钟强不屑地说:
  “不然我问他干嘛?”
  “请!”秦老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于是,他带着钟强,走进了大门,乘电梯直登四楼,来到了一个特等套房门口。
  伸手按了下门铃,便见个大汉来开门,发现秦老二带来的是钟强,不由地一怔,似乎非常诧然和意外。
  秦老二让钟强走在前面,两个人进房一看,只见房里除了丘大爷之外,尚有五六名大汉在待命,但却未见方漪华在。
  丘大爷正在心急如焚地踱着,一面猛吸着香烟,乍见秦老二带了钟强来,也是意外地一怔,忿然急问:
  “怎么回事?”
  秦老二忙说:
  “这小子在大门口被我发现,他说要见你……”
  丘大爷突然走上来,当胸一把抓住钟强,声色俱厉地怒问:
  “妈的,你这臭小子,把我老婆带到哪里去了?”
  钟强诧然急问:
  “她没回来?”
  丘大爷勃然大怒说:
  “你别他妈的装蒜,老子问你,这大半天你们上哪里去了?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快说!不然老子就扒了你小子的皮!”
  钟强察颜观色,心知这老粗不是故意讹他,于是把刚才丘大爷去追那女郎后,方漪华被人劫持而去。以及救她出险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说:
  “我想她一定是直接回这里来的,既然没回来,又会上哪里去了?”
  丘大爷听他说完,似信非信地怒问:
  “你他妈的没骗我?”
  钟强忿然把他的手甩开,悻然说:
  “信不信在你,反正等尊夫人回来,你一问就知道了。”
  丘大爷把眉一皱,说:
  “这真他妈的怪了,我一直以为是你小子把她带到别处去了,谁知……可是她既然脱了险,为什么不回来呢?”
  钟强忽问:
  “你没追上那个穿黄衣服的妞儿?”
  丘大爷垂头丧气说:
  “那娘儿们车子开的飞快,曼谷的街道又比我们熟,让她七转八转地就把我们摆脱了。我只好回到了‘东方夜总会’,谁知你们已经不在啦!”
  “你没找我们?”钟强问。
  丘大爷铁青着脸,说:
  “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何必忙着找,难道还怕你敢吃了她不成?可是左等你们不回来,右等你们也没消息,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怕你们会来这里,又不便离开,所以……”
  “丘大爷,”钟强忽然正色说:“其实尊夫人回不回来与我无关,用不着我担心。只是我觉得,她脱险后不立刻回这里来,很可能是又出了问题!”
  秦老二插嘴说:
  “老大,会不会是巷口停的那辆车子就是那批人的,她要是糊里糊涂上了车,岂不是又落在他们手里啦!”
  钟强颇有同感地说:
  “这位老兄的话很有可能,不然那部车子怎么会停在巷口,而且车上还留着司机?据我看,很可能就是送后来的几个人去的!”
  丘大爷即向钟强说:
  “你带路,我们马上赶去!”
  钟强义不容辞地答应了,丘大爷立即亲自出马,只留下一两大汉,其余的全部带着。并且打电话招来住在附近旅馆的几个人,以壮声势,分乘两部车子,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由钟强带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那里。可是,尚未接近巷口,已见巷子里一片火光冲天,不少人正从巷里逃出,惊叫着:
  “着火啦,着火啦……”
  “当当当……”救火车由远而近。
  刹时间,整条街上已乱成了一片……
  钟强一看这情形,心里已然有数,沮然说:
  “他们已经转移阵地了!”
  丘大爷惊问:
  “你说的就是现在失火的房子?”
  钟强点点头,说:
  “他们大概已经料到,我们脱身之后,一定不会甘休,要带人来抄窝的。所以迫不得已,干脆把房子烧掉,免得麻烦!”
  丘大爷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沉思了一下,终于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我们回去!”
  “是!”司机恭应一声,立即掉转车头,加足马力,向市区里飞驶而去。
  一路上,大家都保持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泰国大饭店”,方漪华仍然没有回来,而且消息杳然,连个电话也没有。
  丘大爷惊怒交加,心急如焚,立即拨了个电话给桂大妈。告诉她方漪华被劫持,脱险后行踪不明了,希望老贼婆能出力找寻他老婆的下落。
  桂大妈在电话里,表示非常惊诧地说:
  “这会是哪方面人干的呢?我真想不出,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丘大爷沮然说:
  “桂大妈,曼谷方面的行情,你总比较熟些,这件事只有你能拿个主意了。我倒不是怕别的,只怕她落在那些人手里,逼她说出整个的计划,那我们就枉费心机啦!”
  桂大妈那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叽叽咕咕地,不知跟丘大爷在捣什么鬼。
  钟强站在旁边,本来还能隐约听出对方的话,这时却无法知道桂大妈说的什么,只听丘大爷“嗯嗯……”地应着,话声也轻了下来。
  最后,他说了声:
  “好吧!”便将话筒搁下。
  钟强犹未及问,丘大爷已拔枪在手,一使眼色,秦老二和一名大汉便上前动手,将他的枪缴了。
  “这是干嘛?”钟强怒问。
  丘大爷嘿然冷笑一声,说:
  “有人想见见你,但你是个‘危险人物’,专喜欢动手动脚的,所以不得不暂时委屈你一下!”
  钟强虽然明明知道对方是桂大妈,却故意问:
  “谁要见我?”
  丘大爷狞声说:
  “何必多问,见了面就知道啦!”
  随即轻声交代了秦老二几句,另外又派两个大汉,“押”着钟强离去。
  连同司机,一共是四个人,“押”着钟强离开“泰国大饭店”,乘车直趋老贼婆的贼窝。
  在车上,钟强忽然间想到,那栋被纵火自焚的房屋,天花板上如同个秘密储藏间似的,堆置了琳琳满目,形形色色的各样东西,看来全是赃物。那么,那里既是收藏的地方,必然是跟老贼婆一条线上的了。
  既然他们是一丘之貉,或者是有着密切关系的,那么劫持方漪华难道是桂大妈安排的?
  这非常可能,因为老贼婆已向钟强表明态度,是要获知丘大爷手下的整个计划。他到“东方夜总会”是桂大妈授意而去的,自然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而且老贼婆手下的女将众多,随便找个长发女郎,穿上鹅黄色的洋装,再佩上条链子型的镀金腰带,岂不是就引开了丘大爷。
  他愈想愈觉得这是老贼婆玩的把戏,不禁大为气愤,因为感觉自己是被桂大妈愚弄和利用了!
  车子终于来到“郑王庙”附近,老贼婆的贼窝大门口。车刚一停,便见门里出来几个大汉,向车上的秦老二问:
  “是丘大爷送那姓钟的来了?”
  “是的!”秦老二回答。
  那大汉向车里望了望,说:
  “很抱歉,今晚桂大妈家里有客,你们不便进去,把人交给我们好啦!”
  秦老二不便表示异议,只得同意,把钟强交给了他们,目送他们进了门,才匆匆赶回去复命。
  钟强一直被带到楼上那个华丽卧房,一进门,就见桂大妈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几个女郎随侍在身边。
  她像是已经生了半天的气,看钟强进来,劈头就说:
  “哼!你干的好事!”
  钟强怔了怔,诧然说:
  “我怎么啦!”
  桂大妈霍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手几乎指到了钟强的脸上,怒形于色说:
  “我的事差点全坏在你手里了,我问你,丘大爷的老婆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够把你迷昏了头,连好歹都分不出来了?我不相信我这里的妞儿,任挑一个,会比不上那娘儿们。她除了一身贱肉,一股子浪劲儿,有哪一点可取的?”
  钟强茫然说:
  “桂大妈,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桂大妈怒不可遏地说:
  “我说的是丘大爷的老婆让人弄去了,要你多管那门子的闲事?”
  “哦,你是怪我不该追去把她救出来?”
  “救她出来?”桂大妈不屑地冷笑说:“你好大的口气,既然把她救出来了,人呢?为什么丘大爷还打电话来求我替他找老婆?”
  “这……”钟强尴尬地回答不出了。
  桂大妈冷哼一声,说:
  “你既然自认为神通广大,现在那娘儿们又失踪了,就看你有什么本事去找到她吧!”
  钟强也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忿声说:
  “桂大妈当真要我找她?”
  “这还有什么当真不当真的!”桂大妈眼皮一翻,说:“我猜那娘儿们一定有套特别的工夫,不然不会把你迷住,让你死心塌地替她卖命的。现在她又不知落在什么人手里了,你能不着急?”
  钟强冷冷地说:
  “我一点都不着急,因为我已经知道落在什么人的手里了!”
  “哦?”桂大妈诧然问:“你知道了?”
  钟强一时冲动,竟毫无顾忌地断然指出:
  “她就落在你桂大妈的手里!”
  桂大妈不禁怔怔地问:
  “你凭什么认为她落在了我手里?”
  钟强索性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今晚的一切,都是你桂大妈一手安排的,而且我发现劫持她去的那栋房子,就是个收藏赃物的地方。再加上他们弄去她的目的正与你不谋而合,是逼她说出下手的整个计划……”
  没等他说完,桂大妈已哈哈大笑说:
  “你小子并不笨嘛!听你这么一说,简直就像今晚的一切是我们两个人合谋安排的呢!”
  钟强不屑地说:
  “那我倒不敢掠人之美,像这种天衣无缝的主意,除了你桂大妈之外,别人是想不出来的。”
  桂大妈不由地面红耳赤,说:
  “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恭维我?”
  “当然是恭维!”钟强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就是丘大爷的老婆非常聪明,我能够猜出是你干的,她更能猜想得出。桂大妈把她弄到手并不难,就算逼问出整个的计划,要放她就比较麻烦啦!”
  桂大妈哈哈一笑,忽然沉下了脸,冷声说:
  “你也未免太天真了,除非她不知道今晚的事是谁干的,否则我会轻易把她放回去?”
  钟强一听她的口气,不禁暗替方漪华捏了把冷汗,以为老贼婆已决定逼问出整个计划后,将向她猝下毒手,来个杀人灭口。使她无法向丘大爷说出一切,采取报复行动。
  “桂大妈准备干掉她?”他惊问。
  桂大妈又笑了笑,说: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我已经有了个主意,绝对能把她的嘴堵上,就是明知是我干的,也叫她说不出口!”
  钟强忍不住急问:
  “什么主意?”
  桂大妈居然故作神秘地,附在钟强耳旁,轻声说了一阵,最后尚笑问了一句:
  “这主意不错吧?”
  钟强脸上不禁一红,惊诧说:
  “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桂大妈狞笑说:“你不必假正经啦,我看得出来,你对那娘儿们很有胃口,不然是不会死心塌地替她卖命的。我出的这个主意,对我固然有利,这样就不怕她向丘大爷说出一切了。对你嘛,不也是个机会,是你求之不得的吗?”
  钟强断然说:
  “这是趁人之危,我不能干!”
  桂大妈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哼!你倒蛮像个正人君子!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今晚安排的一切,本来是非常顺利的,却让你破坏了。使我东西还没到手,连影子还没见到,就已经先损失了好几十万!”
  “这能怪我?”钟强理直气壮地说:“你桂大妈事先又没有关照过我,我怎么知道这是你教人干的?”
  桂大妈气呼呼地说:
  “还不怪你?那娘儿们已经被弄到那里去了?要不是你这冒失鬼捣蛋,屠老大只要用点手段,就不怕她不把整个计划说出来。结果让你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最后迫不得已,屠老大只好放火把那幢房子烧掉,免得让丘大爷找去。幸亏那娘儿们急昏了头!糊里糊涂上了送你去的那辆车子,总算又把她弄上了手,不然我才更冤哩!”
  钟强悻然问:
  “这么说,桂大妈今晚的一切损失,都该算在我的头上了?”
  “我可不是跟你算这笔账,”桂大妈说:“好在房子保了险的,保险公司那边只要我出面打个招呼,买通调查的人,调查马虎些,不要认真查出是自己纵的火,屠老大就可以领到保险金。不过,我的事让你破坏了,这个损失却是无法估计的,你不能完全不负责!”
  “照桂大妈的意思,是要我赔偿你这‘无法估计’的损失?”钟强问。
  桂大妈志在必得地说:
  “刚才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我只是要用这个方法,把那娘儿们的口堵住,并且说出全部计划,对于你也有利无害。而且在她身上白占了便宜,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假如我不同意……”
  没等他说完,桂大妈已嘿然冷笑说:
  “那我只好另打主意了,为了不使丘大爷知道这事是我干的,等她说出整个计划后,我就必须把她干掉!”
  “那么我呢?”钟强冷静地问。
  桂大妈狂笑一声,说:
  “我现在可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说罢,她一使眼色,阿玲便走出房去。
  钟强诧然急问:
  “你介绍的是谁?”
  桂大妈笑笑说:
  “何必问,你们马上就见面啦!”
  钟强正在暗自纳罕,不知这老贼婆在故弄什么玄虚,忽见阿玲推开房门。
  首先进来的,是两个手里握着枪的大汉,跟着进来的又是两个汉子,他们挟持着一个嘴被堵住的少女。
  钟强定神一看,顿时大为吃惊,没想到这个少女,赫然竟是林蓓蓓!
第十一章    力图扭转大局
  这一来,钟强无异是全军尽没了!
  他实在想不到,老贼婆的神通如此广大,居然没等到明天把整个曼谷的女贼找来给他指认。就在当天晚上,已把林蓓蓓找到,而且弄到了贼窝里来。
  其实这根本不足为奇,桂大妈要不事先撒开了网,有把握掌握住钟强的行动,怎么会放心让他去会林总经理。
  钟强并不知道,他去“东方夜总会”时,暗中起码有十来个人在监视他。后来赶到屠老大那里去的,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跟林蓓蓓见面的情形,全部被监视的人看在眼里,当时他只顾着转移丘大爷俩口子的目标,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好让她趁机脱身。
  没想到他刚一走开,林蓓蓓借故头痛,向父亲说了一声,趁着表演正在高潮,全场灯光未明,悄然离去之际,却被暗中监视的人盯上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千金小姐”是谁,反正桂大妈吩咐的是凡钟强接触的任何女人,都是值得注意的目标,所以林蓓蓓一出夜总会,就被盯梢的人跟踪。
  在半路上,她被几个大汉拦住车子,劫持到贼窝里来,这完全是误打误撞。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而得来全不费功夫,林蓓蓓居然落在了老贼婆的手里!
  照眼前的情势看来,桂大妈已是稳操胜算了。方漪华落在了老贼婆手里,不怕她不说出整个计划了。同时林蓓蓓也被弄来,她还能不交出那串假项链?
  但钟强不明白,为什么桂大妈不用刑逼方漪华说出,而要利用他跟那女人表演一番热情镜头,使她“有苦难言”,这不是明明对丘大爷有所顾忌?
  并且,林蓓蓓的身份,是否已经被老贼婆所悉,逼问出那项链的下落了?
  现在老贼婆已控制全局,但她也暴露了一个弱点,就是不敢让丘大爷知道,她也在动那笔横财的念头。而且今晚的一切,完全是她一手安排的阴谋。
  而最大的一张王牌,却是那条几可乱真的假项链!
  如果老贼婆假项链弄不到手的话,她仍然是枉费心机。因此钟强急于想知道的,是林蓓蓓究竟说出了它的下落没有?这已是扭转全局,和关系着他几个人的生命的关键所在。
  他毕竟临危不乱,故作惊诧说:
  “咦?这不是林总经理的千金小姐吗?”
  桂大妈得意地说:
  “不错,有她在我们手里,再按照丘大爷的计划进行,就更是万无一失了!”
  钟强心里霍然一动,忽问:
  “可是,那串假项链……”
  “那不用担心,”桂大妈心怀叵测地说:“我只要知道丘大爷的整个计划,到时候那串玩意自然有人会送上我手的!”
  钟强听出她的口气,似乎尚不知道林蓓蓓就是她要找的两个女人之一,不禁诧异地问:
  “那么你把这位林小姐弄来……”
  桂大妈存心卖关子说:
  “我自有我的道理,这与你无关,你不必多问。我只是让你知道,我把林总经理的女儿弄来,就表示我决心干到底了,任何情况都不能改变我的主意。现在你怎么说?是照我的办法,还是逼我向那娘儿们下毒手?”
  老贼婆这一手相当厉害,等于是把方漪华的生命交在了钟强手里,使他必须就范,否则桂大妈在逼问出全部计划后,势必将她置于死地。
  同时,为了避免让丘大爷知道一切是老贼婆干的,她难道会留钟强这个活口?
  不过钟强非常聪明,他已猜出老贼婆之所以不想置他与方漪华于死地,必然别有居心。大概是想利用他们脱罪,也就是她说的,事后这个黑锅要让丘大爷来背!
  显然地,老贼婆在曼谷已经打下根了,如果为了那串项链到手而放弃这里的一切,远走高飞,算起来有些得不偿失。她算盘打得很精,这一点不会不顾虑到。
  但是,如果黑锅由别人去背,而她坐享其成,情形就不同了,所以钟强敢断定桂大妈一定是打的这个主意!至于如何安排,却要有相当高明的手法和安排,否则岂不是弄巧成拙,作茧自缚,弄不好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钟强在这种情势之下,经过片刻的犹豫,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桂大妈立即吩咐两名大汉,把林蓓蓓带下去“收押”起来,另两名执枪的汉子,则与钟强串演了另一台戏。
  他们“押”着钟强,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把他推进去。只见床上躺着那衣衫不整的方漪华,手脚都被捆住,嘴里尚塞了布团,一副狼狈不堪的可怜相!
  这屋里虽未留人看守,但除了一个门,连窗户都没有,而房外却把守着好几名荷枪实弹的大汉。所以,即使方漪华未被捆住,她也根本不可能逃走。
  人生陷阱系列……
  她大概尚不知道置身何处,落在了什么人手里。忽听得开门的声音,侧过身子来一看,被两个大汉推进来的,居然是钟强,不由地暗自一惊,愕住了!
  两个大汉把钟强推进房,立即退出去,把房门关上锁了起来。
  钟强向房里一打量,见这个房间只有刚才那间的一半大,布置虽也精致,却简单多了。而且最触目的,是床右边正对着的一只大衣橱,橱门上镶嵌着一面大衣镜。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并不足为奇,而他却心知这面镜子大有文章   。
  他并不立即去松开方漪华,先走到衣橱前,试拉了拉橱门,果然是锁住的,因此更确定他的判断不错。于是,他向衣镜里扮了个鬼脸,才转身走到床前。
  方漪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而看不见他对着衣镜扮的怪异表情,尚以为他在“顾影自怜”呢!
  钟强坐在了床边,向方漪华一看,只见她手脚均被捆住。那身黑底银丝的夜礼服,低敞的领口已被撕开,拖搭下来。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及赤裸双峰的大部分,意态确实非常撩人。
  方漪华看他进房来,先是“顾影自怜”,现在又贪婪地欣赏着她胸前裸露的美影,却不动手取出她嘴里的布团,和松开手脚上捆着的绳子。气得把眼向他直瞪,鼻子里发出“嗯,嗯……”的哼声。
  钟强这才动手,取出她嘴里的布团。
  方漪华急问:
  “你,你怎么来的?”
  钟强一面替她松绑,一面故意说:
  “哼!这都是你自作自受,要不是把我置于不顾,只顾自己急于脱身,也不至于害我再度被执,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我……”方漪华自圆其说地极力分辩:“我是急于赶回去通知丘大爷,带人赶去,谁知……”
  钟强冷声说:
  “谁知你刚漏网,又闯进了网里!是吗?其实我们既然已经脱身出来,你根本不必去通知丘大爷呀!只要在巷口等我一下,事情就不会弄到这样糟了!”
  “我,我怎么知道……”方漪华已后悔莫及。
  钟强松开了她的手脚,忽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方漪华摇摇头,茫然说:
  “我上了在街边的那辆车子,立刻就发觉情形不对,可是还没来得及跳车,那司机已不知用什么铁器,照我头上狠敲一下,我就昏了过去……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钟强沮然苦笑说:
  “那我们真是同病相怜了……”
  “我们怎么办?”方漪华一骨碌坐起来,急说:“我们得赶快设法脱身呀!”
  钟强心知那衣橱上的衣镜是透视的,从后面可以对房里的情形一目了然,并且正有架摄影机对着他们,在等着摄取香艳镜头!
  同时,这房里一定尚藏有窃听器,使他不能不照着桂大妈的吩咐,向方漪华进行“谈判”。
  因此,他一本正经说:
  “刚才在那里,我是趁他们防而不备,才有机可趁。现在他们吃了次亏,已经学乖了,可说是有备无患。外面的人最少增加了一倍,在严加防范,只要我们一出房,就会被枪杀,你敢冒这个险吗?唉!……”
  方漪华忧急地问:
  “难道你连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了?”
  “办法自然还是有的,”钟强笑笑说:“不过,我也上了你一次当,这回要学乖了,必须先弄清楚,看值不值得冒险。否则我可不愿再蹈覆辙,不顾一切地把你救出去,你却置我于不顾!”
  “这次我绝不会了……”方漪华说。
  钟强又笑了笑,说:
  “对不起,像你这种‘放羊的孩子’,我是不敢轻易相信的,这回我也得提出两个条件来!”
  “说吧!”方漪华气得把嘴一嘟。
  钟强故意以贪婪的眼光,盯着她那裸露的酥胸,说:
  “第一,我要尝尝你的‘甜头’,领教一下你白天在巴东勿刹尚未使出来的最后手段!”
  方漪华这才转嗔为喜,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哼!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木头人,原来也是个假道学,专门趁人之危的家伙!”
  “话可不是这么说!”钟强说:“在‘巴东勿刹’,房外都是丘大爷的人守着,而我又明知你是存心在诱惑我,使我不得不提高警觉,以免中了丘大爷的诡计,现在却不同了……”
  方漪华笑问了一声:
  “怎么不同呢?”
  她身子一倒,把头枕在钟强的大腿上,露出一副春意盎然的情态。
  她哪里知道,这一个姿式,正好对着那面大衣镜,被摄影机取了个美妙镜头!
  钟强为了投鼠忌器,不得不照桂大妈的话做,只得伸手抚向她裸露的酥胸,装出色迷迷地说:
  “这是我主动提出的条件之一,也是我冒险应得的代价……”
  方漪华忽然把他的手执住,移向双峰,嫣然一笑,说:
  “如果你要求的只是这个,我愿意付你最高的‘代价’!你再说说看,第二个条件呢?”
  钟强直截了当地说:
  “你得告诉我,关于下手的整个计划!”
  方漪华愤然地把他的手甩开,一骨碌坐起身子,下了床,站在他面前怒声说:
  “说来说去,你还是打的这个主意?”
  钟强轻描淡写地说:
  “这是我提出的条件,接不接受在你,我绝不勉强,免得你又认为我是趁人之危。不过,你应该把情势弄清楚,现在我们两个人都落在那班家伙手里,如果我愿意冒险,或许我们还有脱身的希望。否则的话,他们照样会逼你说出一切的!”
  方漪华果然气馁了,犹豫之下,她终于沮然说:
  “好吧,你提出的两个条件我全部接受,现在你要我先履行哪一个条件?”
  由于衣镜后的摄影机,正在等着摄取香艳镜头,钟强只好言不由衷地说:
  “我虽急于知道你们的整个计划,但美色当前,我不能暴殄天物,所以想先欣赏欣赏你的美好身材!”
  “白天你还没看够?”方漪华白了他一眼。
  钟强笑笑说:
  “那跟现在的情形不同……”
  “可是,”方漪华忽然有所顾虑地说:“万一这时候有人突然闯进来呢?”
  钟强有恃无恐地说:
  “那怕什么?最好他们有人闯进来,你正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和目标,让我好趁机动手呀!”
  方漪华无可推诿了,她只好勉为其难地走到床前,背转了身子说:
  “那你就先动手替我拉开后面的拉链吧!”
  她那里会想到,面对着衣镜后的摄影机,拉链一开,那件撕破了的夜礼服,便从身上滑了下去。
  这女人很自负,认为自己的“本钱”足,而且又非常大胆,已习惯了不穿内衣。除了那件“虚有其表”的夜礼服,她已形同赤裸。反正在“巴东勿刹”,她已在钟强面前亮过相,此刻既要依赖对方卖命了,才有脱身的希望,她还能不投其所好,慷慨牺牲色相?
  于是,她大大方方,毫不拘束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笑问:
  “你看吧,我和白天有什么不同?”
  要照桂大妈的意思,钟强必须跟方漪华真个销魂,好让摄影机摄取最精彩的香艳镜头,以此为胁而使她不敢把今晚的一切,回去告诉丘大爷。
  但钟强实在不愿担任这个“男主角”,于是灵机一动,突然把她拖进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故意表示迫不及待说:
  “我们不要耽误时间,我一面欣赏,你一面说吧!”
  方漪华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的手在身上活动,终于说出了整个的计划:
  原来当报纸上刊出珠宝展览会的消息后,第二天晚上,方漪华的哥哥突然来到了“巴东勿刹”,他就是“天祥珠宝公司”的工匠领班。由于手艺精细,这次奉派到皇宫去参加整修皇室准备展出的几件名贵饰物,其中经他手的,赫然就是那串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
  早在前两个月的筹备阶段中,这家伙一次在无意中偷听到总经理与另一位主持人的谈话,获悉了展览会的进行程序,以及筹划的详情。于是他灵机一动,早就处心积虑地打主意了。
  正好机会来了,皇室指定几家信誉卓著的大珠宝公司,各选派一名工匠进宫,整修准备展出的几件名贵饰物。“天祥”是主持者之一,而方大华又是工匠领班,顺理成章   地便派了他去。
  皇宫防范森严,进出都须凭证明,而且修整珠宝手饰时,尚有人在旁监视着。等完工后,便要查验那些饰物无讹,才让工匠离去,所以方大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下手。
  但他早已有了完整的计划,偷偷带了只袖珍型照相机进宫,趁人不备,拍摄了一些那串项链的照片,等工作完毕,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了出宫。
  他不敢把底片交给照相馆洗印,偏偏自己又不会冲洗。不过他事先已想到,林总经理的公馆里有自备暗房,放大机和一切设备都是齐全的,那是供林蓓蓓学习摄影和冲洗玩的。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相求于林蓓蓓,认为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千金小姐,绝不会疑心他心怀叵测。便讹称是公司里一位顾客,送来一串需要整修的项链,式样非常好,他特地拍摄下来,准备留作参考的,希望她代为洗印后加以放大。
  果然林蓓蓓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立即替他洗印了两套。方大华大喜过望,当天不敢有所行动,第二天晚上便带着照片到了“巴东勿刹”,把整个的计划,告诉了方漪华,怂恿丘大爷出来下手。
  这笔财路非常大,而照方大华所说的计划,简直是垂手可得,丘大爷俩口子哪能不动心?
  整个计划是这样的,在珠宝展览会的当天,皇宫参加展出的饰物,将由警卫人员护送到主持的两家公司之一,由他们负责保管。届时警方尚要派出大批人员到两家公司担任警戒,以防发生意外。
  当晚展出前一时,再由两家公司会同警方人员,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贵珠宝饰物,以武装的装甲车送达现场,由布置的人员分别置于加锁的玻璃柜台中,以供参观欣赏。
  展览会的现场“泰国民联厅”,整个大楼将在严密防范下。因此,那串项链出了皇宫,一直到达会场,都不可能有机会下手。
  但惟一的一个机会,就是在展出后,将由各界名媛淑女,穿上最漂亮的夜礼服,佩上参加展出的各样名贵饰物,一一亮相。因此,在他们的计划中,是在最后的一小时之内,采取行动劫持林蓓蓓,然后威胁林总经理,接受他们的条件。就是以方漪华替代林蓓蓓出场,而且指定由她佩戴那串项链!
  到时候方漪华便将以“偷天换日”的手法,在亮相后,把那串假项链交给林总经理,使他为了女儿的安全,即使当场识出那是赝品,也绝不敢声张。
  等真项链到手之后,他们全部人马安然无恙离开了曼谷,才把林蓓蓓释回。那时候皇宫的珠宝饰物,已经直接送回官去,收藏在库里了。不到隆重的盛典,是不会再取用的,并且也不一定就选用那串项链。同时,那串项链惟妙惟肖,几可乱真,如果不经过专家的鉴定,根本不易发觉它是赝品。
  试想,这串项链虽是价值连城,在皇室里又算得了什么,怎会没事就找人来鉴定真伪?
  再说吧,如果这串项链佩在皇后身上,即使有专家在场,识出是赝品,谁又敢冒里冒失地指出?这世界上就是这么回事,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戴了个八十克拉的大钻石,也不会有人相信它是真的。相反的,假如某国的第一夫人,戴的明明是假的,也变成了无价之宝!
  因此,这串经过“掉包”的项链,很可能经过若干年代后,才会发现是赝品。而林总经理即使知道出了问题,但他是这次展览会的主持人之一,为了自己的信誉,以及本身的利害关系,只要皇室不发觉,追究到他头上来,他还会自找麻烦?
  所以整个的计划,可说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而且为了绝对安全起见,方大华在回曼谷后,便托词向公司辞了职,先行离开曼谷,远走高飞,消声匿迹起来,以免事后林蓓蓓想起冲洗照片的事,必然怀疑到他头上,因此他在事情发生之后,就先一走了之,确实是明智之举。
  难怪方漪华一直不肯说出来,这整个计划,真是经过一番周密而详尽的设计,使钟强听完之后,不能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个条件,方漪华一个已履行了,一个只履行了一半,尚在继续进行。
  她一口气说出了整个计划,发觉钟强的手,正停止在她的双峰上,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出了神。不禁诧然问:
  “喂,你在想什么?”
  钟强这才如梦初醒,强自一笑,说:
  “我在想,如果你脱不了身,到时候谁能代替那位林小姐出场呢?”
  方漪华忿然说:
  “怎么?我已经履行了条件,你难道不想办法使我脱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强说:“因为你想脱身,我也同样不想留在这里。但问题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整个的计划,如果我不顾一切地,把你救了出去。而你却来个以怨报德,让丘大爷把我干掉,以绝后患,那我不是自寻死路?所以我必须先把这点弄清楚……”
  方漪华突然双臂一张,勾住了他的脖子,把那一对勾魂摄魄的水汪汪眼睛,无限情意地望着他,说:
  “你这人真是个死心眼,我把整个计划都告诉了你,而且还跟你……难道我能让丘大爷知道钟强冷声说: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我更担心,因为只有把我置于死地,丘大爷才不会知道哦!”
  方漪华却正色说:
  “你别忘了,最大的一张王牌还在你手里,没有那串假项链,这台戏就唱不成!”
  “对了,你要不提醒,我真忘了自己手里还有张王牌呢!”
  他故意把声音说的很大,存心让窃听的桂大妈知道,纵然获悉了全部计划,万事齐备,独欠东风的,还是无济于事。也就是说,在目前至少还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方漪华不禁惊诧说:
  “你干嘛那么大声,怕外面守着的人听不见?”
  钟强不便说明,正支吾以对说:
  “我,我大概是得意忘形吧……”
  突然房门开了,闯进来的竟然是老贼婆!
  方漪华乍见之下,顿时又窘又惊,竟忘了自己全身形同赤裸,诧然叫了声:
  “桂大妈?……”忙站下了地。
  桂大妈狞笑说:
  “想不到吧?嘿嘿嘿……”
  老贼婆的突然出现,不仅方漪华感到惊诧,连钟强也暗觉意外,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在这节骨眼上露了面。那不是等于告诉方漪华,一切是她干的?
  但他跟桂大妈是“串通”的,只好保持缄默,静观事态的发展了。
  方漪华毕竟不笨,她立即恍然大悟,惊怒交加地说:
  “哦?原来是你桂大妈把我弄来的,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你啦!”
  桂大妈冷冷地说:
  “这可怪不得我,因为你们先不仁,我才后不义。如果我不这样做,黑锅由我来背,你们却捞了一票横财,那我不是太傻了?”
  “桂大妈!”方漪华此刻已顾不得身上没穿衣服了,怒形于色说:“我跟丘大爷今晚已经专程来拜访过你,在江湖道义上说,不仅是向你打了个招呼,同时更答应东西到手之后,算你一份,你这样难道不太过分吗?”
  桂大妈嘿然冷笑说:
  “哼!你们说的倒很动听,等东西上了手,你们一走了之,我还能咬你一口不成?常言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在曼谷是我的势力范围,“巴东勿刹”却是你们的天下,到那时候,我还能赶到你们地盘上去,硬要分我一份?嘿嘿,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说嘛,警方早已向我关照过,展览会无论出了什么漏子,都将惟我是问。而你们却偏偏打它的主意,那不是存心让我背黑锅?”
  “那么你为什么用这种手段把我弄来?”方漪华怒问。
  桂大妈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知道你们的整个计划!”
  “哦?……”方漪华突然转向保持缄默的钟强,咬牙切齿地恨声说:“好呀!原来你们是串通的了,存心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骗我?”
  说着,她愈想愈气,一时情不自禁,形同疯狂地向钟强扑去,挥动一双粉拳,没头没脑的一阵乱打。
  钟强只好把她的两手捉住,沮然说:
  “你最好冷静些吧……”
  方漪华把头一回,忿声说:
  “桂老贼婆,现在你说吧,打算把我怎么样?”
  桂大妈狞声说:
  “干我们这一行的,也得顾全道义,就是只谋财,不害命。所以你可以穿上衣服,立刻回到丘大爷那里去!”
  “你,你是说放我走?”方漪华简直有些难以相信。
  桂大妈“嗯”了一声,说:
  “我相信你很聪明,既然我让你知道是我把你弄来的,就不怕你把一切告诉丘大爷。但我更相信你绝不会愿意让他欣赏你们刚才的表演吧?哈哈……”
  狞狰的笑声中,她向那衣镜把头一点,便见衣橱的两扇门大开。钟强和方漪华这才发现这衣橱也是伪装的,根本就是与隔壁互通的一道门。
  隔壁房间也是个同样的衣橱,而这时正有两个汉子,守着一架镜头对着他们的小型摄影机!
  “啊!……”方漪华情不自禁地失声叫了起来,忙不迭挣开被钟强执住的手,赶紧抓起地板上的衣服,遮掩住形同赤裸的胴体。
  现在她已明白了,桂大妈便是以此为胁,使她不敢把真相告诉丘大爷。否则那老粗看了她跟钟强的热情影片,不气得宰了她才怪!
  果然不出所料,桂大妈有恃无恐地说:
  “现在有了这卷影片,我可以很放心地让你回去。不过你不必担心,只要一切照我的话做,事后这卷影片就一定还给你,绝不会让丘大爷看到!”
  方漪华终于气馁了,沮丧着脸问: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桂大妈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听仔细了,我立刻放你回去,用什么话去瞒住丘大爷我不管,相信你自己会编的。但绝对不能说出今晚的一切,以及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计划。不妨告诉他,是我派人找到你的。同时你可以告诉他,一切计划照常进行,那串项链由我负责弄回来,到时候交给你们,仍然由你依照原定计划下手,好吗?……”
  方漪华急问:
  “你是说,我们仍然‘使用’?”
  桂大妈不置可否地说:
  “你先听我说完呀,照你刚才所说的计划,确实是万无一失的,我相信一定会成功。不过,等那串真项链到了手,你必须马上把它交给我,然后立刻离开现场。”
  方漪华惊诧说:
  “那我怎么向丘大爷交代?”
  桂大妈早已胸有成竹,笑笑说:
  “这个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为难,交不了账的。等你一出会场,立刻就有警察把你抓住……”
  “把我抓住?”方漪华大吃一惊。
  桂大妈哈哈一笑,说:
  “这当然是我的安排,你不过是一场虚惊罢了。警察并不是冒充的,因为警方已经向我关照过,我只要放点风声,要他们注意谁,他们就会注意的。所以当你一出门,就会被他们抓住,带到警署去了。这样丘大爷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抢救你,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带走,说不定他作贼心虚,以为失了风,逃走都来不及,还会顾到你?”
  “然后呢?”方漪华茫然问。
  桂大妈有条不紊地说:
  “等到你到了警署,身上搜不出赃物,自然不能乱加你罪名。只要我一个电话,就可以保你出来了。那时候你可以到我这里来,把应得的一份拿去,并且这卷影片也交还给你……”
  “可是,”方漪华说:“我怎么向丘大爷说呢?”
  桂大妈笑笑说:
  “这很容易,一点也不为难,等你拿到了那一份,回去可以向他说,在会场上下手的时候,已经被人注意了。所以迫不得己,临时急中生智,把东西递给我了。幸而这样,才不至人赃俱获。而且你又把应得的一份,照样带了回去,他还有什么话说?”
  方漪华颇不以为然地说:
  “桂大妈,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桂大妈毫不保留地说:
  “老实说吧,我对你们不信任!”
  “那我又怎能信任你呢?”方漪华问。
  桂大妈霍地把脸一沉,冷声说:
  “信不信在你,但你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切得听我的!”
  在这种情势之下,方漪华确实毫无选择的余地,犹豫之下,她终于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于是,桂大妈便叫阿玲去取了件洋装来给她穿上,派两名大汉带她由后门出去。
  始终保持缄默的钟强,这才忍不住说:
  “桂大妈,我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照我看,你大概并不是真心分他们一份,对吗?”
  桂大妈哈哈大笑,说:
  “要跟他们平分秋色,我就干脆让他们去下手,我大可不必费事,坐享其成就是啦!”
  “那么我呢?”钟强故意问。
  桂大妈断然说:
  “你得替我找到那两个女人,弄回那串项链!”
  钟强灵机一动,说:
  “这个不成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我发觉你说的话并不可靠,随时会改变……”
  “怎么?”桂大妈问。
  钟强一脸败兴的神情说:
  “譬如说吧,刚才你明明说好了的,要让我在那女人身上尝点甜头,结果……”
  桂大妈哈哈大笑,说:
  “那娘儿们有什么稀奇,我这里的妞儿多的是,如果你真想尽兴的话,今晚就让阿玲……”
  “我对她没多大胃口!”钟强说。
  “哦?”桂大妈悻然说:“她哪一点比不上那娘儿们!你居然对她没胃口,那么对谁有胃口呢?”
  钟强趁机说:
  “我对那位林小姐,倒是很有胃口!”
  桂大妈不禁为之一怔,诧然说:
  “你简直昏了头,怎么能打她的主意?”
  “难道她不是女人?”钟强洒然一笑。
  桂大妈正色说:
  “废话!她怎么不是女人?可是人家是位千金小姐,我只能利用她,更不能碰她一根汗毛。否则她来个羞愤而轻生,到时候我们怎能威胁她老子,临时换那娘儿们代替她出场?”
  “可是,”钟强说:“展览会要在三天后才举行,你现在就把她弄来了,如果林总经理发觉她失踪……”
  桂大妈胸有成竹地说:
  “这点我早已想到了,回头我就逼她写几个字,派人送回家去,就说被几个朋友约出去旅行两天了,要到展览会那天才赶回去。等到了那一天,我们再通知她老头子。”
  钟强笑笑说:
  “既然这样,你何不让我……”
  没等他说完,桂大妈已断然拒绝:
  “你别做这个梦,我是绝不让你碰她的!”
  钟强突然掏出那张支票和现款,丢在床上,悻然说:
  “那么你就另请高明吧!”
  “你?……”桂大妈大为愤怒:“你敢扯我的后腿?”
  钟强有恃无恐地说:
  “桂大妈,说句老实话,我对你实在不太信任。现在我是等于上了贼船,身不由己,才任凭你摆布,否则根本不会跟你‘合作’。所以嘛,明知你事成之后,很可能把我一脚踢开,甚至于不择手段对付我。但如果能让我先尝点甜头,那我也就认了!”
  桂大妈勃然大怒说:
  “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
  “当然知道,你就是赫赫有名的桂大妈!”钟强毫不在乎地说:“但你别忘了,没有那串假项链的话,你的发财梦就得落空。所以在真项链未到手之前,相信你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你!……”桂大妈气得脸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钟强更是得理不饶人地说:
  “我别无所求,只有这一个条件,那怕东西到手之后,你分文不给我也无所谓。但这是对林小姐—亲芳泽的难得机会,我绝不轻易放过!”
  桂大妈听他说的这样坚决,似是志在必得,否则就可能扔掉纱帽不干了,于是她说:
  “你可得弄清楚,她也是我手里的另一张王牌,万一她有个轻举妄动,我们就无法威胁林总经理了……”
  “这个由我负责,”钟强言不由衷地说:“桂大妈,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如果用这个方法,把林小姐的嘴堵住,使她事后不便说出一切,对你不是更有利而无害吗?”
  这几句话,果然搔着了老贼婆的痒处,使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你这小子真是饿不择食的色中饿鬼,我真拿你没办法!不过我把话说清楚,你不许蛮干和乱来呀!她能就范最好,否则只好怪你自己没‘口福’!可不能说我没给你机会!”
  钟强大喜过望,振奋说:
  “你答应了?”
  桂大妈点点头,说:
  “嗯!答是答应了,你自己可得把握机会,如果把事情弄糟了,我可惟你是问!”
  她说完了,便将现款和支票,硬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是!”钟强喜出望外。
  桂大妈随即招来两名大汉,带着钟强出了房,领他到了软禁林蓓蓓的房间。
  他真想趁人之危,对林蓓蓓一亲芳泽吗?
  不!因为他别有居心,非跟她“合作”不可,所以必须设法与她接触。
第十二章    春梦一场
  林蓓蓓和方漪华一样,也是被置在床上。手脚均被捆住,并在她嘴里塞了布团,再以布条绑住,使她不能将嘴里的布团吐出来。
  她到目前为止,只知道已经落在了老贼婆手里,却无法预料未来的命运,以及桂大妈将把她如何处置?
  不过,她仍存着一线希望,这个希望完全寄托在钟强的身上正在这时候,钟强终于来到了房间里,两个大汉立即将房门关上,锁了起来。
  钟强向房里一打量,发现跟刚才那个房间几乎一式一样,最妙-的是,对着床的居然也是个大衣橱。橱门上镶嵌着一面大衣镜!
  他不禁想到,这衣橱里是不是也有文章   ?
  于是,他心里已有了提防,绝不能再让老贼婆重施故伎,使这位千金小姐也像方漪华一样,落了个“不可告人”的把柄在她手上。
  因此他走到床边,也不替她松绑,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床去,扑在她的身上,捧住了脸一阵狂吻!
  林蓓蓓想不到他竟会“趁人之危”,在她无法抗拒之下,来了个突袭。不禁使她惊怒交加,又窘急,可是她根本不能挣扎,简直就像待宰的羔羊。
  正在羞愤无以复加之际,钟强已从她的脸颊吻向了耳旁,忽听他轻声说:
  “林小姐,非常抱歉,我这完全是出于迫不得已。那衣镜是透视的,可能正有人在监视我们,更可能有一架摄影机在对着我们。现在你不要停止挣扎,让我把情况先告诉你……”
  林蓓蓓虽然疑信参半,但在这种情势下,她又能奈何?只好姑妄信之,听从他的意思,拼命地挣扎起来。
  钟强便在她耳旁轻声说:
  “老贼婆已经知道了全部计划,并且打算独吞,但她并不知道你就是去“巴东勿刹”夺走那串假项链的女郎。她之所以对我特别客气,是必须利用我弄回那串假项链。现在我没时间说得更详细些,以免他们疑心,但你必须信任我,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马上把你嘴里的布取出,你不妨破口大骂好了!”
  说完,他便立即动手,解开布条,取出塞在她嘴里的布团。
  林蓓蓓当真怒骂起来:
  “你这卑鄙下流的……”
  钟强突然以一个强吻把她的嘴堵住了,这倒不是他存心“揩油”,而是担心衣橱里有人在监视,非表演逼真不可!
  被人强吻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但林蓓蓓只好逆来顺受。钟强吻了一阵,又从脸颊吻向了她耳旁轻声说:
  “我已经知道你父亲公司里那个叫方大华的领班,曾经请你代洗印了几张项链的照片,你大概就是因此而发觉他们的阴谋吧?”
  林蓓蓓只“嗯”了一声,又嚷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呀!……”
  钟强又轻声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巴东勿刹”去夺那串假项链的动机?还有另外那个女人是谁?”
  “现在我不便说明,”林蓓蓓说:“如果你能把我救出去,以后我一定把一切真相告诉你!”
  钟强郑重说:
  “林小姐,我不是不愿救你出去,而是救你出去反而会把事情弄糟。同时,到了展览会的那天,你仍然会落在他们的手里。我现在有个主意,但首先必须知道你的动机,如果你不愿说明,那我也只有爱莫能助了。”
  林蓓蓓犹豫了一下,说:
  “可是,万一有人在监视,或者偷听呢?”
  “这……”钟强几乎忘了这一点。
  林蓓蓓忽然说:
  “现在我说老实话吧,我对你的认识并不深,也不敢相信你。但除了你之外,更没有人能够信任了。如果你要知道一切,可以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钟强急问。
  林蓓蓓轻声说:
  “你不必问,见了面就会知道的,现在你把我脖子上的鸡心项链摘下,拿去见她。说明我的处境了,她就会向你说出一切的……”
  钟强急问:
  “她的姓名和地址呢?”
  林蓓蓓以最轻的声音,在他的耳旁说了几句,他也说了几句,便听她惊诧说:
  “这……这怎么可以?”
  钟强只说了句:
  “事到如今不必顾虑了!”
  说完立即形同疯狂地,向她的朱唇上吻去。
  林蓓蓓突然一狠心,当真张口把他的下嘴唇,用劲咬了一下!
  “啊!……”钟强痛得大叫一声,挥手就是两个火辣辣的耳光,趁机扯下了她颈部的鸡心项链,捏在掌心里。故意破口大骂:“你这小贱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你老子有几个臭钱,就端起一副千金小姐的架子,老子今天非在你身上好好痛快痛快!”
  说着,突然扑在她身上,抓起她的衣襟就一撕,“咝……”地一声,衣襟已被撕开一大片,露出雪白的酥胸,和素色缕花的胸罩。
  “救命!……”林蓓蓓大声呼救起来。
  衣橱突然开了,急急冲进了张惶失措的桂大妈,赶紧把钟强拖住,阻止说:
  “姓钟的,我说过不许你蛮干乱来的!”
  钟强一回头,只见他下嘴唇已是血涔涔的,显然这一下被咬得不轻!
  “你看,这小贱人咬人!”他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
  桂大妈忙把他拖了起来,连推带拖地,把他推着从敞开的橱门进去,到了隔壁相通的房间,才笑笑说:
  “我早就知道这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是不会轻易就范的。其实嘛,你真想痛快痛快,我这里妞儿多的是,条件也不见得比她差。你又何必自找麻烦,惹这个不必要的闲气生呢?”
  “妈的!”钟强犹自怒不可遏地说:“我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小贱人!”
  桂大妈拍拍他的肩膀,说:
  “小老弟,别生气啦,等东西到手之后,我一定把她交给你。由你蛮干也好,乱来也好,让你好好出个气,这总可以了吧?”
  钟强冷哼一声,说:
  “妈的!她咬我这一口,我非报复不可!”
  桂大妈趁机怂恿说:
  “那还不简单,等我们东西到了手,他老头子等于就有个把柄捏在你手里,到时候逼他把女儿嫁给你,也不怕他不答应啊!”
  钟强不置可否地笑笑,忽说:
  “桂大妈,我看明天你不必把全曼谷的娘子军找来了……”
  “哦?”桂大妈诧然说:“为什么?”
  钟强表情逼真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那两个女人,根本不是曼谷圈子的人!”
  “你怎么不早说?”桂大妈把脸一沉。
  钟强洒然一笑,说:
  “这是我惟一的王牌,不能不捏在手上,最后才拿出来哦!”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呢?”桂大妈怒问。
  钟强摸摸下嘴唇,说:
  “小贱人刚才咬我这一口,使我心有不甘,所以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今晚就找她们!”
  桂大妈急问:
  “能找到吗?”
  钟强点了下头,说:
  “我是能找到,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我必须单独行动,不得有人跟踪。”
  “你想溜之大吉?”桂大妈对他似乎不太放心。
  钟强却认真说:
  “桂大妈,东西没到手,支票也没兑现,你就是逼我溜,我也舍不得溜走呢。同时,我又是那卷影片里的男主角,我怕你一气之下拿去给丘大爷看了,那我岂不倒霉了吗?”
  桂大妈沉思了片刻,始说:
  “那么你是说今晚就去找那两个女人,把那串项链弄回来?”
  钟强“嗯”了一声,说:
  “最迟在明天上午,我保证一定回这里来!”
  “好吧!”桂大妈终于同意了。
  于是,钟强毫无阻拦地离开了桂大妈的贼窝。
  但他心里有数,老贼婆表面上是答应了他的条件,实际绝不可能不派人暗中跟踪。
  因此他必须非常谨慎,离开桂大妈那里后,并不直接去见林蓓蓓所说的那个人,而先回到了“皇家酒店”。
  这时候已经是午夜了,但他心知酒店的附近,必然有老贼婆的人在监视不便贸然有所行动。
  过了半个小时,他才按铃招来值勤的仆欧。
  “钟先生,有什么吩咐?”仆欧以为这位单身旅客,终于不甘旅中寂寞,生意找上来了。
  钟强从桂大妈交给他的现款中,取出一万铢来,递向那仆欧说:
  “你替我办件事怎样?”
  仆欧忙不迭巴结说:
  “没问题,我一定替您找最年轻,最漂亮的……”
  谁知钟强却说:
  “我不是要你找女人,现在我要你穿上我的衣服,带着我的行李,乘车出去兜一个小时的风,代价是一万铢,你干不干?”
  “这,这是为什么?”仆欧诧然问。
  钟强轻描淡写地说:
  “你不必问原因,只问你自己,想不想拿这轻而易举的一万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不过是穿了对方的衣服,乘车出去兜一个小时的风,又不干什么犯法的勾当,这种外快他还能不赚?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干了。
  于是,钟强先打电话,叫了辆“的士”在门口等着,然后跟仆欧互换了衣服,他便穿着那一身号衣,提着一只小皮箱,相偕出房。
  钟强摇身一变,俨然是个仆欧,在送旅客离去。出了大门外,送那家伙登车而去,果然发现不远处的街边,马上有辆轿车去跟踪了。
  他不禁暗发一声冷笑,并不回进旅馆,而向街头急步走去,拦了部“的士”登车而去。
  在车上,他才脱下了白色号衣,拿在手上。
  根据林蓓蓓所说的地址,他按扯来到了近郊的一条幽静小街上,下车走了一段,进入一条狭巷,终于找到那幢门牌是十七号的住宅房子。
  这是幢小型住家房子,只适合中层以下的家庭,而且得人口简单才够居住,显见主人的境况并不富裕。
  他敲了一阵门,半天,才听得里面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谁呀?”
  钟强回答说:
  “林蓓蓓小姐教我来的,有重要的事!”
  那人一听是林蓓蓓派来的人,果然立即把门开了,只见他是个跛了腿的中年人。
  他把钟强迎进了里面的小客厅,赶紧关上了门,才诧异地急问:
  “这么晚了,林小姐有什么事?”
  钟强也不问这人的身份,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她教我来见丁巧娥女士的!”
  那人“哦?”了一声,也不便问,只好向里面的房间大声说:
  “巧娥,你出来一下,林小姐派人来找你有话说!”
  房里应了一声,那人随即向钟强招呼:
  “请坐,内人已经睡了,她马上就起来了。”
  钟强这才知道,这人是丁巧娥的丈夫,看情形他们似对林蓓蓓非常尊敬。但她教他来见的这女人究竟是谁呢?难道是……
  念犹未了,房里已走出个睡眼惺忪,披了件旧睡袍的女人。虽然她不再是那种雍容华贵的打扮,但钟强的眼光非常厉害,一眼就认出,她是那自称“方漪华”的少妇。
  她似乎也认出了钟强,不由地一怔,吃惊说:
  “啊!怎么是你……?”
  钟强立即掏出那枚鸡心项链,起身递给她说:
  “这是林小姐教我带来的,她说你见了这个,就会把一切真相告诉我!”
  “林小姐,她……”丁巧娥已觉出了情形不妙。
  钟强正色说:
  “她已落在老贼婆桂大妈的手上,不过,老贼婆还不知道,林小姐就是夺走项链的女郎……”
  丁巧娥急问:
  “她为什么要你来找我?”
  钟强心知不说明一切,对方是绝不可能贸然轻信他而说出真相的,于是郑重其事说:
  “丁女士,现在你不必对我有所怀疑,先听我把今晚发生的事全部说出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随即,他把整个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述说了一遍。
  丁巧娥静静地听他说完,不禁忧形于色说:
  “这,这可怎么办呢?我看只好通知林总经理……”
  她丈夫却不以为然地说:
  “不行,这样老贼婆一定会恼羞成怒,对林小姐采取不利行动的。并且,事情一闹开,岂不是违背了我们帮林小姐的初衷?”
  “可是……”丁巧娥欲言又止起来。
  钟强郑重说:
  “丁女士,林小姐要我来,是要你把一切真相说明,我才好采取适当的行动,希望你不必再隐瞒什么了!”
  丁巧娥犹豫不决地,望了钟强一眼,又再看看她丈夫,终于得到他的暗示,才说出了真相。
  原来他们这一对夫妇,是夫唱妇随的一对搭挡,过去一直在越南做扒手,混的很不错。可是由于他们不愿加入“组织”,得罪了当地的贼头。把她丈夫打断了一条腿,并且以恶势力把他们“驱逐出境”。
  两口子来到曼谷,丁巧娥的丈夫在家养伤,她只好一个人唱独脚戏,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就失风,被机警的林蓓蓓当场抓住。
  经她苦苦哀求,说明丈夫在家养伤,无以维生,才出此下策。林蓓蓓起初仍不相信,跟她回家一看,始激发了同情心,非但不报警,而且答应资助他们两口子维持生活。
  两年来,丁巧娥已决心洗手不干,完全依赖林蓓蓓的接济。这位千金小姐也经常来看他们,有时由于好奇,这个天真未泯的少女,竟要求他们教了几手“绝技”,在学校里好向同学们开玩笑,当众表演着玩。
  就在半个多月前,林蓓蓓受方大华请托,要求代洗印那几张钻石项链的照片时,这位机警而聪明的少女,便暗中起了疑心,只是当时她丝毫不动声色。
  于是,她从父亲那里,探听出参加展出的珠宝中,果真有一串皇室的项链。她便判断出方大华很可能是图谋不轨,在打它的主意。
  但她在未获得充分证实之前,不便贸然向父亲说明。惟恐万一没有这回事,方大华只是偷摄了那些照片留作参考之用,那岂不是捕风捉影,冤枉了他一场。
  因此她跑来找丁巧娥夫妇商量,他们俩口子受恩不浅,始终没有机会报答,当然义不容辞地愿意负责调查真相。
  丁巧娥更自告奋勇,负责暗中监视方大华的行动,在他前往“巴东勿刹”时,她已悄然跟了去。
  结果终于被她获悉,丘大爷在当天就把胡老板找去,但仅能判断出这位珠宝商可能是接受托委,要赶制一串假项链派上用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完工。
  于是她灵机一动,跑到那家珠宝店去,讹称有几件首饰,想请胡老板亲自镶制,得到的回复是必须十天后才能有空。
  丁巧娥立即断定胡老板在这十天之内,是在为丘大爷赶工,她便回到曼谷通知林蓓蓓来她家商量了。
  结果由她丈夫出了个主意,认为目前不宜打草惊蛇。甚至不能让林总经理知道,以免他怕出事,担负责任,通知皇室不要参加展出。这样一来,势必使展览会大为逊色,更可能影响来自世界各地的珠宝商经理。
  因此,他出的这个主意是等到那串项链完工的那天,由丁巧娥出马,连骗带抢地把它夺到手,使丘大爷他们在仅有的三天之内,绝对不可能来得及另外赶制,那么这台戏就唱不起来了。
  但丁巧娥怕孤掌难鸣,又担心胡老板曾经见过她,万一项链弄不到手,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最后的决定,只好由林蓓蓓“客串”她的助手,今天一大清早,她就打扮得雍容华贵,带着初次出马的那位千金小姐,以游客的姿态赶往“巴东勿刹”……
  等她一口气说完,钟强才揭开了这个谜底。当初他不明白的,只是身为千金小姐的林蓓蓓,夺取那串假项链的动机,而且居然身怀“绝技”。现在他已完全明白了,以后发生的事,他几乎都在场,那就更清楚了。
  于是,丁巧娥到房里去,取出了那串几可乱真的假项链来,忧形于色地说:
  “现在这串东西在我们手里,可是林小姐让老贼婆弄去了,这可怎么办呢?”
  钟强胸有成竹地说:
  “我倒有个办法,管教老贼婆和丘大爷双双都空欢喜一场!”
  两口子同声急问:
  “什么办法?”
  于是,钟强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地说出了他的妙计……
第二天上午,钟强果然回到了桂大妈的贼窝来。
  老贼婆劈头就说:
  “好呀,你小子倒真会耍花样!”
  钟强洒然一笑,理直气壮地说:
  “桂大妈,我们有言在先,不许对我跟踪的。而你却不守信用,派了人盯我,所以我才迫不得已,不能不略施小计呀!”
  “好吧,就算你有理!”桂大妈忿声说:“丘大爷一早就来过电话了,你找到那个女人了是吗?”
  钟强笑了笑,说:
  “只要你不派人跟踪,自然能找到!”
  “那串项链呢?”桂大妈急问。
  钟强正色说:
  “项链在她手上,不过,为了我的安全起见,现在不能交出来。必须等到展览会的当天,到时候负责来得及派上用场就是了。”
  桂大妈气得铁青着脸,说:
  “既然你跟那两个女人已经碰过面了,那么一定知道你在这里。也好,她们什么时候交不出来,你就别想再离开我这里!”
  钟强毫不在乎地说:
  “你放心,从现在起,我绝不再走出这里一步。直到东西交出来,等真的项链到了你手上时,再还我自由,这总没问题了吧?
  老贼婆总算没话可说了,她把钟强交给了阿玲那几个女郎,软禁在房间里,房外并派了几名大汉把守。
  于是,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丘大爷和桂大妈频频接触,但双方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静候着展览会的到来。
  直到第三天,双方面一早就开始忙碌了……
  钟强这两天非常安分,他正好养精蓄锐一番。好在有吃有喝,还有几个女郎为伴,大享艳福,真是得其所哉!
  他与桂大妈已有协定,就是到了当天,他的“搭档”会打电话来。证实钟强安然无恙,对方才指定时间和地点,将那串假项链交给方漪华。
  时间愈来愈迫近了……
  桂大妈已整装待发,丘大爷来了电话,告诉她已经向林总经理“谈判”过。为了他女儿的安全,他已完全接受他们的条件,届时改由方漪华代替林蓓蓓出场,并佩戴指定的那串项链亮相。
  老贼婆大喜过望,立即把这消息转告了钟强,并且催问他:
  “时间都快到了,怎么还没……”
  话犹未了,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钟强赶过去接听,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便挂断电话,向桂大妈笑笑说:
  “好了,东西已经送到‘泰国大饭店’的服务台,说明是交给丘大爷的,你通知他自己下楼去取吧!”
  桂大妈大喜过望,立即以电话通知了丘大爷。
  几分钟后,丘大爷又来了电话,告诉她东西已经取到了,马上就准备出发,前往展览会的会场。
  桂大妈也急于赶去,临走时关照钟强说:
  “这次你很合作,也很够意思,东西一到手,我绝对少不了你的一份。不过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离开这里,也不许碰林小姐!”
  “遵命!”
  钟强微微一笑,目送老贼婆走出客厅,他也被两名大汉押回楼上的房间,仍由阿玲和两名女郎负责监视。
  珠宝展览大会的时间终于到了,整个会场虽在严密防患和戒备下,仍然是盛况空前,热闹极了。
  来自世界各地的珠宝商,曼谷各界应邀的绅士淑女,政府高级官员,社会知名之士,济济一堂。
  而整个会场里,不仅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玻璃橱柜里陈列的各种名贵珠宝手饰,更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皇室参加展出的几件饰物,尤其是那串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
  桂大妈满身珠光宝气,俨然以贵妇的姿态出现,她除了“欣赏”那串即将属于她的钻石项链之外,对其他的珠宝只是走马看花。
  忽然,方漪华穿着一身袒胸露背的银色夜礼服,悄然走到了她身边,轻声说:
  “桂大妈,回头东西一到手,你就到走廊上等我!”
  桂大妈微微点了下头,迳自走开了。
  方漪华又在人群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忙着招呼来宾的林总经理,把他叫到一旁去,轻声的警告说:
  “林总经理,回头别忘了,我要佩戴指定的那串钻石项链!”
  “我,我知道……”林总经理局促不安地回答。
  方漪华嫣然一笑,走开了。
  这时不得其门而入的丘大爷,正在会场外的附近部署,等着接应他老婆……
  展览会进行的非常顺利,当泰后莅临而进入了最高潮后,便开始由名媛淑女,电影明星佩戴展出的饰物亮相了。
  这与服装展览的情形差不多,但这次主要的是展出各种饰物,一律由穿着坦胸露背夜礼服的女郎将饰物佩戴在颈部,腕间,耳上或是胸前,一一出场亮相,博得不绝的掌声。
  最后,终于轮到皇室参加展出的饰物了,担任佩戴的有好几位名媛淑女,方漪华也例身其中。在众目睽睽及警卫人员的暗中监视下,由林总经理亲自动手,从丝绒盒里取出那串项链,为她佩挂在颈胸之间。
  她有些紧张,极力保持镇定,一亮相就赢得了全场如雷的掌声。一则固然是由于她的风姿绰约,仪态万千,更主要的是都是沾了那串项链的光。因为谁都知道,那是皇室展出的饰物,谁能不捧扬?
  亮完相,照别人一样,需绕场一周,然后回到原来的地方,由负责的林总经理,看着她亲自取下放回盒里。
  就在摘取项链的一刹那间,她已变魔术似地做了手脚,出其不意地将佩戴的项链一松,掉落进低敞的领口。而以巧妙的手法,把暗藏在长统手套里的一串交还给林总经理了。
  她这“偷天换日”的手法,已经练习了半个多月,果然非常纯熟。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站在面前的林总经理,竟然也没发觉!
  交还了项链,而真的已到手,她立刻从容不迫地走下台,悄然溜向了走廊。
  果然桂大妈正佯作吸烟,坐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急说一声:
  “到洗手间来!”
  说完便先行走开了。
  桂大妈哪敢怠慢,立即起身跟了去。
  一进洗手间,她就迫不及待地问:
  “到手了?”
  方漪华点点头,伸手到低敞的领口里一掏,但掏出的并不是那串项链,而是一条湿湿的手帕,突然出其不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按在了桂大妈的嘴鼻上!
  桂大妈猝不及防,只叫出声:
  “你……”便已昏倒了。
  方漪华赶紧出了洗手间,急急走出走廊,匆匆离开会场。当她刚一出大门,便见两个大汉走上前去,欲将她拦住。但丘大爷已及时赶来接应,拥上来七八个大汉,反而用枪把他们制住了。
  丘大爷急问一声:
  “到手了吗?”
  方漪华只把头一点,便与丘大爷奔向街边,上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那七八个大汉,居然把那两个汉子也押上了车,紧跟着丘大爷的车子后面。
  他们虽已得手,却并不急于逃走,却把车子开到了老贼婆的贼窝去。
  而在他们到达之前,由秦老二带领的十来个大汉,已直捣贼窝,把桂大妈那里留下的几个男男女女打了个落花流水!
  钟强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趁着一片大乱,将一名大汉制住,逼着那家伙带他找到了软禁林蓓蓓的房间。
  正把她手脚上绑的绳子松开,准备救她出去,不料丘大爷的人马又赶到了,在众寡悬殊之下,桂大妈的人悉数被制住,放弃了抵抗。
  钟强扶着林蓓蓓,刚到楼梯口,便被冲上来的丘大爷堵住,使他暗自一惊。
  但丘大爷却哈哈大笑,说:
  “小子,你别怕,这次你很够意思,准时教人把项链送交给我,使我能把真的换到手了,哈哈哈哈……”
  钟强故作振奋说:
  “那太好了,丘大爷答应我的一份呢!”
  丘大爷狞声说:
  “小子,你别做梦吧,听我老婆说,你昨夜占了她不少便宜。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知道你是受着老贼婆的威胁,不能不照她的话做,所以我决定不跟你计较。并且你今天很够意思,把项链交出来,现在我老婆的便宜就算让你白占了。你那一份也就免了,大家吃点亏,算扯平啦!”
  钟强无可奈何地说:
  “好吧!丘大爷现在……”
  丘大爷大笑说:
  “老贼婆既然不仁,老子也就不义,东西已经在我手上,她有本事就向我来拿吧!”
  正说之间,一名大汉已在楼下大声说:
  “丘大爷,那卷东西找到了,我们走吧!”
  丘大爷吩咐说:
  “好,把那两个家伙捆住,留在客厅里,我马上下来!”
  随即又向钟强笑问:
  “你们还舍不得走?”
  丘大爷哈哈大笑,返身冲下了楼。
  钟强哪敢怠慢,忙扶着林蓓蓓,迅速下了楼,由后门冲出了老贼婆的贼窝。
  刚绕向前门,便见丘大爷带着大批人马冲出,上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林蓓蓓不禁惊急交加地问:
  “真项链到了他们的手?”
  钟强大笑说:
  “他说是真的到了手,那么到手的一定是假的啦!”
  林蓓蓓莫名奇妙地问:
  “这是什么意思?”
  钟强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还是回去问令尊大人吧!哈哈……”
  这个谜,终于在当天夜里揭开了。
  原来这就是钟强在丁巧娥家里想出的一个妙计,由她在第二天,带着假项链和林蓓蓓的鸡心项链去见林总经理,说明了一切,并且要求林总经理合作。
  林总经理为了展览会以及女儿的安全,只好同意。当时并不报警,也不动声色,而把那串假项链锁在公司的保险箱中,特别放在角落里,以免临时弄错。
  当天,皇室送来的几件饰物,也锁进了保险箱。而在送往会场时,他却趁人不备,换取了角落里那串假的。
  因此,送往展览会的一串,反而是假的。好在它几可乱真,而且皇室的饰物不需要专家鉴定,根本不易被识出真伪。
  而交给丘大爷的那一串,居然是真的!
  这一个妙计确实让钟强想绝了,丘大爷明明已经把真的弄到了手,结果竟把它交给方漪华,担那么大的风险,反而换回了他自己花钱叫胡老板赶的赝品,这不是太滑稽了吗?
  费了那么大的心机,赔了夫人又折兵,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呢?桂大妈的贼窝被捣了,而且她还背了个劫持治安人员的罪名。
  而丘大爷呢,他只得回了原来的一串假项链。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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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18: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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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故事之三
  面具
  白天著

  出版:团结出版社

  内容简介
  一位年轻的富豪。在她的豪华游艇上举行化妆舞会,十一只木箱被悄悄抬上游艇一此前,菲律宾国家监狱在押的名要犯,突然中毒身亡,流即尸体被盗。

第一章    盗尸奇案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更令人不可思议的荒诞怪事!
  说它“怪”并不夸张,因为现在是二十世纪的末期,人类登陆月球早已不再是科学家的幻想,而成了几乎全世界人人皆知的事实。
  如果退回去若干年,很可能会被人讥为异想天开,甚至被骂上一声神经病!但如今却不同了,尽管有人争先登记,预购月球上的土地,或许会被认为过于天真与疯狂。但却也有人争先效尤,实在令人不能不佩服他们具有“超现实的远见”。
  而发生在早几天前的,竟是件大规模的盗尸怪案。
  被盗的十一具尸体,皆是同一案的重犯。
  最近由美国情报当局及国际刑警组织,派员来菲会同当地的警方,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
  这小组的任务,是要侦破一个足以对整个世界,构成严重威胁的庞大秘密组织。
  经专案小组周详而严密的计划与安排,终于破获了这非法组织。并且在一处孤岛上的秘密基地,将大批不法之徒一网打尽。
  可是,全案正在开始进行侦讯,其中的十一名主要人犯,竟然暴卒在狱中,死因经查明为中毒。
  这批被毒死的重犯,都是那秘密组织中的重要角色,除了当时未在那岛上的幕后主持人,以及少数漏网之鱼外,整个秘密基地已破获,使那非法组织形同彻底瓦解,粉碎了他们那骇人听闻,近乎是异想天开的大阴谋。
  专案小组虽破获了这秘密组织,但为了怕它死灰复燃,或者在其他地区继续兴风作浪。必须不遗余力地追查那可能仍在非境内,已潜逃无踪的罪魁祸首,以及漏网在逃的残余分子。因此三方面的人员会同,在不眠不休下进行着侦讯,并且继续展开全面的追缉。所有接受侦讯的人犯,均受着严密而安全的监禁,绝无脱逃之虞。
  想不到在如此防范森严之下,其中的十一名重犯,竟会突然中毒致死!
  无论他们是畏罪服毒自杀身死,或是被人毒杀灭口,问题是毒药从何而来?
  专案小组对此大感震惊,也感到非常困惑。人死既不能复生,只好在法医鉴定死亡确实后,一方面将尸体送交停尸间,待命再行处理,另一方面则严查毒药的来源。
  死人是不可能逃狱的,也根本想不到会有盗尸,所以停尸间似乎没有防范森严的必要,通常这里只派有两名警卫以及一个管理员负责看守。
  谁知就在那天夜里,留守的三个活人遭到了偷袭,使得十一具尸体全被盗走!
  于是……
  张子仪就是阿义,他临时改了名字,身份及外表也变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仍然是那以玩装出名的小子阿义!
  他生平不怕打架闹事,也不怕动刀动枪的场面,甚至玩命也毫不在乎。可是他怕穿西服,尤其是必须穿的整整齐齐。
  这简直是活受罪,不但要穿的西装革履,脖子上还得系上那么一条领带,算什么玩意嘛?
  阿义实在不习惯这身打扮,穿在身上如同芒刺在背,仿佛浑身都不自在,使他真有点无法忍受。
  偏偏今晚这种场合,他又非穿西装不可。而且,更令他啼笑皆非的,是还得戴上个大狗熊头的头罩!
  这是在一艘巨型豪华游艇,举行的化装舞会,他是陪同那女警探鲁安妮一起来参加的。
  他们并未应邀参加,那份请柬是伪造的,使他们得以混上了这艘豪华游艇,阿义的任务,就是负责保护鲁安妮的安全。
  请柬上注明,所有来宾一上船,必须先出示请柬,然后在木箱里自行摸出个号码,凭号码领取化装用品及服饰,化好装后始得进入舱厅参加舞会。
  鲁安妮从女宾木箱里,摸出的号码是二十三号,领取到一个大纸盒,打开来一看,里面是套女太空人装。
  而阿义摸到的是十八号,竟是一只连头带身的熊皮,要他化装成一只大狗熊!
  这真使他啼笑皆非,但规定不能变,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套上熊头,这身熊皮则实在不敢领教了。
  好在这样总算化了装,接待人员倒也并未故意刁难,让他过了关。
  舱厅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大很多,布置的美轮美奂。只见所有来参加的男女来宾,均化装成奇装异服,怪模怪样,见了面谁也认不出对方是谁。
  不过大家知道,那个正在忙着招呼,化装成女巫的,就是今晚的女主人!
  阿义与鲁安妮像其他来宾一样,受到了女主人的热情欢迎,及殷勤热烈的招待。
  请柬上附带有一项声明,所有来宾必须从七点钟开始,到八点钟为止上船,否则一律过时不候。
  八点钟一到,果然立时开船,离开码头,驶向海上而去。
  据警方获得的密报,在那十一具尸体被盗的当夜,曾有人发现,深夜有卡车载运几只大木箱到海边,神秘地将木箱搬上了这艘当时并未停泊在码头旁的“美人鱼号”游艇。
  专案小组得到这消息,怀疑干那盗尸勾当的怪案,很可能与这艘豪华游艇有关。
  但这只是一种判断,没有真凭实据。尤其查出这艘游艇的船主,是个叫施曼姗的女人,就更必须特别慎重,不便贸然轻举妄动了。
  施曼姗是船业大亨程广业的遗孀,几年前,那位船业巨子病故后,没有任何子女,全部遗产便由这位比他年轻三十岁的太太,成为惟一合法的继承人。
  她当时还不到三十岁,竟成了当地最富的年轻寡妇了!
  于是这位既年轻又富有的富孀,便在料理丧事完毕,诸事办理交代妥当后,乘着这艘“美人鱼号”豪华巨型游艇,去遨游世界了。
  施曼妮一去数载,最近才倦游归来,想不到竟会牵涉在那件盗尸怪案中!
  警方与专案小组之所以不得不特别谨慎,就是认为她似乎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干出这种匪夷所思,近乎荒诞的盗尸怪事,因此必须设法暗中进行侦查,以免弄错了闹出大笑话。
  上星期的周末,她曾在豪华巨宅中,举行过一次盛大酒会,招待一别数载的诸亲好友,那是在盗尸怪案发生以前。
  今晚又在游艇上举行化装舞会,仍然是为了与各方面联络感情。不过,由于舱厅的容纳量毕竟有限,所以应邀参加人数较少,不及上周末的盛况。
  专案小组无法弄到一份正式请柬,只得伪造一份,交由阿义与鲁安妮持往参加。
  他们的任务,便是混上了游艇,再设法查明一切真相,假使可能的话,自然最好是能弄清楚,那夜运上船的几只可疑大木箱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如果确实是那被盗的十一具尸体,鲁安妮带着袖珍型无线电发报机,专案小组只要接到她的消息,立即就采取行动。
  万一密告的消息弄错了,那就按兵不动,这样才不致把整个事情弄糟。
  鲁安妮在“智斗黑猫党”中,曾化装冒充过女猫王,凭她的机智与身手,这次的任务必能胜任。但为了安全起见,惟恐万一发生意想不到的情况,甚至被游艇上的人识破身份,自然得有个人陪同她前往。
  而且请柬上载明是要携伴参加,专案小组负责人严正辉,在物色人选方面非常慎重,几经考虑,认为不宜派出警方的人员,以免被人认出。
  同时,这个人在必要时一定得有以寡敌众的身手,并且有把握能保护鲁安妮。因此想来想去最后终于决定商请小子阿义出马,担当了这个护花使者。
  阿义义不容辞,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夜色朦胧下,游艇已驶出马尼拉湾,正朝向海上飞驶……
  由于所有来宾均化装参加,使他们无法知道,今晚在游艇上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舞会的气氛倒很热闹,估计人数大约有一百人左右,女主人及招待人员在外,船上人员也未算上。
  施曼姗化装成女巫,不知她是故意嘲笑自己,还是特别偏爱这身打扮。反正她是女主人,纵然扮成个狰狞的女鬼,在这游艇上仍然是惟我独尊的,来宾也不会敬鬼神而远之。
  招待人员在甲板上全是男性,舱厅里则完全是女的,并且一律穿“比基尼”泳装,以资与女宾识别。
  不过,无论男女,包括船上人员在内,即使未化装,也少不了戴上个面具。
  这也可以说是今晚的特色,整个游艇上,就没有一个人以真面目示人!
  阿义今晚也特别小心,丝毫不敢大意,几乎寸步不离鲁安妮的左右。
  “你会不会跳舞?”鲁安妮忽然轻声问他。
  好在他套着个大熊头,面红耳赤也无法看见:“我只会跳六……”
  话犹未了,一位扮成凯撒大帝的男士,走到了他们面前,向鲁安妮很礼貌地笑问:“这位女太空人,可以陪我上月球漫步一番吗?”
  鲁安妮刚想婉拒,却被阿义轻碰了一下,她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对方的邀舞。
  她心知阿义是想趁此机会,溜到各处去查看查看,今晚他们有任务在身,自然是谁有机会谁就必须把握住的。
  果然不出所料,她刚被“凯撒大帝”邀去跳舞,阿义便悄然独自溜出了舱厅。
  来到甲板上,一名戴着面具的大汉立即上前,执礼甚恭地问:
  “我能为这位先生效劳吗?”
  阿义从容不迫地掩饰:
  “里面太闷,我只是出来透透空气。”
  那大汉很礼貌地一鞠躬,径自走了开去。
  阿义走向船舷,放眼看去,发觉船已驶出了马尼拉湾,它正以全速向朦胧的海上航行。
  看情形,这艘巨型豪华游艇,今晚是准备在海上作竟夜遨游呢!
  他暗向甲板上眼光一扫,发现船员及水手只有七八个,接待人员倒有十来个之多。他们散布在船头、船尾以及船的两舷各处走动,仿佛是在担任巡视,使阿义一时根本无机可趁。
  阿义的目标是底舱,希望能找到那几只大木箱,查明里面装的究竟是不是那批被盗的尸体。
  警方之所以发生怀疑完全是由于装运的地点不对,假使没有问题,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在码头上,偏要鬼鬼祟祟地,还在那僻静的海边装船?
  并且时间也相符,就是尸体被盗的当夜,有人发现一辆卡车载着几只大木箱,运送到海边,搬上了“美人鱼号”游艇。
  更进一步推测,利用大木箱装运那批尸体,可能性也相当大。
  底舱的入口在船尾,必须开那长方形的盖门,才能下得去。阿义伺机而动,但始终被人暗加监视,使他无计可施。
  等了半天,仍然毫无机会,为了怕引起他们的怀疑,他只好回到了舱厅里去。
  扮成女太空人的鲁安妮,居然颇受欢迎,这时她的舞伴已换成了“拿破仑”。
  鲁安妮一眼瞥见阿义回到舱厅里来,立即向拥她共舞的“拿破仑”说了句什么话,使这位扮成历史上法国第一号人物的男子,只好作了一个失望而无可奈何的姿态,但仍然很礼貌地陪她走了过来。
  “拿破仑”知道鲁安妮是阿义带来的舞伴,又向他很礼貌地谢了一声,才径自走向餐桌,取了两杯酒,去向女主人敬酒了。
  鲁安妮急向阿义轻声问:
  “怎么样?”
  阿义把“熊头”摇摇,犹未及回答,“凯撒大帝”竟然又走了过来。
  这家伙似乎对“女太空人”极感兴趣,再度又向鲁安妮邀舞了。在这种场合,拒绝邀舞是很失礼的,她只得勉强接受。
  阿义不会跳舞,不像其他的男士到处“打游击”,只好走向餐桌,取了杯酒在手,借以打发他的无聊。
  忽然,一位“埃及艳后”走到他身边,也取了杯酒,向他举杯嫣然一笑说:“来,我们干一杯!”
  阿义回头看看,身后并没有人,不禁诧异地问:
  “你是在跟我说话?”
  “埃及艳后”又把手中杯一举:
  “是的,大狗熊先生。”
  阿义居然被她称为大狗熊,实在有点啼笑皆非。尤其他们又不认识,这女人不但冒里冒失地邀他干杯,还幽了他一默,岂不太……
  念犹未了,“埃及艳后”已举杯一饮而尽,遂说:
  “我先干为敬了!”
  阿义这才尴尬地说:
  “我恐怕得把这熊头摘下,才能喝下这杯酒……”
  “埃及艳后”突然阻止说:
  “别摘下!”
  “你不是要跟我干杯吗?”阿义怔了怔说:“不把这玩意摘下,酒杯怎能喝到口中?”
  “埃及艳后”眼光向附近一扫,始凑近他轻声说:
  “你跟我来,我有话告诉你!”
  阿义既不知道这女人的身份,又不知她打什么主意,是以对她颇具戒心:“有话在这里不能说?”
  “埃及艳后”笑笑,忽问:
  “你上船来摸的化装号吗,是不是十八号?”
  阿义暗自一怔说:
  “你怎么知道的?”
  “埃及艳后”放下手里的酒杯,始说:“我当然知道!不但知道你摸的是十八号,而且更知道发出请柬的名单上,根本未列你在内!”
  说完,她又诡谲地一笑,径自走了开去。
  阿义不由暗自一惊,忙不迭放下酒杯,急急跟着那女人,走向里面的舱房。
  “埃及艳后”似乎很有把握,算定了他会跟上来,是以连头也不回,直接走进了房间。
  阿义跟到门口,不禁踌躇起来。看情形这女人一定是船上的人,否则她怎能擅自闯入舱房?
  她能说出阿义摸的是十八号,并不足为奇,因为他戴着这个大狗熊的头套,而每个化装盒是编有号码的,一看自然就知道他是第几号。
  但她指出请柬名单上,根本未列阿义这个陌生人在内,却使他不得不感到很吃惊。这已等于说明,他是持用假请柬混上船来的!
  可是阿义不明白,她既是女主人方面的人,又知道她是混上船来的,为什么不向女主人揭发,反而故意私下警告他?
  这实在令人猜不出,她究竟存的是什么心。
  正在犹豫不决,冷不防被人从背后猛然一撞,使他不由自主地冲进了房。撞他的人立即跟进来,迅速关上了房门。
  阿义回过头一看,竟是手里握着枪的那位“凯撒大帝”!
  他终于恍然大悟,难怪这“凯撒大帝”与“拿破仑”对化装成女太空人的鲁安妮特别感到兴趣,争相邀她共舞,原来早已发觉他们是持用伪造请柬混上船来的。
  “凯撒大帝”以枪指着阿义,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们以假请柬混上船来,想打什么主意?”
  阿义矢口否认:
  “笑话!请柬明明是真的,怎么假的了?”
  “凯撒大帝”嘿然冷笑说:
  “可是邀请的名单上,根本没有你们!”
  阿义灵机一动,故意说:
  “那就怪了,难道你们不认识我?”
  说著他已摘下狗熊头套,突然双手捧着向对方猛掷过去。使那“凯撒大帝”出其不意地一惊,接着被阿义扑来,攻了个措手不及。
  阿义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他执枪的手腕,同时击出一记重重的右拳,击在对方的下巴上。
  只听得一声沉哼,“凯撒大帝”被击的龇牙裂嘴,踉跄跌了开去。
  “埃及艳后”的惊呼声中,阿义已夺枪在手,一回身,发现这女人正举起只大瓷花瓶掷来。
  阿义急将身子一闪,避开了,花瓶掷在门上,砸了个粉碎。使他不禁又惊又怒,冲过去就当胸一把将她抓住,厉声喝令:
  “要命的就替我放老实些!”
  “埃及艳后”犹图挣扎,不料稍一用力,被阿义当胸抓着的低敞领口,竟然“咝——”地一声,整个撕裂开来。
  她的身材很丰满,而且这身古代埃及装束的特色,就是要暴露出女性诱人的胴体,假使“本钱”不足,绝不敢穿上这种打扮。
  这女人为了炫耀双峰的“货真价实”,今晚特地不戴乳罩,以展露她酥胸的魅丽与诱惑。
  此刻低敞的领口被撕裂开来,顿使胸前大敞,赤裸的双峰便告突出,使这身埃及艳后装,变成了“上空装”!
  阿义对这诱人的镜头视若无睹,他已觉出身后一股劲风扑来,心知是那“凯撒大帝”企图偷袭,急将手一撒,闪身向右避了开去。
  “凯撒大帝”收势不及,没扑住阿义,却扑在了“埃及艳后”身上,使他们双双摔倒,跌作了一堆。
  阿义不容他们爬起,突以枪柄猛照“凯撒大帝”当头一击,出手又狠又快,手下毫不留情。
  “凯撒大帝”沉哼了一声,躺着不动了。
  “埃及艳后”见状吓得魂不附体,她刚要出声呼救,一见阿义的枪口掉转,更是大惊失色,不禁张口结舌起来。
  阿义的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喝令:
  “站起来!”
  “埃及艳后”哪敢抗命,忙不迭地爬了起来,怯生生地望着他:
  “你,你要干嘛?”
  阿义一言不发,突然挥出一拳,狠狠向这女人迎面击去,使她欲避不及,被击得迎面栽倒,再度倒下昏了过去……
第二章    游艇大劫案
  舱厅里,舞会仍在热闹的气氛中进行。
  在舱房里发生的事,外面似乎没有人知道,也未惊动任何人。
  “凯撒大帝”从舱房里悄然溜了出来,由于脸上戴着硬纸绘制的假面具,谁也不知道他已变成了阿义!他把那一男一女击昏后,将床单撕成布条,捆起了他们二人,又以布团塞在他们口中,一起藏进了衣橱,才换上“凯撒大帝”的一身打扮出房。
  当他眼光各处一扫,却已不见鲁安妮的人影。
  难道她也找到机会,独自采取了行动?
  阿义的眼光再向整个舱厅一搜索,发现那位“拿破仑”也不在场,顿时情知有异,不由地暗自吃了一惊。
  正在这时候,一个扮成独眼海盗的壮汉,忽然挨近他身边,轻声问:“那小子是干什么的?”
  他显然是把阿义当成了那化装“凯撒大帝”的家伙,阿义漫应了一声,反问他道:“那女的呢?”
  壮汉附耳回答说:
  “老魏带她到房间去了,你没看见?”
  阿义忽问:
  “哪个房间?”
  壮汉用手一指,阿义才知道,竟是刚才他被撞进去的正对面那个舱房。
  他不动声色(其实戴着面具,动声色也看不出),微微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地径自走了过去。
  来到门口,伸手轻轻一压门把,却未能把门推开,这才发觉里面已闩上。
  阿义不由地暗自吃了一惊,只好举起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倏而,房里有人问:“谁?”
  “是我……”阿义模仿著凯撒大帝的嗓门:“老魏!快开门!”
  门开了条缝,里面的人向外一张,见是“凯撒大帝”,始不疑有它,开了门让他进去。
  阿义进房一看,只见鲁安妮已被迫脱下那身太空衣,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大概是被“拿破仑”逼问身份。
  再看“拿破仑”的手上,握着一把指挥刀,那神气倒真像那曾经叱咤风云,横扫欧洲的盖世枭雄!
  “拿破仑”关上了门,遂说:“老薛,你来得正好,这娘们居然守口如瓶,不肯说出她的身份,及混到船上来的目的。我看她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给他点厉害,她是不……”
  不料话犹未了,阿义突从宽大的袖管里伸出了手,手上赫然握着一把短枪。
  “拿破仑”先还以为是吓唬鲁安妮的,等到发觉枪口对着自己,不由地一怔,诧异惊问:
  “老薛,你这是怎么回事?”
  阿义摘下了面具:
  “现在你总明白了吧!”
  “拿破仑”顿吃一惊,突然挥刀就向阿义劈去。
  阿义一闪身,避开了他的指挥刀,同时一个旋身,飞起一脚,踹向他的腿弯。“拿破仑”顿时站立不稳,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阿义那容他爬起,扑上去就以枪柄狠狠当头一击,使他只发出声沉哼,便已被击昏了。
  鲁安妮忽然从床边跳起,赶过来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是持用假请柬混上船来的……”
  阿义站了起来,忙说:
  “快把他的衣服剥下,穿在你身上,我在外面等你!”
  他怕万一有人闯来,立即开门出房,站在门外替鲁安妮把风,同时监视舱厅里的动静。
  这时那“独眼海盗”又已不知去向,女主人却被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士包围,不知是在向她大献殷勤,还是正在跟她轻声交谈。
  几分钟后,当鲁安妮改扮成“拿破仑”,戴着面具走出房时,一位化装“亨利第八”的男士,忽向大家宣布:“各位!现在我们一起向施女士敬一杯,感谢她今夜对我们招待的盛情!”
  于是,七八名端着托盘的比基尼女郎,立即穿来穿去,把酒分送给所有的男女来宾。
  一名女郎来到面前,阿义与鲁安妮各自取了一杯在手。
  趁着女郎们尚未将酒分送完毕,阿义轻声问:
  “那家伙不会跑出来吧?”
  鲁安妮笑笑说:
  “放心,我已经把他捆住,嘴里还塞了东西!”
  阿义不再多问,趁大家举杯向女主人敬酒之际,暗向鲁安妮一使眼色,两个人悄然溜出了舱厅。
  甲板上仍像刚才一样,没有任何特殊动静,不过那“独眼海盗”却在船首,举着望远镜,向风平浪静的海上眺望。
  夜色朦胧,这家伙在向海上找什么目标?
  阿义无暇去理会,偕同鲁安妮直接来到船尾,这次居然无人过问他们,大概以为他们是“凯撒大帝”与“拿破仑”吧!
  他们趁着无人注意,迅速揭开船底舱的门盖,正待下去查看,不料一名大汉匆匆赶来,执礼甚恭地问:
  “二位要下去?”
  阿义不动声色,故意说:
  “我跟老魏下去看看。”
  那大汉非但未加阻止,反而将自己手上的手电筒,递交给了阿义。
  可是,就在他们一先一后搭在舱口的斜木梯,相继攀落下底舱时。突见一个化装成“蒙面侠”的壮汉,匆匆自舱厅里冲出,赶到船尾急向那大汉问:“你们看见混上船来的那一男一女没有?”
  那大汉茫然说:“没有呀……”
  “蒙面侠”向舱口一指:
  “什么人把这打开的?”
  那大汉怔怔地说:
  “是魏先生和薛先生,他们要下去看看……”
  “蒙面侠”急命将舱口盖上,并且招来附近的几名大汉守住,始狂笑说:“哈哈,这下看你们两个往哪里跑吧!”
  那大汉惊诧地问:
  “怎么把魏先生和薛先生关在下面?”
  “蒙面侠”怒哼一声说:“妈的!那是老魏和老薛吗?要不是我进房去看看,发现老魏被人击倒在地,全身被捆住……”
  正说之间,船首上的“独眼海盗”也闻声赶来,惊问:
  “出了什么事?”
  等“蒙面侠”说出发现两个房间里,那两男一女被击昏捆住,剥去了服装及面具的经过,大家才恍然大悟,这才知道,刚才进入底舱来的“凯撒大帝”与“拿破仑,竟然就是混上船来的那一男一女!
  现在他们正在底舱,插翅也难逃了。
  舱口一盖上,接着人声哗然,阿义已情知不妙,心知他们的身份已被识破,露出了马脚。
  “糟了!”他失声叫了起来。
  鲁安妮情急地说:
  “怎么办?舱口已被盖住,我们被困住了呀!”
  阿义力持镇定说:
  “他们知道我们有枪,绝不敢冒险下来,现在你赶快用无线电发报机通知严组长,我来查看那些木箱!”
  鲁安妮哪敢怠慢,立即将绑在大腿上的袖珍型发报机取下,发出密码向专案小组告急。
  阿义则掣亮手电筒,在底舱里各处一照,果然发现堆着几只大木箱。
  可是上前看,木箱非但没有钉盖,而且全部是空的!
  这就怪了,是消息不确实?还是尸体一运上船,就从木箱中取出,藏在了别处?
  阿义实在有点莫名其妙,正在发愣之际,忽听鲁安妮发出惊呼:“不好了!瓦斯……”
  一听瓦斯,阿义不禁大吃一惊,急以手电筒向舱口照去,果见舱盖揭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烟似的气体正从橡皮管口源源不断冲出,向舱内弥漫开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阿义立即奋不顾身地冲向木梯,顿手撕下身上的一块布,企图冲上去将那管口堵塞住。
  但他尚未攀上木梯,舱口已以枪向下射击,几枝装有灭音器的枪同时发射,迫使他退了下来。
  鲁安妮体质较弱,已呛咳不已,被他拖向后退,几乎摔了一跤。
  她毕竟是女警探,常识丰富,当即分辨出这是神经瓦斯,虽不致中毒死亡,却能令人昏迷不醒。
  阿义忽将那块布一为二,分一半给她,用来掩住口鼻。可是无济于事,底舱里空气本来就不流畅,再加上瓦斯冲人,很快弥散开来,终于使他们支持不住,逐渐的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阿义与鲁安妮被救醒过来时,发觉已躺在甲板上。
  这仍然是在“美人鱼号”豪华游艇上,但那些奇装异服的人物已不见,站在他们周围的,竟是严正辉及大批警方人员。
  并且,环绕在游艇四周的,是七八艘之多的武装巡逻炮艇!
  专案小组在接获鲁安妮的告急通知后,终于及时赶来,救出了他们及其他那批昏迷不醒的男女宾客。
  可是严正辉他们仍然来迟一步,当他们遥见这艘游艇在载沉载浮地停于海面上时,立即以七八艘炮艇采取包围之势。
  谁知登上游艇一看,船上根本无人操作,所有船员及水手均不见人影。再进入舱厅看时,发现男女宾客一个个都东倒西歪,躺着昏迷不醒。
  但女主人施曼姗,及一切身份不明的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这时已有人发觉底舱里充满瓦斯,严正辉指挥他带来的人员,将所有男女宾客戴的面具摘除,始终不见阿义与鲁安妮,急命搜查底舱。
  几个戴上防毒面具的人员,进入底舱里,终于发现昏迷不醒的阿义与鲁安妮,迅速把他们救了出来。
  等到他们被救醒,那边的男女宾客也有几个清醒过来,一个个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讯问,这些男女宾客始记忆起,当时正由发言人向大家敬酒,不料一杯下肚,便失去了知觉。
  昏迷以后的情形,谁也不知道。
  突然,一位女客失声惊呼起来:
  “我的珍珠项链不见啦!”
  她这一声惊呼,使大家才忙不迭查看各人自己身上佩戴的饰物,结果皆发觉所有的贵重首饰,竟全部不翼而飞!
  施曼姗是船业巨子的富孀,她遨游世界各地达数载之久,最近始倦游归来。以她的身份,在上周举行过盛大酒会之后,今夜又在游艇上举行一次别开生面的化装舞会。凡是应邀参加的,无不感到这是一种殊荣。
  而且所有应邀的,无不是社会上的知名之士。
  既然参加这种舞会,太太小姐们谁不想争奇斗艳,趁机出出风头?尤其逢到这种场合,大家都喜欢炫耀自己的财富,所以个个都满身珠光宝气,佩戴着贵重的首饰,藉以抬高身份。
  谁又会想到,今夜在游艇上居然会出事!
  事实证明,这是个有计划的大劫案!
  尽管这艘巨型豪华游艇,造价约在两百万美金左右,估计所有损失的珠宝首饰,可能超出这个数字好几倍。但以施曼姗的身份,怎么会参与其事,以游艇换取来宾们的全部饰物。
  何况她在当地所拥有不动产,以及继承丈夫的造船公司,目前尚在继续营业,这些又岂止数百万美金。
  难道她为了一批珠宝首饰,竟不惜以身试法,而且宁愿牺牲一切,冒这种身败名裂之险,干出得不偿失的傻事?
  这个算盘任何人也会打一打的,除非患有神经病,否则就绝不至于愚蠢至此!
  更使严正辉感到莫名其妙的是,他派阿义与鲁安妮混上船来,原是为了侦查这艘游艇,是否与那盗尸案有关。
  结果盗尸案未查出丝毫眉目,却使他们忝逢其盛,擅上了这件有计划的大劫案!
  严正辉向阿义以及鲁安妮,问明他们当时在船上的情形后,知道化装成“凯撒大帝”,“埃及艳后”,“亨利第八”,“拿破仑”,“蒙面侠”及“独眼海盗”的这些人,都是参与此次大劫案的重要人物。
  但他们均戴著面具,究竟是些什么人呢?
  阿义仅能说出其中一个姓魏,及一个姓薛,并且也曾见过那“凯撒大帝”的庐山真面目。
  鲁安妮也见过“拿破仑”的真面目,但无济于事,除非下次撞上能认出,否则还是无法获悉他们的来龙去脉。
  这真成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与盗尸怪案同样令人匪夷所思!
  盗尸案毫无进展,也没有任何新的线索发现,现在又突然冒出了一件大劫案简直令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施曼姗不是无庙的和尚,最低限度她是个大目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劫案交由警方侦办,专案小组仍然全力侦查那十一具被盗的尸体下落,以及盗尸者的目的。
  警方调查的结果,那家造船公司自从程广业病故,施曼姗乘游艇遨游世界各地后,便交由经理汪崇道全权负责。这几年业务平平,说不上好的发展,也不致落得迫使施曼姗出此下策。
  不过据汪崇道说,最近一年之内,他曾接到施曼姗的指示。将公司拥有的五艘货船中,以三艘陆续向银行抵押贷款,其中大部份贷款是汇给她的。
  收款的地址,则是蒙地卡洛的一家豪华大酒店。
  根据这一资料判断,施曼姗在世界著名的大赌城,很可能由于豪赌,输掉不少钱。否则以她当初带在身边的现款,在短短数年中,既使任意挥霍无度,也没有以三艘船向银行贷款,汇去接济她的必要。
  纵然如此,公司尚拥有两艘货船,以及一些不动产,估计总值起码仍在五六百万美金以上,她又何必动出这种歪脑筋?
  警方所获得的结论,无论以任何角度看,施曼姗都没有铤而走险的理由。除非她是受人控制和威胁,使她无法抗拒,以致不得不任凭摆布的她,被人利用身份及一切,有计划地安排了这次大劫!
  如果真有这么回事,那么她被歹徒劫持在手,生命就值得令人担心了。
  因为歹徒既已得手,惟恐事后被她泄露,势必非杀她灭口不可!
  歹徒得手之后,既然弃“美人鱼号”不用,劫持施曼姗从海上逃逸无踪,足见他们自己是有船只接应的。
  于是警方通知所有巡逻艇,密切注意海上任何可疑的船只,并且在空中展开全面搜索。
  海上大劫案展开大规模行动的同时,盗尸案也在侦骑四出,紧风密雨地追查那批“怪盗”。
第三章    心有未甘
  消息不胫而走,海上大劫案与盗尸怪案,震惊了整个菲岛,成为轰动一时的谈话资料。
  尤其是海上大劫案,更引起大家的兴趣,因为其中牵涉到那位年轻而漂亮的富孀——施曼姗。
  本来就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她是个众所周知的有钱寡妇!
  一般的揣测有两种可能,认为她是在蒙地卡洛蒙赌,输得一败涂地,迫不得已而出此下策的不乏其人。另外判断她是受歹徒威胁,完全被迫受人利用的也大有人在。
  总而言之,劫案发生在“美人鱼号”游艇上,当夜又是她柬约那些人去参加化装舞会的,她总脱不了关系!
  由于大家不甘蒙受损失,联名要求警方尽速破案,追回全部失物,使得警方受到的压力相当大,不得不全力以赴,从陆海空三方面展开了行动。
  陆地是以施曼姗为主要目标,凡是属于她名下的产业,一概加以冻结。无论任何人不得代为处置,以防她尽可能托人暗中脱手,卖掉或转让,得款后从此远走高飞。
  海上则派出大批巡逻艇,密切注意在近海活动的任何船只,一旦发现可疑,立即采取行动,绝不容歹徒远跑或潜返当地。
  空中是全面搜索,包括海上航行的船只,以及附近一带的各大小岛屿,严密找寻那批歹徒的行踪及藏匿之处。
  盗尸怪案却比较更棘手,因为毫无线索,又判断不出盗尸者的动机和目的,以致使专案小组大费周章   ,几乎束手无策。
  但有一点值得怀疑,如果是那在逃的幕后主持人,为了杀人灭口,必须设法将这十一个被捕的重要分子悉数毒死,那又为什么要把尸体全部盗去?
  死人不致泄密,既已毒死他们,就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吧!
  因此,严正辉感到非常困惑,即使断定是那幕后主持人干的,仍然想不出盗尸的理由。
  当那秘密基地被破获后,经过严密侦讯,始知整个庞大秘密组织里,在被毒死的十一个人中,其中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幕后主持人是谁。
  可是他们个个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出那人的身份。
  杀人既可灭口,以防他们万一经不起刑逼,招供出一切,那又为什么还要盗回他们的尸体?难道是于心不忍,打算为他们举行隆重厚葬?
  经过专案小组从多方面研判,盗尸怪案一定是那秘密组织幕后主持人干的,目的是灭口,以防他们被挞供出他的身份,至于盗去那十一具尸体或许只是故布疑阵而已。
  并且据国际刑警组织提供的资料显示,那秘密组织在世界各地,尚有庞大的财团作幕后支持。因此秘密基地虽被破获,粉碎了他们这次的阴谋。但只要那幕后主持人未抓住,他们仍可在别处另起炉灶,继续兴风作浪。
  这情形看来,就毫无疑问,必然是在逃的幕后主持人,惟恐那十一个人泄露他的身份,非杀他们灭口不可的了。
  最后的结论是,那罪魁祸首仍然包藏祸心,意图虽不明,却一定尚在境内,并未远飚。
  如果不出所料,这家伙很可能是社会上的知名之士,很有社会地位,藉以掩护他的身份。并且,必然是有某种特殊原因,使他一时无法远走高飞。否则的话,大可逃之夭夭,根本不必冒险留在此地,更不必担心被捕的那些重要分子暴露出他的身份了。
  然而,他的神通确实广大,居然能在一夜之间,将那受着严密监禁的十一个重犯悉数毒死!
  除非狱中看管人员被买通,否则怎能得手?
  因此专案小组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彻查狱中可能涉嫌被收买作内应的人员。另一方面则全力追缉那批漏网之鱼,尤其是那在逃或根本不必逃走的幕后主持人。
  同时,必须查明那十一具尸体的下落。
  不过严正辉始终感到困惑,无法确定施曼珊与这件盗尸怪案,是否也有关系。
  倘若风马牛不相及,怎会据报在尸体被盗的当夜,有一辆卡车载运着几只大木箱,停在那僻静的海边,鬼鬼祟祟地搬上了“美人鱼号”?
  据阿义告诉他,发现在底舱的木箱,每只都已是空的。
  是不是尸体运上船后,又转由别的船悄悄运走了?
  “美人鱼号”已彻底搜查过,并未发现那批尸体。
  空木箱运上船来干嘛?而且不必故作神秘,所以比较可能的解释,就是交由别的船接运走。或者业已运至海上,沉尸海底灭迹了。
  但有一点说不通,既然他们已计划了这次海上大劫案,为什么还要先去盗尸,难道不怕节外生枝?
  天下的事,往往就有很多是不可理解的。
  譬如说吧,那幕后主持人若是怕那些人暴露他的身份,不惜杀他们灭口,那就没有再盗去全部尸体的必要。
  事实上尸体是被盗了。
  施曼珊目前所拥有的产业,估计起码还值好几百万美金,即使她急需用钱,她也有权随意处置,甚至全部变卖,根本犯不着以身试法。
  为了谋劫那批应邀参加化装舞会的人珠宝首饰,充其量也不过是值三五百万美金,她值得这样做吗?
  而且这不但是等于以相同的代价换取,还落个身败名裂,成为永远被追缉的逃犯,实在得不偿失。
  可是她却明知故犯!
  无论她是主谋,或者仅仅参与其事甚至被迫受人利用,总而言之,客人全是她出面邀请的,劫案又发生在她的游艇上,她总脱不了干系。
  现在的问题,劫案与盗尸案之间,究竟有没有牵连呢?
  阿义仍然是阿义,他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无事一身轻,依然故我。
  因为,他不是警方或专案小组的人,这两件案子他都英雄无用武之地,既派不上用场,他也不愿参与其事。
  上次的介入,完全是由于骑虎难下,才勉为其难,答应助严正辉一臂之力,终于破获那秘密组织的基地,使“黑猫党”也一网成擒。
  现在他是功成身退,仍然过着以往所习惯的生活方式。反正他已不必为生活发愁,凭着“小子阿义”这块招牌,一旦有人有求于他,自会找上门来。
  人各有志,这是无法勉强的。像他这样多好,尽管被人视为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至少可以不看老板的脸色,不挨上司的官腔,也不受任何的气。
  他就是这么个受不了约束的人,无论是生活上,感情上,或者……总之他是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
  今晚他又来到了这家酒吧,像往常一样。
  这地方几乎每晚都要来“报到”,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办公室”,实际上如果有人找他有事,就会上酒吧来找他的。
  阿义今晚感到最轻松的,是不必再穿得西装革履,更不必套上那个大狗熊的头套,对他这种人说,真是如释重负。
  谁知刚一进到酒吧,酒保老黄就告诉他,傍晚有位小姐打电话来找他,留了个号码,要他一来就打电话去跟她联络。
  “她没说姓什么?”阿义问。
  老黄摇摇头,其实对方曾告诉过他,而他却忘了。
  什么女人会打电话来这里找阿义?
  阿义一时想不出,好在留有个电话号码,不难获得答案。
  他立即照号码,在酒吧里打了个电话给那找她的女人,想不到对方接听的,竟是那女警探鲁安妮。
  “鲁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鲁安妮笑问:
  “那晚在游艇上,我们虽然栽了小跟斗,但总算是栽了,你服气吗?”
  阿义强自一笑:
  “不服气又能怎样?”
  鲁安妮说:
  “不服气就得设法挽回这个面子!你想想看,严组长派我们混上船去,结果非但被人家识破还被困在底舱里,等着严组长他们赶去,才把我们救出来,而且船上发生了那件大劫案,这脸实在丢大啦!”
  “那么你打算怎样挽回这个面子?”阿义问。
  鲁安妮表示她已有主意,但在电话中说不大方便,要阿义去当面详谈。
  他们约定了地点,阿义一挂断电话,就付了酒账离开酒吧,驾驶他的摩托车匆匆赶去。
  在路上,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鲁安妮怎会干起女警探的?
  鲁安妮怎会是个女警探?
  凡是初识她的人,一旦获悉她的身份,几乎都会想到这个问题。
  凭她本身的一切条件,即使参加什么选美,大概也有人围的希望,为什么偏偏选上这种冒险性极大,似乎又不太适合她的职业?
  这是个谜,而知道这个谜底的人并不多。
  鲁安妮至今尚是小姑独处犹无郎,甚至连个比较接近的知心男朋友都没有,这又是个令人不解之谜,知道这个谜的人就更少了。
  其实她选这门职业,与她至今仍是女光棍,是有着连带密切关系的,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她自己之外,就是严正辉及跟她合住在这里的丁佩。
  丁佩比她大两岁,也跟她一样,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偏偏选上了女警探这门职业!
  她们不知是志同道合,还是同病相怜,两个人合住这个女子公寓里,房间虽不大,却布置有条不紊。
  当阿义来访时,丁佩正准备外出,鲁安妮只替他们介绍了一下,递说:“待会儿我也要出去,可能晚一点回来,如果你先回来别把门闩上。”
  丁佩点点头,又向阿义打个招呼,便径自离去。
  “鲁小姐也要出去?”阿义问。
  鲁安妮笑笑说:
  “不一定,我在等一个电话,回头看情形再说。假使没有出去的必要,我倒宁愿在家里跟你聊聊。”
  阿义坐了下来问:
  “你在电话里不是告诉我,说你有了什么主意吗?”
  鲁安妮微微把头一点,正色说:
  “是的。关于这次我们混上‘美人鱼号’,非但未能查出任何有关盗尸案的线索,反而被他们识破了身份,并且当我们被困在底舱里,又发生了那件大劫案。严组长虽然表面上没有怪我们办事不力,但未再继续交代我任何任务,这已足以表示对我的办事能力不敢再信任。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很难堪的。因为从侦查秘密组织开始,我就参加了专案小组,现在整个案子仅是告一段落,并未全部结束,我却被撤开了,你说我能服气吗?”
  “那你想怎样挽回这个面子?”阿义仍然不知这女警探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鲁安妮轻喟一声说:
  “严组长这次未再派我任务,无论是由于顾虑到对方已认识我,或者为了其他原因,多少说有点表示对我们未达成任务的不满,所以我们必须争口气,非挽回子这个面子不可!”
  阿义不置可否地说:
  “这……除非我们能设法查出十一具尸体的下落,或者查明海上劫案的真相,这个面子恐怕就很难挽回吧?”
  鲁安妮又笑笑说:
  “所以我约你来,就是为了跟你商量商量啊!”
  阿义强自一笑说:
  “你找我来商量,可找错了对象,我只会要狠,玩命,要动脑筋嘛,那我就……”
  鲁安妮打断他的话,接口说:
  “光凭要狠玩命,或者只会动脑筋都无补于事,必须要互相配合才行。所以我有个主意,脑筋由我来动,必要时你只须助我一臂之力,我相信就不成问题啦!”
  “你动出了什么脑筋?”阿义猜想她大概早已胸有成竹。
  鲁安妮果然从容不迫地说:
  严组长只重视盗尸案,对于海上劫案并不感兴趣,有一点他可能没想到,那就是施曼姗为什么要举行这次化装舞会?无论是不是被迫受人利用,船上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的目的,显然是不致被人认出那批歹徒的本来真面目。但我认为还有个更大的可能,也许化装成女巫的女主人,根本就不是施曼姗本人。”
  “这点我也想到了。”阿义说:“但这件劫案与盗尸案又扯得上什么关系?”
  鲁安妮正色说;
  “两件案子并不是在同一夜发生的,盗尸案发生在先,只是当夜被人发现,有辆卡车载运几只大木箱到海边,偷偷运上了‘美人鱼号’,所以才被疑为那些木箱装的是尸本。其实我认为这很可能是巧合,说不定木箱里装的只是些化装用品,譬如服装和面具这些东西……”
  阿义忽问:
  “但他们为什么不敢正大光明地,从码头上搬运上船呢?”
  鲁安妮判断说:
  “他们当然是作贼心虚,如果是那批歹徒负责搬运,就更不敢公然在码头上露面,惟恐被人认出啦!”
  阿义听她说了半天,仍然不着边际,并未提到要他赶来商量的正题,使他颇觉纳罕地问:
  “鲁小姐,你究竟是准备着手查盗尸案?还是‘美人鱼号’上发生的那件劫案?”
  鲁安妮不假思索地回答:
  “盗尸案我们插不上手,要想挽回面子,只有从海上大劫案这方面着手了。不瞒你说,在我还没跟你联络上之前,我已经开始了。现在,我是在等一个电话,假使有消息来,马上就可以采取行动!”
  “你等谁的电话?”阿义追问。
  鲁安妮脸上流露出充满信心的表情说:
  “他过去是黑社会里面相当活跃的人物,近年虽然已洗手不干了,但仍然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保持接触。所以托他在暗中打听,如果有什么消息,他就会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阿义颇不以为然地说:
  “等人家的消息,那等于是隔靴搔痒,既搔不到痒处,希望也很渺茫,倒不如自己去查了。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对圈内朋友很清楚,除非够得上交情,或者有利可图,否则谁也不愿多管闲事……”
第四章    死人复活
  鲁安妮断然说:
  “我托的这个人,自然够得上这种交情!”
  阿义笑笑说:
  “是吗?”
  正说之问,电话铃果然响了。
  鲁安妮忙不迭过去接听,从她的神情上可以看得出,这个电话不仅是她所等待的,而且对方还真有什么消息告诉她呢!
  只见她紧紧握着话筒:
  “真的?……什么时候……你没有看错?……好!我立刻赶来!”
  她一搁下话筒,阿义就迫不及待,好奇地问:
  “有消息了?”
  鲁安妮没有立刻作答,请他转过身去,径自打开衣橱取出套轻便裤装,一面换衣,一面问他:
  “你还记得胡炳元这个人吗?”
  阿义当然记得,胡炳元是马尼拉湾码头上的流氓头子,以开弹子房为掩护,实际上那地方就是他们为非作歹的大本营。
  胡炳元曾被那秘密组织收买,受卡洛斯的指挥,使阿义几乎把命送在他们手里。
  不过这家伙已被捕,并且已被毒死亡,他的尸体也在被盗的十一个人当中,鲁安妮现在怎么突然问起了他来?
  阿义不禁怔怔地说:
  “我怎么不记得,这家伙要不是被警方逮捕,我非找他算账不可!可惜他也被毒死,你问这个干嘛?”
  鲁安妮接著又问:
  “你相不相信死而复活,或者借尸还魂这种怪事?”
  阿义诧然说:
  “难道是胡炳元已死而复活了?”
  鲁安妮郑重地说:
  “我真有点不相信,但刚才接到的消息,却是有人在码头上发现了胡炳元!”
  “真有这种事?”阿义惊诧地问。
  鲁安妮已换好衣服,遂说:
  “我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走吧,我们赶到码头去!”
  死人真能复活吗?
  阿义实在不敢相认,世界上竟有这种怪事!
  洪老七过去在当地的黑社会里,曾是个很吃得开,兜得转的角色。
  但那是过去,现在他只不过是个无业游民。
  他没有固定工作,却有固定收入。
  所谓的“固定收入”就是逢年过节,那些过去在他手下混过的人,以及曾受过他好处的哥们,到时候一定会孝敬孝敬他的。而他也来者不拒;一律照收不误,因为他必须靠这个维持生活呀!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的洪老七已成了“独臂将军”,少了一条右臂,还有什么可神气的?
  其实他结束黑社会的生涯,倒不是完全为了这个原因,凭他的关系,既使断了条胳臂,也照样可以混得下去。但他毅然退出了圈外,自然是有特殊的缘故。
  可是,知道个中秘密的人并不多,而他也从不愿向人提起。反正他已洗手不干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次他又怎么突然答应鲁安妮,替她设法探听有关海上劫案的消息?
  诚如鲁安妮说的,他们够得上这个交情,否则洪老七就绝不会多管这种闲事。
  鲁安妮是个女警探,洪老七是个“改邪”却未“归正”的黑社会人物,他们之间扯得上什么交情!
  知道这个秘密的,那就更少了。
  总之,洪老七是义不容辞,才答应替鲁安妮探听消息的。
  凭他过去的关系,探听点消息并不是难事。关于那件海上大劫案,只要与当地混的人有任何瓜葛,稍有风吹草动,他就可以查出线索。
  谁知问遍了所有跟他扯得上关系或交情的人,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干那票海上劫案,究竟是哪条线上的朋友。
  由此可见,那帮人一定是“跑码头”的。
  洪老七颇觉失望,但他仍不死心,亲自来到了马尼拉湾码头。在他的想法,那帮人虽已得手,但被警方展开陆海空三路的严密搜索,一时很难远飚。
  尤其菲律宾是个群岛之国,只要严密监视海上船只,那帮人就插翅难飞,既然无法远飚,势必暂时藏匿在某处小岛上,或者潜返当地,等风声稍为松弛后再远走高飞。
  凡是在码头这一带混的人,洪老七几乎全认识,因此只要发现陌生面孔,或行迹可疑人物,那就很可能是那帮人了。
  洪老七转来转去,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胡炳元的弹子房附近。
  由于胡炳元被牵涉在那秘密组织一案中,使他及一批手下均被捕,这个弹子房也就关门大吉了。
  正在这时候,洪老七突然瞥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家伙,鬼鬼祟祟地掩进弹子房后门,看情形似乎企图潜入。洪老七虽断了条胳臂,两条腿仍然健步如飞,他一发觉那家伙形迹可疑,立即悄然飞步跟去。
  那家伙非常机警,到了弹子房后门,先向四下查看一遍。并未发现闪身避在墙角边的洪老七,才迅速推开窗门,由窗口翻入,潜入屋内。
  但他回首回顾时,已被洪老七认出,他正是胡炳元!
  尽管专案小组对那十一个人的被毒死,以及当夜尸体全部被盗走的消息严加封锁,消息仍然不胫而走。
  因此洪老七乍见潜入弹子房的那人,赫然竟是风闻已被毒死,连尸体都被盗走的胡炳元,不禁大吃一惊。
  死人竟会复活?!
  洪老七那敢怠慢,立即奔向码头,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忙不迭把见到的情形,打电话告诉正在等他消息的鲁安妮。
  打完电话,他又赶回到弹子房后门,暗中监视着里面的动静,等候鲁安妮赶来。
  不料正从窗口向内张望之际,突被人从背后向他肩上一搭,使他顿吃一惊。
  回头一看,身后站的赫然就是胡炳元!
  洪老七不禁毛骨悚然,全身激灵灵地连打几个寒颤。
  这一刹那间,他仿佛全身血液都已凝固,呼吸也告停止,变成了目瞪口呆!
  “你……你……”
  胡炳元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说:
  “洪老七,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洪老七这才力持镇定说:
  “胡兄!你,你不是已经……”
  胡炳元突然狂笑说:
  “洪老七,想当年你也是场面上叫得响的人物,怎么断了一条胳臂之后,就变成了窝囊废?我又不是鬼,干嘛见了我吓成这样!”
  洪老七鼓足勇气说:
  “听说你被人毒死了,怎么又……”
  胡炳元又哈哈一笑说:
  “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聊聊吧!”
  洪老七惟恐他不怀好意,正待拒绝,不料胡炳元已迅速拔枪在手,沉声喝令:
  “进去!”
  在枪口的威胁下,洪老七不敢轻举妄动,终于无可奈何,被迫转身走进那已开了的后门……
  鲁安妮由阿义陪同,驾驶摩托车载她匆匆赶了来。
  来到弹子房后门附近,却不见洪老七的人影,也不见任何动静。
  “奇怪!”鲁安妮跳下了车,眼光四下一扫:“他说好在这里等我们的,怎么不见人影?”
  阿义撑起了车架,遂说:
  “也许姓胡的已离开这里,他又去跟踪了,所以等不及我们赶来吧!”
  鲁安妮沉思了一下说:
  “我们进去看看!”
  阿义没有表示异议,走近后门,伸手试推了一下,门竟未锁,居然应手而开。
  这地方他曾来过,已是识逢老马。
  进内一看,只见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鲁安妮紧张地跟在后面,急忙轻声警告说:
  “当心些!……”
  阿义刚要掏出弹簧刀戒备,不料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顿使他全身向前一扑,被绊了一跤。
  可惜他们忘了带手电筒,无法看出是被什么绊倒,鲁安妮急问:
  “你怎么了?”
  阿义伸手一摸,不禁吃惊地轻呼起来:
  “地上躺着个人!”
  鲁安妮大吃一惊,神情紧张地说:
  “快开灯,看看是谁!”
  她似乎已有预感,很可能是洪老七出了事。
  阿义爬起来,从身上摸出打火机打着了,找到壁上的开关,掣亮电灯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虽然面部朝下,但他只有一条左臂,一看就知道他是洪老七!
  阿义急将尸体翻转过来,惊声说:
  “这不是洪老七吗?”
  “你认识他?”鲁安妮急问。
  阿义“嗯”了一声,蹲下去仔细查看一遍,发现洪老七是被人从背后连射了两枪。大概距离很近,两发子弹均中心脏部位,以致倒下即告毙命,毫不见挣扎的迹象。
  “替你探听消息的就是他?”阿义站了起来。
  鲁安妮微微点著头说:
  “家父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所以这次我找他帮忙,他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了。想不到……唉!这真像命中注定的,最后他还是逃不过这个劫数!”
  阿义纳罕地说:
  “洪老七被杀,一定是发现姓胡的还活著,才遭此毒手。但问题是姓胡的已经被毒死,他怎么可能又活了过来?”
  鲁安妮也感觉很困惑,讷讷地说:
  “除非……除非是有人化装成胡炳元,故意装神弄鬼……但这毫无意义,而且风声又这么紧,谁要装成胡炳元复活,万一遇上警方人员,岂不是自找麻烦!”
  阿义补充说:
  “别说是不可能死而复活了,即使真能复活,他也得化装一番,以免被人认出,怎么会有人特地化装成他呀!”
  鲁安妮指著地上的尸体,忿声说:
  “但他被杀了是事实!而他在电话里告诉我,确定所看到的绝对是胡炳元。除非他看错了,这应该如何解释呢?”
  这确实无法解释,死人是绝不可能复活的,活人又为什么要化装成已经死了的人?
  除非是洪老七看花了眼,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是看见了胡炳元,那也说不通。
  如果洪老七现在突然活过来,那才能使人相信,世界上真有死而复活的这种怪事!
  但洪老七不可能再活过来,所以阿义与鲁安妮都不相信,他所见的当真那是已遭毒死的流氓头子。
  “我们是否通知严组长?”阿义忽问。
  鲁安妮想了想说:
  “当然得通知他,但不必让他知道是我们发现洪老七被杀的,以免被他知道我们在私下擅自行动。”
  “你打算继续再查?”阿义已洞悉她的心意。
  鲁安妮郑重地说:
  “洪老七是为我出力,才招致杀身之祸,至少我得查出杀他的凶手!”
  阿义不便浇她冷水,只好勉强同意说:
  “好吧,既然你决心……”
  不料话犹未了,突然惊觉外面似有动静,使他不由地把未说完的话止住,急向鲁安妮一使眼色,猛然抢步冲了出去。
  冲出后门,果见一条人影,正朝向码头飞奔。
  阿义哪容他逃走,急起直追,一直追至码头附近。
  那人回头一看,发现阿义已追近,不禁大吃一惊。由于心慌意乱,一个失神,撞上了前面的一堆木箱。
  这一下撞的不轻,撞得他头昏眼花,仿佛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起来。
  阿义一个箭步赶到,伸手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猛力往后一拖,一撒手。便见他连连踉跄倒退,终于跌了个四脚朝天。
  这家伙也够狠的,把心一横,霍地从袖管里抽出了一把锋利匕首。
  他大概以为阿义一定会扑过来,所以并不急于撑身爬起,索性躺在地上严阵以待,准备等对方扑来冷不防刺出一刀。
  可是阿义并未趁势攻击,他只是回转身来,站在原地不动,借着路灯的光线,辨认躺在地上的是什么人。
  “你是干什么的?”阿义喝问,他显然认不出这人是谁。
  那人却认识阿义,吓得魂不附体,急说:
  “请,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阿义冷冷地说:
  “哼!白天不作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要不是作贼心虚何必向我求饶?这是你不打自招,那就最好自己把作了什么亏心事说出来,免得自讨苦吃!”
  那人慑于“小子阿义”的狠名,倒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情急地分辩说:“我什么也没有干,只不过……”
  说到一半,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阿义毫不放松,声色俱厉地逼问:
  “说!你鬼鬼祟祟地去那弹子房干嘛?”
  那人不敢隐瞒,讷讷地说:
  “我刚才正好经过那里,发现里面的灯亮着。因为知道弹子房已经关了门,根本没人留守,所以感觉很奇怪。由于一时好奇,才过去看看的……”
  “你看见了什么?”阿义追问。
  那人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万一有人问起,我绝对不说出看见了你们在弹子房里……”
  阿义听这家伙的口气,可能已瞥见洪老七的尸体,而把他当成了凶手。大概是怕他杀人灭口,所以赶快表示绝对守口如瓶吧!
  “你真的什么也没看见。”阿义故意逼问。
  那人更觉紧张起来:
  “真,真的没看见……无论谁问我,我发誓绝不说出撞见了你们就是!”
  阿义心里暗发一声冷笑,遂说:“好吧!现在你立刻打电话报案,就说发现弹子房里有人被杀,打完电话就没你的事了!”
  “可是……”那人面有难色说:“如果警方查问我是谁呢?”
  阿义直截了当地说:
  “你用不着回答,除非你想留下作证人!”
  那人连连摇手说:
  “不,不,我绝不会的……”
  阿义置之一笑,随即喝令那人站起,一起走向距离不远的公用电话亭。
  其实阿义手上并没有武器,仅凭他的名气,就使那人服服帖帖,不敢抗命,对他惟命是从。
  报案的电话必须说明发生什么案件,现场的地点,以及报案人的姓名,以免有人吃饱了没事干,乱开警方的玩笑。
  尤其是命案,通常发现的人报案后,尚得留在现场,等候警方人员赶来问话。
  可是这位老兄却不敢,刚说完命案发生地点,挂断电话就急欲溜之大吉。
  但阿义却逼他说出了姓名和身份,并且加以警告:“记住!今晚的事不许向任何人提及,更不得说遇见过我,否则我会找你的!”
  那人唯唯应命,等到阿义示意他可以走了,才如获大赦地抱头而窜,一眨眼已逃得不见人影。
  阿义不见鲁安妮跟来,立即匆匆赶回弹子房。
  谁知进去一看,洪老七的尸体仍然躺在地上,鲁安妮已不知去向!
第五章    死亡的警告
  夜已深沉,鲁安妮仍然没有回她住的公寓来。
  阿义在码头附近各处上都找遍了,始终不见她的人影,直至警方人员赶来,他惟恐被人撞见,才不得不驾驶摩托车离去。
  他想:鲁安妮可能是突然有所发现,已来不及通知正好去追那鬼鬼祟祟家伙的他,所以独自采取了行动。
  既然无法找到她,只好来这里等着,反正她总得回来的。
  可是阿义没有钥匙,尤其是这个女子公寓,没有鲁安妮陪同,管理员绝不会允许一个大男人深夜擅自闯入,因此他只得守在附近等候。
  午夜十二点钟以后,始见一辆“的士”来到公寓门口停下。阿义以为是鲁安妮回来了,忙不迭迎上前,不料下车的却是丁佩!
  “张先生!”丁佩诧异地问:“这样晚,你怎么站在这里?”
  阿义讷讷地回答:
  “我,我在等鲁安妮……”
  丁佩笑了笑,说:
  “干嘛站在门外等,我们进去等吧!?
  阿义正求之不得,立即由丁佩带着他进去。
  进入房间,丁佩掣亮了灯,招呼他坐下,忽问:
  “我出去的时候,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怎么你一个人先回来了,守在门外等她,这是怎么回事?”
  阿义忧形于色说:
  “我很担心她出了事!?
  “哦?”丁佩急问:“出了什么事?”
  阿义刚把赶往码头那家弹子房,发现洪老七被击毙的经过情形说到一半,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丁佩赶过去抓起话筒:
  “喂!是的……找谁?……在!请等一等……”
  她随即将话筒递向阿义:
  “是找你的!”
  谁会知道他在这里?居然打电话来找他?
  阿义忙不迭走过去,接过话筒说:
  “哪一位?”
  对方竟沉声说:
  “我是胡炳元!”
  “胡炳元?”阿义不由地一怔,怒斥说:“姓胡的已经见了阎王爷,无论你是谁,少跟我开这种玩笑!”
  对方嘿然冷笑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只要把我当成胡炳元就行!现在你听着,鲁安妮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让她去见阎王爷,最好就别再多管闲事!
  阿义暗自一惊,想不到鲁安妮果然出了事,但他疑信参半地说:
  “真的吗?那我倒宁愿相信你是胡炳元死而复活啦!”
  对方狞声说:
  “反正我已通知过你了,信与不信完全在于你,我也犯不着多费口舌。最后我只有给你一忠告,如果你不听劝告非插手不可,洪老七就是多管闲事的榜样!”
  说完,未等阿义搭腔,对方的电话已挂断。
  一旁的丁佩急问:
  “他说他是胡炳元?”
  阿义搁下话筒,忿声说:
  “鬼扯!我倒不相信,死了的人真能再活过来。不过,鲁安妮小姐现在还不回来,也没有一点消息,说不定真出了事!”
  “他怎么说?”丁佩追问。
  阿义神色凝重地说:
  “那家伙说鲁安妮小姐落在他手里,警告我不得多管闲事,否则对她不利!”
  “哦?”丁佩怔了怔说:
  “他所指的多管闲事,是指什么呢?”
  阿义冷哼一声说:
  “大概不是盗尸案,就是海上的那件大劫案吧!”
  丁佩困惑地问:
  “可是,他为什么自称是已经死了的胡炳元?”
  “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阿义说:“鲁安妮小姐就是接到洪老七的电话,听说发现胡炳元还活着,才由我驾车载她赶去的。
  谁知等我们赶到胡炳元开的那家弹子房,洪老七已被人从背后开枪击毙。就在我们商量是否应话通知严组长时,突然警觉外面有动静,我立即追出,果然发现条人影逃向码头。我紧追不舍,终于把那家伙抓住,问出他是经过那里,看见里面有灯光,一时好奇才过去查看的。结果发现洪老七的尸体躺在地上,又认出站在尸体旁的是我,大概以为我是凶手,所以把他吓跑了。等我逼他打了电话报案,把他放走之后,再赶回弹子房时,鲁安妮小姐却已不知去向……”
  “你没在附近找过?”丁佩问。
  “当然找过了,”阿义沮丧地说:“但各处都不见她的人影,最后警方人员赶来了,我才只好离开,驾车回这里来,在大门外等著。”
  丁佩想了想说:
  “既然这样,我们最好赶快报告严组长!”
  阿义急加阻止说:
  “不!万一鲁安妮小姐真落在对方手里,就不得不顾虑到她的安全。如果报告了严组长,警方一旦采取营救行动,反而对她相当不利的!”
  丁佩不以为然,她说:
  “至少应该让严组长知道鲁安妮出了事,至于能不能采取行动或者如何去营救她,严组长自会斟酌情形决定的。”
  阿义犹豫之下,暗觉这对鲁安妮的安全关系重大,他实不便自作主张,于是勉强同意说:
  “那我们一起去见严组长,让我亲自把经过情形告诉他吧!”
  丁佩不必再换衣服,就穿今晚外出的一身洋装,借问阿义离开了公寓。
  谁知走出大门外一看,阿义停置在门口的那辆摩托车,竟已不知去向!
  他这辆摩托车已骑了两三年,而且保养欠佳,根本不值几文,难道居然被窃车贼看中了?
  念犹未了,突见停在不远处街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显然并未熄火,出其不意地疾驶而来。
  阿义见状情知有异急将丁佩一搂,准备避进公寓大门。
  但那辆轿车来势极快,他们尚未及冲进大门,车已飞驰而过。就在经过公寓大门口时,车窗里伸出两枝枪一齐发射,连连向他们射击。
  枪管上套装着灭音器,声响并不大,但一阵乱枪扫射过去,几乎使他们欲避不及。
  幸而阿义将丁佩用力一推,双双及时扑倒在地上,才在千钧一发下未被乱枪击中。
  等他们由地上爬起来时,那辆车早已风驰电掣地去远了。
  阿义惊怒交加,一面拍着身上的灰土,脱口骂了句粗话。
  “他妈的……”
  丁佩吓出了一身冷汗,惊魂甫定地忿声说:“大概这是给我们的警告,否则车子就会停下,不得手是不会罢休的!”
  阿义怒哼一声说:
  “我倒不信这个邪,他们既然不要我管闲事,那我就管定了!”
  丁佩忽说:
  “刚才打电话来的,自称是胡炳元,洪老七也说发现他还活着。据我看,无论他们在搞什么鬼,反正一定与盗尸案有关!”
  阿义断然说:
  “不管怎么说,我绝不相信姓胡的能死而复活!”
  丁佩拍拍身上的灰,说:
  “我们不必站在这里讨论,还是快去报告严组长吧!”
  摩托车是阿义用以代步的交通工具,丢了虽不值几文,但此刻附近偏偏没有“的士”,步行到警署的路又不近,而且担心在途中可能再遇上狙击。
  “丁小姐,”阿义说:“我看你还是留在家里吧,让我一个人去见严组长就行了。”
  丁佩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你是不是担心再被他们撞上,顾虑我的安全?放心吧,他们刚才只不过是吓唬我们的,并没存心要我们的命,否则就不会仓皇开车逃走啦!”
  阿义把眉一皱说:
  “万一……”
  丁佩执意地说:
  “那怕什么,这里过一条街,转过去就有车行。我们雇车去警署只需十分钟,难道还怕他们在途中拦车逞凶不成!”
  阿义无可奈何,只好强自一笑说:
  “好吧!这是你自己要跟我去的,万一遇上麻烦我可不负责!”
  丁佩有恃无恐地笑着说:
  “你别忘了,我也是干警探的,警探反而怕起歹徒来了,那还成什么世界!”
  阿义耸耸肩,不置可否地笑笑,只得偕同她一起前往警署。
  严正辉不在警署,这倒颇出阿义的意料之外。
  据鲁安妮告诉他,自从那秘密组织被破获,连带“黑猫党”也一网成擒后。这位专案小组的负责人,就不眠不休地亲自展开侦讯。希望能把那个在逃的幕后主持人,以及一部份漏网的残余分子,全部一网打尽。以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们仍可以逃往别处去兴风作浪。
  盗尸案的发生,使严正辉更是不可开交,整天整夜都必须亲自坐镇,指挥和布置一切,公而忘私连家都不回了。
  今夜他却不在警署坐镇,上哪里去了呢?
  留守在办公室人却守口如瓶,不肯透露他们组长行踪。
  丁佩过去跟他轻轻交谈了一阵,然后向阿义一使眼色说:
  “我们走吧!”
  走出办公室,阿义才忍不住问:
  “上哪里去?”
  丁佩把眉一挑:
  “去找严组长呀!”
  “你知道他在哪里?”阿义诧异地问。
  “当然!”丁佩笑笑说:“幸亏有我一起来,否则人家绝不会告诉你的!”
  阿义振奋地追问:
  “严组长干什么去了?”
  丁佩回答说:
  “他亲自带了一批人,赶到马尼拉湾码头,不知是不是为了洪老七的被杀……”
  阿义暗自一怔,走出警署大门,正好有“的士”经过。他挥手打个招呼,把车拦下来,立即偕同丁佩登车,吩咐司机:
  “马尼拉湾码头!”
  疾驰中,丁佩忽问:
  “你通那个人打电话,是向专案小组报案,还是向警署报案的?”
  阿义说:
  “当然是向警署报案,你问这个干嘛?”
  丁佩不解地说:
  “那就怪了,如果是向警署报案,一定是由码头附近派人赶去。除非有特殊情况严组长是没有必要亲自出马的呀!”
  阿义判断说:
  “那倒不一定,严组长可能得到消息,听说命案的现场是那家弹子房。而那家弹子房是胡炳元开的,等于是那批地痞流氓聚头的地方。也许严组长认为洪老七在那里被杀,必然与盗尸案有关,所以才亲自赶去的吧!”
  他们在车上一路讨论着,话题逐渐转向洪老七与鲁安妮之间的关系上,丁佩终于说出了一段往事:
  洪老七过去在当地的黑社会里,是个混得很不错的响叮当的人物,他手下有一批兄弟,形成一股相当雄厚的潜势力。
  鲁安妮的父亲鲁志海,曾是干警察出身的,当时已经退休。他与洪老七的私交并不深,只是认为他不失为一个正直的汉子,可以当个朋友交交。
  那时黑社会里为了争夺地盘,经常发生冲突,甚至惹起大规模的械斗。、在一次争夺地盘的冲突中,洪老七方面另与一帮人,便在海边发生了大规模械斗。由于对方人多势众,使洪老七的人吃了大亏,几乎伤亡殆尽。
  对方居然还不放松,决心把他们赶尽杀绝。正在被追杀之际,鲁志海得到了消息,一方面通知丁佩那身为帮办的父亲丁中强,一方面单枪匹马亲自赶往。
  千钧一发中,右臂已被砍断的洪老七,终于被鲁志海及时赶去救下了一命,但不幸的是鲁志海却被乱枪击中。
  等到丁帮办率领大批人马赶到,将双方一网成擒,鲁志海却在伤重等不及急救,在送往医院的途中终告死亡。
  洪老七是罪魁祸首之一,因而吃上了官司。
  谁知在事后不久,丁中强竟被人暗杀,死在下班归家的途中,凶手最后被捕,查明是对方的残余党羽。
  那是发生在七年前的事,当时丁佩才十五岁,鲁安妮比她小两岁。
  两年前,丁佩不顾母亲的反对,毅然继承父志,干起了女警探,决心与恶势力周旋到底,势不两立!
  鲁安妮是与父亲相依为命的,自从父亲死后,她就被丁中强收养在家。结果丁中强也被歹徒暗算,使这对年轻女郎真正成了同病相怜。
  因此在丁佩当了女警探不久,鲁安妮也不甘后人,毅然加入警界服务。
  洪老七也是在两年前才刑满出狱,他已断了条胳臂,在获知鲁志海是因救他而丧生后,不禁悲愤欲绝。当着鲁安妮的面前立下血誓,决心从此洗心革面,不再涉足黑社会以赎前愆,同时也表示对已死的鲁志海感恩和忏悔。
  听丁佩说完了这段往事,阿义终于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干女警探的。
  可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洪老七当年在那场大规模械斗中,虽被砍断一条右臂,竟然命不该绝,能够死里逃生。结果出狱才两年,还是逃不过这杀身之祸!
  但他真是死于胡炳元的手里吗?
  阿义实在不相信,已经死了的人还会成为凶手!
  车已到了马尼拉湾码头,阿义吩咐司机,把车直接驶往那家弹子房。
  果然,弹子房后门外,早已停着两部警车,并且有几名警察在把守着。
  阿义在付车资时,丁佩已下车,上前表明身份,要求进去见严正辉。
  不料一名警察却告诉她:
  “严组长不在这里。”
  “他不是到这里来的?”丁佩诧异问。
  警察回答说:
  “来过又走了。”
  丁佩急问:
  “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警察却说:
  “那就不清楚了……”
  正说之间,一个便衣警探走了出来,刚好认识丁佩,不禁诧异地问她:
  “咦!你来这里干嘛?”
  丁佩郑重其事地说:
  “我有件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向严组长报告,你知不知他上哪里去了?”
  便衣警探说:
  “我正要去严组长那里,我们一起去吧!”
  他也见过阿义,知道阿义曾替严正辉负责的专案小组出过力,因此并不多问,招呼他们一起上了部警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女人天性好奇,所以喜欢发问,丁佩是女人,虽然她是个女警探,也不例外。
  她一上车就追问:
  “严组长亲自赶到马尼拉湾究竟是为什么?”
  便衣警探免得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索性将所知都告诉她。严正辉是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密告说胡炳元曾潜返弹子房,去取出他秘密收藏的一笔现款准备作远走高飞之用。
  并且说他的行踪被人发现,已将那人击毙,现正逃往海边一处岩石洞内藏匿,等待他的一个结拜弟兄,设法弄到船只去接他化装逃走。
  严正辉接到这个电话,根本不予采信,因为胡炳元被毒死,是经法医鉴定确已死亡的。尸体虽被盗走,但绝不可能死而复活,所以认为这是有人在恶作剧,存心开他的玩笑。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他仍然打了个电话向命案组查询。结果证实那弹子房果然有人被杀,是不久前接获一个不知身份的人以电话报案,由码头附近警署派人赶去查看,始发现确有其事的。
  严正辉虽不相信凶手是死而复活的胡炳元,但还是决定亲自出马,带了一批人手,赶到那家弹子房去。
  到了现场,经人认出被杀的就是洪老七。严正辉向部下交代了一番,便立即带人赶往海边。
  这便衣警探是严正辉的手下,奉命留在弹子房各处仔细搜索,结果在洪老七的尸体附近,发现遗留着一只女人的平底鞋。
  仔细一看,衬垫上有六位数字的阿拉伯字号码,似乎是警方人员各组所编的代号,与各人持用的“派司”号码相同。
  她是严正辉这一组的,一看最后的三位数字,立即知道同组的鲁安妮,就是这个号码!
  鲁安妮的鞋子,怎么会遗落在这里?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当即带着那只平底鞋,准备赶到海边去向严正辉报告,刚走出弹子房后门,正好撞见丁佩。
  等他说完,丁佩不禁大吃一惊,急向身旁的阿义说:
  “这样看来,鲁安妮是真落在那家伙手里了!
  阿义只把头微微一点,没有搭腔。他此刻脑子里只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洪老七所发现的胡炳元,究竟是真是假呢?
  一阵疾驶,车已到了海边。
  前车灯照射中,发现前面正有两名武装警察,站在路中央挥手示意停车。
  便衣警探把车停下,一名警察立即趋前说:
  “车别过去了,目标已经发现,就在前面海边的一个岩石洞里,跟密告所说的完全相符。不过他手上有个人质,使我们不能采取行动……”
  “严组长呢?”便衣警探急问。
  警察回答说:
  “严组长在指挥布置,现在正僵持着……”
  便衣警探当即下车,带着丁佩与阿义,急急奔向海边。
  这时海边散布着二三十人,早已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著,但却按兵未动,只是以扇形包围着临海的一处岩石洞严正辉尚在指挥一部分人,企图向洞口掩近,忽见那奉命在现场搜索的便衣警探,带着丁佩与阿义赶来,不禁颜觉诧然。
  因为丁佩不是专案小组的人,而阿义也未再参与其事,他们怎会一同突然赶到了海边来?
  严正辉尚未及发问,便衣警探已出示那只平底鞋,说:
  “组长,这是在洪老七尸体附近发现的,衬垫上有号码,可能是本组鲁安妮所穿的鞋子!”
  丁佩上前抢着问:
  “严组长,听说那家伙手上有个人质,是不是鲁安妮?”
  严正辉神色凝重地说:
  “目前还不清楚,只知道是个女的……”
  丁佩断然说:
  “那一定是她了!”
  “哦?”严正辉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她?”
  阿义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代替丁佩回答。把他与鲁安妮接到洪老七的消息赶往那家弹子房的经过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严正辉听毕,果然责备说:
  “你们怎可以私下擅自行动,至少也该通知我一声呀!?
  阿义顿时哑口无言起来,丁佩却在一旁打圆场说:
  “严组长,鲁安妮跟我住在一起,她的心情我最了解。前两天他们混上‘美人鱼号’去,非但未能达成任务,而且未能设法阻止那件大劫案的发生,对她来说是非常难堪的事,使她一直耿耿在心。今天她还跟我谈起过,希望找机会挽回这个面子。她托洪老七探听消息,又请张先生相助,就是为了一心想建功哦!其实这也未可厚非……”
  严正辉心情沉重地说:
  “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如果她真落在那个人手里,我们就得设法全力把她先救出来再说!”
  “严组长,”阿义忽问:“你看这个人真会是胡炳元吗?”
  严正辉迟疑了一下,始说;
  “这把我都搞糊涂了,假使有人存心开玩笑,故意打电话向我密告,说发现了胡炳元的行踪,那么怎会真有人藏在这岩石洞里呢?就算洞里不是已经死了的胡炳元,洪老七难道也看错了人?而他被击毙也是事实,这总不是无中生有吧!”
  丁佩好奇地问:
  “但向您告密的,又会是什么人,用心何在呢?”
  严正辉断然说:
  “无论这是搞什么鬼,我绝不相信藏在洞里的是胡炳元!”
  阿义突然拿定主意说: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才能揭开这个谜,那就是把藏在洞里的家伙抓出来……”
  严正辉颇有顾忌地说:“可是……”
  不料话犹未了,阿义竟趁大家不备之际,突然奔向了海边的岩石下。
  “阿义!……”严正辉大吃一惊,急欲阻止,但已欲阻不及。
  阿义根本充耳不闻,奋不顾身地一口气奔近了那临海的洞口……
第六章    海上惊魂
  临海突出的这一陡岩,形势非常险恶,岩洞就在峭壁的下面。
  从岩石的厚度判断,下面这个岩洞不可能很深。
  但附近奇形怪状的乱石遍布,而且必须涉水至侧面,始能看见洞口。
  天色黑沉沉的,海潮不断冲击着岩石,发出巨响。
  这岩洞不知是天然的,还是经过长久的浪潮冲击,以及经年累月的海水浸蚀而成。总之,它的形势很险恶,阿义要想接近洞口非常困难。
  因为他不但要涉水下海,由侧面过去,而且得提防洞内的狙击。
  可是他却不顾一切,决心奋不顾身,冒险接近岩洞,企图独力抢救出被对方劫持的鲁安妮。
  严正辉赶到海边时,已然欲阻不及,阿义距离洞口只差十几码了。
  “快回来!”严正辉大声喝令。
  但阿义充耳不闻,仍然向岩洞掩近。
  就在这时候,洞内果然开枪吓阻,“砰砰”两枪,子弹射在了阿义附近,使他不得不停止前进。
  接着,洞内发出了警告:
  “不怕死的就尽管上来吧,反正这娘们在我的手里,老子临死拉个垫背也就成啦!”
  阿义并不在乎对方的射击,但为了鲁安妮的安全,终于他有所顾忌,越超不前起来。
  同样的,严正辉也不敢再接近阿义,以免对方误会他们企图全力抢救鲁安妮,反而可能使对方情急拼命。
  他们人多势众,已经以扇形之势包围了这附近一带,对方绝对无法逃出重围。但惟恐对方狗急跳墙,人急拼命,首当其冲遭殃的必然是鲁安妮!
  正在相持不下,海上忽然有了动静。那是小型快艇的马达声,由远而近。
  严正辉所得到的消息,是胡炳元尚活着,今夜潜返他开设的弹子房,准备取出密藏的一笔现款,以便远走高飞,作为逃亡的费用。
  同时他已跟一个结拜弟兄取得联系,约定时间和地点,设法弄到船只,驶往海边的岩石洞去接他逃走。
  严正辉直到目前为止,仍然不信洞内的那人真是胡炳元,但以电话向他密报的人,所说的却并非无中生有,而是确有其事。
  首先证实那弹子房里确有人被杀,经查明死者是洪老七。再率众赶到这海边来,果然发现岩石洞内有人藏着,并且劫持了一个女郎作为人质,使他们不敢贸然采取行动。
  本来他们尚无法知道那女郎是谁,直到阿义他们三人赶来,说明了一切,才知得被劫持在岩石洞里的,果然是鲁安妮!
  这一来,严正辉自然更加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现在海上驶来的这艘小型快艇,很可能就是来接应的。一切都已证实,那密告者的消息完全正确。但是,藏在岩石洞里打算远飚的,怎么可能是已经被毒死的胡炳元呢?
  海上夜色朦胧,马达声愈来愈近……
  快艇上的人似已发觉海边的情形不对,情知有异,不敢再将快艇驶近那岩石洞去。
  岩洞里又发出了警告:
  “你们听着,船是来接我的,谁要想阻止,我就先要这娘们的命!”
  严正辉突然振声说;
  “不管你是谁,我们一定先要跟被你劫持的那位小姐说几句话,弄清楚她的身份再说……”
  “好吧!”岩洞里的人一口答应,随即沉寂下来。
  倏而,岩洞里传出了一个女人惊恐的声音:
  “我是鲁安妮!”
  严正辉急问:
  “鲁安妮小姐你没事吧?”
  鲁安妮未及回答,大概已被那人制止她说话。
  “你们仔细听着,”那人威胁说:“到目前为止,这娘们尚未受到任何伤害。不过她将陪我离开这里,直到我认为绝对安全了,才会释放她。如果你们要阻止那艘快艇来接我,或者意图轻举妄动,那就怪不得我啦!”
  严正辉朝海上一看,朦胧中看出那艘小型快艇,尚在观望海边情势的演变和发展,并不急于逃走。而阿义则仍利用一处落在水中的岸石为掩护,在那里伺机蠢蠢欲动。
  于是,他再次振声问:“鲁安妮小姐,劫持你的是什么人?”
  那人狂笑一声说:“何必问她呢?你们一定要知道的话,让我亲自告诉你们岂不更好,我就是胡炳元!”
  严正辉怒斥说:
  “胡炳元已经死了,而且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你用不着冒充他!”
  “我冒充他?哈哈……”那人又狂笑起来,说:“那么就让这娘们告诉你们我是谁吧!”
  鲁安妮是否被强迫无从知道,但她却大叫:
  “他真的是胡炳元!”
  真是胡炳元?这怎么可能!
  尽管包围在岩洞附近的每一个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谁能相信,一个死了几天的人,居然又活了?
  绝不可能的!
  严正辉绝不相信,但他也不追究,只是怒声警告说:
  “不管你是谁,现在你仔细听着,限你在五分钟之内把鲁安妮小姐释放出来,并且弃械投降。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别作逃走的梦!”
  那人有恃无恐地大声说:
  “反正我手里有个人,一命换一命绝不亏本。你们要是不顾她的死活,那就看着办吧!”
  未等严正辉作任何表示,他已向海上的快艇招呼:
  “老赵,把船开过来接我吧,看他们谁敢动一动!”
  快艇上的人犹豫了片刻,终于硬着头皮,把船缓缓驶近了岩石洞口。
  这是最紧张的一刻,包围在附近的大批人马,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但是,只要严正辉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即发动。
  然而,为了鲁安妮的生命安全,使严正辉不得不投鼠忌器,绝不敢随便发出这道攻击命令的。
  最令人担心的是阿义,他这时距离洞口最近,万一他不顾一切地企图抢救鲁安妮,甚至阻止那自称是胡炳元的家伙登上快艇逃走,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可是,在这种情势之下,严正辉已来不及招回阿义,更不能有任何举动。
  眼看快艇已驶近洞口,洞内的人正挟持着鲁安妮出来,突见阿义全身蹲下,一头钻进了海水里去。
  严正辉大吃一惊,但已欲阻不及,更是不敢出声喝阻。
  小子阿义果真名不虚传,完全是拼命三郎的作风,他既决心独力抢救鲁安妮,根本就不顾一切了。
  钻入了水中,立即全力向洞口潜游,很快接近了快艇的船底。
  快艇上的人尚浑然未觉,洞内出来的人也未发觉,只顾把挟持的鲁安妮推到船上,自己再迅速爬上了船。
  就在这时候,阿义突从船边冒出水面,双手攀住船边猛力向下一扳,快艇的船身不大,而且摇晃不定。被他这一扳,顿时船身向右一侧,几乎倾覆。
  双手均被缚住的鲁安妮顿告摔倒,驾驶快艇的大汉却站立不稳,惊呼声中,冲跌进了海里。
  那人上身刚爬上船,尚未站起,才未被翻落下海。可是他没想到阿义竟从船底潜游过来,在水面下将他双腿紧紧一抱,猛然拖了下去。
  靠近洞口的海水并不太深,仅及腰部,但他们根本无法站起,双双一起沉入水中,扭作了一团。
  那人已情急拼命,举枪就射,可是阿义更奋不顾身,紧紧拖抱住他的双腿,急向深处沉下。
  惊乱中,又是在水中发射,接连两枪均未射中阿义,那人反而连喝了几口海水。
  驾驶快艇来接应的家伙,游泳技术倒不含糊,只是在冷不防被掀翻跌落海水中时,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此刻已恢复过来,一看那人被阿义抱住双腿,拖向海水深处下沉又吃了一大惊。他那敢怠慢,立即赶去相助一臂之力。
  身上怀着两种武器,一把匕首,一枝左轮。不过他比那人聪明,知道在海里纠缠在一起时,匕首比枪更能得心应手。
  因此,他并不拔枪,抽出匕首就潜入水中,打算从阿义背后突袭,狠狠给这小子一刀。
  严正辉这时在海边已发现情况危急,急命警车上的探照灯向海中照射,同时下令一批部下冲向海里去抢救鲁安妮。
  不料鲁安妮企图挣开反缚着双手的麻绳,刚站起身就向前一冲,正好跌在控制杆上,被她向前一推,快艇便向海上飞驶而去。
  严正辉见状,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鲁安妮双手均被缚,无法操纵舵盘。眼看快艇完全失去控制,直朝海上飞驶,而附近又没有巡逻艇可以追去施救。
  尤其是这种高速中,没有人控制,快艇随时可能倾覆。虽然鲁安妮会游泳,但双手均被缚无法挣开,那就非往下沉不可了。
  抢救不及的话,就难逃被溺死的厄运。
  这当口,驾驶快艇赶来的家伙,已经潜游近了阿义的背后,举刀就向他刺去。
  谁知阿义命不该绝,正好一扭身,将那人拖转过去,恰巧补替上他的位置。
  这一刀刺下去,并未刺中阿义,却刺中了那人的背心!
  “哇!……”惨叫一声,那人登时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口。
  只听得“咕噜咕噜”地,一连喝了几大口海水,那人便沉了下去。一条鲜红的血柱直线般升上海面,散开了一大片。
  阿义像浪里白条,一个鲤鱼打挺,反身向那大汉冲游过去。
  驾驶见误杀了那人,不禁惊怒交加,急以匕首向游近的阿义连连砍杀。
  这家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他跟阿义动刀子,那岂不是等于班门弄斧?
  阿义对枪从不感兴趣,觉得不如玩刀子得心应手,这家伙竟打算用匕首去对付他,真是倒楣了!
  无论这大汉的游泳技术多高明,在水中的行动毕竟会受到阻力,动作再干净俐落,总得比在陆地上打个折扣。
  他连连一阵乱砍乱杀,非但未能伤到对方,反而被阿义捉住了手腕。
  等他再想拔枪已来不及了,阿义捉住他的右腕,猛然一扭转,使刀尖朝向了自己腹部。再一使劲,便见他的臂肘一曲,刀尖直朝腹部刺入。
  惨叫一声,那大汉的身子变成了虾子似的,向海底沉了下去。
  阿义冒出水面一看,见一批警方人员已扑入水中赶来,而那艘快艇却已驶远。
  他无暇管水中那两人的死活,转身就向海中奋力游去,打算追赶那艘失去控制的快艇。
  纵然是世界上游泳冠军,要想追上那艘小型快艇,也是绝对办不到的。何况他在海里一阵生死肉博,几乎已累得精疲力尽,那还能妄想追得上。
  但小子阿义有股子憨劲,任何事他只要决心去作,就从不考虑力量够不够。作不作得到是另外一回事,反正他得去作!
  就像现在,他自知力不从心,却仍然奋力去追赶。
  这等于是在举行龟兔赛跑!
  可是,童话里的那场龟兔赛跑,是因兔子自恃必胜的骄傲心理,对乌龟过于轻敌,以致在途中睡了一觉,最后醒来时发现乌龟已慢慢爬到了终点。
  快艇可不是兔子,不会在中途停止下来睡上一觉,阿义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侥幸获胜的机会。
  他是又惊又急,奋起全力跟在快艇后面游去。然而,他非但追不上,距离反而愈来愈拉远了。
  海边的严正辉何尝不惊不急,他一面指挥手下跳到海里,去抓住那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家伙。一面急命用车上的无线电话,联络在码头附近一带的海上巡逻艇,尽速赶来救援。
  不过他也明白,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只怪他失算,没想到用得上海上巡逻队支援,否则有一两艘巡逻艇守在海上,即使未发生鲁安妮这种惊险的场面,至少在阻止他们逃走,或追赶时也派得上用场。
  现在后悔已无济于事,最令人担心的是怕快艇无人操纵,在失去控制下,以高速向海上飞驶,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鲁安妮万一落海,她的双手均被缚无法游泳,必然会沉向海底。巡逻艇既赶不来,阿义又追不上,那就必遭溺死无疑了。
  她这时只要能使马达熄火,让快艇停在海面上,等待救援即可化险为夷了。可是在这种高速飞驶中,双手又被捆住,根本站不起身来,哪还能摸得着马达开关。
  接连试了几次,均未能成功,每次都是尚未爬起,又冲跌倒在船舱里,撞得她头昏眼花。
  这一次,她先滚向船舱边,挣扎着坐起身来,然后再跪起,以背部靠着舱边渐渐向上移动,终于吃力地站了起来。
  不料就在这时,惊觉船首正朝海中突出的一块礁石冲去,距离已不足十码!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就在她的惊呼声中,船身一摇,使她顿时把持不住,全身向另一边冲扑过去。由于双手被反缚,无法扶撑住船舷,竟告整个身子翻跌出去,“扑通”一声跌进了海里。
  几乎在同时,快艇以高速撞上了礁石,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快艇便被撞得支离破碎。艇身很快沉没下去,破裂的木板却漂浮在海面上。
  鲁安妮惊得魂不附体,只叫出两声:“救命!救命……”身体已直向海底坠沉。
  生死关头,她屏住了呼吸,急以双脚前后踢蹬,才使身体又升上来。
  但她刚刚把头部冒出水面,换了口气,却又往下沉了。
  虽然求生欲使她再接再厉,连续用这方法冒出水面换气,可是接连几次,已使她精疲力尽,终因体力不支而沉下去。
  一连几大口海水,使她终于昏迷了。
  当鲁安妮逐渐恢复知觉时,惊觉一个男人正伏在她身上,而且嘴对着嘴!
  什么人趁人之危,竟趁她昏迷不醒中,伏在身上吻她?
  鲁安妮无暇庆幸自己的大难不死,突然怒从心起,猛然双手一推,才发觉反缚的双手已被解开。
  那人冷不防被她一推,刚离开她的嘴唇,犹未及撑起身来,就出其不意地挨了一耳光。
  这一耳光又脆又响,捆得那人一怔,急说:
  “鲁安妮小姐,是我……”
  鲁安妮这才听出是阿义,不禁怒问:
  “你怎么可以趁人之危?……”
  阿义强自一笑说: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鲁安妮终于恍然大悟,人家并不是在吻她,而是在施行人工呼吸。她不由地窘迫万状说:“是,是你把我从海里救起的?”
  阿义摸着火辣辣的脸颊,说:“我赶到时,你已沉了下去。幸亏我很快把你找到,救上了这块礁石,因为你喝了不少海水,已昏迷不醒,我只好施行急救。先压出你肚子里的海水,再用人工呼吸法……唉!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救起你没人谢我一声,反而挨了一耳光,外带骂我趁人之危!”
  鲁安妮顿时面红耳赤,歉然说:
  “真对不起,天色这么黑,我没看出是你……”
  阿义笑笑说:
  幸亏没看出是我,否则这一耳光恐怕就出手更重了吧?”
  鲁安妮嗔声说:
  “人家已经向你道歉过了,你何必还说这种话嘛!”
  阿义适可而止,不再使她受窘,撑身站了起来,向海上一指,说:
  “你看,那边有船来了,大概是海防巡逻队接到了消息。”
  鲁安妮想爬起来,但身体仍很软,有些力不从心,无法站起来。只好坐着说:“胡炳元抓住了没有?”
  阿义怔了怔,惊诧地说:
  “怎么?劫持你的那家伙,当真是胡炳元?”
  鲁安妮点点头说:
  “绝对是胡炳元!不过,他是否由别人化装的,那就不能断定了。”
  阿义追问:
  “我冲出弹子房后门,去追那家伙的时候,你怎会落在他手里的呢?”
  鲁安妮沮丧说:
  “这只怪我们太大意了,没想到当我们发现洪老七的尸体时,他尚留在弹子房里藏着。当你去追那家伙的时候,我刚要跟出后门,冷不防他从背后以枪把我制住,逼我跟他一起离去。那时我孤掌难鸣,又不敢出声向你呼救,惟恐你赶回来会遭他暗算。于是我灵机一动,趁他不注意,蹬掉一只鞋子留在那里,然后才被他挟持出了弹子房……”
  阿义轻喟一声说;
  “我真粗心大意,回到弹子房发觉你已不知去向,只顾着找你,竟未发现你留下来的鞋子!”
  鲁安妮诧然问:
  “严组长和你们,又怎会找到海边的那个岩石洞去的?”
  阿义刚把全部经过说到一半时,海上驶来的船只已近,以船首的探照灯向礁石上照射,发现了他们。
  这时他们才看清,来的果然是巡逻快艇。
  于是,他们很快被接上了巡逻艇,立即驶返海边。
  等阿义接着把全部经过情形说完,船已驶近了海边,只见大批警方人员已经撤离,仅留一小部分尚在那里警戒。
  严正辉也已离去,留下那位程帮办在负责指挥。并且招来了一辆救护车,大概是准备急救鲁安妮的。
  其实根本不必要,也是多余的。如果不是阿义及时赶去,救起了鲁安妮,此刻来十辆救护车也无济于事!
  程帮办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心,先慰问了两句,随即告诉她:
  “严组长已经到总署去了,如果你没什么,那就直接去总署见严组长吧!”
  阿义正要问自己是否也去,程帮办已说:
  “你跟鲁安妮小姐一起去吧,严组长有事要找你谈。”
  他们不再多问,立即登上一辆警车,由一名警察驾驶,风驰电掣地离开了海边。
  严组长有什么事要找他谈呢?阿义一路想著这一问题。
  鲁安妮仍然很软弱,索性斜靠着闭目养神。
  回想起刚才沉向海底的危急情形,使她仍有余悸。当时,几乎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没想到命不该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阿义及时赶去救起。
  而苏醒过来的那一瞬,发觉被一个男人伏在身上,嘴压着她的嘴唇,虽然事后知道那是误会,阿义并非趁她昏迷中偷吻,占她的便宜,而是在施行人工呼吸法急救。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回味无穷。早知那是阿义,可能她会多装一阵昏迷不醒,享受享受那番滋味呢!
  警车有个好处,无论开得多快,也不必担心因超速而被处以罚款。因此不消半个小时,已驶返市区,回到了总署。
  自从盗尸案与海上大劫案发生后,警署就日以继夜地忙个不休。尤其今夜洪老七被杀,又获得密报胡炳元死而复活,整个警署就更显得紧张忙碌了。
  阿义与鲁安妮直接来到严正辉的办公室,只见这位专案小组的负责人,正在向一批便衣人员发号施令。
  一见鲁安妮无恙归来,先跟严正辉回来的丁佩立即跳起,迎了上来惊喜地向她问:“安妮,你没事吧?”
  “我还好,”鲁安妮说:“你怎么先回来了,我以为你一定会在海边等着我呢!”
  丁佩解释说:
  “我当然不放心,要等在海边,可是严组长一定要我跟他先回来,准备派我……”
  这时严正辉已起身走过来,发现阿义与鲁安妮都是全身尽湿,像两只落汤鸡似的,遂说:
  “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快去把湿衣服换下,别着了凉,回头再到办公室来,我有话要告诉你们。”
  鲁安妮却迫不及待地说:
  “衣服待会儿换没关系,严组长,请你先告诉我们,那个冒充胡炳元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料,严正辉竟郑重其事地回答:
  “他不是冒充的!”
  阿义与鲁安妮不由地齐齐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那家伙既不是冒充,难道是胡炳元死而复活了?
  这实在令人无法信相,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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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18: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猫女的条件
  死人真能复活?
  不管他们信与不信,事实上从海里抓上来的那个人,确确实实就是几天前被毒死的胡炳元。
  如果是冒充的,脸上必然经过化装,但他并没有。
  可是,胡炳元在海里被姓赵的大汉误杀一刀,即使他真正是胡炳元也一命呜呼!
  几天前,那十一个重犯在狱中被毒死,是经法医鉴定确已死亡的。照理说,绝无死而复活的可能。
  不过,在二十世纪的末叶,人类早已登陆月球,在过去是被认为科学家的梦想,尚且成为了事实,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
  如果有的话,就是到目前为止,人类尚无法解开人死之后的谜。假使能够使死人复活,这个谜也许就可以揭开了。
  但无论科学与医学如何昌明发达,起死回生之术仍然未能发明。所以至今对于人死之后,究竟是否一死百了?还是真有灵魂存在?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尽管宗教的说法,是人死之后尚有神的最后审判,好人上天堂,恶人下地狱。佛教也有所谓因果循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及轮回之说,但却毫无科学根据。
  真要知道人死之后,是否真有这种事情,除非是有人死而复生,说出他的亲身经历来!
  胡炳元在几天以前确实是死了,今夜他怎么又活了过来?
  偏偏他又“再度”被杀死亡!
  尸体带回来仔细查验过,脸上并无特殊化装,证明不是冒充的。而且核对过指纹,更证实了他确实就是胡炳元本人。
  他怎么可能复活?
  这问题是大家心里都在想的,可是任何人均无法找出合理的答案,因此无不感到惊奇和困惑。
  如果那姓赵的大汉能救活,或许能提供解答,偏偏他也在途中伤重死亡。
  现在严正辉所怀疑的,是那十一个重犯(包括胡炳元在内)被毒死后,为什么尸体全部被人盗走?
  胡炳元既能死而复活,其他的十个人是否也能呢?
  这固然是盗尸案的一个重要关键,但更令人不解的是,即使盗尸者真有某种奇术,可以使死人复活。然而,打电话向严正辉告密的又是谁?
  由于胡炳元确实尚活着,使严正辉终于恍然大悟,很可能是有人利用某种特殊的毒药,让那十一个人中毒后,一切情况均与真正死亡无异然后将尸体盗去后,再以特殊的解药使他们一一复活。
  因为这十一个重犯,是受着防范森严的监禁,要想全部逃出绝无可能。所以只有先让他们“死”才能逃生!
  严正辉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大,因此一回到总署,立即发号施令,派出了大批人马,四出追查其他十具可能已复活的“尸体”下落。
  听他把一切说明,阿义当即提出个问题:“胡炳元的‘复活’,一定只有那使他‘复活’的人才知道,总不会是那个人向严组长告密的吧?”
  严正辉纳罕地说:“这毫无理由,即使在十一个人之中,胡炳元是惟一不属那秘密组织的。要除掉他的话,大可不必多此一举,何况我们也许能活捉他,不见得能达到那人借刀杀人的目的。并且一旦被我们发现胡炳元死而复活,自然会想到其他的十个人也活着,那岂不是自找麻烦,也失却了盗尸的意义。”
  鲁安妮忽说:“马光祖也不属于那秘密组织呀!”
  严正辉点点头说:“他虽不是那秘密组织的人,但跟胡炳元的情形完全不同。胡炳元只是得的卖命钱,只要钱到手,就奉命行事,其他的一概不过问。马光祖则直接参与其事,负责策划及实际行动,企图诱擒多博士夫妇,并且跟卡洛斯狼狈为奸。如果不是那秘密组被破获,他早晚是会被他们罗致在旗下的啊!”
  “那么他也可能‘复活’啰?”鲁安妮问。
  “嗯!”严正辉说:“如果他也‘复活’了,而想逃离此地的话,必须有一笔钱,才能远走高飞。所以我已派人严密监视那警方查封了的赌窟,和那家私人俱乐部,以防他潜返。不过照情形看,盗尸案一定是那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干的。这就令人想不通了,他此举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救出那批重要分子,那又为什么放出了胡炳元呢?”
  丁佩不是这专案小组的,不表示意见,始终保持着沉默。这时她却忍不住地说:“严组长,照你看,那十一个被毒死的人,当时会不会是诈死,实际上是跟外面的人串通了,用这种方法逃出防范森严的监狱?”
  这想法与严正辉的判断正好不谋而合,他说:“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大概有什么特殊的药物,能使人‘暂时死亡’,现象与被毒死完全一样,才能瞒过法医的验尸。那十一个人被严密监禁,既逃不出,也无法把他们救出来。所以只有用这个办法,使我们以为他们已死亡,那幕后主持人才有机可趁。因为停尸间的警卫人员不多,对死了的犯人也不会严加防范。他们就是利用这个漏洞,把尸体全部盗去后,再用特殊的解药使那十一个‘复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照情理判断,那幕后主持人用这方法救出他们,不外乎两种原因。一是怕他们被逼泄漏他的身份,一是他们都是秘密组织的重要分子,除了胡炳元和马光祖之外,其余九个人都曾直接参与其事。既然如此,弄出他们救活之后,应该尽快逃离此地,反正有庞大的财团在暗中支持,他们仍可潜往别的地方兴风作浪,绝对没有理由再冒险留在菲律宾。而今夜胡炳元突然出现,并且有人以电话向我告密,这就实在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鲁安妮想了想说:
  “组长的话不错,既使他们把尸体全部盗去,也没有救活胡炳元与马光祖的必要,因为这两个人对他们已毫无利用的价值。就算是念在这两个人曾为那秘密组织出过力的份上,顺便也救活了他们,但却不可能放出胡炳元,让他自由活动呀!”
  阿义接口说:
  “除非胡炳元是逃出他们的掌握的!”
  严正辉“哦?”了一声,向阿义移尊就教,说:“你根据什么,认为胡炳元是逃出来的?”
  阿义分析说:“很明显,他们为了其他人的安全,以及便于逃离此地,就绝不会放出胡炳元。因为他一露面,被警方发现他‘复活’,必然会想到其他的人也活着,这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我认为胡炳元很可能是被救活后,趁他们不备再逃出来的。而他是码头那一带的流氓头子,他的手下那批人虽被捕,但在马尼拉湾仍然有批牛鬼蛇神跟他交情不错。他们大概知道不易对付他,尤其最近风声这么紧,更不敢公然露面采取行动。因此在暗中查明胡炳元的行踪和动向后,立即以电话向严组长告密。大概他们看准了胡炳元一旦被警方追捕,一定会情急拼命。绝不会束手就缚。假使他在拒捕中被击毙,他们岂不达到了借刀杀人的目的?何况胡炳元真正死了之后,即使警方对他的死而复活发生怀疑,也不可能从他身上发现任何秘密哦!”
  严正辉正在沉思不语,研究着阿义这番分析的可能性,突见一名便衣人员走进来,向他附耳轻声报告了一阵。
  他的神色突然一变,十分惊诧地问:
  “真的,没有弄错?”
  “真的,没有弄错?”
  便衣人员回答说:
  “绝对不会错,我们在她们的行李夹层里,搜出了两个猫脸面罩,跟上次那批‘黑猫党’用的完全一样!”
  “黑猫党?”阿义与鲁安妮不约而同地失声惊问。
  严正辉神色凝重地说:
  “我们的人在一家旅馆里,发现两个形迹可疑的年轻女郎,身份和来历都不清楚,只查明她们是前两天才从美国搭乘飞机来此地的。今晚她们外出后就没回去,一直到现在还行踪不明。刚才我们的人进入房间,搜查她们的行李,结果在行李的夹层里,发现两个猫脸面罩。跟‘黑猫党’那些猫女用的完全一样,所以她们很可能也是‘黑猫党’的人!”
  鲁安妮脱口而出:
  “她们一定是赶来想营救被一网打尽的那批‘黑猫党’和女猫王!”
  凭两个年轻女郎,能有如此大的神通?
  秘密组织被破获的那夜,女猫王与那批猫女也被一网成擒,潜来此地的一个也未跑掉。
  由于“黑猫党”并未参与那件骇人听闻的大阴谋,不便与那个秘密组织并案办理,所以全部暂交警方监禁。侦询则由国际刑警组织派来的弗南主持,追查她们散布在美国各地的其他党羽。
  可是,女猫王与那批猫女,个个守口如瓶,而且软硬都不吃。无论弗南用尽任何审讯方法,她们始终都保持缄默,没有招供出一句。
  想不到审讯尚未告一段落,仍在继续进行中,居然又赶来了两名猫女!
  她们此来的目的,自然是企图营救女猫王与那批猫女。但她们也未免太不自量力,在如此防范森严之下,她们将用什么方法营救?
  总不会也如法炮制,来次大盗尸吧!
  严正辉当即交代便衣人员,全面展开搜索,务必尽速找到那两个女郎,加以逮捕,不得有误。
  等那便衣人员领命而去后,他才正色说:
  “那两个猫女赶来,毫无疑问是打算营救被捕的‘黑猫党’徒,无论她们用任何方法,这次绝不会得逞,所以不必担心。张先生,今夜承你救了鲁小姐一命,在公私两方面,我都非常感激。不过,以后如果再有像今晚的情况,希望先跟我取得联系,切勿自作主张,贸然采取行动……”
  阿义已听出他的口气,不禁面红耳赤说:
  “严组长的意思我懂了,我保证今后绝不多管闲事就是!”
  严正辉急加解释说:
  “你千万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随时都有借重你的地方,怎会怪你多管闲事?只是因为海上大劫案的那批歹徒,已经见过你和鲁小姐的真面目,假使你们在外活动,万一被他们发现或认出,不但影响警方办案,同时也得担心你们的安全。所以窃盗组特地向我打过招呼,要我通知你,在劫案破获以前,最好尽量避免公开活动,能暂时不在公众场合露面更好了。”
  阿义置之一笑:
  “好吧,我照严组长的吩咐去做就是啦!”
  既然人家不希望他插手,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于是,他立即告辞而去。
  鲁安妮刚要跟出去向他说什么,却被严正辉唤住,使她只好退回了办公室来。
  阿义真有种说不出的懊丧,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尽做些吃力却不见得讨好的傻事。
  上次卷入那件案子中,他既出力又卖命,几番出生入死,差点没把命送掉。结果那秘密组织及基地是破获了,“黑猫党”也被一网成擒,而他得到的是什么?
  虽然开始交付他一笔现款,事后却当作了他协助破案的奖金,但他并不希罕,并且分了一半给他的好友石坤。
  他当时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一睹那批猫女及女猫王的庐山真面目。当然严正辉也答应过他,可是直到现在,却并未兑现!
  再说混上“美人鱼号”的事吧,那并非他自告奋勇,而是严正辉向他情商的。结果又怎么样?
  他们混上了船,未能查出盗尸案的线索,是因为尸体根本不在那几只木箱里,又不是无法进入底去查看。
  怪只能怪严正辉自己百密一疏,事先没有想到,人家发出请柬是列有名单的。凭伪造的请柬纵然能混上船,但他们这两个陌生的不速之客,怎样能瞒得过那批歹徒?
  既被船上的歹徒识破,他们是不请自来的,自然会引起怀疑。否则他们也许不致被困在底舱里,被瓦斯熏昏了过去。
  当他们失去知觉后,船上的来宾也全部被药酒迷昏,所有贵重珠宝首饰悉遭洗劫,这能怪他们没有全力阻止劫案的发生?
  事后虽然严正辉不好意思责怪他们,但鲁安妮的未再获派任何任务,阿义也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那不证明对他们的能力不再信任?
  要不是为了想挽回这个面子,鲁安妮何必私下托洪老七查访消息,以致招了杀身之祸。
  阿义何尝不是为了争一口气,才义不容辞,答应协助鲁安妮一臂之力,一起赶到马尼拉湾码头去的。
  最后他奋不顾身地企图抢救鲁安妮,在海里展开一场肉搏,几乎挨了致命的一刀。
  幸亏他及时赶去,救起了沉入海底的鲁安妮,否则这位女警探早已被溺死了,哪还等得及巡逻艇的施救。
  这些都不去说他了,结果除了获得严正辉的一声感激之外,还落个多管闲事,他岂不是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阿义越想越划不来,也越想越气。
  早知吃力不讨好,他就真不该多管这门子闲事了!
  他真想找个地方去买醉,借酒浇愁一番,可惜时间已经太晚了。不!应该说太早才对,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天亮了,怎么还能算晚?
  还是回“家”!
  其实那也算不得家,只不过是他住的地方。
  实际上他不回去一趟也不成,全身衣服尽湿,贴在身上实在怪难受的。于是他驾着一辆借来的摩托车,回到住的地方。把车锁好,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掣亮电灯,发现从门缝下塞进一张小纸条。
  拾起来一看,纸条是石坤写的,要他回来后,立即去一趟。
  阿义看看表,是凌晨四点多钟,犹豫之下,决定还是先睡一觉明天上午再去也不迟。
  换好衣服,他倒上床就睡。可是睡不着,满脑子里胡思乱想,使他辗转不能成眠。
  天色已经逐渐亮了,他刚有点睡意,偏偏有人在敲门。这么早,会是什么人找上门来。
  他只好起身走到门前,问了声:
  “谁?”
  “是我!”这是石坤的声音。
  阿义立即开了房门,诧异地问:
  “老石,昨夜我回来太晚,看见你留的条子,打算睡一会再去你那里,你这么一早就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石坤走进房说:
  “是这么回事,昨晚有人打了好几次电话到酒吧找你,而你始终没去。最后一次是我代接的电话,对方不肯说明身份,只说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希望我设法找到你。他已在‘金龙大饭店’替你开了个房间,要我找到你就去那里,等他的电话直接跟你洽谈。我等了你一夜,没见你去,所以再亲自来看看。”
  阿义茫然说:
  “奇怪,谁这么急着要找我?”
  石坤判断说:
  “据我看,对方一定是不便露面的角色,才会用这种方式跟你洽谈。因为替你开好房间,让你去等他的电话,无论谈不谈得拢,你都无法知道他是谁哦!”
  阿义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这种见不得人的角色,绝不会有正大光明的事找上我,我可没兴趣跟这种人打交道!”
  石坤却怂恿说:
  “不管怎么样,人家既急于找你帮忙,你总得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呀!”
  “好吧!?阿义终于勉为其难地说:“反正我也睡不成了,那是不是现在就去?”
  石坤是个急性人,他一刻也等不及,急于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于是,等阿义一穿好衣服,他们立即相偕出发,合乘一辆摩托车,前往“金龙大饭店”。
  这是一家设备豪华的观光饭店,每天二十四小时均为旅客服务,大门是从不关的——除非是经营不善,才关门大吉。
  他们来到房间部服务台一问,果然昨晚已有人为阿义订了二○九号房间,并且付清了两天的租金。
  阿义不便查问代订房间的是什么人,只好取了钥匙,偕同石坤径自登上二楼。
  进了二○九号房间,石坤忽问:
  “刚才你怎么不问一问,订房间的是怎样的人?”
  阿义耸耸肩说:
  “问也是白问,绝对问不出半点眉目的!”
  关上房门,坐定下来,阿义便把昨晚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石坤。
  听毕,石坤不禁称奇地说:
  “有这种怪事?死了好几天的人,居然又活了过来。”
  阿义正色说:
  “假使严组长的判断不错,那就非但是胡炳元活了过来,而且其他的十个人也一定死而复活了!”
  石坤伸手一拍后脑,说:
  “妈的!我活了四十来岁,只有小时候听人讲鬼故事,说死人会变僵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作怪,可没听说死了的人能再活过来。这真是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啦!”
  “以前你会相信人能跑到月亮上去吗?”阿义笑问。
  “这……”石坤讷讷说:“这倒是真的,以前听人说什么嫦娥奔月,我就认为胡说八道。可是人家美国人真行,居然当真把人用火箭送上了月球!”
  阿义莞尔一笑说:
  “所以喽,天下的事情,有很多是由不得你不信的!”
  石坤嘴皮动了动,刚要问什么,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使他们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阿义立即赶过去接听,想不到对方竟是个女人!
  那人问明接听的是阿义,便开门见山地问:
  “你想不想知道有关那件整尸案的消息?”
  阿义暗自一怔,断然说:
  “我没兴趣!”
  那女人却笑笑说:
  “但警方一定非常有兴趣吧?”
  阿义冷声说:
  “那你应该通知警方,没有告诉我的必要!”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可是跟警方打交道,等于是与虎谋皮,我还不至于那么笨!”
  阿义冷笑一声说:
  “你跟我打交道,也不见得聪明,同时我们也没有交道可打!”
  那女人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因为我知道你跟那专案小组的负责人有接触,所以想透过你的关系,跟那位负责人谈判。如果他能答应我提的条件,他就可以获得有关盗尸案的消息和线索,甚至立即破案!”
  “你的条件是什么?”阿义问。
  那女人直截了当地回答:
  “释放全部被捕的‘黑猫党’!”
  阿义这才恍然大悟说:
  “你大概就是前两天才从美国赶来的……”
  那女人接口说:
  “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所以不便贸然露面,只有用这方法跟你取得联系。当然,这件事你是作不了主的,不过你可以去跟那位负责人谈谈。如果他真有决心彻底破获那秘密组织,甚至将那至今身份尚未查明的幕后主持人,以及漏网在逃的残余分子一网打尽,就必须放我们一马。否则的话,非但抓不到那人,恐怕连盗尸案也很难破获呢!”
  阿义犹豫了一下,说:
  “假使有答复,怎么跟你联络?”
  那女人说:“房间你可以用到明天中午,我已经预付了两天的租金。如果有必要,多住几天也没问题,一切账由我结算好了,你只管去跟那位负责人谈谈看。原则上同意的话,我们再谈细节,到时候我自会打电话到这里跟你联络,听取回音的!
  阿义不置可否地说:
  “好吧,我只能替你转达这个意思,可不能向你保证什么……”
  那女的笑笑说:
  “当然,只要你肯出面去谈,我已非常感激了。至于同不同意必须由他们去决定,你是无法作主的,这点我明白,绝不会强人所难。你放心,无论谈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向你聊表谢意的!”
  说完,她那边就挂断了。
  这倒又给了阿义一个难题,他已痛下决心,不再多管任何闲事。现在对方偏偏找上了他,他是管呢?还是不管?
第八章    一事不烦二主
  中午,阿义独自又来了“金龙大饭店”。
  他进房不到五分钟,电话铃响了。接听之下,对方仍是早上的那个女人。
  “怎么样?”她劈头就问。
  阿义故意拖延时间,慢条斯理地说:
  “我已经把你的话转告了那位负责人,原则上是可以同意。不过,他首先要确定的,你是怎么知道有关盗尸案的消息,所提供的线索是否有价值,假使只是空穴来风……”
  不料他的话尚未说完,突然“笃”的一声,那女人将电话挂断了。
  难道她这么机警,已觉出情形不对,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原来阿义去见过严正辉之后,这位足智多谋的专案小组负责人,立即判断出那女人可能也住在“金龙大饭店”里,甚至就住在二楼。
  否则怎会阿义跟石坤一去,隔了没多久,电话就打去了?
  而且她要阿义谈过之后,仍然在二○九号房间等她的电话,以便听取答复。由此可见,也一定是住在同一楼的其他房间,才能随时知道阿义去了没有。
  因此在阿义离开警署前,严正辉已派了几名手下,以旅客的身份先往“金龙大饭店”,暗中布置,监视进进出出的形迹可疑的人物。并且派人守住总机,截听任何外线或内线打到二○九号房间的电话。
  同时,更翻查了这一两天之内,住进的所有女性旅客姓名及身份证登记。
  “黑猫党”都是女的,这次从美国赶来的只有两个人。无论她们是单独行动,以免引起警方注意,或是两个女郎都住在这里,很容易查明。
  可是查的结果,却出乎严正辉的意料之外,在这两天之内,“金龙大饭店”,里,竟没有任何一个单身女郎或两个女郎结伴住进去的。
  严正辉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不便展开全面搜查,只好决定不动声色,让阿义独自前往“金龙大饭店”,等候对方打电话去。
  除非临时变卦,否则只要那女人一打电话给阿义,即可迅速查明她是在什么地方打的。待命的人员立即赶往,她就绝对来不及逃走了。
  阿义刚到不及五分钟,那女人果然打了电话来。
  他在故意拖延时间之际,守在总机旁的人员,已获知电话是从外面打来的。当即通知警方的专线,查出了电话的来源,是在距离几条街处的一家旅社。
  待命的人员立即采取行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那家旅社,——可是,当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二楼,喝令那个房间里的人开门时,却毫无动静。
  等到侍者用钥匙打开房门,闯进去一看,那位旅客竟已不知去向。
  再向侍者一问,这房间住的旅客,居然不是位女郎,而是个年轻小伙子!
  严正辉得到消息,终于恍然大悟,难怪那两个女郎闻风逃出原住那家旅社去就不返,警方各处都找不到她们,原来她们是女扮男装。
  他立即亲自赶到“金龙大饭店”,把计划失败的情形告诉阿义,并且表示怀疑说:“那女人是在隔着这里几条街的旅社,打电话来这里给你的,距离这么远,她怎么可能对这里的情形了若指掌?否则,她既不可能知道你来了没有,也不会话没说完,就突然挂了电话。在我们的人赶到以前,已悄然溜之大吉,除非是另有人在这里……”
  阿义接口说:“说不定在这里负责监视的,也是女扮男装!”
  严正辉被他一语提醒,不禁把大腿一拍说:“对!我们的目标是单身女郎,及两个一起住进来的女性旅客,根本没注意年轻小伙子呀!”
  果然不出所料,经向二楼的侍者查问,证实二一二号房间的旅客正是个单身年轻小伙子!
  二一二号房间,就在二○九号的斜对面。可是据侍者说:那位客人在不久前刚巧外出。
  把时间一算,正是阿义话尚未说完,对方就突然挂断电话的同时。这很明显,一定是住在二一二号,化装成小伙子的那女郎,发觉情况不对,立即警告了打电话给阿义的女郎,然后便溜之大吉。
  可是向总机接线生一查问,刚才二一二号的客人,并未打过电话出去。这就怪了,她是用什么方法通知另一女郎的呢?
  答案并不难找出,对面房间住的“小伙子”,用的是行动电话!
  严正辉真有点泄气,他原想抓住两个猫女,向她们逼问出有关盗尸案的线索。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人没抓到,却把整个事情弄砸了。
  猫女已不知去向,这条线索无形中已经断了。如果她们真能提供破案的线索,这一来岂不是坐失良机?
  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必须急谋补救之道。因此他一言不发,背负双手来回踱着,心情显得极端沉重而烦乱。
  阿义一旁劝慰说:
  “我看她们可能是故弄玄虚,其实什么也不知道。而且即使她们真知道什么线索,警方也不可能接受她们的条件,当真把被捕的‘黑猫党’全部释放呀!”
  严正辉苦笑说:
  “话虽不错,但被这两个猫女跑掉了,总是后患无穷哦!”
  阿义想起自己的吃力不讨好,真想趁机损严正辉几句,作为一种报复。但他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毕竟不好意思幸灾乐祸。
  可是他也不善于花言巧语,说些言不由衷的安慰话。更没有兴趣再自告奋勇,要求严正辉派他任何任务,免得再落个吃力不讨好!
  沉思之下,严正辉忽说:
  “她们不远千里而来,未能达到目的,是绝不会死心的。如果不出我所料,可能她们还会找你……”
  阿义摇摇头说:
  “不太可能吧,上当最多上一次,她们已对我不敢信任,怎么会冒这个险。”
  严正辉笑笑说:
  “你错了,她们要怕冒险,就根本不必来此地了。她们不敢直接跟我打交道,这倒可能是事实,所以不得不找个中间人出来。而她们没有更适合的人可找,因此非找你不可!”
  阿义这回可神气了,他趁机提出条件,表示他并不希罕插手管这件事,如果一定要借重他,一切就得照他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他单独行动,不愿受警方的暗中监视和指挥。因为那两个猫女已对他存有戒心,不再会完全信赖,假使发觉情况不对,绝不会冒险跟他再打任何交道。
  其次是一切必须由他全权处理,除非那两个猫女不再找上他,否则警方绝不能从中插手,以免影响他的计划。
  至于最后是否当真释放“黑猫党”,则由严正辉去作决定,他绝不越俎代庖。
  但他保证,只要一切照他的办法去做,他负责查明盗尸案的线索。
  严正辉慎重考虑之下,为了有求于阿义,终于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这个条件。
  于是……
  这真是寂寞漫长的一日!
  阿义在二○九号房间里,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既没有再来电话,也没有任何消息和动静。
  直到九点半钟,电话铃才响了起来。
  阿义顿觉精神一振,忙不迭接听,但对方并不是猫女,而是石坤。
  “我在酒吧里,”石坤的语气很急:“你立刻来一趟,我在门口等你!”
  “有什么事?”阿义诧然问。
  石坤回答说:
  “刚才有个开车的司机,送了个小纸盒来,交给酒吧的老黄,盒上写明是留下转交给你的。我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不敢打开来看,所以最好你亲自来一趟吧!”
  阿义顿了顿说:
  “我这里走不开,还在等电话,麻烦你跑一趟送来行吗?”
  石坤笑笑说:
  “跑一趟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还会偷这个懒?可是严组长关照过,叫我这几天别去找你呀!”
  “好吧,我就来!”阿义只好决定亲自到酒吧去一趟。
  纸盒是谁送去的?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什么送到酒吧去而不送到这里来?
  阿义满脑子的疑问,终于以很可能是那两个猫女搞的鬼。她们绝不会送礼给他,那会是什么呢?也许是为了向他报复,送了他一枚定时炸弹吧!
  这又似乎不太可能,定时炸弹是必须定好时间爆炸的,她们怎能算准什么时候纸盒才会转交到他手上?
  如果真是定时炸弹的话,那就一定会直接送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纸盒里有特殊装置,要等打开纸盒,才一触即发,引起爆炸?
  那也没有理由不送到这里来,而送到酒吧去呀!
  阿义简直越想越莫名其妙了,索性不再想,干脆亲自赶到酒吧去看个明白,何必伤这个脑筋。
  赶到酒吧,果见石坤早已等在了门口。
  石坤虽是个老粗,但有时也粗中有细,没等阿义跨下摩托车,就迎上来,用手向距离数码外的墙脚下一指,说:“我把纸盒放在那里,当心些,里面说不定是装的一颗炸弹呢!”
  阿义置之一笑,毫不在乎地说:“我在路上想过了,绝不可能是那玩意。否则就应该直接送到‘金龙大饭店’,不会送来这里,再转手交给我的!”
  石坤仍不放心说:“还是当心些的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说之间,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艳吧娘,走了出来,冲着阿义媚态毕露地一笑说:“咦?你真的来啦!有人打电话来,老黄说你不在,他却说你在门口,要我出来看看……”
  “是男人还是女人?”阿义急问。
  吧娘卖弄风情地笑著说:
  “女人怎会打电话来这里找你,自然是男的呀!”
  男人就不会是猫女了,那会是谁呢?
  一定是严正辉!
  阿义暗向石坤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在外面守住那纸盒,然后径自走进酒吧。来到柜台之前,抓起话筒应了声,便听对方传来个陌生男人的声间:“东西收到了吧?”
  “你是谁?”阿义诧然问。
  对方“咻哧”一笑,变成了女人的声间:“现在你该知道了吧!”
  阿义这才恍然大悟,对方原来就是猫女,但她装成男人的嗓门,居然也惟妙惟肖,丝毫听不出是模仿的。
  “你那纸盒里装的是什么?”阿义追问。
  对方轻描淡写地说:
  “你放心,绝不会是炸弹!”
  阿义故意说:
  “那可说不定,可能你以为我出卖了你们,想用炸弹来向我报复!”
  对方笑笑说:
  “那倒不必,我们还没有那么大的仇恨,而且炸死了你,谁再替我们作这个中间人呢?”
  “哦?”阿义装出颇觉意外地问:“你居然还不死心?”
  对方“嗯”了一声,说:
  “酒吧的电话虽然未被窃听,但说话总不太方便。纸盒里面是一具无线电通话器,频率已对好,你不要再动他。現在你立刻带着它,单独到酒吧后面的街上,那里有一座正在兴建尚未完工的大楼,目标很明显。你一直走上最上面的平台,我就可以看见你了。一切的详情,我们可以用通话器谈,这样彼此都安全。既不会被人窃听,也不必担心警方人员重施故伎,再想查出电话来源赶去抓我啦!
  “好吧!”阿义只好同意。
  挂断电话,他立即走出酒吧。
  “是谁打来的电话?”石坤迫不及待地问。
  “猫女!”阿义说:“她派人送来的是一个无线电通话器,要跟我用那玩意谈话。”
  石坤见他要去拾起那纸盒,顿时紧张起来,急加阻止说:“当心!你可别太相信她们……”
  阿义毫不在乎,拾起了纸盒,置之一笑说:
  “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她指定了地点,要我单独用这玩意跟她谈,你在酒吧里等我吧!
  石坤仍想劝他不必冒险,但他未加理会,摩托车也不骑,径自走向了酒吧后面的那条大街。
  他平时倒并未注意,来到这条街上,才发现大街那空地,果然已在兴建大楼,只是尚未完工。
  眼光四下一扫,附近没有任何情况,于是他进入大楼,从楼梯一步一步登上最高一层,走完外面即是平台。
  居高临下,周围几条街均一览无遗,但自己的目标也很显眼。猫女看中这个地方,自然是为了便于暗中监视,以防警方人员再重施故伎。
  阿义也判断出,猫女必然是在附近的什么地方,才能对情势一目了然。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盒,发现里面真的是一具袖珍型无线电话器,形状如同半导体收音机。
  开关居然早已打开,几乎就在他拉起天线的同时,清晰地发出了那女郎的声音说:“现在我们可以开始通话了,这玩意的用法很简单,等我这边话一说完,你那边要向我说话时,只要把开关一拨,说完再拨回去,我们先试两遍吧!”
  阿义把开关一拨,说:“你不用教了,这玩意我会用,现在你有话尽管的说吧!”
  他将开关一拨回,对方就开门见山地说:“中午的事不必再提了,无论是你出卖我们,跟警方串通的。还是他们在利用你想抓住我们,反正他们没达到目的,我们也不必斤斤计较。现在我不妨告诉你,这次我们来马尼拉,是在得到女猫王她们被捕的消息以后,就有人跟我们接过头,说保证能救出她们,所以我们才特地赶来的。据那接头的人说他们已有人在此地,接了另一笔‘生意’,就是负责把警方破获那秘密组织时,抓到的全部人犯中,救出其中的十一个重要人犯。我们起初有些不信他们有这么大的神通,可是到了此地之后,才知道已经发生了那件盗尸案。我们要是活人,纵然能盗出女猫王她们的尸体,对我们也引不起兴趣。可是在我们到达的当天晚上,就有人约了我们去会面,当面告诉我们,那十一个人并非真死,而是必须用这个方法,才能从防范森严的警方手中救出他们,救出后即可使他们复活。我们当时并不相信,对方就把我们眼睛蒙住,用车带到一个秘密地方,让我们亲眼看到了活过来的那十一个人!”
  阿义把开关一拨,急问:“是不是那秘密组织救出他们的?”
  他一拨回开关,对方遂说:“不!那是另一帮人干的,那秘密组织也和我们一样,只是被他们看中的‘买主’。但他们开的价太高,使那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无法接受,到目前为止,双方还在讨价还价中。不过他们的态度很强硬,表示最迟等到明天晚上,如果谈不拢,就要另找‘买主’。把那批死而复活的人待价而沽卖给警方了。”
  阿义又把开关一拨说:“你知不知道,那十一个人之中,有个姓胡的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对方回答:“这个倒不太清楚,当然是由于我们不相信,他们所说的办法能行得通,所以他们才带我们去亲眼看看,那十一具盗出的尸体是否复活了。可是他们开出的价钱确实惊人,我们根本无法接受。并且我们考虑到一个问题,就是盗尸案发生后,警方已有所警惕,加强了防范和戒备。如果他们重施故伎,可能无法得逞。万一把我们的人全都毒死了,尸体却盗不出来,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因此我们想到,与其冒这种没有绝对把握成功的险,倒不如另走别的途径了。”
  阿义冷声说:“你们想跟警方打交道,那不等于是与虎谋皮?”
  对方表示无可奈何地说:“除此之外,我们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过常言说:两害相衡择其轻,以‘黑猫党’跟那秘密组织相比,无异是小巫见大巫,专案小组志在破获那秘密组织,现在他们的基地虽被破获,所有参与其事的人也几乎被一网打尽。但他们仍有漏网的,并且至今尚未查明那幕后主持人,尚有那十一个重要分子又被救出。如果他们跟那帮人成交之后,全部逃离此地,再由那庞大的财团支持。他们仍可东山再起,在别地兴风作浪,后果就相当严重了。所以我认为,假使那位负责人能把利害得失想清楚,即使以释放‘黑猫党’,来换以彻底破获那秘密组织,同时可以把干盗尸案的那帮人一网成擒,仍然不失为上策,绝对划得来的啊!”
  阿义不以为然地说:“这是你们的想法,也许他连你们两个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呢!”
  对方郑重地说:“你不妨把我说的一切告诉他,目前只有走我们这条路,才能迅速破案。否则的话,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万一他们双方成交了,一切就来不及啦!”
  阿义迟疑之下,忽然灵机一动,故意问:“我怎能相信你说的确有其事呢?”
  “你需要什么证明?”对方反问。
  阿义直截了当地说:
  “至少我要知道,那批被盗的尸体是否真全部复活了!”
  对方颇觉为难地讷讷说:
  “这……你是不是也想亲眼看到他们?这就难了,那帮人是把我们看成‘买主’主动找上我们的,而你……”
  阿义不等她说完,就把开关一拨,说出自己的主意:“你可以说我是你们的经济支持者,必须让我亲眼看到那些人真的活著,才同意付钱给你们。这样的话,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答应带我去看的!”
  “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或者认识你是谁呢?”对方那女人考虑很周到。
  阿义却说:“那还不简单,我可以化装,使他们以为我是个阔佬!”
  他把开关一拨,等了片刻,始听对方传来那女人的声音:“好吧,等我们今夜跟他们取得联系后,再给你答复。请你最好回自己住的地方等着,我一有消息,就设法通知你。”
  通话结束了,阿义收起天线,不再用纸盒,索性把通话器放进了口袋里。他匆匆下了大楼,立即赶回酒吧门口去取车。
  石坤已不在门口,阿义无暇进去跟他打招呼,骑了摩托车就走。
  阿义一路在想,不知自己刚才的应对是否恰当。因为严正辉已同意把这件事交由他全权处理,不免感觉责任重大,使他有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负担。
  他的野心很大,想利用这两个猫女,设法混进盗尸那帮人的地方,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必要时就凭他独力对付他们,决心要露两手给严正辉看看,证明他“小子阿义”绝不是徒有虚名!
  但是,猫女是否会识破他的企图呢?她们并不笨,盗尸的那帮人更不简单,这次他真能大显身手一番吗?
  说实在的,他并没有绝对把握,惟一的希望,是千万不能弄巧成拙,这个脸就更丢大啦!
  九百闻不如一见
  阿义整夜守着通话器,把它放在枕头边,拉起天线,掣开开关,随时等待猫女的消息。
  他衣不解,鞋不脱地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两眼望着天花板,胡思乱想着。
  猫女的那番话,仍然困扰着他,使他无从判断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按照情理说,这两个特地从美国赶来的猫女,如果志在必得地要设法营救被捕的“黑猫党”,用这种方法似乎并非明智之举。即使那帮人开出的价钱太高,使她们无法接受,也犯不着异想天开,跟警方打起这种史无前例的交道来。
  世界上无论任何国家的警察制度,也绝对没有把抓住的罪犯释放,作为交换逮捕另一案罪犯条件的前例,当地的警方又怎么可能破例。
  假使猫女明知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却非走不可,那不是成了明知故犯?
  何况,与其跟警方打交道,倒不如接受那帮人的条件了。
  纵然那帮人狮子大开口,开出的价太高,使她们无法筹措出一大笔钱,但也不致出此下策呀!
  现在他已明白,严正辉的判断并不正确,盗尸案并不是那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干的,而是另有一帮人所为。
  这批人可能也是个秘密组织,大概知道那秘密组织被破获,所有参与其事的人几乎一网打尽,因此认为有机可趁。先设法把那十一个重要分子毒死,再将尸体盗出救活,藉以向那幕后主持人要挟。
  他们似乎看准了,那幕后主持人非被迫就范不可。所以来个黑吃黑,狮子大开口提出了惊人的数目,作为交换那十一个人的条件。
  同时,他们还想附带作成“黑猫党”一笔“交易”,所以才带两个猫女去亲眼看看那十一个人已“复活”,证实确有其事,并非无中生有。
  那帮人的用意,当然是表示他们神通广大,既能弄出这十一个人来,就有把握能弄出被捕的女猫王及那批猫女。
  但他们疏忽了一点,盗尸案发生以后,是否能再重施故伎?
  除非是当初并未想到,胡炳元会逃了出去,以致使警方怀疑被盗的尸体可能已全部“复活”,否则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可是两个猫女并不笨,她们似乎想到了这一点,认为那帮人绝不可能有机会再重施故伎,以同样方法救出“黑猫党”。并且必须顾虑到,万一第一步计划成功,毒死了女猫王及猫女们,第二计划却失败,盗不出她们的“尸体”,那就弄巧成拙了。
  猫女大概就是担心这个,才决心不惜出卖那帮人,希望利用阿义为媒介,达到交换释放全部“黑猫党”的目的。
  阿义想来想去,觉得除非是这种情况,似乎没有其他的理由,会使那两个猫女找上了他。
  否则的话,她们就必须另有阴谋诡计!
  一直等两点半点左右,通话器的讯号终于响了。
  阿义顿觉精神一振,一骨碌坐了起来。通话器开关是开着的,传出那猫女的声音:“小子阿义,小子阿义,请注意收听,听到了请回答……”
  他把开关一拨:“听到了,请说话吧!?
  等他再把开关拨回,猫女便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已经跟对方接过头了,他们同意让我们带你去一趟。一个小时之后,请在今晚我们通话的那座大楼下面等着,到时候会有车来接你的。别忘了化装年纪大些,衣着要有派头,因为你是个阔佬,也是在此地我们的经济支持人,姓名是贾彼德。还有,身上不能带任何武器,记住在上装口袋里放块白色小手帕,白色卫生纸也行,这是他们认你的识别暗记!”
  “好!我准时赶到!”阿义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好在西装有套现成的,那是前几天借同鲁安妮,奉命混上“美人鱼号”时,临时赶制的,仅只穿过那么一次。
  他生平最不喜欢,也不习惯穿西装,偏偏今夜又要活受罪了!
  上次协助专案小组,破获了那秘密组织,施兰君为了答谢他的相助。曾将那具金博士的面具,以及一盒化装用品相赠。送他留作纪念,想不到今夜又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立即开始化装,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已然改头换面,俨然是位道貌岸然的中年绅士。
  面具
  距离指定的一小时尚差十分钟,阿义已赶到了这座尚未完工的大楼。他现在的身份是阔佬,而且是中年绅士,再骑摩托车实在有点不伦不类,所以他是雇了“的士”来的。
  夜深人静,附近这一带非常静寂,没有任何特殊的动静。
  这时在大楼最上面的平台上,黑暗中有人掣着了打火机,摇晃两下,似在向远处打出暗号。
  倏而,一辆轿车风驰而至,停在了阿义面前。
  车上一共四个大汉,坐在司机旁的大汉用手一招:“上车吧!”
  阿义微微犹豫了一下,才登上车。下车开门的大汉,立即跟上车,关上车门,与另一大汉正好把他夹在当中,使他左右逢源。
  车一开动,阿义以为他们一定会取出黑布,把他眼睛蒙住。不料司机旁的大汉竟回过身来,掏出精致的K金烟盒,打开向他面前一递:“请抽烟!”
  阿义颇觉意外,真有点受宠若惊,想不到这些家伙竟对他如此客气,又执礼甚恭,大概以为他是位大财主吧?
  他原想婉拒,但他既化装成中年绅士,总该有点绅士派头。绅士大概不会吸烟的一定很少,他只好谢了一声,伸手取出一支。
  谁知那家伙一按打火机,打出的并不是火,竟是喷射出一股气味很怪的雾状气体!
  阿义哪会料到有这一着,他正好向前一够,凑近打火机点烟,冷不防被雾气喷了一脸。
  顺时,他失去了知觉……
  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发现已置身在一个灯光不太明亮,所有家具均罩上布套,并且积满灰尘的大客厅里。
  在他的身旁另一只沙发上,坐着个一身猫女打扮的女郎,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这倒不令他感到惊诧,使他吃惊的是,团团围住他的十几个人,仿佛是在举行化装舞会似的,一个个都奇装异服,并且正是曾在“美人鱼号”上见过的那些历史人物!
  他们化装成“拿破仑”,“凯撒大帝”,“亨利第八”,“蒙面侠”,“独眼海盗”,“埃及艳后”……
  除了那天化装成女巫的女主人,其他的人几乎全部在场。
  阿义不由地暗自一怔,想不到这批在海上行劫的家伙,果然与盗尸案有关!
  幸亏他也化了装,否则岂不当场就被认出,他是那晚偕同鲁安妮,持用伪造请柬混上“美人鱼号”的不速之客。
  这时,“拿破仑”首先发言:“贾先生,非常抱歉,我们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用这种方法带你来这里,尚请多多包涵!”
  猫女立即站起,接口说:“我们匆匆忙忙赶来,身边根本不可能带着很多钱,此地的一切费用,完全由贾先生负责支持。但贾先生对我说的话不太相信,认为死了的人不可能复活,所以必须亲自获得你们的证实,才答应支援我们所需要的一笔数目……”
  “凯撒大帝”走过来,哈哈一笑说:“那不成问题,我们立刻可以证实!”
  “埃及艳后”却上来说:“别忙!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位贾先生的身份,以及我们所提的条件,他是否有能力付得出,否则就根本没有证实给他的必要了。”
  “享利第八”附和说:“对!我们必须先弄清楚这位贾先生的身份!”
  阿义从容不迫地说:“各位为了安全起见,连真面目都不愿示人,敝人又为什么一定得说明身份?何况你们是认钱不认人,只要我们能付得出钱,而你们保证能把人全部救出,其他的大可不必追究吧!”
  “埃及艳后”问:“你真能付得出?”
  阿义断然的说:“当然!如果我无能为力,今夜就不必多此一举,要求亲自来看看!”
  猫女突然想起,尚未告诉阿义他们所提的数目。但她却是很聪明,故意暗示地说:“五千万披索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对贾先生来说,相信还不至于拿不出!”
  阿义更大言不惭地说:“只要真能把人全部救出,我保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数照付,分文不少!”
  大家居然信以为真,不疑有它,同意不再追究他的身份。
  于是,在严密的监视下,一起陪同前往地下室,参观那批死而复活的人质。
  在防范森严的地下室里,果见那批待价而佑的人物,一个个全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显然是由于胡炳元的逃走,使那帮人惟恐再有疏忽,所以必须对这些人严加防范。
  阿义并不认识其他的人,但其中的卡洛斯和马光祖,他却是认识的。
  这足以证明,被盗的十一具“尸体”,果然已全部“复活”!
  “拿破仑”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这可不是我们吹牛吧!老实说,除了我们想出这个方法之外,要想从警方的手中把他们弄出来,那可比登天还难,任何人也办不到的!”
  阿义故意问:“这方法已经用过一次,再用能行得通吗?”
  “拿破仑”哈哈一笑说:“你们何必多操这个心,行不行得通是我们的事。如果弄不出来,你们可以分文不付呀!”
  阿义想了想说:
  “那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先把人弄出来之后,再跟我们接头呢?”
  “拿破仑”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们跟他们不同,他们这批人,无论再大的代价,最后还是得忍痛,非接受我们的条件不可。而‘黑猫党’的首领女猫王本人已被捕,说不定树倒猢狲散没有人再管她死活了。即有意营救她,但群龙无首,想救也无能为力了。所以我们必须先确定,是否有人能付得起相当的代价,再决定值不值得冒险。否则人是弄出来了,结果‘卖’不出价钱,那我们又何必自找麻烦!”
  阿义趁机问:
  “他们谈妥了没有?”
  “拿破仑”很有把握地说:
  “根本就不需要再谈,他们只要把钱筹齐,约定好交款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
  正说话之间,忽见一名大汉匆匆下来报告:
  “他们的人来了!”
  “拿破仑”示意其他几个人先上去,然后向阿义说:“你们二位先商量一下,他们的人来了,我们很快就可以跟他们作个决定,回头再听你们的答复。”
  阿义无法表示异议,只好点了点头。
  “拿破仑”立即吩咐两名大汉,把阿义与那猫女看守住,才径自匆匆离开了地下室。
  阿义与猫女走开一旁,故作私下商量状。
  “这帮人究竟是干什么的?”阿义轻声问。
  猫女悄悄告诉他:“据他们自己说,他们是个很特殊的组织,行踪不定,遍及世界各地。而他们这帮人,却是集合了一群犯罪专家,每个人几乎都是曾在警界服务过,干过私家侦探一类职业的。所以对犯罪和警方的情形一切都很熟悉,也可以说是本行。但他们均是行为不检的败类,遭到革职处分的人员,甚至还有因案吃过官司,坐过牢的。因此他们臭味相投,集合在一起,利用对警方的一切了若指掌,专干跟警方作对的犯法勾当,作为一种报复。这次他们知道那秘密组织被破获,但幕后主持人始终未查明,尚有一部分漏网在逃的。是以他们经过周详而严密的计划,想出这个主意,以重酬买通了看守人员,设法在食物中下了一种特殊的毒药。使那十一个重要分子中毒,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全跟真正中毒死亡一样。然后他们从停尸间把尸体盗出,弄回来以特制的解药救活,因为他们看准了,那幕后主持人一旦知道这批重要分子尚活着,并且落在他们手里,势必非接受他们的条件不可的。不过,他们是如何跟那幕后主持人接上头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阿义诧异地问:“他们怎会找上你们的呢?”
  猫女强自一笑说:“不瞒你说,‘黑猫党’在美国各地的名气相当大,并且分成东西两个派系,各自为政,互通声息。东派的就是我们,首领及手下全部是东方人,西派的则完全是西方人,楚汉分明。可是外人不知底细,混淆不清,以为‘黑猫党’里各种国籍的人都有。这次我们只来了一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散布在美国各地。几天前我们突然接到西派的通知,才知道我们的首领出了事,并且说有人在找我们接头,表示只要肯付相当代价,可以负责把我们的人全部救出。我们得到消息后,派人接头之后就一直赶到了此地……”
  阿义趁机追问:“那么前两天发生的海上大劫案,也是他们这帮人干的喽?”
  猫女未及回答,忽见“拿破仑”急急回到地下室来,突然一声令下:“把他们绑起来!”
  阿义不由地暗自一惊,猫女却怒问:
  “你们想干什么?”
  “拿破仑”以枪对着他们,嘿然冷笑说:
  “这地下室里各处都装有窃听器,而且传到上面的声音还会扩大,你们的谈话我们已全部听见!”
  猫女理直气壮地说:
  “听见又怎样?刚才不是你自己要我们商量。”
  “拿破仑”狞声说:
  “可是你们不谈正题,却在私下讨论我们的来龙去脉,这就不同啦!”
  阿义忿声说:
  “不弄清你们的底细,怎么知道你们是否有把握能救出我们的人?”
  “但你们知道的已经太多了,甚至连那件海上大劫案,都知道是我们干的,这对我们实在太危险!”
  这时负责监视他们的两名大汉,以及留在地下室里的几名大汉已逼近,正要上前动手执住他们,却被阿义一声沉喝,吓得趣越不前起来。
  阿义虽化装成中年绅士,仍有一股威风,尤其是他的眼神,更具有一种令人慑服的气势:
  “我们得把一件事弄清楚,今夜你们让我来这里,究竟是安了心故意为难我,还是诚心诚意跟我打交道?”
  “拿破仑”断然说:“交道不妨照打,但我们必须先查明你的真正身份!”
  阿义怒问:
  “你的意思?……”
  “拿破仑”沉声说:
  “很抱歉,你们今夜得委屈一点,暂时留在这里,等我们证实了你的身份之后,再打交道不迟!”
  猫女知道阿义除非不发狠,否则是一切都不顾的。眼见那些大汉已准备动手,惟恐阿义一怒之下,不顾一切地跟他们动起手来。她不由地暗自一惊,急说:“你们最好别留难我们,如果我们天亮以前还不回去,我的同伴就会向警方投案。那样一来,对大家都不会有好处的!”
  “拿破仑”闻言果然一怔,打个手势阻止了那些大汉动手,但却阴森森地狞笑说:“很好,很好,原来你们是有恃无恐而来,难怪这么沉得住气。现在我倒要洗耳恭听,你们有什么高见?”
  猫女故意说:
  “出钱的是贾先生,我没有意见,看他怎么说吧!”
  “拿破仑”转向阿义问:
  “你怎么说?”
  阿义迟疑了一下,始说:
  “我认为我们应该彼此互相信任,你们认的是钱,大可不必追查我的身份,我也不用怀疑你们的能力,这样才好。所以我们有个提议,今夜我就去准备钱,先付你们一半。无论用什么方法救出我们的人,那是你们的事。等事成之后,其余的半数当场付清,绝对分文不少。”
  “拿破仑”狡猾地笑笑说:
  “我也有个提议,你们之中得留下一个人在这里!”
  阿义未置可否,猫女已抢着说:
  “钱得由贾先生去筹措,如果必须留一个人在这里,那就让我留下来好了!”
  她的用心很明显,是想让阿义脱身离开这里,才能向警方交涉。但是她却没有绝对把握,相信阿义一定会遵守诺言,而不是出卖她们,以讨好警方,因此她又补充说:“反正贾先生由你们派人送出去,他不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然后由你们约定时间和地点,再派人把他接来,这就不会出任何问题了。如果你们还不放心,或者怕他一去不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假使明天中午以前,贾先生不把钱带来这里,我就说明他的身份,这总成了吧!”
  阿义心里有数,听出这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暗示如果他不遵守诺言,打算出卖她们的话,她就说出他的真正身份,使这帮人不致被警方找到。
  “好!”他当机立断说:“如果你们不反对,我们就这样决定!”
  “拿破仑”不置可否地说:
  “这……我一个人不便擅自作主,必须问问其他人的意见,现在我上去跟大家商量一下,你们等着吧!”
  说完,他吩咐几名大汉,严密监视着阿义与猫女,随即匆匆离开了地下室。
  猫女趁机轻声说:
  “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阿义强自一笑说:
  “当然明白!”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始见“拿破仑”回到地下室来,似已经过一番商议,终于决定放回阿义,由他去准备钱,在明天中午以前带来。
  于是,仍像接他来时一样,他在失去知觉后,由几名大汉用车把他送走,猫女则被留在这里。
  阿义清醒时,天色已微明,发现竟躺在那座尚未完工的大楼平台上!
第十章    侦骑四出
  专案小组并未完全依赖阿义,仍然在展开全面侦查,只是方式不同,走的路线也不相同。
  他们的目标指向马尼拉湾码头,以及企图接应胡炳元逃亡的姓赵的为对象,对所有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展开调查。
  结果找到姓赵的两个心腹小弟兄,据他们向警方招认,那晚姓赵的曾接到个告急电话,似在向他求救,但对方是谁却不清楚。
  姓赵的接到电话后,神情颇觉不安,也未向他们说明发生了什么事。考虑很久,他才作了决定,交代他们设法弄来一艘小型快艇。
  他们在码头这一带很吃得开,一小时之内就达成任务,弄来一艘小型快艇交给姓赵的。
  大约将近午夜时,姓赵的独自驾驶快艇离开码头,结果竟一去不返。
  调查人员根据他们的供词,证实姓赵的是接获胡炳元的告急电话,考虑再三,最后才决定冒险帮助他的结拜弟兄逃亡,独自驾驶快艇准时赶去的。
  但是,胡炳元“复活”后,究竟是被那帮人故意释放,还是自行找机会逃出去的,却无法加以判断。
  总而言之,绝不外乎这两种可能。
  不过,严正辉所感到困惑的是,打电话向他告密的又是谁?居心何在呢?
  现在阿义方面有了条意想不到的新线索,虽然这是猫女找上他的,但究竟是否属实,或者另有阴谋诡计,却实在令人难判断。
  在另一方面,海上大劫案仍然毫无进展,那批歹徒及施曼姗的下落,始终查不出一点眉目。尽管动员了陆海空三方面的人力,还是徒劳无功,没有任何发现。
  甚至到目前为止,尚不敢确定这两件案子,究竟是不是有关。
  警方惟一的收获,是从施曼姗家中的佣人口中问出,知道她在回马尼拉不久,也就是举行家庭酒会的第二天晚上,曾有三男一女登门造访跟她密谈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离去。当时他们发现女主人的神情似乎有异,既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慨更有些紧张和不安。
  隔了不到十分钟,那女的却去而复返,当夜并且住在施曼姗家里。
第二天上午,她们是一起出去的,接着忙了两天,也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
  直到案发的那天,施曼姗家中的所有男女佣人,竟没有一个知道当晚将在“美人鱼号”上举行化装舞会的这回事!
  根据这个资料,警方才获得一个结论,或者只能算是一种假定,认为施曼姗可能是受到威胁,并未参与其事。而是被迫受那帮人的摆布,利用她的身份和社会关系,设计安排了这件海上大劫案。
  事后她被劫持而去,不是准备必要时用她作人质,就是已经将她杀了灭口!
  严格地说起来,这两件案子均仍在扑朔迷离的阶段,距离破案为时尚早。
  但严正辉却匠心独到,认为闻风而逃的两个猫女,既是特地从美国赶来,企图设法营救被捕的“黑猫党”。凭她们两个人,神通再大也无能为力,势必要借重此地黑社会人物的相助。
  她们是以白玲以及潘凤华的名字入境,现在已被警方追查,就绝不会再用这两个名字。
  严正辉判断,无论是她们去找别人,或者别人去找她们,双方一定会有接触。因此那夜从海边回来之后,就派丁佩与鲁安妮,以白玲及潘凤华的名字,住进了她们住的那家旅社。
  他派这两个女警探,冒充那两个猫女的目的,是希望有人找上门去。不过当时并未料到,第二天真正的猫女竟找上阿义。
  结果是枉费心机,并未抓住那两个机警而狡猾的猫女!
  照严正辉的估计,既已打草惊蛇,使两个猫女如惊弓之鸟,就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再冒险跟阿义打交道的。
  要不是有这种想法,他就不会同意把这条线索交由阿义去全权处理了。
  这未免太自私了,如果他想到猫女居然仍不死心,还会去找阿义,恐怕就不会同意了吧。
  想不到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阿义方面却有了消息,不但再度跟那两个猫女有了接触,更单枪匹马混进那帮人藏匿的地方,亲眼见到了其他“复活”的十具被盗“尸体”。同时还证实海上大劫案与盗尸案,竟是一帮人干的!
  严正辉得到这个消息,不禁喜出望外,但这次他不再轻举妄动。决心要从长计划,有了万无一失的周详计划和安排,布下天罗地网后,才采取行动。
  可是阿义却提出了条件,一切计划必须按照他的意思,否则他就撒手不管。
  而他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在明天中午以前,为他准备两千五百万披索现款!
  严正辉只好一口答应,阿义才说出了他的全部计划……
第二天,又是个艳阳天。
  阿义带着上午刚收到的一只黑色旅行皮箱,里面装的是两千五百万披索现钞,在中午前来到那座未完工的大楼下面。仍然是昨夜那副中年绅士派头,等候着对方的出现。
  他刚等了不到五分钟,昨夜接他的那辆轿车果然飞驶而至,停在了他面前。
  车上又是那四名大汉,但这次却不招呼他上车,坐在司机旁的大汉竟向车窗外说:“贾先生,你不必再亲自去了,把钱交给我们带回去就成啦!”
  阿义断然拒绝说:
  “不!我不能随随便便把钱交给你们!”
  不料那大汉突然亮出手枪,冷声喝令:“把箱子给我!”
  阿义有恃无恐地说:
  “我把箱子交给你是不成问题,但这箱内有特殊装置,除了我本人之外,没人能开得开。如果要想硬开它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触动机关,引起强烈爆炸,到时候出了人命谁能负责?”
  那大汉果然暗自一怔,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好吧!那你就上车,跟我们一起去吧!”
  阿义一上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那大汉回转身来,又掏出那只烟盒:
  “对不起,我们还得用这玩意!”
  阿义不动声色地一笑置之,等那大汉正向他喷射之际,突然把头一偏,出手如电地捉住对方的手,用力向右一推。
  雾气已喷出,没有喷向他,却喷射了坐在他右边的大汉一脸。这玩意真厉害,那大汉当即昏迷,失去了知觉。
  阿义的行动真比闪电还快,撤开对方手的同时,已出其不意地,夺下了左边那大汉手里的枪。
  变生肘腋,使他们根本措手不及,前座的大汉未及拔出枪,已被阿义以枪口对着,沉声喝令:
  “别动!用你的左手把枪交给我!”
  那大汉惊怒交加,但不敢抗命,只好交出了手枪。
  左边那大汉犹图夺回手枪,却被阿义以左臂猛然一拐,被臂肘重重拐中胸腹之间,痛得几乎昏了过去。
  “哇!……”怪叫一声,顿时缩成一团,呻吟不绝起来。
  阿义冷哼一声说:
  “你们别以为我年纪大些,手脚不灵活,就可以随便摆布我。现在你们得听我的,带我去昨夜的地方吧!”
  车已停下,前座那大汉沮丧着脸说:
  “贾先生,如果你不愿用这玩意,至少也得把眼睛蒙上,否则我们实在不敢……”
  阿义轻描淡写地说:
  “怕什么,我只是送钱去,又不是去干嘛!”
  那大汉为难地说:
  “可是,你不蒙上眼睛……”
  阿义怒斥说:
  “哼!我可不笨,等我蒙上了眼睛,那就是你们狠啦!”
  那大汉苦笑说:“贾先生,请别让我们为难……”
  阿义把枪口一抬,喝令:
  “废话少说,开车!”
  那大汉无可奈何,只好吩咐司机把车开动,继续向前飞驶。
  疾驶中,阿义逼前座的大汉交出了打火机,索性向左边的大汉脸上一喷,使他昏倒下去。以免担心他蠢动,只有前面两个人就比较好监视了。
  司机加足马力,一路朝向郊区飞驰……
  终于来到目的地,这是在近郊一幢荒废已久的巨大旧宅。看上去一幅败落的凄凉景象,起码已有好几年无人居住,如今想不到竟被歹徒所利用。
  大门是铁制的,早已腐锈无法开启。而围墙却倒塌了一大半,正好利用那个缺口进出。
  车子直接开进去,并未有人把风,足见那批歹徒非常聪明,大概是怕派人把风反而容易引起路过的人注意,甚至发生怀疑。
  猫女所说的一定不假,这批歹徒果然是“行家”,凭他们的经验,而且对警方的一切了若指掌,知己知彼,才能使警方始终未查出他们藏匿的地方。
  不说别的,就以他们在海上洗劫之后,居然能在警方展开陆海空三方面的严密搜索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返了当地。在这里藏匿了这么多天,非但未被警方发现,并且还在暗中继续展开活动,实在不能不佩服他们的神通广大!
第十一章    识破身份
  车停在了阶前,阿义一手提起皮箱,一手执枪监视著那大汉及司机下车,逼他们在前带路,领他走上台阶。
  客厅的门关着,直到他们上了平台,才由里面突然打开。
  但开门的大汉见状并不吃惊,反而执礼甚恭地说了声“请进!”
  阿义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那大汉与司机的后面,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哇!厅内竟早已严阵以待,那些人仍然是扮成历史上的风云人物,仿佛是在开化装舞会!
  “拿破仑”见状,竟不问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若无其事地哈哈一笑说:“贾先生真有信用,说一不二,说来就真来了,大概钱也带来了吧?”
  阿义不屑地说:
  “我们最好彼此守信,否则岂不成了剃头担子一头热!”
  “拿破仑”故作诧然说:
  “我们怎么没守信用?”
  阿义冷笑一声,指着那大汉说:
  “你们自己去问他吧!”
  那大汉忙不迭走过去,向“拿破仑”轻声嘀咕了几句,报告他们受制的经过。
  “拿破仑”的脸色可能很难看,但他戴着面具看不见,只把头微微一点,遂说:“贾先生,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不欢迎你来这里,而是为了你的安全设想,白天跟夜里不同,万一有警方的人在暗中监视你,岂不太冒险?所以我们觉得你已没有来的必要,反正那位白小姐还在这里。只要你把钱如数交给我们的人带回,我们就会立刻着手进行一切,负责把你们的人弄出来哦!”
  阿义眼光一扫,并未见那猫女在场,急问:
  “白小姐呢?”
  再一看,发现那“埃及艳后”、“独眼海盗”及“蒙面侠”也不在客厅里。
  “拿破仑”笑笑说:“白小姐天亮才睡,大概太累了,还没起来。贾先生,你手里的家伙可以放下了吧!我们之间并不需要动这玩意,你拿着它不但觉得有点多余,而且显得气氛不太融洽吧?”
  阿义报以一笑说:
  “如果你们不反对,我想放在身上,行不行?”
  “拿破仑”尚未置可否,而“亨利第八”却已接口说:
  “行!行!当然行!现在我们先来看看你带来的钱吧!”
  阿义这才把枪放进上装口袋,拖着带轮的皮箱走过去,提起放在满是灰尘的长茶几上,亲自动手打开箱盖,结果箱内并没有任何特殊装置。
  大家不约而同地围过来,只见满满一皮箱钞票,看得他们一个个心花怒放,垂涎欲滴!
  尤其“享利第八”见钱眼开,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一叠,仔细查看当中是不是有“夹心饼干”。
  其实上午阿义在“金龙饭店”,由鲁安妮把这只皮箱送交给他时,他尚未打开查看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这箱钞票是否有伪装。
  这倒不是他的粗心大意或偷懒,而是为避嫌,惟恐事后万一发现短少,别让人说他经手三分肥,趁机做了手脚,中饱私囊。
  此刻他倒真有点后悔,应该想到这一点,自己先查点一遍,才可以放心的。
  因为现在是由他们在查点,而他也不知道这箱钞票有没有问题。万一被他们查出其中有假,那他整个计划就全部完蛋!
  阿义正在暗自戒备,准备一看情形不对,就立即先发制人拔枪应变之际,忽见那猫女从楼上匆匆走了下来。
  趁着大家在忙着清点那箱钞票,猫女一直走到阿义身旁,轻声地问:“事情怎么样了?”
  阿义暗使了个眼色:
  “回头再说吧!”
  猫女不再追问,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将一箱钞票清点完毕,非但没有伪装,数目也完全相符。
  “拿破仑”极满意地笑了笑说:
  “没错,这里是两千五百万披索,分文不短少,我们先收下啦!”
  阿义这才放心,也笑笑说:
  “现在我们的钱已如数照付,其他一切就得看你们的了!”
  “享利第八”哈哈大笑说:
  “当然,当然,贾先生放心,我们办事向来是万无一失的!”
  猫女忽说:
  “钱已经先付半数,这笔交易算是敲定了,但万一你们的计划不能成功呢?”
  “拿破仑”笑问:
  “白小姐是否要我们提出什么保证?”
  猫女直截了当地说:
  “至少应该让我们看看你们的庐山真面目,就算这笔钱白付了,也知道是付给什么人的!”
  “拿破仑”对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似乎颇觉意外,而且也弄不清她是什么用意,不禁讷讷地说:
  “白小姐,你这要求未免……”
  楼上忽然走下了“独眼海盗”,站在楼梯上接口说:
  “白小姐既然要看我们的庐山真面目,那就应该先把你们的庐山真面目揭给大家看看!”
  猫女居然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说:
  “好!这不成问题,反正你们之中,已经有人见过我,贾先生更不是外人!”
  阿义还未及阻止,她已除下戴着的猫脸面罩,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示了她的本来面目。
  这猫女并不太年轻,大约有二十六七岁,脸蛋儿倒长的相当漂亮,只是脱不了一股邪气,使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个正经女人。
  她除掉了面罩,才向阿义笑问:
  “贾先生,你不反对吧?”
  阿义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既然你认为没问题,我还有什么意见……”
  不料话犹未了,“独眼海盗”突然沉声说:
  “贾先生,现在该轮到你,把庐山真面目给大家看看啦!
  阿义不由地暗自一怔,但他力持镇定地说:
  “我?我脸上又没有戴着面具……”
  “独眼海盗”霍地拔出手枪,嘿然冷笑说:
  “老兄,你已露出马脚,就不必反穿皮马掛——装羊了!”
  阿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不禁忿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猫女突发狂笑说:
  “哈哈,你连我是不是白小姐都搞不清楚,可见你姓的贾,并不是西贝贾,而是真假的假,名符其实的是位假先生哦!”
  阿义这才恍然大悟,心知这女人并不是猫女,而是打扮成猫女来试探他的,难怪她故意提议,出示真面目了。
  实际上他并未见过猫女的真面目,但这女人怎么知道的?如果他见过那猫女的真面目,刚才岂不当场指出这女人是冒充的!
  既已露了破绽,他只好把心一横,正待拔枪先发制人。不料眼光一扫,那些大汉早已执枪在手,虎视眈眈地在监视着他。一看这情势,他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他仍然保持镇定,冷静地说:
  “不管我是真先生或假先生,这两千五百万披索总是真的!”
  那女人冷笑说:
  “不错,这确实很出人意料之外,就连白小姐都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当真把钱钞送来!”
  阿义诧异地问:
  “她不相信我?……”
  那女人冷冷地说;
  “哼!要不是白小姐以为你会出卖她,我们恐怕还得蒙在鼓里咧!”
  “她告诉了你们什么?”阿义暗自一惊。
  那女人把眉一挑,满脸洋洋自得的神气说:“这只能怪你自己,如果你把钱交由我们的人带回,自己并不跟来,或者索性一去不返,白小姐都不至于怀疑你出卖了她。即使你不放心,一定要亲自跟来,也应该是在失去知觉后被他们带返。结果你却是用枪制住我们的人,逼他们带你来。所以白小姐在楼上窗口,一看见这种情形,就觉出事情不大对劲,想到了已经被你出卖,否则绝不会自动向我们说出了一切!”
  阿义顿时惊怒交加,忿声说:
  “你们竟会相信她胡说八道!”
  那女人狞笑说:
  “正因为她说,你连她的庐山真面目都未见过,使我们认为不太可能。所以刚才特地先试试你,想证实她说的是真是假,结果我除下了面罩,你竟当真认不出我根本不是白小姐!”
  阿义索性怒问:
  “那么她一定也告诉了你们,我是谁喽?”
  那女人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她说你就是那以玩狠出名的小子阿义!”
  “小子阿义”这四个字刚一出口,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个个都相顾愕然起来。
  “独眼海盗”一声令下:
  “抓住这小子!”
  “拿破仑”却大叫:
  “当心!这小子身上有枪……”
  “独眼海盗”一看阿义企图掏枪抵抗,不由分说地就来个先发制人,举枪连连向他射击。
  顿时,整个客厅里如临大敌,乱成一片……
第十二章    一网成擒
  这帮人的原定计划,是打算派车到那大楼下面,等阿义把钱一交出,就开枪击毙他的。
  因为他们已有自知之明,心知再要重施故伎,把女猫王及那些猫女弄出来,恐怕不是第一次那么简单的事了。
  既然没有把握得手,他们又何必拉这笔“生意”?
  这就是他们阴险的地方,目的是希望多捞几文,反正只要钱一到手,人弄不弄得出是另外一回事。谅这两个猫女也奈何不得他们,总不敢拖他们上法院打官司吧?
  而且他们已限定那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必须在指定的时间之内付款,等钱一到手,他们把那十个人释放后远走高飞。
  等两个猫女发觉上当时,他们早已离开了此地,何况必要时可以索性杀她们灭口。是以他们只打算把先付的半数骗到手,大可不必再为其余的两千五百万披索冒险。
  谁知阿义并不简单,结果奉命去的几个大汉,非但未能达成任务,反而被他制服,被迫带他回到了这里来。
  偏偏猫女守在楼上的窗口,一看阿义是以枪制住那大汉与司机下车的,顿时疑心大起。
  她认为阿义既已暴露身份,不是出卖了她,就是引来了警方人员,要把她及那一帮人一网成擒。
  情急之下,一时沉不住气,她索性向在旁监视的“埃及艳后”、“独眼海盗”及“蒙面侠”说出了一切。
  她有她的想法,觉得与其被警方逮捕,倒不如卖个交情给这帮人。如果由于她的警告,而他们能及时逃走,至少事后还能继续再打交道。
  因此“埃及艳后”急命猫女脱下身上的服装及面罩,匆匆扮成猫女,把猫女交由“蒙面侠”看住,偕同“独眼海盗”赶下楼去。
  他们为了证实猫女的话,所以先不动声色,由那冒充猫女的女人,先行试探试探阿义。
  没想到阿义当真带来了两千五百万披索,这倒出乎她意料之外,不免对猫女的话将信将疑起来。
  不过,她当时有个想法,认为这箱钞票可能有问题,说不定是“夹心饼干”,甚至是一箱伪钞。
  但结果钞票毫无问题,数目也完全相符。是以她只好灵机一动,故意提出要求来,要双方彼此出示真面目。目的是想再试探一下阿义,看他是否能指出她并非真的猫女。
  偏偏阿义并未见过那猫女的真面目,以致当场露出了马脚。
  “独眼海盗”一开火,所有的人立即发动,全力向阿义猛攻。
  尤其惊闻他就是小子阿义,心知这不是一盏省油灯,无不全力以赴。“独眼海盗”受了一只眼被眼罩遮住的影响,枪法也不高明,一连几枪根本未射中阿义。
  其他那些人则惟恐被乱枪误伤,不敢太接近阿义,各自寻找家具为掩护,纷纷集中目标举枪射击。
  阿义孤掌难鸣,又被他们围攻,使他的情势居于非常危急而不利的地位。
  他只好全身扑倒下去,滚向一只长沙发后,这才让他有机会掏出枪来还击。
  但他只有一枝枪,事先又未检查弹匣,不知有几发子弹,既使装满也也不过十发而已。
  而对方却有二十人左右,凭他一枝枪是绝对无法对付的,因此他绝不敢轻易浪费一发子弹。
  他还击的第一枪,是回敬那“独眼海盗”,果然弹无虚发,命中了目标。
  “哇!……”那扮成独眼海盗的家伙,杀猪般一声怪叫,踉跄跌了开去。
  那帮人无不惊怒交加,尤其是“拿破仑”,更是勃然大怒,当即发出格杀勿论的命令,决心不让阿义活着离开这里。
  “埃及艳后”急趋“凯撒大帝”身旁,紧张地说:
  “老薛,刚才姓白的妞儿告诉我,这小子很可能会把警方的人引来,我们可不能跟他穷耗下去。”
  “凯撒大帝”轻声说:
  “他只有一枝枪,挺不了多久的。你先去通知地下室里的人准备,万一情势不对,就立刻带著那些人先从密道撤退!”
  “埃及艳后”不及戴上那猫脸面罩,就转身急向后面走去,打算通知地下室里的人准备撤离此地。不料刚走到门口,一眼就瞥见几个人从墙头纵身下来,使她不由大吃一惊。
  接著,又从围墙的四面八方,纷纷跳进来一大批人,而且大部分是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忙不迭转身奔回客厅,大声急叫:
  “条子来啦!……”
  “拿破仑”怒骂一声,急命一部分人向阿义加紧猛攻,一部分人紧急备战。决心全力顽抗,自己则带了两名大汉冲出客厅门口。
  他向外面一看,果见从围墙四周侵入的警方人员,至少有四五十人,包围在外面的尚不知有多少!
  这家伙把心一横,振声大喝:“来的人听着,你们要的那十一个人,除了跑掉一个之外,其他的那十个,都在我们手里。现在他们是活的,如果你们想要的仅是带回十具尸体,那自然另当别论。否则就不要轻举妄动,逼我们以武力对抗,造成双方惨重的伤亡!”
  来的这大批人马,正是由严正辉亲自率领,他指挥所有的人散布开来,暂时按兵不动,用喊话筒说:
  “你们也听著,限你们在十分钟之内,全部弃械投降,并且把那十个人交出,否则我们只好以武力进攻了!”
  “拿破仑”不甘示弱,狂笑一声,针锋相对地说:
  “如果你们不顾后果,想用武力的话,我们绝对奉陪。但我得提醒你们一句,那必然是两败俱伤,谁也占不到便宜!”
  说完,他立即回身进入客厅,下令严阵以待,似已决心不惜火拼一场。
  这时阿义仍在独力作战,他虽孤掌难鸣,又不敢随便开枪还击,消耗仅剩下的几发子弹。
  之后听得双方的叫阵,心知严正辉已亲率大批人马及时赶到,阿义不由地精神为之大振。如果他弹药充足,正好里应外合,使这批歹徒受到内外夹攻,势必顾失彼此,必然阵脚大乱。
  可惜他枪膛里仅剩不知几发子弹,只好眼睁睁地错失大好良机,充其量仅能全力牵制退守客厅,犹图负隅顽抗的这些家伙。
  “拿破仑”眼见大批警方人员已掩近,突然一声令下客厅内立即向外开火。
  所有窗上的玻璃均已击碎,刹时枪声大作,火舌连吐,使得掩近的警方人员不得不匍匐前进。
  阿义见状,心知必须全力牵制厅内的人,始能有效助警方攻坚。
  于是,他也立即朝“拿破仑”连开两枪,虽未击中,果然使他急忙回身应变。
  这一分神,不料被厅外的乱枪击中,挥动作战的指挥刀便脱手掉在了脚边。
  阿义再扣扳机,撞针却已撞了个空膛,不禁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较近的几名大汉同时举枪向他射击。
  阿义原是藉那长沙发掩护的,情急之下,发现近窗口的一名大汉被外面乱枪击中,倒地不起,手中的枪丢开一旁。小伙子当机立断,立即就地一滚,打算将那把枪夺到手。
  可惜慢了一步,枪尚未够到手,已被赶来的“凯撒大帝”一枪击中左肩。
  “凯撒大帝”上前一脚踩住他伸出的手,同时以枪口对准他头部,狞声说:
  “小子阿义,你认命吧!”
  但他一扣扳机,竟也撞了个空膛。
  阿义已情急拼命,顾不得左肩的枪伤,全身猛一奋力侧翻,抱住了“凯撒大帝”踩住他手的脚。
  “凯撒大帝”被他一掀,顿时失去平衡,身子一摇晃,便被掀翻倒了下去。
  附近的几名大汉赶来,见两人翻滚作一堆,却不敢开枪,惟恐误伤了“凯撒大帝”。
  “拿破仑”一手抱住受伤的胳臂,见状不由地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这些混球,还站着发什么呆!在看热闹吗?”
  几名大汉仿佛这才想到,不敢开枪,是怕误伤“凯撒大帝”,难道不能上前动手助阵?
  “上!”
  一名大汉疾喝一声,其他几人立即扑向阿义,合力将他与“凯撒大帝”分开,终于将他按住了。
  “凯撒大帝”顺手抄起“拿破仑”掉下的指挥刀,霍地跳起,举刀就要向阿义胸膛刺去。
  “拿破仑”急加阻止:
  “留他活命,或许能派上用场!”
  “凯撒大帝”一听,心知“拿破仑”是要留阿义当人质,必要时可以威胁警方,使他们的人有利撤退。
  事实上警方已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他们是非放弃这里一切不可的。
  心念一转,“凯撒大帝”这才住手,即命一名大汉去找来绳索,将阿义双手反缚。然后喝令:
  “你们去把他带下去!”
  所谓“下去”,指的就是地下室。
  几名大汉一听,已知是准备从地下密道撤退了。
  他们哪敢怠慢,忙不迭架起阿义,先行离开了客厅。
  这时“拿破仑”仍在指挥负隅顽抗,眼见大势已去,无法阻止警方的猛烈攻势,急向“凯撒大帝”招呼:
  “老薛,你来指挥,尽可能再多挺几分钟,我先下去准备紧急撤退!”
  “凯撒大帝”应了一声,立即手执指挥刀,赶过去替下了“拿破仑”,继续与警方奋战。
  “拿破仑”刚追入地下室不及两分钟,上面已挺不住了,只见“凯撒大帝”已率一批人退下来。
  而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严正辉一马当先,已率众人进了客厅。
  眼光一扫,击毙的大汉有七八个,尚有四五个受伤躺下的,已无力再顽抗。
  但那些首脑人物,却一个也不见。
  旧宅四周已被团团包围,无路可逃。
  严正辉心知宅内必有秘密通道,于是下令展开搜索。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就发现了地下室。
  但此刻地下室的人已几乎全部退入密室,留在最后的几名大汉,突然掷出了烟幕弹。
  刹时浓烟弥漫……
  这一阵惊乱,虽阻止了警方的追击,至少证实那帮歹徒尚留在地道里,只有把所有出口守住,把他们困住在里面,迫使他们束手就缚,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因此严正辉并不气馁,出了地下室,立即回到警车上,以无线电话向总署要求增援人马,一面派备有防毒面罩的人员赶来,一面派人赶往帕锡河,守住下水道的排污水出口。
  二十分钟之内,一批备有防毒面罩的警方人员赶到了,立即冲进地下室,进入秘密地道。
  下面仍然浓烟弥漫,久久未散。
  这似乎不合情理,如果地道的入口被堵,浓烟必然冲向尽头两边岔道的出口,绝不可能经过二十分钟之外,仍然弥漫在地道里的。
  除非是那两边的出口也被封死!
  原来岔道中间,有道厚重的活动石壁,如同防水壁一样,不知要以什么方法操纵,使它横隔在地道中,正好密密地堵死。
  非但人员受阻,连气体也通不过。
  严正辉据报,只得下令将那两道石壁爆破,以免妨碍继续向前搜索。
  可是,地道建造的年代已久,经不起强烈的爆炸震力,石壁虽被炸开,地基也震得崩塌下来。
  等到把障碍清除开来,已经花了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再从地道一直向前,到了尽头,果然发现一道暗门的外面就是下水道。然而,经过这将近一小时的延误,那批歹徒早已不知去向。
  当警方在下水道搜索,在附近一带所有的出口守株待兔,更派人赶往帕锡河,守住污水出口。
  以为那批歹徒尚困在下水道里无法逃出之际,他们却根本未进入下水道!
  他们是利用疑兵之计,使警方以为他们一定是逃进了下水道。实际上在地道的那道石壁后面,距离大约三丈处,另有一道暗门,进去后又是一条更长的地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出路。
  这条地道通的很远,一直到尽头,走上一级级的石阶,顶开一块石板,上去便是个四方的大石室。
  看上去很像是个地下室,室内有着很多通风设备。其实不然,它的外表竟是个建造得极气派的大坟墓!
  这里距离那巨宅已将近一里之遥,是在山坡下,坟墓的周围均有树林掩护。如果不走进林内,根本不易发现这里有个坟墓,更想不到其中别有洞天。
  当年那贩毒组织的头子,利用父丧建造了这个伪装的坟墓,用它来私藏大批毒品。另一条通往下水道的地道,则是用来运送毒品的。
  运毒的船只进入帕锡河后,为了避免码头上的警察查缉,只须由穿着全套潜水装备的人,从污水出口进入下水道,就可以直接把毒品交给那贩毒组织的头子。
  因此,这里表面上并没有闲杂人经常进进出出,不致引起警方的注意和怀疑,甚至连他妻子及家里的仆人,也不知道他是靠贩毒发财的。
  当年这贩毒组织虽被破获,但那贩毒头子在拒捕时被击毙,被捕的一些手下,又对这巨宅的情形不太清楚,所以警方始终不知道巨宅里的秘密。
  而知道其中秘密的少数几个人,则利用通往那座坟墓的地道,带着一大批毒品逃走了。
  如今这巨宅既被利用,毫无疑问,必然是当年漏网逃走的几个家伙,加入了这批歹徒之中。
  现在他们已进入坟墓中,阿义定神一看,昏暗的电池灯光下,发现这里藏着十几名身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
  猛然想起,她们就是在那晚“美人鱼号”上担任招待的。
  另有一个满脸愁容的少妇,被捆着蜷卧在一张木椅上面,正以惊诧而惶恐的眼光,看着从暗门进入的这一大批人。
  她又是谁呢?
  阿义突然间想到了,这少妇大概就是施曼娜吧!
  “拿破仑”已受伤,一进来就在另一张木床上躺下,由“埃及艳后”在旁替他查看伤势。
  此刻仍由“凯撒大帝”发号施令,吩咐大家查看受伤人的情形,并且派出几个人,从坟墓的秘密出口出去把风,监视附近一带的动静。
  同时又派了两个人,回到地道里,惟恐警方万一发现通坟墓的这条地道,一有情况立即给他们报告。
  交代完毕,他才吩咐几名大汉,把双手被反缚的阿义推到面前来,怒犹未消地恨声说:“好小子,想不到你真有种,居然敢跟我们作对,现在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生的是不是虎心豹胆!”
  “拿破仑”突然撑坐起身来,急加阻止说:“老薛,这小子反正已落在我们手里,回头再杀他不迟。现在你最好选派两个人,派个人去打电话跟他们的老板联络,限他们赶快付钱,我们不能老困在这里呀!”
  “凯撒大帝”反对说:“不!现在风声正紧,警方正在附近这一带搜索,我们绝不能冒险,万一被撞上了,那可麻烦了。反正约定的时间是今晚,我相信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派人把钱如数送到指定的地点去,我们又何必操之过急,反而使他们以为我们沉不住气!”
  “拿破仑”犹豫了一下,始说:
  “也好,那就等到今晚再说吧!”
  “凯撒大帝”又转向阿义,嘿然冷笑说:“你小子已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阿义冷声说:“没什么可说的!不过,遗憾的是让我作个糊涂鬼,实在有点死不瞑目!”
  “凯撒大帝”轻轻“哦?”了一声问:
  “难道你临死还想打听什么?”
  阿义不屑地说: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只是有些想不通,你们既然盗尸得手,有了一大笔现成的财路,又何必再干出那件海上大劫案?”
  “凯撒大帝”狂笑说:
  “哈哈,你连这个都想不出,足见‘小子阿义’也只不过是徒有虚名,并不如传说中的那么了不起。既然你想作个明白鬼,那就让我告诉你吧,这叫声东击西的疑兵之计,目的是要转移警方的注意力,使他们为那件海上大劫案,而忙得团团转,我们才好暗中展开活动,进行我们的‘交易’!”
  阿义趁机又问:
  “那你们为什么放走了胡炳元?”
  “凯撒大帝”怒气冲天地说:
  “我们放走了他?哼!你也未免把我们估计得太低了,他是趁我们一时疏忽逃出去的!”
  阿义毫不保留地指出:
  “那么向警方告密的,一定也是你们喽?”
  “凯撒大帝”狞笑说:
  “当然!我们本来打算把他一笔成交的,偏偏他等不及,要自己逃走,那就怨不得我们来个借刀杀人啦!”
  “拿破仑”突然不耐烦起来,忿声说:
  “老薛,我看你简直是闲得没事干了,何必磨舌根,把这些全告诉他!”
  “凯撒大帝”哈哈一笑说:
  “这小子既然死定了,又不愿作个糊涂鬼,我们何不发点慈悲,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呀!”
  “拿破仑”怒哼一声,以反话说:
  “那你就让他尽量问吧!”
  “凯撒大帝”当真问他:
  “你还想知道什么?”
  阿义是在拖延时间,故意问:“还有一点我不明白,那位姓施的女主人,是否也参与其事的?”
  “凯撒大帝”向木床上的女人一指:“她吗?她要是合作到底的话,就不致自讨苦吃了!”
  那女人突然恨声说:
  “你们逼我把‘美人鱼号’借出,本来说好一到此地后,就把船交还给我的。谁知你们根本不守信用,又逼我出面在船上举行什么化装舞会,我既看出你们不怀好意,当然不能继续再受你们的利用!”
  “凯撒大帝”狞笑说:
  “其实我们向你借用游艇的时候,你早就该看出我们不怀好意,否则我们为什么要船上的人全部留下,换上了我们的人?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又不能硬抢你的游艇。既然如此,你就该跟我们合作到底,不应该临时变卦哦!”
  “呸!”那女人怒不可遏地:“我根本不清楚你们想打什么歪主意,怎么谈得上合作,更扯不上临时变卦了。当初追不得已答应把船借给你们,还不是受你们的威胁,逼我……”
  “凯撒大帝”又哈哈大笑说:
  “逼你?我们凭着什么能逼你?噢!对了,你大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抓在我们的手里吧?”
  那女人气得哑口无言了。
  她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这帮歹徒手里?
  那不外乎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而她又是个有钱的寡妇。
  这些年在世界各地游历,无拘无束,生活难免不有些放纵。
  大概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被这批歹徒所悉,藉以向她要挟,使她为了名誉和面子的关系,不得不被迫就范吧?
  阿义已听出了端倪,心知施曼姗并未参与其事,而是被迫答应把游艇借给这帮歹徒的。
  他们挟持施曼姗一起回到此地,利用那荒废已久的巨宅为根据地,暗中买通狱中的看守人员,顺利完成了他们盗尸的计划。
  但是,计划虽成功了,“奇货可居”还没有用,必须找到买主,把这批“烫手山芋”脱手,才算大功告成。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那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是谁,因此又故意干出那件海上大劫案,藉以转移警方的目标,好暗中进行与对方接头。
  因为盗尸案已闹得满城风雨,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情势之下,如果不能转移警方的目标,他们就不敢贸然展开任何活动。
  刚才听施曼姗的口气,连化装舞会的请柬,都不是她出面发的。可能是他们列出名单,冒她的名义发出,而且威胁她不得声张。
  等到舞会在游艇上举行的那晚,施曼姗早已被劫持到这坟墓里来,而那晚化装女巫的女主人,根本就不是她。
  反正大家都戴上面具,谁也想不到那个女主人是冒充的!
  得手之后,歹徒们一定是全部穿上潜水装备游回海边,再乘车转至帕锡河的下水道污水出口。所以才能在警方严密搜索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下水道回到了巨宅里来。
  至于他们是怎么会一时疏忽,被胡炳元趁机逃出去的,这虽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形。但他们与那幕后主持人能接上头,则必然是强迫“复活”的那十个人中,指定什么人设法取得联系的。
  不过,他们双方既已在讨价还价,这帮歹徒究竟是否已经知道了那幕后主持人是谁呢?……
  念犹未了,突见“蒙面侠”走过来,狞笑说:
  “老薛,听说这小子是以玩狠出名的,过去为了替人排解一场纠纷,曾经当众把左手放在桌上,自行用右手持刀,一刀从手背戳下,贯穿掌心钉在桌上。居然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未皱一皱。现在反正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他死之前,让他再表演一次给我们开开眼界吧!”
  “凯撒大帝”问:
  “你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动手?”
  “蒙面侠”说:
  “那自然更精彩,不过,他要不愿自行动手的话,我倒愿意代劳。主要的是看他这一刀戳下,他是否真能面不改色,不皱眉头!”
  “凯撒大帝”不置可否地说:
  “可是,那就得放开他……”
  “蒙面侠”有恃无恐地说:
  “那怕什么,我们有这么多人在,还怕他能跑了不成。何况只要抓住他的手按在桌上,由我动手就行了!”
  “拿破仑”阻止说:
  “你们还是少出花样,别在那里撑饱了,闲得没事干,干脆把他一枪解决了有多省事!”
  正在为他包伤的“埃及艳后”却说:“老魏,大家既然想见识见识这小子的狠劲,你又何必一定要扫大家的兴呀!”
  “蒙面侠”接口说:
  “这小子再狠,现在也已受了伤。别说我们有这么多人在场,就是把他交给我一个人,凭单打独斗,我也不信对付不了他!”
  “拿破仑”尚未置可否,阿义忽说:“你们要看我表演,那不成问题,但必须先让我知道一件事!”
  “凯撒大帝”喝问:
  “什么事?”
  阿义向被捆着的猫女一指:“是她出卖我的,所以我想知道,我被处置之后,她得到的代价是什么?”
  “凯撒大帝”敞声大笑:“你是不是怕一个人太寂寞?放心吧,我们一定让她陪你就是了!”
  猫女暗吃一惊,忿声急说:
  “你们别忘了,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个潘凤华。如果她知道我死在你们手里,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的!”
  “蒙面侠”嘿然冷笑说:
  “这可吓唬不了我们,大不了她去向警方投案,供出我们的一切。但现在情势已不同了,反正警方已知道这两件案子都是我们一手包办的!”
  猫女犹图威胁他们:
  “哼!我们‘黑猫党’的人还没死光,无论你们逃到天涯海角,‘黑猫党’总有办法找到你们算账!”
  “凯撒大帝”怒斥说:“你少说狠话,回头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就让你多受点活罪!”
  阿义故意幸灭乐祸地大笑起来:“哈哈,临死能拖个女人垫背,我的艳福总算不浅哦!”
  猫女气得脸红脖子粗,七窍生烟,但这只怪她自己沉不住气,泄漏了阿义的真实身份,现在后悔已莫及,只好逆来顺受。
  “好!”她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这只怪我自作聪明,瞎了眼睛,才会找上你这种无信无义的小子。一切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你们要杀要剐,就看着办吧。我要是皱一皱眉头,也就算不得‘黑猫党’中的一分子!”
  “蒙面侠”狞笑一声,吩咐一名大汉取来把锋利匕首,说:“你们替我好好抓住这小子!”两名大汉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了左肩受伤的阿义,另外几名大汉则握着手枪,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视著,以防他有所行动。
  “蒙面侠”这才走到阿义背后,用刀割断反缚他双手的缎带,然后再绕至那木桌前,大咧咧地吩咐:
  “把这小子推过来!”
  阿义被推到桌前,由一名大汉将他的右手,用劲按在了桌面上。
  他始终不反抗,只是以眼光暗向周围打量,似在估计整个墓穴里的情势,衡量在紧要关头,是否能伺机而动。
  纵然脱不了身,他也不甘心束手待毙,至少得拼一拼。能拼掉一个够本,两个以上就有得赚,这完全是学亡命之徒的玩命作风!
  “蒙面侠”举起了匕首,嘴上还不饶人:“听说你小子是以玩狠出名,现在死到临头,希望你别砸了自己的招牌。以后如果有人问起,我保证让你死后留名,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哈哈……”
  笑声中,他狠狠一刀照准阿义的手背戳了下去!
  阿义突然奋力将手一移,挪开了半尺,使这一刀戳在了右边那大汉的手臂上。
  “哇!……”那大汉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阿义趁机猛然一甩左臂,挣脱了左边执住他的大汉,全身扑上桌面,一把紧紧抱住了“蒙面侠”。
  几乎是在同时,双脚齐蹬,将两名大汉踢得倒跌开去。
  小子阿义已情急拼命,抱住“蒙面侠”就用力一掀,双双一齐倒在地上,滚作了一堆。
  变生肘腋,整个墓穴里顿时惊乱成一片。但虎视在侧的那些大汉,却不敢贸然开枪,惟恐误伤到自己人。
  “凯撒大帝”手里尚拿著“拿破仑”的那把指挥刀,赶过去举刀欲下。却因两个人在地上扭打作一团,不停地翻滚,使他一时无从下手。
  阿义左肩受了伤,使不上力,完全靠右手迎敌。
  任何人在生死关头,情急拼命的时候,就会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即使是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会变成了打虎英雄武松。
  阿义狠狠一拳击昏了“蒙面侠”,未等“凯撒大帝”一刀砍下,他早已滚身闪了开去。
  其实他早已认准目标,突然一个挺身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站在暗门旁的一名大汉。
  那大汉的肩头上,用绳子挂著两枚烟幕弹,一前一后。
  他是奉命守在这道暗门旁,必要时就重施故伎,打开暗门投掷向地道里,阻止警方的追击,以便让大家从出口逃出这墓穴。
  阿义心知自己受了伤,必然寡不敌众,所以发现这大汉肩上挂著两枚烟幕弹,顿时灵机一动,决心要利用这玩意出奇制胜,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他出手如电,攻了那大汉个措手不及。
  这一刹那间,他的行动简直快得难以形容,两枚烟幕弹刚夺到手,大家连看都未看清,他已拔开保险攀掷出。
  烟幕弹又称作催泪弹,顾名思义,这玩意虽伤不了人,那股弥漫的浓烟,却能使人泪如雨下,滋味确实不好消受。
  两枚烟幕弹相继爆炸,浓烟顿时弥漫开来。
  墓穴里的通风设备本来就欠佳,又加上年久失修,浓烟一起,立即充满整个墓穴,仿佛天昏地暗,使那几十名男女乱成一片。
  这一来,整个墓穴里顿时大乱,根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谁还能看得清谁。
  浓烟弥漫中,交织着呛咳、惊呼、狂喊、怒骂……
  全世界再也找不出人口比这墓穴更稠密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地方比此刻的墓穴里更乱!
  “大家快出去!……”这不知是谁在大声叫喊。
  其实这时谁都可以发号施令,除了逃出墓穴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于是,一呼百应,“快出去!”“快出去呀!……”之声,此起彼落,交织成一片。
  伪装的墓碑就是出口,墓碑一推开,大家就争先恐后地向出口挤。这时纵然是“拿破仑”再世,“凯撒大帝”重生,也没有谁管得了谁。何况他们不过是戴着假面具,穿上化装的服装而已。
  可是出口太小,每次仅能容一个人出入,偏偏大家争先恐后,又惊又乱,反而堵住了出口,挤得谁也出不去。
  挤在最后面的一些比基尼女郎,推也推不动,挤又挤不出,急得一个个叽哇乱叫。不到几分钟,已有几个支持不住,被浓烟熏昏倒了。
  最先冲出了出口的,并不是人,而是一股浓烟。
  浓烟冲出了墓穴,也冲出了树林,升向天空。
  远远望去,仿佛印第安人发出的火焰信号。
  尚在巨宅附近各处搜索的警方人员,很快发现了这股升向天空的浓烟。
  他们以为是森林失火,立即通知消防队,并且派出一批人赶往查看究竟。
  巨宅距离这里不过一里左右,几辆警车风驰电掣地赶到,冲进林中一看,只见从那坟墓的墓碑洞口处,正有一批男男女女,争先恐后地逃出。
  坟墓是人死后安息的地方,怎么会跑出了人来?
  这批逃出墓穴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被熏得满脸黑烟,衣服也被撕抓得破破烂烂,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倒真是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了!
  但大白天里不会有鬼出现,更不可能成群结队地从坟墓里跑出来。
  难道鬼也想结队游行?
  警方人员并不迷信,更不相信世上真有鬼的存在。终于恍然大悟,这批“鬼”,就是从巨宅地道逃走的歹徒!
  一声令下,警方人员立即展开包围,并且朝天鸣枪示威。
  同时急以车上的无线电话,通知尚在巨宅指挥搜索的严正辉,派大批人马赶来镇压。
  其实那已是多余的了,从墓穴里逃出来的歹徒们,一个个早已被熏得透不气来,眼也睁不开,泪水直流,而且呛咳不止。
  到了外面,就纷纷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根本不需要再派大批人马赶来增援,就凭这几车警方人员,已足以使他们束手就缚了。
  这真像在海里用炸药炸鱼,等鱼被炸昏了,浮起一条捞一条,仅是举手之劳。
  而警方人员连手都不必动,从墓穴逃出的人,毫无抵抗或逃走的能力,出来一个倒下一个。
  突然,挤出了个手掩着一位少妇的中年绅士,但他们也踉跄几步,即告不支,双双扑倒在地上。
  警方有人认出,那位中年绅士,即是尚未卸除掉脸上化装的阿义!
  那少妇是谁呢?
  她就是那位富孀,被迫受这批歹徒利用的施曼姗!
  严正辉亲自率领大批人马赶到时,这里的整个情势已被完全控制,只有一部分被熏昏的人,尚在墓穴里未被救出。
  在他的指挥下,一面派人救出昏倒在墓穴里的人,一面急将昏迷的阿义与施曼姗救醒。
  消防队也赶到了,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这里已派不上用场,反害他们白来一趟,受了场虚惊。
  不过,能凑上一份热闹,看看这个场面,总算还值得。
  阿义与施曼姗被救醒过来,一看严正辉在场,周围尽是警方人员,心知那批歹徒已被一网打尽,他们才放心。
  施曼姗望了望阿义,又看看严正辉,忽问:
  “你们哪一位是警方的负责人?”
  严正辉说:
  “敝姓严,请问施女士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施曼姗郑重其事地说:“我相信你们一定急于要查明,那批歹徒这次找的‘买主’是谁,对吗?”
  “施女士知道?”严正辉急问。
  施曼姗点点头说:
  “是的,本来我也不清楚,直到昨晚听他们提到那‘买主’的电话号码,要派人去打电话跟对方联络。而且无意中透露出对方姓汪,我才想到很可能就是这几年替我负责公司一切业务的汪经理!”
  “汪崇道?”严正辉诧异地追问:
  “你怎么会认为是他?”
  施曼姗回答说:
  “因为昨晚他们提到的电话号码,就是汪崇道的。同时,不瞒你们说,我这次回马尼拉来,主要的是准备查一查这几年公司的账目。因为听说他曾自作主张,把公司里的几艘船,向银行抵押了……”
  严正辉接口说:
  “他不是已把抵押的钱陆续汇给你了吗?”
  “见鬼!”施曼姗忿声说:“钱是汇寄给我过,但不是用船去抵押的,数目也没有那么大!”
  严正辉终于明白了,警方去向汪崇道调查施曼姗时,这家伙是故意撒谎!
  但凭他一个航运公司的代理负责人,怎会是那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
  事不宜迟,严正辉无暇再问详情,把这里的事交代一番。立即带着阿义与施曼姗,以及一批手下,急急赶去抓那罪魁祸首……
  汪崇道被捕了,他开始仍在矢口否认,最后在那几个“死”而“复活”的重要分子对质下,终于无可抵赖,不得不俯首认罪了。
  在他的供述中,又揭开了另一个大秘密,原来施曼姗的丈夫程广业,早年留学德国时,就认识了那庞大财团中的一些人不过,程广业回到马尼拉后,就跟他们失去联系。
  程广业的年龄比施曼姗大得将近三十岁,他们这对老夫少妻结婚后,曾到欧州去度蜜月,不意又遇上了那些人物。
  他们知道程广业在马尼拉经营航运公司,便瞒着施曼姗私下邀他加入他们的财团,并且保证给与他经济上的全力支援。
  在重利相诱之下,程广业终于答应加入了他们。
  谁知那财团是想利用他,就在前几年,突然派人来马尼拉跟他谈判,要他担任一个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此地的一切由他全权负责,但必须听命于那财团。
  当时他们的计划尚未成熟,只是先把这秘密组织成立起来,等时机成熟时再展开一切活动,以免临时招兵买马的麻烦。
  程广业起初不敢答应,惟恐以身试法,落个身败名裂。但经不起他们的威逼利诱,甚至以他夫妇的生命为威胁,终使他被迫就范。
  从那时起,程广业就成了那个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而汪崇道也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但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另一身份。
  几年前,那财团突然派人携来建立秘密基地,以及准备大干特干一番的初步计划,要程广业负责着手筹划一切。
  程广业毕竟年事已高,经受不起这种成天提心吊胆的重大压力,因而就积忧成疾,终于一病不起。
  在程广业病故后。汪崇道便接替他,成了那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等施曼娟去遨游世界各地,把整个公司交由他负责代理后,他就更毫无顾忌地放手去干了。
  他利用公司的船只,以及一批心腹船员,把一批批的器材,偷运到那无人小岛上,建立了那秘密基地。
  这两年来,除了几次经费接济不上,不得不私自把公司的船向银行抵押之外,一切都极顺利,直到……
  秘密组织被破获后,幸亏知道他是幕后主持人的那几个重要分子,被捕后始终未曾泄漏出他的身份。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够义气,而是有代价的。因为他们各人均早有一笔钱,存在了瑞士的银行里,并且案发后,有家眷的均获得了一笔可观的安养费。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只要不咬出他,即使坐几年牢,将来一旦出了狱,仍然很值得。而且山不转水转,以后在别处碰了头,凑在一起还可以再次“合作”,大大地干一番!
  没想到几天前,施曼姗突然回到了马尼拉来。
  同时又有人找上他,表示只要他答应以人论价,付出五千万披索,他们就可以负责把那十一个人自警主手中救出。
  就在当天夜里,便发生了那件盗尸怪案。
  汪崇道在接获其中一人的电话后,才知他们已全部“复活”,这可慌了手脚。
  因为对方既然找上他,自然已知道他就是那幕后主持人,既使不以那批知道他身份的人谈“生意”,也照样可以威胁他,向他勒索的。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答应尽量设法筹款,但附带的条件,是他请求设法除掉施曼姗,以免被她查账查出问题。
  对方倒很干脆,居然一口答应。
  实际上那批歹徒安排的海上大劫案,一则是转移警方的目标,一则是为汪崇道解除查账的威胁,并且更可以捞一票。他们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一切的安排,看来似乎是施曼姗也参与其事的,案发后她不再露面。警方就不致怀疑她被谋杀,一定以为她是畏罪潜逃了。
  那样一来,不仅推卸了自己的责任,也使警方认为她在外赌输掉不少钱,才迫使她出此下策的。
  但,那批歹徒非常狡猾,并不立即把施曼姗置于死地,故意留她活着,要等汪崇道付了钱,他们才肯下毒手。
  偏偏警方已下令冻结了施曼姗的一切产业,使汪崇道无法再以船只抵押借款,一时又无处可以筹措这么大数目的一笔巨款,因此拖了几天,仍然未能“成交”。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警方人员终于找上了门来……
  一切案情终告大白,严正辉真可说是一箭双雕,一举破获了海上的大劫案与盗尸怪案。
  不但查明了那秘密组织的幕后主持人是谁,同时更一网打尽了那批专干不法勾当的歹徒。
  最后根据他们的供述,更咬出了被重利买通的监所看守人员,为警方除掉一个害群之马。
  “黑猫党”未被救出,反而增加了一个白玲,遗憾的是被另一猫女闻风而逃,成了惟一的漏网之鱼。
  这一切的功劳,究竟是不是阿义的呢?
  他并不希罕获得奖赏,因为他已获得了代价,那就是鲁安妮当着严正辉面前,脸上露出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那表示他们终于挽回了这个面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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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20:5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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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系列之四
  金骷髅
  白天著

  内容简介
  曼谷金店的生意忽然火暴起来,有的人东借西借,有的人是砸锅卖铁,凑足数十万元,抢制与人的头骨一样大的金骷髅。因为有一笔巨额遗产,要凭遗产人留下的唯一凭证金骷髅去认领。结果那金骷髅……

第一章  满城风雨
  一个骷髅的体积能有多大?即是以纯金铸成,它的重量和价值也很有限!但却有不少人为了一个金骷髅,不顾一切地去争夺,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岂不是件令人不可思议的怪事?
  这件怪事的序幕,发生在一个燠热的傍晚。
  泰国是佛教国家,“佛”与“金”似乎有着密切的连带关系,因为佛像需要以金来装饰,信奉佛教的善男信女,每年都要捐募和奉献大量金钱,在“浴佛节”那天,举行盛会和大典,把各大庙寺的佛像,重新涂上一层金,使之焕然一新,以增光彩和仪威。
  因此,泰国的金饰店特别多,满街上触目皆是。
  “陈大发金店”是块老招牌,老板是华侨,这家金店已经开了三代,有五六十年的历史。在曼谷相当有名,而且信誉卓著,以手工精巧闻名遐迩。
  这天的傍晚,忽然光临了一位女客,是位衣着时髦的摩登女郎,她手臂上挽著个软草编制的大型手提袋,神色有些局促不安地走了进来。
  店员立即上前招呼,用粤语笑容可掬地问:
  “小姐要买什么手饰吗?”
  因为在华侨社会里,一般人都习惯用广东话,以示亲切,和带有乡土之情,这店员从女郎的轮廓上判断,她大概是炎黄子孙,所以自作聪明地跟她讲粤语。
  不料女郎却以纯熟的泰语说:
  “我想定制一样东西,在两天之内就要,贵店能不能赶工?”
  店员忙改泰语,大献殷勤地巴结说:
  “没有问题,我们一定尽快替小姐赶,其实敞店手饰的式样很多,小姐是要镯子、项链、还是其他的?我可以先拿些出来给您选,如果没有中意的……”
  没等她说完,女郎已连连摇头说?
  “不!我必须要定制,这种饰物店不可能有的!”
  店员只好笑问:
  “那么小姐要定制的,是什么样子的饰物?”
  那女郎把手提袋放在玻璃柜台上,一面打开,一面说:
  “我带来了一个式样……”
  说时,突见她从手提袋里取出的,赫然竟是一个白骨骷髅!
  “啊!……”店员吓得一怔,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其他的店员,一起围了过来,吃惊而好奇地瞪著柜上那个狞狰恐怖的骷髅。
  那女郎更是局促不安了,但她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说:
  “这是个模型,我要贵店以纯金,照这一式一样地铸制一个,需要多少钱?”
  店员目瞪口呆地凝视着骷髅,诧然问:
  “小姐,你干吗要定制这么个玩意儿,看起来怪可怕的……”
  女郎悻然说:
  “这是我个人的爱好,与贵店无关,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铸制出来,无论需要多少钱,我愿意照付!”
  店员不敢作主,贸然接受这笔从未有过的怪生意,只好讷讷地说:
  “这个嘛……请小姐稍待一会儿,我得请示一下老板……”
  其实金店的老板,已闻声赶了过来,正站在女郎的身边,立即接口说:
  “只要有模型,无论任何式样,敝店都可以做得出来。不过时间方面恐怕……”
  女郎断然说:
  “两天之内一定得完成,手工钱我愿意加倍!”
  老板向她打量了一眼,说:
  “手工钱倒不必加倍,只要随便赏赶工的师傅两条香烟钱就行了。不过,小姐是要做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当然是实心的!”女郎说。
  老板看看那个骷髅,估计说:
  “实心的话,恐怕很重呢!起码得用上好几百两纯金……”
  女郎立即从手提包里,取出两叠泰币,放在柜台上说:
  “我先付十万铢定金,无论多重,到时候照算,吩咐店员开了张定单,注明先收十万铢定金,交给那女郎收下。
  女郎欣然收起定单,郑重叮嘱说:
  “后天晚上,我一定要的,绝不能误事。还有,就是必须做得跟这模型,大小式样完全一模一样哦!”
  老板保证说:
  “小姐放心,敝店一向信用卓著,赶不出来或者走了样,我愿意加倍赔偿你的损失!”
  女郎这才满意,匆匆地离去了。
  本来像这件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世界上有很多人是天生就有怪僻,或不可思议的嗜好的,譬如有人喜欢搜集酒瓶……商标签……甚至还有人专门搜集女人穿的各式各样内裤!
  也许那女郎对骷髅有偏爱,而以纯金铸制一个,放在家里当装饰品,这又有谁能干涉她呢?
  但这件怪事无独有偶,居然在同一天里,曼谷竟有几十家金店,遇上了这种俱有怪僻的主顾。男女均有,都是要求定制一个金骷髅,不禁使人意识到它的不寻常了!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了开去。
  黑社会中的消息最灵通,传播的也最快。由于他们耳目众多,混迹在各阶层的每一个角落,尤其对这种怪事的反应更是敏感。
  于是,消息很快传到了一位黑社会的大头子,姜大龙的耳朵里。
  这家伙在华侨商业区的“三聘街”是一霸,任何一家公司行号,或者做小买卖的摊贩,只要想破财消灾,就不能不买他的账。因此,姜大龙赫然以保护者自居,公然收起了“保护费”来。
  当然,真要缴纳了“保护费”,一旦有事找上门来,他就得挺身而出。仗着人多势众,为出钱的人消灾。凭他一句话,有时还真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切迎刃而解。
  但是,问题是他从来不分是非,也不管清红皂白,谁肯出钱,谁就有理,没钱的就活该倒楣。无奈慑于他的恶势力,只好忍气吞声,敢怒不改言。
  今晚他刚接了一笔“生意”,有个不愿吐露姓名和身份的女人,打电话来要求保护。愿意付他一百万铢泰币希望在三天之内,负责她的安全。
  送上门来的财路,姜大龙还有不欢迎的?他毫不犹豫地马上就一口答应下来,但那女人却说:一切等她今晚送钱去时,再当面详谈。
  姜大龙正在家里等著财神上门,忽然得到手下的报告,获悉了这个耐人寻味的消息。
  当时他手下的两员大将,张发海和潘大麻子,正在陪他畅饮,两个人都已有了几分醉意。
  姜大龙听到这个消息,不禁诧然说:
  “妈的!这是什么门道?”
  因为‘陈大发金店’就在他的地盘上,所以在他认为,凡是这条街的任何风吹草动,首先必须让他知道!
  潘大麻子接了口,他说:
  “这倒真有点邪门,干嘛有那么多人,赶着定制纯金的骷髅呀?”
  张发海咋舌说:
  “乖乖,一个纯金的骷髅,怕不有好几百两呢!”
  姜大龙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起了那两道精短的浓眉,沉声说:
  “你们别管它多重,我看这件事一定大有文章  ,否则绝不会有那么多人发神经病,拿黄澄澄的金子做那玩意。你们马上去替我查明,这些人究竟在搞什么飞机!”
  潘大麻子一向口无遮拦,他毫无顾忌地笑问:
  “老大,你是不是认为,在这里面我们可以捞它点油水?”
  姜大龙不以为忤,哈哈大笑说:
  “那可说不定,只要查出他们确实在搞飞机,还怕他们不先孝敬孝敬老子?”
  “老大,”张海发说:“我看从金店方面,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要查,只怕得从那些定制的人身上查!”
  姜大龙点了下头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何必叫你们去查,干脆把金店老板叫来一问,那不就结啦!”
  潘大麻子立即推着而起,说:
  “发海,我们办完事,回头再来陪老大喝,现在先去走一趟吧!”
  张发海说了声:“好!”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抓了把花生米,才跟着潘大麻子离去。
  他们走出了门外,张发海忍不住问:
  “老潘,老大光叫我们去查,我们到那里去查呀?”
  潘大麻子哈哈一笑说:
  你真他妈的‘不解风情’!老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叫我们去查,我们办不办得到是另外一码事,反正得听他的。好歹得出来走一趟,回头就说查不出,他还能咬我们一口不成?”
  张发海这才恍然大悟,但他却不以为然地说:
  “老潘,不是我当面说你,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成天吊儿郎当地,不办正经事。其实,最近我们手头都很紧,如果真有点油水可捞,我们干嘛不当真去查一查呢?”
  潘大麻子还是那付吊儿郎当的神气,从张发海手里抓了几颗花生米,一面走,一面往嘴里一颗颗地丢。走了一段,他才忽然灵机一动说:
  “走!我们上大奶子那里去转转!”
  “上顾老板娘那里去?干嘛?”张发海莫名其妙地问。看他的神情,似乎有点不太想去的意思。潘大麻子笑笑说:
  “是不是怕撞上那老烟枪?其实那码事早就过去了,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谁教他自己无能为力,又管不住自己的老婆。而且那次是大奶子主动跟你勾搭上的,也不能全怪到你一个人头上呀!老大已经出面,替你说了话,你还怕什么?”
  张发海脸上一红,尴尬地说: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可是,大家撞上总不大好意思,老烟枪别以为我去打他老婆的主意了……”
  潘大麻子把胸脯一拍:
  “管他,你跟着我走就是啦!”
  张发海面有难色地问:
  “老潘,你为什么非到她那里去,上别的地方去不行吗?”
  潘大麻子笑了笑说:
  “难道你不想查明那件事,捞点油水了?”
  “到她那里去查?”张发海诧然问。
  潘大麻子点点头说:
  “她那里的人最杂,而且她每天接触的人很多,消息比谁都灵通。有时连条子遇上棘手的案子,找不到头绪,都去她那地方打听。我们去一趟,总不会吃亏呀!”
  张发海拗他不过,终于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说:
  “好吧!去就去……”
  于是,他们立即穿过马路去,走向不远的“聚英楼”。
  这是一家颇具规模的茶楼兼酒馆,在香港居住的老广,讲究“饮早茶”和吃“下午茶”。旅居泰国的华侨却喜欢“叹茶”,性质完全相仿。
  “聚英楼”的生意相当好,每天从早到晚,来这里“叹茶”
  “饮酒”的客人穿流不息。形形色色,九流三教的人物都有,其中更不乏那些地痞流氓,以及赌狠玩命的角色。
  顾老板娘的本名叫金巧莲,她长得倒并不怎么高头大马,但双峰却得天独厚的波霸;又肥又大。所以大家替她起了个外号,背地里都管她叫“大奶子”。
  她今晚打扮得花枝招展,忙进忙出,在整座茶楼上上下下张罗着,逢人就笑相迎,媚眼乱飞,仿佛她在办什么喜事似的。
  凭良心说,在这种龙蛇杂处的地盘上,主持一家茶楼并不简单,必须面面俱到,要没有一套灵活的手腕,真应付不下来。
  尤其顾老板那枝老烟枪,是个不管事的窝囊废,成天躺在烟榻上,只要能吞云吐雾,天塌下来也不管。因此,整个茶楼便交在他老婆手里,由她一手“盘”着。
  这女人真不含糊,她不仅经营得法,生财有道,使茶楼的生意日渐兴隆。而且里里外外,都由她一手兜着,大事小事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这些年来,惟一丢人现眼的,就是她跟张发海的暧昧,无意中让顾老板撞破了!
  其实老烟枪对自己老婆的不安于室,早已有所风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抱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让她去为所欲为。如今被他撞上了,自然不甘心戴这顶“绿帽子”,可是姜大龙一出头,他也就无可奈何了。
  不过,由于这件丑事的闹开,金巧莲近几个月来,倒是安份守己多啦。
  今晚的生意似乎特别好,楼上楼下都几乎座无虚设,金巧莲一方面要忙着张罗,一方面还得跟熟的客人招呼。直忙得她团团转,像只穿花蝴蝶似地,飞来又飞去。
  潘大麻子和张发海一进门,楼下在座的一些汉子,便纷纷跟他们打招呼:
  “潘二哥来啦!”
  “三爷……”
  由这两种不同的称呼上,可以看出张发海比较受人敬畏。而潘大麻子却是跟他们混得比较熟,大概他一向都是吊儿郎当惯了的。
  他们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过了,便径自大咧咧地直登楼上。
  金巧莲老远就赶过来,笑脸相迎地说:
  “哟!今晚是什么风,把二位吹了来啦?”
  张发海心里怪别扭的,尴尬地望了她一眼,没有开腔。潘大麻子却是毫无顾忌地笑著说:
  “风倒没有,我只为你带来了一阵雨,怕你让老烟枪的烟灯烤干了哦!”
  “潘二哥……”金巧莲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
  潘大麻子色迷迷地,冲这风骚的女人笑了笑说:
  “说正经的吧,今晚我们是来向你打听点事情的……”
  金巧莲急问:
  “什么事?”
  潘大麻子的眼光,向各处扫了一眼,才把金巧莲扯到一旁去,鬼鬼祟祟地轻声说了一阵。
  忽听金巧莲轻声说:
  “对啦:我忘了告诉你们,刚才还有人向我打听姜老大呢!”
  “哦?”潘大麻子急问:“是什么人向你打听?”
  金巧莲用手一指说:
  “喏,就是坐在那里的那小子!”
  潘大麻子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靠近楼梯口的一张桌上,正有个客人在自斟自酌,独自喝着闷酒。仿佛是在借酒浇愁,又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那人个子并不怎么高,身材普通,穿的倒很干净整齐。一条浅色西装裤,上身穿的是直条淡蓝色衬衫,没打领带,外面罩一件薄质料的白色尼龙夹克衫。看上去很潇洒,是个略带娘娘腔的小白脸型,但他头上戴的一顶草编小帽,却始终不除下来,并且把前面的帽沿拉得很低,再把头一低,就更无法看清他的面貌了。
  潘大麻子暗向张发海使了个眼色,轻声说:
  “去盘盘这小子的底!”
  张发海微微点了下头,正待走过去,忽见那小伙子站了起来,丢下一张钞票在桌上,就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这一来,他们顿时疑念大起,立即跟下楼去,只见那小伙子已出了门外。
  张发海急步追出,大喝一声:
  “喂!留一留步!”
  那小伙子听他这一声大喝,更加快了脚步,直朝街头的转角处奔去。
  他们见他根本充耳不闻,不由地怒骂一声:
  “妈的!”拔脚就追。
  追到转角处,只见那小伙子,正在挥手招呼飞驰而过的街车:
  “‘的士’!‘的士’……”
  但那辆街车上已载有乘客,根本不理会他,风驰电掣而去了。
  潘大麻子和张发海不禁大喜,急步追了过去。
  那小伙子没有拦住街车,又见他们追来,顿时又惊又急,赶紧向前狂奔。
  他们哪肯放过他,急起直追,终于追上了那惊惶失措的小伙子。一边一个,执住了他的胳臂。
  “我看你他妈的往哪里跑!哈哈……”张发海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小伙子拼命在挣扎,无奈力不从心,被他们紧紧执住胳臂,那还能挣扎得脱。情急之下,他竟大声呼救了:
  “救命……”
  潘大麻子一伸手,按住了他的嘴,使他不能出声。
  就在这危急万分之际,突见一辆街车飞驰而来,车上载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乘客,发现街边的情形,立即吩咐司机:
  “停车!”
  一个紧急刹车,街车停住了。
  年轻乘客忙不迭推开车门,跳下车来,冲过去厉声喝问:
  “你们干什么?”
  张发海回头一看,不知哪里跑来这么个多管闲事的小子,不由地怒斥说:
  “你他妈的管不着!”
  年轻乘客一听他出言不逊,这可火了,伸手就是一把,抓住了张发海的后领。振声说:
  “我偏要管,放开他!”
  张发海顿时勃然大怒,突然放开那小伙子,冷不防回身就向年轻乘客捣出一拳。
  这一拳势猛力沉,但却被年轻乘客挥臂格开,同时猛的抓住张发海的后领往后一拖。突然一撒手,他便失去重心,一个倒栽葱,跌了个四脚朝天!
  潘大麻子一看张发海吃了亏,不由地惊怒交加,但他犹未及动手,已被那年轻乘客上前,一掌劈砍在手臂上。
  “哇!……”一声痛呼,他的整条手臂似已麻木,不由自主地放开了那被执的小伙子。
  年轻乘客手下毫不留情,挥起一拳,兜上了潘大麻子的下巴,使他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张发海把心一横,摸出了把弹簧刀,轻轻一按簧钮,“铮!”地一声,弹出了刀身。
  他霍地跳起身来,猛的向年轻乘客背后扑去,举刀就刺!
  “当心后面!”小伙子一眼瞥见,急向年轻乘客大声警告。
  年轻乘客一回身,出手如电,正好托住对方举刀刺下的手腕,施出一招柔道“过肩摔”,把张发海从肩头上摔了出去,一跤摔得老远!
  他并不打算逞勇,把夺到手的弹簧刀一收,顺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说声:
  “走吧!”立即把那小伙子拖了上车。
  他忙吩咐司机:
  “快走!”
  司机也怕惹上祸事,赶紧加足马力,把车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车在疾行中,小伙子才惊魂甫定,感激地说:
  “谢谢你刚才的相救,请问贵姓……?”
  “敝姓钟:叫钟强。”年轻乘客说:“你呢?”
  小伙子讷讷地回答:
  “我,我姓孟……”他只说出了姓,便欲言又止起来,似乎不愿让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钟强遂问:
  “刚才是怎么回事?”
  姓孟的小伙子说:
  “我也不清楚,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他的话犹未了,前座的司机却接了腔说:
  “你们惹了祸啦,他们两个都是姜老大的人!”
  “谁是姜老大?”钟强问。
  司机谈虎变色的说:
  “你们连姜老大都不知道?他就是这地区的一霸,谁都怕他三分的姜大龙呀!”
  “姜大龙?”姓孟的小伙子顿吃一惊说:“那可糟啦……”
  “怎么?”钟强诧然问。
  姓孟的小伙子叹了口气,沮然说:
  “唉!不必提了,这件事是我自己弄糟的,只怪我太沉不住气……钟先生,不管怎么样,我总非常谢谢你的仗义相救,请把你的住址告诉我,改天我再登门拜谢!”
  “谢倒用不著了。”钟强说:“孟兄现在去哪里?我的车可以顺便送你一趟。”
  姓孟的小伙子说:
  “我就在前面的街口下车好了,钟先生的住址是……”
  正说之间,车已到了街口,经过“幸福大饭店”,他似发现情形不对,忽然改变了主意,轻声的说:
  “钟先生,我能不能先到你那里去呆一会儿,方便吗?”
  钟强笑笑说:
  “太方便了,我在曼谷只有一个人,能在临走的前夕,多交一个年轻朋友,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哦!”
  姓孟的小伙子急问:
  “钟先生就要离开曼谷了?”
  “嗯!”钟强说:“我已经订好飞机票,明天就回香港,因为最近香港很乱,我得回去看看。”
  “那……”姓孟的小伙子欲言止起来,他似乎有什么困难,又像是有什么要求,但却不便贸然启齿。
  钟强察颜观色,已有所悟,遂问:
  “孟兄是否担心他们再来找你麻烦?”
  姓孟的小伙子摇摇头,忧形于色说: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车已停了,停在“桂冠大饭店”的大门口。
  “钟先生就住在这里?”他问。
  钟强点了点头,付了车资,便偕同他下车,走进“桂冠大饭店”。
  乘电升上三楼,钟强从身上掏出钥匙,径自开了311号的房门,把手一摆说:
  “请进!”
  姓孟的小伙子迟疑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走进去。等钟强进来把房门推上,他忽然正色说:
  “钟先生,你是否觉得我有些特别?”
  “特别?”钟强怔了怔,茫然不解地说:
  “我倒看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姓孟的小伙子突然把草帽摘下,嫣然一笑说:“现在你还看不出?”
  钟强这才惊诧地失声说:
  “怎么?你是个女的!”
第二章  好一笔财路
  姜大龙听了潘大麻子和张发海的报告,又看他们那副鼻青脸肿的狼狈相,气得脸红脖子粗,拍桌子大骂:
  “妈的!叫你们去办点事,事情没办成,反而替我丢人现眼,是不是存心要把我这块招牌给弄砸了?”
  潘大麻子垂头丧气地说:
  “那小子确实有两手,我跟发海根本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已经来了个先发制人,使我们猝不及防的,吃了他的亏……”
  张发海居然死要面子地说:
  “其实真要动起手来,我们并不见得对付不了他,否则他干嘛拖了那小子上车逃走?”
  姜大龙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那我倒要问你,你们白挨了人家一顿揍,有没有把人家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否则你们挨了揍,岂不是还不知道为什么挨的?”
  这一问,倒把张发海问傻了眼。
  潘大麻子忙说:
  “听大奶子报告我,说那有点孃孃腔的小子,曾经向她打听老大……”
  “打听我什么?”姜大龙怒问。
  潘大麻子只好把听来的话,照直说:
  “那小子向大奶子打听,问老大的为人如何,在这一带的势力怎么样……”
  “哦?”姜大龙又把桌子一拍,怒形于色说:“难道他向大奶子打听我的虚实,是存心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跟老子别一别瞄头?”
  潘大麻子趁机火上加油地说:
  “那可说不定呢!否则那小子干嘛跑到‘聚英楼’去,向大奶子打听老大……”
  话犹未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张发海过去接听,随即用手按住话筒,急说:
  “老大,找你的,好像是那女人……”
  姜大龙听说财路来了,顿觉精神一振,忙不迭起身赶过去,从张发海手里接过话筒:
  “我是姜大龙……”
  对方果然是要求保护的女郎,她说:
  “姜老大,我跟你谈过的那件事,不想麻烦你们了……”
  “为什么?”姜大龙急问。
  对方那女郎说:
  “因为我发现你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负责我的安全?”
  姜大龙不禁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那女郎笑了笑,不屑地说:
  “你不必问我,去问你手下的那一对宝吧!”
  她说完,‘笃!’地一声,电话已经挂断了。
  姜大龙气得勃然大怒,一时过于激动,猛把手里的话筒一砸,砸了个支离破碎!
  潘大麻子和张发海见状,吓得不禁一呆,相顾愕然。
  “怎,怎么啦?……”潘大麻子只好鼓足勇气问。
  姜大龙铁青着脸说:
  “妈的!好好一笔生意,眼看一百万铢就要到手了,让你们这一对宝货替我断了财路!”
  “老大,这,这关我们什么事呀!”
  “不关你们的事?”姜大龙怒不可遏地咆哮说:“她说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可能负责保护她的安全,所以不打算要我们保护了。还叫我问你们这一对宝,那不是明明指的你两个挨了揍!”
  潘大麻子和张发海,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正在姜大龙大发雷霆,破口大骂,把两个人骂得抬不起头来的时候,忽见一名大汉闯了进来,向他报告说:
  “老大,耀华力路的杜大爷来了……”
  “杜秃子?”姜大龙颇觉意外地怔了怔。
  他刚站起来,已见一个秃头中年,带着四名大汉走了进来。
  这中年就是杜大爷,他穿着一身两截短装,嘴上叼着个长长的黑牛角烟嘴,一副随随便便,吊儿郎当的神气。
  杜大爷把两手一拱,哈哈一笑说:
  “哈!姜老大在家喝上啦?”
  姜大龙跟杜大爷平常从不打交道,彼此各霸一方,井水不犯河水。今晚对方突然来访,他自然觉得意外,于是勉强笑着招呼说:
  “没什么下酒的菜,杜兄来喝一杯吧!”
  杜大爷也不客气,走过去跟垂头丧气的潘大麻子和张发海,微微点头打个招呼,便径自坐了下来。他带来了四名大汉,则恭立在一旁。
  姜大龙遂问:
  “今晚是什么风把杜兄吹来的?”
  杜大爷又是哈哈一笑,开门见山地说:
  “兄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专诚来跟姜老大商量点事情,不知姜老大是否肯卖兄弟个交情?”
  姜大龙强自一笑说:
  “杜兄怎么说这种话,只要兄弟能卖交情的事,还能不卖吗?杜兄不必见外,有话就请直说吧!”
  杜大爷这才正色说:
  “姜老大的消息一定比兄弟灵通,相信你已经知道曼谷今天发生的怪事吧?”
  姜大龙茫然问:
  “杜兄指的是……”
  杜大爷郑重其事地说:
  “兄弟说的,就是今天曾有不少人定制金骷髅的那档子事!”
  “哦?”姜大龙诧然急问:“杜兄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杜大爷笑笑说:
  “这件事大概整个曼谷都传开了,但我相信,真正知道它是怎么回事的,恐怕为数不很多哩!”
  姜大龙好奇地问说:
  “这么说,杜兄一定知道喽?”
  “当然!”杜大爷面有得色地说:“兄弟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敢来惊动姜老大呀!……”
  姜大龙迫不及待地说:
  “不瞒杜兄说,刚才我还派人去打听,可是毫无头绪,还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杜大爷眉飞色舞地说:
  “如果姜老大对这件事有兴趣,那就好办了。这是条财路,只要动动脑筋,说不定就可以到手一大笔意外之财呢!”
  姜大龙霍然心动说:
  “真的?那么杜兄快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大爷这才言归正传地说:
  “不瞒姜老大说,今天下午曾有有人去找过兄弟,提起了一个人。假如姜老大不健忘的话,可能还记得那就是十几年前,在曼谷赫赫有名的孟老虎!”
  “孟老虎?”姜大龙一时似乎记忆不起了。
  一旁的潘大麻子却接口说:
  “是不是设下骗局,把整个曼谷开金店的老板都‘坑惨’了的那家伙?”
  杜大爷点点头说:
  “就是他!”
  姜大龙立刻想起来了,大概在十一、二年以前,绰号叫“老虎”的孟德昌,在黑社会圈子里的恶势力相当大。想在曼谷混的九流三教人物,谁也不敢不买他的账。
  可是这家伙表面上“仗义疏财”,私底下却是无恶不作。尤其有个改不了的毛病,就是好色。自己有着年轻漂亮的老婆,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他却整天拈花惹草,只要是略有姿色的女人,他都不放过。
  不知怎么搞的,让他搭上了另一个惹不起的人物,仇大爷的小老婆。别人怕他,仇大爷却是玩命的出身,而且当时势力并不在他之下,哪能甘心戴这顶“绿帽子?”
  事情一闹开,那女人自觉无颜见人,一时想不开,竟然羞愤寻了短见。仇大爷痛失宠妾,便决心跟孟德昌势不两立,发动了手下的全体人马,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兴师问罪。
  但孟德昌已得到消息,竟在当天夜里把妻女送走,自己则亲自到各大金店去收购了一批黄金,开出第二天的即期支票。
  由于他的恶势力庞大,而且又付了支票,第二天就可以兑现,金店老板们那敢坚持非现金交易不可。
  谁知到了第二天,所有的支票都没能兑现,大家再去找孟德昌,才发现他已悄然离开了曼谷。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听到他的消息,只知道他带着几个心腹死党,和骗到手的大批黄金,已远走飞,可能是到别的地方去另闯天下了。
  后来经人证实,孟德昌并没有把妻女带走。可是,这十几年来,始终没有知道她们母女的下落。
  姜大龙不禁急问:
  “杜兄,你说今天下午有人去找你,提到孟老虎?”
  杜大爷“嗯!”了一声说:
  “据那个人说,孟老虎当年离开曼谷以前,已经把他的老婆和女儿先送到乡下去了。为的是带着他们走怕不方便,又怕仇大爷报复在她们身上。但孟老虎走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多少生活费给她们,除了少数的现款,最值钱的却是以纯金铸造的一个金骷髅!”
  “金骷髅?……”姜大龙立刻联想到那件怪事了。
  “杜大爷接下去说:
  “那个人告诉我,孟老虎这些年来,在星马一带已改名换姓,混得很不错,尤其最近几年,时来运转,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马来西亚的商业巨子。以最低的估计,财产也在几千万美金以上!”
  姜大龙咋舌说:
  “哦?他倒真有办法!”
  杜大爷皮笑肉不笑地说:
  “钱再多有什么用,得有命去享受它呀!”
  “难道他已经死了?”姜大龙急问。
  杜大爷把头一点说:
  “他是一个月前才死的,据说是因为酒色过度,得了严重的心脏病,不过,他在临死的时候,居然天良发现,觉得对不起被遗弃了十几年,一直不闻不问的老婆和女儿,所以委托当地的律师,决定在他死后,把全部遗产留给她们母女。但这么多年以来,始终没通消息,也不知那女人是否改了嫁,或者已经改名换姓。因此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以当年留给他们的金骷髅为凭证。找到她们以后,只要她们能拿出那个金骷髅来,她们就可以证明身份,获得那几千万美金的遗产!”
  姜大龙忽问:
  “可是,今天竟有好几十人,定制了金骷髅,这又是怎么回事?”
  杜大爷笑了笑说:
  “这件事专说来很妙,不知怎么竟有那么多人得到了这消息。他们大概是认为孟老虎当年没有留下多少生活费,那对母女这些年来,不可能老留着金骷髅,或许已经把它熔化卖掉了。所以想浑水摸鱼,赶制个金骷髅去冒领那笔巨大遗产吧!”
  “那么,”姜大龙茫然不解地说:“杜兄今晚来找兄弟商量,是否有什么主意?”
  杜大爷哈哈大笑说:
  “你听我说呀,今天下午去找我的那个人,就是从马来亚来的,已经来了半个多月。据说有人来的比他更早,都在各方面奔走,暗地查访那对母女的下落,这消息大概就是这么传开的。所以有那么多财迷心窍的人,定制了金骷髅,希望能发笔横财。经过这半个多月的查访,那个人已查出了眉目,认为那对母女,很可能就在姜老大的地盘上!”
  “她们住在这条街上?”姜大龙振奋地问。
  “不是住在这条街上,”杜大爷说:“她们可能也是得到了消息,知道马来亚的那位律师,这一两天就会来曼谷,所以从乡下赶来的……”
  姜大龙诧异地问:
  “杜兄怎么知道的呢?”
  杜大爷笑笑说:
  “这是去找我的那个人得到的可靠消息,因为他找到了当年送走她们的人。又找到乡下去,结果去迟了一步,她们母女在早几天已经离开了乡下。而且有人认出孟老虎的老婆,曾在这条街上出现过呢!”
  姜大龙已听出杜大爷的口气,猜出他的来意,遂问:
  “杜兄是否要找出她们?”
  杜大爷又笑了笑,说:
  “兄弟做事向来有分寸,在姜老大的地盘上,无论有任何行动、都必须先打好姜老大的招呼,绝不私下乱来。但兄弟更希望姜老大能鼎力相助,将来发了财,我们二一添作五,平分秋色!”
  姜大龙顿时喜形于色说:
  “承杜兄看得起,兄弟---切惟杜兄马首是瞻,但不知这件事兄弟能出什么力?”
  杜大爷胸有成竹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现在我们比别人强的,是知道真正的那一对母女已经得到风声,从乡下来到了曼谷。而且就藏匿在这条街上,也许住在什么小旅馆里。看情形那个金骷髅已不在手上了,也可能还在,这个我们不去管它。反正定制的人有好几十个,说不定其中一个就是她们定的。总之一句话,她们是准备等那位律师从马来西亚来,凭着自己的身份和金骷髅,要求认领那笔遗产。所以嘛,兄弟有个主意,因为这条街是姜老大的地盘,别人就是知道她们母女的行踪,也不便不顾江湖道义,跑来抢夺这块肥肉。而我们只要找到那对母女,把她们弄到手上,那笔遗产就非我们莫属啦!”
  姜大龙早已心动,再听他这么一说,好像只要找到那对母女,几千万美金就垂手可得似的,不禁更是心花怒放地说:
  “这太简单了,既有那么多油水,兄弟就是把这条街整个翻过来,也得找出她们的!”
  “可是有一点,”杜大爷郑重说:“这事必须不动声色地去干,否则打草惊蛇,把她们吓跑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笔横财让别人去发啦!”
  潘大麻子忽然插上一嘴,皱着眉头说:
  “老大,今天打电话来接洽,愿意出一百万铢保护费,要求我们安全的,会不会是那对母女呢?”
  姜大龙忙使眼色;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不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在怪他多嘴。
  杜大爷已诧然问:
  “怎么?有人向姜老大要求保护?”
  姜大龙不便隐瞒,只好据实以告,但不好意思说出潘大麻子和张发海挨了揍。人家已经把他们看成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敢信赖他们的保护了。
  杜大爷却喜出望外地说:
  “错不了,准是她们:大概她们已经发现情势不对,所以想请求姜老大保护,使别人有所顾忌,不敢打她们的主意。嘿嘿,将来她们可以到手几千万美金的遗产,却只出你姜老大一百万铢保护费还是泰币,也未免太‘小儿科’啦!”
  他这最后的几句话,分明是在用激将法,刺激姜大龙冒火,那就正中他下怀了。
  果然,姜大龙这老粗经不起他拿话一激,不由地把脸色一沉,怒声说:
  “妈的!她们别看错了人,我姓姜的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杜大爷见计已售,忙问:
  “姜老大对兄弟的主意有什么高见?”
  姜大龙毫不犹豫地说:
  “这件事的内情,杜兄比较清楚,兄弟没有意见,一切听杜兄的吩咐好了!”
  杜大爷也不客气,当仁不让地说:
  “兄弟为了事半功倍,也就不跟姜老大客套了。现在是个现成的机会,她们既然自己找上门来,要求你保护,你不妨就接受下来。先约个地方见面,到时候兄弟叫那个人去暗中认一认,是不是那母女两个。如果真是她们,那事情就好办了……”
  姜大龙有苦说不出,人家已经取消要求保护了,还怎么能约那女郎见面?
  但在他杜大爷面前,还得打肿脸充胖子,于是强自一笑说:“杜兄的意思,是否要兄弟把她们弄在手里?”
  杜大爷微微点了下头说:
  “兄弟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因为她们是藏在姜老大的地盘上,只要你老兄对这件事有兴趣,我想是不成问题的。这笔财路不是小数目,运气好的话,等于是探囊取物,垂手可得。将来发了财,皆大欢喜,岂不比干什么都强?哈哈……”
  姜大龙当机立断说:
  “好!我们就这么办,兄弟今晚就开始行动,不管她们藏在什么地方,我负责找到她们!”
  杜大爷欣然笑着说:
  “那么兄弟就先告辞了,姜老大随时有消息,请立刻用电话通知,但千万别打草惊蛇哦!”
  “杜兄放心,”姜大龙说:“这个包在兄弟身上,绝对出不了错的!”
  杜大爷当即起身告辞,由姜大龙和他的两员大将亲自送客出门。
  目送他们上车,疾驶而去,潘大麻子终于忍不住说:
  “老大,我看这事有点靠不住,这秃子别是黄鼠狼替鸡拜年,没安好心眼吧?”
  姜大龙把眼一瞪,悻然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潘大麻子不屑地说:
  “杜秃子的老奸巨猾,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人家在背后管他叫老狐狸,他只要有利可图,还顾什么江湖道义。这笔财路真要有几千万美金,他还会挑我们一把,我实在不敢相信!”
  姜大龙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倒不见得,如果那对母女真藏在我的地盘上,杜秃子要不打好我的招呼,自然不敢擅自轻举妄动!再说嘛,他要没安好心,又能在我头上打什么歪主意?那不是活见他妈的大头鬼!”
  潘大麻子正想说什么,张发海已抢着说:
  “老大,我认为杜秃子再是老奸巨猾,也不可能打主意打到我们头上来。但问题是我们已经答应下来了,可是到哪里去找那对母女呢?”
  姜大龙把脸一沉,冷声说:
  “这回的事,你们得好好替我去办,绝不能再把事情弄砸,现在你们就多带些人,分头到各旅馆去查,但千万记住,你们得好好替我去办,以免打草惊蛇。一有了眉目,马上打电话给我,不许任何人擅自采取行动!”
  “是!”潘大麻子和张发海唯唯应命,立即带着七八名大汉,分成两组,两个人各带一组人马,分头前往各旅馆去查访。
  这是件苦差事,因为那对母女既然担心发生意外,自然不敢用真实性,毫无头绪地找,实在不容易找到。
  惟一的线索,只有向各旅馆打听,最近几天住进去的一对母女,或许能让瞎猫遇上死老鼠。
  张发海带着几个大汉,跟潘大麻子分道扬镳后,便顺着三聘街由南向北到所有的大小旅馆逐家去查问。
  旅馆的人都认识他,知道这家伙是姜大龙手下的爪牙,是个惹不起的人物,谁也不敢得罪他。
  每到一家旅馆,他就狐假虎威地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气,要柜台上拿出旅客登记簿来,让他亲自翻查。
  其实他总共认识不了几个大字,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最后他还得盛气凌人地问:
  “你们旅馆里有没有两个母女住进来?”
  结果一连查问了几家旅馆,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没有!”
  一路查下去,查到“幸福大饭店”,据一个仆欧说,最近几天住进来的,倒是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客人,但不是一对母女,而是母子两个。
  张发海要找的是一对母女,而对于母子自然不去注意。
  但当他刚要带着几名大汉离去的时候,才一转过身子,便突然瞥见从大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不由地使他一怔。
  原来相偕走进来的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在“聚英楼”仓惶逃走的小伙子,及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呀!
  这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双方在这里撞上。张发海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把他们痛揍一顿,才解得了恨。
  但是他忽然记起了姜大龙的交代,惟恐在这里一动起手来,难免又节外生枝,而耽误了发财的大事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身旁的那仆欧已轻声说:
  “三爷,我说的那母子两个人,刚才走进来的那个子比较小的一个,就是那位女客人的儿子。”
  “哦?”
  张发海赶紧回过身去,想避免被进来的两个人发现他。
  其实钟强一走进大门,就发现了这家伙,但他装作没有看见,若无其事地陪着女扮男装的小伙子,从容不近地由楼梯走上了二楼。
  他们相偕来到205号房门口,“小伙子”伸手按了两下门铃,没见有人应门,却见一名仆欧过来说:
  “那位太太出去了,还没回来?
  “小伙子”诧然“哦……”了一声,便径出取出钥匙开了房门。
  一进房,他就赶紧把门关上。
  钟强一眼发现,茶几上用烟灰缸压着张纸条,急说:
  “孟小姐,茶几上留有一张字条!”
  那女扮男装的女郎立即赶过去,抽出字条一看,只见上面写著:
  “娉娉,事态紧急,不宜留此,若返速来郑叔叔处相会!母留。”
  孟娉娉看毕,顿时脸色大变,忧急地说:
  “钟先生,我们赶快去……”
  话犹未了,忽听房门上被人急促地重擂起来,并且大声喝令:
  “开门!”
  孟娉娉不由地大吃一惊,与钟强相顾愕然!
第三章  危机四伏
  播门的就是张发海,他播了一阵,不见房里有动静,立即吩咐那仆欧:
  “替我把房打开!”
  仆欧不禁面有难色说:
  “三爷,这……这……”
  因为旅馆里严格规定,任何一个房间,除非是住在这房间的旅客吩咐,别人是不能擅命仆欧打开房门的。
  但张发海却不理这一套,他盛气凌人地喝令:
  “开!一切由老子负责!”
  仆欧既怕砸了饭碗,又不敢得罪这位惹不起的大爷,一时左右为难地说:
  “三爷,这实在……”
  “妈的!”张发海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老子叫你开,你开就是了!”
  仆欧慑于他的威势,敢怒而不敢言,无可奈何之下,终于只好掏出一大串钥匙,选出205号的一支,插进了锁孔里去。
  锁才一开,张发海就把仆欧推开一旁,向两名大汉使了个眼色。
  一名大汉没吃过苦头,尚不知道厉害,上前伸手把门钮一转,就推门闯了进去。
  另一名大汉跟着闯进房去,但房里却不见一个人影!”
  张发海空自紧张了一阵,让两个大汉打头阵,闯进房去,结果出乎意料之外,竟然毫无动静。他这才把手一招,带着另两名大汉,迅速冲进了房里。
  “搜!”他这可神气了:“妈的!明明看他们进了房,我不信搜不出来!”
  一名大汉忽然嚷着:
  “三爷,他们躲在洗澡间里!”
  张发海立即赶过去一看,只见浴室的门果然紧关着,不禁嘿然狞笑说:
  “出来吧!你们躲在那里面,难道老子就不能……”
  话犹未了,忽听房门口有人哈哈大笑说:
  “里面有热水,你们不妨洗个澡吧!”
  张发海回头一看,想不到竟是那多管闲事的小子。
  没等他回过身来,钟强已夺过那仆欧手里的一大串钥匙,把他猛朝房里一推,带上房门,在外面反锁了起来。
  这一来,可把张发海的肺都气炸开了,他连做梦也没想到,在他擂门之际,钟强已帮着孟娉娉,从落地窗外的阳台,跨越到隔壁的阳台上。
  正好隔壁的客人在浴室“鸳鸯戏水”,他们便趁机从落地窗潜入。当张发海逼令仆欧开了房门,闯进去的时候,他们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隔壁房里溜了出来。
  孟娉娉只求赶快脱身,钟强却怕张发海发现他们不在房里,立即追出来。所以决定开个小玩笑,把那几个家伙反锁在房里,耽搁一下他们追赶的时间。
  两个人迅速下了楼,急步走出大门,赶紧上了一辆停候在门外的‘的士’,钟强便吩咐司机:
  “到桂冠大饭店”
  车一开动,孟娉娉急忙轻声说:
  “不行,你那里他们也会找到的,我们还是直接去郑叔叔那里吧……”
  “你知道地址吗?”钟强问。
  孟娉娉点点头,便吩付司机:
  “请把车开到‘荷良丁巷’!”
  司机惟命是从,在十字路口转了弯,不到在前面的“桂冠大饭店”,而改向湄南河驶去。
  “荷良丁巷”在湄南河附近的石龙军路上,应该是叫“易三仓商业学校巷”,只是当地人习惯沿用旧的名称罢了。
  这个“巷”并不是巷,而是一条街,最著名的有“东方大酒店”。酒店当局为吸引外国游客,特开了一个“湄滨夜花园”。在这绿草如茵的夜花园里,可以欣赏到湄南河上的夜景,一瓶泰国啤酒在手,确实怡然自得,无比的享受。
  司机自作聪明,以为这两位年轻乘客,必是来欣赏河上夜景的,所以把车子开到了东方大酒店门口。
  孟娉娉将错就错,付了车资,下车后才告诉钟强:
  “这部车子是‘幸福大饭店’的特约车,司机都跟那班家伙有勾结,说不定会泄漏我们的行踪。在这里下车也好,让他误以为我们是到‘东方大酒店’了……”
  钟强诧然问:
  “那司机还在看着我们,我们先假装进去再说!”
  钟强把眼光一瞄,果然那司机尚未把车开走,正在注视着他们。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偕同孟娉娉走进了酒店大门。
  再回头一看,那司机已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你猜的不错,”钟强佩服地说:“那家伙当真赶回去报信了。”
  孟娉娉悻然冷笑说:
  “让他去报信吧!我们从夜花园那边的门出去反而近些,不过起码得走二十分钟的路,你走得动吗?”
  钟强洒然一笑说:
  “只要你能走得动,我大概还不成问题吧!”
  孟娉娉不甘示弱,笑了笑,便偕同钟强穿过公用的会客大厅。从侧面的玻璃门出去,经过一条瓷砖拼成精致图案,两旁均是矮树的走道,就是洒店附设的夜花园了。
  钟强忽然想到,如果身旁的孟娉娉,恢复本来面目,穿上少女的服装,两个人在这里静静欣赏河上夜色,那该是多么令人陶醉和神往的情境?
  可是,偏偏他们一刻都不敢停留,急急从夜花园临街边的正门走了出去。
  她的估计非常正确,大约走了将近20分钟,才沿着湄南河畔,走到一条又脏又乱的小街,再走进一条狭巷。
  终于,她带着钟强来到了一幢矮木屋前,只见门户紧闭,里面黑漆漆的,连灯光都没有。
  孟娉娉见状颇觉诧异,忙上前轻声叫着:
  “郑叔叔!郑叔叔!”
  连叫了几声,仍然没有人答应,孟娉娉不禁以紧张的眼光,望着钟强不安地说:
  “家母叫我来这里相会,不会不等我的呀!”
  钟强也情知有异,他忙上前用手一推,木门竟“咿呀”地一声,应手而开。
  他不知道这屋的电灯开关装在哪里,立即掏出打火机,掣着了照亮,才找到它就装在门旁。
  孟娉娉也跟进了屋,当钟强掌亮电灯时,她首先一眼瞥见床边的地上躺着个人,面部向下,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啊!……”她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钟强赶紧地将扑进怀里的孟娉娉拥住,安慰她说:
  “别怕,我们先看看他是什么人……”
  孟娉娉虽然没看到那人的脸,已肯定地说:
  “他,他就是郑叔叔!”
  钟强暗自一惊,急忙扶她在一张木凳上坐下,然后走过去,蹲下了身子,把那尸体的脸部移侧过来一看,只见是个年约四十多岁的瘦汉。
  他是外科医生,仔细查看一遍,立即判断说:
  “这人死了最少在两个小时以上!”
  孟娉娉惊诧说:
  “死了两个小时以上?那么家母还没来到这里以前,郑叔叔就已经遭了毒手了?”
  钟强没有回答,眼光向屋里一扫,始发现这是个简陋而狭小的木造房屋,屋里一片凌乱。大概是这人被杀前,曾经与凶手动过手,或者是被凶手搜索过。
  “钟先生,”孟娉娉忧心如焚地说:“家母留给的的字条,要我来这里相会,现在郑叔叔已经被人杀了,家母会不会也发生了意外?”
  钟强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郑重说:
  “孟小姐,照目前的情形看来,无论令堂是否发生了意外,你的处境也很危险,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孟娉娉讷讷地说:
  “这……钟先生,刚才不是已经答应我,只负责我的安全而不过问这件事吗?”
  钟强正色说:
  “刚才和现在的情形不同,本来我以为他们是仗势欺人,故意找你麻烦。可是现在出了人命,我看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如果你真有困难而需要我帮助的话,就必须很坦白地把一切都告诉我,否则你还是去要求那位姜老大保护吧!”
  孟娉娉沮然说:
  “你明明知道我在你那里已经打过电话给姜大龙,还讥笑了他一通,现在我怎么能再回头去找他呢?”
  钟强一本正经说:
  要我帮助你也可以,但我必须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否则你只好另请高明啦。”
  孟娉娉怕他当真攒纱帽,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
  “你想知道什么呢?”
  钟强立即问:
  “首先我要知道,你为什么女扮男装和要求姜大龙那种人保护?”
  孟娉娉坦然回答:
  “因为有人要对付我们母女两个,而我化装成男人,或许可以瞒过那些人。可是家母仍不放心,只好叫我打电话跟姜大龙接头,愿意付他一笔钱,希望他在这三天之内,负责我们的安全。
  保证不受别人的侵犯……”
  “这倒有趣,”钟强说:“你们出钱要求姜大龙保护,而他的手下却跟他唱反调,非但不负责你的安全,反而比别人先侵犯你了!”
  孟娉娉解释说:
  “那完全是出于误会,因为我虽然跟姜大龙在电话里接过头了,但还没有作最后决定。为了慎重起见,我必须先从侧面打听清楚他的为人和一切。没想到在‘聚英楼’会撞上那两个家伙,当时我又不知道他们是姜大龙的人,以为是想对付我的。一时沉不住气,赶快想溜走,反而弄巧成拙,引起了他们的疑心,才追出来的……”
  “想对付你们母女的又是什么人呢?”钟强问。
  这问题在孟娉娉自己揭破女扮男装身份的时候,钟强已经问过她,但她只含糊其词地说不太清楚而已,或许她母亲会知道……”
  钟强只好改变了方式问:
  “那么你总知道,人家为什么要对付你和令堂罢?”
  孟娉娉望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惶惑不安地说:
  “钟先生,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万一被人发现,那就麻烦了……”
  钟强以为她是故意逃避回答,?于是坚持说:
  “不!你得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不然的话,你要怕麻烦,不妨先离开这里!”
  孟娉娉一气之下,忿声说:
  “告诉你就告诉你,这是为了一大笔钱,现在你该满意了吧?”
  钟强“哦”了一声,指着地上的尸体说:
  “那么这姓郑的是什么人,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当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孟娉娉悻然说:“人家现在心烦意乱死了,你还问这问那的,问个没完没了,以后再告诉你都不行吗?”
  钟强这才不好意思追问下去,灭掉电灯,偕同孟娉娉离开了木屋。
  走出狭巷,孟娉娉即说:
  “我得赶快找到家母……”
  钟强茫然问:
  “上哪里去找?”
  孟娉娉一时也没了主意,她忧心如焚地说:
  “家母来曼谷以后,只跟郑叔叔见过几次面,其他任何地方都没去过。现在郑叔叔已经被人杀死了,如果家母确实来过这里,她现在又会到那里去了呢?”
  钟强判断说:
  “照时间上看,令堂一定是在姓郑的被杀之后才来到那木屋的。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她发现姓郑的被杀,立刻吓跑了,另一个是她已落在了凶手的手里……”
  孟娉娉大吃一惊,急问:
  “如果家母真落在他们手里,那我怎么办?”
  钟强正色说:
  “假如你想救令堂,当然得知道对方是谁,否则谁也没有办法哦!”
  孟娉娉情急地说:
  “会不会是姜大龙的人?”
  “这可难说了,”钟强说:“杀人必然是有动机的,而你又不愿意说明实情,这教我根据什么去判断?”
  孟娉娉暗觉他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我们先找个地方,让我把一切告诉你吧!”
  钟强欣然同意说:
  “好,我们回‘桂冠大饭店’是比较安全的,因为那几个家伙,一定以为我们又去了‘东方大饭店’,或者是别的地方。即使把三聘街所有的旅馆都查问过,他们又不知道我的姓名,从何查起?何况他们绝想不到这时候我们会回去!”
  孟娉娉灵机一动说:
  “这样也好,不过我们不能一起回去,那样目标太明显,他们一问就问出来了。所以最好是你先回去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你单独一个人,万一被他们撞上,那不就糟啦!”钟强认为有些不妥。
  但孟娉娉却笑笑说: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撞上的!”
  钟强听她说得这么有把握,虽然还是不放心,却又不便再说什么。正在这时候,一辆‘的士’驶来,她立即挥手拦住,只说了声:
  “我先走啦!”
  她说完便径自登车而去。
  钟强一时也弄不清这女郎究竟在搞什么飞机,他只好满腹纳罕地走了一程,才拦住一辆‘的士’,直接返回“桂冠大饭店”。
  果然不出所料,潘大麻子和张发海已经得到司机的报信,带着大批人马赶到“东方大酒店”去了。
  在他们赶去以前,已通知了三聘街上所有的旅馆,凡是发现他们所形容的两个年轻小伙子,就立即打电话报告在家坐镇的美大龙。
  结果潘大麻子和张发海赶到“东方大酒店”去,当然是扑了一空。由于那里不属于姜大龙的地盘了,他们不便明目长胆大事搜查,问明没有那两个年轻小伙子,只好颓然失望而返,静候各旅馆的消息。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就是姜大龙在盛怒之下,已经把电话机砸坏了,外面想打也打不通!
  钟强回到“桂冠大饭店”,虽然是一个人,却被一名仆欧发现,他与潘大麻子和张发海形容的极为相似,认为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
  仆欧为了巴结姜大龙,当下哪敢怠慢,立即悄然溜进电话间,打算通风报信。
  谁知电话打了半天,却是打不通。
  无可奈何,他只好借故离开“桂冠大饭店”,亲自到姜大龙那里去一趟。
  钟强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人识破了,以为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三一一号房间。
  他一向有个习惯,无论是住任何旅馆,都是必须自备一把钥匙,为了进出方便,不需要每次出门得把钥匙交还服务台,回来又要去取。
  回到房间里,坐下尚未抽完一支香烟,忽听门上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钟强以为是孟娉娉来了,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连问都不问一声,就赶过去开了房门。
  谁知房门一开,突然闯进了七八名大汉,为首的两个正是潘大麻子和张发海!
  钟强已来不及关门,索性力持镇定地喝问:
  “你们想干嘛?”
  张发海嘿然冷笑说:
  “不想干什么,只不过想跟你老兄交个朋友,高攀得上吗?”
  钟强不屑地说?
  “你们还不配……”
  突然房外有人接了口:
  “兄弟配不配呢?”
  那些大汉立即闪开,让说话的那人走进房来,赫然竟是姜大龙亲自出马了!
  钟强暗自一怔,他虽然没有见过姜大龙,但一看对方那种狂傲的神气,已猜到了十之八九,不禁冷声说:
  “阁下大概就是姜老大吧?”
  “不敢当!”姜大龙把眼皮一翻,大咧咧地说:“兄弟听说老弟的身手很不错,而且喜欢多管闲事,所以特地亲自来拜会。想略尽地主之谊,不知是否太冒昧?”
  钟强那会听不出对方的口气,是在故意表示这三聘街的地盘,是属于他姜大龙的势力范围,并且指明了他“多管闲事”。“略尽地主之谊”的意思,不过是要仗著人多势众,还以颜色,替潘大麻子和张发海出气罢了。
  于是他哈哈一笑说:
  “姜老大何必太客气,未免使我受宠若惊了!”
  姜大龙霍地把脸一沉,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少装蒜,老子跟你客气?怕你不死!”
  钟强仍然保持冷静说:
  “姜老大,请你嘴里放干净些吧,这几位我已经招待他们洗过热水澡了,再要请你漱口,那就未免……”
  张发海顿时面红耳赤,气得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找死!”
  出其不意地,就是一拳击出!
  钟强眼急手快,出手如电地挥臂一挡,挡开了对方来势凶凶的一拳,喝声:
  “滚吧!”
  他一脚竟把张发海踹出了房门外。
  那些大汉都是些狗仗人势的角色,由于姜大龙又亲自出马,他们还能放过表现的机会?
  一看张发海吃了亏,不由地惊怒交加,正待一齐动手,却被姜大龙喝阻:
  “住手!”
  这一声大喝,他们只好按兵不动了。
  张发海一骨碌爬起,怒不可遏地就向房里冲:
  “好小子,老子跟你拼了!……”
  姜大龙一伸手,拦住了形同疯狂的张发海,狞声说:
  “嘿嘿,看不出老弟真有两手,兄弟想见识见识,亲自领教一下,如何?”
  钟强昂然回答:
  “姜老大既然有此雅兴,我哪敢不奉陪,不过在这房间里……”
  不等他说完,姜大龙已沉声说:
  “地方有的是,兄弟那里的院子还不算太小,老弟是否敢去?”
  这一个“敢”字,听来非常刺耳,钟强哪甘示弱,毫不在乎地说:
  “在姜老大的地盘上,还能由我选择?哈哈,一切悉听尊便,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老弟真痛快,干脆!哈哈……?姜大龙狂笑起来。
  其实钟强倒不是意气用事,跟这班牛鬼蛇神的人物逞一时之勇,争个什么长短。而是担心孟娉娉冒里冒失地闯来,事情就更麻烦了。
  反正对方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找上门来了,还能轻易放过他?
  因此,他倒不如索性处之秦然,使他们早些离开这里,以免撞上了孟娉娉。
  狂笑声中,姜大龙一使眼色,便由几名大汉,押前展后地,把钟强“押”出了房。
  当他们乘电梯下了楼,浩浩荡荡地走出大门口时,正好一辆‘的士’驶而至,停在了大门外的街边。
  车上下来的,是个仪态万千,颇似大家闺秀的美丽少女。她乍见钟强被几名大汉押出来,不由地惊愕住了,连车资都忘了付。
  姜大龙、潘大麻子,张发海这几个都是好色之徒,见这么漂亮的妞儿,哪能不多看上一眼。不过,相形之下,他们都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钟强忽然发现,这少女的面貌非常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还没等他想起,后面的张发海已把他一推:
  “走吧!看个什么劲?”
  钟强忽然认出了,怪不得这少女非常面熟,原来她就是恢复了女儿本色的孟娉娉!
  他不由地暗吃一惊,惟恐被潘大麻子和张发海也认出,情急之下,突然拔脚就向对街狂奔,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果然他们以为钟强企图逃走,顾不得看那漂亮的妞儿了,齐喝一声:“追呀!”
  他们便向奔过街的钟强追去了。
  钟强这时真想脱身,他们哪还能追得上,但他不愿置孟娉娉于不顾,就此一走了之。
  所以他狂奔了一阵,回头一看,见他们已追上来,便立即冲向一条小巷子里去。
  一名大汉刚追进巷口,便首当其冲,被钟强返身扑来,出其不意地一拳,一照面便击了个仰面倒栽!
  张发海随后赶到,他报复心切,居然奋不顾身地扑去,双臂一张,抱住了钟强不放。
  钟强也发了狠,猛将臂肘一屈,撞向了抱住他的张发海腰侧。
  “唷!……”地一声痛呼,钟强再猛一甩,就把张发海甩了开去。
  其余的大汉刚好追进巷子,见状又惊又怒,一个个都越趄不前起来。
  潘大麻子一声大喝:
  “上呀!”
  他们这才硬着头皮,勉强向严阵以待的钟强逼近。
  姜大龙身体的胖大,跑得最慢,以致落在最后面了。等他冲进巷子里一看时,只见张发海和另一名大汉,已趴下了爬不起来。而潘大麻子和其余的手下,竟在那里摆架式,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动手。
  他不由地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这些窝囊废,全替我滚开。让老子来领教领教,看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狠角色!”
  潘大麻子被骂得面红耳赤,其他的人更是不敢吭声,赶紧分散开来,把巷子的两头守住。一方面替老大掠阵助威,摇旗呐喊,一方面防备钟强逃走。
  姜大龙自负有一身蛮劲,而且过去赤手空拳打天下时,曾经练过“铁沙掌”和“石杠子”的硬功夫。当年很少遇上过对手,确实出过一阵风头。
  如今虽然年岁大了些,加上身为老大,凡事只要抬出他的招牌,根本不必亲自出马,所以才把功夫拦下了,久已不弹此调。但他仍然很自负,认为宝刀未老,并不把对方这毛头小伙子看在眼里。
  “老弟,”姜大龙逼了上前,嘿然的冷笑一声,大言不惭地说:“兄弟向来是不愿意仗势欺人的,更不愿跟你们这些小老弟一般见识。但你大概没打听清楚,谁要在我姜某人的地盘上撒野,那就有得瞧啦!”
  钟强神色自若地说:
  “客随主便,姜老大既然要尽地主之谊,一切就看你的吧!”
  姜大龙冷哼了一声,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就是劈面一掌,企图来个先发制人,攻其不备。
  钟强想不到这家伙身为老大,当着自己的手下面前,居然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冷不防动起手来,这未免太卑鄙了!
  由于对方来势太快,使钟强猝不及防,几平被迎面一掌劈了个正着。幸而他急将头一偏,肩头一塌,才避了开去。
  这一来,钟强可冒了火,抢进一步,挥拳便还以颜色,狠狠击向对方脂肪物多的腹部下。
  姜大龙果然不含糊,他向后一退,急收腹部,同时用掌猛砍钟强的手臂。
  钟强出拳用力过猛,已不及收回,被对方这一掌砍在手臂上,不禁失声痛呼一声““唷!……”
  他顿时痛彻心肺,整条手臂都似乎麻木了。
  姜大龙的手下,立即喝起彩来:
  “好!老大,再来一下。”
  有这班拍马屁的喽罗助威,在一旁摇旗呐喊,姜大龙更是狂妄不可一世了。他不由地狂笑说:
  “老弟,兄弟这‘铁沙掌’的滋味还对胃口吗?”
  钟强把牙一咬,忍住了痛,突然不顾一切地奋身扑去,出手如电地来了一记左勾拳。姜大龙的笑声犹未落,忽觉下巴挨了一下,使他脑袋一晃,踉跄连退了两步。
  “妈的!……”
  他刚骂出一声,钟强已把他那脂肪物多的腹部,当作了练拳的沙袋,一连狠狠几拳,击得他声痛呼:
  “唷!唷!……”
  他急将两手捧着肚子,弯下了腰去,直不起来。
  一旁掠阵的大汉们见状,不禁大惊失色。犹未及发动,姜大龙的下巴又被狠狠兜上一拳,两手顿时撒开,仰面一个倒栽,跌坐在地上了。
  钟强刚要扑身上去,不料姜大龙突然一撩短衫,已将插在裤腰上的手枪拔出,咬牙切齿地大声喝令:
  “不许动!”
  随即,他发出了一阵冷森森的狞笑,满脸杀机,两眼露着冷酷而残忍的凶光,这是他每次杀人的神情!
第四章  妙计脱身
  在场的人一见姜大龙的神情,已知道他动了杀机,决心把钟强干掉。
  于是,所有人都袖手旁观起来,等着看这紧张刺激的场面……
  就在姜大龙的手指刚要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得人声沸腾,由远而近,很快地已到了巷口。所有人均为之一怔,相顾愕然。
  姜大龙急命一名大汉:
  “去看看什么事!”
  “是!”大汉应了一声,刚冲向巷口,已见人潮涌了过来。
  这算是个热闹的场面,只见前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衣衫已撕开,酥胸微袒,玉腿半露。赤着一双脚,把两只高跟鞋提在手上,手舞足蹈地又喊又叫,后面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想不到这“疯婆”,居然就是那漂亮的妞儿——孟娉娉!
  她把一大群人引进了巷内,紧接着又有两名警察赶到。顿使姜大龙傻了眼,哪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明目张胆地开枪行凶?于是,忙不迭把枪收了起来。
  钟强一看是她,立即明白她的用意,必然是眼见他被这些人追进小巷,一时情急生智,才想出这个装疯作傻的妙计,把那些看热闹的人引来,解了他的危急。
  两名警察上前,正将孟娉娉挟住,钟强也灵机一动,赶快趁机过去说:
  “对不起,我太太神经不正常……”
  一名警察沉声说:
  “她是你太太?怎么你不看好她,让他在大街上胡闹,影响治安!”
  “是,是!”钟强忙低声下气地说:“我马上带她回家,对不起,对不起……”
  警察这才放开孟娉娉,一副铁面无私的神气说:
  “你赶快带她回家去,再在外面任她胡闹,我们就把她抓进疯人院去!”
  “是!是……”钟强唯唯应着,随即向孟娉娉笑笑说:“太太,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快跟我回家吧!”
  说完,他不由分说,拖了孟娉娉就走。
  姜大龙明知他们玩的这套把戏,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气得他肺都几乎炸开了!
  看热闹的人仍然跟在后面,使姜大龙无法下手,而钟强把孟娉娉拖出巷外,立即招来一辆‘的士’,便迅速登车而去。
  这一次,他们真正来到了“东方大酒店”。当然,这是出于钟强的主意,因为在他认为,那里已不属于姜大龙的势力范围。而且那班人刚去查过,似乎比较安全。
  在车上,他们彼此一言不发,只是心照不宣,相对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到了“东方大酒店”,她把散乱的头发和撕开的衣衫,略为整理,穿上高跟鞋,才与钟强相偕走进大门。
  这种高级酒店的职员和仆欧,眼光最为势力,发现孟娉娉衣衫不整的狼狈相,立即投以诧异和轻蔑的眼光。要不是看在钟强穿得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份上,几乎要拒绝接待呢!
  钟强却是处之泰然,若无其事地走到服务台,向职员要了个双人套房,并且指定要最好的。
  仆欧这才刮目相看,把他们带到二楼,招呼进房。然后知趣地躬身而退。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钟强这才笑了笑说:
  “孟小姐,想不到你非但机警,而且还有表演天才呢!”
  孟娉娉却苦笑说:
  “可是我刚买的这套衣服,穿上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弄成了这样,真划不来!”
  “这还划不来?”钟强说:“一套衣服换了我一条命,大概总不赔本,有点赚头吧?”
  孟娉娉把嘴一噘,悻然说:
  “我倒不是心痛这套新衣服,而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你没看那些仆欧的势利眼光,好像真把我看成了疯婆或小偷,你说气不气人?”
  钟强笑笑说:
  “你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跟他们生气,你才真划不来哩。我看这么吧,你是为了替我解围,糟塌了这套新衣服,应该由我赔偿你一套……”
  “谢谢,我并不希罕你赔偿,”孟娉娉嫣然一笑说:“只要能找到家母,就在应该付你的一百万铢保护费里照扣就是啦!”
  钟强诧然问:
  “你打算付我保护费?”
  “当然呀!”孟娉娉说:“本来我打算请姜大龙保护,决定出他一百万铢保护费,现在改请你,这笔钱不是应该付给你吗?”
  钟强不禁笑问:
  “难道你不怕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孟娉娉朝床上一躺,说:
  “至少你不会像他们一样,答应了保护我们,结果却反而先来侵犯我吧?”
  钟强故意说:
  “那可说不定哩,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跟我在一起,难道不怕我趁人之危?”
  “我不怕!”孟娉娉表示毫不在乎。
  钟强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说:
  “孟小姐,我们说正经的吧,我已经订好了飞机票,明天就得回香港去。事实上不可能……”
  孟娉娉一骨碌坐了起来,着急说:
  “你迟几天再走不行吗?最多只耽搁你三天,除了一百万铢以外,飞机票的损失和一切费用,我们可以全部负责呀!”
  钟强洒然一笑说:
  “孟小姐,你以为我当真要你们的钱?其实我劝你不必跟姜大龙打交道,是因为那种人不好缠,怕你吃他们的亏。并不是存心挡他们的财路,把这笔‘生意’替自己接过来哦!”
  “这个我知道,”孟娉娉说:“但我已经回绝了他,现在家母不知去向,我的处境又这样危机四伏。你总不能一走了之,置我于不顾呀!”
  钟强不禁面有难色说:
  “说真话,我很愿意能保护你,耽搁几天也不是绝对不可以,大不了是牺牲一张飞机票,那很有限。问题是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真正进入情况,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对你们有所图谋的人势力很大,而我即使想保护你们,却是力不从心。到时候万一我爱莫能助,那岂不是反而不好,你说是吗?”
  孟娉娉犹豫了片刻,终于说:
  “钟先生,不瞒你说,我和家母这次从乡下赶到曼谷来,就是因为郑叔叔替我们送去一个消息,他在十几年前,曾经是家父的手下……”
  钟强截断了她的话,问:
  “令尊是?……”
  孟娉娉不再隐瞒,坦然说出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们就是孟老虎当年遗弃的一对母女!
  被杀死在木屋的“郑叔叔”,便是当年奉孟老虎之命,连夜把她们母女送走的人之一。他最近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听说孟德昌已死在马来亚,留有一笔庞大遗产,指定给她们母女。
  但十多年来,孟德昌没有跟妻女通消息,失去了联络,又不知道她们的下落,所以只有委托律师来曼谷。以金骷髅为凭,以便证实她们的身份,领取那笔遗产。
  “郑叔叔”获悉律师将来曼谷,马上就亲自赶到乡下,找到这对母女。把消息告诉了她们,并且怂恿他们先来曼谷等着。
  不料她们带着金骷髅来到曼谷的第二天,姓郑的便又通知她们,说是垂涎那笔遗产的大有人在。已有好些不肖之徒,从马来亚来到曼谷,正在各处打听这对母女的下落。企图劫持她们,谋夺那几千万美金的遗产。
  她们得到消息,立即迁出原来的旅馆,改以母子的身份,住进了三聘街的“幸福大饭店”,以为这样可以掩人耳目。
  但姓郑的仍然认为不妥当,为了以防万一起见,建议她们不妨花点钱,请求姜大龙出面保护。因为三聘街是姜大龙的地盘,在他的势力范围之下,别人纵然查出她们母女的下落,也有所顾忌,不能不买姜老大的账,贸然轻举妄动的。
  孟娉娉今天已跟姜大龙接过头,条件已谈妥,以一百万铢泰币的代价,由他负责她们三天之内的安全。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孟娉娉不得不从侧面打听清楚姜大龙的实力和为人,否则反而弄巧成拙,自找麻烦了。
  谁知在“聚英楼”会节外生枝,撞上了潘大麻子和张发海,要不是刚巧遇上钟强,后果真不堪设想啦!因为她是女扮男装,如果被他们识破,那些好色之徒纵然不知道她的身份,还能放过她这么漂亮的妞儿?
  一口气说到这里,孟娉娉似乎犹有余悸,神色微变地顿了顿,才接下去说:
  “我真不明白,是什么人杀了郑叔叔的,为什么向他下毒手……”
  显然她尚不知道,关于遗产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今天居然有几十个人定制了金骷髅!
  钟强自从来到曼谷,虽然曾跟黑社会上的人物有过接触,但他不愿跟他们打交道。尤其前些时为了皇室的一串钻石项链,把他卷进漩涡,使他几乎把命送掉。
  事后,他避免被人找麻烦,以及逃避感情上的纠纷,曾到泰国的各地去游历了一遍。直到前两天因为急于要返回香港,他才回到曼谷来,订好明天的飞机票。
  因此对于今天闹得满城风雨的金骷髅,他根本毫无所闻,一整天的时间,都消磨在“鳄鱼潭”。
  大鳄鱼在泰国是出名的,与各大庙寺一样地能吸引游客。所以有人认为到泰国不参观一下古寺,和游玩一趟“鳄鱼潭”,那就等于白来啦!
  钟强为了不虚此行,所以整天都在欣赏潭里那些巨大凶猛的爬虫,到了晚上才尽兴而返。
  想不到在返回“桂冠大饭店”的途中,正好及时解救了孟娉娉的危急,这仿佛是命运的安排,偏偏在他离开曼谷的前夕,无意间遇上了这个麻烦!
  自从他惟一的妹妹和未婚妻,在香港死于“大阴谋”事件,他伤心之余,决心以四海为家,到世界各地去游历。更抱定宗旨,矢志要以一对铁拳,打击所有的歹徒,以慰亡灵,藉以遗忘的内心的创痛。
  听了孟娉娉的这番话,他不由地热血奔腾,嫉恶如仇之心大发,毅然决定说:
  “孟小姐,我决定明天不走了!”
  “真的?……”孟娉娉顿时喜出望外。钟强点点头说:
  “真的不走了,不过我得声明在先,我绝不是为了你们将获得一笔庞大的遗产而留下,想得到你们什么好处,而因为这件事使我发生了兴趣!”
  孟娉娉喜形于色说:
  “你不声明,我也绝不会想到这上面去的。钟先生,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能得到那笔遗产,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呢!”
  钟强置之一笑说:
  “我认为在得到遗产之前,目前最重要的是得赶快设法找到令堂吧?”
  孟娉娉听他一提到不知去向的母亲,不禁笑容顿失,沮然说:
  “家母来曼谷以后,只跟郑叔叔一个人接触过,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现在郑叔叔被杀了,她更不敢回旅馆,我们到哪里去找呢?”
  钟强沉思了一下,忽问:
  “除了姓郑的,还有没有其他的人知道你们来了曼谷?”
  孟娉娉想了想说:
  “可能有,不过我们住在哪里,只有郑叔叔一个人知道……”
  “唔……”钟强说:“那么一定有人知道,姓郑的跟你们有过接触了!”
  孟娉娉急切问:
  “那么郑叔叔是为我们而死的?”
  “这很明显,”钟强判断说:“由于姓郑的特地去把消息告诉你们,可见这个人很够义气,对你们非常忠心。他之所以被杀,可能是被另外的人获悉,他跟你们有接触,并且知道你们的行踪。凶手一定向他逼问你们的下落,他不肯吐露,才遭了毒手的”
  孟娉娉忧心如焚地问:
  “家母会不会……”
  “不会的!”钟强安慰她说:“据我的看法,令堂是在姓郑的被杀之后,才到达那木屋去的。凶手既然杀了人,又不可能知道令堂会突然跑去,自然不敢在木屋久留。大概令堂去的时候,发现姓郑的被杀,就吓跑啦!”
  孟娉娉脱口说:
  “她既然在旅馆留了字条,要我赶去,就是被吓跑了,也该让我知道她的去向呀!”
  “你的意思是令堂在木屋里也该留个字条,告诉你她去哪里?”钟强觉得她未免太天真,忍不住笑了起来。
  娉被他问得面红耳赤,窘然说:
  “那当然不能……”
  钟强笑笑说:
  “所以我劝你把心放宽些,令堂绝不可能发生意外的。她一定是被吓跑了,躲藏在什么比较安全的地方。只是我们要找到她,目前就不太容易了。”
  孟娉娉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家母既不敢回旅馆,又不知道我的行踪,一定比我更急。万一她不顾一切,在各处找我,而我却躲在这里,那怎么可能找到我呢?”
  钟强有胸有成竹说:
  “我倒有个主意,你愿不愿意冒次险?”
  孟娉娉急问:
  “你有什么主意?”
  钟强笑了笑说:
  “我现在出去一趟,你把房门关好。除了我回来之外,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等我回来再告诉你是什么主意吧!”
  孟娉娉好奇地追问:
  “现在你不能先告诉我?”
  钟强摇摇头,笑而不答,故意卖了个关子。
  孟娉娉无可奈何,只好起身下床送他出了房,赶紧就把房门关上。
  钟强为了以防万一,特地把仆欧叫来,掏出两千铢泰币塞在他手里,轻声叮嘱:
  “那小姐是我偷偷带出来玩的,怕她家里的人会找来,万一有人问起,别说她是今晚刚住进来的好吗?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是是!”仆欧眉开眼笑地说:“您放心,这种事常有的,我会应付。”
  钟强这才放心,匆匆下了楼。
  他一出旅馆大门,便雇了‘的士’,来到大街上的闹区,在商店买了几套现成的女装,手提包,化妆用品,大包小包的一大堆,装进一只新皮箱,才满载而归。
  钟强进房立即把门推上,眼光一扫,却不见了孟娉娉!
  他不由地大吃一惊,再一看,浴室的门关着、里面的灯却亮着,这才知道她在洗澡。
  放下皮箱,走到浴室门口,用手指在门上的玻璃上轻弹两下,便听得里面吃惊地问:
  “谁?……”
  “是我回来了!”钟强大声回答。
  里面的孟娉娉这才放心,笑着说:
  “我马上就好了……”
  钟强趁此机会,打开了皮箱,取出个纸盒,里面是束儿童玩的假胡子。他用口水蘸了蘸后面的胶布,便对着梳妆台的镜子对正嘴唇上方,鼻下的部位粘上。
  顿时两撇小胡子增加了他不少风采,看来俨然是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了。
  正在他顾影自怜,对着镜子欣赏,洋洋自得之际。孟娉娉已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开门出来,乍见之下吓得她急往后退,惊问:
  “你?……”
  钟强哈哈一笑,用手捋着两撇假胡子说: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孟娉娉定神一看,这才认出是他,不禁诧然问:
  “你这是在干什么?”
  钟强笑而不答,走过去取出皮箱里的大包小包,一一打开来,摊放在床上说:
  “孟小姐,这是我照你身材买的,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自己先选一件吧!”
  “干嘛买这么多”孟娉娉欣然笑问:“花了你不少钱吧?”
  钟强笑笑说:
  “这是花你自己的钱,我不过是暂垫一垫罢了,回头可得照价还给我哦!”
  孟娉娉嫣然一笑说:
  “不成问题,我绝不赖账的。现在请你回过头去吧,把眼睛闭上,不许偷看,否则我一分钱也不还了!”
  “是!”钟强立即回过头去,当真闭上了眼睛。
  不到两分钟,便听她笑着说:
  “好啦,你可以回过头来了。”
  钟强回过头来,却仍然双目紧闭!
  “你怎么不睁眼睛?”孟娉娉问。
  钟强故意说:
  “你只叫我回头,没叫我睁眼睛,我怕你不还我钱呀!”
  孟娉娉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遂说:
  “现在请你睁开来吧!”
  钟强睁眼一看,只见她选的是件天蓝缀银花,袒胸露背的夜礼服。人是衣裳马是鞍,她换上这身衣服立刻显得风姿绰约,仪态万千,完全是气质高雅的名门闺秀!
  “你看怎么样?”孟娉娉笑问。
  钟强只说了声:
  “还缺少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只圆型纸盒,解开绳子,打开盒盖。
  孟娉娉不禁好奇地问:
  “还有什么玩意?”
  忽见他从纸盒里捧出来的,竟然是个又黑又长的假发!
  “你买这个干吗?”孟娉娉颇觉莫然其妙。
  钟强不由分说,就替她戴在头上了。
  这种假发目前很流行,做的跟帽子差不多,只要朝头上一戴就行了非常方便。而且几乎可以乱真,使人不易看出它是假发。
  孟娉娉本来的发型很短,戴上这个假发套后,便成了长发披肩,别有一番韵味了。
  少女都不免好奇,她忙转过去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起来:
  “你自己戴上假胡子,又把我打扮成这样,究竟是于嘛?”
  钟强一本正经说:
  “我们好去招摇过市呀!”
  “招摇过市?”孟娉娉非常聪明,立刻恍然大悟说:“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打算带我出去逛逛,希望能找到家母,而不致被那些人认出是我们?”
  钟强点点头说:
  “这是惟一的办法,不过仍然有点冒险,说不定会被他们认出来的!”
  孟娉娉毅然说:
  “这个险我是非冒不可的!”
  钟强看她表示的如此坚决,不由地看得目瞪口呆!
  但他们却处之泰然,若无其事地从仆欧面前,从容不迫地走了过去……
第五章  大闹斗鱼场
  曼谷的夜晚,像世界各大都市一样,形形色色,多彩多姿。除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总会、舞厅、酒吧、戏院……等等之外,它也有规模庞大的地下赌场,充满色情的艳窟。
  而赌场和艳窟,正是最容易诱人犯罪,走入歧途的地方!
  杜大爷的谋财之道,跟姜大龙不同,他不是强收“保护费”,而是在耀华力路的地盘上,经营着地下赌场和艳窟,俨然以大老板的姿态自居。
  每天晚上,杜大爷都亲自在赌场坐镇,今晚他已经叫人打了了几次电话给姜大龙,但是始终都打不通。
  这时候,他正在赌场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怀里搂着一个形同半裸的年轻女人,放浪形骸地调笑著。
  那女人身上只穿著三角裤和胸罩,坐在杜大爷的大腿上,卖弄风情地撒着娇,故意把丰满的肉体不住地扭动,嗲声嗲气地说:
  “不来了,大爷跟我说的话老不兑现,已经开了好几次空头支票……”
  杜大爷的手在她身上活动着,一面哈哈大笑说:
  “这回一定兑现,一定兑现,其实我并不是存心跟你黄牛,最近实在太忙了!”
  那女人把嘴一噘说:
  “我才不信呢,大爷老是说忙,可是我看您每天都闲得很,一点也不忙嘛!”一赌气,她把杜大爷的手捉住了。
  杜大爷色迷迷地笑着说:
  “我又不是机器,哪能从早忙到晚,一分钟也不停。总得忙里偷闲,调剂调剂精神哦!”
  那女人把他的手,捧在自己胸前,水汪汪的眼睛一瞟说:
  “大爷要调剂调剂,怎么不回‘七里香’那边去,跟我蘑菇个什么劲儿呀?”
  杜大爷趁机用手在她双峰间活动起来,一面苦笑说:
  “雌老虎在那边当家,还能让我沾得着边?只有干瞪眼的份!所以那边我真懒得去,免得看着吃不着,心里怪痒的!”
  那女人吃吃地笑了起来,浑身扭动着说:
  “大爷,我心里可不痒,你的手在往哪里搔呀?……”
  正在这时候,一名大汉闯了进来,见状忙要退出,杜大爷已把他喝住,怒问:
  “什么事?”
  那大汉只好尴尬地回答:
  “大爷,姜老大那里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哦?”杜大爷霍地把脸一沉:“他是故意不接,还是怎么的?”
  那大汉茫然说: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已经连打了好几次,话筒里根本听不见那边的电话铃响……”
  杜大爷把怀里的女人轻轻推开,突然站了起来,怒形于色说:
  “妈的!他们准是找到那母女两个了,存心把老子撒开。阿辉,替我准备车子!”
  那叫阿辉的大汉惊问:
  “大爷要亲自去三聘街?”
  “老子要去看看他们究意在捣什么鬼?”杜大爷怒声说:“阿辉,叫老胡小孙他们带着家伙,马上跟我一起去!”
  “是!……”阿辉惟命是从地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出房,又见一名大汉闯了进来,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满怀。
  杜大爷正在气头上,不由地破口大骂:
  “妈的!小孙,你们一个个慌里慌张地,是不是他妈的见了鬼?”
  小孙忙回答说:
  “大爷,有,有个女人要见您……”
  “有个女人要见我?”杜大爷怔了怔,急问:“怎么样的女人?”
  小孙眉飞色舞地形容着:
  “很摩登,大概只有二十来岁,穿的非常时髦,漂亮……”
  “她干嘛要见我?”杜大爷诧然问。
  小孙摇摇头说:
  “我问了她,可是她不肯说,坚持一定要立刻见大爷……”
  杜大爷犹豫了一下,即说:
  “好,你去把她带到这里来!”
  “是!”小孙恭应一声,忙不迭出了房。
  杜大爷又吩咐阿辉:
  “你去把车子准备好,在门口等着:
  “是!”阿辉也领命而去。
  那半棵的女人酸溜溜地问:
  “我呢?有漂亮女人来找大爷了,大概要把我撵出去了吧?”
  杜大爷尴尬地笑笑说:
  “别胡扯,人家来找我也许是有正经事,你先到隔壁小屋里去避一下……”
  那女人趁机说:
  “大爷答应我的事情怎么说?”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杜大爷不由分说,抓起她脱下的衣服,往她身上一披,就硬把她推出了房外。
  那女人一赌气,冷哼一声,扭头就气冲冲地冲进了隔壁的小房间去。
  杜大爷还没坐下,小孙已领着一个妖艳无比的女人走进房里来。
  小孙刚才形容的一点也不夸张,这女人确实很漂亮,尤其生得细皮白肉,打扮得又非常时髦,更得娇艳动人,直把杜大爷这老色迷看得神魂荡然。
  妖艳女人却是落落大方,笑问:
  “请问您就是杜大爷吗?”
  “不敢当,请坐!”
  杜大爷忙把手一摆,又向小孙暗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退出。
  小孙虽想多看那女人一眼,无奈老板示意他退出,他不敢不服从。只好沮然退出房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杜大爷殷勤地招呼那女人坐下,遂问:
  “请问女士贵姓?有什么指教?”
  妖艳女人从沙发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
  “我姓丁,刚从马来亚来曼谷,有个很重要的消息想出卖,不知道杜大爷是否有兴趣?”
  杜大爷色迷迷地笑着说:
  “丁女士能够找上兄弟,这就是我的荣幸了。但我似乎是应该先知道,这是关于哪一方面的消息呢?”
  妖艳女人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我这个消息就是关于孟老虎的那笔遗产?”
  “哦!”杜大爷顿时一怔,霍然心动地问:“丁女士有什么条件”
  妖艳女人风情万种地笑笑说:
  “条件是很好谈,但是我首先要知道,杜大爷对这个消息是否有兴趣呢?否则我只好另外去找主顾啦!”
  杜大爷忙不迭说:
  “兄弟当然有兴趣,才会问丁女士是什么条件。我这个人非常干脆,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现在就请丁女士说说看是什么条件吧?”
  妖艳女人居然狮子大开口地说:
  “我要50万美金!”
  “50万美金!”杜大爷吓了一跳,但他不愧是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不动声色地说:“这数目虽然大了点,但我相信一定值这么多,丁女士才会开出这个价钱出来,对吗?”
  妖艳女人笑了笑说:
  “杜大爷这话一点不错,不愧是场面上的人,我总算没有找错人,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想钱想昏了头呢!”
  杜大爷强自一笑,遂说:
  “丁女士,我们不必兜圈子,只要这个消息真的值50万美金,兄弟绝不会讨价还价的,分文不少的照付。”
  妖艳女人从容不迫地说:
  “其实我这消息也许分文不值,但我知道,有很多人正急于打听当年被孟老虎遗弃的那一对母女的下落……”
  没等她说完,杜大爷已情不自禁地急问:
  “怎么?丁女士知道他们的下落?”
  妖艳女人笑笑说:
  “我要不知道还能找上门来兜生意?”
  杜大爷振奋说:
  “好!只要你带我们去找那对母女,我绝对付你50万美金!”
  妖艳女人摇摇头说:
  “杜大爷,不是我不信任你,但这种交易空口无凭的,到时候万一你不付钱,我还能把你杜大爷怎样?”
  那么丁女士的意思呢?”杜大爷问。
  妖艳女人想了想,才说:
  “这么吧,数目太大,杜大爷手头上一时恐怕拿不出,你不妨尽量凑一凑,能凑多少算多少。其余的可以打个欠条,等杜大爷几时方便再通知我来取。现在我先走一步,在一个小时之内我会打电话来,告诉你,我们在什么地方会面,一起去找那对母女,你看如何?”
  杜大爷胸有成竹地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不过,丁女士既然已经找了兄弟,就不能再另找别人哦!”
  “当然!”妖艳女人一笑说:“别人可不一定有兴趣呢!”
  随即,她起身告辞了。
  杜大爷亲自送她出门,暗向那叫小孙的大汉使了个眼色,示意教他去跟踪。
  妖艳女人走出赌场,街边立即驶来一辆轿车,载了她就走。
  车在疾行中,握着方向盘的青年绅士即问:
  “怎么样?”
  妖艳女人沮然回答说:
  “听他的口气,家母大概没有落在他们手里……”
  原来这妖艳女人,就是浓妆艳抹的孟娉娉。不消说,她身旁的青年绅士,便是装上两撒假胡子的钟强了!
  他们从“东方大酒店”出来,即找到一家专门出租私用轿车的车行,付了一笔相当于车价的押金,租用了一辆七成新的轿车。
  在泰国汽车很普遍,也很便宜,一辆二手货的汽车,仅花十来万泰币就可买到。租和买不同,只要付五万铢押金,办好登记,便可以立即把车开走。
  好在钟强身上带的有钱,别说是租用,即使是买辆新车也绰绰有余。
  他们为了找寻孟娉娉的母亲,只得冒一冒险,决定把整个曼谷黑社会出名的人物,均列为可疑的对象。由孟娉娉出面,讹称出卖那对母女下落的消息,一一去试探。
  因为,如果她母亲落在谁手里,就不会对这消息感到兴趣,至少不会相信他们母女仍在一起。在找杜大爷之前,他们已找过了另外两个黑社会的人物,结果毫无所获,使他们非常失望。
  但他们仍不死心,决定继续再碰碰运气,反正现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把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下一个目标是谁?”钟强问。
  孟娉娉沉思了片刻,始说:
  “当年送我们下乡的,除了郑叔叔之外,记得另外还有两个人,有一个人好像是姓朱。郑叔叔前两天还提到过他,说他现在开了个斗鱼场,当起老板来了……”
  钟强心念一动,急问:
  “那个斗鱼场在什么地方?”
  孟娉娉想了想说:
  “好像是在拍喃四路,‘仑披尼拳场’的附近吧……”
  钟强立即踩下油门踏板,加足了马力,向拍喃四路风驰电掣而去。
  来到“仑披尼拳场”,果然找到附近一家“珍奇鱼馆”。
  孟娉娉振奋说:
  “对了,就是这里!”
  他们把车停妥,立即相偕走了进去。
  “鱼馆”在泰国是具有特色的一门行业,像拳打脚踢的泰国拳击,斗鸡场,古寺,鳄鱼潭等等,都很能吸引外来的游客,即使当地的人也乐此而不倦。
  所谓的“鱼馆”,表面上是以售卖这种供人饲养观赏的鱼类为主。其实真正能招徕顾客上门的,却是别开生面的斗鱼。
  这种残酷而刺激的玩意,跟“斗鸡”一样,参观的人可以私下交易,参加赌博,而且输赢相当大。
  钟强和孟娉娉进入“鱼馆”时,只见好几十个参观的人,正围着一个大玻璃缸在呐喊助阵,情况非常的热闹。
  他轻声说了句:
  “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便径自挤向人堆里。
  这时玻璃缸里,两尾一尺多长,身上有着像斑马一样花纹的热带鱼,尾巴上各以红色和黄色的丝带系著,以资识别,正在展开剧斗。
  它们的生性凶猛,行动敏捷,以尖锐的利齿为武器,不断地向对方攻击,你来我往,游动在清澈的水中,确实非常壮观。使周围的观众,无不全神贯注,目不稍眨地看着他们展开斯杀。
  其中一条已占上风,一个掉尾急冲,由下而上,张口咬住了对方的腹部。顿时几条细细的血丝浮起,在水中蔚成奇观。
  受伤的鱼负痛全身扭动,摇头摆尾,使得创口流出的血丝更扭成了不规则的曲线,不消片刻,水面上已染红了一片。
  另一条凶性大发,猛力一撕,受伤的那条鱼,便被它把腹部咬住的肉活生生地撕咬下一块。顿时一股血柱冲起,一阵垂死的挣扎使满缸都染红了。
  终于,那条鱼腹部向上,沉了下去;一场残酷的剧斗遂告结束!
  它们的胜负也替观众决定了输赢。于是……
  正在管理人员清理水缸,准备下一场斗鱼之际,突然听得从里面的走道,发出了一声少女的惊呼声:
  “啊!……”
  钟强情知有异,立即排众而出,循声冲了过去。
  刚冲到走道口,已见孟娉娉张惶奔出,她的低敞领口已被撕开,酥胸袒露出一大片,气急败坏地叫着:
  “救命!……”
  她的后面正有两名大汉追出,钟强见状不由地惊怒交加。急将奔来的孟娉娉护住,挺身上前,挥拳就向追来的两名大汉迎头痛击!
  他们哪里会是钟强的对手,犹未及出手迎敌,已被他拳猛击,击得龇牙咧嘴地跌了开去。
  走道的那头,尚有一名壮汉追来,大声嚷着:
  “拦住那女人!”
  钟强击倒了两名大汉,回身拖了孟娉娉就走,但已被七八名汉子挡住去路。
  一看这情势,钟强不禁暗急,因为凭他的身手,对付这些人大概还不成问题。可是身边有个孟娉娉必须加以保护,无形中多了个累赘,使他无法大展身手。
  同时,这“鱼馆”里,到处都陈列着一只只的大玻璃缸,里面装有保温的灯泡,饲养着形形色色的鱼类。如果双方大打出手,真要殃及池鱼了!
  就这一迟疑,走道里的壮汉已追出,怒声疾喝:
  “嘿!原来这女人还有个搭档,把他们一起替老子抓住!”
  他一声令下,七八名汉子立即发动,向钟强和孟娉娉逼了过去。
  参观斗鱼的人一看这里要动手打架了,惟恐遭到无妄之灾,一个个忙不迭夺门而出。
  一名管理员等他们涌了出去,立刻关上大门,并且下了锁。
  这一来,钟强心知已脱不了身,只得把心一横,急向孟娉娉轻声说:
  “我一动手,你就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话犹未了,七八名汉子已一拥而上,向他们扑了过来。
  钟强情急之下,忙把孟娉娉向身后一护,出手快如闪电,一拳把扑来的一名汉子,击得一声怪叫:
  “哇!……”
  便踉跄倒退跌了开去。
  金骷髅
  但他们是背腹受敌,钟强只顾着在前面掩护孟娉娉,却未能同时兼顾后面。被走道里追出的壮汉扑上来一把抱住她,拖了就走。
  孟娉娉惊呼一声:
  “救命!……”
  不禁情急拼命起来,一面挣扎,一面用鞋尖向那壮汉猛踢。
  钟强听她在呼救,不由地暗吃一惊,忙不迭又回过身来。挥拳照那壮汉头上一下,把他击得放开孟娉娉,踉踉跄跄地冲跌开了。
  他那敢怠慢,趁着一脚踹开一名汉子的空隙,赶紧拖了孟娉娉,避进陈列着两排玻璃缸中的中间走道里。
  不料孟娉娉一个跌冲,推倒了木架,那长方型的巨大玻璃缸便摔在地上了,“砰!”地砸了个粉碎”!
  一名汉子正冲过来,一脚踏在一条鱼身上,被滑了个倒栽葱,跌得四脚朝天。
  壮汉气得哇哇大叫,其余的汉子急由四面八方,围兜了过来。把钟强和孟娉娉逼在走道中间,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而他们一个个地渐渐逼近了。钟强尚不知道,孟娉娉是被地方识破了身份,还是说话不谨慎露出了马脚,以致被那壮汉起疑,企图把她执住。这时候他已无暇问她,眼见对方的人已逼过近,他突然急中生智,轻声向孟娉娉说:
  “来,我们来个大闹水晶宫!”
  说完,他便飞起一脚,踹翻了一只木架,玻璃缸“砰”地一声,又摔了个粉碎!
  孟娉娉却用手推,把那巨大的玻璃缸连同木架一齐推翻,只听得“砰!”“砰!”之声此起彼落的,两个人把走道两旁陈列的鱼缸,几乎全部推倒。
  壮汉眼见自己的“鱼馆”被捣,看着一只只的玻璃缸摔碎,活生生的鱼在满地跳着,不禁大为心痛。狂喝一声:
  “把这对狗男女替我干了!”
  说完便形同疯狂地直向他们扑去。
  满地的水,遍地的鱼,壮汉扑势太急,一个不小心也踏在了一条鱼背上,滑跌了一大跤。这下他可惨了,地上全是碎玻璃,戳得他顿时皮破肉绽,血流如注,痛得杀猪般怪叫起来:
  “哇!……”
  那声音简直惨不忍闻!
  钟强趁着一片大乱,有几个汉子忙著去扶起壮汉之际,赶紧拖了孟娉娉,从翻倒的木架旁冲出去。冲到门口,飞起一脚,蹦开了一名企图拦阻的汉子。
  接着又一拳击倒了另一名汉子,立即拖了孟娉娉夺门而出。
  奔到停车的地方,他们上车开了就走。
  等到那些汉子追出“鱼馆”,他们的车子早已风驰电掣而去。
  钟强正在暗自庆幸终于脱了身,不料后座突然冒起一个人来以枪管抵住了他的脑后,冷声逼令:
  “不许动,把车子开到三聘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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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逃出魔掌
  杜大爷的狂笑声,直如猫头鹰在夜啼,简直刺耳已极!
  他为什么这样得意忘形呢?原来钟强和孟娉娉已落在他的手里了,这时正在他对面,被分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绑得紧紧的。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杜大爷是干什么吃的!”他说:“真要让你们骗了,那不是阴沟里翻船,我这几十年就算白混了?哈哈……”
  孟娉娉极力保持镇定,将错就错地说:
  “算你厉害,没让我把钱骗到手,现在你的人把我们弄来,打算怎么样?”
  杜大爷狞笑说:
  “你骗的手段虽然不高明,胆子倒够大的,居然看中了我杜大爷。这倒使我非常荣幸,大概你对我这秃头特别有胃口吧?”
  说著,他已走到孟娉娉面前,用手把她的下巴一抬。
  孟娉娉不禁羞愤交迸地怒斥:
  “请你放尊重些,别动手动脚的!”
  杜大爷嘿然冷笑说:
  “怎么?你还假正经不威?嘿嘿,既然你看中了我这秃头,我总不能辜负你一片心意呀!”
  老色迷这下可逮着了机会,面前绑着这么漂亮的妞儿,手脚都不能动弹,可以让他为所欲为。他哪能不大揩其油,先占占她的便宜再说。
  于是,他把抬着她下巴的手移了下去,将那原已被撕开了低敞领口,抓住了再猛一撕。“丝!”地一声,刚穿在身上不到一小时的一袭新小礼服,前身顿时被撕开了一大片,胸怀大敞,露出了粉红色的胸罩!
  “啊!……”孟娉娉失色惊叫起来。
  钟强眼睁睁地看着,却是爱莫能助,不禁怒声大喝:
  “姓杜的,你敢有碰她一根汗毛,我绝不饶过你!”
  “你吗””杜大爷不屑地说:“你替我待在一边凉快去吧!老子就当著你的面,非但碰她一根汗毛,而且还要把她全身的汗毛一根根数清楚,倒要看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你敢!”钟强两眼几乎冒起火来。
  杜大爷哈哈一笑,放浪形骸地向孟娉娉说:
  “小妞儿,你自己告诉我吧,你身上那里的毛最多?”
  孟娉娉一时气急了,怒声说:
  “你这下流的秃子,嘴里再不干净的,当心连眉毛都要掉光!”
  杜大爷更是乐不可支地狂笑说:
  ?“那没关系,只要你身上的毛多,分点给我就成啦!……”
  狂笑声中,他的手已抚向了她粗露的酥胸,不顾孟娉娉的破口大骂,摸了一阵,故意说:
  “咦?这里怎么跟我头上一样,寸草不生,大概是摸错了地方吧?”说着,眼光移向了她无袖的肋下。
  孟娉娉早已窘羞得面红耳赤,明知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却又无法阻止,只有不停地骂着:
  “死秃子!瘟秃子!你……”
  杜大爷根本充耳不闻,果然不出她所料,老色迷的手接着就袭向了她肋下,轻拈着她的腋毛笑问:
  “这里也不多嘛?还有哪里比这里多些的?”这次他那色迷迷的眼光,居然移向了她的双腿同时由下而上。
  孟娉娉心知这家伙不怀好意,情急之下,唾了他一脸的口水!
  杜大爷顿时恼羞成怒,霍地一回身,把桌上从钟强口袋里搜出的弹簧刀抓在手里一按簧钮,“铮!”地一声,刀身弹跳了出来。
  孟娉娉大吃一惊,不料杜大爷却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妞儿,你别紧张,老子还舍不得宰了你呢。只不过让你先凉快凉快,也好看清楚你身上哪里的毛最多,免得我费事到处乱摸一通!”
  于是,他上前一伸手,抓住她那粉红色的胸罩,用刀在当中一割便割开了。
  由于胸罩背后是松紧带,前面一割断,立即向两边分开,顿使一对挺实的少女乳峰,赤裸裸地跳了出来!
  “啊!……”孟娉娉顿时羞愤欲绝,又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老色迷贪婪的眼光,垂涎欲滴地盯着她胸前,狞笑说:
  “我就等着你们自己说哦,现在我做我的,你说你的,反正我在听着,直到我认为满意了,我自会止。否则我就慢慢来,让你看看好戏还在后头呢!”
  钟强想不到杜大爷这样老奸巨滑,并不用酷刑相逼,而以这种方法,迫使他们自动说出一切,足见这只老狐狸确实相当厉害!
  杜大他已在动手了,他把刀锋顺着她小礼服撕开的布缝,慢慢地往下割,一面拉开,使她雪白肌肤,从腰际开始,逐渐地露了出来……
  钟强只好赶紧说:
  “姓杜的,我可以告诉你,那对母女就在,在……”
  杜大爷住了手,回过头来问:
  “在哪里?”
  钟强灵机一动说:
  “就在‘仑披尼拳场’附近的‘珍奇鱼馆’!”
  “哦!”杜大父诧然问:“你说她们在朱雄手上!”
  钟强忿声说:
  “你不信可以问你的人,我们刚才是不是去了那里?”
  杜大爷回过头去,只见守在房门口的小孙把头点了一下,表示钟强没有撒谎。
  “唔……”杜大爷嘿然冷笑说:“想不到这个猪头三,居然比老子还有瞄头!”
  钟强见他信以为真,更表情逼真地说:
  “我们这个消息并不是假的,向你开价50万美金不算多。现在钱付不付在你,总不能把我们当成骗子吧?”
  杜大爷又皮笑肉不笑地说:
  “是不是骗子,反正很快就会知道的。现在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知道那对母女的下落?又怎么会认为我对这件事有兴趣?”
  他一连提出了三个问题,同时刀锋又继续向下画豁了……
  钟强急忙回答:
  “我们刚从马来亚来曼谷,知道有很多人为了孟老虎的遗产,正在各处找那对母女。今天我们去看斗鱼,无意间发现她们落在姓朱的手里。在来你这里之前,我们曾经也向别处接过头,但他们出不起这么大的价钱……”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愿意付这样大的代价?”杜大爷好奇地问。
  钟强振声说:
  “因为孟老虎的遗产有好几千万美金,只要把那对母女弄在手里,遗产也就等于到了手,花50万美金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杜大爷狞笑说:
  “你的口气倒不小,可是我的钱得来不易,要花就花在刀口上。像这种情形,我连50块美金也不愿意花呢!”
  钟强悻然怒问:
  难道我们这消息是假的不成?”
  “假倒也许不假,”杜大爷冷声说:“可是,擒虎容易纵虎难,目前只好委屈你们一点,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说吧!”
  钟强怒不可遏地问:
  “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留下?”
  杜大爷斜眼瞅著他,冷冷地说:
  “你好像还不愿意?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你们落在我杜某人手里算是走运,要是落在朱雄手上,不把你们丢在河里喂鳄鱼才怪呢!”
  孟娉娉这时已忍无可忍,正待破口大骂,忽听房外有人在门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守在门口的小孙大声问:
  “谁?”
  外面的人回答:
  “三聘街的姜老大来了,要见大爷!”
  杜大爷怔了怔,随即吩咐外面的人:
  “请他在账房坐一下,我马上就来!”
  “是!”外面的人领命而去。
  杜大爷不由地把眉一皱,自言自语说:
  “奇怪,我打电话去打不通,现在他又亲自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孙接口说:
  “大爷,会不会是他们得到消息了,知道我们把这两个人弄来了……”
  “不会吧?”杜大爷说:“朱雄的人有没有看见你和阿辉?”
  小孙肯定地说:
  “绝对不会,他们一走进朱雄的鱼馆,我就下了车,偷偷上了他们的车等着。以为他们兜了生意就会出来,没想到会在里面大打出手。后来他们逃出来,上了车就开走,阿辉也开了车在后面跟着,朱雄的人绝不可能认出是我们呀!”
  “这就怪了!”杜大爷抓抓光秃的脑袋,茫然说:“就算朱雄的人认出是你们,他也不会向姜大龙去放风,这家伙怎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小孙自作聪明地说:
  “大爷,我看姜大龙不一定是为了这两个人来的,也许他从别的方面知道了那母女落在朱雄手里了,所以亲自赶来跟您商量对策。”
  “唔……”杜大爷微微点了下头,遂说:“小孙,你留在这里替我好好守着他们,我去看看姜大龙这时候跑来究竟干什么?”
  走到门口,他又向小孙轻声交代了几句,才开门出房而去。
  来到账房,只见姜大龙带著潘大麻子和张发海,正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一看杜大爷走进来立刻把话止住了。
  “有消息了?”杜大爷劈头就问,来了个先发制人。
  姜大龙神色很不自然地说:
  “兄弟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杜兄可能还不知道今晚有一个人被杀了!”
  “谁被杀了?”杜大爷急问。
  姜大龙正色说:
  “就是孟老虎当年手下的心腹,送走那对母女的郑海!”
  “郑海”……”杜大爷诧然问:“他被什么人杀了?”
  姜大龙不好意思把全部经过说出,只断章  取义地说:
  “杜兄走后不久,兄弟就派人在三聘街搜查所有的旅馆,希望能发现那对母女的下落,结果没找到她们,却遇上两个形迹可疑小子。可是他们非常狡猾,几次都让他们跑掉了。后来根据一个‘的士’司机的消息,赶到‘荷良丁巷’的‘东方大酒店’去,不料又扑了个空……最后我们研究了半天,才想到他们很可能是前门进后门出,一定躲在附近的什么地方。终于想到了郑海,最近几年很落魄,听说就住在那一带,靠过去的哥们接济维持生活。于是兄弟就亲自带了人赶去,总算打听出他的住址,没想到等我们找到那木屋的时候,发现郑海已经挨了刀!”
  杜大爷“嗯!”了一声,问:
  “姜老大是否认为郑海让人宰了,跟那对下落不明的母女有关?”
  姜大龙点了下头说:
  “郑海曾经是孟老虎的心腹,据兄弟刚得到的消息,才知道当年送走那对母女的一共有三个人,他就是其中之一,自然清楚她们的下落。今晚他突然被杀,一定事出有因,怎能说跟那件事毫无关系?”
  “姜老大知道另外的两个人是谁吗?”杜大爷问。
  姜大龙回答说:
  “据说一个是何成寨,十几年来一直没在曼谷露面,很可能是跟着孟老虎走了,另一个就是现在开‘珍奇鱼馆’的朱雄!”
  杜大爷暗自一怔,但他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姜老大现在来兄弟这里是打算怎么样呢?”
  姜大龙直截了当地说:
  “既然知道那对母女下落的有三个人,一个不在曼谷,一个又被杀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朱雄一个人了!”
  杜大爷不愧是只老狐狸,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姜老大的意思,是认为我们该去找朱雄?”
  姜大龙断然说:
  “我认为郑海被杀,就是朱雄干的!郑海一死,知道那对母女下落的岂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所以兄弟特地赶来跟杜兄商量,我们绝不能让朱雄把几千万美金一个人独吞!”
  杜大爷故作为难地说:
  “这倒有点棘手了,兄弟跟朱雄之间虽然谈不上什么交情,但却是井水不犯河水……”
  姜大龙接口说:
  “杜兄,兄弟的意思是把朱雄也算上一份,好在数目很大,我们三一三十一,也就很可观了!”
  出了神。冷不防杜大爷推门而入,把他吓了一大跳,立即回身以枪口对准房门。
  “啊!是大爷……”定神一看,他这才惊魂甫定,尴尬地笑著,赶紧把枪口移开。
  杜大爷瞪了他一眼,冷声说:
  “你到房外去,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闯进来!”
  “是!……”小孙不敢违命,只好怏怏地退出房外,暂充把门将军。
  姜大爷随即走到孟娉娉面前,狞笑一声说:
  “现在你必须肯定地回答我,那对母女是不是确实在朱雄那里?”
  孟娉娉忿声回答:
  “信不信由你!”
  杜大爷嘿然冷笑说:
  “不!我一定要你给我个肯定的回答,因为这件事的关系非常重大,如果你的消息不可靠,那时候就怪不得我杜某人对你不客气啦!”
  孟娉娉无端遭受这种羞辱,使她上身形同赤裸地任他们大饱眼福,心里实在气不过了,不禁恨声说:
  “不客气又怎样?你可吓不住我!”
  杜大爷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别嘴硬,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杜大爷的厉害了!”
  钟强担心这家伙恼羞成怒,使孟娉娉吃他的眼前亏,忙说:
  “姓杜的,如果我们的消息绝对正确,那对母女确在‘珍奇鱼馆’,又怎样呢?”
  杜大爷冷冷地说:
  “我把话说在前头,假如那对母女真在朱雄手里,把她们弄不弄得来,那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但如果她们根本不在‘珍奇鱼馆’,我就要你们两个的命!不过,我不会让你们便宜,好好地死了,这小妞儿得让老子先痛快痛快,再让我的弟兄轮流解个馋,直到她完全断气!”
  孟娉娉不禁惊怒交加,羞愤得满脸通红,气得又唾了杜大爷满头满脸的口水!”
  但杜大爷这回并不生气,用手把满脸的口水一抹,居然哈哈大笑说:
  “妞儿,你的水倒真不少嘛!”
  孟娉娉听他愈说愈不像话了,气得面红耳赤,索性把眼睛一闭,懒得看他那副下流的嘴脸。
  杜大爷这老色迷可真有点不知羞耻,居然在钟强的怒视之下,旁若无人地动起手来,竟在她赤裸的双峰上用力摸了两把,才洋洋得意地走出房去。
  孟娉娉受此凌辱,再也忍不住了,突然万分委曲地失声痛泣起来。
  钟强何尝不是气愤填膺,恨不得把那老色迷揍个半死。无奈他自己也被绑在椅子上,挣扎不开,等于是虎落平阳受犬欺。
  他只好极力劝慰她说:
  “孟小姐,你只当他是食兽好了,除非我们脱不了身,否则我绝不会轻易饶过这个老畜牲!”
  孟娉娉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哪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把她劝住的。正当她痛泣不已之际,小孙推门而入,见状不由地嘻皮笑脸说:
  “怎么啦?小妞儿,干嘛哭得这样伤心呀?告诉我,是不是这小子欺侮了你?”
  孟娉娉忽然止住了哭泣,忿声说: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把我衣服弄成这样,勒在肚子上气都透不过来,倒不如干脆把它一齐割开,我还比较舒服些!”
  小孙色迷迷地盯著她身上,笑问:
  “你嫌衣服勒的难受,要我把它完全割开,那不是全部亮相了?”
  “这点小忙你都不能帮?”孟娉娉悻然说:“我又不是要你放我逃走!”
  小孙的眼光在她身上一转,只见那袭漂亮的小礼服,已自低敞的领口撕开,胸怀大敞,双峰整个赤裸。而杜大爷刚才又用刀锋,顺着撕开的地方一直割至腰际,以致使她的纤腰反而被勒得紧紧的,看样子确实很不好受。
  犹豫之下,这小子忽然动了怜香惜玉之心,笑了笑说:
  “帮你这点小忙是不成问题,可是回头杜大爷回来,还以为我趁他不在抢了他的先呢!”
  孟娉娉窘然说:
  “我只要你替我把腰这里割开一点点,别勒得我这样难受有什么关系?”
  小孙这才笑着从身上摸出那把弹簧刀,轻轻一按簧钮,“铮!”地弹跳出刀身来。
  于是他蹲在孟祟娉娉的面前,一手趁机轻抚着她的大腿,正待举起刀来。不料她突然出奇不意猛一低头,竟用自己的头撞向了他的头额。
  这一下撞的真不轻,“砰!”地一声,两个人都被撞昏了过去。
  钟强见状大吃一惊,但他立即明白孟娉娉的用意,当下哪敢迟疑,猛的一扭身子,借那一股旋力使自己连人带椅,倒在地上。
  他已顾不得身上的痛疼,利用不停地翻滚,使身体渐渐移动,接近小孙脱手掉落在一旁的弹簧刀。
  这动作相当吃力,尤其他的双手被反缚在椅背后,每一移动,两手便被自己的身体和铁椅背压辗过去,真是痛苦万分。
  但他咬紧了牙关,忍住手腕被绳勒和重压的痛苦,终于接近了那把刀,最后总算摸到了刀柄。
  钟强不禁大喜若狂,小心翼翼地使刀口接触手腕上的麻绳,来回不停地用力割着……
  一股割断了,又一股被割断,双手用劲一分,绳子终于被他挣开!
  两手一恢复行动,其他的就容易了,三刀两刀已把全身绑住的绳子一齐割断。
  他已顾不得手腕上血肉模糊,极力强忍住痛苦,赶紧过去把捆住孟娉娉全身的绳子割断了。
  但她已被撞昏,看情形一时还清醒不了,钟强只得把自己的上装脱下替她披在身上。
  然后他拾起了小孙的手枪,把孟娉娉扛在肩上,立即掩至门旁,轻轻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没有发现有人把守,才迅速开门出房。
  这是一条通道,从前面的门出去,就是赌场,另有一道侧门是通往后门的。不过钟强知道后面有好几个把风的,随时在严密监视附近的动静。
  后门既不能走,前面又不能出,正在进退维谷,犹豫不决之际,忽听从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并且听见一个女人粗哑的嗓门,一路骂了进来:
  “老不死的秃子,居然好大的胆子,敢背着老娘把女人弄回来,躲在这里快活……”
  钟强暗吃一惊,情急之下,只好赶紧推开隔壁的房门闯了进去,忙把门掩上。
  脚步声从门口轻过,一直到了隔壁的小房间,接着就听得一声惊呼:
  “啊!……”
  显然那女人已发现了昏倒在地上的小孙。
  钟强当机立断,极力保持镇定。听到后门外把风的人闻声赶进来,经过门口,冲进隔壁房间的时候。他那敢怠慢,立即开门冲出向侧门外冲了出去。
  不料后门外尚留有两个大汉把风,乍见钟强扛着孟娉娉冲出,大喝一声:
  “站住!”
  两人便上前拦阻。
  钟强已是情急拼命了,飞起一脚,把首当其中的一名大汉踹开,同时举枪疾喝:
  “不许动!”
  另一大汉刚扑近,一看对方手里握着手枪,顿时傻了眼,不由自主地收住扑势,把双手高举起来。
  “站开!”钟强厉声喝令。
  这家伙倒真听话,忙不迭站开了一旁。
  钟强急忙夺门而出,冲出了后门,头也不回地就向街上拔脚狂奔。
  一口气奔到大街上,挥手拦住一辆经过的‘的士’,把孟娉娉抱上车,吩咐司机开了车,他才喘过一口气来。
  “先生,去哪里?”司机问。同时以诧异的眼光从头上方的后视镜里,好奇地瞄著这两个乘客。
  钟强这才惊魂甫定,犹豫了一下说:
  “到‘东方大酒店’吧!”
  其实他真想赶到‘珍奇鱼馆’去凑上一个热闹,但孟娉娉尚昏迷未醒,这一下撞的不轻,必须把她带回旅馆,救醒了她再说。
  车到了“东方大酒店”,他付了车资,把孟娉娉抱下车,为了避免被人注意,他不便再把她扛在肩上。只好双手托抱着她的身体,绕到后面的“防火巷”,从太平梯上二楼,累得他气喘如牛,满头大汗。
  当他抱着孟娉娉从太平门进入甬道时,正好遇上这一楼值勤的仆欧,他欲避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怎么了……?”仆欧惊诧地问。
  钟强随机应变地撒了个谎说:
  “不小心让车子撞了一下……
  仆欧忙巴结地问:
  “要不要找个医生来?”
  “不用了,”钟强说:“替我送瓶白兰地酒到房间来,快些!”
  “是的!”仆欧恭应一声,忙不迭过去替他们开了房门,掣亮电灯才匆匆而去。
  钟强进房把她放在床上,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前额已肿起了个大包,而且呈紫乌色,显然这一下着实撞的不轻哩!
  他看得不由地一阵心痛,连自己的手腕盘肉模糊,痛苦不堪,似乎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在他本身是外科医生,对于这种外部硬伤的急救,经验非常丰富,能够驾轻就熟,不至于惊乱得手足失措。
  他首先到浴室里,拧了条热毛手巾,叠成一窄条,拿来敷在她红肿的前额上。
  不消两三分钟,仆欧已送来了他要的一瓶“三星白兰地”,请他在账单上签了个字,并问:
  “需要我帮忙吗?”
  钟强婉言拒绝说:
  “不用了,有事我会叫你的……对了,任何人来问起,你就说这房里没人,知道吗?”随即两张钞票,又塞在了对方手里。
  是!是!谢谢!谢谢……”仆欧打躬作揖地退出房去,顺手带上了房间。
  钟强立即开了酒瓶,在高脚杯里注入大半杯,端在手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把孟娉娉的上身扶起,依靠在自己胸前,再将酒杯凑到她的两唇间,慢慢倾斜,使酒从牙缝流进嘴里。
  孟娉娉微微动了一下,他才把手臂弯向前面,以两个手指捏住她的两腮,使她把嘴张开,好让酒灌入。这种“白兰地”相当有效,尤其是对昏厥的人,更具有强心;促使血液循环和振奋神经的功用。大半杯酒灌下肚,不消片刻,孟娉娉已渐渐清醒过来。
  但她眼睛还没睁开,就不住地呻吟,呼起痛来:
  “哎唷!哎唷!……”
  钟强见她清醒过来,这才把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忙使她平睡。又去换了块热毛巾,重新替她敷在额头上。并且轻声安慰说:
  “你别怕,我们已经脱身,回到旅馆来了。”
  孟娉娉终于睁开了眼睛,但她还没开口说话,已情不自禁地的失声痛泣起来。
  钟强心知她是受了惊骇和委屈,只好极力劝慰说: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总算靠你的机智,使我们能脱身逃出来,否则后果更不堪设想。你放心,今夜的这笔账,我一定会找那秃子算清的!”
  孟娉娉哭得更伤心欲绝了,她挣扎着要起来,但力不从心,大概是被绑得太久,加上额前又撞得不轻,以致四肢无力,仿佛大病初愈似的。
  “你要干什么?”钟强诧然问。
  孟娉娉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我要把他们碰过和看过的身体,立刻用水多洗几遍,洗的干干净净,不让一点肮脏残留在我的身上!”
  说著,她又竭立想撑坐起身来,但仍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钟强只得把她扶住说:
  “你现在刚刚清醒,人还是昏昏沉沉的,怎么能洗。还是过一会儿,好了点再洗吧!……”
  “不!”孟娉娉执泪地说:“我要不马上洗干净,恨不得立刻就死!”
  钟强为难地说:
  “你连起都起不来,怎么能洗……”
  孟娉娉的个性倒真倔强,坚决地说:
  “那你就扶我起来!”
  钟强拗她不过,只好扶她坐起,可是她的两脚一落地,却又站不住了。
  但她仍不甘休,双臂围抱著他的脖子说:
  “你抱我到浴室去吧!”
  钟强一时真拿她毫无办法,只得把她托抱起来,抱进了浴室。腾出一只手来,替她塞好橡皮塞,拧开冷热水龙头,放了满满大半浴缸的水。
  可是,她站又不能站,手也举不起,别的事能服务,脱衣服却教他怎能代劳呢?
  钟强不禁苦笑说:
  “小姐,水已经替你放好了,可是你怎么洗?
  孟娉娉把嘴一噘说:
  “我自己会洗,你只要替我脱掉衣服,把我放进浴缸就行啦!”
  “我替你脱衣服?”钟强窘然问。
  孟娉娉忿声说:
  “这有什么不可以?刚才我差点……其实只要我们心里光明磊落,不像他们那样心术不正,那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认为不好意思,可以把眼睛闭上,这总成了吧?”
  钟强无可奈何,当真闭上了眼睛,替她把上装脱下,丢在一旁。再把那袭早已撕割开的小礼服脱丢,剩下最后的防线——内裤,他实在不好意思动手,便把她抱起,轻轻放进浴缸里。
  谁知两手才一松开,尚未抽出水面,便听得她惊呼起来:
  “啊!不行……”
  钟强顿吃一惊,急忙睁眼一看,她的身子已滑倒,头部浸在水里了。
  他见状那敢怠慢,忙不迭把她的上身扶起,不禁埋怨说:
  “我说不行吧,你连坐都坐不住,自己怎能……”
  孟娉娉这可抓住了他的话柄,接口说:
  “既然你知道我不能洗,为什么你不替我洗?”
  “我替你洗?……”
  钟强诧然惊问,他的眼睛已忘了再闭起,只见浸在浴缸里的,是个几乎全部赤裸的少女素体,仅留的“最后防线”。在水里一浸,已紧贴着肉体,尤其那内裤本来就是半透明的,这时变成了完全透明。顿使她最神秘的部分一目了然,原形毕露!
  孟娉娉见他已窘得面红耳赤,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也感到了窘羞万状,但她忽然冷冷地说:
  “我要你替我用力洗,把全身的肮脏洗的干干净净!?
  钟强不置可否地漫应了一声,连他自己也无法分别,这一声是答应了她的要求,还是拒绝。
  他的眼光已不由自主地被浸在水里的裸体吸引住,心的跳动,随著血液的沸腾而加速起来……
第七章  声东击西
  这一夜可真够热闹,首先是有人要定制金骷髅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曼谷的黑社会,使人意识出它的有悖常情,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
  接著,果然杜大爷找上了姜大龙的门,揭开了这个谜,原来是各方面都在垂涎孟老虎的庞大遗产!
  姜大龙今夜流年不利,几次机会都失之交臂,跟着他倒榻的是潘大麻子和张发海,非但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挨了揍,被钟强揍的鼻青脸肿。
  最妙的是,他们疲于奔命地忙了一夜,直到目前为止,尚不清楚钟强的身份。更不知道那女扮男装的小伙子和装疯的漂亮小妞,实际上就是孟娉娉一个人,而她正是他们各处遍寻不着的孟老虎之女!
  杜大爷方面,他虽然也不清楚钟强和孟娉娉的来龙去脉,但他总算获悉那对母女已落在朱雄的手里。
  可是他不明白,朱雄为什么把郑海杀了,难道是因为朱雄知道那对母女的被劫持,而朱雄确实存心独吞那几千万美金的遗产,怕消息泄露出去会招致别人的觊觎,所以非下此毒手不可?
  既然这样,杜大爷要跟朱雄商量,平分秋色,那岂不是与虎谋皮?
  因此杜大爷已打定主意,要想把那对母女弄到自己手里,只有向朱雄用点手段,凭他的阴谋诡计才能出奇制胜!
  不过,既有好几十人定制了金骷髅,自然垂涎那笔遗产的人不在少数。绝不是只有杜大爷,朱雄和姜大龙这几方面,而是大有人在,目前尚不清楚是哪些人物罢了。
  杜大爷为了怕被人“抢生意”,而他是志在必得,所以必须快马加鞭,不惜以任何手段,尽快把那对母女从朱雄的手里弄到自己手上来。
  在泰国,赌是被禁止的,但妙在如果是在某种情况下,它就可以“合法”地半公开赌将起来,那就是说,假使开设地下赌场的老板,向当局缴纳巨额的“赌税”,便可获得“默契”不受警方的干涉了,而以半公开的姿态经营赌馆。
  朱雄的“珍奇鱼馆”,实际上就是这种半公开的地下赌场,像杜大爷那里一样,场子设在后面。
  今夜他的损失真不小,整个鱼馆里陈列的巨大玻璃缸,几乎大部份被摔碎,满地的水,碎玻璃和鱼。这纷乱的情形看在朱雄眼里,使他既是心痛,又是愤怒!
  正在指挥手下收拾残局,料理善后,忽见一名汉子从后面的走道匆匆忙忙地赶出来,神色紧张地说:
  “老板,请您到场子里来一下吧……”
  朱雄铁青着脸,怒问:
  “什么事?你他妈的没看见老子在这里忙着吗?”
  那汉子回答说:
  “场子里来了些专跑赌场‘打抽丰’的,看情形没打好主意,抱台脚的哥们吃不住他们,怕他们闹事,所以……”
  朱雄不等他说完就勃然大怒说: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今夜是谁安心在太岁头上动土,要找老子的麻烦!”
  说罢,他便怒气冲冲地急步走向后面去。
  这时候,场子里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大对劲,有些怕事的赌客,一看情形不对,便悄然溜之大吉,以免遭到无妄之灾。
  朱雄来到场子里一看,只见十几个看来很扎眼的人物,正分据着几张赌桌在那里豪赌。
  但他们的赌法很特别,譬如赌“翻摊”的,有四个人参加,各据一门。“翻摊”在泰国是最流行的赌法,桌上画个十字,分别成“1”“2”“3”“4”四门,由赌客任意押注在哪一门,当然,高兴押两门或三门,也绝不受限制。
  庄家是赌场方面,他像“摇宝”一样,左手在面前的碗里抓一把豆子,用右手执的铁罐盖住,推置在桌上,然后等著赌客把注押定。
  等到没有再下注了,庄家揭开铁罐,由一旁的女郎以熟稔的手法,开始数那一堆豆子,每四粒为一组,一直数到完,看剩下的数目是几粒,便决定那一门押中。
  譬如说剩下的是两粒,那么押“2”的就赢了,押一铢由庄家赔三铢,其余的三门便被庄家吃掉。
  这时那四个很扎眼的赌客,却是每人各押一门,每一门注都押的很大,而且数目完全相同。换句话说,就是庄家每次都是吃三赔一,不输不赢,这样赌到天亮也等于“白玩”!
  押单双的桌上也是一样,六个扎眼的人物,三个押单,三个押双,由于他们每注都五千铢以上,数目绝对相同,使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安了心的。
  惟一赌输赢的,是押牌九的那一桌,五六个扎眼的人物行动一致,要就不押,要押就看准了押一门,每人都一掷千金,毫无吝啬。但他们一押就赢,使庄家连赔几条,头上已冒出了冷汗。
  朱雄一看这情形,已看出这些人不仅是在“打抽丰”,而且是存心找麻烦,要跟赌场过不去!
  他不动声色地在各处巡视了一遍,又回到赌“牌九”的这桌来,只见其他的赌客均已停止押注,在作壁上观。看著那几个扎眼的人物,分据在三门,仍然是一致行动,看准了集中押一门。
  连看了几把,庄家都是在赔,朱雄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把当庄的汉子一把推开,沉声说:
  “让我来陪这几位玩玩!”
  “是!……”庄家忙不迭把手里的骰子移交给朱雄,趁机退让在一旁。
  几个汉子一看他亲自上阵,不由地微微一怔,整个赌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一时如临大敌,所有赌桌的人都没有人下注了,一齐围过来看热闹,大概知道朱老板亲自出马,必然有好戏可看啦!
  朱雄脸上毫无表情,他坐下来,把两粒骰子放在面前,然后便立即以熟稔的手法,把32张骨牌翻洗了一阵。排叠成一长条,推出了四组,每组两张。
  “各位请下注!”他吆喝了起来。
  几个汉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全押天门,每一注都是五千铢泰币,仍让其他两门空着。
  “没人下了?……”朱雄问了一声,眼光一扫,见没有人敢凑这个热闹,于是喝了声:“走!”
  随着喝声,他把两粒骰子一丢,掷出了五点,便径自把第一付牌抓起,置在面前不看。
  天门的大汉伸手抓回第三付牌,他也看都不看,就把两张骨牌翻开,赫然竟是“丁三”配上“杂七”,刚好是“瘪十”!
  小牌九是一翻两瞪眼的“强盗赌”,如果庄家拿着“瘪十”,还有希望赢闲家的“瘪十”,而闲家翻开的是“瘪十”,那就输定了,庄家连牌都不必看。
  一阵轻微的骚动,天门押的两万五千铢泰币,被一旁负责吃进赔出的女郎,全部扫进她挂在胸前的木盒里。
  这一来,几个汉子都瞪了眼,虽然这是他们今夜首遭败绩,但已意识出朱雄亲自上阵是存心要还以颜色了。
  可是,他们才输了一把,不便立即发作,于是仍然集中押天门,这次各人均加倍,押了一万铢。
  朱雄暗发一声冷笑,随手把骰子一丢,掷出了七点。
  “七出自拿三,天门头一方,请!”他笑了笑。
  天门的大汉抓起第一付牌,仍然看都不看,就把牌翻了开来,想不到居然是“斧头”配“老九”了,又是个大“瘪十”!
  “妈的!”那大汉忍不住了:“怎么又是个‘瘪十’!”
  朱雄皮笑肉不笑地说:
  “六十年风水轮流转,庄家的手气也该转转了吧?”
  另一汉子嘿然冷笑一声,接口说:
  “不见得吧,这次能再来个‘瘪十’我就服气了!”言下之意,已表示他们疑心庄家做了手脚。
  朱雄仍然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把牌一一推出,故意笑问:
  “各位是否还押天门?”
  几名汉子又是互相交换一下眼色,由坐在天门的大汉决定,他一下推出了两万铢,冷声说:
  “天门押两万!”
  其余的几名汉子立即跟进,各人丢了两万铢泰币,全押在天门,合计是十万铢!”
  整个赌场的气氛顿时更紧张起来了。
  任何一家赌场,都顾有不少打手和保镖的,朱雄自然不能例外,连鱼馆和赌场里的人一齐算上,他的手下至少有二、三十人。
  这些家伙都是这一带的地痞流氓,专靠打架讨生活的。平时由朱雄养着,在鱼馆里招呼招呼,或者在赌场里抱个台脚。一旦发生纠纷,他们就挺身而出,只要老板一声令下,他们个个都很卖命,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今夜的赌客本来很多,可是刚才一看情形不对,大部分胆小怕事的,早已悄然溜之大吉。只有少数胆子比较大的留在赌场里不走,想看这场热闹。
  几十双眼睛,这时都全神贯注地盯住了桌上的赌注,就在朱雄刚要掷出骰子之际,忽听一人阻止说:
  “慢着!”
  朱雄不由地一怔,抬眼一看,只见一个30来岁,穿得西装革履的壮汉,挤到了桌前来。他立即认出这家伙就是曼谷鼎鼎大名的职业赌徒——庄良中。
  这家伙过去为赌跟人结仇,曾被对方雇用职业凶手,打算把他干掉。不料他命不该绝,只被砍掉了一只耳朵。偏偏他的名字叫良中,“良”旁加个“耳”,就是个“郎”字,所以后来大家在背后就称他为少只耳朵的郎中,这个绰号可说是缺德损人到了家!
  凡是职业赌徒都跟赌场有默契,不能“吃”赌场的,甚至不得涉足赌场。真是要来到赌场里,就表示这位仁兄手头实在不方便,由老板破财把他应付走。
  按照圈子里的规定,赌场对这些仁兄是来者不拒,以对方的身份而定,多少总得打发几文。但对方绝不可以狮子大开口,否则只此一遭,下不为例,以后就永远别想再进这家赌场了。
  庄良中是职业赌徒中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今夜既然光临,当然不是小数目可以打发的。
  朱雄开的是地下赌场,就不能不买职业赌徒的账,于是他故意装作不认识对方,笑问:
  “这位老兄是不是要下注?”
  他言下之意,似乎在给对方一个暗示,表示你需要多少就自己下注,让你赢了名正言顺地拿走,这还不够意吗?
  庄良中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从身上掏出只信封,看来薄薄的,充其量不过是装了十张钞票,随手朝桌上一丢说:
  “我也凑个热闹,就押天门吧!”
  赌桌上的规矩是赌客下的注无论是多少,庄家事先都无权点清,等到判出输赢,才由一旁负责吃进赔出的女郎来处理。庄家赢了,根本数都不必数,吃去就行了。如果押的人赢了,那女郎才点消数目,照赔不误。
  不过,赌客押的注,必须使钞票亮相,没有什么把钱装在信封里下注的。真要有这种情形,庄家就有权要求押注的人把钞票从信封中取出,否则可以不接受这一注。
  本来朱雄已决定“放水”,让对方拿了钱走路的,以免节外生枝。可是庄良中这家伙居然不知好歹,偏偏那一门都不押,单单也押在天门,这不是存心找他麻烦?
  庄良中既是押的天门,要吃那几个家伙的,要赔他,也就不能不赔他们。
  虽然他信封里装的究竟是多少,尚是个未知之数,不过照朱雄估计,充其量不过是十万把铢,离吃了天门的十万,赔他已绰绰有余。既然是决定“放水”,纵然赔点老本,那也不能心痛。
  可是,偏偏他也押在天门,要朱雄连带让那几个家伙沾光,实在有点不甘心,也不服气!
  这时朱雄又不便向他使眼色,只好递了话过去:
  “老兄,牌九是赌四家,老让两门空着多乏味,押多押少没关系,在别门也捧捧场吧?”
  庄良中笑笑说:
  “也好,那我就改押顺门吧!”
  不料他的信封刚移向顺门,天门的大汉竟也把面前的十万铢,一下子推了过去。
  “我们也改押顺门!”
  这一来,朱雄可傻了眼,他不禁忿声问:
  “你们这算是怎么回事?”
  那大汉理直气壮地说:
  “朱老板,我正想请教呢!为什么人家押天门,你要劝他改押别一门!而我们要改押顺门,你又光了火,难道说这是贵赌场的规矩,指定我们押哪一门就非得押哪一门不可?”
  朱雄被他当众这一质问,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庄良中忽然忿声说:
  “对不起,这都怪我,如果朱老板不欢迎我赌,那我不赌就是了!”说着,他伸手抓起了桌面上押的信封,气呼呼地准备离去。
  朱雄看他生气了,只好决定忍痛牺牲,忙说:
  “老兄,兄弟对任何来捧场的朋友都非常欢迎,绝没有不欢迎你老兄的意思,你们爱押那一门就押那一门吧!”
  庄良中这才又把信封丢下,悻然说:
  “好吧,既然朱老板这么说,我还能不赌一赌,反正今晚我身上也没多带赌本,只不过想碰碰运气,输赢就赌这一把!”
  这几句话等于已向朱雄表明态度,今晚他是志在必得,非捞两文走路不可的,这还能够让他输了吗?
  朱雄心里一估计,那几个家伙硬碰硬是十万铢,庄良中押的信封里尚不知是多少,但加起来至少是二十万左右。
  不过,庄良中已把话点明,他是输赢押一把就走的,而那几个家伙却还得赌下去。
  朱雄把算盘一打,即使这一把忍痛照赔,只要把那职业赌徒打发走了,再多些也有把握能捞回来!
  何况朱雄亲自上阵的目的,主要的是对付那十几个“打抽丰”的,看他们究竟来这里打什么主意?
  如果他们真想吃到他头上来,他就要拿出手段来,让他们知道他朱老板的厉害。
  赌场里的二、三十名汉子,早已严阵以待,对方只有十来个人。真要想闹事,动起手来还不是自讨苦吃!”
  朱雄心意已定,正把骰子抓起,要待掷出去,桌旁的女郎忽说:
  “这信封……”
  没等她把话说完,朱雄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多此一举,破例接受了庄良中的赌注,表示他的慷慨和大方。
  庄家自己不点查信封里的赌注,谁还愿挺身出来多管这份闲事?于是朱雄喝了声:
  “走!”
  两粒骰子掷出,在桌上一阵旋转,翻滚出来的又是个五点。
  庄家把第一付牌抓回去,并不立即翻看,仍然把它置于面前,却以眼光扫向顺门。
  坐在顺门的汉子,紧张兮兮地把两张骨节抓回,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把一张盖住另一张,用力捏了一阵,翻开来的是张“地牌”,不禁喜形于色说:
  “哈哈,这回绝不是‘瘪十啦’!”
  谁知他把另一张牌,在手里摸捏了半天,脸色忽然一变,皱起了眉头,显然配的那张牌不太理想。
  站在他旁边的庄良中,不禁忽问:
  那汉子沮然苦笑说:
  “好不了那里去……”
  随即把手里那张骨牌,朝桌上一拍,亮出来的是张梅花大十,配成了“地字二”。
  改押顺门的几个汉子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失望的嘘叹,周围的几十双眼睛又全部集中在庄家的两张骨牌上了。
  朱雄这才把两张牌抓起,用另一只手捧住,突然抓回面前,低头一看,脸色骤然一变。气氛又紧张起来,因为没有一个能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他是抓了付好点子,还是连顺门的点子都压不住。
  但是,他连牌都不翻开,就忿然推进堂子里去,跟其他的牌和乱在一起,叫了声:
  “赔顺门!”
  押顺门的几个汉子顿时欢呼起来。
  那女郎先赔了他们十万铢,然后才抽出信封里的赌注点查数目,谁知钞票才一抽出,那女郎便大叫一声,吓得呆住了。
  原来信封里装的虽然只有十张钞票,但它并不是泰币,而是市面上很少见到的,票面一千元的大额美钞!
  “啊!……”女郎情不自禁地轻呼起来。
  整个赌场都骚动了,因为这信封里的十张美钞,一共是整整一万元,折合泰币就高达近四十万铢!
  朱雄意外地大吃一惊,两眼怒视着庄良中问:
  “你,你押的是美钞?”
  庄良中笑笑说:
  “大概是吧,人家给我的时候,我看薄薄的没几张,就没兴趣拿出来数,准备在这里碰碰运气,输掉就算啦,只当没这笔外快。没想到信封里装的竟是美钞,那家伙倒很够意思呢!”
  朱雄怒声说:
  “老兄,这不是小数目,整整一万美金,你连看都没看,就拿它押注,未免教人难以相信吧?”
  庄良中却振振有词地说:
  “朱老板,知不知道数目,那是我自己的事,输了还不就输了。点查数目是你们的事,既然没有限制赌注,或是不赌美钞的规定,那当然是照吃照赔!”
  朱雄的脸色是猪肝色,继而变成了铁青,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姓庄的,我们大家都是在外面跑跑的,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再大的数目,兄弟还拿得出,但我得弄清楚,阁下今晚是否存心跟我过不去?”
  庄良中不屑地冷笑说:
  “笑话!赌钱赌的就是钱,我既不玩假,又不耍赖,硬碰硬地下注。这是赢了,如果是输了,还不是扭头就走,难道会伸手向你朱大老板讨两个车费不成?”
  朱雄盛怒之下,突然把心一横,狞声说:
  “好!姓庄的,今晚兄弟算是看走了眼,自认栽在你手里了。没关系,青山不改,细水长流,以后日子长的很,我们总算有碰头的时候!”
  庄良中有恃无恐地置之一笑说:
  “以后碰头是以后的事,现在怎么说?”
  朱雄断然说:
  “照赔!”
  可是桌边的女郎急说:
  “老板,盒子里不够呀!……”
  朱雄怒问“
  “差多少?”
  女郎把盒内的现款一数,沮然回答:
  “这里总共只有二十万多一点,差太多啦……”
  朱雄咬了牙说:
  “妈的,不会到账房去拿?”
  “是!……”那女郎正待去取钱,忽见一名矮小精干的汉子,气急败坏地奔来。
  他来到朱雄身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只见朱雄的脸色突然在变,一拳击在桌面上,把骨牌震得跳起了老高。同时一声晴天霹雳似地狂喝:
  “妈的!你们原来是在声东击西,安了心来对付老子的?”
  这家伙已形同疯狂,突然把桌子一掀,跳起来指着庄良中破口大骂:
  “你他妈这少只耳朵的郎中,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跟老子来这套把戏!”
  不料庄良中的行动非常快,居然出其不意地冲过去,一支小型的“掌心雷”已抵在了朱雄腰际。
  这种袖珍型的手枪,几乎每个职业赌待都随身携带,以便在必要时仗它脱身。
  就在同时,赌牌九的几个汉子和刚才在别的桌上的大汉们,均已拔出手枪。来了个先发制人,把赌场里的打手保镶全部制住,使他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庄良中制住了朱雄,不禁嘿然冷笑说:
  “朱老板,要开饭馆,就不要怕大肚汉,其实不过只有四十来万。凭你朱大老板又不是输不起,何必乱找借口。只要你说一声是存心不赔,兄弟绝对分文不取,马上走人!”
  朱雄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赌场里的二、三十人,会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们全部制住。由此可见,庄良中和那些人,必然是事先串通,有计划而来的。
  眼前的情势已是对方占了上风,既不能发狠,更犯不著硬拼,他只好恨声说:
  ?“姓庄的,钱财是身外之物,兄弟还敢不至于心痛这四十来万。那怕是再多,能跟各位交个朋友也还值得。但我必须弄清楚,今晚是哪位仁兄出的点子,存心整兄弟的冤枉?”
  庄良中哈哈大笑说:
  “朱老板,兄弟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这四十多万也没看在我眼里,给与不给全凭你朱老板一句话。何必故意替兄弟戴上个帽子,那就不够意思啦!”
  朱雄心知今晚的睡吧亏已经吃定了,再说下去也是枉费口舌,只得忍了口气,吩咐手下到账房去取来现款,凑足了四十万铢,折合一万美金,忍痛付给了庄良中。
  庄良中这才满意,把钞票塞进口袋,笑了笑说:
  “朱老板,今晚多有得罪,改天一定登门谢罪,现在就劳阁下送我们出去吧!”
  朱雄那会不明白这家伙的心意,是怕他的手下轻举妄动,不顾一切地留难他们。于是,他只好无可奈何地亲自陪送他们,从赌场后门出去。
  外面的街边不远处,停置着三辆轿车,庄良中逼着朱雄过去,等他们一齐上了车才放开他。哈哈一笑说:
  “朱老板,后会有期啦!”
  三辆轿车随即加足了马力,风骋电驰而去。
  朱雄气得肺都几乎炸开,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去远,他的手下才从赌场后门赶了出来,但已追之不及。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就奔回赌场,那些打手和保镖跟在后面,急急冲向通前面鱼馆的走道。
  这条窄长的走道,右边一排有三个小房间,里面尚有门可以互通。
  朱雄冲进当中的一间一看,只见两名大汉被击昏,倒在地上,椅子上却留着几段被割断的绳子。
第八章  情难自禁
  孟娉娉赤裸裸地伏在床上,仅以一条大浴巾,横着搭盖在背后,遮覆着腰际到大腿的部份,腰部以上和大腿以下完全裸露在外。
  钟强坐在床边,正在替她按摩小腿,使血液恢复畅流。一面诧异地问:
  “你在那么惊乱中能够有把握没认错,确定跟朱雄在房里谈话的人,就是当年送你们母女下乡去的三个人之一?”
  孟娉娉表定地说:
  “绝对没认错!就因为我一进去,认出是那个人了,朱雄才不等我说明来意,就吩咐那两个大汉把我抓住。我一看情形不对,吓得夺门就逃出了房……”
  钟强“嗯”了一声,喃喃地说:
  “照这样看起来,当年送你们母女下乡去的三个人,都已经知道那笔遗产的消息!”
  孟娉娉忽问:
  “你看家母会不会因为见到郑叔叔被杀,一时想不出有其他人可以求助,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去找朱雄。”
  “这当然也有可能,”钟强说:“朱雄过去也是你父亲的手下,令堂在没有可求助的情况下,也许认为朱雄可能给她掩护,说不定会去找他。不过,问题是你刚才认出的那个人在朱雄那里干什么?为什么朱雄看你认出了他,连你去的目的都不问清楚就要把你抓住,这分明是作贼心虚,以为被你撞破了什么秘密哦!”
  孟娉娉茫然不解地说:
  “难道朱雄怕让人知道他跟那个人有接触,或者那个人不愿让人知道他在曼谷?”
  钟强判断说:
  “这两种推测都有可能,虽然我们不能确定真正的原因。但我相信,朱雄和那个人一定跟姓郑的被杀有关,而且很可能是在暗中谋夺那笔遗产!”
  孟娉娉忧心忡忡地说:
  “可是,如果家母真去找过朱雄,会不会已经落在他们手里呢?”
  “这就很难说了,”钟强说:“不过,好在姓杜的已经相信我们的话,以为令堂和你真在‘珍奇鱼馆’,他很快就会采取行动,查出眉目来的。”
  孟娉娉忧虑地说:
  “关于令堂的安全,我倒认为你用不着担心,无论她落在任何人手里,只要他们找不到你,就绝不会把她怎样。说不定还会以令堂为饵,引你上钩呢!”
  孟娉娉把脸侧过来说:
  “万一她并没有去找朱雄,也没有落在任何人手里,而是正在设法各处找我,那可怎么办?”
  钟强不禁笑问:
  “你的意思是不是打算再出去兜兜风?”
  孟娉娉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笑了笑说:
  “我的腿已经能活动了,两条胳臂还很酸痛,抬不起来……”
  “是否还需要我替你按摩?”钟强问。
  孟娉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赧然说:
  “如果你不太累的话……”说了一半,她已面红耳赤起来。
  钟强故意问:
  “按摩每小时是八百铢,还不包括擦背。我的服务时间已经超过了,你付我多少代价?”
  孟娉娉窘然一笑说:
  “到‘丽莎娃夜总会’去看表演脱衣舞,起码得花两千铢,就算你替我按摩了两小时,还得找我四百铢呢!”
  钟强一时尚未弄清她算的这是笔什么账,不禁茫然问:
  “我又没去夜总会,怎么跟替你按摩扯到了一起去?”
  孟娉娉满脸通红地说:
  “刚才我不是等于在表演脱衣舞,你看了难道还不承认?”
  钟强这才恍然大悟说:
  “原来你算的是这笔账!可是凭良心说,刚才我纯粹是替你服务,根本没想到其他的方面去,这跟欣赏表演怎能混为一谈?”
  孟娉娉把嘴一噘说:
  “既然你不认账,那我就照付你一千六百铢好啦!”
  钟强笑了笑说:
  “如果你要我认账,那我就宁可再找还你两千四百铢!”
  “为什么?”孟娉娉问。
  钟强哈哈一笑说:
  “因为我还想继续再看一场表演呀!”
  孟娉娉顿时娇羞万状,竟忘了自己刚才还说两条胳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下意识地急以双手,紧紧按压住浴巾的两边,仿佛怕被钟强将它揭开似的。
  钟强故意诧然问:
  “咦?你的两条胳臂不是能动了吗?”说归说,他的身子已向床头那边挪了过去,伸出双手,替她在两肩轻捏起来。
  孟娉娉如同撒谎的孩子,被大人识破了,羞窘地把脸伏在枕头上,索性一句话也不答了。
  她这副娇羞妩媚的情态,看在钟强眼里,怎能无动于衷?虽然刚才在浴缸里,他已看到她整个赤裸裸的胴体,甚至触及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但他当时惟恐情不自禁,会对她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所以极力保持冷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敢存非分之想。
  而现在这全身赤裸的少女,身上仅盖覆着一条浴巾,大部分均裸露在外。虽然她是伏在床上,整个上身却是一丝不挂,这种情态还不够诱惑,撩人心弦?
  钟强忽然也说不出话了,他心不在焉地替她轻捏着两肩,努力使自己的思维,整个让那一大堆疑问所占据,以免有空隙被邪念趁机侵入。
  但他纵然尽了最大的怒力,也无法像老僧人定一样,做到摒弃七情六欲的忘我境界。
  正当情感和理智,在他心里剧烈交战之际,忽听孟娉娉轻声问:
  “你在想什么?”
  钟强被她一问,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已不知不觉地停止了,不禁尴尬地说:
  “没,没想什么……”于是又继续替她在两肩轻捏起来。
  孟娉娉却说:
  “我不相信,你一定认为我刚才是在撒谎,明明自己的手能动,故意要你……”
  钟强笑笑说:
  “其实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在我却认为能有机会为你服务,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并且我非常乐意为你效劳!”
  不料孟娉娉忽然把脸又侧过来,两眼看着他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确实是故意的!”
  “哦?”钟强诧然问:“为什么?”
  孟娉娉终于坦然说:
  “这有好几种原因,第一,我受了杜秃子的凌辱,使我有种反常的心理,认为男人都是对女人的身体发生兴趣的。杜秃子既然用那种手段,使我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体,我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在不顾生死帮助我的人面前展露,算是一种酬谢呢?第二,家母到现在下落不明,而我本身的处境又非常危险,随时都可能遇上麻烦,必须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保护。可是我担心你明天会把我丢下不顾,悄悄飞回香港,只有设法把你留下……”
  说到这里,她不由地叹了口气说:
  “可是我估计错了,你是个正人君子,并不是趁人之危的好色之徒……所以我刚才想了半天,决定坦白告诉你,我是故意在诱惑你,想把你留住的。现在我绝不勉强,也不再对你用手段,即使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也是出于你的自愿!”
  钟强何尝没有看出她是装模作样,不过没想到她会自己坦然承认,于是正色说:
  “你的出发点并不错,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决定留下来,绝不是希望得到你的任何报答和酬谢。而是基于我本身有过遭受歹徒迫害的惨痛经验,使我嫉恶如仇,对他们恨之入骨!自从离开香港,我已经管了好几次闲事,除非不让我遇上,否则我矢志要跟这些社会上的害群之马周旋到底!”
  孟娉娉振奋地问:
  “那你是真的明天不走了?”
  钟强郑重说:
  “我已经决心留下,直到你们母女不再需要保护!”
  孟娉娉喜出望外,一时情不自禁,竟忘了自己全身赤裸,突然撑起来,双臂抱住了钟强就吻!
  钟强大为意外,但他已来不及拒绝对方的这种谢意,何况她已经声明,去留由他自己决定,绝不再以诱惑的手段强使他留下。这一吻,自然是出于她感激的表示。
  ,她的这种感谢方式未免太激动,也太热情了!
  四唇相交,吻合在一起,已经使钟强霍然心动。偏偏她身上又是一丝不挂,身子一撑起,盖覆在身上的浴巾便告滑落。此刻已是赤裸裸地,而她却浑然未觉,怎能使钟强视若未睹呢?
  他被孟娉娉紧紧抱住,下巴正好搭在她的肩上,眼光顺着光裸细滑的背后,溜过纤腰,浑圆的臀部,修长均匀的美腿,直到足踝……
  像是出自名家手笔的一幅裸女油画,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而这件“艺术品”却是具有生命,感情和灵魂的。更充满了肉体的诱惑,使情绪受到莫大的刺激。
  终于,钟强在不知不觉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搂住了她的纤腰,在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上轻抚起来。
  孟娉娉显然从未接触过异性,对于吻似乎毫无经验,她只是以“基本动作”跟对方四唇吻合在一起。而不像那些老于此道的女人,懂得吻的艺术和技巧,运用香舌进攻,增加对方的情趣与刺激。
  从感觉上,钟强已发觉这少女很纯洁,而且这一吻,很可能就是她献出的初吻!
  经他的一阵轻抚,孟娉娉立即显得紧张激动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全身起了阵阵轻微的颤栗。仿佛突然有股电流接触到她身上,使她情不自禁地以牙齿轻咬著对方的下唇。
  其实,钟强对她并不敢“放肆”,轻抚的只是纤腰和臀部之间,那一段呈弧形曲线的部分。而不是最敏感的地方,否则她全身岂不是将发生“地震”了?
  但纵然如此,孟娉娉已愈来愈激动了,她把钟强抱得紧紧的,仿佛真怕他跑了似的。实际上钟强已感觉出这种激动,显然是她的真情流露!
  尽管钟强已心如止水,不愿再被情感所缠,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实已无法克制自己。忽然将上身向前一倾,使对方仰睡下去,成了他斜伏在她身上的姿态。
  于是,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转移了阵地,由侧面移向她前身,由下而上,开始向高地进军。终于“放肆”地,在她双峰上展开了活动……
  突然间,她像触电似的,全身一震,激烈地一阵颤栗,不住地发起抖来!
  钟强顿觉血液沸腾,仿佛有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他向对方进攻,两手一齐发动,抚向那一对少女挺实而极富弹性的乳房,爱不忍释地轻抚,揉动着……
  孟娉娉已激动得无法形容,她紧张地用力咬着对方的下唇,全身在“地震”,使她感觉到这是从未经验过的滋味。但这种滋味是奇妙的,比她第一次学开汽车,握着方向盘时的心情更紧张,更刺激,也更兴奋了!
  渐渐地,她由紧张和微微的恐惧中,体会出这是一种享受了。只见她闭着眼睛,把对方愈抱愈紧!恨不得使两个身体合而为一,永远不再分开。
  正在双方意乱情迷,欲火逐渐升起之际,钟强忽然形同疯狂地,把嘴移开了她的嘴唇。吻向她的酥胸,赤裸的双峰,小腹……
  孟娉娉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得呆住了,但她并不阻止,反而更如痴如醉地,任由他在遍体恣意地狂吻。似乎已经决定,即使对方要占有她整个的身体她也毫不吝啬地奉献给他。
  钟强在她遍体狂吻了一阵,忽然像是精疲力竭地把脸贴伏在她的双峰间,喃喃地低唤着:
  “婉玲!婉玲……”这是他已死去的未婚妻的名字。
  孟娉娉不禁诧然问:
  “你在叫谁的名字?”
  钟强仿佛从迷乱中惊醒,突然一抬头,以失神的眼光望着她,说:
  “你,你不是婉玲……”
  孟娉娉想不到在双方如火如荼的关头,他居然会把她当作了另外一个女人,顿时妒火中烧,不由地悻然问:
  “婉玲是谁?”
  钟强刚才确实意乱情迷了,才会在浑浑噩噩中,不知不觉地轻唤起婉玲的名字来。
  他不愿勾引起过去的伤心史,只好支吾地说:
  “她,她是我过去的女朋友,不过,她早已经死了!……”
  “你却把我当作是她了?”孟娉娉不悦地问。
  钟强无从解释,索性来了个答非所问,故意说:
  “你给我的是初吻?”
  孟娉娉赌气说:
  “我还以为你把它当成了死吻呢!”
  说完,她向床里一翻身,把背向着了他。
  钟强心知她生气了,不禁苦笑说:
  “娉娉,我们理智些吧,无论这是出于哪一种情感,现在我们都不能任由它继续发展下去,必须把它收藏起来。刚才我不知不觉地叫出那个名字,好像就是冥冥中有种不可思议的的力量在制止我们了……”
  孟娉娉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忽然低泣起来。
  钟强发觉她的肩膀在抽动,不禁怔了怔,终于有些于心不忍,轻问了声:
  “娉娉,你怎么啦?”
  当他伸手去扳她肩膀时,她突然回过身来,郑重地说:
  “不管你的想法是怎样,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绝不是个太随便和玩弄感情的女孩子。现在,只要你叫我走,我马上就走……
  钟强面对这全身赤裸,面带泪痕的少女,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了,他突然情不自禁地紧紧搂住了她,互相拥吻在一起!
  终于,欲火在他们彼此的生命中,狂热地燃烧起来……
  这时候,突然有几个不速之客,来到了“珍奇鱼馆”,他们是姜大龙,潘大麻子和张大海!
  今夜朱雄这里接连出事,筋斗可说栽到了家。正在咆哮如雷,把手下骂得狗血淋头之际,忽然听说这三个不速之客来访,只好暂息怒气,亲自接见他们。
  双方寒暄了两句,姜大龙劈头就问:
  “杜大爷来过没有?”
  “杜秃子?”朱雄茫然说:“他跟兄弟从来不打交道,来干什么?
  姜大龙心里暗觉诧异,但他不动声色地说:
  “如果他没来过,兄弟倒抢在他前头了……”
  “二位是否约好了来的?”朱雄问。
  姜大龙点点头说:
  “有一笔财路,数字很大,可惜我们没那么大的胃口,吞不下去,所以想到了来找朱兄……”
  朱雄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倒难得,想不到二位有了财路,居然会想到挑兄弟一把,真够朋友!”
  姜大龙强自一笑说:
  “这也说不上是谁挑谁,不过,如果朱兄有意思算一份,这笔意外之财就可以十拿九稳的到手。否则只好眼睁睁地错过机会,说不定谁也沾不着边呢!”
  朱雄已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禁狞笑说:
  “姜兄的意思,是否兄弟非算一份不可?”
  姜大龙终于言归正传说:
  “我们不必兜圈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兄弟所指的财路就是孟老虎在马来亚留下的遗产,相信朱兄早已有所风闻了吧?”
  朱雄的神色微微一变,冷声说:
  “姜兄的消息倒真快!”
  姜大龙继续说:
  “据说这笔遗产,总值在几千万美金以上,而且垂涎的大有人在。甚至于有人想到孟老虎当年遗弃的妻女弄到手上,以便谋夺那笔遗产。所以事不宜迟,如果有朱兄参加,我们就可以比别人抢先一步了……”
  朱雄冷冷地问:
  “姜兄打算要兄弟加入干趟绑票的买卖?”
  姜大龙笑笑说:
  “我们总不能让那对母女落在别人手里呀!”
  朱雄把脸一沉说:
  “二位为什么选中了兄弟?”
  姜大龙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朱兄最清楚她们的下落哦!”
  朱雄闻言,突然发出了一阵狂笑,直笑得令人毛发悚然!
  姜大龙不禁怔怔地问:
  “朱兄笑什么?”
  朱雄这才止住了狂笑,怒形于色说:
  “姜兄何必绕圈子,干脆就说她们在兄弟手上,不就结啦!”
  “她们当真在朱兄手上?”姜大龙意外地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自己会承认。
  朱雄索性坦然说:
  不错,今晚孟老虎的老婆是曾经来找过兄弟,被我强行留下来了。只是她的女儿并没有跟她在一起……”
  “人呢?”姜大龙问。
  朱雄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人吗?姜兄可惜还是来迟了一步,在二十分钟以前,让人用了声东击西的诡计,把兄弟的注意力吸住在赌场里趁机把那女人弄走啦!”
  姜大龙惊诧地问:
  “让什么人弄走的?”
  朱雄嘿然冷笑说:
  “兄弟也正想知道呢!”
  正说之间,忽然看见一名大汉闯进来了。他神色很紧张地走到朱雄的身边,在他耳旁轻声说了几句话。
  朱雄的脸色顿时大变,怒不可遏地喝问:
  “你打听的没有错?”
  “绝对错不了!”那大汉说:“姓庄的离开这里后,就跟那些家伙把钱分了,然后一个人去快活了,还找了两个做生意的外国女人呢!”
  朱雄勃然大怒问:
  “他在哪一家旅馆?”
  那大汉回答说:
  “是在‘东方大酒店’220号房间!”
  “妈的!”朱雄霍地站了起来,满脸杀气腾腾地说:“老子倒要看看他有多快活!”
  姜大龙莫名奇妙地急问:
  “朱兄,姓庄的是谁?”
  朱雄铁青著脸说:
  “他就是那缺了只耳朵的郎中!”
  姜大龙诧然问:
  “是庄良中?”
  朱雄忿然把头一点说:
  “这王八蛋今晚非但吃到老子头上来了,还替人用声东击西的诡计,使老子顾此失彼,让人趁机把孟老虎的老婆弄走了!”
  “哦?”姜大龙把眉头一皱,说:
  “这会是什么人跟他串通要的把戏呢?”
  朱雄狞声说:
  “姜兄如果有兴趣,不妨跟兄弟走一趟,立刻就知道是谁干的啦!”
  姜大龙犹豫了片刻,忽然心念一动,暗惊说:
  “难道会是他?……”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
  “朱兄的私事,兄弟不便介入,关于兄弟刚才说的,我们改天再详谈吧!”
  朱雄不由地暗发一声冷笑,心想:原来你是以为人在我手里才要我算一份,现在听说人被别人弄走了,你他妈的就对我没兴趣了?好现实呀!
  于是,他并不挽留,连送也不送,等姜大龙他们一离去,立即亲自带了大批人马,赶往“东方大酒店”去。
第九章  午夜行动
  天下的事就有这么巧,庄良中捞了一笔外快,哪里不好去快活,偏偏要来“东方大酒店”摆阔,还叫了两个外国籍的应招女郎。
  更巧的是他也在二楼开了个特等套房,居然就在钟强和孟娉娉的房间隔壁!
  其实,这也难怪,一般职业赌徒的生活都很糜烂,钱来得容易,花的也够爽快。只要捞到一票,就尽情地去享受,找寻刺激,恨不得一夜就痛痛快快地把它挥霍掉。反正钱又不是辛苦赚来的,留几个赌本,钞票就会永远源源不断而来。
  所以凡是干这行的,都是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一切享受均尽量讲求奢侈,把钱根本不当钱,因此从来没有几个职业赌徒能在赌桌上成家立业的。
  庄良中是赫赫有名的大赌徒,手面自然比一般人更阔绰。“东方大酒店”以前他就时常光顾,每次捞了一票,就来这里住上几天,慰劳自己一番。
  今夜他举手之势,就捞了一大笔,哪能亏待自己?
  所以他把钱拿出一半给那些人均分之后,他便独自身怀巨款,来到“东方大酒店”要了个套房,让仆欧替他叫了两个外国藉的应招女郎,大享其左拥右抱的艳福!
  这时在华丽的套房里,庄良中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个身上只穿了乳罩和‘T字裤’的金发女郎,两手在她裸露的大腿上活动。而她则端着酒杯,殷勤地替他送到嘴边。
  另一个棕发碧眼的健美女郎却在表演热舞助兴,只见她全身赤条条地,一丝不挂,随着收音机里播放出的音乐,摆出各种诱人的舞姿。
  她的动作由慢而快,赤裸的躯体扭前摆后,使胸前一对丰满而极富弹性的乳峰,不住地抖动着。盈盈一握纤腰,摇摆出阵阵波浪,而她的小腹却在有节奏地挺跳……
  音乐渐渐转快了,她的动作也配合音乐,形同疯狂地全身颤抖,扭动,摇摆起来。
  在套房里,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小天地,不必有任何顾忌。所以她的表演,可以尽量放浪形骸,使出浑身解数,目的是要使庄良中感到刺激,过隐和满足,这样才能得到他额外的赏赐。
  因此这女郎的表演不仅大胆热情,极尽挑逗之能事。一切的动作,更表现出一个像是极度性饥渴的女人,在祈求异性安慰的意境!
  庄良中欣赏著这火辣辣的表演,直看得他全身发热,满头的大汗,忍不住除掉了怀里女郎的乳罩,双手在她丰满的双峰上动起手来。
  应招女郎干的就是这一行,对客人是有求必应,曲意迎奉的。她一看庄良中已冲动了,立即风情万种地笑着,以英语问句什么。
  庄良中根本不懂英语,也不知道她问什么,正窘然无从回答,却见她用手指指自己的“T字裤”。又比划了个脱的手势,他这才恍然大悟,连连把头直点。
  金发女郎嫣然一笑,便自己动手,把身上仅有一条“T字裤”迅速脱掉,丢在一旁。
  这一下可把庄良中乐坏了,眼睛看着的是香艳热情的表演,怀里搂的是个赤裸裸的金发美女,任由他上下其手,遍体活动。这种人间艳福,虽东方国家的帝王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没想到正当他大享艳福之际,突然乐极生悲了!
  房门猛可一开,仆欧被推向一旁,接着涌进来来七八个彪形大汉,立即把房门关上。
  庄良中不由地大吃一惊,只见为首的一人,赫然正是朱雄!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犹未及把怀里的金发女郎推起,那些大汉已把枪口对准了他,吓得他浑身直冒冷汗。
  那两个女郎更是呆住了,动也不敢动一下。
  朱雄却走上前,嘿然冷笑说:
  “姓庄的,现在我们得看看,是谁的手气好啦!”
  庄良中力持镇定说:
  “朱老板,大家都是在外面跑的,何必……”
  朱雄狂笑一声说:
  “你居然还知道自己是在外面跑的?哈哈,刚才在兄弟那里,你怎么没想到?”
  庄良中急说:
  “朱老板,今晚算兄弟错了,不该冒犯阁下,现在兄弟愿意把那四十万铢全部如数退还……”
  朱雄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到了狗嘴里的骨头还会松口?”
  “兄弟说的是真话……”庄良中刚把手向口袋里伸,却被朱雄喝阻。
  “别动!”他狞声说:“既然你愿意忍痛吐出来,也好,请马上付我44万,我连本带利照收好了!”
  庄良中吃惊说:
  “朱老板,刚才我只赢了四十万铢呀,而且,我到手的实际只有一半,真要吐出来,兄弟还得赔老本,怎么能付你44万……”
  朱雄突然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说:
  “不够的数目,你可以拿你的狗命抵数,老子照收不误!”
  庄良中顿时吓得魂飞天外,紧张万分地说:
  “朱老板,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朱雄这才冷森森地说:
  “也好,现在我有两个办法,第一是你立刻付我44万,我拿了就走,绝不为难你。否则,少一分钱就得拿你的命抵上!”
  庄良中这时自然拿不出,只好沮然问:
  “第二个办法呢?”
  朱雄狞声说:
  “那很简单,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来今晚是谁收买你们的?”
  “这……”庄良中似乎有所顾忌,不敢贸然回答。
  朱雄又是一声狞笑,毫不放松地逼问:
  “你拿定主意没有?老子的时间很宝贵,不能跟你穷蘑菇哦!”
  庄良中在这种情形之下,心知不照直说出来,对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终于犹豫了一下,说:
  “老实说吧,这是杜大爷出的主意!”
  “哦?”朱雄追问:“是杜秃子教你带了人,故意在赌场里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让他趁机下手把那女人弄走了?”
  庄良中沮然说:
  “这倒不太清楚,他付我一万美金的代价,只要我在朱老板的赌场里捞一票,其他的事我根本不管……”
  话犹未了,朱雄已一使眼色,便见几个大汉手里装上灭音器的短枪,突然齐发!
  只听得连声惊呼和惨叫,庄良中首先被击中,身上连中两弹,白衬衫的胸前立即涌出两团血迹。紧接著,两名应招女郎和那仆欧也相继倒在血泊中,无端赔上了三条命。
  朱雄可真够狠的,他干掉了庄良中还不够,居然来赶尽杀绝,以免留下活口。
  查看了一遍,见四个人均已中弹毙命,他才冷冷一声狞笑,把庄良中身上的钞票全部搜出,然后带著七八个大汉匆匆离房而去。
  可是,他们的枪上虽装了灭音器,使枪声不致外泄,但那两个应招女郎的惊呼,却惊动了隔壁房里的人。
  钟强和孟娉娉已是双双赤裸着身体在床上拥吻著,他终于无法抑制上升的欲火,扑在她的身上。刚要发动攻势,上马冲锋陷阵之际,突然听到了隔壁房里从落地窗外阳台传来的惊呼声。
  他不由地一惊,欲念顿消。因为他们是处于危机四伏的情势下,如同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对他们都可能发生威胁。尤其惊呼声是来自隔壁的房间,怎能够无动于衷。
  “娉娉,你听见了吗?”钟强急问。
  孟娉娉已陷于意乱情迷,如痴如醉的恍惚状态中,她根本没听见任何动静。娇声说:
  “你别疑神疑鬼的,哪有什么声音呀?”
  钟强却坚持说:
  “不,我听得很清楚,好像是女人的惊呼,还有一声很凄惨的叫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孟娉娉悻然说:
  “你是不是又想‘悬崖勒马’故意找借口?”
  钟强为了谨慎起见,说声:
  “我得起来看看……”
  说完便径自翻身下了床,连内裤都来不及穿,只把脱下的长裤套上,就迅速冲向房门口。
  谁知他刚把房门拉开一条缝,便瞥见朱雄带着大批人马,匆匆经过门口,向楼梯口走去,使他顿吃一惊!
  孟娉娉正在赌气,忽听钟强轻声说:
  “是朱雄那班人!”
  孟娉娉大吃一惊,紧张地问:
  “真的?”
  她言下之意,似乎有些不相信,一骨碌翻下身下了床。把浴巾朝身上一裹,就冲到到他身边来。
  钟强置之不答,向外一张,才说:
  “你留在房里,我去看看动静。”
  于是,他轻轻开了房门,闪身出去,来到隔壁的房门口。附耳在门上静听之下,仿佛房里有轻微的呻吟。但他用手一试,房门却被反锁住了。
  他情知有异,忽然灵机一动,赶紧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里。
  “是不是冲着我们来?”孟娉娉急问。
  钟强只答了声:
  “还不知道……”
  说完便急急从落地窗出去,到了阳台上。
  这种特级套房,每间都有阳台,而且阳台与阳台之间的距离很近,一纵就可以纵过去。
  钟强为了一查究竟,只好不顾一切地纵过隔壁的阳台,可是窗帘拉上了,使他无法从落地窗外看到房内的情形。
  犹豫之下,他终于硬着头皮,轻轻推开落地窗,小心翼翼地掩身进去。
  当他目睹房里的惨景时,顿时惊得呆住了!
  门旁,倒卧著穿白号衣黑裤的仆欧,屋中央的地上躺着个全身赤裸的棕发女郎,另一个金发女郎伏在沙发前。而沙发上又是个双目怒睁,胸前两团鲜血,已然毙命的男人。
  轻微的呻吟又起,竟是倒在门旁的仆欧发出。
  钟强赶了过去,蹲下身去一看,只见那仆欧已是奄奄一息,仅仅尚未断气而已。
  他立即低下头去,急问: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仆欧强自振作了一下,才声音轻微地说:
  “这,这房间是庄先生开的……他……他还叫了两个外国妞儿……刚才忽然来了几个人……用枪逼我打开……房门……没说几句话,就……就开了枪……”
  “钟强急切问:
  “那位庄先生是干什么的?”
  仆欧回答说:
  “他……他是有名的大赌徒,我听他们逼问他,提到什么杜大爷……杜秃子……”正说到这里,他脸上突然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已在作垂死的挣扎了。
  钟强见状大惊,急说:
  “你不要说话了,我替你叫救护车……”
  话犹未了,那仆欧已吐出最后一口气,毙命了!
  钟强虽是外科医生,也无法从死神手里夺回这仆欧的命。他只好沮然起身,再去查看另外的两女一男,结果没有一个能救活的。
  他不敢再留在这个发生血案的房间里,赶紧仍由阳台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里。
  孟娉娉见他神情沮丧,迫不及待地问:
  “隔壁出了什么事?”
  钟强神色凝重地说:
  “你赶快穿好衣服,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就要被卷进四条人命的漩涡啦!
  孟娉娉惊问:
  “怎么回事?”
  钟强无暇回答,只说了声:
  “行动快些吧!”
  说完便径自穿起了衣服。
  孟娉娉不便再追问,只得打开皮箱,找了套他新买的洋装穿上。
  钟强很仔细,把她那件被撕破的夜礼服,以及所有的东西全部装进皮箱里,再检查一遍,没有留下任何一样,才偕同她离开房间。
  他为了避免被人注意,不敢由楼梯下去,而利用了甬道尽头的太平门,从外面的太平梯下去,由防火巷绕到街上。
  “现在我们去哪里?”孟娉娉忍不住问。
  钟强一时也没了主意,茫然说: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于是他们都沉默下来,默默无言地沿着街边,茫无目标地向前走着,真像一对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孟娉娉一面走,一面回想着刚才的情景,那种令她如痴如醉的狂吻,那种令她意乱情迷的轻抚,仿佛突然撞开了她生命之门。使她体会到一种从未经验过的感觉,那种足以引起她灵魂颤栗的意境,直到现在还回味无穷。
  如果不是突然被隔壁的呼叫声惊动,使他们在热情奔放,欲火狂炽下悬崖勒马,将会发生什么情形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觉得脸上发起烧来了,使她情不自禁地把身体依偎在钟强怀里了。
  钟强一弯手臂,极自然地搂住了她的纤腰。
  他忽然说:
  “娉娉,据我的判断,令堂可能真的已经失去了自由,如果不在朱雄手里,就是落在了杜秃子的手里了!
  孟娉娉诧然说:
  “怎么可能在杜秃子手里?真要在他手里,他哪会相信我们的话去找朱雄呢?”
  钟强分析说:
  “令堂本来也许是落在朱雄手里,这是根据常理判断,她在发现姓郑的被杀后,在极度惊乱之下,没有人可以求助了,所以想到了朱雄。认为他过去是令尊的心腹,当年又曾经是送你们母女走的三个人之一,自然义不容辞地会尽力帮助令堂。可是没想到朱雄也已知道那笔遗产的消息,正在设法找寻你们,而令堂自己送上门去,他还会放令堂走吗?可能他并不是用武力强留,而是虚情假意,表示愿意掩护令堂,这样令堂不是就会自动留在他那里了吗?当然,朱雄留住了令堂还不行,必须得把你找到。因此你去的时候,既能认出跟他说话的那个人,那个人自然也会认出你,所以他们马上就要把你抓住呀!”
  孟娉娉默不作声,钟强继续又说:
  “可是现在的情况又变了,也许比我想像的更复杂。因为杜秃子既然听信了我们的话,就会以不择手段把令堂弄到他自己手里的。刚才朱雄亲自带了七八个人,赶到‘东方大酒店’,把一个姓庄的职业赌徒,两个应招女郎,甚至连仆欧都击毙在我们隔壁的房间里。由此可见,他那里一定发生了事故,说不定令堂已被杜秃子弄走。而且那仆欧在临死的时候,告诉我说,朱雄一去,就逼问那生庄的什么,还提到了杜秃子,所以我判断,令堂可能现在已经落在杜秃子手里了!”
  孟娉娉怔怔地问:
  “姓庄的又是什么人呢?朱雄为什么赶来向他下毒手,而且连两个应招女郎和仆欧也不放过?”
  钟强判断说:
  “姓庄的虽然是职业赌徒,但跟这件事一定有密切的关系,朱雄之所以赶尽杀绝,自然是为了怕留活口。不过我不明白,以他那里的人手众多,同时我们又刚大闹了一场,他一定会加倍小心,严密防范,绝不会疏疏忽忽,让杜秃子轻易得手的。那么令堂既然被杜秃子弄走了,朱雄为什么不真接去找他,却赶到‘东方大酒店’来向姓庄的下手,实在使我想不出其中的原因何在。”
  孟娉娉更想不通了,她忧心如焚地说:
  “要是家母真被杜秃子弄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钟强想了想,郑重说:
  “最后能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使你暂时避一避,不要露面,让我单独行动就方便多了……”
  孟娉娉忽然灵机一动,振奋说:
  “有了,我想到一个地方,绝对安全!”
  “什么地方?”钟强急问。
  孟娉娉笑着说:
  “我不是你那神经不正常的太太吗?我可以装疯作傻,由你把我送到警署去,请求他们暂时把我关起来,以免在外面闯祸呀!”
  “这倒是个办法,”钟强说:“这样一来,就等于由警方在保护你了,那些家伙绝不敢公然到警署去劫持你。不过,那未免太委屈你了,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孟娉娉却毫不在乎地说:
  “没关系,只要你能尽快找到家母,把她设法救出,然后再去警署把我保释出来,即使受再大的委屈,我也心甘情愿!”
  钟强深为她的孝心感动,不禁叹了口气,于是不再反对,便决定采取这个无可奈何的办法。
  他们当即拦了部‘的士’,吩咐司机开到三聘街去。因为在那区的警察面前,她已经当众表演过,有了“发疯的纪录”,容易使人相信。
  在途中,她就开始“发疯”了,在车上又哭又闹,把刚穿上身的一套新洋装又撕得不成样子,更弄得披头散发了,还把口红涂抹了一脸!
  钟强也表演逼真,在无法制止她之下,只好吩咐司机,把车开到了警署(泰国人通常称之为“马打茅”)的门口。
  他在司机的协助下,连拖带抱地才把孟娉娉弄进了警署。一番表演,竟使值勤的警员信以为真,钟强又费了番口舌。特地强调今晚她已当街发过疯,曾有两名巡逻的警察出面干涉,终于使那值勤警员完全深信不疑。
  于是,警署接受了钟强的请求,允许暂时对她负责保护,不过有言在先,如果她疯得太厉害,警方只好送她进疯人院了!
  手续办妥,钟强把皮箱留下便离开了警署。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将近一点钟了。
  钟强还没拿定主意究竟从何处着手,因为杜秃子的赌场,是通宵达旦“营业”的。尤其如果孟娉娉的母亲当真被他弄到了手,必然更加强防范,不容易有机可趁。
  同时,钟强和孟娉娉刚从那逃出,杜大爷和他的几个手下都已经认得出他,绝不可能让他混进赌场里去。
  他一面走着,一面在苦思,忽然一抬眼,发现不远处就是“聚英楼”。霓虹灯的大招牌尚亮著,表示犹未打烊关门。
  钟强不禁灵机一动,立即加快脚步,走向了“聚英楼”。
  这家茶楼兼酒馆的“聚英楼”,通常的营业时间都是到夜里两三点钟,生意不好就早点打烊,否则时间还得延长些。好在这一带的“夜游神”“夜猫子”以及过夜生活的人特别多,再晚也不愁没有主顾上门。
  钟强一走进去,便见那打扮得花枝招展,妖里妖气的金巧莲,坐在柜台里向他直抛媚眼。
  这女人穿的是短袖花绸唐装,不过经过了一番改良,把应该是宽肥的裤管,改成了像“紧身裤”的式样。紧贴着腿部,使曲线毕露。而上身更做的非常紧窄,尤其她那得天独厚的双峰,几乎把衣服撑破!
  她这时正坐在柜台里,亲自结算整天的收入。一抬眼,发现走进来这么个英俊潇洒的陌生客人,不由地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卖弄风情地瞟着。
  钟强看在眼里,心知这就是孟娉娉向她打听过消息的那位老板娘了。他此来是有用意的,于是故意回敬了他一眼,由一名伙计上前招呼:
  “先生,楼上有雅坐!”
  钟强却径自选了个靠近柜台的空桌,面对着她坐了下来。
  深更半夜不是“叹茶”的时候,钟强便要了一瓶啤酒,两样下酒菜和点心。
  酒菜尚未送来,他先掏出香烟,在嘴上叼了一支,故意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阵。其实打火机就在只袋里,他却装出忘了带的神情,起身走到柜台前,彬彬有礼地说:
  “有火吗?请借我用一下……”
  金巧莲忙从抽屉里取出打火机来,亲自替他掣着了递过去。
  “谢谢!”钟强把烟点着了,趁机搭讪说:“这里很晚才打烊?”
  金巧莲嫣然一笑说:
  “是呀,这一带过夜生活的人比较多,很晚都有人来宵夜。其实夜里生意并不怎么好做,我们只是为客人方便哦!”
  钟强笑了笑说:
  “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大家为生活忙碌,还不就是图个温饱罢了。我看这里的生意好像很不错,白天我好几次经过这里,总是看见楼上楼下,几乎座无虚设呢!”
  金巧莲轻叹了一声说:
  “唉,说起来生意是不错,可是各样挑费算下来真正能赚到手的,实在剩不了几个哦!”
  钟强故作茫然不解地问:
  “怎么会呢?”
  金巧莲苦笑说:
  “不瞒这位先生说,像我们这种生意,必须靠客人们捧场,而且各方面都得应付。要能面面俱到的话,有些钱是不能不花的,否则随便找你点麻烦,生意就没法子做了。所以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花下来不赔老本能维持下来,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钟强不动声色地说:
  “我好像也听说了,这条街上有个叫什么姜老大的,专门向做生意的人强收……”
  “嘘!……”金巧莲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轻声警告他说:“你说话要当心些啊,别替自己惹上麻烦!”
  钟强故意不服气地说:
  “怎么,这里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要受人干涉?”
  金巧莲郑重说:
  “你别误会,我完全是一番好意,因为楼上就有姜老大的人。万一让他们听见,那你不是自找麻烦?”
  钟强洒然一笑说:
  “谢谢你的好意,但你放心,别人怕他姜老大,我可没把他看在眼里,我不找他麻烦已经够客气了!”
  金巧莲不禁惊诧地望着他说:
  “你敢找他麻烦?”
  钟强有恃无恐地说:
  “为什么不敢?这种人只能捡好欺的欺,像我嘛,谅他连碰都不敢碰!”
  “哦?……”金巧莲正想问什么,钟强却笑着说了声:
  “谢谢你的火!”
  说完便径自回到了桌位上去。
  这时酒菜刚好端上桌,他便一个人自斟自酌起来。
  不料金巧莲却从柜台里走出,走过来在他右边的位子上坐下,好奇地轻声问:
  “先生,你是干什么的?”
  钟强心知她已上钩了,于是笑笑说:
  “本来嘛,我倒是有条财路,存心想挑挑他的。可是刚才听你的口气,这位仁兄大概不好缠,所以我决定改变主意啦!”
  没想到她竟毫无顾忌地问:
  “你说的财路,是不是指孟老虎的那笔遗产?”
  钟强颇觉意外地一怔,诧然急问:
  “你怎么知道?”
  金巧莲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财路’这两个字,今天我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来这里的十个客人中,起码有七八个谈这件事。所以我一听你说财路,就想到是指孟老虎的遗产了,我没猜错吧?”
  钟强好奇地问:
  “居然有那么多人知道了,他们在谈些什么?”
  金巧莲笑问:
  “你想向我打听吗?”
  “这……”钟强讷讷地说:“我不过是随便问问,想知道别人在谈些什么,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不能勉强……”
  金巧莲嫣然一笑说:
  “其实向我打听这消息的,也不止你一个,谁都知道我是顺风耳,消息最灵通,连姜老大的人,今晚也来向我打听过呢!不过,向我打听消息,可得有代价哦!”
  “如果我愿意付偿代价呢?”钟强问。
  金巧莲又笑了笑说:
  “那我当然乐于奉告,可是,我必须先知道你准备出多大的代价?”
  钟强立即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连数都没数,就从桌下面递了过去。
  金巧莲伸手接过去,低头一看,全是千铢票面的泰币,至少有一两千万铢,于是满意地笑笑,轻声说: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先到后边去你慢一步跟我来,别让人看出你是跟着我呀!”
  钟强点点头,她便起身离座,故意走向柜台里去,把抽屉锁好。又叫了个伙计过去,交代了几句之后才离开柜台,向通后面的一道门里走去。
  他等了片刻,眼光一扫,趁着没人注意,立即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了那道门。
  门里是条狭窄的通道,只见那女人正在尽头的房门口向他招手,于是急步走了过去。
  这间是金巧莲的卧房,布置虽然说不上华丽,倒很整洁。最漂亮的最张双人弹簧床,铺着粉红色带大花朵的床罩,一头置着大红花的尼龙被,一头放着两只粉红的缎面绣花枕头,令人误会这是一个新房。
  可是看在钟强的眼里,却感觉床上的色调大刺激,而且俗不可耐!
  房里的空间不太大,只能放两张小沙发,金巧莲招呼钟强坐在左边,自己在右边坐了下来,才卖弄风情地一笑,娇声问:
  “你想打听什么消息?”
  钟强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是关于孟老虎遗产的消息,我想知道别人在谈论些什么?”
  金巧莲笑笑说:
  “其实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大家都知道,自从这个消息传开了,就有不少人在打主意,想捞它一大笔。所以今天一天之内,便有好几十人,向金店里定制了纯金的骷髅,大概想冒认是孟老虎当年的老婆和女儿,好领取那几千万美金的遗产呢!”
  钟强诧异地问:
  “真会有好几十人定制了金骷髅?”
  金巧莲一本正经说:
  “谁还骗你不成?今天来我这里的客人,几乎没有人不在谈这件怪事,而且整个曼谷都轰动了,难道你没听说?”
  钟强强自一笑说:
  “假如我听说了,何必再花代价向你打听?”
  金巧莲忽然吃吃地笑着说:
  “其实你真傻,这消息人人都已经知道,根本一文不值。而你却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向我打听,不觉得太冤枉吗?”
  钟强被她笑得非常尴尬,不由悻然说:
  “既然你明知道一文不值,又为什么向我要代价才肯告诉我?”
  金巧莲把眼皮一翻说:
  “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又没有勉强你!”
  钟强不禁勃然大怒,正待发作,不料突然听得一声嘿然冷笑说:
  “老弟真是阴魂不散哦!”
  钟强抬眼一看,房门口已站着个执枪的汉子,赫然竟是姜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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