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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凌妙颜

[连载] 丁剑霞《神箫剑客传》开始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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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原来这三个怪物,正是目前关外长白山一带,极具势力的魔帮邪教首领,也就是当年翻手为云覆手雨,私通东夷,暗结外帮,为患关东,涂炭生灵,掀起江湖腥风血雨,血神子刘飞的嫡传弟子。
  他们尽得血神子的邪术武功真传,仍然走的是乃师老路线,挟外人以自重,独霸关东,与外帮魔教分庭抗礼,卖国害民,无所不为,俨然关外主宰。
  此次因忽忆血神子过去所藏魔罗秘笈下篇,尚有返老还童诸诀,极为珍贵,也正是他们未得传授的奇法,因昔年乃师身受正道重惩时,密置于云台山下百花谷。
  所以师兄弟三人,不惜千里关山,问道前来。息影翠屏峰,连日遍谷搜查。
  照他们本意,原不拟在中原显露形迹,为人所知,故只暗中图谋。
  谁知事机不密,他们为风月仙姑无意中发现,而造成如此的局面。
  当然以他三人之力,李姑娘个人哪里是对手,若非她机智应变得法,披发叟那一击,用内家真力所发的一把松针就逃不出手了,那还要三分神合力,法力兼施哩!
  此时她已负伤倒地了,三怪相视哈哈一笑,首先黑心秀士花亮开言道:“这小妮儿真元充沛,我们落得先受用一番,再以为人质,找那乌风牛鼻子做一票买卖,真是最合算不过了!”
  并且十分得意的,缓步向风月仙姑走来。
  不料他刚一举步,突然呼的一声,场中晕倒重伤的风月仙姑蓦然娇躯横飞而起!疾如电光石火,一闪就下峰不见。
  此种怪事,别说黑心秀士花亮当场吓得一跳!就是一旁披发叟和千手神猿,也不由见状一怔!
  这原不过是一霎眼间的事,三魔立时各怒吼一声,同时纵身就追,飞下翠屏峰,到处搜查。
  照他们想法,任敌人再快,在这极短时间,也绝不能逃出眼下,何况星月交辉,光明如昼,视界又极广极远,正是于他们有利。
  但偏偏就这么出奇,不但翠屏峰四周毫无迹象,就连大半个百花谷数里远近,也看不到一丝人影。
  他们空自穷搜了半天,搅得宿鸟纷飞,仍然敌踪鸿飞冥冥,一点结果都没有。
  请想这三个夜郎自大不可一世的魔头,闻名尚且不放过别人,怎能耐得住他人当面施展手脚,视他们如无物哩!
  因之全都暴跳如雷,一致认为是玄妙观老道玩的手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马上沿峰南山岭,直向玄妙观扑去。
  并且将到时,又恰好远见一条黑影,飞落观前精舍,更使他们坚信所料不差。
  于是毫不迟疑,三人便一迳追踪前往。声势汹汹,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直由后山纵落精舍屋顶。
  是时,三魔丁字儿站立,披发叟哈威在前,正待出声叫阵时,突见室内鱼贯飞出三个人来。
  当先是一位头戴九梁冠矮胖老道,后随一个独脚僧人,和一位魁梧其伟,貌相极凶恶的老汉。
  看功力似颇不俗,尤以那僧人身法怪异,手柱降魔杖,只一点地便纵上房顶,好像独脚非常俐落。
  并且那胖老道,立足未稳,便迎着三魔轻喝道:“尊驾何人?夜来此何为?”
  披发叟哈威,闻言咭咭一声怪笑道:“少说废话,老夫找的就是你这牛鼻子!”
  同时右臂一扬,五指曲如鹰爪,当胸就向老道抓到,而且疾如闪电,冷风砭骨,又狠又辣,火候极端老到!
  这矮胖老道,正是今日观中来客,劳山掌门玄都羽士狄元龙。自然身后二人,也是独脚和尚幻觉与多臂熊马杰了,正是此行十分圆满,不但乌风祖师允如所谓,而且优礼有加,谈得极为投机。并殷勤招待,送来此间精舍安歇。
  他三人,都是武林叫得响的脚色,尤其玄都羽士身为一派之尊。武功艺业都不寻常,听觉更是特别灵敏,当然房上有夜行人经过,是不难警觉了。
  但云台山乃卧龙藏虎之地,照他推断,必是有自己人来访,绝想不到,凭空杀出三个李逵,一口咬定是找自己,而且不容答话就下杀手,这如何不使他火冒三丈哩!
  因之他立即闪身挫腰,左袖一拂轻卸来势,并且右掌“吴刚伐木”,挟一股劲气,直劈过去。更怒喝:“狂徒通名?寻本道爷何事?”
  谁知对方一招落空,毫不理睬问话,只呵呵一声轻笑道:“狗牛鼻子果然还有两手!再接老夫这一招!”
  随见他左臂一圈,蓦地又“云封五岳”,一掌拍来。
  试想狄元龙岂是省事之辈,顿时怒不可遏,陡提真气,双掌平推,一招“推山填海”,猛迎过去。
  只闻掌风相接,一声闷响,震得碧瓦纷飞,屋摇地动。看披发叟哈威,仅不过身形略有摇晃,仍屹立原地。
  但玄都羽士,却一连倒退四五步,才拿桩站稳,且胸中血气翻腾,两臂如入冰窖,更是丝丝寒风,循血上行,显然已遭对方毒手了!
  正于此时,忽听多臂熊马杰大呼“住手”,并且极恭敬地向三魔一拱手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三位当是关外长白山老当家的了?大家都不是外人,请勿……”
  不料他“误会”二字还没有说出口,一旁千手神猿怪眼一翻,喝道:“别向爷们套近乎,少不得也让你留点记号作为见面之礼。”
  同时,黑心秀士花亮也细眯着鼠眼,轻摇折扇,趋身向独脚和尚幻觉笑道:“两条臂,配一只脚,多不相称。索性由我秀才送一份人情,替你矫正一下吧!”
  他二人双双喝声:“接招!”扇掌齐挥,真扑多臂熊与独脚和尚。
  这种横蛮无礼,目中无人态度,任谁脸上也难挂住,何况幻觉马杰二人,也是一向骄狂成性之徒哩!
  所以四人立时斗成两对,打得十分惨烈。
  此时整个玄妙观已灯火齐明,到处有纷扰之声,乱成一片。分明别处亦有敌踪,使主人无暇分身了。
  因此,这就苦了多臂熊马杰等三人,尤以玄都羽士狄元龙,身中对方五毒阴风掌,迅即为披发叟哈威所制。独脚和尚亦被黑心秀士掌扇兼施,怪招百出,杀得倒退不迭。
  只有孙马二人仍拼作一团,斗得难分难解。
  但见马杰一身小巧之技,双掌如满天花雨,并袖里飞刀,低头射弩,暗器百出,确不愧多臂熊之名。
  谁知对手恰巧碰上孙源,正是使暗器大行家,人称千手神猿,其技可知。同时他身形如星跳丸抛,轻功已臻化境,神出鬼没,一味百般戏谑,任你满身暗器,无不从容避开,信手收去,只唬得多臂熊冷汗直流,心胆俱裂,渐渐连逃都难逃出对方掌势以外了。
  半晌,还是披发叟哈威向场中呵呵一笑道:“我们正事要紧,饶了这两个小辈吧!”
  随着孙花二魔答声:“好!”首先黑心秀士身形一个急旋,左掌掳住幻觉降魔杖头,一拖一送,右手折扇唰的一声“指火燎天”,在他一声:“去吧!”轻喝之下,独脚和尚便觉左耳一凉,顿时如断线风筝滚下屋顶。
  同时千手神猿亦喝声:“小辈留点记号!”立将掌中所收五口飞刀同时发出,一片寒光直向多臂熊罩去。
  饶是马杰身体灵便,为暗器能手,忙不迭懒驴打滚,避过要害,但双耳失去其一,骇得魂飞天外。
  并且眼看长白三神纵声一笑,挟起玄都羽士狄元龙,扬长而去。
  这种变故,大出多臂熊意料之外,也不知劳山派与长白三神有何过节,所以除迅即与独脚和尚互裹耳伤外,半晌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说也奇怪,客馆敌人刚去,观中也马上恢复平静,顷刻乌风祖师神色仓惶,率众飞奔而来。并向二人连连拱手致谢道:“荒山突遭夜袭,多谢诸位鼎力退敌!”
  随又目光一扫室内,他愕然道:“狄道友如何不见?”
  此时多臂熊马杰惊魂甫定,闻言长叹一声道:“说来惭愧!小弟不知关外长白三个老贼与狄道长有何嫌怨,为何大举追踪前来,不但其本身被掳,我与幻觉大师负伤,也害得居停一夜惊恐,实在是万分不安!”
  乌风祖师闻言突现一脸忿容,立即接口道:“老贼上门欺人,掳我贵客,此可忍孰不可忍,贫道今夜非和他们拼了不可!”
  他马上转身向徒众大喝道:“传令向山外追!”
  不料马杰登时一跳而起,横身相阻道:“道长且慢!”
  接着,他又轻声道:“这三个老贼,功力奇高,十分难缠,道长身有重任,还是暂时放他一马!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此事小弟自有道理,并且我与幻觉大师亦需从速通知劳山派,不便多再打扰,就此告辞了!”
  于是他们连天明都等不得,便匆匆离去不表。
  且说长白三神,大闹玄妙观,自认为不费吹灰之力,便把要找的人擒到。三人兴冲冲的,大摇大摆同返翠屏峰,准备拷问目的物下落。
  一路循南岭而下,途中黑心秀士得意地道:“早听小弟之言,也不会盲人瞎马地摸索这么多天了!”
  披发叟哈威边行边接口笑道:“想不到这牛鼻子如此不济,也敢妄称什么乌风祖师,实在太可笑了!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不料语音未落,突觉双目一花,迎面现出三位美艳如仙的女郎拦住去路,简直事先毫无所觉,不知其所自来,就凭这点功力,已足使三魔顿时一惊楞了!
  同时,她们俏立月光下,红绿云裳,仪态万千,背插长剑,容光照人,并且其中一女星目向披发叟所挟的老道一转,然后亮声道:“三位何人?所擒乌风贼道可否相让?”
  语气十分和缓,也不像有什么敌意。
  但三魔何等狂傲,岂容有人中途相阻,首先黑心秀士鼠目一眯,嘿嘿冷笑道:“你这三个小妞儿,敢情要与我兄弟攀亲不成?小乖乖,那就快随我黑心秀士走吧!”
  谁知语音未落,便突闻一声娇叱,绿影一闪,连念头都没有来得及转,腮梆子上就挨了一个极重的嘴巴。打得黑心秀士满口流血,獠牙脱了半边。
  并且眼前俏立的那位绿衣女郎,眉带煞气,星目含威,戟指喝道:“狗贼口出秽言,一定不是好人!今天姑奶奶非查出你们是什么变的不可了!”
  请想长白三神几曾受过这等横逆,更是黑心秀士有生以来,也没有吃过这种苦头,虽然心惊对方身法奇妙,但在气头上,哪管得了这些,所以第一个,黑心秀士便怒吼一声,铁骨折扇一扬,“画龙点睛”,恶狠狠地扑去,而且左臂运足五毒阴风功,劈出如潮的阴寒劲气,头一招就是杀手,端的威不可挡。
  但绿衣女郎毫不惊慌,眼见来势,仅翠袖玉掌一挥,口喝:“鼠辈取尔?”
  便见一股狂飚旋流,直迎着对方卷去。
  只闻砰然一声巨响,震得草木横飞,黑心秀士一个瘦小身躯,被无比的旋力掷得宛如陀螺一般,直转不已。半晌才额上冷汗如雨,拿桩站稳,唬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原不过顷刻间的事,披发叟哈威千手神猿孙源都亲眼看得清清楚楚。不禁顿时神一震!暗忖:这是什么功夫?
  同时一改轻敌之念,马上将玄都羽士向草地上一放,双双上前喝道:“尔等何人门下?竟敢如此无礼!”
  但见那绿衣女郎秀眉一扬,面带不屑之容答道:“废话少说!快快通名,报出你们来此何事?免得自讨苦吃!”
  披发叟哈威闻言强捺怒火,阴恻恻地冷笑道:“老夫魔罗教主,人称我兄弟长白三神,你们总该听我说过?并且立有‘闻名则死’规条,犯者无赦咧!”
  他这几句话,如果在关外,确具有莫大威力,常使一般人闻名丧胆,立即慑服。
  可是此时此地,却唬不倒人了。
  只见那绿衣女郎面不改色,不经意地一笑道:“难得!难得!我姐妹总算不虚此行!”
  她随又秀眉一挑喝道:“你们赶快实说,是不是冒充字号?关外三魔哪能如此不济,连别人一招都接不上?”
  此言一出,只气得哈威肺都要爆炸,一声厉喝道:“狗贱人不信,就先试试我披发叟的手段吧!”
  登时话落掌发,左右开弓,一招“狂风扫落叶”,双掌劈出两股砭骨生寒劲气,疾同电闪雷奔,势如双龙摆尾,一齐向敌人袭去。
  他这是含忿而发,力逾千钧,非同小可,并且气含五毒,劲合阴功,较玄都羽士狄元龙所中的那一掌,更胜十倍,实在是既凌厉又阴毒,绝非一般人可掠其锋。
  不过他强,对方更是不弱,眼见来势如此猛恶,依然从容暇逸若无其事,而且连封架都懒得动手,好像这一招,根本毫不足道似的。
  披发叟不由暗骂:“贱人找死!”立即招式用实,直逼过去,谁知就这么转念一眨眼之间,忽然敌踪顿失,双掌成空,并闻身后响起银铃似的笑声道:“这一招不过有几千斤蛮力罢了,哪能算什么功夫?”
  只听得哈威又惊又恨,目中冒火,怒气冲天,陡然“犀牛望月”,化为“怪蟒翻身”,二臂一曲一伸,指尖上射出十股黑气,循声向对方罩去,并且不待收功,又展开五毒阴风掌,如狂风骤雨般地进攻。
  立时,十丈方圆掷起一团如潮黑气,草木横飞,山摇地动,声势极端惊人。
  但无如对方身法太奇,简直如同鬼魅不可捉摸,一团绿影,幻成千百化身,宛如星跳丸抛的在掌风中出没。连五毒阴功都莫奈她何!
  恨得哈威长发根根倒竖,梢端火星乱燥,并趁空一探手,撤出从不轻用的蛇骨霸王鞭,像一条乌龙似地回空飞卷。并环节砰啪有声,震出摄人心魂的音韵,果然名不虚传,不愧长白三神之首。
  此时,方闻那绿衣女郎轻笑道:“这才有点意思,值得姑娘动动手了!”
  立时,他眼前突然一亮,只见对方长剑出匣,闪出红蓝白三色光花,并带起数尺长芒,如同灵蛇一般,伸缩不已。
  她横剑在手,并不立时施展,反纵身跳出圈外,停身喝道:“本姑娘要一剑斗三魔,你们快准备好,我就要动手了!”
  这种话,出于她口,轻松妙趣,可是入三魔之耳,却如利剑刺心,极为难堪!如果是适才,他们一定要骂她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但是现在呢?人家一双肉掌,已有弟兄二人吃过苦头,并且手中长剑分明是神物利器,以三对一,还拿不定有必胜之望咧!尤以披发叟,拼斗了四五十个回合,浑身解数已使出大半,连别人不还手,都无可奈何,这叫他安能不色厉内荏哩!
  所以他闻言一声不响,只向二同门一使眼色。三人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更不顾到手的猎物玄都羽士,各制兵刃,鼎足而立,蓄势以待,一丝不敢大意,准备合力一拼了。
  但见那绿衣女郎轩眉向静立一旁的二红衣女郎一笑,娇喝一声:“本姑娘来也!”也没见她怎样动作,便光华一闪,俏立在三魔之间,同时又喝声:“接招!”长剑一领,“野战八方”,登时衣袂飘香,剑发龙吟虎啸之音,一道光华疾转,带起一团砭骨寒风。将三魔逼得倒退三四步才站稳挫腰反攻。
  他们这一场,是联手合击,首先披发叟霸王鞭一抖,随着千手神猿长剑与黑心秀士铁骨扇齐施,三般兵刃,招式有虚有实,长短相辅,互为攻守,连成一座三手阵。并且各劈出阴风劲气,化为一种极大的无形潜力,将敌人围在核心。
  立时鞭影纵横,剑气如山,阵心飞砂走石,并发出各种凄厉鬼哭神号啸声,在这月明星稀的荒山中,汇为一种动人心魄的凄凉景象,好不猛恶!
  如果是常人,骇也骇死了,遑论是战斗?
  可是对方仍毫无声色,单足点地,娇躯徐徐旋转,掌中神剑,轻描淡写地虚空挥动,三剑一式,也看不透是什么剑法。只觉她数招以后,阵心突起一种无比的潜力旋流,缓缓向外发散,三魔所施五毒阴风功劲气,如雪狮子向火,当之立消,并且剑身嗡嗡作响,震出极端悦耳的异声,宛如百鸟和鸣,马上盖没魔音摄魂的鬼啸,一变阴森气氛,而为无边的美好。
  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奇剑法,顿使三魔大惊失色,暗忖:“对方只一人出手,已经如此难当。如果三人齐上,还有幸理?反正今晚跟头是已栽定,假如再不见机,一定后果不堪设想了!”
  因之,他们都恰好不约而同打算脚底揩油,准备将来打听清楚,再作寻仇报复之计。
  谁知事情偏偏不如他们心愿,三魔动念后退时,才发觉阵心有一股极大吸力,早已裹定不容抽身,而且身形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所发潜力旋流,如同走马灯似地转动。并且愈转愈疾,渐渐连应招都困难了。
  这种怪事,立时唬得他们魂飞胆裂!马上死里求生,三人同时厉吼一声,不惜丧损元气,各咬破舌尖,施展魔罗教中救命绝招“血光遁影”大法,张口一喷,蓦然吐出三团栲栳大小的血焰烈火,轰然开展,而成为数十丈方圆的一片玄云,铺天盖地,星月无光,腥臭刺脑,可怖已极!
  这不过一霎眼间的事,等到三女娇叱连声,一阵剑光飞舞,化去妖氛时,长白三神已踪迹不见,鸿飞冥冥了。
  只遗下那被擒受制的老道,在地上圆瞪着一双血红的老眼,露出又痛苦,又惊奇的神色。
  但妖人这种金蝉脱壳之法,三女岂肯干休,正当互作计较准备起身分头追赶时——
  突然场中白影一闪,落地现出一位白衣少年书生,十分亲昵地向三女拱手高呼道:“穷寇勿追,小弟自有道理,有劳三位姐姐远涉关山了!”
  顿时三女闻声惊顾,一入眼,便一齐欢呼道:“玉弟弟!你也来了!”
  马上三女一跳上前,流露出极端兴奋快慰之色,如群星捧月般的,四人热烈握手塞喧。
  司徒玉并笑向绿衣女郎道:“璜姐姐功力已大有进步了嘛!今夜一剑斗三魔,好像还未尽兴哩!”
  徐璜闻言,妙目一瞟她们三人,噗哧一笑道:“你们都会使坏!琼姐姐,霞妹妹,平日支使我独个儿耍狗熊,你又来个不打招呼,坐山观虎斗,都看我一个人唱独脚戏,我要不好好的罚惩你们一场才怪呢!”
  司徒玉连声笑答道:“该罚,该罚!小弟自认罚一席我们夫妻团圆酒如何?”
  徐琼、俞碧霞亦抢着娇笑道:“我们也自认罚作陪客好了,这该公平吧?”
  他们小夫妇久别重逢,各人都有说不出的兴奋,尤其三女数月相思,一旦无意夫婿巧会,芳心中这份喜悦,只要看她们个个眉含春色,面绽桃花,就可以想见了。
  是时三女正要详叙别后经过,忽然司徒玉一指地上玄都羽士道:“我们待会长谈,现在且让小弟先发落这重公案!”
  他随即缓步走近狄元龙,拍活了他的穴道,并单掌抵按其后心,运本身纯阳真气,迫出所中阴寒的余毒,且助他行功运行一周天。
  好在玄都羽士见机即时自闭要穴,毒力发散未及要害,加之司徒玉以超凡入圣的功力相助,所以一治便愈,马上功力复原如初,满脸愧容,起身向四人致谢。
  当时司徒玉略一答礼后,立即面带寒霜正色道:“阁下身为一派之尊,既食郑州之言,又违令师金冠羽士往日之誓,妄结魔帮,倒行逆施。如依我伏魔师兄昔年之戒,以及你此番行径,今日便不能饶过,现在姑予最后一次自新之路,以观后效,如再执迷不悟,届时恕小生不是此番相待了!”
  他这种疾言厉色,义正辞严的话语,只听得这位反复无信的老道愧汗如雨,简直无地自容,慌忙深深一稽首,红着脸答道:“小道知罪!今日承司徒大侠相救之恩,又荷教诲之德,已迷梦惊醒,痛悟前非了,此后定一本箴言,迁善赎过,绝不负厚望,敬请鉴谅是幸!”
  司徒玉闻言,面色缓缓转霁道:“何去何从?道长不妨三思而行,果然能从此过而能改,倒是小生所乐闻之事!今日暂且别过,请好自为之吧!”
  于是司徒玉立偕三位娇妻,同到百花轩。玄都羽士也怅然迳回劳山不提。
  这一夜,论时间仅不过一两个更次。但在云台山,却连经几番风雨,假如不是乌风祖师幡然迁善,有司徒玉等留而未去,恐怕纵能度过关外三魔之危,也逃不出徐俞三女之手咧!
  原来司徒玉百花轩所住,正是风月仙姑邻室,他听觉何等神明,五十丈内蚊声落叶皆能分辨,相隔房一举一动岂能不知?更是当时风月仙姑回房摘取兵刃,使他生疑,所以便神不知鬼不觉,一直追踪在她的身后,并闻三魔所谈,偶动灵机,决定了一条驱虎吞狼之计。故意引长白三神上当,与多臂熊马杰等成仇,以使长白与魔帮难以合流,将来实力对消,俾利于除魔卫道大业。
  自然风月仙姑是他所救,乌风祖师亦得他的事先密告,只徐俞三女何以前来云台,出他料外罢了。
  时间一晃天亮,晨曦直透百花轩香阁,牙床上风月仙姑好像春梦方回,微睁星目,发现自己竟安卧旧室,不由脑海涌起无限疑云!心想:“昨夜所经难道是梦?不!分明身为长白三魔所伤,一幅情景仍在目前,如何会假?可是既系事实,那如何又安安稳稳,毫无不适的睡在家里呢?”
  这真把她困惑死了!不由一直呆呆地细想。
  半晌,房门忽开,但见青灵仙子路琼芳满脸欢容轻盈走入,并含笑问道:“贤妹大好了吧?”
  风月仙姑闻言一跳而起,一把抱住青灵仙子道:“小妹正糊涂死了,姐姐快说说,是谁救我的?”
  路琼芳就势坐到床沿,搅住风月仙姑笑道:“还用问嘛!不是玉弟弟是谁?”
  并且,她又十分兴奋地续道:“昨夜我小师弟一场戏,可演得热闹咧!不但驱虎吞狼,引得长白三魔折辱了观中三贼,并且三魔也被我一位弟妹,杀得胆落魂飞,望影而逃哩!”
  这一段话,听在风月仙姑耳中,既甜蜜又迷糊,甜蜜的是心上人到处将护,屡次相救,迷糊的是如何驱虎吞狼?哪里又来一个弟妹?
  因此她又不免脸上笑吟吟的,心头迷忽忽的,呆看着她的义姐,好像等待下文似的。
  但青灵仙子此时可无暇和她细谈了,眼看风月仙姑如此神情,不禁噗哧一笑道:“发什么怔嘛!妹妹是主人,还不快起来,加意修饰一番见客,我那由金陵赶来的三位弟妹,可全是天仙化人呢!”
  此时风月仙姑才一惊而起,啊呀一声道:“姐姐何不早说!金陵三位司徒夫人芳驾莅至,小妹身为主人,竟如此高卧慢客,这怎生是好哩?”
  青灵仙子忙笑道:“都是自己人嘛,愚妹昨夜已经为你先行接待。并且她们折腾了一夜,不久才去安歇,贤妹可以慢慢准备,我也要回房休息一刻了。”
  走笔至此,且趁她们休息之暇,将徐俞三女何以前来云台,补叙一番。
  且说崇明失守消息不久就由太湖飞马报到金陵,七女闻信十分愤怒,大家都争先要前往擒贼。
  当时还是赛关羽大力金刚张存义老谋深算,忙请七女从长考虑,并建议道:“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敌方能手不过五六人,我们又何必削弱根本重地实力,大举前往呢?愚见以为选派几位能克制赤身教诸魔的高手,前去见机行事就行了!并且太湖实力不弱,亦能就近声援,人多了反而不便暗中行事。”
  因此徐琼便拿定主张,坚留翻江龙女陶小凤坐镇金陵,以洪金二女为辅,自己亲率乃妹徐璜,三湘女侠俞碧霞,冰心魔女郝倩倩,以及请燕山二矮,要命先生叶磊,矮诸葛方儒同行。
  她们一行六人,坐的是特备快艇,顺水行舟,直放长江口。好在舟行迅速,她们也无暇寻幽访胜,只不过两日一夜,便抵达宝山。
  同时太湖小霸王李广,因师弟银笔生花钟贤伤重被掳,急图营救,亦亲率千目赶来。
  双方会合,全各大喜,大家在宝山略作逗留,便于当夜二更渡江扑奔崇明韩庄。
  这一回,冰心魔女郝姑娘是轻车熟路,她自为前驱,一迳便将众人引到目的地。
  当时庄内尚未入睡,仍然灯火通明,并且戒备亦极严密。
  不过他们一行都具有绝高身手,对这些哨卡,根本不放在眼中,马上按计分成两拨,四女诱敌三男入庄救人。
  只见七人身形一晃,便如七缕轻烟,飞进庄去。
  四女当先的,是冰心魔女郝倩倩,她身如飞燕,一纵七八丈,直从前厅檐口落下,并且旁若无人地迈步登堂,自然其余三女,亦昂然相随。
  是时适当群贼晚宴未终,后厅仍然酒筵盛张,兴高采烈之际,居中一席,除上座一位,巨口阔腮,浓眉凶眼,红袍脱头胖大和尚外,其余便是金陵漏网的赤身教三魔。
  他们正举杯畅饮,高谈阔论,兀自不觉敌人已经登堂入室。
  立时,郝姑娘一声娇喝道:“漏网的赤身贼,鸠占鹊巢,还不快快纳命?”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尤其赤身教主鸠盘野叟,触目四女如同飞将军从天而降,不由顿时推盏而起,故作呵呵大笑,掩饰惊慌神色道:“老夫张网已久,只待鱼儿上钩,你们七个小妞儿齐来了没有?”
  徐璜马上接口冷笑道:“事到如今,还吹什么大气,有本事就快快亮出,姑娘全接。否则也快快自缚,免得我姐妹动手!”
  也亏得鸠盘野叟龙天行老脸皮厚,闻言毫无愠色,反纵声一笑道:“你这个妞儿一张利口,倒狂妄得可爱,也确有几分能耐,老夫在金陵时间匆迫,和你订约未践,今日正是好极的机会,我们就到庄前广场,彼此分个高下如何?”
  徐璜面带不屑之容,迅即答道:“这有何不可,只要你们不逃,我姐妹总叫你死得心服!”
  于是双方立时一拥而至庄前。
  此时月明如昼,满天星斗,春风拂面,大地一片沉寂。只如茵的草地上,人分两列,相隔十余丈对峙。
  首先五毒童子孔灵一跳出场,绿豆眼横扫四女道:“谁来接我孔灵几招?”
  她们都明了这矮老鬼满身暗器,出手歹毒,有五毒童子之称,坏主意特多,所以便诚心先要除他立威。
  因之,三湘女侠俞碧霞即刻俏步走出,停身娇喝道:“败军之将,也敢人前现眼!这一回就难逃公道了,快动手,姑娘先饶你三招!”
  五毒童子闻言勃然大怒!也暗暗高兴,心想在金陵一场混战,自己未尽所长,今天可得着露脸的机会了,并且对方口出大言先让三招,这还不稳操胜算吗?于是嘿嘿几声冷笑道:“好,我就领情试试你有多大气候?”
  顿时身起臂动,左手一扬,三点寒星成品字形直袭三湘女侠,并且右手翻腕,同时“暴雨摧花”劈出一五毒掌,一招二式,头一手就是毒着!更是这种打法出人意外,暗器与掌力相辅,所罩面积甚大,闪躲极为不易,也为一种不光明的诡谲举动,是正道武林所不取。
  但他们这班魔头,只求目的,不择手段,哪管什么江湖规矩,尤其五毒童子孔灵对这“一掌三暗器”手法,素常极端自得,视为自创绝招,自诩:“三朵梅花一捧雪,纵是神仙也流血!”所以欲制对方死命,开始就下毒手使用。
  不料他招式虽然如此狠毒,掌风如潮,梅花针飞舞,而眼见敌人,仍好整以暇,丝毫不以为意,仅玉肩微晃,便移形换位,脱出险区,趋到自己身后,根本连人家怎样动作,都没有看得清楚!并且耳闻娇喝:“第一招!”
  这真是五毒童子所梦想不到的事,不由顿时大吃一惊!慌不迭“犀牛望月”,反臂双手齐挥,推出一招“排山掌”。更不待用实,又弓身打出一枝背低头花装弩,依然是一招双绝,只管进攻。
  但无如三湘女侠身法奇极妙极!只觉红影微闪,便即落空,不止是掌力,确非等闲可比,不能轻视。
  此时三湘女俞碧霞也似乎勃然兴起,足踏踪迷影步,玉掌随意发招,一会是点苍派破玉掌,一会是红花派百禽掌,信手飞来,皆成妙招,只打得五毒童子孔灵压根儿就摸不清她的路数,一套迷魂掌,迷不倒别人,反为别人所迷惑了!尤其使他惊心的,是对方不畏五毒,尽管毒力随掌风齐扬,场中氤氲弥漫,敌人仍越斗越有精神,无丝毫反应。
  是故,三十回合以后,五毒童子已黔驴技穷,不求有功,但求自保了。
  可是三湘女侠怎能容他,立即招变黄山派先天八卦,身形一阵疾转后,幻成千重红影,四方八面都是她的玉掌,并有一股极大的潜力,将五毒童子裹在核心,饶是他狡诈如狐,鬼计多端,此时也心惊胆裂,无路可逃了!
  当然旁观者清,南海散人姬风眼见同伴危在顷刻,马上纵身出列,并娇叱道:“不要脸的狗贼,想车轮战吗?”
  另一面,他突见三湘女侠俞碧霞身形拔起数丈,凌空如一只红色金雕,双掌齐挥,发出两股惊涛骇浪般的劲气,风雷俱动,直向孔灵当头压下,只闻轰然巨响声中,一声惨叫,五毒童子登时了帐,化成一堆肉饼。
  这种威势,确非赤身教诸贼始料所及,在他们心目中,一直认为金陵七女不过依赖七枝神剑称雄罢了!现在才证实,敢情她们个个都有一身超凡绝世的功力哩!
  自然这头一扬结束,不止是鸠盘野叟又惊又怒。连一旁观战的红衣胖僧也面容陡变,目射精光。
  并且此时,小霸王李广与燕山二矮,亦因查不出钟贤下落而来归队,无形中客阵实力,更见雄厚了。
  同时场中南海散人姬风,已眼见孔灵惨死,一怒而与冰心魔女接斗起来。双方原来旧敌手,都一声不响,撤兵刃就拼。
  五行剑,昆吾剑,全是神物利器,一时满场光华流转,青衫倩影纷飞,打得个难分难解。
  而且此际,徐璜又向赤身教主叫阵道:“狗贼别尽支使别人挡灾,自己当缩头乌龟,快出场在姑娘剑下领死!”
  请想鸠盘野叟哪能忍受如此的羞辱,顿时厉吼一声,纵身就飞入场中,并撤出从不轻用的龙虎日明轮,双臂一振,更不答话,便月轮在前,日轮在后,一招“流星赶月”挟一股砭骨的阴森寒气,直扑徐璜,论威势,雄浑到了极点,一教之尊,确然不同凡响!
  但徐璜岂是弱者,迅即长剑一领,三色奇光暴涨,“三环套月”,宛如红蓝白三条匹练,横卷过来,上挑肩井,下切轮柄,一招二式,巧妙到了十分。
  别看鸠盘野叟双轮善于套锁百兵,可是眼睁睁人家是一枝切金断玉利器,他怎敢硬接?
  因之他忙不迭,招变“星月交辉”,以真力灌注,猛砸过去,企图以内力神功取胜,震飞对方神剑。
  不料此时徐璜已展开伏龙剑诀,一枝三才剑,如同三条矢矫神龙盘旋飞舞,并震出龙吟虎啸之声,风雷俱动,更是掷起一股无比的潜力旋流,具有极大的推拒力,无形中五丈方圆,已化成铜墙铁壁,要想近身伤她,如何能够哩!
  自然,她要想立败鸠盘野叟,也非易事。
  因为这赤身教主练有玄化奇功,护身煞气,也非同小可。
  因之场中,一时剑气冲天,蔚为奇彩,四人各展神通,各施妙着,杀得星月无光。
  转瞬就是一两百招,眼看南海散人姬风已渐渐守多攻少,显出不支,而冰心魔女郝倩倩却愈见精神,身剑合一,一道五色长虹,化为一片彩霞,将南海散人裹了个风雨不透,立刻就有生命之危了。
  正于此紧张气氛扣人心弦之际,突闻一声巨喝:“停手!”
  宛如晴空劈下一个霹雳,震住全场。
  当时众人闻声惊顾,原来是那观战的红衣脱头大和尚,已怒容满面,像一尊宝塔,卓立场中,戟指四女喝道:“小辈忒也狂妄!我离火禅师,今天非管教管教尔等不可了!”
  他大刺刺的,似乎目空一切,睥睨不可一世,任谁人都不在他的眼中。
  不料四女并不为他一声狮子吼的声威所夺。仍然神态安详,若无其事。仅徐琼从容缓步出场,秀目一扫敌阵,然后亮声答道:“大师身为佛门弟子,该已真如了了,般若空空,如何还有这种大的嗔念,难道也是赤身邪教一党不成?并且我要向你说明,今日之事,乃导源于赤身教暗结魔帮,卖国害民,行窃金陵,强占崇明而来,我们是为江湖道义而战,为救国救民而战,这也算是狂妄吗?”
  她言出如珠,理直气壮,凛然一副神圣不可侵犯之色!
  但见那离火禅师闻言默然不语,面上神色连变几变,似乎已有决定,才毅然厉喝道:“小贱人强词夺理,佛爷可不吃这一套,除非你们退出江南,我才饶恕尔等。”
  立时,徐琼接口冷笑道:“这样说来,你自认是赤身教了!好!还是手底下见输赢,胜者为强,姑娘接着就是了,请发招吧!”
  离火禅师闻言怪目一翻,红光四射,呵呵狂笑道:“初生的犊儿不怕虎,好大的口气!几十年来,还没有人在佛爷面前敢如此放肆咧!”
  他随又喝道:“我不愿以大欺小,尔等还不快快齐上?”
  徐琼闻言,螓首微摇答道:“值不值得我姐妹齐上现在未免言之过早吧?”
  于是,离火禅师猛哼一声道:“不信就先接我一掌试试?”
  但见他话落大袖一拂,便有一股极强的无形劲气,向徐琼涌来。
  自然徐琼也不敢怠慢,猛提真气,双掌交错,硬接一招,只闻劲力相接,轰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震得徐琼连晃几晃,才稳住身形,显然这位老怪物,是一把极高的硬手了。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徐琼是个绝顶灵慧的女郎,哪能不敌我功力迅即了然于胸?
  因之,她马上改变斗力的主意,身形一摇,便掣剑在手,同时一翻腕,就以潜踪迷影身法,配合伏龙剑诀,抢攻起来。
  唰!唰!唰!青白光华电闪,一连就是三招。
  登时晶星万点,银虹盘空,一片光雨剑山,直向对方罩去。
  只见那离火禅师喝道:“好!小丫头果然有些门道!”
  立即大袖飞舞,化为一团红光,并扬砂走石,卷起重如山岳的狂飚,马上将徐琼凌厉的攻势,直荡开去,威势好不猛恶。
  一旁三女自然看得分明,蓦地同时一声娇叱,各振神剑飞出同攻。
  四女一联手,立成四象剑阵,发挥出无比的威力。
  一时彩气冲宵,寒风匝地,光华交织成一座灿烂夺目的天幕。将离火禅师围住在核心,马上挽回颓势了。
  但离火禅师岂肯示弱,他不止是艺业已登峰造极,而且将佛家须弥神功亦练有颇高火侯。
  所以见状他怒吼一声,即刻就地跌坐,双掌向虚空四周连扬,立刻潜力骤增,向外扩张延展,似图迫使剑阵分散,以便各个击破。
  可是四女际此关头,哪能不全力以赴,请看她们,个个面容穆肃,凝神蓄气,将全身真力灌注剑身,光华不住的颤抖,并发出各种不同的异声,与离火禅师的须弥功罡气,此进彼退,此退彼进,相持不相上下。
  这种态势,一直僵持了一个多更次,剑阵威力似乎逐渐增强,离火老怪满头蒸腾白气,如同开锅的沸水一般。显然内力耗损过巨了。
  正当赤身教主惶恐不安时,忽然离火禅师厉吼一声,双手齐挥,飞洒出满天绿火,向四外激射。并一跳而起,咭咭怪笑道:“今天不把你们这四个小贱人化骨扬灰,也不能雪我心头之恨,且先尝尝佛爷这赤磷散花针的滋味!”
  不料他这里语音未落,忽闻一深沉的口音,字字清晰入耳地道:“恐怕不见得!这种破铜烂铁,有什么稀奇?”
  并见忽由客阵后飞起一团红光,霞光缭绕,环阵一转,便把满天绿火消灭得一干二净飞回。
  同时场中,突然现了一位气度威严,飘逸出尘,身着玄裳的华贵妇人,后随两位一白一紫的绝色少女,也不知其所自来。
  她凤目含威,一扫全场,然后和颜向四女道:“姑娘们且收下剑阵,今日之事,由老身来主持公道!”
  说也奇怪,徐俞郝四女一见这位高贵的妇人,芳心中都不自自主地肃然起敬,闻言立时恭答一声:“晚辈遵命!”
  马上便收剑静立原地,遥遥致谢。
  那位贵妇人也含笑点头,并十分慈祥地道:“姑娘们别多礼,且待老身了结这桩公案再说!”
  随即,她向场中忿怒痛失重宝的离火老怪轻叱道:“贼和尚,恶性不改!还记得四十年前的誓言么?今日竟然助纣为虐,对几个小辈下这等毒手,我看你还有何说?”
  离火老怪本是一肚子好气,闻言又惊又怒,登时圆瞪巨目喝道:“你这泼妇何人?快通名待佛爷慈悲你!”
  但见那贵妇人冷笑一声道:“李三阳!你这一双狗眼,连老身都不认识,这大把年纪,活到哪里去了?”
  并且长袖一扬,蓦地离火老怪四周,立有一层蒙蒙薄雾笼罩,宛如潮水般的,向中央拥挤。
  接着,又听她亮声道:“你这孽障,自持几分‘须弥功’,便又入红尘,横生是非,就再尝尝我这‘混元一气’的滋味吧!”
  此时那离火老怪才猛忆起当年一个克星,正是这等模样,不禁顿时心惊欲裂。
  但开始,他尚图以“须弥功”抗拒,闻言故不作答,一味运气调神,全力还攻。
  不料玄功内力,分毫不能假借,顷刻便觉对方罡气出神入化,重如山岳,愈抗拒愈向内紧缩,迫得自己汗出如浆,心头血气翻腾不已,相形之下,实在差得太远,人家分明早已是地行仙一流人物了。夫复何言!除了低头认罪外,顶撞唯有自讨苦吃!
  他并想起当年这位克星,嫉恶如仇,心狠手辣,假如不是师门略有渊源,如今哪里还有命在,越想越不寒而栗,立即颤声求告道:“晚辈知罪了!小僧此次为奸人所惑,初履江南,并未为恶,敬请饶恕则个。”
  但见那贵妇人沉吟半晌,一睁凤目,精光四射道:“老身为留苦行大师一线香火,姑念你这孽障为恶未彰,特降殊恩,再饶一次,从此十年内,不准离赤磷岛一步,去吧!”
  同时一挥手,青气暴涨,卷起离火老怪直抛出百丈以外,只闻一声:“小僧敬谢不杀之恩,谨永守誓言!”便失去了离火老怪踪影。
  请想这种威势,连赤身教此次所请最大靠山,都不过举手便行逐去,那其余贼人,哪里还有斗志?
  尤其鸠盘野叟龙天行,与南海散人姬风,一见势头不利,马上就乘逐退离火老怪之机,耸身便向暗中飞逃。
  但此时满场都是绝顶高手,又岂能让他们如愿,更是恰好那贵妇人罡气未敛,隔空信手一招,便使他们二人被一股无比的潜力,硬生生地抓回,穴道亦立时受制,动都动不得了。
  并且此际,韩庄被迫从贼的帮众轰然一阵欢呼,也将赤身教几个小罗喽,一齐拿下,恭请小霸王李广发落。
  于是琼璜四女,便还剑入匣,一整云裳,同趋贵妇人立处。
  不料正待通名道谢时,忽见那白衣少女一闪上前,并娇笑道:“四位姐姐暂勿报名,且让小妹先猜上一猜?”
  随又十分天真地指着徐琼道:“你是黄山徐大姐姐!”然后向徐璜笑道,“你是徐二姐姐!”
  她并依次指认俞郝二女道:“你们二位是俞姐妹,郝姐妹,是不错吧?”
  四女自然一一微笑点头默认,正芳心诧异,想不出她们一行何人时,突然那少女又噗哧一笑,检衽为礼道:“小妹司徒芳,拜见我的四位好嫂嫂!”
  而且她好像快乐已极,不待答言,又飞快地一侧身,指身后贵妇人介绍道:“这位是小妹恩师,也是我玉哥哥的义母,玄灵圣母。”
  然后,她又介绍那紫衣少女道:“这是小妹师姐,也是我和玉哥哥的义姐,百花仙子云紫玉。”
  司徒玉小妹妹,话如急水下泻,这一阵子摆布,简直把琼璜四女喜坏了!个个惊喜若狂,心花怒放,慌不迭就草地上插烛也似地向玄灵圣母拜倒,并各报姓名,娇滴滴的口称“干娘”!
  一时玄灵圣母好不开怀!眼见四位义媳,都是仙根仙骨美若天仙,只乐得笑眯了老眼,不住口地连呼:“贤媳请起,我们娘儿们,慢慢畅谈!”
  于是四女又与百花仙子相互礼见,然后一齐热烈紧握司徒芳的手道:“妹妹可把姐姐们想坏了!今天遇合真奇,真巧,太使我们兴奋了!”
  此时司徒芳简直变成香饽饽了,被四女热情奔放地执手寒暄,她愉快得连答话都有些来不及,一直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憨态可掬,娇笑连连地团团转,其乐可知。
  半晌,她们才应小霸王李广之请,入庄休息。
  并由徐琼,引燕山二矮与李广,拜见玄灵圣母。
  当然他们对这位与黄山天一老人齐名的女异人,备致景仰,引为无上的福缘。
  同时,也由司徒芳小妹妹细述灵山岛,及来此经过。
  原来玄灵圣母因心切回山,自离灵山岛后,便以罡气催舟,宛如腾云驾雾一般,在海上飞驶七八百里,仅不过一个白日,就到达长江口外,也差不多与琼璜四女,同时驶抵宝山。
  两船停泊相距不远,司徒芳首先发现四女,极像乃兄所言嫂嫂模样,并且看情形,似有急事料理,所以一时好奇,便与百花仙子求告玄灵圣母追踪探查,随到韩庄,果证明确实不误,因而插手相会。
  这也是天意,否则四女对离火老怪还有些棘手,且这一场拼斗,也不会就如此圆满结束哩!
  大家一夜相叙,诸女相逢恨晚,尤其玄灵圣母,对这几位义媳,极端爱惜,虽然时间短暂,她除各赠鳌珠一颗外,仍各有特别传授,以为初见之礼。
  并且崇明光复,银笔生花钟贤下落亦由帮众口中查知,于是众人计议后决定:崇明暂由小霸王李广派人接管。赤身教诸魔,请燕山二矮解住金陵归案,郝姑娘随侍玄灵圣母迳回八卦洲,往东海连云救人,由徐俞三女负责,所以她们,便到云台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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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真是无巧不成书,徐俞三女在崇明无意巧值想念已久的小姑司徒芳,现到云台山,又夫妻相会。
  再加与青灵仙子妯娌初逢,情投意合,大家全有说不尽的兴奋。
  翌日百花轩盛筵高张,主人父女殷勤款客,尤其今天的风月仙姑,淡扫蛾眉,薄施脂粉,打扮得端丽秀逸,宛如一只小云雀一般,周旋于诸女之间,备极恭婉亲切,哪消半日,便与徐俞三女混得十分热络起来。
  看得司徒玉不住地暗赞:“人性的伟大,究非物欲所可比拟!一念之返,一日之隔,一个娇媚无比的淫娃,竟如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哪里还带有一丝一毫邪气哩!”
  席间,银笔生花钟贤提议,“惟恐金陵与太湖悬念,他自己拟即先行告别,携带被携的妇女回转崇明。
  司徒玉也笑向徐俞三女道:“依小弟之见,三位姐姐最好亦原船请回,以免减弱金陵实力,不知可否?”
  不料徐璜立时白了他一眼道:“干娘回山,金陵绝无可虑,你不要嫌我姐妹累赘,这次嵩山之会,说什么我们也要一开眼界了!”
  同时青灵仙子路琼芳也接口笑道:“璜妹说得对!反正不过个把月的事,此次去嵩山,也好叫那些邪魔外道,尝尝我妯娌们的手段!”
  一旁百灵君听得呵呵大笑,立时巨目一扫司徒玉,然后向青灵仙子道:“三位弟妹,有你这老大姐撑腰,那太好了!不过我讲句公道话,师弟只是表面说说而已,其实他哪天不念弟妹几声,何况久别当新婚!怎舍得一见即别哩!”
  此言一出,只羞得徐俞三女,连司徒玉都满脖子飞红,一时讪讪不好出声。
  还是青灵仙子凤目瞪了丈夫一眼,故作微嗔道:“我妯娌们的事,不用你弟兄管,嵩山是去定了!”
  于是又在云台山逗留四五日,才与主人父女殷订后会之期,取道西行。
  好在时间十分充裕,一行十人十骑,非常暇逸,沿途寻幽访胜,极为愉快。
  约莫三月中,来到开封汴梁。
  但见这一座古帝王之都,果然龙蟠虎踞,雄伟异常。并且商业茂盛,人烟稠密,南来北往旅客众多,并不下于金陵繁华热闹。
  他们下榻城外“中州客栈”,包下了东跨院整个上房。窗明几净,环境清幽,为开封一等一的好宿处,并且店主眼见他们服装华丽,仪容高贵,误认为达官贵人,份外招待殷勤,小心伺候,简直一呼百诺,十分周到。
  可是对西跨院客人,就没有这份热烈了,相形之下,冷暖分明。这充分表现,商人是一副势利眼,只认衣冠不认人了。
  偏偏那边上房,住的是四位女客,都是半老徐娘,一色红裳,好像远道而来的模样。并且形容妖冶,口音极杂,个个如同走江湖的风尘女人一般。
  她们眼见店伙如此不同待客,脸上全现不愉快之容,并常抬眼向东跨院打量,窃窃低语,其状极为诡谲!
  并且刚到晚餐时,这东西跨院,便不断发生怪事,明明店伙菜是送往东上房的。但一踏进跨院,就不由自主地送到西室,明明是听东室呼唤,却跑到西上房请示,一时西跨院,店伙川流不息,而东跨院,则小二哥充耳不闻。
  一次两次,百灵君等还不在意,但时间一久,他们便觉其中大有蹊跷。
  尤其司徒玉,一眼就看出是隔院四个红衣妇人弄鬼,马上便发了一阵音韵悠长的轻笑,其声清越,盘旋空际,历久不绝。宛如晨钟暮鼓一般,登时将店伙惊醒,一齐大呼有鬼,纷纷向外飞逃。
  是时,四红衣妇人见状勃然变色。也不甘示弱,立即一齐引亢高歌起来。
  但闻靡靡之音直飘入东室,字字动人心弦,句句荡人心志,极端撩人情趣,一入耳,便心旌摇摇,神魂飞越,大有意马心猿,不能自己之感!
  东院诸人,自然全是夙根深厚,定力高强,岂是这般魔法所可感染。
  因之,那四位红衣妇人立即一停歌声,蓦地咯咯娇笑起来。
  这一笑别人不打紧,可顿使春兰四女禁受不起了!入耳血脉贲张,心胸欲裂,宛如电击雷劈一般。
  幸得司徒玉,及时一展乾天浩然罡气,笼罩全院,才挽回这种危机。
  当时青灵仙子路琼芳见状勃然大怒,立用传音向隔院叱道:“你这四个贱婢,是何人门下?跑到此地作怪现眼?”
  只见那四个红衣妇人,目射异光,一齐向东院注视,似觉所用魔法玄功一无效果,大出意外。闻言面色一怔,由一个耳垂翠绿的人,亦用传音冷笑答道:“我们还不愿拿师门吓唬你这几个小辈,有胆子,可于今夜三更,在西城龙亭一分高下?”
  青灵仙子接口就答道:“好!一言为定,到时不怕查不出你们是什么变的!”
  于是双方便暂时收兵歇马,恢复常态,由店伙重新准备晚餐送来。
  并且司徒玉向众人轻笑道:“如果小弟所料不差,这几个妇人,必是西昆仑星海宿阿修罗门下,功力颇是不凡,尤其长于邪术,我们却不可轻敌咧!”
  接着他又向三位娇妻道:“姐妹们所佩神剑全能辟邪,必要时,务以日前所习天龙不动禅功守定心神,俾先于不败之地,再求克敌才好!”
  青灵仙子也凤目一扫百灵君与司徒玉笑道:“今夜之战,恰好我妯娌四人,一人斗一个妖妇,都是女对女,可没有你们男人家的份呢!”
  百灵君接口呵呵大笑道:“我弟兄决不争功,这头一炮,就看你们四位女将军的威风如何了?”
  一旁司徒玉先闻言微笑不语,半晌又亮声笑道:“小弟奉赠四位女将军降魔八字诀:‘心无杂念,万魔难侵,’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能作如是观,则心定无邪,她们魔法便无所施其技了!”
  四女一齐笑谢,大家谈谈说说,并问明店伙龙亭途径,时间就差不多了。
  同时,她们见西院灯光一灭,便有四条红影飞逝。
  于是她们,亦立时出店追踪直扑西城。
  好在月明如画,方向并不难辨识,而且龙亭位于满城西南,附近有一片湖沼,更是易找,因而顷刻便无误到达。
  但见四红衣妇人已伫立一片桃林前相待,并微露笑容,似表赞可,果不失约!
  首先青灵仙子轻喝道:“我们已如约而来,快划出道儿来,通名领死!”
  此时对方仍是原先叫阵的妇人开口道:“怎样比法,我们倒没有什么成见,斗刀斗艺全凭尊便?”随又媚眼一瞟司徒玉道,“好像这位小哥儿还会一点法术?那么我们就斗斗法如何呢?”
  司徒玉正安详负手闲立,见对方突然舍女就男,叫阵叫到自己头上,不由微微一笑,故作慢条斯理地答道:“我还当诸位有不少真才实学,所以随来一开眼界!原来你们只擅长一些幻术,那就使小生大失所望了!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必太煞风景哩!”
  那妇人闻言陡然变色,嘿嘿一声冷笑道:“看不出你这小鬼头,还有几分狂气!我修罗伽女罗梦萍,就考考你们的真才实学再说吧!”
  她随又双眉一扬,向青灵仙子亮声道:“我姐妹自入中原,所见都是一些盗名欺世之辈,使人齿冷!今天见你们颇像有点门道,常言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功夫深浅,眼睛一望而知,也不必拿剑动刀,落那些俗套,不妨彼此先比一比小手法怎样?”
  青灵仙子耳听司徒玉调侃对方,激使她们果然转移目标,不由芳心暗暗好笑,闻言却不正面答话,故意侧向徐俞三女笑道:“小手法倒蛮有趣,先接一场玩玩吧!”
  立时徐璜应声而出,秀目一扫对方四人道:“有花样就请快使出,我徐璜来会你们!”
  只见那对方列中,原立在自称修罗伽女右肩后的,一位髻插凤钗,媚态横生的女人,抢步走出。并凝眸向左近一打量,然后盯住徐璜一笑道:“我名彭彩兰,人称修罗倩女。愚见这附近桃柳争春,我们不妨折取桃花,各凭功力,来个百步穿杨如何!”
  接着,她便顺手采下桃花数朵,向十余丈外的一株垂柳一指道:“我要飞花折柳,把那临湖的五枝柔条齐腰斩落,以博一笑!”
  这几句话,如果对一般武林中人讲,怕不骂她痴人说梦,或者是疑为妖法!飞花如何能够折柳哩?但其实,这是一种极高气功,“飞花击石,摘叶伤人”绝技,司徒玉一行,除春兰四女功力稍浅外,其余诸人,个个全有极深的造诣,所以毫无惊异之容。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修罗倩女单手一扬,五瓣桃花,在月光下,化为五点红星,成一字形,直向垂柳飞去,并微带破空啸声,一眨眼,丝丝几声,果然柳条如言齐腰断落湖中。
  此时那四位红衣妇人都面现笑容,颇为得意,并一齐转面注视徐璜,似乎估量她能不能答上这道难题?
  只见徐璜从容不迫,也摘了一朵桃花在手,然后展颜一笑,纤手一指适才被折垂柳背后的一株道:“我也照抄老文章,不过要折断的,是那一株树干背面的五枝柔条,中或不中,请大家休得见笑!”此言一出,首先反应的,是那四位红衣妇人,撇撇嘴,现出绝不相信的眼光!
  本来嘛!一般气功力道,都是沿直线前进,这树后面的一株树,尚隔着一大蓬枝叶,那如何能够呢!
  可是,尽管她们不相信,只见徐璜玉臂一挥,五瓣香花立即脱掌而出。说也奇怪,并不依直线飞行,却临湖旋成大半个圆弧,转绕前一株垂柳,果不其然,立时击断所指柔条坠地。
  此举立时喜得春兰四女鼓掌欢呼!惊得四位红衣妇人满面疑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对方列中,下首的一位细条身材,大眼小嘴妇人,才碎步走出。抬眼一扫徐璜,点点头,娇声娇气地道:“这位姑娘!果然功力不凡,我修罗玉女李瑶枝,还想领教一番。”
  不料徐璜尚未答言,一旁三湘女侠俞碧霞却闪身而出,并立接口答道:“我璜姐姐已有表现,这一场该我俞碧霞的呢!请划出道来好了!”
  修罗玉女李瑶枝闻言又打量了三湘女侠两眼,缓缓地道:“哪位都是一样,不过刚才她们比的‘飞花折枝’,名儿风雅,手法巧妙,咱们这一场,可也不能太俗气了!”
  随又横眼一扫湖荡,她转面笑道:“我们就来个桃花月夜渡飞仙吧!”
  三湘女侠点点头,安详地答道:“反正我步你后尘,怎样一个渡法,你先请吧!”
  于是那个修罗玉女,马上摘了一大把桃花,一朵接一朵地向湖中抛去,但见桃花入水,如有灵性一般,直向对岸龙亭缓缓飘旋,每朵相距丈余,井然有序,宛如一条灿烂红龙,晃眼连接两岸。
  李瑶枝一声轻笑,蓦地缓身入水,足点桃花,如同星跳丸抛,一阵蜻蜓点水,便渡过去。果然轻功出神入化,渡水登萍,已达炉火纯青境界。
  但三湘女侠毫不气馁,依然若无其事,照样画葫芦,摘取桃花摆渡,并一扭纤腰,缓步脚踏桃花,也不见她怎样提气作势,衣袂飘风,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凌波仙子,一步接一步,极轻松暇逸的,一眨间,就到了彼岸,并且又霍地翻转娇躯“飞燕投林”,只在湖面两个起落,五六十丈的距离。又翩然回到立处,面不红,气不涌,和没事的人一般。显然这一场,对方又大见逊色了。
  经过这两次比赛,双方的功力已可见一斑,别说徐俞二女这等身手,修罗四女大感惊诧,认为当前个个都是劲敌,就是连百灵君夫妇,也暗赞这几位弟妹果然名不虚传!
  稍顷,对方列中又忽然一声轻笑,出场一位露出满口洁白牙齿的人,向这方嫣然一笑道:“这场可该我修罗金女于晚霞的了,哪位出来陪我玩玩?”
  她这里语音刚落,徐琼便应声而出,眼看对方这种浪劲,不由眉微皱,冷冷地答道:“徐琼领教你的绝技!”
  不料那修罗金女又媚眼向徐琼一抛道:“老是这般不痛不痒的比赛,也透着没啥意思是吧!我们换换口味,较量一下内功火候如何?”
  徐琼依然毫无表情地答道:“我没有什么成见,一切听便!”
  于是二位即提神纳气,立掌当胸,向前虚推。虽然旁观者看不出什么迹象。但她们彼此之间都顿感对方一股劲气十分雄厚,力道马上纠结在一起,此进彼退,此退彼进,各不上下。
  并且双方都神色亦转严肃,宛如两尊石像一般。分明是以全力相拼了。
  就如此这般,相持约莫一盏热茶时光,在徐琼,是越来越精神焕发,毫不吃力。但在修罗金女于晚霞,却已满面红云,泥丸宫蒸发热气了。
  很显然,这是衰竭的征候,真气不继的现象,眼看就要落败了!
  自然,徐琼更是体会得出,不禁精力陡长,俞加进迫。
  正于此时,突然那修罗金女双目暴张,射出两道冷冽精光,一瞬也不瞬,死盯住徐琼双目,紧紧不肯放松。
  此举,顿使徐璜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心头似乎一阵迷惚,马上功力渐渐减弱,宛如置身寒冰雪窖一般。
  相反的,那修罗金女立刻神情泰然,精力倍增,脸上泛起笑意,好像胜利已经在握。
  这原不过是极短暂时间,此种发展,自然不是于晚霞的真功力,而是暗中以法术作祟了。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时,到底徐琼夙根深厚,蓦然惊觉这是对方弄鬼,登时收摄心神,默运天龙不动禅功起来。并且索性双目垂帘,不闻不动,心如止水,色相全空,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如此一来,这修罗金女可就苦不堪言了!
  她正心喜即将收功之际,忽觉对方劲力一缩一伸,猛然暴涨,绵绵不断,宛如长江大河奔腾,并且最惊心的是,连自己真力也倒流为敌人所用,布满全身,牢牢地吸定,立时连喘气都难了!
  偏偏越抗拒,越痛苦。用尽方法,全无效果。
  而且对方闭目不语,任自己施法行功均无反应。被迫得她冷汗如雨,湿透中衣,满身如芒刺在背,难熬到了极点。
  而且对方亦不擒不放,只是干耗着,一个劲地僵持不理,真是她生平所受的最大苦楚。也摸不清人家这是什么功夫。
  半晌,才见对方秀目一睁,神光湛湛地轻喝道:“鬼蜮伎俩,也敢卖弄!苦头吃够了没有?姑娘暂且饶你一遭!”
  随即,她顿感全身一轻,不禁满面羞惭!无语低头退回本列。又气又恨!只想不透,对方何人门下,居然如此年轻,能有这等功力?
  当然,她们为首的修罗伽女罗梦萍也是看得分明,并且暗忖:“由此看来,比真功夫,绝难讨好,假如今夜不出奇制胜,那跟头便算栽定了!”
  所以她,面上阴睛不定半天,才打定主意,故示光棍,向青灵仙子笑道:“果然你们不愧高明,算是我姐妹开眼了!不过最后我们还有点难登大雅之堂的幻术,一发求教适才那位小兄弟,总不致见却吧!”
  她此时态度亦已软化,出言也大见和平,一改先前目中无人气概,再不提中原都是欺世盗名之辈了。
  彼时青灵仙子尚未作答,一旁司徒玉忽越众而出,并接口答道:“彼此印证原无不可,只是在未领教以前,小生倒要分清敌友,请明告诸位远涉中土,目的何在?”
  登时罗梦萍闻言面色一变,双眉一扬道:“听你这小兄弟的口气,好像已经看出我们行藏似的,那你就先说说我们是何人门下吧?”
  司徒玉一声轻笑,不迟疑地答道:“那还用问嘛!小生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跑什么江湖!四位不就是西昆仑星宿海,阿修罗门下,大名鼎鼎的修罗四女吗?”
  此言一出,立使修罗四女大吃一惊!心想:自己姐妹素少出山,这位小书生怎的如此清楚?敢情人家老早就已看出!如今若不把对方路数弄清,这师门声誉,如何可以交代哩?
  因之修罗伽女马上容颜一改,换出一副极有礼貌的神色,点首含笑答道:“小兄弟果然眼力不差!我姐妹诚如尊言,是由西昆仑而来。同时初履中土,对武林颇多陌生,今日有缘相逢,尚祈赐告门派,俾广见闻是幸!”
  司徒玉闻言笑吟吟的,一指百灵君夫妇道:“这二位是我师兄师姐,人称东海双灵的百灵君邓六如,青灵仙子路琼芳。”
  他随又介绍徐俞三女道:“这三位,是在下内子!”
  然后他更微微一笑道:“小生自己嘛,就是曾劝阻贵教三黄衣尊者东行的,江南司徒玉是也!”
  本来修罗四女已态度转趋和平,耳闻相介诸人,也含笑点头为礼。及至一听江南司徒玉五字,登时神情大变,首先修罗伽女罗梦萍冷笑一声道:“想不到我姐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千山万水,东来的使命,就是擒你这勾引本门叛徒云紫玉的小鬼!还不快快说出,那贱婢何在?”
  她们声势滔滔,剑拔弩张,神态紧张已极,似乎立即就要动手模样。
  同时徐俞诸女,亦闻言怒容满面,等待出手!
  但司徒玉却毫无愠色,依然若无其事,笑吟吟地向修罗四女道:“诸位稍安毋躁,凡事说不过一个理字!你们口称云姑娘为叛徒,小生倒要请教,她叛的什么?你们口称在下勾引,有什么事实?”
  这几句话,当场却把修罗四女问住了!因为她们此来,主要目的,是与以前百花仙子任务相同,不过阿修罗老怪以云姑娘久不回山,偶听传言,顺口交代几句,请想她们怎会明了个中底细哩。
  因此,罗梦萍愣了半晌,才慢慢喝道:“如今云紫玉何在?”
  司徒玉亦缓缓答道:“这是她个人的自由,小生不便作答!”
  他随又敛容正色道:“贵教逆天理悖人情,多年为患西域,星宿海成为罪恶渊数,如今还勾结西域外帮,欲思问鼎中原,这种行为,岂能为正义所容?因此小生不才,屡阻贵教东来人马,并以良言相劝,促使激发人性,辨清善恶,知所适从!”
  司徒玉续道:“今天对四位也不例外,敬希苦海回头,归告令师。善恶到头终有报,天理昭彰,疏而不漏,赶快放下屠刀,改过返善,西昆仑为修真善性极佳胜地,这红尘烦恼,名利权势,可一丝沾不得咧!并且我坦白相告,云姑娘已反本归原,脱离孽海,改投明师了!诸位如果不知憬悟,必欲追查,小生可以代她担当一切责任,何去何从,请由自择,归根结底一句话,我们绝不容生灵涂炭,道丧魔高!”
  这一篇话,只气得修罗四女忿火中烧!不但忠言逆耳,而且认为简直就是向西昆仑挑战。勉强捺性听完,修罗伽女罗梦萍,又嘿嘿连声冷笑叱道:“小狗当面说谎,利口欺人,云紫玉贱人,叛师脱教,这不已经不打自招,是为你勾引的了么!今天不叫你难逃公道,还真当我西昆仑无人咧!”
  并且,她不等答言,又喝声:“看法宝!”
  只见她红袖一扬,便有一点红影激射而出,凌空化为一条丈八红龙,血焰金光缭绕,张牙舞爪,直向司徒玉等扑到。威势猛恶已极!虽然众人明知是幻术,却也不免动魄惊心。
  其实,青灵仙子路琼芳正闻对方辱及师妹,而心生不忿,见状立即飞出青溟剑,迎着怪龙一阵乱绞乱斩。
  说也不信,当时红龙虽然迎刃而拆,但却一变十,十变百,化为满空红影,一齐袭来。一任青溟剑锋利,偏偏愈绞愈多,丝毫无效。一时反把青灵仙子闹得手足无措起来!
  照说双方距离并不太远,既然青灵仙子飞剑拦阻无功,那就应该幻术乘虚得势了。
  可是也不!好像这一方十丈方圆以内,有一种无形潜力阻挡,满天龙形怪影,都似冻蝇穿窗,不得其门而入。只凌空飞舞,电闪雷奔,化为一片光幕,在这月白风清,夜阑人静的龙亭畔,平添一种奇景。
  同时司徒玉,神色自若,负手仰观,极像饶有兴趣,赏玩戏法一般,哪有丝毫惊怯。
  而且青灵仙子亦会意收剑,恢复常态,并笑向徐俞三女道:“早知道小师弟这乾天浩然罡气竟如此神妙,老大姐也落得坐看猴儿戏,不现半天丑了!”
  徐璜接口笑答道:“虽然如此,可是大嫂这种真才实学,以气驭剑,也足让这班妖妇知所警惕咧!”
  她们这里指点说笑,若无其事,但修罗四女可就暗中吃惊了!师门法物,素极灵验,威力奇大,从来无人能挡,而且自己功力又高出黄衣尊者,他们失利还当过甚其辞。果是一班难惹的人物了!
  于是马上又一发狠,咬破舌尖,脱口喷出一团烈火,热焰高张,化为一片亩许红云,势如惊涛骇浪,凌空直向对方罩去,声威好不猛恶!
  此时,司徒玉才一声轻笑,用极轻松的语调,向对方发话道:“诸位于远来不易,而且今夜又月色怡人,敬希多演几套精彩节目,勿负良宵是幸!”
  这几句话,只气得修罗四女媚眼圆睁,立时齐声娇叱,然后就地妙舞曼歌起来。想得到,这是她们施展该教狠毒的天魔大法了。
  其诸般效用,一如前面文中,三黄衣尊者所使一般,此处不再叙述。
  照说,她们既是阿修罗等红衣门徒,功力更深,法力亦高,其效果,就该比如梦如幻如电他们更大才是。
  可是想不到,她们四人空自使出浑身解数,做出诸般醉态,歌喉唱破,也无半点反应,眼看敌人个个闭目垂帘,神仪内莹,宝像壮严,男似金童,女如玉女,容光焕发,分明都是神仙中人哩!
  因而修罗四女,渐渐气馁沮丧,便停止天魔大法,聚首密商良策。其实,她们这种魔法,确也非同小可,若非司徒玉早有对策,内以天龙不动禅功,稳住各人心灵,使色相无侵,外以乾天浩然罡气相护,隔绝魔音于无形,否则,最少春兰四女,是禁受不住咧!
  顷刻,司徒玉又轻笑道:“适才四位所演,颇堪嘉许,只不过有些稍嫌不堪入目,难登大雅之堂罢了!”
  随又俊目一扫上空烈火龙续道:“皓月当空,这些幻影太不调和,且让小生替各位收起行头,我们再来一点新鲜玩艺吧!”
  但见他,信手向上一挥,登时满天烈火红龙便如长鲸吸水一般,晃眼就由多变少,由大化小,投入他的掌中,现出一只鲜红夺目宝光晶莹的小玉龙。
  并且他笑容可掬,立时侧身递与青灵仙子道:“来客远道相赠,却之不恭,师妹就请收下吧!”
  这种神通,岂是修罗四女所能料到,师门重宝,只不过人家一举手,便行破去,连自己想收都收不回,斗法哪还能有什么胜算?所以她们四人,不禁一时面面相觑,想不出如何应付这种场面才好?
  同时,又闻司徒玉亮声音道:“四位奉命而来,身不由己,因此小生今夜亦不再为己甚,并且如令师执迷不悟,不久便有再见之期,亦毋庸此时有什么了断。唯一的忠告,只请诸位即速回山,以免徒增烦恼是幸!”
  他话说得和婉,听在修罗伽女罗梦萍耳中,也觉颇是实情,心想:眼前就是事实,凭自己姐妹绝非敌手,而且东来任务,即此已可复命,假如再不见机趁此下台,那后果定不堪设想!
  因此,她立时忿然答道:“今夜我们认栽,也立即回山复命,但不知你大名鼎鼎的神箫剑客,有没有这份胆量,敢到我西昆仑一行么?”
  这种话,分明是激将法,但司徒玉却毫不考虑,满口答道:“久闻星宿海美景无边,只要令师不改恶行,小生一年之内,必亲往西昆仑拜山!”
  于是修罗四女答声:“好!”便同时一纵身,宛如四朵红云,飞纵而去。
  如此一场纷争,就这样告一段落。
  立时,湖光亭影恢复宁静,月色西斜,万籁俱寂。
  诸女正待转身欲去时,忽见司徒玉又用传声向龙亭后侧百丈外遥呼道:“吕二哥快请出来吧!我们这台戏要散场了咧!”
  众人不由愕然惊顾。
  突地,应声一阵呵呵大笑,施施然走出一位身背长寿袋,手持青竹杆的老丐,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近前,迎着司徒玉便高叫道:“老弟这份眼力,真是人间一绝!老叫花就只逃不过你去。许多远客,我原打算明天才拜见咧!”
  司徒玉也十分快慰地笑道:“小弟早就看出是老二哥了,因为有修罗四女在场,不便相邀。”
  随即将百灵君夫妇、徐俞三女,一一为铁掌擒龙酒丐吕二介绍。
  春兰四女亦趋前拜见。
  喜得吕酒丐呵呵不绝,并又连向徐俞三女及青灵仙子赞道:“四位女侠技绝天人,老叫花今夜得饱眼福,叹为观止矣!”
  自然她们全都谦逊不迭,并且徐璜深觉这位丐侠滑稽有趣,不由含笑问道:“吕大哥想已到达北地,二帮主如何消息这般灵通,我们今日才到汴梁,就知道在此地和人家比武嘛?”
  酒丐闻言又哈哈大笑答道:“这可不是老叫花的神通,列位不知道,如今司徒老弟的名头有多大哩!岂止他一到汴梁,丐帮就已得言,而且本城许多镖局,都已漏夜准备,明日为诸位大侠接风,他们全体总镖头,怕不已在中州客栈恭候了几个更次了咧?所以老叫花,不敢掠美先迎,就是这个道理。”
  一旁司徒玉闻言不禁愕然插口道:“彼此素无交往,他们怎地这般礼遇,这将何以克当嘛?”
  酒丐微笑接口道:“这有什么当不得了,不但他们如今以一见老弟为荣,而且你郑州行侠,为镖行打平豫鲁天下,便是开辟无数财源咧!”
  随又向徐璜道:“家兄早已到达此地,正以适逢司徒老弟东海之行,未能达成诸位所命为憾,明日当可前来本城,届时愚兄弟再专程趋访!”
  他并且立即向众人一拱手道:“天光已将破晓,各位一夜未眠,老叫花暂且别过,明日再见!”
  果然中州客栈中,依旧灯火辉煌,并且店主当门恭侯,一见众人回转,马上满脸堆欢,躬身为礼道:“本城全体镖局代表,已经恭侯台驾多时了!”
  并即前导,引向客室。
  当时百灵君及诸女不便夜见生客,迳自回房,便由司徒玉,独自随店主前往。
  这中州客栈,素为仕宦行台,建筑极为宏敞精巧,转过前厅靠右设有一座独院,专为达官贵人见客之所。
  店主未入院门,便高呼:“各位达官,司徒大侠驾临!”
  但见室内立即拥出四人,两位已经年过半百,一胖一瘦,精神饱满,须发苍苍,另两位中年人,一高一矮,红光满面,一望而知武功极有基础。
  他们都恭立室外,高拱双手同声道:“司徒大侠驾临贱地,有失远迎,敬乞恕罪!在下等谨代表本城全体镖局,敬请崇安!”
  司徒玉慌忙抢步上前,抱拳答礼,并连说:“各位如此多礼,小生何以克当?”
  于是一同相偕入室,分宾主坐定,然后由长发青瘦老者介绍各人姓名。
  他自己是“汴梁镖局”总镖头,黎花枪赵达,胖老者,为“威武镖局”总镖头,铁翎箭方通,高个子中年人,是“中州镖局”总镖头,太极手魏虎臣,矮个子中年人,为“万顺镖头”总镖头,铁指孟良。
  并云:“本不敢深夜前来打扰,只惟恐侠驾明晨他往,坐失全体同仁瞻仰良机,所以特代表冒昧相候,恭请暂留一日。并公备菲酌,敬请各位男女大侠,明日正午赏光莅临汴梁镖局是幸!”
  司徒玉见他们意诚,便也就不多谦辞道:“小生何德何能,敢当诸位这等错爱,即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那准定届时与在下师兄师姐及内子等,登门拜领教益就是!”
  因之四位总镖头全各大喜,一再称谢,方始相率辞去。
  汴梁镖局,是开封府一所最大镖局,人手甚多,交游极广,总镖头黎花枪赵达,为天山派传人,素有小孟尝之名,并与郑州四通镖局老英雄诸葛英相契,极讲江湖义气,而且非常旷达。
  唯其如此,所以亦遭黑道人所忌,以致年来,生意一蹶不振,大有江河日下之势。
  直到月前郑州一战,各地镖局立即形势改观,尤以汴梁更蒙其利,近月来生意兴隆从所未有,气象蓬勃一新,各路畅通无阻。
  但追根寻源,皆为司徒玉所赐,请想他们如何不身感恩泽,心仪其人,而欲一见为荣哩?
  该局座落南城外大街,一列三进,堂皇轩阔,高大门楼,巨额招牌,远远就可以发现“汴梁镖局”四个斗大金字。
  今天气派更是豪华,也特别热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大厅中酒筵高张,群雄毕至,并且现任府台韩梦璧大人,亦抒尊莅至,开镖局未有之盛事。
  刚到正午,便闻门前飞报,司徒大侠等驾到!
  随即一列恭迎人群,簇拥着司徒玉一行诸人,在暴雷似的欢呼声中,步上正厅。
  此时徐俞三女,芳心无限喜悦,眼见夫婿如此受人敬仰,满怀有说不出的高兴,更是百灵君夫妇,亦觉与有荣焉!这种武林长幼皆心悦诚服,实不易等。
  司徒玉更是忙得团团转答礼,尤其经黎花枪赵总镖头暗告,上座一位貌像清奇便服老人,就是本城府尊,不由慌不迭,趋前长揖为礼道:“晚生司徒玉,晋见韩大人!”
  不料这位府尊,毫无官府恶习,平易近人,十分礼贤下士,一见司徒玉称名礼敬,赶忙执手呵呵大笑道:“世兄江南才子,武林奇人,前在金陵,深以无缘一晤为憾!今日惟恐再失良机,特来此暂作不速之客,以图一识荆州,而慰渴怀,尚祈不以俗吏见嫌是幸!”
  司徒玉立即恭答道:“老公祖如此见爱,晚生何以克当,谨愿恭聆教益!”
  于是他又为百灵君及诸女,向众人一一介绍。
  席间双方谈得极为投缘,并且这位韩大人肚里也极为渊博。
  当然以司徒玉之才,他是望尘莫及,所以一阵上下古今经史论对,诸子百家文词印证后,他不由喟然而叹道:“老朽自金陵闻名,实不信人间竟有如此年少英才,今日一晤,茅塞顿开,与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古人不我欺也!”
  随又极诚恳的,他向司徒玉道:“令姨丈,也是令岳,与我同年,叨在通家之好,不知能否推情不弃,和老朽结个忘年之交呢?”
  这种话,颇为矛盾,既希望互结平辈忘年之交,又拖出和人家尊长世谊,那岂不是分明有意托大吗?
  不!由他渴望的神色,可以看出,这位老人,不过是爱才心切,惟恐见拒,所以多树一层关系罢了。
  因此司徒玉立即起立恭答道:“原来韩大人,还是晚生世伯!彼此通家之好,自然小侄得常领教益,这不比忘年论交更进一层吗?”
  于是韩大人立即乐得呵呵大笑道:“适才之言,老朽原有语病,既承如此不弃,那我这个老世伯,就落得托大了啊!同时我还预定相邀贤侄一行十人,今夜寒舍一叙,务请不要见却才好咧!”
  司徒玉亦接口答道:“小侄等,自应前往请安,并拜见世伯母!”
  他们这里正相叙甚欢,镖行群雄亦酒酣耳热之际,忽闻门前传来喧嚷之声。
  司徒玉微一凝神,便笑顾赵总镖头道:“门外有一少年要见小生,烦请老英雄转告贵朋友,不必拦阻!”
  像这种距离几十丈,他耳闻犹如目见,不禁使众人大感惊奇。
  同时黎花枪赵达,恭答一声:“遵命!”马上便亲自出厅,而且顷刻便领进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
  但见他,一身蓝布短衣,骨格清奇,面容俊秀,臂腿孔武有力,雄赳赳气昂昂,两只黑白分明大眼,不停地向众人扫视,并且一到厅前,毫无怯色,便高声叫道:“哪位是神箫剑客?我哪吒雷英要会会他!”
  此时司徒玉已离席缓步走到厅前,含笑问道:“小兄弟!是谁让你来找神箫剑客呢?有什么贵干没有?”
  那小雷英,闻言俊眼一翻道:“谁也没让我来,就是我自己听说他有极大的本事,跑来和他比武嘛!”
  此言一出,立时全厅轰然大笑。
  只见他又小嘴一鼓,俊目向众人一瞪喝道:“笑什么?别看你们都是镖头,还不在我小哪吒的眼下呢!”
  当时司徒玉又向他点点头笑说:“我就是别人说的神箫剑客,你要怎样比武咧!”
  小哪吒闻言,两颗乌溜溜大眼在司徒玉身上转了半天,然后摇摇头道:“我不信!你是读书的相公,没有练过武,我娘不准无故伤人!”
  司徒玉闻言暗暗点头,心想:这小童母教如此,必有来历,于是又和声道:“既是你娘不准你伤人,怎样又会准你前来镖局闹事呢?八成你是偷跑来的吧!”
  小雷英一听此言,突然俊脸飞红,羞惭惭的,低头半晌,突又抬眼喝道:“谁是神箫剑客快出来!我可不能多等了!”
  其时百灵君邓六如亦觉这小童十分可爱,起身来到厅前,闻言呵呵一笑道:“人家说是你又不相信,你看我像不像呢?”
  小雷英侧目注视,点点头道:“像倒蛮像一个有本事的人,就算是你吧!”并且双手一晃,喝声,“接招!”
  登时“黑虎偷心”,一拳向百灵君打来。
  别看他人小,可是身形干净利落,姿势美好,出拳还带风咧!
  百灵君邓六如根本不避不让,只顺手一捞,便把他的小拳握住道:“这一招不行,没有练到家。”
  接着又放开他的小手续道:“拿出本事来,让我看看。”
  这小哪吒,虽然人小,可是脑筋却十分灵敏,一见正面不能克敌,便小身躯像风车儿一转,马上展开一种十分怪异的拳招,忽似灵猫,兔起鹘落,滴溜溜乱转,手眼身法步,处处见功夫,一意游斗,要觑破绽乘虚袭击,的确不愧小哪吒之名,恐怕差不多的武师,还真不是他的敌手咧!
  镖行诸人都瞪目直视,露出非常惊讶的眼光。
  一旁司徒玉含笑点头,并不时出声点拨道:“这一招意到力不到,……唉!这一招‘叶底偷桃’,又挫腰太慢了……”
  如此他一趟拳,看看将要使完,眼见对方虽然静立不动,可是宛如全身都有眼睛一般,无论攻击人家身前身后,只要一伸手,一踢腿,无不恰到好处,着着都被他顺手抓住,并且立即一撤手,唤令重来!尤其适才那位文生相公,也在一旁讥笑,这就使他不由不心头冒火了!
  同时他又心想:“年前几个贼大汉都被自己打倒,怎的今天如此不济了?”
  因之,他登时施展最后绝招,小身形蓦地向上一拔,纵起一丈多高,“云龙三现”双手凌空直向百灵君头顶上抓来,捷疾如电,威势真还不弱。
  喜得百灵君呵呵大笑道:“小娃儿,还会爬上耍子呢!今天我就让你玩个够吧!”
  随即单掌向上一扬,一连虚虚托了几托。
  马上,那位小雷英由下扑之势,突然向上连翻筋斗,如同一只鹞鹰,身不由己,冲空直上。
  这样奇事,别说他小心灵唬得魂不附体。就是满厅百十位镖行成名英雄,也立时瞠目咋舌,惊得鸦雀无声!
  而且还不止呢!
  但见那位小雷英,升高七八丈,又忽然在突中静止不动,既不能上,也不能下,凌空虚立,宛如腾云驾雾的小神仙,这简直像变戏法哩!
  半晌,只见百灵君,将向上虚托的右掌,微微一招笑道:“玩够了就下来吧!”
  立时,那位小童便应声缓缓下降,点土不惊,好像足下有物捧托一般。
  如此神奇,登时博得全厅轰然一阵欢呼!更使那位小雷英立足未稳就飞扑跪在百灵君的面前,叩头如捣蒜道:“你老人家,真是神箫剑客司徒大侠了!可怜的小雷英父仇未报,收我作徒吧!”
  这种转变,又不禁使人一愕!并且百灵君,故将面容一板道:“做我的徒弟,可不容易呢!像你这种娃儿,不听母教,私出闯闹镖局,哪能是好孩子!”
  此言一出,只慌得小雷英泪流满面,急急爬上抱住百灵君一只右脚,颤声求告道:“英儿知罪!不听娘的话,也只有这一回,我好不容易听说你老人家来此,失掉这机会,我爹阴灵也不瞑目哩!求求你老人家,可怜英儿吧!你不知道那些恶人,多凶多坏呀!”
  其实这小孩,端的是一个上好练武资质,百灵君早已看中,又见他一片孝心,说什么学艺为报父仇,内心十分嘉许。
  因之,他马上就地牵起,和颜笑道:“你这小娃儿的确难缠!而且有眼无珠哩!”
  他这才又一指司徒玉续道:“喏!喏!那才是真的神箫剑客呢!你不会去求他?”
  那小雷英,闻言大睁着一对清澈的俊目,兀自尚有怀疑神色。
  同时司徒玉亦笑向百灵君道:“这小哥儿,身世必有隐情,我们先查清楚再说吧!”
  随即,他点手招过春兰道:“你可随这位小哥儿同到他家,请见他的母亲,问明底细回旅邸复命!”
  并且,他又温慰那小雷英道:“你可随这位春兰姐回家,一切应该以母命是从,如果真正你是一个有志气的好孩子,我们绝不使你失望就是!”
  于是小雷英,慌忙又伏地向司徒玉及百灵君连叩个头,欢欢喜喜地,与春兰携手,由镖局套车送回不提。
  这一阵小插曲,也耗了不少时间,司徒玉与百灵君立即回席向韩大人告罪道:“经过这小小娃儿这一打搅,小侄等倒失陪世伯了!”
  韩大人闻言呵呵大笑道:“哪里,哪里,由此看来,你们这当侠客的,还比我这官场俗吏麻烦更多,而且也足见老贤侄之名,妇孺皆知咧!”
  接着,他又正色道:“老朽忝为地方有司,假如那娃儿果有不白之冤,我职责所在,绝不容有匪类陷害贤良,尚希贤侄留给我一份为民雪怨的机会呢!”
  司徒玉恭答道:“那是自然,如果有劳世伯的地方,小弟自当直陈!”
  然后,大家又开怀畅饮,情绪非常热烈,全体镖头更是兴奋万状,对司徒玉等,备极礼遇之能事,一直到未末申初,才尽欢而散,并且韩大人还连嘱司徒玉,勿忘今夕之约。
  他们回到客店,丐帮二老早已伫侯多时了。
  神手昆仑医丐吕大,在乃弟相介之下,恭道仰慕不已,并连对徐俞三女,致歉未能达成所命!
  徐琼笑答道:“吕大哥不必介意,我们也想不到能与外子相会嘛!”
  于是大家又互道别后所经。
  首先,酒丐吕二报告月来所得魔帮动态消息。
  除与云台山所知相同者外,并闻昆仑四绝三清,已起程东来,而且所约能手甚多,尤以大雪山久未出世的雪山老人,也被他们蛊惑前来。
  其他则是西藏红教番僧,修罗尊者哈图哈达,亦亲率门下四大金刚及龙虎二僧离藏。
  并且,天山冰魄魔娘母女,地煞郎君夫妇,已在关洛现身。
  同时,他们已派人将战书送达少林,约期四月二十日,于嵩山少室绝顶相会。
  然后医丐又说他日前有事至鲁南,得报摩天岭贼巢及泰山魔帛齐鲁分堂总舵,被什么东溟真人等捣毁,据传系为司徒大侠所派等语。
  最后,他们略述丐帮实况,据说自经他兄弟二人相会,整顿帮规以来,内部已清浊分明,在直鲁的叛徒首领,三手阎罗马百方已在魔帮支持下,公然自立新帮,申言亦参与少林之约,双方作一次总结算。
  因之此次嵩山之会,丐帮亦无形中为当事人之一,所以他兄弟亦非早作准备不可了。
  这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嵩山之会,却大有热闹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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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话说春兰奉命送小哪吒回家,一上车,那小雷英便扭股糖般地缠着春兰。一张苹果似的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仰着两只清澈的大眼,露出无限天真,向春兰问道:“好姐姐!请你告诉英儿,哪一位才是神箫剑客司徒大侠嘛?”
  春兰似乎也十分高兴,紧握着他的小手,故意娇笑着反问道:“这且不忙,姐姐先来问你,假如他们两位都是,你究竟喜欢哪一位呢?”
  小雷英偏偏头,想了一想答道:“英儿觉得他们都好,一位是英雄威武,一位是和蔼可亲,只是我就看不出,那位读书相公怎会有大本事呢?”
  春兰闻言笑答道:“小弟弟,你听说过真人不露相这句话吧!那位读书相公,才是真正的神箫剑客呢!”
  她随又倏然一叹,一只手抚着小雷英头顶道:“他们二位,只要有一位能看中你,那就是小弟弟的莫大造化了!”
  小雷英闻言,慌忙双手抱住春兰臂膀,星目含泪,一脸希望之色,哀哀地颤声道:“好姐姐,你就可怜可怜英儿,代求求他们两位老人家吧!”
  春兰本见这小哪吒雷英活泼可爱,也是一见投缘。更听师公师叔语气,亦颇嘉许,所以慌忙含笑抚慰道:“小弟弟别惶恐,只要你乖乖听话,姐姐一定会帮忙的!”
  小雷英慌不迭地答道:“英儿一定乖!一定听姐姐的话!”
  他们一路攀谈,不觉马车已按雷英所告,抵达大相国寺东侧一所胡同了。
  二人下得车来,小雷英拉着春兰玉手,直向左边一座古老的住宅奔去。
  但见白木院门,一列短墙。庭中两株高大的梨树,绿荫伸展院外,环境颇是清幽。
  应门的是一位贤妻良母型的女人。
  她开门看到雷英,似乎略有愠意,及至抬头发现春兰,又面色一惊!
  正于此时,小雷英飞扑上前,快乐地投入那中年妇人怀中,无限兴奋地叫道:“娘!英儿可拜见了神箫剑客司徒大侠了!”
  同时春兰亦紧随在后,微一检衽道:“小女子奉敝师叔司徒大侠之命,特送令郎回府!”
  自然这是雷英之母了,她首闻爱子之言,好像惊喜中仍有不信之色,继听春兰所说,并见眼前这位少女丽质天生,二目神光逼人,不由慌忙推开雷英,深深地答礼道:“多谢姑娘,请恕小妇人事先不知,诸多失礼,敬乞原谅!”
  并且立命爱子前导,肃客入内。
  经过一片宽大的庭院,走进一所三合平房。室内陈设虽然简单,但窗明几净,地无纤尘,非常朴素雅致,显得主人颇为不俗。
  堂上坐有一位白发如银老者,一脸正气,面容憔悴,身躯似有不适。远见雷英前来,立时大睁着一对慈祥巨目,高唤道:“英儿你这孩子!一上午也不做功课,独自外出,害得你娘好急,爷爷可不高兴了咧!”
  小雷英闻言,慌不迭一纵身就跳到老人面前,满脸惶恐神色,两手抱住老人双膝,急急求告道:“孙儿下次不敢了!”
  他随又仰面兴奋地向老人道:“爸爸常念的司徒大侠孙儿今日可找到了呢!”
  并且小手一指即将登堂的春兰道:“这位姐姐,就是神肃剑客司徒大侠派来的嘛!”
  老人闻言精神陡然一振,满脸惊喜之容。而且似乎尚难置信,大张着老眼,喃喃自语道:“皇天果然是这样有眼,不忍我家血海深仇湮没吗?”
  随又摇摇头,他续叹道:“恐怕不可能吧!这位奇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怎能如此巧合,为一个小孩儿家求到哩?”
  此时,春兰已亲切的听到,她对这位老人不禁油然而生出一股同情之心,未到堂上便接口笑答道:“老人家不必怀疑,令孙所言一字不假,晚辈就是奉命前来府上拜候的嘛!”
  同时,雷英之母亦随后恭禀道:“总算祖上有德,英儿爹爹有灵,公公所梦想的人真个驾莅汴梁了。这位春女侠,就是司徒大侠的师侄哩!”
  那位老人闻言兴奋万状,慌忙向春兰不住地拱手,并连道:“女侠请恕贱躯尚未复原,不能起立恭迎,快请堂上坐!”
  春兰虽然年龄不算太大,可是素极心细聪慧,一入眼,就看出这位老人是为人阴掌所伤,并且一股恻隐之心驱使她不愿眼看到别人痛苦,同时心想,自己所练三阳离火神功,正是这种阴掌的克星,再加现时功力已非昔比,何不先助他调气把伤治愈,然后再查问他们根底。
  于是她一面还礼,一面笑道:“老人家不必客气,晚辈奉命前来,正欲多领教益呢!”
  并且,她又星目注定老人腰部,微笑道:“如果晚辈所料不差,你老人家当是受人阴掌所伤,现在真气还不能凝聚吧?”
  老人急忙一叠声答道:“不错,不错!女侠真是法眼!”
  因之,春兰又接口道:“为了彼此谈话方便,如果不见外的话,晚辈倒愿先试一试,能否为你老人家把伤治愈再叙呢?”
  当然这种事,雷家长幼三辈,哪能不竭诚欢迎。
  顿时,春兰盈盈上前,玉掌隔衣按在雷老志堂穴上。马上阳刚之气,透体而入。
  雷老但觉全身宛如触电,一股热力即刻传入丹田。并循三阴三阳,布达四肢。然后又聚集一团,入廉泉,过百会,下风府。直达涌泉,且反复运行,百骸皆畅。
  他试一凝聚真力,竟霍然毫无阻滞,畅通无碍,完全复原如旧了。
  不多久,春兰也收掌笑道:“老人家请起身试试看,是否已有功效?”
  雷老果然应声而起立,并一舒展四肢,乐得呵呵大笑。
  他随又向春兰一揖到地道:“想不到女侠年轻如此,竟有这等绝世神功,足见魔帮对司徒大侠闻名丧胆,不是无因了。老朽谨先谢谢女侠这一番恩遇!”
  春兰也赶忙还礼不迭道:“晚辈不过稍效微劳,岂敢当如此过誉嘛!”
  这时候,雷英母子也一齐趋前称谢。尤其是小雷英,紧紧地拉住春兰玉手,一脸钦羡之容,天真地道:“英儿如果有这种本事,爷爷就不会痛苦这些时日了!姐姐可肯先把这手功夫传给我?”
  他这种话,虽然是不脱稚气好奇,但也充份表现出对长辈的孝心,和至性过人。
  因之雷老闻言,立时长叹一声,向爱孙道:“孩子!这种功夫,岂是一年半载可以练成,今后只有看你的造化了!还不快把今日如何得遇司徒大侠告诉爷爷?”
  于是小雷英便把怎样今天早晨,在大相国寺听人谈论神箫剑客来到开封,如何自己单身闯镖行,一五一十,眉飞色舞地详说一遍。
  只听得翁媳二人又惊又喜,又好气又好笑,立时同声严斥道:“一个小孩儿家,竟敢如此胡闹,不懂一点礼数,这次幸逢仁义如山的司徒大侠,不肯见罪,否则你这小命儿不就此送掉才怪咧!真正顽劣已极!”
  如此一来,只慌得小雷英连忙扑地跪下,低着头,泪流满面的道:“英儿知错!下次不敢了!”
  并且,他继续又含着眼泪,幽幽地道:“英儿只怕错过求见司徒大侠的机会,而且,镖局人又不肯转达,所以不得已才想出耍赖的办法嘛!”
  当时春兰见状,马上笑向雷家翁媳道:“雷英小弟弟,聪明伶俐,尤其孝心可嘉,请看薄面,二位不要深责了吧!”
  于是雷老立即恭答道:“老朽谨遵台命,只是深觉家教不严,有亵各位侠驾,心里极感歉疚咧!但不知司徒大侠可有什么谕示没有,敬请女侠赐告是幸!”
  老人随又向雷英轻喝道:“还不快起来谢谢女侠!”
  春兰闻言,赶忙一面牵起雷英不令下跪,一面笑答道:“照小弟语气,府上似乎颇有一段不愉快的遭遇,敝师叔特命晚辈前来,不知老前辈可肯赐告否?”
  雷老闻言,顿时热泪盈眶,长叹一声道:“女侠不问,老朽也要细禀,舍下长幻三辈血海深仇,普天之下,恐怕除了司徒大侠,别人也无能为力了!今日居然天见可怜,得为我们妄想梦求的奇人洞烛,这种机会,小老儿焉能不吐实详陈,恳求主持公道哩!”
  于是雷老便声泪俱下地,说出他们的冤情来。
  原来,他们并非籍隶中州,乃是川北松潘人氏,也不姓雷,而是松潘望族,梅氏后裔。老人姓梅名林,为岷山派传人,家资富有,慷慨好交,并且生性正直不阿,急公好义,望重一乡,人称小孟尝梅林。在四川大有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端的是响当当的脚色。
  娶妻陈氏,也是名门淑女,生有三子,长梅仁,次梅礼,三子梅义。都有一身艺业,武林中尊为梅氏三杰。并且全有父风,也皆取妻生子。
  本来小孟尝梅林,儿孙满堂,晚景至为美满。谁知树大招风,名高遭忌。他这为全乡景仰的盛德,却给他带来满门灾祸。
  起因是魔帮近数年来,在川境广植势力,宣扬境外外帮教义,蛊惑大众,认为小孟尝梅林是群众偶像,得之则可事半功倍,否则是一绝大阻力。
  因之多方派人游说,威胁利诱,促使组织川康分堂。
  但梅林父子压根儿就不信他们这种邪教,而且早对彼辈卖国害民行为,知之甚详,深恶痛绝,所以不只屡加严辞拒绝,而且还广诫亲友,勿为所愚。
  请想他们这种做法,魔帮哪肯放过。
  同时不久,川境除峨嵋、青城两派尚未动摇外,渐渐岷山、邛崃都入魔帮掌握,由魔帮指派过去蜀中绿林巨寇,现为西域分帮护法的七步追魂丘鸿业,亲来成立川康分堂,总舵便设在潘州。且聘请邛崃派掌门双掌翻天罗方,岷山派掌门风雷剑赫连城为分堂护法,并网罗了川康地区不少黑白臭味相投的高手充任香主,一时声势极盛。
  当然睡榻之前,岂容他人高卧,他们首先第一个目标,就是对付梅家父子。
  开始,是由岷山派掌门赫连城出面,欲以师门威严,迫令小孟尝屈服。
  不料梅林却答复他说:“岷山派三规五戒,条条都是约束门下为善,并无教人作恶的规定,我所以不与魔帮同流合污,正是恪遵祖师遗训,尊重师门,于情于理皆无不合。”
  并且,他反劝师兄风雷剑赫连城,以岷山派千秋万世基业为重,忽为外人利用等语。
  因此双方愈成水火,小孟尝梅林也纠集族中忠义之士,严密戒备,一直到年前腊月半,终于奸徒大肆发难了。
  那一天,约莫二更将过,突然守望庄丁连番告警,而且梅氏父子,出庄迎敌都没有来得及,便闻数声咭咭怪笑,庭院中飞落五个人来。
  他们一字并列,梅林一眼就认出,正是川康分堂五位首脑人物。居中鹰眼虬须,秃顶老汉,乃是七步追魂丘鸿业,神萧震天下
  左边长脸吊眼宽袍大袖的,为凉山二丑老大马面神侯生,尖嘴削腮,形如猿猴的,是二丑老二绿毛魍魉杜顺。右边两个矮胖劲装壮汉,一个是三手人熊管龙,一个是花斑豹陆金星。
  小孟尝父子亦毫不示弱,首先梅林老英雄走出厅前,正颜立色喝道:“各位夤夜上门,不知有何指教,我梅林福薄能鲜,可不敢高攀列位大英雄咧!”
  七步追魂丘鸿业,闻言趋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道:“我丘鸿业素来对人讲究先礼后兵,仁至义尽,今日特率四路堂主亲来作最后促驾,奉劝阁下明识时务,从此与本帮合作?”
  梅老英雄又接口呵呵一笑道:“假如老夫不肯和你们窜通一气呢?”
  立时,凉山二丑老二,绿毛魍魉杜顺也不待七步追魂答言,便插口狞笑道:“那我们今夜就血洗梅家庄!”
  小孟尝梅林闻言虎目一翻,厉喝道:“很好!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班丧尽天良的恶贼,有什么能耐,竟敢如此横行!”
  同时,梅氏三杰也一跳而出,呛啷一声长剑出匣。梅仁一马当先,戟指老贼丘鸿业叱道:“少庄主正要找你这狗贼,为江湖除害,今日送上门来,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是时对方列中,三手人熊管龙首先纵身而出,一扬手中判官笔,喝道:“凭你这小辈,也配向咱们丘堂主叫阵,今天我管龙就成全你吧!”
  并且话落人起,左掌虚虚一晃,右手铁笔便闪电般地直点梅仁要穴,出手就是辣招。
  梅仁当然不敢怠慢,立时喝声:“来得好!”身躯一旋,长剑一招“白蛇吐信”,一溜眼光,当胸还以颜色,也是凌厉非常。
  二人一搭上手,就狠命相扑,杀得难分难解,一时竟难分出高下。
  这时光,月明如画,繁星满天,梅家庄徒众数十人,都已一拥而出,个个义忿填膺,磨拳擦掌备战。
  同时,梅老英雄亦已不耐,忿然向七步追魂丘鸿业喝道:“老贼上门欺人,今日叫你难逃公道,还不快过来纳命,等待何时?”
  丘鸿业冷笑一声,阴恻恻地笑道:“这样也好,早结早了,免得多耗时间!”
  于是,趋身上前,一声不响,便翻腕一招“惊涛拍岸”,推出一股阴寒劲气,直向梅老英雄,当胸击去。
  小孟尝梅林也早凝神以待,眼见来势,猛然“双撞掌”,平推硬接。
  但闻掌风相触,轰然一声巨响,震得砂土飞扬,二人竟然功力悉敌。
  因之双方各矮身运气,左右游走,彼此全以内力真力相拼如同两只斗鸡一般。
  只见他们,时而跃起互换一掌,时而又匆忙后退,蓄势待敌,四目相对,两臂当胸,足下虽然并不快捷,可是步步地下印有深痕。由此他们功力,已可见一斑了。
  眨眨眼,双方就是二十余招,果然七步追魂名不虚传,掌力雄浑,已将小孟尝迫在下风。
  并且适于是时,蓦然庄后火光四起,惨叫连天,分明是贼人另有预谋,大举进攻了。
  自然事不关心,关心则乱,立时庄丁徒众纷纷向后飞扑。
  梅礼梅义兄弟,因为敌人首脑在此,也顾不得妻儿子女,马上一横心,两枝长剑如同飞蛇一般,纵上就与凉山二丑杀成一团。
  同时梅老英雄也须发倒竖,厉吼一声道:“老夫今日和你们这班狗贼拼了!”
  顿时双掌翻飞,宛如疯狂,狠命地向七步追魂进攻。
  顷刻劲风如潮,呼呼作响,威势十分猛勇。
  只是无奈技逊一筹,尤其丘鸿业老贼,擅长五鬼阴风功,为蜀中一绝。
  但见他,目睹梅家父子舍命狂攻,反不慌不忙,咭咭怪笑道:“现在尔等大限已到,老夫要下手了!”
  但见他,猝然目射绿光,双臂一圈,一阵骨节格格作响后,单掌一挥,射出五股强劲无比的黑气,直向梅老罩去。
  老英雄梅林,此时已杀红了眼,哪管对方是什么杀手,考虑都不考虑,便运全力,一招“排山掌”迎击过去,直到掌劲相接,才陡感一丝寒气袭人心脾,连念头都没有来得及转,就在砰然一声大震中,身躯飞出丈外,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了。
  正于此时,梅氏三杰眼看老父失招被算,都慌不迭,一剑逼退敌人,飞身齐向七步追魂同攻。
  请想丘鸿业老贼,这种五鬼阴风掌是何等的狠毒,功力深厚如小孟尝梅林,尚且不敌,他们还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所以一霎时,就在七步追魂一声长笑,双掌劈出满场劲风,匝地黑气中,梅氏弟兄便连人连剑,被震得翻翻滚滚,跌出数丈以外。而且梅仁梅礼,因首当其冲,当时就五脏俱裂,血肉横飞,一命归西了。
  并且此时,偷袭后院群贼,亦已大半得手,不但杀得尸横遍地,而且掳掠一空,获得不少财物,陆续呼啸来到前厅。
  这确是一幕惨绝人寰之事。小孟尝梅林做梦也没有想到,魔帮竟对自己父子如此大举侵犯,集四五十个高手,既明攻,又暗袭,真个血洗了梅家庄。
  他叙述至此,已老泪频挥,雷英母子,亦泣不成声,连春兰也心酸得珠泪欲滴,顿时堂中满布悲氛,一遍沉寂。
  半晌,还是春兰忍不住问道:“后来,三位又怎样逃出敌手呢?”
  梅老闻言,又长叹一声!伸手紧握小哪吒小手道:“说来也真惭愧,我们都是英儿救出的咧!”
  随又十分慈祥的,抚摸爱孙头顶,他道:“好孩子,以后的事,你就亲口向女侠报告吧!”
  说也不信,英儿这年,不过则满十三足岁,竟然机智绝伦,做出这常人万不可能的事。他本是梅义的独生子,自小灵慧活泼,极喜习武。并且乃祖非常钟爱,顺其所好,从幼便加意锻炼其体魄,传授本门基本功夫。
  谁知他颖悟异常,一学便会,六七年来,拳剑都有颇深的造诣,尤以轻功和暗器方面,差不多武林中人,真还望尘莫及咧!
  梅老自三年前老伴仙去以后,一发以授艺爱孙自娱,使他长进益速,因而博得乡人美以小哪吒之名。
  他天性至厚,非常尽孝,不但长辈乡邻无人不爱,并且在兄弟姐妹行中,也是个个喜愿和他亲近。
  贼来的那一天晚上,他人小胆大,本想也随乃祖乃父奔往前院,后来因为不放心慈母,所以就留在后堂。并且身跨暗器囊,和一个老家人张勇,伏在暗处以防不虞。
  果然不多久,后院便有几十条黑影飞进,逢人就杀,到处放火,而且看身手都不等闲,并有三人直闯乃母居室。
  小梅英一见这等势头,不由眼中冒火,霍地一筒梅花针,照三贼双目就射,同时一得手,又飞快地掣出短剑,一人一刺了帐,做得十分干净利落,连乃母和老家人都唬呆了。
  这三贼,也是恶贯满盈,一心只以为梅家父子都在前院应敌,后堂全是妇孺,别无高手,作梦也想不到,阴沟里翻船,碰上这位小煞星,连人影都没有看到,一入室便陡然双目痛澈心脾,有力无处使,一声未哼,就中剑呜呼哀哉!
  并且他人虽小,头脑倒非常明白,心想贼多势众,母亲又不会武艺。坐守绝不是办法。必需先把母亲安置好,同时眼看堂后已四处火起,反正家里是藏不住了。
  因之他触目已死的三贼,马上计上心头,急忙招唤张勇,帮同脱下三贼风衣和头巾。向乃母和张勇身上一披一戴,三人便毫无阻挡地打开后宅门,奔到庄外河畔芦苇之中。
  此时梅夫人已心胆俱裂,她自出娘胎,也没有经过这种杀人放火的风险,虽然心急家人安危,可是不自主的,满身颤悚,视魂飞越,一切只好听由爱子摆布了。
  梅英一经将乃母藏好,立即附耳低禀道:“娘别怕,这里贼人找不到,英儿还要回家救伯母她们,和看看爹去!”
  他嘱令老家人张勇,在此相伴乃母。
  谁知张勇却肃然轻声向梅夫人道:“此处果然安全,三少奶奶请在此稍待,今日主人家大难,我张勇如果贪生怕死,连小少爷都不如,还要老奴何用!”
  他满腔忠义热血,坚持非回庄不可。
  同时此刻,梅夫人亦神魂稍定,暗忖:“自己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御敌保家,已经深感惭愧,哪能再为家人之累,好在此地就在河畔,大不了遇敌投水全节,这又何怯?”
  于是,她立时毅然低答道:“你这样忠心非常难得,我在此无妨,你和英儿就快去吧!”
  因之他们一老一少,又从后门入庄。
  不料就这顷刻时间,后堂已陈尸遍地,烈火飞腾,一家妇孺,连庄丁和下人,都一个不剩了。只恨不得小梅英目眦欲裂,当下暗告张勇,请在马厩里隐伏暂待,让他独自偷去前厅探看再说。
  这时候,正是群贼洗劫完毕,大功告成,聚集前厅之际。
  梅英人小路熟,黑夜之中,又适逢贼党兴高彩烈之时,所以他轻轻易易地,就蹑手蹑脚地摸到前院。
  岂知不看犹可,这一眼见两位伯父身亡惨状,以及乃祖乃父情景,不禁心如刀割,差一点悲痛失声!
  究竟他不是常人,天生就一副坚毅性格,尽管伤心到了极点,可是神智依然十分清醒。
  他的小身形藏在花阴下,不住眼的细看,月光下,似乎隐约见到乃祖乃父身体还不时微动,他料定必是重伤未死。
  但凭自己一个人,如何能挽救呢?
  因此他不得不细想办法了。
  片刻,忽感一阵微风,带来后庄浓烟,触动灵机。马上又缩身如一缕轻烟,飞纵后院。赶忙授计张勇,复匆匆潜回厅厢房。
  正当群贼申言要取梅老首级带回时,突然后院十余匹马,宛如疯狂一般,直经前院向庄外奔去。
  马上有没有人,月夜一时也看不清楚,只听七步追魂喝声:“兄弟们快追,不要让他们漏网!”
  同时前厅厢房陡然连声巨震,轰隆不绝。
  一时门窗横飞,厅摇地动,烟火腾扬,烈焰满室。只唬得群贼一阵大乱,慌不迭向庄外飞逃。
  并且丘鸿业老贼,还自作聪明,高呼道:“这是梅庄余党毁庄陷敌之计,我们快撤退,追纵前面逃人要紧!”
  顿时,群贼也顾不得再察看梅老父子是否气绝,便相率蜂拥而去。
  半晌,小梅英和张勇,双双出现而且老家人还不住地赞道:“小少爷这调虎离山之计,真使的好,怎的老奴就想不起,厢房堆存许多,准备年节旗花火炮用的火药哩!不过我们那些可爱的马,不是这种大难,我真舍不得每匹钉上一把尖刀咧!”
  马上二人奔到前院,察看梅老及梅义,果然他们只是重伤,并且已为适才厅内爆响震醒。
  梅英经过找来伤药喂服,已渐省人事。
  他们父子,一听老家人倾诉,首先梅老抱住英儿泪流满面道:“好孩子!真不负爷爷一番教导,今后我们这血海深仇,都要靠你了咧!”
  老人随又长叹一声道:“我们还是赶快离庄,马上从水路离川。否则贼人一经发觉中计,必当回转!”
  梅林泪如涌泉,向死难老幼全体默祝道:“如今也顾不得送你们尸骨归山了,只要留得我们三寸气在,借诸位阴灵保佑,一定血债血还,不使奸人侥生,你们请安息吧!”
  于是,他们就在这种悲惨万状的情形下,由张勇收拾了一些应用物品,登上自己河畔的船只。接过梅夫人,连夜顺流而下,离开温暖的家园。
  一路上换装易服,改名换姓,辗转来到汴梁,投靠一位梅老旧友,现充开封府总捕头铁掌伍亮门下。
  但魔帮势力浩大,高手如云,此仇如何得报哩!
  这几个月来,屡听江湖传言,谓普天之下,魔帮只有对神箫剑客闻名丧胆,并且不久郑州之事,为铁掌伍亮亲眼所见,他极口誉司徒玉为海内外第一奇人。
  同时,他特向梅老慨叹道:“司徒大侠,真是飞仙剑侠一流,百闻不如目见,假如英儿能有幸列入门下,那何愁血仇不能得报哩!”
  因此,梅氏长幼三辈,便祈天告祖,希望能得此奇缘。
  连梅义月前,伤发弥留之际,尚以此为忿。
  所以梅英小心灵上,早已深刻只有“拜神箫剑客为师,才能报仇”之语,请想他一听朝思梦想,念念不忘的人来到汴梁,焉能不千方百计,拼死求告哩!
  春兰听完他们的叙述,慨然道:“各位请放宽心,敞师叔司徒大侠,仁肝义胆,对此决不会坐视,小弟弟拜师之心,也八成有望,晚辈这就回店复命,如有好音,容再相告吧!”
  梅老闻言,兴奋得无以复加道:“此为我们千载难逢之机,小老儿意欲亲率英儿母子前往旅邸叩求,不知可嫌冒昧,敬乞女侠指教是幸!”
  春兰笑道:“这有何不可,敝师叔极重老怜幼,而且如今三位,也不必再畏魔帮贼党,尽可恢复原姓名,出外露面了!”
  梅老翁媳闻言,这一份快慰简直是半年来所未有,尤其小哪吒梅英,高兴得眼泪都快要流出,赶忙一把抱住春兰,十分亲热地道:“姐姐可别忘记,代英儿求求司徒大侠呢!”
  春兰笑道:“那是一定!我们仍是原车回去吧!”
  于是梅氏长幼三辈,即刻欢欢喜喜地随春兰同到中州客栈。
  是时适逢丐帮二老亦仍在座,首先春兰入内,将所询详情,一一细禀,并云察言观色,梅氏长幼似非虚语,而且确是忠义之家,其情可怜!
  司徒玉尚未答言,一旁铁掌擒龙吕二悚然动容,慌忙向司徒玉及百灵君道:“小孟尝梅林,老叫花久已闻名,确然是我辈人物,希望二位加以成全是幸!”
  司徒玉闻言笑答道:“见义勇为,是江湖人本色,老二哥放心,我们这已经怠慢客人咧!”
  众人随即一齐迎到客堂,并且司徒玉一入门,就向梅老拱手致歉道:“小生司徒玉,未能趋府拜候,有劳老英雄枉驾前来,失礼之处,敬请海涵是幸!”
  并且,立将丐帮二老、百灵君夫妇,以及徐俞三女,一一相介,态度十分谦恭。
  本来,梅家翁媳景仰奇人,怀着无限的虔诚之心,还拿不定人家是否接纳,早打着满腔苦求的腹稿,以期不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谁知这位人间仙侠竟如此谦虚礼让,一见便使人如沐春风,真是喜出意料之外!
  同时梅老也极有眼力,触目这位少年人,虽然外表无丝毫赳赳武夫威仪。但无形中,却有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潜力,更是仙骨珊珊,飘逸出尘,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质。
  而且所介诸人,都是闻名已久的武林异人。
  所以慌得梅老忙不迭就要以大礼拜见,并口称:“小老儿向往司徒大侠,及诸位高人,已非一日,今日有幸得瞻丰采,并蒙慨予接见,实感无限光荣!敬请赐受老朽一礼,并有下情恭禀!”
  不料他刚却折腰下跪,却发觉面前似有一道无形力量,怎样也弯不下腰去。
  同时,耳听司徒玉连声道:“老英雄不必客气,我们绝不敢当!”
  而且酒丐吕二并越众趋前,呵呵大笑道:“梅老儿不必这样俗气了!我司徒老弟和邓大侠们,都不尚这些俗套,老叫花弟兄,早闻小孟尝之名,这一回倒要好好地叙上一叙才是!并且你的本意,适才春兰都说了,不会使你失望就是!”
  更不待他推让,吕二就一把拉到客室落坐。
  梅夫人也为青灵仙子等所阻,彼此以平礼相见。
  只有小梅英,开始恭顺地依在母亲身后,一俟大家坐定,马上扑地向司徒玉跪下,神情恭谨到十二分,眼观鼻,鼻观心,连连叩首,并泪水盈盈,口称:“求司徒大侠,可怜英儿,收做徒弟吧!”
  一双黑白分明大眼,充满希冀之色。
  司徒玉见状也未加阻止,只微笑答道:“收徒不收徒的事,慢慢再说,我先却要考考你呢!”
  随即顺手抚在梅英头顶,含笑不语。
  众人只见小梅英面上神态不住的变化。时而似乎十分痛苦,时而又像酸痒难熬。虽然额上冷汗直流,可是依然一动也不动,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庄严穆肃,坚毅宛如一尊小石像一般。
  大家鸦雀无声,梅老与乃媳早恭谨肃立。
  他们只猜不出,这是什么一种考验方法,不过眼看诸人面有喜色,尤其春兰不住微笑向梅老翁媳点头。足证英儿必能经得起考验,或者另有俾益。
  半晌,司徒玉收回右掌,侧向百灵君邓六如笑道:“这孩子资质还不差。小弟已为他打通督任二脉,师兄就收下吧!”
  此言一出,别人尤可,只惊得丐帮二老尤其是小孟尝梅林,恍疑是作梦。
  这等武林最高无上的绝学,百年难成的功力,爱孙竟顷刻获得,如果传授的人不是神仙,怎能办到?
  并且由此推想,现在英儿拜师,必无问题,连将来血仇,亦有十成可报。
  因之,一股崇敬与铭感之心,迫使他不由又要屈膝代为叩谢。
  请想司徒玉眼光何等锐敏,连忙一扬手急止道:“梅老英雄千万不要多礼!彼此互助,是我辈侠义道本份,假如一落形迹,这交往就太显拘泥了,二位快请坐!”
  当然梅老翁媳二人,仍是想拜而为一种潜力阻住,更是耳听司徒玉这种豪爽亲切之言,不禁感人心脾,热泪盈眶颤声道:“司徒大侠如此成全小孙,不仅小老儿长幼三辈戴德终生,连我梅氏祖先与死难诸人,也咿恩地下,难道我们叩一个头,表示心意,还不该当么?”
  其时酒丐吕二,又接口向梅老笑道:“老兄别这样婆婆妈妈的了,司徒老弟仁义为怀,年来救人无数,难道是为了要人感谢吗?快坐下来,听他师兄弟谈令孙的大事要紧!”
  马上耳闻百灵君笑向司徒玉道:“愚兄早先果有此意,不过现在,又觉这孩子年龄幼小,与师弟极为相配,而且经你造就,又能事半功倍,所以还是师弟收了好!”
  司徒玉微笑摇头道:“小弟自己出师未久,岂能收徒,师兄这不是有意作难嘛!”
  一旁青灵仙子路琼芳眼看他师兄弟互让,小梅英满脸惶恐之容,不由噗哧一笑,并扬手向梅英一招,口中唤声:“英儿过来!”
  立有一股大力,将梅英吸到她的身前,又一指琼璜碧霞三女笑道:“现在先拜你的三位师娘,刚才磕的头,算已拜师,如果你师父不收,都由我这师婶负责!”
  梅英虽然人小,可是智慧极高,自经适才司徒玉一番强夺造化,为他脱胎换骨后,心地更加空灵,只觉全身精力特别充沛,有说不出的舒适,更是身躯一动,就好像要凌空飞起,心知必是得了极大的好处。小心灵恍疑自己已经被度化成仙,越发对神箫剑客增无限景仰。
  不料跪了半天,结果司徒大侠还是摇头不收,这种意外,宛如冷水淋头,焉能不使他急煞!
  正眼泪夺眶而出又拟求告时,突感身形不由自主,被一道潜力吸飞一侧。
  且福至心灵,耳听青灵仙子之言慌不迭就口称:“师娘!”向三位司徒夫人,端端正正地各拜了八拜。
  当然徐俞三女也十分心喜,首先徐琼,笑向司徒玉道:“既是师嫂作主,玉弟弟就收了这孩子吧!”
  同时百灵君也向司徒玉呵呵大笑道:“这还有什么话说,师弟如果再推让,就是矫情了!”
  于是丐帮二老一阵鼓掌下,司徒玉也就承诺了,并且立命梅英叩拜师伯师婶,以及吕氏兄弟,然后与春兰四女,以同门之礼相见。
  当时百灵君非常快慰,立从怀中取出一颗光华四射的鳌珠送给梅英,笑道:“师伯谨以微物相赠,贤侄留为防身辟邪之用吧!”
  青灵仙子路琼芳也取出一只红光夺目的小玉龙道:“此物乃西昆仑星宿海阿修罗门中至宝。本是你师父夺来送我,师婶转赠你吧!”
  本来拜师一成定局,梅氏翁媳便心中如一块石头落下,暗中念佛不已。那堪再见百灵君夫妇致赠见面礼,一出手就是稀世之宝哩!这真把他们喜坏了。
  只是这种局面,可把丐帮二老作难死了,他弟兄两袖清风,哪有什么出手,因此不免感觉十分尴尬!
  所以青灵仙子路琼芳立刻笑向吕氏兄弟道:“二位千万不要介意而感不安!其实愚夫妇所赠,全是我司徒师弟得来之物咧!”
  酒丐吕二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在愚兄弟本是有名的叫花头,从来只有向人伸手,自己刮不出一点油来,并且叨在至好,说不得,只有老着面皮,空向各位道贺一番了!”
  司徒玉闻言笑道:“其实老二哥礼物倒是现存,只恐怕不耐烦相赠就是了!”
  酒丐愕然道:“除非老弟看中愚兄弟一枝青竹杆,和一只药锄,否则就别无长物了!”
  司徒玉摇摇头,答声:“非也!”接着又微笑道,“二位身经百战,一肚子江湖诀窃,如能不时指点英儿,不是最好的礼物吗!”
  酒丐一听原来如此,不禁又呵呵大笑答道:“秀才人情纸半张,如今却是叫花人情嘴一张了!”
  此言一出,只听得满室男女,全忍不住轰堂大笑。
  而且司徒玉还笑说道:“礼尚往来,看情形,小弟也要请客呢!”
  随即他向春兰点手道:“并且连小梅英也有一杯。”
  顷刻,春兰即如命送上,并且连小梅英也有一杯。
  当时司徒玉又开言道:“此酒乃千年鳌血所制,颇能益寿延年,祛邪去毒,增加练武人功力,尤其梅老英雄旧伤新愈,服此大是有用,稍时请再各按自己功诀,做一会调元运转工夫,必能更增效果!”
  神手昆仑医丐最是识货,闻言惊喜不止,赶忙起立恭谢道:“我们福缘不浅,得蒙司徒大侠如此厚赐!此物较之千年何首乌,功效尤有过之咧!”
  梅老翁媳二人,更是庆幸不已,不住口的称谢。
  只有酒丐吕二一饮而尽,并怪眼向梅英一翻道:“小娃儿!你今日已得旷世奇缘,知道不知道?令师学究天人,功参造化,能收你作为首徒,实在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事咧!而且贵师门,领袖海内外群伦,位尊德重。如论渊源,苟非他们谦以自牧,恐怕连当前各派长老都还是你的晚辈哩!这绝世遇合,假如你不刻苦自励,努力上进,别说辜负天恩祖德。就是连我这令师不耻下交的老叫花,都要为你今日这番示遇叫屈咧!”
  小梅英敬谨受教,慌忙叩谢道:“英儿一定不怕任何苦难,努力用功,绝不有负师恩,和吕师伯这番教诲!”
  吕丐严肃地颔答道:“但愿如你今日所言!”
  于是吕二与梅老顿时各自静坐用功。春兰也领梅英走到另室,助他行功以增鳌血功效。
  不久,三老运气行功完毕,精神百倍,满面红光,全各连赞好宝贝不已。
  并且丐帮二老,亦起身告辞,约定嵩山再会。
  然后,司徒玉又向梅老道:“如今彼此已是一家,愚见梅夫人既未习武,独居汴梁诸多不便。拟即请郑州四通镖局诸葛老英雄,派人护送金陵舍间。小生一俟嵩山会后,将有峨嵋之行,届时当可就便与老英雄祖孙一了府上冤仇,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请想梅老翁媳二人,此时已如羽化登仙,更做梦也想不到,司徒大侠竟如此义薄云天。不但为自己设想周到,而且还亲身入川相助雪仇。这种殷殷如意的事,他们除了极口称谢外,哪能再有什么说的。
  因而,梅老恭答道:“小老儿一切全在泽被之中,大恩不言谢,现在即与小媳妇回家,作一准备了!”
  此时小梅英依偎在司徒玉身侧,小脸上更见光彩鲜艳,似乎神情有无限的兴奋!耳闻乃母乃祖就要告别,心中正打不定是去是留时——
  忽又闻司徒玉笑道:“二位且请稍待,让小生对英儿稍加传授,他母子会短离长,暂时还是回家用功,多聚一时吧!”
  于是,他立携英儿回房,授以本门一些基本功诀,并传数式潜踪迷影身法。嘱令回家习练。在乃母起程以前,每日可来客栈一次。
  小梅英异常灵慧,一点就透,连司徒玉也非常快慰!
  不一刻事毕他祖孙三辈暂别辞出中州客栈。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几个时辰之隔,他们心情简直有天壤云泥之别,来时沉重,去时轻松。
  梅老一直笑容满面,始终都未平复。途中不住的念佛,并笑向英儿道:“今天是我梅氏门中万千之喜!假如我所料不差,就现时,你的功力已比爷爷强胜多了咧!”
  当然英儿母子更是欢喜,并且不觉就到达家门。
  小孩儿家,都不脱顽皮习惯,何况今日有无比的兴奋,因之一到门前,便跳跳蹦蹦,抢先向台阶上纵。
  他只微一蓄势用力,照往常,也不过仅能跃上这十来级,七八尺的门阶。
  谁知这一回却产生奇迹,他身形一起,便不自主的,宛如一枝疾箭,冲霄直上,竟连七八丈高的梨树,都超了过去!
  这种情形,只乐得梅老一连声呵呵大笑,一面推门入院,一面口赞:“神仙!神仙!真是神仙!”
  不料他语音未落,入门三五步,一抬头,却见院中站立三个人,全都呆若木鸡。一个是小梅英,为自己的动作所惊。另外两位是老家人张勇和铁掌伍亮。
  一直待梅老走到院中,他们才一齐惊醒。
  首先是小梅英,飞快地一把抱住乃祖,喜得眼泪直流,高呼道:“爷爷!英儿能飞了呢!”
  同时,铁掌伍亮趋前向梅老急问道:“老大哥,英儿一日之隔,怎会有如此绝顶轻功?”
  梅老又呵呵大笑道:“说起来话长!总而言之,‘愚兄一门,今日已托福天从人愿,获得旷世奇缘了!”
  随即一面走,他一面无限快慰地向伍亮报告这几个时辰的经过。
  听得这位热情的老捕头又惊又喜,向梅老不住拱手道:“恭喜老哥!贺喜老哥!这位天下第一奇人,竟破格收录英儿,并如此成全,真是不世的奇遇!”
  他随又继续道:“小弟此来,亦正为此事,因今日得悉司徒大侠贺临此间,并于午后又闻府尊晚间邀宴,所以适才急将吾兄血海深仇不计冒昧,面陈韩大人,慰求赐予说项,并蒙恩允。因此现时特来报信哩!既是如今已经机缘,那就太好了!”
  梅老赶忙拱手称谢道:“老弟义气干云,连府尊都求到!此后英儿若有寸进,绝不敢忘,而且这数月来,受惠良多,愚兄实万分心感!”
  接着,他又向铁掌伍亮问道:“怎的本府韩大人也这样敬仰司徒大侠,难道他们有什么渊源不成?”
  伍老捕头闻言哈哈一笑道:“岂止是韩大人!听说连当今圣上,也有征招一见之意呢!”
  此言一出,顿使梅家长幼三辈十分讶异,不由全都一脸不解之容,倾听下去。
  于是,伍亮又续笑道:“据说司徒大侠清名远播,诗文传诵帝都,人人争欲一瞻江南才子丰采。而且他还是两江总督傅大人把侄,这上达天听,又何足为异?别看本府韩大人贵为一府之尊,可是今日为求攀交这位奇人,还费了不少心力咧!”
  梅老立时慨叹道:“过去我对古人所云:生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之语,总不免怀疑甚其辞,如今由司徒大侠人望看来,这两句话,确不我欺也!”
  这里暂按下他们不表。
  且说开封府衙,华灯初上,内堂便盛筵高张,韩大人今日特别快乐,亲自指点布置张罗。
  不久司徒玉一行便被迎入府。他们自然免不了又以晚辈之礼拜见韩大人,并与韩小姐相见。
  说起韩府,实在是门庭单薄,二老年逾耳顺,膝下才有这位千金。
  她芳名霭云,已届双十年华,因为幼年多病多灾,所以寄名一位老尼门下为弟子,不想缘由前定,这位出家人,乃是雪山派二老之一,与雪山老人同门的青莲大师。
  请想她们既有师徒之份,那位神尼焉能不传授绝学,开始是暗中指点,后来渐渐为韩老夫妇所知,便索性明告。并说霭云小姐先天带有五阴绝症,不练内家绝高功力,必然夭折。即此若非另有奇遇,亦只能暂保二三十寿命等语。
  这种话,一入韩老夫妇之耳,那还得了!他们年事已老,仅有这么一位掌上明珠,岂能不珍如性命?因此,就一切惟青莲大师之命是从了。
  她每岁居留大雪山数月,十几年来,已练成一身能耐。并与雪山老人弟子玉面金童骆鸣鸾友善。
  二人年貌相当,本是天生一对,只缘玉面金童心有隐衷,始终对师妹若即若离,不肯过份亲近。
  因此使这位韩小姐,芳心欲碎,单恋成痴。年前随乃父,有事金陵。与金书凤小姐相晤,彼此十分投契。
  当然金小姐,于无意之中,不免露出夸赞她玉哥哥的口气,有文武双绝之语。
  所以,这便令这位韩姑娘暗中大大不服起来。
  并且今早,恰好闻说司徒玉前来开封。于是便拾掇老父,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接到衙中。
  一方面是,她心目中的师兄骆鸣鸾为天下第一美男子,也想看看金妹婿的品貌如何?另外一方面,是不忿书凤小姐所称文武双绝之语,想凭自己的绝技难倒人家。
  其实韩大人,也有他的打算。第一,司徒玉威震江湖,名动公卿,心仪已久,欲藉机一见风范。
  其次是,他心想金大人都不惜以女事之。自己掌上至今仍待字闺中,又何尝不可以招赘?
  父女各怀心志,尤其是韩大人,今日一见司徒玉,更是一百二十四个一厢情愿,简直认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得这种绝世英才快婿,虽南面王不易也!
  可是偏偏,他愈是赞不绝口,姑娘却愈暗下不服。并且下定决心,今晚非折服这位江南才子不可。
  自然女孩儿家,都有这份傲气,这也无足为怪。
  不料来客上门,当她一眼见到司徒玉,这傲气便不由自主的大减了。
  她不相信人间竟有如此的美貌郎君,简直无处不美,无处不好!虽然她对自己师兄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可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事实胜于雄辩。凭心而论,说品貌,人家确然是皓月,心上人不过是星星而已。
  不仅对方男人如此,就是三位司徒夫人,也个个明艳照人,貌美宛如瑶池仙子。自己相形之下,也深觉不如呢!
  因此她,立由极端自尊而变为十分自卑,一心只望在满身绝技上,争回一口怨气了。
  大凡一个有自卑感的人,惟恐被别人看低,在表面上,无不扮出一副骄傲神情,此刻我们这位雪山翠风韩小姐,就是这样。
  所以她,虽然以主人身份周旋于诸女之间,总是辞色极不自然,十分矜持。反是韩老夫人,热烈万分,殷勤待客。尤其对司徒玉,更亲切异常。
  试想今日来客,都是何等人物,更是徐俞三女,以及青灵仙子,女人看女人,尤其细心。
  本来她们一见这位府尊小组,明眸皓齿,婀娜风流,并带一些妩媚健英气,便引为同气,准备热烈相交一番。
  谁知这位姑娘却神色之间,似乎有颇重的心事,于是她们也只好略作客套,不便孟浪表示亲近了。
  不久,主人便肃客入席,虽然形式近乎家宴,但水陆俱陈,珍肴美馔极为丰盛。
  而且韩大人今日特别得意。笑声不绝,喜容满面,不住口地与司徒玉等高谈阔论。
  酒过三巡以后,忽然霭云小姐盈盈起立,亲执银壶敬酒,第一个就是司徒玉。
  她口中一面微笑道:“司徒世哥驾临贱地,舍间有失迎迓,小妹谨敬水酒一杯,以表歉意!”
  同时,她足踏子午桩,真气不提,功行双臂,两只玉手紧执银壶,运全身之力,向客人杯口上搭去。
  此时司徒玉慌忙起立,左手把杯,并连连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照韩小姐的预料,她这种千钧的内力,任谁也硬接不下,何况对方毫未提防,又是单手,焉能不稳操胜算?
  谁知事实却大谬不然!眼见壶嘴接在杯口,人家宛如未觉,仍然含笑举杯,安详卓立,任自己真力用到十成,都没有一丝反应,而且最奇怪的是,酒注杯中,杯满自止,在对方一声“多谢世姐”中。自己的劲气,立被一种无形的潜力卸得干干净净,不着半分相争的迹象。
  她芳心顿时惊愧交集!这是什么功夫?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威力,并且一张吹弹得破的粉脸,马上不禁绯红起来,显然在内功上,自己是相差太远了!
  他们这种暗中较力。相邻的两席上,大半都是明眼人,谁个不胸中了然,就是韩大人,也目睹爱女尴尬之容,心中雪亮,并暗笑:“好个小妮子,这该服了吧!”
  这原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韩小姐本是聪明人,虽然心有未甘,但人家相让,为自己保全颜面,总是事实,所以迅即也不动声色的,依次敬酒一巡,然后放下银壶,一改前态,又转身向司徒玉娇笑道:“前在金陵曾闻司徒世哥文武双绝,小妹也练过几天庄家把式,意欲在剑招上一领教益,但不知可能赐予指点?”
  并且韩大人也接口呵呵大笑,向百灵君与司徒玉二人道:“小女学了几年武,老朽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就,今日欣逢二位方家,就请加以指教,并代我考验考验吧!”
  他这种话,原是具有深意。心知爱女不到黄河心不死,干脆让她输个心服口服,然后自己才好说话。
  百灵君笑答道:“这是我司徒师弟义不容辞之事,而且还可以使我们开开眼界哩!”
  这可把司徒玉难坏了,答应既不好,不答应又不好!不由一双俊目,注定隔席向三位爱妻求援。
  不料三女都点头送笑,闭口不语。
  同时韩霭云小姐,已命使女取来两柄长剑,正在开始准备下场,势在必行,就是要推脱,也难以启齿了。
  因之,他被迫无计,不得已微笑答道:“既承世伯所命,小侄敢不献丑?”
  随即,他起身接剑,与雪山翠凤双双走到筵前,并抱剑为礼道:“请世姐多多指教!”
  韩小姐面对如此英才,形如玉树临风,人比祥麟威凤,温文儒雅,俊逸风流,而且适才内功,已证明武有绝世玄功,文才连乃父都倾倒备至,假如说不动心,那是任谁也不相信。
  当然她此时极为矛盾,也看得出几分父母之意,可是究竟还情有独钟。虽然师兄无表示,但十余年相交,感情根深蒂固,一时岂能相忘?
  不过爱才爱美是人的本性,尽管她芳心早有所属。而触目眼前人,霁月光风,珠辉玉映,仍是情不自禁的,油然生出十分好感。并且有一股好胜之心,总想拿师门自诩天下无敌的“百胜剑法”,和“太阴神功”两种绝技,来与对方一较长短。
  同时她暗忖:司徒玉年龄与自己相若,艺业再强,也不会相差多远,纵然内功独有专精,而在剑法上,绝敌不过自己十多年苦练的造就。而且反正人家已是成名大侠客,自己是一个闺中少女,依刚才情形看来,他相让已是必然,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所以此刻,这位雪山翠凤一扫前此的矫情,恢复本来面目,脸泛桃花,眉梢带笑,抱剑俏立,配上一身翠绿云裳,真是风华绝世,仪态万方,也赶忙还礼笑答道:“指教的是世哥,可不是小妹嘛!”
  她横剑当胸,捏诀齐眉,又娇喊一声:“世哥是客,请先进招!”
  司徒玉闻言仍然停身不动,笑答道:“强宾不压主,世姐请!”
  于是雪山翠凤立时口中答声:“有僭!”并且剑走轻灵,“仙人指路”,寒光陡闪,如一条灵蛇,直向司徒玉当胸刺来。
  果然不同凡响,出招如风,雄浑有力,既美妙,又俐落,火候十足。
  这时光,司徒玉仍然从容卓立,若无其事,只俊目注定对方剑式,不封不让。
  韩姑娘眼见这等状况,只当是对方有意轻视。不由秀眉一皱,登时右腕一沉,化虚招为实招,直刺过去。
  说也奇怪,正当她招式用实时,又突觉二目一花,也不知司徒玉是使了一种什么身法,便到了她的身后,依然抱剑不动,连手都不还。
  自然,她也是识货之人,心知自己如果不使出绝招,是无法能奈何他的!
  于是忙不迭,她凝神壹志,展开身形,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招一式,把师门百胜剑法使了出来。
  的确是好剑法,但见银光飞洒,势如怒龙翻江,寒气逼人,剑摇晶星万点。翠袖双飞,人同回风舞柳,而且渐渐人剑不分。只能看出一道翠绿光华,风摇烛火,像奔雷闪电般的飞舞盘旋。
  不过饶是如此的凌厉进攻,而司徒玉仍是如行云流水一样,随着她的剑招进退,白衫飘然,神情暇逸,忽东忽西,忽前忽后,看起来身形步法并不快捷。
  其实他闪招避剑,根本就非人目所能看清,而且在雪山翠凤目中,更发现对方似有分身法一般,满场都是白影,眼花缭乱,压根儿就拿不定哪是他的真身。所以只好剑招愈紧,一个劲儿猛攻了。
  眨眨眼,就是四十多招,突然司徒玉挥剑应敌。
  开始,霭云姑娘因凛于“别人半天不还手,自己尚不能取得上风,这一还攻,那还了得?”
  开始,她悉心应敌,还不觉得。后来慢慢察出,对方所用招式,竟和自己一般。并且纯熟非常,如同宿学。更是分明同一招式,自己使来并无大效,可是用在他的手上,却威力大得出奇。这简直是太古怪,也太使她困感不解了!雪山派独门剑法,外人怎能学得?
  她一面打,一面琢磨,并且也不由将自己剑法,仿司徒玉所用发招,徒然自感威力大增,十分精妙!远胜过去哩!
  她至此,已不得不口服心服了,而且还异常心感暗中指点之情,越发精神百倍,不放过这种求教良机了。
  请看她,这时眉开眼笑,宛如以往和自己师兄过招一般,逐渐由严肃化为轻松,一招没记着,又重来,变成不折不扣地徒师学艺了,哪里还像开始那番争胜的光景。
  这些情形,来客都是一目了然,青灵仙子路琼芳不住地向徐俞三女点头微笑,意思是说:“你们看,这样一来,小师弟又难免有一场绮障咧!”
  但她们三人,毫无不快之容,依然神色自若,注目场中发展。
  自然韩大人夫妇,眼看爱女越斗越高兴,起初颇是不解,还怀疑她是技胜客人而悦呢!
  后来逐渐发觉,眼前这种情形,不正和爱女昔年在家学艺一般。只不过是司徒世侄代替了青灵师太而已。原来是这小妮子已经被降伏,在那里受教了啊!这哪能不使他们两老夫妇,愈看愈开怀哩!
  如此这般,双方接斗已近二百余合。
  韩小姐不仅尽得百胜剑法玄妙神髓,而且还由司徒玉为她增了一式连环三绝招,有无穷的威力,其喜可知!
  现在她才深深的体会到,金书凤口中的玉哥哥,果然是文武双绝!芳心中不由生出无限的涟漪。
  最后,她索性气纳丹田,将太阴神功运起,灌注剑身,从头至尾,再印证一遍,以求增长进益。
  初时惟恐威力太大,影响堂上诸人,只不过散出二三成阴寒劲气,以随剑势运转。
  接着,她便长剑一震,行功十足,展开解数,融合师门两般绝技,“剑气合一”又与司徒玉对拆起来。
  如照往常,这样使发以后,必定寒流砭骨,阴气袭人,十丈以内,走石飞砂,威不可当。
  不料今天却大不相同了。只觉劲力只及丈许,除自己可闻剑声锐啸外,似乎周围全为一种无形潜力隔绝,不但堂上众人神色如前,甚至连高烧的红烛,焰光都不闪动了。
  这真是怪事!她抬眼仔细打量司徒玉,还是一副可喜的面庞,笑意盈盈,若无其事的和自己周旋,一丝也看不出异样来。
  因之,她心头十分困惑,手上不由愈加集聚太阴功,全力发挥,一招紧似一招,一式猛似一式,宛如狂风暴雨,源源滚滚,狠命的嘶拼。
  她并且抖出压箱子的本事,目的在于求教。所以一心只在注意对方手法,人家究竟用的是什么玄功,而能如此神奇,她都来不及去想了!
  这一路剑法,只杀得她香汗淋漓,中衣尽湿。堪堪使到最后新学的连环三绝招。蓦见司徒玉横剑一撩,把自己长剑连身紧紧地吸住,如同生了根一般。
  并且立有一股阳和之气冲破太阴神功,由剑身如潮水一般,循臂直涌而来。
  一时全身湿热如火,她四肢百骸都为这种暖流弃沛,不由顿时一阵惊恐!
  但她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妙目正怒视司徒玉时,却见他神光湛湛,一脸壮容,绝不像有什么恶意,于是又恍然大悟,料想必是司徒世哥又以神通给自己什么助益,因此就坦然逆来顺受了。
  顷刻间,韩小姐身经各种痛苦,只觉周身百窍,都为热力烧遍,不停的在奇经八股中流传。
  又半晌,全身一阵抽搐后,她只感体中阴维阴跻豁然贯通,一时通体舒畅,尤如醍醐灌顶,妙不可言。
  同时耳听司徒玉,向厅顶轻笑道:“何方高人,久留不去,如不见弃,主人亦非俗吏,现在可以请下了叙了?”
  他又撤剑,向雪山翠凤笑道:“小弟颇谙岐黄之学,因发现贵体带有五阴绝症之象,危在旦夕,故不揣冒犯,代为乘机根治,如今幸未失手,请世姐赐恕失礼是幸!”
  此言一出,不但霭云小姐又惊又喜,感切心脾,一时兴奋呆了,尤其韩大人老夫妻,闻言惊喜若狂,正待开言相谢时,忽闻一声“阿弥陀佛”由屋上飞落一位慈眉慈目老尼下来。
  首先她向司徒玉合掌和南道:“施主功参造化,技绝天人,贫尼福缘不浅,得开眼界,叹为观止矣?并敬谢为小徒根治绝症,和为敝派百胜剑法增加了无比的功用!”
  司徒玉慌忙答礼道:“原来大师就是青莲前辈,小生司徒玉,响往久矣!今日一时无知,擅修贵派百胜绝技,敬乞赐恕狂妄之罪是幸!”
  此时韩小姐,已弃剑叩见乃师。
  青莲大师一面扶起爱徒,一面满脸喜色,向司徒玉答道:“司徒大侠不必过谦!贫尼尚非不识好歹之人,今日有缘相遇,实见面胜似闻名呢!”
  大师随又向霭云小姐正色道:“为师因你绝症,暗地奔走经年,自今仍无结果,如今司徒大侠以无上神通,救汝一命。并且传授绝技,为你师门增光,此恩此德,安可不谢?”
  这几句话,说得韩小姐陡然惊醒。可不是嘛!人家如此义重恩深,自己连个谢字都没有,这不简直太不懂道理吗?
  于是她闻言慌不迭,满面娇羞,插烛也似的,就要向司徒玉下拜,并口称:“小妹该死!世哥这种恩德成全,我一见恩师前来,就连叩谢都忘了!”
  司徒玉也赶忙即时阻止道:“千万请别多礼,彼此世交,贵恙应得小弟效劳。”
  而且韩大人夫妇此时亦同声高称道:“这种救命深恩,岂能不谢,云儿必需多拜一拜,也代为父的叩谢一次咧!”
  可是尽管他们怎样说,韩小姐却始终身前被一道无形潜力阻住,连气运全身功力,硬要跪下都不可能!
  同时,青莲大师恰好近在霭云小姐身旁,一念好奇,故作催促行礼之状,单掌抚于爱徒之背,度以已身真力相抗。
  请想她们合师徒二人之力,岂同小可!
  谁知仍不济事,青莲大师眼看面前少年人仍然安详如故,含笑从容,若无其事,简直就测不透他究竟功力深到有没有止境,不由心下骇然,顿时撒手长叹道:“司徒大侠既是如此谦拒,徒儿就大恩不言谢吧!”
  说时,青莲大师并又合掌向司徒玉道:“贫尼不知自量,倒见笑大方了!”
  司徒玉恭答道:“这是晚辈迫不得已,请大师勿罪!”
  于是双方同上内厅,司徒玉又为青莲大师一一介绍,众人都互道仰慕不已。
  此时韩小姐已一改前态,热情奔放,一阵风似的,就飞徐俞三女之前,深深地敛衽道:“小妹无知,适才多有怠慢,敬请三位世嫂,和路女侠恕罪。”
  当然,青灵仙子与三位司徒夫人也非常快慰,还礼不迭,并顷刻乳水交融,十分亲切。
  同时家人亦已为青莲师太整备好素席。大家又开怀畅饮起来。
  过不久,霭云小姐又亲身敬酒,殷勤备至,诚形于色,像一朵盛开的海棠花一般,笑意盈盈,和先时实在大不相同了。
  尤其敬到司徒玉时,她满脸娇笑道:“世哥不肯接受小妹叩谢,如今可要多敬几杯水酒,这该不好再拨回吧!”
  一旁韩大人也敲边鼓,连声笑说:“该当,该当!最少三杯!”
  司徒玉只好勉如所请,并微带酒意,笑向霭云小姐道:“多谢世姐,如果适才也是这样,那小弟就当不成大夫了呢。”
  韩小姐闻言,也故意抿嘴笑道:“足见上天早有安排,假使小妹无献丑之心,那又怎能得世哥偌大的好处呢?”
  她随又星目一瞟司徒玉道:“世哥从何处学来小妹师门剑法,不知可否赐告?”
  司徒玉尚未答言,一傍百灵君不禁呵呵大笑代答道:“我这小师弟过目不忘,谁和他动手都会上当,他那一套百胜剑,就是你韩小姐亲传的嘛!而且说不定,贵派的太阴神功,他现在也能运用了咧!”
  这样的话,任谁也不肯相信?但出自百灵君之口,又不似托言,使得青莲师徒,既惊且疑!因而霭云小姐又不禁似信非信,向司徒玉天真地问道:“世哥是吗?”
  司徒玉含笑点头,并转面向青灵仙子道:“大嫂请你评评理,师兄总爱拆穿人家西洋镜,今后小弟该如何是好嘛?”
  马上青灵仙子路琼芳,接口便笑答道:“师弟,姐姐告诉你一个好办法,此后凡是你学到的艺业,都全部转传给你师兄,包管他就守口如瓶了!”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人众,都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青莲大师不住的念佛,并似乎心情特别沉重。
  席间,韩大人又向司徒玉谈到本府伍老捕头所求。
  司徒玉当即接口道:“梅家孩子,就是午间闯镖局的那位小童,小侄已经收为门下,谢谢世伯关怀!”
  韩大人闻言,高兴得呵呵大笑道:“老贤侄收徒之喜,不可不贺,明日老朽倒想亲见见你那位高徒咧!”
  司徒玉笑道:“小侄不敢当贺,改日自应亲携小徒前来叩见!”
  于是这一场酒,直吃到夜间人静才主客尽欢。并且霭云姑娘与徐俞三女,越谈越投缘,相逢恨晚,难分难舍。尤其他现在眼中的司徒世哥,岂止是文武双绝,简直就是天人哩!
  本来嘛!打着灯笼,找遍天下,也不会再有如此品貌的郎君,而且乐于助人,绝学无边,连她的恩师,都相形见绌,钦佩得五体投地,这怎能怪她马上观念就有如此极相反的大转变。
  不过请别误会。虽然人人都有向高枝上爬的倾向,但她并未见异思迁,喜新厌旧,忘情玉面金童骆师兄,而对司徒玉,乃是出于真诚纯洁的敬爱之爱啊!
  不信且看她们客散后的母女之谈!
  原来,今日这番府衙宴客,就金大人老夫妻来说,不但是异常圆满,而且有出乎意外的收获,镇日忧惶的爱女绝症,找遍名医难治,连青莲师太这样世外高人,都束手无策,如今为司徒玉一举手之劳,便完全根治。与其说是救了爱女性命,还不如说是救了二老!因为他们行将就木,只有这么一条命根哩!加上事先所想,冷眼看爱女初见来客淡漠神色,后来一改而为无限热情。并且和三位司徒夫人,亲切宛如姐妹。这一喜,韩大人如同年轻了几十岁。认为爱女必能同意自己打算,更是还有一层深意,为一般官场人所共有。因为以司徒玉之才,取功名如拾芥,现时即已名动公卿,尤其当今圣上亦得两江总督密奏,而欲一见。只怕他无意立朝,闻风远避,尚无适当方式下达诏命而已。如果能得这种人为乘龙快婿,这对自己该有何等的助益哩!
  因之他,一方面坚执挽留司徒玉一行,在汴梁小住数日,并单独邀约百灵君夫妇,明日一叙。另一方面,迫不及待的,于送客回转,便请夫人将已意密告乃女。
  当然这也是老夫人所期望的,所以即唤爱女入室,开始就喜孜孜地笑道:“我儿这条命可保住了,你司徒世哥真是人间福星!我们所受的恩惠太大了!这该怎样报答人家呢?”
  霭云小姐闻言悠然一叹道:“女儿原是井底之蛙!因不忿金妹妹所赞‘文武双绝’这句话,所以今日向客人无礼。其实司徒世哥岂止是文武双绝,我简直怀疑他已是越凡入圣的神仙了!否则哪能品貌才华样样都是尘世绝无仅有呢?而且不但是他,连两位徐姐姐和俞姐姐,也都是满腹经纶,一身绝学,神仙中人,宽宏大量,使人无限敬爱呢!”
  她赵说越兴奋,一时情不自禁,眉飞色舞,并一头拱到乃母怀中,娇笑道:“告诉娘,孩儿已和徐俞三位姐妹认了口盟姐妹呢!”
  韩老夫人闻言更是十分快慰,一面搂住爱女,为她轻理秀发,一面接口笑道:“还是我儿能干,不但没有开罪客人,而且已交了许多好友,为娘实在太高兴了!”
  老夫人随又略作沉吟道:“听说她们七女共事一夫,是不是家庭会美满呢?”
  霭云小姐立即插口道:“那怎能不美满,他们七姐妹,都是巾帼完人,情投意合,肝胆相照,不分大小,又非世俗儿女,同室人多,其乐融融,才更快乐嘛!”
  于是,乃母马上笑答道:“既是如此,你骆师兄迄今仍无表示,为娘的,也要仿照金府,招赘你司徒世哥了呢。”
  韩小姐听来,不由芳心一震!旋又卟哧一声,娇羞满面,双手抱住乃母一只臂,道:“娘!不来了,你也取笑孩儿嘛!”
  但韩夫人顿时正色道:“这是我和你爹的希望,只要我儿同意,明日就求司徒世哥的师兄师嫂成全?”
  请想这种话,哪远远是戏语,也证实了霭云小姐早先的料想。
  她不由矛盾到了极点,回肠百转,宛如正站在歧路口上,何去何从,实难抉择,更是前尘往事,一齐汇上心头,有爱也有恨,是情也是义,百感交集,芳心欲碎,伤怀到了万分。
  爱情这件事,实在太奇,固然男女相悦,互相应有许多必需的理智上条件,譬如说,年貌相若,门第相当,爱好一致等等。
  可是终究是属于一种心灵上的产物,往往感情用事,超出理智,但感情又为时间累积,所以俗云:“不怕烈女贞,只怕工夫深。”因此世间,青梅竹马之交,总是终身难忘!
  请想雪山翠凤与玉面金童,十余年耳鬓厮磨,朝夕接触,并且师兄对她,从小关爱真可谓是无微不至。虽然在理智上,一切条件都不如司徒玉。然而她是一个情深义重的少女,在感情上,怎能割舍得下哩!
  是故她,终于毅然决然地向乃母道:“孩儿在母亲面前,也顾不得羞耻了。如论司徒世哥人才,确然是天上少,世间稀。得配斯人,是几生修到。不过女儿赤心只有一颗,已经许人,海枯石烂志不移,假如朝秦暮楚,恐亦为司徒世哥所不齿呢。所以务请爹娘一本以往心意,勿强不孝的女儿所难吧!”
  她说时伤心欲绝,泪落如珠,抽咽得如同雨打梨花一般。
  韩老夫人见状,不由十分怜惜,幽幽地长叹一声道:“我儿情有独钟,自是美德,可是机缘不再,如果你骆师兄另有意中人,那又如何是好呢?”
  这句话,正是雪山翠凤常常自问的难题。因为玉面金童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一片手足之情,不但无丝毫进一步的亲切表示,连她多方示意,也总是扮呆作痴,佯为不解,并且似有隐衷,始终不吐,不久以前,韩姑娘还因此而负气过哩。
  但如果说他是无情吧!那又绝然不对,别的不说,只从他若一日不见师妹,便郁郁寡欢可以证明。
  所以这是一个谜,是韩小姐芳心中的一个死结,老想打开而又不能。
  同时一个少女,又鼓不起勇气,亲自仰面向人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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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韩大人呢?也是因闻雪山老人善善恶恶,性情太为古怪,不愿屈尊求亲。
  照说成全这一双儿女,最适当的人选,该是青莲师太了。可是她又与师兄性情不投,常年相处,难交一语。
  这就苦了我们这位韩小姐了。不过她是一位性情刚毅的女人,心志一决,百折不回。
  因此,闻乃母之言,默然半晌后,女儿又斩钉断铁地答道:“那是不可能的事,纵然有,孩儿还是爱他!”
  她们母女喁喁私语尚无最后结果时,忽然青莲大师来到香闺,一脸忧色,先合掌向韩夫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带着沉重的语音,又向起立相迎来的徒儿韩小姐道,“为师今日此来,正有许多事要和徒儿长谈,不但关系你的师伯及师兄,而且亦正与司徒大侠有密切关系。适才又亲见你司徒世兄那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更使我忧心如焚!如今看来,本门的安危,一切全要依仗徒儿了!”
  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听来严重到了极点。不由立使韩家母女大惊失色!尤其霭云小姐,急急地问道:“你老人家快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只要徒儿力所能及,纵然粉身碎骨,也要向师门报恩!难道我司徒世哥和师伯师兄,有什么过节不成?”
  青莲师太闻言长叹一声道:“徒儿所料相差不远!你想以司徒大侠这种绝世神功,他们谁是敌手?而且你师伯又是那样倔强性格,宁死不屈,怎能免于灭亡哩!”
  此时韩夫人忍不住插言道:“我司徒贤侄那样的好人,贵派何以要生心为难?并且他谦虚礼让,敬老扶幼,也不会给别人过不去嘛!”
  青莲师太接口道:“夫人不知,其曲自然并不在司徒大侠。这关系一场正邪大决斗,只怪本派掌门,受人蛊惑,倒行逆施,请听贫尼详细道来。”
  原来雪山派,昔年曾因所行不端,为伏魔尊者惩戒。尤以雪山老人幸逃杀戮,仇恨最深,也正因如此,所以久不出世,一心苦练太阴神功,准备将来报仇雪耻。
  他性情偏激,心高气傲。近几十年来,虽然不再为恶,可是有许多事,品行非人所能堪,连他代师授徒的青莲师妹,也不例外。所以后来,便彼此各行其是,互相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照说他这种人,应该不会再有朋友,可是偏偏能与昆仑四绝等友善。
  所以一听风火全真沈道玄为司徒玉所折,并闻昆仑相告,神箫剑客乃黄山仅存的一个小徒,于是便欣然接受邀请,准备在嵩山之会上,手刃司徒玉,以雪旧恨。
  同时,也因自己久未出山,为求届时能知已知彼,他特派惟一爱徒玉面金童骆鸣鸾,先到关洛察看少林动态。
  是故本月上旬,骆鸣鸾便越川北,过天水,循长安大道入潼关,而路经虚宝。
  这一天,他投宿高陲客栈。不料无巧不巧的,大雪山玄冰凹,地煞郎君夫妇,亦正落脚于此,他因不屑这两天妇素行,所以故作不识。
  谁知不多久,又来一位白发红颜,二目隐蕴精光,步履矫健的老婆婆,后随一位粉红劲装,背插单剑,神态风流的妙龄少女。
  她们正住在玉面金童与地煞夫妇之间的客室里。
  约莫初更时分,骆鸣鸾正在自己房中小饮三杯。也不知地煞郎君夫妇私谈了些什么而触怒了邻室。
  但闻隔房那位媚态横生的少女高声骂道:“不识羞的丑八怪,受了别人的教训,只怪自己无能。背后辱骂,算是哪一门子好汉,上次要是姑娘,可不轻饶呢!”
  请想地煞夫人,那位老妖妇,哪是省油的灯。马上就听她接口叱道:“哪来的小娼妇,敢冒犯老娘,有种的我们到东关外森林,比划比划吧!”
  又听隔房发出银铃似的笑声道:“敢情好嘛,姑娘准定奉陪,也好让你尝尝暗地骂人的报应!”
  于是双方立时寂然,旋又闻门窗开启之声,似乎真个都去东关外了。
  少年人性情,本爱热闹。何况他们双方好像全是不弱,这一场比拼,哪能不看?
  因此玉面金童也就毫不迟疑地追踪而去。
  此时上弦月颇是明朗,远见四条黑影,宛如离弦疾箭在前奔驰,确然自己轻功尚差火候,不但和三位老的难以比拟,就是那位女郎,也似乎要比自己高上一筹。
  因此他,越发不敢大意,惟恐暴露行迹,而成众矢之的。
  半晌,他们都停在一片森林中的空地上。玉面金童则藏身潜伏在森林外缘。
  眼见她们各站一方,首先地煞夫人寒着脸,向少女叱道:“司徒玉那小子,是你这小娼妇的什么人?”
  那位姑娘接口冷笑道:“什么人不关你这丑八怪的事,谁在背地毁谤他,姑娘都要管,尤其是对你这种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贱货,今天非割下你的狗舌不可!”
  这时候,那位白发老婆婆只闲立一旁,似乎对那少女泼辣的风度,颇为赞赏。
  地煞郎君则袖手乃妻身后,虽然尚未出声,可是那副活死尸似的面孔上,已怒气充溢,两只怪眼,发出磷火般的绿光,闪烁不定。看情形,好像他知道这一双老少女人,都是极难惹的人物,所以在那里谋而后动。
  随即又听地煞夫人发出咯咯一阵如哭的笑声,尖音刺耳,震得树林都簌簌作响,使人神魂飞越,分明是施展一种极高的内功,准备先声夺人了。
  不料这种震魄夺魄的长笑,一点也奈何不了对方。那位少女反媚目一瞟,一声银铃似的娇笑道:“姑娘还没动手嘛!你鬼嚎些什么?”
  并且立时腰肢一扭,玉肩微斜,连趋身带拔剑,陡然一道练似的银光,化为万点晶星,随她一声娇喝:“接招!”直向地煞夫人罩去。
  玉面金童眼看这种出手,不禁心头直冒寒气。真看不出这位娇媚女郎,怎的面和手辣,而且功力也真高,剑光更不寻常,连自己存身二十丈开外,都似乎微感一股砭骨寒气袭来。
  当然地煞夫人亦非弱者。顿时黑披风微摆,手中鸠杖如同一条乌龙一般,盘空就“横扫千军”,硬接过去。
  本来一个是重兵刃,一个为份量极轻的长剑。这硬接主意和招术,全是用得十分得当的。
  谁知剑杖相接,发出一溜火星,那位俏姑娘又娇笑道:“丑八怪!你上当了呢?”
  同时地煞夫人也突感情形有异,掌中略轻,不由心头一惊,骇出一身冷汗,分明对方手中,是一口切金断玉之宝,已将杖头削去一节。
  如照正道武林交手而论,即此已应认输落败,虽然是一时大意,并非功力不敌之故。
  因为高手较技,必能明察敌我,目光锐利,如果连对方兵刃功用都看不出,自己兵刃也保不住,那便是自己照子不亮,棋差一着,怨得谁来?
  可是地煞夫人却不管这一套。也是她活该倒霉,今日一上场,就气昏了头,以致轻敌而失招。
  因之,她一时暴怒如狂,掌杖齐挥,运起独门阴煞玄功,寒风如潮,阴风雷啸,挟排山倒海的威力,掷起沙石纷飞,震得林木横摇。她恶狠狠的,连吼带啸,向对方攻去。端的威势惊人,有无比的猛恶,好不怕煞人也。
  此际,玉面金童不由暗暗为少女耽心,因为他深知地煞郎君夫妇,那独门的阴煞之气,极端厉害!
  可是事实却出乎料外,只见那女郎毫无怯色,剑光护体,如雪片纷飞,并震出一阵悦耳异声,荡人心志。而且娇笑连声,媚目流盼,如天女散花一般,恰和地煞夫人那种恶形恶状,成了相反的对照。兀自在乌光杖影,匝地寒流中,飞舞蹁跹。互相杀得难分难争,一点也不落下风。反是她那如虹的剑气,使地煞夫人杖招,大有顾忌呢!
  玉面金童目睹这种状况。搜查枯肠,也想不出这老婆婆和少女是哪路人物,竟是有这种极高的功力。看行为又绝不像正道人士。并暗忖:眼前这四个人,都有一身独门工夫,虽然自己太阴神功亦颇精纯,如果万一交手,恐怕连那少女全没有制胜把握!
  他心头在想,眼睛在看,而且还要用功抵抗那摄魂夺魄的异声,也显得十分紧张。
  渐渐场中愈斗愈烈,月光下,只觉白光黑气交织成一团,简直地动山摇,尘沙滚滚,根本分不清敌对身影,实在是一场好杀。
  如此这般,一直从二更斗到四更,仍然不分高下。
  想是地煞郎君已经不耐了。他阴恻恻地向老婆婆亮声道:“天山冰魄魔娘想必就是你了?今夜已经不早,明午南山上,我地煞郎君,当亲自领教你们绝技!”
  别看这位老婆婆年事已高,但咯咯一笑,却发出极清脆的语音答道:“总算你这黑鬼还有几分眼力,老身久已不动刀杖,明天能散散筋骨也好,可不许说了不算就溜呢!”
  她随又向场中唤道:“香儿!今夜饶了她吧!”
  同时地煞郎君亦出声止住乃妻。
  于是这一场拼斗,就暂告中止。
  此时玉面金童才猛然忆起,不久恩师还提起这位女魔头是他多年前的好友。有一个女儿,颇堪与自己相配的话!虽然素未谋面,怎的就想不到是她们哩!
  他暗忖:听那小魔女的口气,似乎与神箫剑客司徒玉有极不寻常的关系,可能就是情人也说不定。要不然,她怎会那等卫护他呢?
  走笔至此,且让作者把这赛杨妃阮香交代一番。
  她自从八虎庄被司徒玉逐走后,怎样也不能忘情,简直举目天下男人都是粪士,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凭她个人力量,要想达到目的,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便一迳回山,向乃母诉说,死活请求设法。
  当然冰魄魔娘仅此一女,珍逾性命,岂能不满口答应,而且还另有想头呢!
  因为神箫剑客名满江湖。假如她能得到这样的乘龙佳婿,别说她自己身价百倍,就是天山派,也不难领袖武林了。
  所以他一心只打如意算盘,对什么往日魔帮之约,早已一股脑丢到爪哇关去了。
  因之她母女二人急急起程东来,准备先倒反魔帮,助司徒玉在嵩山获胜。然后再挟惠以求,她深信自己爱女天仙化人。十个猫儿九个馋,送上门买卖,男人家绝不会推辞。即或不然,凭她的功力,也可以霸王硬上弓,简直把司徒玉,拿稳是她的快婿了。
  尤其赛杨妃阮香,心心念念都不忘那美书生,朝思暮想,如醉如狂,也说不出那单恋的相思,有多么深,有多么长,宛如司徒玉就是她心头的一块肉一般。
  试想她哪耐得住隔室地煞夫人咒骂心上人哩!
  这种一厢情愿的事,玉面金童哪能知道,所以就按情度理,认以为真。并且回时还特别窃听,希望能够证实。
  谁知不听尤可,这一耳闻她夫妇之言,马上便目眦欲裂,怒忿填膺了!
  原来赛杨妃阮香凭功力实不是地煞夫人对手。今日之所以打成平局,主要还是得力一枝冰魄寒光剑的缘故,因此,她回来时还十分兴奋,母女喁喁私语,无意中谈到剑的来历。
  但闻赛杨妃轻声娇笑道:“娘只说这宝物是从大同府得来,想必用它的也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吧!”
  冰魄魔娘笑答道:“什么不平凡的人!它的原主只是个顽固的老秀才,如果不是人家送作文定饰物,恐怕在他眼中,一两银子都不值呢?”
  赛杨妃又问道:“既是人家文定信物,他们怎肯送给她老人家嘛?”
  冰魄魔娘轻笑答道:“傻孩子,为娘要的东西,还不容易,顺我则生,逆我则死,哪有得不到手的?”
  常言道,斗室谈心,隔墙有耳。现在正应上这句话了。而且玉面金童,一身血仇,也鬼使神差得以大白。
  原来骆鸣鸾,籍隶山西大同人氏,世代书香。乃父骆文成,为一未中举的秀才。娶妻云氏,老年方得鸣鸾一子。
  他生性耿介,极少挚友,只有与内兄云洁身非常相投。而且云家亦门庭单薄,于鸣鸾三周岁时,方举一女。
  恰好一家有女,一家有儿,既是好友,又是至亲,于是两年后,姑嫂郎舅四人,便又亲上加亲,结为秦晋。男方聘礼是一块传家之宝紫玉。女家的信物,为一枝云老偶得的无名古剑。
  这样一来,两家如同一体。无儿的也有半子,无女的更得一媳。两小交相往来,两家不时交换抚养。
  晃眼鸣鸾就是六岁,突然晴天霹雳,一夜之间,骆父骆母皆为人杀害,房屋一烧尽光,表妹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因此,他便一直由舅家抚养成人。并且这种不明不白的血仇,始终深印脑际,于是就决心弃文就武,以求寻访仇家,为父母雪恨。
  也是机缘巧合,十五年前,适逢雪山老人有事至大同,被其看中,所以,他就成了雪山派目前第二代的首徒了。
  前数年艺成回里,乃舅已经仙去,只与舅母相依为命,同时他有一种信念,认为表妹绝未身死。必是被人窃逃,因为她带有紫玉,如果身被火化,此物必然存在。
  是故近数年来,他不时出山寻查仇人线索,并访寻表妹,而且认为她是代他受难,更名份早定,于情于义,在未证实绝望以前。他是不能另娶他人的。所以与师妹雪山玉凤虽情深似海,他也不得不硬着心肠,故作不知了。
  但这两重心愿,何时得了呢?正是他日夜忧思难忘之事。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日无意中,竟得明血仇真象。
  请想父母仇,不共戴天,怎能使他忍得下去?
  不过仇人母女,功力深厚,凭自己个人,那无异以卵击石。
  同时他更深知乃师个性,绝不至因师徒之情,而与冰魄魔娘成仇。因此他思之再三,就不得不利用眼前形势,而与地煞郎君夫妇合流了。
  所以翌日一早,他便借机暗中以后辈之礼,往见地煞郎君,并于正午,随到南山赴约。
  自然,赛杨妃眼见这位漂亮人,也颇为心动,因之他们一到,阮香便向地煞郎君笑道:“哟!你们这一对丑八怪,今天可找了个好样儿的来啦。”
  随又媚目向玉面金童一瞟,她道:“看你这位相公,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好人不跟,却和他们这两位活鬼伉俪一起嘛?为人助拳,替人挡灾,可不是闹着玩的呢!”
  此时骆鸣鸾,眼见仇人,早已热血沸腾。却不睬赛杨妃,马上厉声向冰魄魔娘喝道:“老贼婆,还记得二十年前,大同府骆家庄的事么?”
  半晌,老妖婆嘿嘿一笑道:“你这小子是骆秀才的什么人?”
  玉面金童俊目暴火,又怒喝道:“我就是骆家少爷,今日不把你这老贼婆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他立时拔剑在手,一纵身,如一条飞蛇,向冰魄魔娘当胸就刺。快疾如电,招式十分凌厉。
  当然这位老婆,是何等人物,岂能为他所伤?
  同时赛杨妃阮香亦娇叱一声,从斜裹横剑来接。于是三人身形一交错,两个少年男女,便打在一起了。
  玉面金童是情急拼命。请看他,运起太阴神功,剑气合一,一枝长剑化成一片银雨,如同奔雷闪电一般,激起匝地寒流,一团劲风。亚赛怒龙翻江,招招都是毒着,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直攻阮香要害。
  此时赛杨妃也是爱意全消,冰魄寒光剑宛如一片瑞雪,舞了个风雨不透,毫不留情。全力以敌,杀得如火如荼,万分惨烈!
  一个是为父母报仇,横心拼命。好像一头疯虎,猛不可当。
  一个是为乃母挡灾,欲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而龙翔凤舞,使出浑身解数。
  论功力,二人不分轩轾,讲招数,各有所长。虽然阮香掌中剑利,以及会使魔音摄魂之法。但一人拼命,万夫难当。并且玉面金童昨夜已有经验。所以赛杨妃杀手虽多,也不过斗个平手。
  眨眨眼,双方就是七八十招,仍然不分输赢。
  而且一旁的地煞郎君,也向冰魄魔娘叫阵了。
  他怪目一翻喝道:“你这老贼婆也别闲着,今天我们非把帐算清不可了!”
  冰魄魔娘一声答道:“你这黑鬼,以为找来一个毛头小伙子帮手,就可以压得住老身,那才是作你的清秋大梦咧!”并又一扬掌续道:“别废话,你们一对子全上吧!免得一个一个的麻烦。”
  地煞郎群咭咭一声怪笑,向地煞夫人看了一眼,然后答道:“口出狂言,必有绝学,我夫妇就不客气了!”
  于是真个双双齐上,四掌同推。顿时劲气如狂潮怒卷,挟风雷之声,同向冰魄魔娘攻到。集两个绝顶高手之力,其凶猛可知。
  但冰魄老妖妇确然不怪她狂妄,果有真才实学。
  她眼见来势,不慌不忙,陡然咯咯一笑,白发上竖,两手“推窗迎月”,还是硬接硬封呢!
  只见双方劲气相接,砰然一声震天价的巨轰。当场土石纷飞,四山回应。虽然哪一方面都没有占到便宜。可是地煞郎君夫妇,是以二敌一,这就不免暗暗惊心了。
  顷刻三人又矮身游走,运气调神,像走马灯一般,互找有利形势。蓦地冰魄魔娘,又“左右开弓”,拍出两股寒流,分袭地煞夫妇。
  她二人也各不相让,双掌硬接。霹雳连声,草木横飞,双方仍是不分高下。
  就这样厮拼了不下四五十个回合。可能是冰魄魔娘觉察出,如此硬斗内力,自己不太合算。所以马上又招式一变,双掌翻飞,如同燕剪秋波,绕场疾转。
  想不到她年近古稀,仍然是这般轻灵活泼。不减当年,更且火候老到,手眼身步法,处处见功夫。怪招百出,宛如风车一般,在地煞郎君夫妇之间,滴滴溜溜穿插乱转。一招一式,都毒辣非常。因之迫得地煞夫妇亦不得不变更战法。而各展出一种小巧之技,互相配合应敌了。
  五个人分成两堆,由午到晚,拼斗了几千招,依然不分胜负,并且玉面郎君愈拼命,内力所耗愈多。
  还是地煞郎君眼看这样不是办法,又提议改期再斗。
  同时,双方都无意久留灵宝。便约定到洛阳,于月末之日拼个你死我活。
  自然骆鸣鸾,也就只好暂时随地煞郎君夫妇,俾免落单为冰魄魔娘母女所暗算了。
  说来又是凑巧,玉面金童到达洛阳第一日,就遇见师叔青莲大师。
  她是有事顺道前往开封,探望爱徒的。
  请想骆鸣鸾是何等的兴奋!并且,他对这位师叔,比对乃师还更衷心崇敬。如今正当求助无门之际,天遣相逢,岂能不立时哭诉请援。
  不过青莲大师对地煞郎君夫妇深恶痛绝,不愿与之为伍。她极同情师侄,也极愿相助,只是主张不必借这种邪魔外道恶人外力。本门的仇,应该本门人相助来了断,而且自信,对付冰魄魔娘,她还不致于落败。反正约期还有十多日,如她回到开封,再将爱徒韩霭云找来,有三个人来同心合力。论智论力,就有极大的可胜把握。
  于是她便嘱玉面金童在洛阳相守,自己就急急赶来汴梁城了。
  不料府衙巧遇司徒玉一行,目睹神功绝技,惊为陆地神仙。并细思师兄师侄目前行动,正关系到这位奇人,而事实又无法化解双方的仇恨,双方如走极端,其结果自不难想见,因而忧心如焚。
  后来,他又亲见司徒玉对韩府情义极深,故而忽动灵机,欲令爱徒作一翻努力了。
  她这一篇叙述,对韩夫人来说,只不过深感同情而已,而且耳闻玉面金童已早有婚约,还觉与自己老夫妇所计,十分有利呢!
  可是霭云小姐却就大大不同了,她毫无对师兄怨尤之心,反而认为这样才是一个重情守义之人,更值得敬爱,并且为他亲仇愤慨,自己拔刀相助,乃义不容辞之事。
  同时对司徒玉与赛杨妃的关系,她亦深表怀疑,所以她一俟乃师说完,便急急接口道:“依徒儿看来,或许内情尚有不实!我司徒世哥这样仁义兼备的人,哪能和天山妖妇为伍?请恩师宽心,我明儿个,就去亲求司徒世哥,说什么,也不能让骆师兄亲仇不报哩!”青莲大师闻言叹道:“但愿如此!假如那天山母女与司徒大侠无关,加上徒儿今日所增的功力,我们就有胜算了。”
  不过韩老夫人此时心下却十分为难。看爱女对师兄关切溢于言表,并且深知她是死心眼,分明自己老两口这一场欢喜,希望极端渺茫!又因自幼痛爱,不愿相强,所以微叹一声,即向青莲大师道:“老身暂且失陪,请师太和云儿谈谈吧!”
  于是,她便出房与老伴相商去了。
  当时闺中,仅剩她们师徒二人。青莲师太又详为爱徒把脉诊视。果然五阴绝症,病象全消,她不由又向霭云小姐慨叹道:“为师的过去,也颇以技自诩。如今亲见你司徒世哥,这种参天地化日月的神功,实在深觉以往是坐井观天,简直太渺小了!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术之道,浩如烟海,我们这点功力,还不过是刚刚入门哩!”
  她随又微微一笑续道:“只可惜司徒大侠已有许多如花美眷!否则徒儿能得配斯人,那才是无边的幸福呢!”
  可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连佛门中人,也难免有爬向高枝的想头。
  因此韩小姐默然半晌,最后又显出一脸坚毅之色道:“人各有志,怎的恩师也是这样说法!适才家母就因此唠叨半天了!”
  青莲师太又叹道:“常言道:‘知徒莫若师’,为师的哪能不知徒儿心意。只是鸣儿立志守义,而且你师伯话又难讲。我虽有意成全,其奈此中许多因果何?”
  略作沉吟后,她续道:“姻缘定于三生,非人力所能强为,我们了过眼前事再说吧!”
  于是,当夜师徒二人便详商如何挽救雪山老人师徒,和应付天山母女了。
  第二日一早,霭云小姐就坐车前往中州客栈。自然极蒙优礼,尤其徐俞三女,相待倍感亲切。
  韩姑娘虽说是武林中人,素性爽朗,可是昨夜堂上一番心意,以及又与这位风流倜傥绝世郎君相对,芳心中难免有些不自主的,如小鹿乱撞,脸上更是红生双颊,十分腼腆。
  好在司徒玉与诸女都只当她少女常态,毫不生疑,且高谈阔论,诚挚殷勤,一副豪放和谐气氛,冲淡了霭云小姐的尴尬心理,顷刻便神态自如,也参与攀叙笑语,不带一丝忸怩了。
  不过她今日此来,却非普通礼貌上往还,而是怀有沉重心情,颇大的愿望,所以不久,就便中向司徒玉开言道:“闻说世哥和天山冰魄魔娘母女有极深的关系,不知是否属实?”
  司徒玉立即哈哈一笑道:“可以说是有关系!但不知世姐何所闻而云?”
  此言一出,不禁使雪山翠凤心头一震!并且面色立变,急急又问道:“世哥可能先告小妹,你们是什么渊源?”
  司徒玉微笑答道:“这种渊源颇不寻常呢!一邪一正,互为水火。她们受魔帮之约,欲得小弟而甘心。我们亦拟度化不成,而为武林除害。彼此将来,必有一场相拼。这不是有颇深的关系吗?”
  韩姑娘闻言长长吁了一口冷气,不由学乃师习惯,叫出一声“阿弥陀佛”,而且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道:“是嘛?听说那位小魔女赛杨妃阮香,极为关切世哥呢!”
  司徒玉不禁被反问得剑眉一皱。其他诸人,亦觉韩姑娘言必有因,否则一个闺中少女,绝不会当众向一个异性问出这等话来。
  立即又听司徒玉笑道:“那种毫无廉耻的妖女,恐怕对天下男人没有不关心的。世姐提她则甚?详情春兰师侄曾与交手,当必有以奉告。”随又稍作停顿反问道,“依小弟观察,世姐此语,以及令师昨日神色。贵派必与天山有什么过节,可否请即明告?”
  此时霭云小姐已完全放心,一切果如所料,于是心花怒放地娇笑道:“小妹今日此来,就是因此而求世哥呢!”
  接着,她便将乃师所告,一句不遗地详陈出来,并说师伯雪山老人除性情怪异,有时不近人情外,多年已未为恶,尤其师兄骆鸣鸾,确属正人君子,务乞嵩山之会,手下留情等语。
  她这一篇话,忧惶行诸色辞,更是谈到师兄,深情溢于言表,大家不由十分动容。
  首先徐璜接口道:“妹妹放心,我们诛的是大奸大恶,绝不会对令师门有过份的举动,只要他们陷溺不深,到时我玉弟弟必能化解这场宿怨!”
  同时司徒玉沉思有顷,然后侧向青灵仙子路琼芳道:“小弟可疑骆府这段血仇,和云姐姐大有关连,尤其那块紫玉和姓氏,都十分吻合,师姐请想,这不是极好的线索吗?”
  青灵仙子极口答道:“果然不差!这件事,我们必须要管,也可以就便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对得起你紫姐姐哩!”
  并且百灵君、徐俞三女,连春兰秋竹她们,都同声喜不自胜地道:“一定是,一定是!要不然,怎能如此般般巧合嘛!”
  此时只有韩小姐虽然所求已逐,但耳闻他们这些对语,和什么云姐姐,不禁似懂非懂,睁大一对妙目,楞楞地独个儿发呆!
  随又听司徒玉向青灵仙子道:“小弟因期前必需赶到嵩山,一时难以分身。拟劳师兄嫂前往洛阳,一方面打发天山和地煞夫妇这班妖孽,并且仔细查问骆英雄所知可好?”
  马上百灵君插口呵呵大笑道:“这样最好,一举两得。愚兄也可借机拿这几个魔头先试试手了。”
  当下司徒玉又向韩小姐笑道:“世姐勿忧,小弟特请师兄嫂前往洛阳相助擒拿天山妖孽。并且适听所告,颇与我师姐百花仙子云紫玉身世暗合。如能劝请命令师兄,奉舅母前来尊府,则一切更为方便咧!”
  霭云小姐闻言也说不出是喜是忧!口中虽然不住地诺诺连声称谢。但芳心中,却又引起一段重大的忧思。心想,师兄的表妹,难道真还在人间?果尔!则他们早有婚约,自己又将置身何地咧?因而无形中柳眉紧皱,一脸黯然之色,仿佛一颗心似天上浮云,如地下流水,简直就没有一个准去处。
  自然在场诸人,眼光何等锐敏。尤其是青灵仙子与徐俞三女,察言观色,更已明察秋毫,看出个七八成。
  可是像这等事,又不便当众劝说,而且是真是假,还尚在未知之数。
  因此徐璜忍不住,登时转变话题,向司徒玉微笑问道:“嵩山会期还有近月的时光,大哥大嫂她们这一走,玉弟弟对我们自己行止,将有怎样安排呢?”
  司徒玉接口答道:“那还不是仍按原议而行,我们也就该起程了嘛。”
  同时此刻,又见店主来报,郑州四通镖局诸葛英老英雄闻讯赶来拜会。
  于是男主人便出室相迎。霭云小姐亦暂放下这段愁肠,匆匆告别,回报乃师这种极端兴奋的好消息。
  顷刻,诸葛英总镖头满面春风随司徒玉等入内,诸女因翻江龙女陶小凤渊源,悉以晚辈身份礼见。
  这位峨嵋老英雄还礼不迭,并乐得呵呵大笑,首先向青灵仙子拱手道:“想不到贤伉俪,与司徒大侠原是一家,这太好了。”
  他随又极诚挚地向徐俞三女道:“师侄凤儿,承三位女侠不弃,老朽谨申敬谢之忱。”
  徐琼立时笑答道:“老前辈不必客气,我们凤妹妹可能干着呢!”
  于是大家即分宾主落坐,而且司徒玉又向诸葛英老英雄道:“老英雄远道来迎,如此盛情,晚辈何以克当!不过日来正有一事,准备奉托贵局呢。”
  接着便将梅府情形,以及自己安排略告。
  不料诸葛总镖头闻言悚然一惊道:“小孟尝梅林,老朽亦曾有一面之缘,端的是我蜀中铁铮铮的角色。如今竟落得这样结果,这些魔贼,委实太可恨了!不但护送梅夫人南下,乃本门义不容辞之事,而且川中造成隐患,让这班丑类坐大,也是我峨嵋未尽侠义道本份所致咧!说来实深愧歉!”
  他说办就办,即刻嘱从人驰回郑州,令过天星史正,漏夜赶来开封,由官道送梅夫人前往金陵!
  同时司徒玉也决定,不拟留汴梁多事耽阁,一行同到郑州小作勾留,然后再与百灵君等分头按预计行事不提。
  且说玉面金童骆鸣鸾在洛阳一住多日,对师叔望眼欲穿,虽然和地煞夫人仍系虚与委蛇,但终究气味不投,十分难耐。
  更是日来黑白两道群雄,络绎入关,都希望参与嵩山之会,一瞻昆仑少林两派绝技,并且还别有用心。
  他们道经洛阳,全就近落脚北关,冰魄魔娘与地煞郎君都有不少相识,一闻双方约期较技,因而自然而然的,形成两个界限分明的阵线,尤其许多垂涎赛杨妃美色之徒,更是争宠献媚,准备立功讨好,以作入幕之宾。
  何况阮香母女亦大施狐媚手段,争取群魔以为她们卖命,所以论实力,天山方面,是人多势盛,显然比较优势了。
  并且同为魔帮蛊惑而来,双方都有渊源者,又极力从中多方说合。闹得连日忽而紧锣密鼓,剑拔弩张,忽而释嫌有望,戒备松弛,一冷一热,和战不定。
  惟有玉面金童忧心重重,不管他们践约与否,大仇决心必报。
  可是仇人逐渐实力更强,凭自己孤身一人,如何能是敌手?而且风闻冰魄魔娘明言必须将骆某交由处置,才能与地煞夫妇言归于好。
  请想这种形势,他们都是一丘之貉,焉知地煞郎君不争取有利交换条件,也难断定。
  原来他们住的是一所源盛大客栈。这一天夜静时分,他独居斗室,愁怀难遣,盘膝坑上用功。不料心有所思,心里纷乱,加上窗外花影,床前月光,怎样也难澄神定虑,做到气转重关。
  更且适于此时,但觉一阵微风,半开窗叶,并随风一点白光直飞入室。
  试想他如今强敌环伺,时刻提心吊胆之际,安能不立时警觉,慌不迭纵身下坑,准备迎敌。
  不过触目入室之物,乃是一个极小纸团,并非暗器,因之又恍疑师叔通知,迅即点亮灯火,打开细看。
  果然上有潦草的一行娟秀小字,内容是:“君危在旦夕!请即离客栈,奔西北郊,当有机密相告。”这可把玉面金童搅糊涂了!
  看口气,似为善意,但又不像素识之人,心想眼前环境,也似有可能,于是略一沉思,便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情下,赶忙将随身所带结束停当,吹熄灯火,悄悄穿窗而出,按所示疾奔而去。
  是时夜阑更静,下弦月亦不甚明郎。他身如一溜轻烟,顷刻就到了西北郊外。
  正当傍徨不知相约人何在时,又忽听不远林中,有人轻轻击掌。
  于是他循声而往,即时发现一株古树下,立有一位纤巧倩影,并出声相唤道:“小妹在此相候!”
  骆鸣鸾一听语音十分相熟,紧走几步,抬头细看,不由顿时火冒三丈,并呛啷一声,亮剑当胸,厉喝道:“狗妖女,诳骆少爷到此,又有什么鬼计?今天不叫你报应临头,我就誓不为人。”
  真想不到,月夜相约竟是玉面金童的生死之敌,天山赛杨妃阮香!
  她闻言毫不动怒,也无敌意,反悠然一叹答道:“小妹相约并无恶意!而且地煞夫妇委实已将相公出卖。你和他们相处,无异已在陷阱之中,因此特趁贼徒未动手以前,冒险相告。此其一。再者,我自己过去,只当是阮家亲女,如今已天可见,得稍明身世了!现在务请据实相告,府上昔年是否有一个乳名云香的女孩,那又是相公何人?”
  这一番话,只听得骆鸣鸾惊疑不定!俊目细看阮香,确也有几分相像表妹小时轮廓,常言道:“女大十八变。”难道眼前的少女,真个就是失踪的香妹不成?
  因此他也不由长剑下垂,一面注目打量,一面凄声答道:“不错,果有此人,那是在下表妹,你问她则甚?”
  此言一出,陡见赛杨妃阮香珠泪双流,颤声道:“我……我就是……你那苦命的……表妹啊!但不知小妹爹娘可还在世?”
  随又缓步向玉面金童走近,她咽哽地垂泪道:“这是小妹偷听老魔娘亲口说的,绝不会假,难道表哥还不肯相信嘛?”
  这种发展,玉面金童也不知是惊呆还是喜呆了!不禁俊目含泪,楞楞地问道:“那么贤妹身上,所带的那块紫玉,如今可还存在?”
  赛杨妃闻言,不由惊然道:“紫玉?小妹身上倒有一块碧玉,想必是老魔娘更换了吧!”
  当然这也极有可能,尤其孩提之中,谁能记得那么仔细,所以骆鸣鸾也就有八成相信,长叹一声道:“愚兄今日尚不敢确然相认,好在舅娘仍然健在,此事当不难有水落石出之日!不过尚请将所闻见告,俾悉详情是幸!”
  于是二人当时便敌意全消,双双席地而坐,由阮香详述一番经过。
  原来今日午后,冰魄魔娘又遇见一位昔年老相好,混名化血真人。
  这位老妖道,来自藏边,系应红番僧所约,他一身恶毒武功,尤精于御女采补之术,所以年逾八十,望之仍如中年,此次与冰魄魔娘相遇,眼见赛杨妃十分垂涎。
  同时阮香亦感这位怪物老而不死,仍然色迷迷地向自己疯言疯语,非常惹厌。
  是故每逢他们相聚,自己便即走避。
  不料今日中午,正出室后,又忽然想起有事回房,刚刚走到门前,便闻老怪物低声丫头丫头的乱叫。
  于是她停足细听,但闻化血真人嘿嘿笑道:“这丫头,不就是昔年你所说的,在大同骆秀才家顺手拾来的小女孩云香吗?既非亲生,又已将她满门杀绝,现在还不顺水人情,送给老相好解解馋,难道真想养虎伤身么?”
  随听冰魄魔娘笑道:“你这老怪物,简直六亲不认,就是你告诉她,恐怕她也难信我不是她的亲娘咧!如今我也当她是亲生爱女,割舍不下哩,劝你这些歪主意,还是少打的好!”
  阮香耳听双方对话,宛如五雷轰顶,木立半天,才轻手轻脚的走开。
  她虽然表面神色不露,可是暗中却伤心万状,咬牙切齿,暂复此仇!并且想到骆鸣鸾,必是自己兄长,便默默自打主意。
  晚半天又听说,地煞郎君已接受调停,明日擒献玉面金童。并且老魔娘还向阮香道:“那小子太可恶了,香儿明日就亲手杀以消恨吧!”
  这种话,如以往常而论,赛杨妃恐怕心喜之不暇,可是现在呢?她已胸中雪亮,明了她们玩的什么毒计了。
  而且她顿悟前非,痛恨这班禽兽不如的妖魔鬼怪。
  因此夜间,她便犯险前来引出骆鸣鸾,一叙衷曲,一议复仇计划了。
  至此玉面金童更深信不疑,便立时相与抱头痛哭起来。
  正于此时,耳旁忽听有人清叱道:“原来这个小贱人偷出私会敌人,吃里扒外,这可不能轻饶了。”
  他们一惊而起,触目身前立有一对中年夫妇,雍容华贵,顾盼有神。四目不怒而威,正向自己二人注视。
  别的不说,人家来已多时,凭自己二人功力,连一丝都未发觉,这就不是等闲人所能办到!也就可以想见这一对夫妇,身怀什么样的绝学了!
  首先赛杨妃阮香妙目一扫对方,毅然答道:“二位何人?小妹素未谋面,因什么横来干涉?”
  只听那美艳妇人冷笑答道:“废话少说,我也不愿代人管教女儿,乖乖地随我回去,听候你娘处置。”
  阮香闻言,口中诺诺连声道:“我这就回去!”
  不料她猝然来个冷不防,香肩一甩,左掌右剑,挟一蓬冷焰银雨,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直向面前中年夫妇罩去。同时玉面金童,亦撤剑准备进招。
  照说赛杨妃这出其不意的一击,对方任怎样也难逃过,一定不死必伤。
  谁知事实却大谬不然。人家根本不避不让,一枝冰魄寒光剑,便到了对方手中,并且还冷笑道:“不听话也得听话,回去还有化血老道等着你呢?”
  这种功力,简直是骇人听闻,阮骆二人几曾见过,因此赛杨妃心胆俱裂!只当冰魄魔娘识破行藏,大仇未报,反要受化血妖道凌辱。于是银牙一咬,喝声:“表哥快逃!”同时双掌拼死齐挥,掷起如潮劲风,并横身阻住对方追赶。
  请想玉面金童岂是畏死负义之徒。顿时也剑气合一,虎吼一声道:“我骆鸣鸾,和你们这班贼党拼了。”并挟一股匹练似的银光,一同向对方攻去。
  他们都是存亡在此一举,功力运到十二成,剑招也是救命的煞着,其威力可知。
  哪晓得,如此仍是不济,对方还是身形不动,只换了那位中年绅士,大袖一摆,便把二人劲力化于无形。
  且听他呵呵一笑道:“前言相戏,二位的自己人来了。”
  此种举动,不擒不放,简直令阮香与骆鸣鸾比死都难受。更是闻说自己人到来,认为必是地煞郎君与冰魄魔娘,心中愈是肝胆皆碎。
  这原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正在他们欲逃无计,拼死不能之际。忽听一声:“阿弥陀佛!”林间走出一位老尼,后随五位少女。
  自然这是青莲大师,雪山翠凤,以及百灵君夫妇师徒一行了。
  此时玉面金童才恍然大悟,慌不迭弃剑向青莲师太拜倒,并口称:“师叔你老人家前来,小侄得救了。”
  但见青莲大师面含笑意,向百灵君夫妇一指道:“鸣儿快拜见邓大侠和路仙子,他们贤伉俪都是绝世奇人,此后要多多请益才是。”
  玉面金童适才已大开眼界,暗忖:这样神奇人物,不知师叔何处请来?有他们相助,岂但报仇雪恨易如反掌,连在洛阳的这双方贼党都可一举除害了。并且眼见师妹亦到。因此愁颜全消,心花怒放,闻言赶紧转身就要下跪。
  不料百灵君却未容他折腰,便一把握住玉面金童右臂道:“老弟不必多礼,适才内子因不值你急病乱投医,为报血仇,不惜投靠魔党,并一试阮姑娘,是否真能弃邪归正,所以相戏,请勿见怪是幸!”
  同时青灵仙子路琼芳也含笑趋前,将冰魄寒光剑交与阮香之手,笑道:“姑娘不昧善根,幡然太恶从善,可喜可贺。适才多多得罪,尚请海涵是幸!”
  也是赛杨妃福至心灵,并认出春兰四女是前随司徒玉之人。于是插烛也似的,便就地拜倒,一泪流满面道:“小女幼遭不幸,失足罪恶深渊,并奉仇人为母,实羞愧欲死,无地自容。今后决一改旧行,重新做人。务恳仙子收作婢仆,俾能常沾春风化雨是幸!”
  她俯伏不起,一脸虔诚希冀之容。察言观色,句句皆似由衷之言。
  这样一来,反使青灵仙子大大的作难了。
  她不由得慌忙出言相慰道:“姑娘快别如此,凡是正道好人,愚夫妇都愿相交,只要你一心向善,我们不就是好朋友了嘛?请快起来。”
  可是赛杨妃阮香仍是苦苦哀求道:“小女子,语出至诚,百死不悔!此后如有丝毫逾矩,愿受任何严责!”
  并且玉面金童已十分相信阮香就是表妹。为感机缘不再,也向百灵君求告道:“前辈就成全她吧!”
  因而青灵仙子正色道:“姑娘身世,现时尚未完全证实,如欲随我,也不是一时可定,且请起来,我们以后慢慢再谈。”
  这种话,无异是说:“现在我还不能尽信你真能一改前非,必需慢慢由事实证明,才能收入门下。”
  请想阮香聪慧过人,哪能不一点就透,心想自己只要坚毅精诚,以行为表现,听语气必能有望。
  于是她便含泪再叩首起立,并口称“谨遵仙子令谕”。
  而且与春兰四女相见时,她还红着脸,不住口的道歉!神态端庄娴静,一改过去妖媚风流习气。
  时青莲大师已为玉面金童遍介在场诸人。他们师兄妹相见,都有满腔离情。尤其霭云小姐,万想不到,天山魔女赛杨妃,竟可能是师兄有婚约的表妹。而且改邪归正,劫后重逢,芳心中也不知是妒是怨,简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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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半晌,青莲师太向百灵君笑道:“这样一来,彼辈失去交换之人,就可能还要火拼一番,贫尼管见,我们不妨仍待贼党北邙山翠云峰践约,再一网打尽了?”
  百灵君笑答道:“大师所见极是,今夜已经不早,我们就回寓休息吧!”
  随又蓦见他向右侧林外喝道:“何人藏头露尾在此窥伺?如不现身,可不能怪我要无礼了咧!”
  众人除青灵仙子外,全都毫无所觉。不禁齐闻言一惊,转身戒备注视。
  果然百灵君语音刚落,便闻应声一阵咭咭怪笑,林外月光下,现了一双三角眼,闪闪发光,五柳长须,身披鹤裳,手执云拂,背插长剑的老道。
  老道昂然移步入林,张目扫视诸女,面上显出得意的奸笑,最后停身眼光落在赛杨妃身上,旁若无人,嘿嘿笑道“小妮子害得真人好找,如今尔母已将你交付与我,还不快快过来?”
  同时,他又细眯着两只色眼,打量春兰四女,点点头自言自语地道:“不冤!不冤!虽然跑了两个更次,这收获足足补偿有余,好运道!好运道!”
  请想百灵君诸人岂容他如此放肆,尤其赛杨妃阮香,现在已有所恃,见状霍地冰魄寒光剑出匣,娇叱一声道:“化血贼道今天是你的死期到了,还不快快纳命,你们那些禽兽不如的鬼计,难道能瞒过姑娘不成?”
  不料正当她趋步就欲进招之际,突然青光一闪,春兰已拦在她的身前边:“香姐且慢,这妖道让小妹打发他。”
  此时阮香又不便相争,只好口中低嘱一声:“妖道满身是毒,兰妹留意!”就收剑退下。而且十分代为耽心,因为照过去,春兰曾是她手中败将哩!
  殊不知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她哪里知道春兰四女,运得奇遇,现在已今非昔比,功力岂止精进十倍呢!
  请看这小妮子,一方面是久未一试身手,另一方面是大援在后,所以明知强敌当前,仍一点都不在乎,盈盈俏立,向化血真人纤手一指,冷笑道:“阎王注定三更死,不容留人到五更。我们本打算留你这贼道多活三日,想不到今夜就自行投到。也罢!姑娘就成全你。”
  自然这位老妖,素来目空一世,连冰魄魔娘都怕他三分,瞩目全场,除对青莲师太略有忌惮外。其余连百灵君夫妇,他都认为是后生小子,哪会放在眼下。因之目睹春兰如此叫阵,不但不气,而且反向青莲师太哈哈大笑道:“这几个女娃,想必都是你这老尼姑教出来的?虽然个个可人,只是有些不懂礼数,识相的,快命她们好好的伺候本真人……”
  谁知贼道狂言秽语还没有说完,便突然二目一花,嘴上挨了重重的一掌。
  这一掌,只打得他满口流血,左脸火辣辣的。立刻红中透紫,慌不迭云拂一挥,带起一团劲风,护身却步,搜索敌人。
  但定睛一看,眼前诸人毫无异状,只闻身前青衣少女,又娇叱道:“姑娘如果不想看看你这狗贼究竟有什么能耐,这一掌就非打杀了你不可。”
  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他决不相信春兰能有这份神奇艺业,更且如此狼狈,还是他生平头一遭,所以怒吼一声道:“先收拾了你这小娼妇再说。”
  顿时,他把云拂一招,“横赶千层浪”,宛如千万条铁线钢针,挟如潮的劲气寒流,向春兰掷到,端的威不可当。
  但春兰,仍一脸不屑之容,兵刃都不撤出,直待对方招式用实,才陡然右掌一挥,“春云乍展”,立时一股排山倒海似的赤焰劲气,炽热如焚,反兜过去。
  不只化血贼道云拂险些脱手,而且因一念轻敌,身形也被震退一丈之外,才拿桩站稳。
  至此他总算得到了深刻的教训!敢情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庸手啊!
  幸好春兰并未趋身进击,他方倒抽一口冷气。弃拂亮剑,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更不顾什么脸面,问了一问囊中化血毒辣暗器,运起全身功力。
  贼道暴射绿火,须发倒竖,现出一副狰狞不怕的神态。双目死死瞪着春兰,一步一步向前迈进,看情形,是已运足功力,准备大举一拼了。
  同时,他眼看敌人,依然神色自若,毫不为意。不禁暗暗心喜,于是猝然于丈外发难,掌剑齐施。劈出一道狂飚寒流,随伴剑如匹练,连身向春兰扑去!
  一时震得林木簌簌,飞砂走石,声势好不猛恶。
  可是,尽管他看得真切,蓄势一击。不料耳闻清脆一笑,便失去敌踪,一扑成空,并且脑后生风,似乎敌人已到身后。他赶忙“怪蟒翻身”,剑演“犀牛望月”,回身自救,也紧接着,展开成名剑法,化为一片光雨,来防身却敌。
  这老妖物,果然名不虚传,招招诡,式式谲,剑光如雪片纷飞,点水透,劲气似狂湖怒卷,砭骨寒心。一时人剑不分,满场翻舞,草木横飞。看得雪山师徒,以及赛杨妃阮香,都心寒不已!
  尤其震惊的,是春兰如此年轻,竟能赤手空拳力斗这等巨凶,而且轻松暇逸,占尽上风,真是匪夷所思之事!
  而且阮香目睹春兰,身法掌势,含蓄无限玄机,无一不精,无一不妙,功力高得出奇,较之过去已有天渊之别,简直就想不通何以短短时日,进步一至于此?
  她哪里想得到,春兰这小妮子,今夜诚心一露师门绝学,以坚定雪山师徒信心。
  开始,她就用潜踪迷影身法对敌,后来并展出百灵掌,更暗藏三阳离火神功。集三般绝世之学于一身,哪能不奥妙无穷哩!
  也是这化血老妖活该倒运,劫数临头。偏偏今晚软硬兼施,说活了老相好时,便不见了阮香。
  更料想不到,寻觅了大半夜,刚刚发现在此,又碰上这个硬对头。
  他此时已尽收轻敌之念,一味以杀手狂攻了。
  无如对方看似年轻,功力却出神入化,不论掌式身法,全皆怪异绝伦,有莫大威力。而且动作如电,满场都是倩影,神出鬼没,无从捉摸。一任自己使发浑身解数。不但莫奈她何,并还如影随形,紧紧粘在身后。
  同时,敌人不时戏谑,东一把,西一把,五柳长须已所剩无几,剑光拦不住,随掌所散五毒劲气,又功效毫无。只气得老妖眼中冒火,七孔生烟,猛然毒念陡生,探手便将最后法宝,恶毒暗器捏入掌中。
  他之所以有化血真人之称,也就是赖此暗器成名,端的十分可怕。
  恶道这种物事,是选上好缅钢成衣,形如柳叶,其薄如纸,一叠三十六把,合天罡之数,不但无坚不摧,专打金钟罩铁布衫,各种横练气功。而且上淬苗疆奇毒,化血蚀骨,当者无救,比化骨丹更灵效十倍,确是人间绝毒的暗器了!
  在场的人,只有青莲师太早已闻名。见状忙暗中戒备,并提醒众人道:“各位请留神恶道暗器化血刀。”
  不料他这里语音未落,便陡闻化血妖道大喝一声,抖手发出两大蓬寒星,满天飞舞,映月生辉,并带丝丝啸声,分别向春兰及在场众人罩到。说狠真狠,他存心一网打尽,连对赛杨妃也不稍有怜香惜玉之情了。
  当然场中许多高手,岂容他称心快意。只听百灵君断喝一声:“狗贼敢尔?”同时双掌迎空一挥一推,马上雪片似的飞刀,便全部激射而回,反一齐向主人袭去。
  化血贼道作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结果,而且回时力道更强,捷疾如电,连念头都没有容他转,便一声未哼,自食其果。被七十二只飞刀穿成一个活刺猬,倒地身死。顷刻化为一滩黄水,只剩一堆衣物了!
  看得大家触目惊心!尤其青莲师太,长长吁了一口冷气,宣声“阿弥陀佛”,然后合掌向百灵君称谢道:“想不到这个老怪也赶来此地!今日如非邓大侠师徒相助,我们必难逃毒手了。”
  她随又向春兰叹道:“有其师必有其徒,姑娘年纪轻轻,这一身神奇绝学,使贫尼大大开眼了!”
  春兰闻言,赶忙恭答道:“兰儿这点薄技,不足恩师万分之一,哪能当得起师太嘉许嘛?”
  赛杨妃阮香更是越想越心寒!不由趋前紧紧握住春兰玉手,衷心地感谢道:“幸亏兰妹接手,否则愚姐不自量力,这一回就不堪设想了。”
  春兰也十分同情,亲切地笑道:“香姐哪里话来,记得洪家庄,小妹还不是你的敌手呢?”
  于是大家便掩埋了化血妖道残骸,一同高高兴兴地随百灵君夫妇回城。
  走笔至此,且让作者将百灵君一行,何以今夜如此巧合,补叙一番。
  原来他们自郑州与司徒玉分手后,便兼程前来洛阳,一方面是青莲师徒耽心玉面金童安危。另一方面,百灵君夫妇,亦因在汴梁与韩大人一番私谈,力劝打消招赘司徒玉之想,保证成全乃女心愿,所以也惟恐迟则生变,万一骆鸣鸾稍有不测,不但影响追查云紫玉师妹的身世线索,而且还无以向韩大人交代,因此便于前两日就赶到此地了。
  他们所住的,是四海游龙诸葛英转介的西阁一家万胜镖局。
  对于贼党双方动态。明里有镖局相告,暗中百灵君夫妇分别各监视一方,每晚并在西北郊会齐。
  请想他夫妇二人,是何等的身手,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哪还不对贼徒一动一静都朗若观火。
  本来他们早该通知玉面金童。因为他们欲藉机考查,看看这位雪山首徒是否心性品行果如青莲师徒所言,因此便迟迟不肯相告。
  自然今夜之事,他们双方举动,都看在百灵君夫妇眼中。并且青灵仙子还始终相随阮香身后,一直待她返到西郊,才抽空回转唤来众人咧!
  大凡侠义中人,总是讲究一个恕字,虽然赛杨妃过去素行为人所不齿。但她良心不泯,幡然悔过返善,这种悬崖勒马精神,又深值得人同情,常言道得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浪子回头金不换”,唯其是在罪恶中打过一番滚的人,经过考验,才更能向善心诚,为善最力。
  所以百灵君夫妇,不但不从中阻挠,而且反尽力维护,尤其春兰四女过去遭遇和她相似,油然产生一股同情心,双方顷刻便十分亲密起来。
  其中唯有雪山翠凤韩姑娘心有成见,把她当作情敌,一时尚难契合而己。
  好在如今的赛杨妃阮香一改前态,处处服低,端庄和婉,是人都不难相处了。
  时间一晃三日,原来两方贼党,都已谈妥条件和解。可是一夜之间,阮骆二人失踪,又引起互相猜忌。
  在地煞郎君方面,认为玉面金童必为天山一党强掳,这无异是进一步示威,上门欺人,此可忍孰不可忍。
  在冰魄魔娘方面,也心疑化血真人与乃女,是为对方勾引而逃,而忿不可遏。
  是故双方仍决心在北邙山一战,以雪心头之恨。
  三月末这一天,是个晴暖的日子,春风和煦,阳光普照,遍山姹红嫣紫,到处草木葱笼,北邙山既是历代陵寝之地,又为洛阳近郊名胜。更是时值暮春,正当寻花问柳的踏青季节。如果约二三友好,载酒郊游,倒不失为骚人雅事。
  可是这两批贼党,偏偏大刹风景,选定了上清宫之北,翠云峰半山一块景色宜人的处所作为战场,并杜绝游客,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约莫尚未过午,他们双方都陆续到达,不止是敌对双方,各来有七八个助拳的高手,而且还到场两位中间人,魔帮护法大漠双狐。
  他们这一对子,男的名叫胡非,女的名为胡翠,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搅成夫妻,因为性生狡诈,潜伏南疆,所以人称大漠双狐。
  这二人也是昔年白骨派门下,于龙虎山正邪大决斗漏网,和地煞夫妇、冰魄魔娘,都有交往。
  因鉴于此次火拼双方,都是嵩山之会同一阵线之人,为求不减弱实力,便挺身奔走,充作和事佬。
  谁知功败垂成,仍然难免一斗。并且卷入漩涡,被双方邀作公证。
  假如是正道人士比武,双方都讲信义,知礼让,公证人并无任何困难。可是现在两边全是穷凶极恶的黑道中魁首,根本不可理喻,这公证人,可就难免两方不讨好了咧!
  尤其今日,冰魄魔娘因为老相好和乃女均毫无线索,肝火特别旺盛,一到斗场,便戟指地煞郎君夫妇喝道:“今天老身,非要好好地教训你们这对黑鬼,快说出怎样一个比法?”
  立时地煞郎君也阴恻恻地插口向冰魄魔娘道:“反正多言无益,手底下分曲直,不过我要告诉你,骆鸣鸾小子,是雪山老儿唯一的爱徒,那笔帐自有人算,可不在今日之列咧。”
  冰魄魔娘正待答话,忽然身后有人答腔喝道:“你们地煞门中,有什么成名露脸的绝技,不妨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这不比两口子一吹一唱来得光彩吗?”
  接着便有一个油头粉面,满身华服的中年人,手摇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出。
  冰魄魔娘一看是恒山一怪追魂扇褚太真,也就没再言语。
  随见他步入场中,又双目斜睨地煞夫妇,面带不屑之容,折扇向敌阵一指道:“今日幸会,我褚太真想借机领教诸位高人几招绝学,希望不要使在下失望才好,哪位出场赐教?”
  这个恒山一怪,出言狂傲,好像目无余子,一些不把敌人放在眼下。
  顿时对方阵中一被激怒,应声纵出一位商人装束的老汉,接口呵呵笑道:“久闻恒山追魂扇,是武林一绝,老朽凉州马宝,愿意一广眼界,这开张的买卖,我们就发个利市吧!”
  他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枝长约尺八,乌光闪闪的旱烟管续道:“褚老板请。”
  恒山一怪上闻言仰天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西路上独霸凉州,开黑店的马大掌柜,小可先让你三招好了!”
  马宝一听不由气向上冲,口中冷笑一声:“好大的主顾!”同时旱烟管一摆,进步趋身,招出“指天划地”,疾如闪电地,直叩对方要害,上打玄机肩井,上点气海开元。烟管化为一溜乌光,如百蛇吐信,第一手就是煞着。
  追魂扇褚太真果然身有实学,见状不慌不忙,喝声:“来得好。”陡然一矮身,移形换位,便使独霸凉州扑了一个空。
  马宝自然不肯甘心,又立即身回步转,招化“魁星点斗”,侧击恒山一怪灵台藏血两个大穴。而且不待用实,猝然变式,出左掌,向追魂扇连肩带臂地劈下。不但诡谲异常,更是恶狠的毒辣万分,好像志在必中。
  无如褚太真滑溜无比,且诚心诱敌,恍如早已料到,但见他,哈哈一笑,又一连让过两招,且折扇迎风一展,口中喝声:“三招已让,老回子当心!”
  紧接着他顺势翻腕一挥,立有一股雄浑劲风,直扑凉州一霸。同时他肩头一晃,左掌曲指如钩,纵身就“飞鹰逐兔”,向对方当胸抓去。
  一招二式,既凌厉,又配合得恰到好处,迫使老回回马宝慌不迭急闪急让,并展开旱烟管的怪异的招术,劈、点、钩、磕,如狂风骤雨般的招架还攻。
  二人用的都是不上兵器谱的兵刃,近身搏斗,越显得惨烈惊人。
  尤其独霸凉州马宝,为对方先声所夺,愈斗愈小心谨慎,守多攻少,一丝不敢大意。
  虽然恒山一怪占尽上风,可是一时要想取胜,也是不易,因而双方杀成一团,打得难分难解。
  但见褚太真金丝铁骨扇忽翕忽张,怪招百出。或迎或拒,虎虎生风,并且身形飞舞,神出鬼没,实在功力精深,非徒有虚名之辈可比。
  可是尽管他攻势凌厉,而老回回马宝一枝旱烟管也兀自不弱,更是抡得泼风也似的疾,有时当判官笔,点穴镢,有时用作钢铁尺,霸王鞭,一吞一吐,莫不精妙非凡,满场游走,一身小巧功夫,亦不寻常。
  双方一搭上手,就是四五十个来回。渐渐恒山一怪似已不耐,陡然巨喝一声,腾身而起,凌空两丈多高,折扇一抖,寒星飞洒,连掌风带暗器,化为一片玄云,如同一只饿鹰,挟无比的威势,向独霸凉州当头扑下。
  这是恒山有名的三绝之一,“云龙掷地”,常人万难挡他一击。
  顿时慌得老回回大惊失色!忙不迭就地懒驴打滚。并且一旁地煞郎君夫妇同时各迎空劈出一掌抢救。
  只闻砰然一声巨震,虽是追魂扇褚太真被阻翻身落地,但老回回马宝,仍然肩中一枝淬毒扇骨箭,伤得不轻。
  并且恒山一怪满釜怒色,向地煞郎君冷笑道:“你们齐上好了,暗中下手,是哪一门好汉?”
  同时冰魄魔娘亦趋步上前,侧面向公证人大漠双狐道:“二位明见,这一对黑鬼,头场就三打一,不讲规矩,可不能怪老身要下煞手了咧。”
  请想她们这等气焰凌人,地煞夫妇一党如何忍得。马上纷纷纵出,鼓噪喝骂,大有立即混战之势。
  正于此时,突然峰侧转出一群人来。为首的是一位马脸浓眉玄门修士,和一个虎面虬须老叟,后随十男十女,高矮不等,装束怪异,一望而知皆非常人。
  他们行动如飞,一眨眼就到了斗场。并且除前行二人外,十对男女,似有预计,一到便散立成为一个圆阵,将所有敌对双方,统统围在当中。
  这种势头,看在贼党眼中,两边都只当是对方的援兵,不由各怀鬼胎,互相对视不语,暂时停息了争论。
  半晌,还是冰魄魔娘忍不住向外喝问道:“彼此素不相识,你们为何来淌这场浑水,还不快向公证人报出字号?”
  但见那位道者闻言且不答话,先怪目精光四射,一扫全场。然后向冰魄魔娘及地煞郎君夫妇斜睨了一眼道:“你们想必就是什么天山冰魄魔娘,和地煞郎君这批妖党?我等来到中原,专为除魔卫道。今日相逢,倒免得远涉关山,多费手脚了!”
  随又浓眉双挑,一指身旁老叟道:“这位东海龙王敖通,贫道东海溟真人戚无非,我二人合称东海双义,说出来,让你们死后做个明白鬼吧!”
  这真是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群贼耳闻如此口气,不但不是任何一方帮手,而且要与他们双方同时为敌哩。
  尤其大漠双狐,一听正中心怀,暗忖:这岂不是天遣其使,为极好劝使两帮合流的机会。
  因此立时,二人急急向冰魄魔娘与地煞郎君道:“二位本是一时意气之争,并无深仇大恨,如今外敌当前。请大家捐弃日前那点小嫌隙,来合力消灭这批狂徒吧!”
  自然形势如此,他们也就各不坚持,地煞郎君第一个应声答道:“胡兄所见极是!”
  随后冰魄魔娘亦默默点头,并蓦地双眉一扬,向东溟真人戚无非喝道:“你们这群东海老怪,也敢闯进中原,口出狂言,这回只怕来得去不得了。”
  其时东海龙王敖通,闻言呵呵大笑道:“老妖妇,别吹掉了大牙啊!眼前尔等已在老夫掌握之中,不信你们就试试,可能逃出我东海双义门的‘阴阳’气大阵?”
  此言一出,所有的贼徒都动容四顾。
  但触目四周仅是二十名青年男女,疏疏落落站立,又不觉哑然失笑,他们心想:凭自己如许众多的高手,眼前这几个人,任怎么也不难打发,什么阵能抵挡得住?
  恒山一怪褚太真眼看四外十女个个貌美如花,尤其垂涎三尺,立时哈哈一笑道:“送上门的好货色,这倒却之不恭,还是我追魂扇来唱一场开场戏吧!”
  冷不防,他回身一纵,就出掌向身后一位东溟义女双峰上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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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这种下流动作,本是极犯江湖禁忌的,照说恒山一怪既为武林高手之一,又是诚心偷袭,自必得手无疑。
  可是偏偏就这么奇怪,正当他即将扑近对方身前之际,蓦见四周男女双掌齐扬,马上追魂扇褚太真被一刚一柔两股威势无比的潜力卷起,如同风车一般向阵心飞转,任怎样连施千斤坠也无法停身。
  并且愈旋愈疾,翻翻滚滚,直冲人群贼丛中,兀自余力不衰,连撞多人,才宛如一条死牛,倒地喘息不起。
  试想这种古怪现象,两帮贼党,哪能不大惊失色!
  同时阵外的东海龙王敖通,又发出宏钟似的笑声道:“如何?你们自忖有几分本事的,就再尝尝滋味吧!”
  原来他们这种“阴阳一气阵”,本是脱胎赤霞元君的“天魔阵”而成。当时戚敖二人在玄灵岛,曾经亲身尝试,深觉威力奇强,事后恰巧赤霞十女又都列入他们门墙,所以就经过司徒玉一番指点,合三派精华于一炉,采敖通所长的刚劲,东溟所长的阴柔,以及赤霞所固有的诡谲,融为一体,刚柔分合变化无不如意。人愈多愈好,一经发动,便群力合而为一。产生各各不同现象,尤其正反合运时,阳刚之气化为一股热流,阴柔之力变成一道寒焰,加上异声摄魂夺魄,端的有无穷威力。
  而且他们现在的男女门人,都曾在玄灵岛得有奇遇,饮过大量的鳌血,功力全远胜常人,因此阵势更越发不同凡响了。
  他们自东海与司徒玉一行分别,便回岛匆匆料理,又急急赶到鲁东会合。自称东海二义,一路上锄恶除奸,扫荡摩天岭,火焚魔帮齐鲁分堂。然后复沿黄河北岸西行,经孟津而来洛阳,准备先一试各路群魔虚实,再往嵩山赴会。
  恰巧他们是昨晚到达,便风闻冰魄魔娘与地煞夫妇本日在翠云峰火拼的事。
  这些魔头都是赫赫有名,穷凶极恶之辈,戚敖二人怎肯放过。
  同时东海二义一路西来未逢敌手,扫荡鲁境魔党,又适逢彼辈主要人物全离山他往,所以新练成的“阴阳一气阵”,始终未能有机一试,因之今日赶到北邙山,一到便把它摆出了。
  当然这些实情,非场中贼党所知。
  贼党们眼看恒山一怪如此下场,又耳听东海龙王敖通出言讥笑,都不由又惊又怒。经过一番密议,突然群贼各出兵刃,向外星散,一阵风似的,掌剑齐施,同时向东海男妇弟子猛攻。
  依他们想法,追魂扇之失,是孤掌难鸣,单人破阵,功力再高,也难挡对方二十个人的合力。只有分别牵制敌人,使阵势无法合流,才有胜算。
  可是想得倒还不错,但一经发难,便又不如所料了。
  只见与他们动作同时,阵势突然由静止而流转起来,十男十女,交互错杂,一齐向内发掌。
  顿时狂飚陡卷,汇为一股强劲无比,炽热如焚的漩流,连冰魄魔娘与地煞夫妇,都被震得倒退不迭,慌忙用功抗拒,哪里还能接近敌人哩!
  这真是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唬得群贼胆颤心惊。于是又被迫聚集阵心。气得老魔娘白发上竖,怒吼一声道:“大家随老身向一个方向冲!”
  立时各人先向南发掌开路,一阵阵砭骨劲气,如惊涛拍岸,飞沙走石,集中一点,力攻过去。而且蜂拥随后,各摆兵刃恶狠狠地进扑,论威势确然猛不可当。
  无如阵法忒也怪异,你所使用的力愈大,它的反震威势也愈强,他们这样合力一冲,仍然毫不济事,废然而返。
  并且又闻东溟真人戚无非喝道:“我只当你们这班狗贼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如今看来,都不过是土鸡瓦狗,酒囊饭袋而己,还不快快自缚?”
  此时群贼都已惶恐无计,面面相觑,连平常睚眦必报的冰魄魔娘和地煞夫妇都忍气吞声,颓然无语。
  半晌,还有大漠双狐胡非急中生智。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和颜悦色地向东海双义道:“老朽南疆胡非,久仰二位英名。今日得瞻丰采,又亲身见识贵派绝技,实无限敬佩!并且彼此素昧平生,自无恩怨可言,希望尊驾以江湖道义为重,不必以势相凌。常言道,‘不打不成交’,我们就来个化干戈为玉帛如何?同是不久嵩山昆仑少林较技,那里才是贵派一显身手,扬名天下之地呢!”
  他这种话,已无异认败服低。并且想转移目标,蛊惑别人前往嵩山,扩大纠纷。心思实在是想得周密,言语也极为委婉动听,若非戚敖二人已有成见,如是早个把月,真个会被他巧口说动了咧。
  但见东海龙王敖通闻言呵呵大笑道:“我们软硬不吃,嵩山之会也是必到,今天就是不放过你们这群卖国害民的鼠辈。如果不乖乖的就范,那便说不得,要使你们多受活罪了。”
  请想如此断然相逼,贼党除了群起冒死一拼,哪还有什么办法!
  因此群魔又一时吼叫连天,纷纷舍命作最后挣扎了。
  顿时各种恶毒暗器一齐出笼,满天飞舞,四散激射,宛如花雨缤纷,伴和着他们内家真力,像潮水一般,狂攻不已。
  自然双义门下阵势仍在运行,而且亦蓦然一变,男左女右,掌剑齐挥,相对逆行,疾转起来。
  显然,这是正反合运了。
  只见阵中狂风骤起,卷起沙石飞扬,形成两道不同方向的漩涡,如同惊涛骇浪向中间拥挤,并异声四起,入耳心动神摇。简直像天翻地覆,世界末日来临一般,其威势之猛恶,当不言可知!
  更是群贼身受,冷热交加,魂飞魄散,顷刻便大半反抗无力,一个接一个委顿呻吟,在痛苦不堪忍受中,满地乱滚了。
  同时这种开头,也正是功力深浅的试金石。
  约莫顿饭光景,场中顽抗的,已所剩无几,究竟这班老不死的,盛名绝非臻此,大漠双狐、地煞夫妇,尤其冰魄魔娘,兀自分毫不伤,仍在收摄心神,用功抵御。看情形,这阴阳一气大阵,相困有余,要想制她们死命,尚非易事呢?
  东海龙王正待亲自出手时,又突闻翠云峰头一声长笑,并有人高呼道:“戚敖二兄别来无恙,东海双灵来了。”
  随见百灵君夫妇凌空而下,并陆续有七八个男女老幼,随后纵落。
  他们这样天外飞来,真倒出乎东海双义料外,小别重逢,戚敖二人全部十分热烈地连连拱手同答道:“邓大侠,路仙子,竟大驾早临。老朽献丑半天,倒见笑方家了。”
  百灵君又呵呵大笑道:“哪里,哪里,愚夫妇适见兄台既已插手,便偷闲观战,只好偏劳各位了。”
  并且他巨目向场中一扫续道:“冰魄老妖妇还有人要亲向她算帐,请阵势暂停,让他们了却这段恩怨吧!接着又将雪山师徒以及赛杨妃阮香,一一为他们介绍。
  大家相见十分快慰,尤其玉面金童眼看报仇雪恨就在目前,内心中有无比的兴奋,因而一见阵法停止,便向冰魄魔娘嗔目厉喝道:“老妖婆,快还我双亲命来。”
  此时阵中五位魔头本皆瞑目行功自保,并在细思出困之策。现骤感压力减轻,又闻有人喝骂,不由都是怪目陡睁,循声察看。
  首先冰魄魔娘触目乃女亦在阵外,顿时一跃而起,喜形于色地唤道:“香儿何在?没受别人欺侮吧?”
  同时地煞郎君亦向玉面金童叫道:“骆贤侄怎生数日不见。如今我们已与天山派暂且言和,现在共御外敌要紧。”
  他们只当骆阮二人引来援兵。一腔热望,打算里应外合,以解眼前之危。
  不料所得到的反应是,玉面金童嗤之以鼻,赛杨妃娇叱道:“谁是你的香儿!今天姑娘要把你这老鬼碎尸万段,以为我姑父姑母报仇,和雪二十年强掳之恨!并且还告诉你,化血妖道已经遭报呢!”
  这种变故,简直是冰魄魔娘万难想到,不禁立时气昏了。
  半晌,她才突出惨厉之容,戟指阮香怒叱道:“你这小贱人,听信他人唆使,毫无母女之情,真个要逆伦恩将仇报么?”随又略一停顿续道,“不错!老身自己并无所出,可是你的身世,也拿不准真和骆家就有关系咧!”
  阮香闻言不禁一怔,随又冷笑答道:“是你老鬼亲口向人所说,还会有假?姑娘不是三岁孩童,花言巧语又有何益,还不快识趣一点,免得我们动手。”
  冰魄魔娘好像又伤心又忿怒,带着颤抖的声音道:“罢!罢!罢!罢!算我瞎了老眼!信不信是你这小贱人自己的事,难道老身还怕你们不成?”
  并且一旁春兰已向青灵仙子路琼芳娇笑请命道:“许多贼人都被戚道长他们制住,剩下这几个,让徒儿们收拾吧!否则岂不是白来一次洛阳嘛?”
  青灵仙子闻言笑骂道:“哪里会少了你们四个丫头一份?这几个老魔头,都是十分棘手呢!”
  同时,青莲师太也向东溟真人合掌道:“冰魄妖妇与本门师侄有不共戴天之仇,敬请真人俯允由贫尼等亲自了断是幸!”
  戚无非赶忙答道:“师太不必客气,诸位尽可入阵自便。”
  于是玉面金童骆鸣鸾立刻翻身场中便扑,雪山翠凤韩霭云,赛杨妃阮春均在后相随。
  而且青莲师太大袖一摆,幌身就纵在先头,并低告骆鸣鸾道:“老妖婆功力精湛,贤侄不可轻敌,还是由师叔先和她一分高下再说。”
  随即缓步直趋阵心,宣声“阿弥陀佛”,然后善目精光四射,神威凛凛,亮声向冰魄魔娘道:“女施主这种弥天恶因,我佛亦难以度化,如今贪尼要为江湖正义和报大同骆家血海深仇,开一次杀戒了。”
  请想冰魄魔娘枭獠成性,岂甘示弱,闻言咯咯一声冷笑道:“本来老身与尔等掌门雪山老人乃多年挚友,不愿和小辈一般见识,现在既是你青莲泼尼也捧别人家臭腿,亲来挑战,那我就说不得要代雪山清除败类了!”
  接着她左臂一圈,右掌一亮喝道:“老身就凭这只肉掌,你们齐上好了。”
  同时此际,地煞郎君夫妇与大漠双狐,亦因同仇敌忾,一齐紧立冰魄魔娘身后,跃跃欲动,大有想作最后一拼,以图闯出阵外之势。
  可是春兰四女也已适时进入斗场,俏生生地并肩而立,纤手一指地煞夫妇道:“雪山天山,两门自了过节,不准有人干预,假如你们不甘寂寞,那就先尝尝姑娘们的厉害!”
  本来地煞夫人早就眼见四女模样极熟,此时已突然忆起,立时面带鄙夷之色,破口叱道:“尔等不过死鬼长春门下几个使唤丫头,忘恩负义投靠敌人,如今狗仗人势,也敢在老身面前放肆?我今天要不使你们化骨扬灰,为好友清除叛逆,那就枉称地煞夫人!”
  她原是因华山之仇而来,这一勾起前仇,不禁怒火中烧,越说越气!并且心情激动,就想同场动手。
  但四女闻言毫无愠色,反是春兰撇嘴一笑答道:“不识羞的老妖婆,亏你还说得出满口仁义,你可记得长春圣母,是活生生的,为你亲手击毙的咧?不错,姑娘们是已脱离孽海。如今正要找的就是你们这班为害人群的妖鬼怪,有种的就出来比划比划,看看是你这妖妇行,还是我们这几个小丫头行?”
  并且侧身,她向即将交手的青莲师太和冰魄魔娘笑道:“你们两位正主儿暂请稍待,且让我们这双方助拳的,先唱一场开锣戏吧!”
  随又笑吟吟地,向对面一点手续道:“我们四个人,你们一双煞鬼,两只老妖狐,恰好一对一,各不吃亏,比掌动兵刃,由你们自便,快快出来领死吧!”
  当然这种用意,是先清除天山羽翼,青莲师太当然是十分心感,因之连忙答道:“贫尼遵命!”
  而且冰魄魔娘亦心想,让自己伙伴先下手发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壮壮声威也好。
  于是,他们双方当事人便反而后退旁观了。
  这等情形,也合大漠双狐和地煞夫妇心意。因为他们的如意算盘是,春兰四女简直不堪一击,马上手到人擒,便可挟以为质,使对方投鼠忌器,不能发挥阵势威力,然后彼等就不难闯出阵外了。
  所以闻言,他们纷纷抢出,也不管成名多年的身份是否胜之不武,不胜为笑,弱了名头。
  顿时,地煞夫人对春兰,地煞郎君对秋竹,胡非兄弟各迎夏冬二女。
  他们双方都未击出兵刃,首先地煞夫人,厉喝一声:
  “狗丫头还不纳命?”
  同时踏中宫,走洪门,右掌屈指如钩,一招“金龙探爪”,挟一股劲风寒焰,势如奔雷电电,身随掌进,向春兰迎头抓到。
  请想春兰这小妮子是何等刁难,明知地煞夫人必然轻视自己,不会发出全力,所以诚心要使对方上当,只暗中气纳丹田,功行双臂,表面故作毫不经意,直待对方招式用实,趋身近仅数尺,才猛然发出十成功力,奋臂“星月交挥”,一招二式,硬接硬攻。
  地煞夫人果然不虞有此。眼见春兰竟敢实回实攻,心中正暗骂“狗丫头该死”时,陡然身感一股强劲无比的赤焰劲气,如排山倒海一般反兜过来,连念头都没有来得及转,便轰然一声,右臂断折,震飞一丈以外,而且春兰三阳离火劲气,乘她惊慌失措功力疏散之际透体而入,恰好克住阴煞玄功,一股如焚势力,烧得她五衷如裂,头一晕,便倒地不起了。
  说巧真巧,也是这四个老怪恶贯满盈,该当今日遭报,所以四女不约而同相诱,他们亦个个轻敌上当,过手仅一招,就一齐折在几个年轻姑娘们掌下,这简直不可想像嘛!
  自然,如论实际内功火候,春兰四女并不比他们高明。怨只怨四个魔头晦星照命,心有成见,目中看不起年轻人,所以阴沟里翻船,糊里糊涂地断送了十年凶名!
  这种结果,不但冰魄魔娘心胆俱裂,连雪山师徒,赛杨妃阮香,和东海双义等,都大出所料外。想不到四个年轻少女功力竟然如此精深!
  可是春兰她们虽然胜得如此光彩,仍毫无骄矜之色,四人若无其事地,退到一旁。并且立与散阵而来的赤霞诸女寒暄说笑起来。
  此时冰魄魔娘目睹已方两帮人马现已伤亡殆尽,仅余自己一人,料想逃绝不可能,除拼命外,已别无他途可循。
  因之凶心一横,她满面煞气地向青莲师太大声喝道:“反正尔等人多势盛,老身今日就和你这泼尼拼了。”
  但青莲师太却从容不迫地答道:“天下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不能合乎施主的心愿,那还要看你的能耐和天意咧!”随即慢慢步入场中,蓄势待敌。
  冰魄魔娘也似在集聚功力,卓立不语,双方四目相对,都深知对方不是易与。为求争取以静制动之利,互相皆不愿先行出手。
  一时彼此僵立,宛如两只斗鸡对峙,虽然交战还未开始,可是气氛却已极紧张难耐了。
  尤其赛杨妃阮香,此际心情极为复杂,眼看冰魄魔娘白发皤皤和群贼死伤遍地。除为自己庆幸外,并回忆过去二十年香火之情,爱恨一时交集。
  同时她又暗忖:“假如本身真个与骆家无关。虽然老魔娘罪大恶极,于情于理,任怎样一个可能还是身受其惠的人,也不应该参与动手哩!”
  因此她,越想越拿不定主张,偶然瞥了金童一眼,突然灵机一动,解下冰魄寒光剑,双手交给骆鸣鸾道:“这柄剑,原是引起老鬼生心谋害府上之物,小妹现在奉还鸣哥,请即以此给她一个恶报吧!”
  她神色十分坚决,玉面金童一想也是。于是便接了过来,并连声称谢,然后继续注视场中。
  这原是顷刻间的事,此时想是冰魄魔娘已经不耐了。
  蓦见她虎吼一声,双掌齐翻,“推山填海”,拍出两股砭骨寒流,如怒潮奔马,直向青莲师太罩到。确然威力大异庸流,又凌厉,又凶猛,使人惊心动魄!
  不过青莲师太也非弱者。眼见来势,马上以逸待劳,一招“双撞掌”推出大蓬雄浑太阴奇寒劲气相迎。
  但闻砰的一声巨响,草木横飞,扬沙走石,双方都被震得倒退三四步,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于是,彼此又各凝神运气,并见冰魄魔娘一阵骨节格格作响后,鬓发倒竖,目射寒光,陡的大袖一拂,推出一股劲风,紧接着移形换位,身随步转,如同电光石火一般的快捷,从侧面就向青莲师太近身扑来,而且并指叩天池、灵台两大要穴,恶狠狠的,毒辣无比。
  青莲师太也慌不迭旋踵摆腰,“金龙抖甲”闪让还攻。
  二人出手,都是一个字快,风声飒然,未合即分。
  随即又相对矮身游走,各伺隙进击。
  大凡高手搏斗,讲究招不空发,力不虚使,谋而后动,动必有功,尤其她们,此时皆已测知对方内功火候选诣极深,丝毫不敢大意。因而各存戒心,各思出奇制胜,始终不敢躁进,沉着应战。时而互换一掌,时而又迅速后退,蓄势戒备。
  这种战法,颇不合青年人的口味。沉闷的空气,迫得观战的人气都难吐,似乎一秒钟比一年还长,特别是雪山翠凤韩姑娘,与玉面金童二人,师徒连心,焦虚形诸颜色。个个横剑当胸,准备必要时出手。
  这时赛杨妃阮香,眼看冰魄魔娘今日必无幸理。回想前神萧霞天下
  情,芳心欲碎,不由悄悄地退到青灵仙子身旁,含泪将自己心意低禀,并解释道:“过去二十年来,老魔娘对自己,确然视同已出,百依百顺,抚育关爱无微不至,并不是自己不知道大义可以灭亲,何况非亲?但总是狠不下心参加动手行诛,务请鉴谅是幸!”
  青灵仙子闻言十分同情,轻声执手抚慰道:“姑娘有此存心,足见本质纯良,至情过人,我辈侠义中人,就是讲求恩怨分明,现时你的身世未清,老魔娘对你是恩是怨尚难判定,自以不参加为是。”
  她们话刚刚说到此处,突见场中敌对双方已一变稳扎稳打的拼斗,而为快速抢攻。
  但见两团人影,四臂纵横,杀得尘土飞扬,风雷俱动。果然是招招精妙,式式轻灵。双掌如落英纷飞,身形似行云流水,动似猛虎出柙,招内套招,式中藏式,并且变化无穷,寒风砭骨。
  互相舍命狂攻,双方杀气难分难解,仍然一时分不胜。负。
  同时场中伤亡群贼,已由东海双义徒儿料理完毕,大家齐都围观这一场恶战。
  在冰魄魔娘,是作困兽之斗,生命已置之度外。
  在青莲师太,是深感两帮几十个贼党,全赖友人相助除尽,如果本门师徒三人连一个老妖都不能制住,这雪山派岂不太丧颜面,因而亦不惜拼死决战。
  眨眨眼,又是几十招过去,陡然双方同时一声断喝,只闻沙尘滚滚中,轰然巨声震地,两条灰影一齐激射而出,落地时鲜血狂喷,显然她们二人是两败俱伤了。
  这倒是出乎人料外,首先雷山玉凤扑向乃师,玉面金童也顾不得擒取仇人,赶快飞身看顾师叔了。
  但近身一看,众人才发觉,青莲师太与冰魄魔娘,都已气如游丝,似乎腑脏全因硬拼被对方震裂了。
  当时青灵仙子急忙趋前止住韩骆二人悲伤,并从囊中取出一粒司徒玉所留的“碧灵丹”,命霭云小姐用真气度入乃师腹中,同时运神功相助推血过宫。
  约莫半盏茶时光,青莲师太才渐渐醒转,面上由白泛红,呼吸亦大见均匀。算是一条老命,由死神手中抢回来了。
  又半晌,青莲师太睁开老眼,慈目一扫众人,先向青灵仙子申谢道:“承路女侠不惜仙丹灵药,并用回天神功将贫尼劫数挽回,这种再造之恩,终身感激!”随又长叹一声道,“贫尼急功躁进,自取其辱,看来还是功候不纯,真愧见诸位了!”
  此时玉面金鸣鸾见师叔已是无妨,马上满脸悲忿,一幌冰魄寒光剑,便向垂死的老魔娘分心就刺。
  可是青莲师太反而高喝道:“鸣儿住手!”并且继续道,“老妖婆分明已不能再活,总算府上之仇已经本门报过。剖心沥血,不过一时快意,这又何必呢?”
  但是这几句话工夫,冰魄魔娘亦已血尽气绝,了结一生罪恶。因此玉面金童只好恨恨地罢手,泪流满面,暗暗告慰双亲在天之灵了。
  这半天的北邙山之战,群魔全军尽没,最使东海双义大为兴奋,因为他们的思想,是除恶务尽,绝不作妇人之仁,这回可算做到了。
  最后,大家又掩埋了冰魄魔娘尸体,一同兴高采烈地回到洛阳。
  自然万胜镖局极端欢迎,而且惊闻已将群魔一网打尽。这种佳音,安能不使镖行同道额手称庆,欣喜若狂?
  晚上众人相聚,东溟真人笑向百灵君道:“贫道一行,暂在此地小作勾留,先与西路赴会贼人略作周旋,然后再于期前赶往嵩山,不知可否?”
  百灵君稍作沉思答道:“听说昆仑已与魔帮连为一气,虽然明里约期嵩岳,暗中难免他们不有诡谋。好在道长一行人都是初入中原,在此作为一枝奇兵,亦未尝不可。只是切忌彼此硬拼,免中他们各个击破之计是盼。”
  此时青莲师徒一桩心愿刚了,闻他们对语,另一桩心愿又涌上心头了。
  她们暗忖:“此处正是雪山老人必经之地,东海双义又是功力高深,嫉恶如仇,假使一旦相逢,那就极为可虑!”
  因之青莲师太也立时合掌向百灵君道:“贫尼亦拟在此稍作将息,然后率鸣儿遄返大同,奉云母前往汴梁,再与邓大侠相晤可好?”
  百灵君笑答道:“如此有劳师太了,愚夫妇不日回郑,香姑娘亦请暂时照拂,将来开封再会。”
  于是他们的行止,就这样决定不提。
  且说司徒玉夫妇与梅氏祖孙,为诸葛英老英雄前来郑州,旧地重游,宾主都是十分快慰,尤其小梅英特别快乐,并且用功极勤,百般令人喜爱。
  这一日他伴同三位师娘,随主人爱女诸葛姑娘,出北关郊游,五匹马四位丽人,蹄声得得,不知羡煞了多少行人。
  她们按马徐行,一路上饱览北地暮春景色,虽然到处土屋黄尘,比不上江南秀美,但徐俞三女第一次北来,触目都是新奇事物,因此不由愈走愈远。他们所行都是官道,南来北往旅客甚多。
  不料正当她们眼看天色不早,勒马回转时,忽闻身旁一阵蹄声,疾驰而来。
  这是大道上常有的事,谁也不会介意,可是奇就奇在这些奔马,突然即时而止,紧随她们一步一趋。
  并听有人笑语道:“咱哥儿们,时来运转,没到郑州,就有这般艳遇?”
  恰好小梅英一骑在后,闻言好生气恼,并且回头察看。
  但见身后七人七骑,一色劲装,跨刀背剑,个个是貌像凶恶之辈。
  而且前行的,一个额有刀疤,三角眼壮汉,见他转头;马上大声笑道:“小猴儿,快认清爷们,待会重重有赏。”
  同时后面六人,闻言一齐哈哈大笑。
  请想这位小煞星岂能忍得,顿时微一勒马,口中喝道:“瞎眼的狗头!”说时,他右手丝鞭向后一扬,如同生有后眼,不偏不斜,一下正抽在壮汉嘴上。
  他又一扭腰,来个张果老倒骑驴,冲着满口流血,正待发横的壮汉俊眼一翻道:“小爷只当你狗嘴里没有大牙,所以胡说八道,现在尝到滋味不坏吧!”
  他一面说,马仍然不停的前进,许多不平的路人,都为他又耽心,又暗中称快。
  自然这七个壮汉既会青天白日大道上调戏妇女,就绝不是好路数,而且如此一来,他们正好有口可借。
  顿时后行的六人,一拥而上,七匹马一圈,将四女及小梅英围在当中。
  并且,为首的丑汉一抹嘴上鲜血,怒喝一声:“小兔崽子,敢伤你家太爷,老子不揭你的皮,也不叫铁腿黄。”
  随即顺手皮鞭一挥,没头没脸地向梅英卷来。
  此时四女已勒马回头,一字儿当道侧立,仍然是一声不响,好像不关己事的微笑旁观。
  这种态度,英儿无异已得师娘默许,越发胆大放心,准备一试近日所学。
  因此眼见来势,他不慌不忙,小身形一幌,也没见他怎样动作,那称铁腿黄的家伙,脸上又挨了重重的一耳光。
  而且围观的路人,只觉二目一花,小梅英又端端正正地倒骑在马上了。
  他小手向右侧荒地里一指,俊目一扫七个恶徒,笑嘻嘻地开言道:“你们想发横嘛?那边去小爷奉陪!”随即飞身一转,拨马头领先向荒地里驰去。
  试想这七个凶汉,尤其是那名叫铁腿黄的,虽然明知这小孩必有来历,但身为大人,怎肯当众咽下这口恶气,认栽在一个娃儿手中。于是亦毫不考虑,一窝风便骤马随后前往。
  当然徐俞四女,也同看热闹的路人,放马前往。
  这时节,小哪吒已翻身下骑,宛如大人一般,顶神气地叉手卓立,迎着七个恶汉叫道:“小爷掌下不打无名之辈,快报个字号领罚!”
  只见对方七人也纷纷下马,一齐大踏步趋前并立,由一个浓眉怪眼,半片青脸的矮胖恶徒答话道:“太爷们河朔七雄,小子何人门下?趁早快说!”
  小梅英闻言眨眨眼,卟哧一笑道:“怪道呢?原来你们不是人,是七只狗熊啊!”随又小脸一板,续道,“凭你们几个偷鸡摸狗的货色,也配问少爷师门吗?”
  他人小嘴强,只气得七个恶汉七孔生烟只见立时铁腿黄一跃而出,厉喝道:“老子活劈了你这小兔崽子!”而且双臂一圈,就待动手。
  不料正于此时,蓦地官道上卷来两道红霞,落地现出一男一女。
  男的年约三十四五,貌像英俊,气魄轩昂,头戴武生巾,双目顾盼有神。女的柳眉凤目,杏脸桃腮,体态风流,身材婀娜,年龄最多不过二十二三,一身红装,背插长剑。
  他们人未到,就高喝一声住手!同时由马上一纵身,便飞入场中。
  但见那男的武生相公二目威棱地向场上一扫,然后沉声面对河朔七雄道:“看你们都像江湖上开山立柜的人物,七位大人欺侮一个娃儿,这算哪一门子好汉?”
  此时河朔七雄只当来人是这古怪小孩的师长,一齐同声喝道:“小鬼拦路行凶,爷们代他大人管教,这难道还不应该?现在既有尊驾出头,这一笔账就找你们清算吧!”
  那男女二人闻言双眉一扬,正待答话时,忽然小梅英又接口向河朔七雄“呸”了一声道:“好不识羞,亏得还能编出道理,这大天白日,你们官道上口出污言,调戏妇女,该当何罪?”
  他此言一出,那红衣女郎立时秀眉一皱,霍地纤手向众恶汉一指叱道:“此话当真?”
  自然此时河朔七雄不肯当众输口,也即刻冷笑答道:“这是太爷们喜欢的调调儿,你发什么醋劲?”
  这种话,一个女孩儿家,怎能听得下去。顿时她气得满面绯红,玉肩一斜,反手便长剑出匣。
  可是小梅英却十分乖巧,马上转身向那男女二人拱手道:“二位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这几个脓包还不敢劳驾二位,请看小子教训他们可好?”随又向铁腿黄一指道,“刚才不是你发横的吗?现在出来呀!”
  登时,那面有刀疤的恶汉气虎虎一跃而入场中,而且更不答话,一招“老鹰逐兔”,恶狠狠地就向英儿抓来。
  小梅英面无惧色,气定神闲,纹丝不动,直待掌将近身,才猝然不退反进,一矮身便从对方腋下穿过,并且还顺手摸了一把,口中银铃也似地一笑道:“没抓着,小爷只和你这只狗熊耍二十招。”
  铁腿黄不禁又惊又怒,霍地“怪蟒翻身”,双掌“开天辟地”,劲风飒然,十分凌厉,向英儿连肩带臂地劈下。
  不料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小影一闪,又变成一扑成空。
  如此这般几个来回过去,铁腿黄已被英儿戏谑,捏摸了好几把,假如要论输赢,他早就应该认输了。
  可是这个凶徒哪讲江湖规矩,不但不服低罢手,而且招式一变,踢出他成名的三十六路鸳鸯腿。
  一时掌脚翻飞,如同狂风骤雨般的狂攻,式式连环,招招力沉威猛,果然腿法颇不寻常。只看得一旁红衣女郎,不禁暗暗为英儿耽心。
  但梅英反若无事,嘻嘻一笑道:“这才有点意思!”接着便双肩一幌,展开新学的潜踪迷影身法,忽东忽西,忽前忽后,化为无数青影,在腿风激荡中,从容出没,任你招式多密,别说难以伤他,而且反让他飘忽无常,扑朔迷离,似有实无,似无实有,搅得你眼花缭乱,神志昏迷,只觉他如同鬼怪,时时粘在你身后,又时时在你身前乱幌,铁腿踢去,全是虚形,只打得铁腿黄心胆俱裂,满身冷汗直流。
  偏偏英儿一招不攻,不停的“一招,两招……”叫数。
  堪堪二十招,那刀疤丑汉突觉双腿曲泉穴一麻,马上便在对方银铃一笑声中,身躯不稳,倒翻了出去,任怎样也爬不起来了。
  并且小梅英,面不红气不涌,如同没事人一样,又停身卓立,偷看了一眼师娘神色,然后自言自语地道:“什么铁腿黄!简直连鸡蛋黄都不如嘛。”
  这一场结果,别说河朔七雄大惊失色,连后来的一男一女也不由看呆了。
  那武生相公似在搜索枯肠,想认出是何门派。
  那红衣少女好像喜不自胜,忍不住满脸含笑,立时向英儿高赞一声道:“小兄弟,真了不得!”
  小梅英也马上拱手恭答道:“谢谢你姑娘的夸奖!”
  随又转头面向河朔七雄,他轻蔑地一笑道:“去掉一个蛋黄,还有六个,干脆别糟蹋时间,你们就一齐上吧!”
  他妙语如珠,说得轻松到了极点,好像对方六个大人根本就是纸扎灰堆,不值得他一吹似的。
  这种情形所余六贼,焉能不火冒三丈?顿时同声厉喝,也不管丢人不丢人,一拥而出,扬掌便要围攻。
  但小梅英却安详如故,口中又嘻嘻一笑道:“打架准定奉陪,你们还没有通名报姓嘛!我可不愿和无名小辈过招呢!”
  于是那先前答话的半青脸矮汉,怪目一翻道:“小狗尽要太爷们报出字号,你自己为何不敢说出姓名呢?”
  梅英闻言笑答道:“谁说不敢?”同时一指自己鼻尖道,“小爷姓梅名英,人称小哪吒,你们记住没有?”
  别看他人小,说起话来,神气十足,满像个大英雄似的,江湖过节,一点也不含糊,因此对方也就不好不通名姓了。
  只见那青脸恶汉狞笑答道:“也罢!太爷们就亮个万儿,让你这小狗到阎王驾前去告状吧!”随即凶目一扫全场,腰干一挺,昂然道,“太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河朔七雄老大,阴阳判官齐虎。”
  然后,他又依序指报,老二采花蜂巫龙,老三浪里蛟张勇,老四夜游桑新,老五丧门神吴贵,老六一枝桃闵香,老七才是那个铁腿黄雄。
  小梅英闻言不住地摇头,口中还唠叨道:“都是些牛鬼蛇神,取这种混账绰号,就不是好人。”
  听完他们通名,他便秀眉一挑喝道:“好,现在动手!”
  立时他话落身起,像一枝离弦的疾箭,直向六人之中飞去,手出百灵掌,身如游鱼,快得连人眼都看不清,滴溜一转,六贼便每人中了一记耳光。这真是从哪里说起!只气得群贼暴跳如雷,慌不迭一齐挥掌围攻。
  但梅英人又小,技又妙,简直有说不出的滑溜刁钻,尽在他们夹缝中穿来穿去,抓又抓不着,打又打不到。
  并且他的掌力极重,虎虎生风,任虽挨一下子小拳头,便痛澈心脾。而且不时还引得六贼自己人互殴,兄弟对扑,他们虽然恨得牙痒痒,气咻咻,可是又怎奈他何呢?
  这真是一场别致而又精彩的打斗,宛如小鬼戏金刚,又确像哪吒闹海,七个人缠作一团掌风呼呼,沙尘滚滚。看得围观的人,个个称快,不停的喝采。
  尤其是那武生相公,目不转睛地注视英儿动作,面上神情极端严肃,不住的点头。
  一旁红衣少女见状低声娇笑问道:“哥哥已看出那可爱的娃儿门派没有?”
  武生相公,闻言摇头叹道:“身法神奇,掌势玄妙,当今武林,愚兄还想不出哪家有这种绝学!而且变化无常,一时尚难摸到头绪咧!”
  他们边说边看,渐渐六个凶汉由聚而散,各守一方,似乎他们已经察觉距离太近不易发挥威力,反而自己碍手碍脚,所以散开来稳扎稳打。
  顷刻小梅英也战法一变,跳出核心,绕场一阵疾转,一俟贼转身向外,他又闪入内方。
  如此不停地内外飞转,幻成满场都是他的身形,闹得六个恶徒恍觉前后全是敌人,忙得团团转应战。自然而然的,又恢复前状,最后六人更背靠背,喘息如牛,只守不攻了。
  以六对一,打到这种态势,不服也得服,不输也算输,技不如人,徒唤奈何!此时六贼,已凶威尽敛了。
  小梅英眼见现状,在未查出对方恶迹时,不愿再为己甚,于是蓦然停手,面不改色地向群贼笑道:“这回算是略施薄惩,如果下次恶行不改,再碰上我小哪吒,就没有今天这样便宜了,请吧!”随又踢活了铁腿黄穴道,叉手场心,注视河朔七雄的举动。
  请想在这种情形下,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连一个娃儿都斗不过,何况场中还有一对虎视眈眈要想出头打不平的大人哩!
  因此阴阳判官齐虎自找台阶,打出光棍的腔调向梅英喝道:“今日天气已经不早,太爷们还有要事待理,小狗是好样的,就说出家门出处,改日再行算账。”
  小梅英闻言,一时却无法回答,因为恩师行踪不定,自己家门远在川北,又不能为地主添麻烦,这怎样说嘛?
  不料他正沉吟中,忽闻人群中有一清脆的口音道:“郑州四通镖局,随时有人接待恶客!”
  敢情这是诸葛姑娘答言了。
  同时又见她,满面喜色向梅英招手道:“英儿过来,我们该回去了哩?”
  此时,河朔七雄连看热闹的路人,才恍悟这四位美艳少妇原来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怪不得她们形如深闺弱质,毫不惊慌,若无其事地观看打斗哩!
  当然七个恶徒不敢再讨没趣,只好怒视了几眼,狼狈颓丧而去,众人也一哄而散。仅有那一双骑红马的兄妹,留而未走。
  并且二人附耳低语了几句,马上红衣女朗俏步盈盈,走到即将转身的英儿面前笑道:“小兄弟好俊的功夫嘛!令师何人,可能见告?”
  小梅英慌忙恭身答道:“不敢当姑姑夸奖,小子从师还不久嘛!哪里够得上功夫二字,至于恩师何人,恕不便奉告,敬请原谅。”
  他极有礼貌,答得又十分婉转,倒使红衣少女一时难以追问到底。
  好在她机变过人,立即紧握英儿的小手,温慰道:“没有关系,那边四位想是你的尊长,我随你去拜望好了。”
  于是,他便硬携着梅英,向三位司徒夫人和诸葛姑娘停身之处走来。看形容举止,他们决不是坏人,因此小梅英也未作坚拒。
  本来相距不远,四女听得非常真切,既是人家以礼而来,所以她们也就移步相迎。
  双方一经接近,首先那红衣女郎微一检衽笑道:“小妹天池纳兰明珠,与家兄承德路过此间,目睹梅小兄弟一身绝学,特不揣冒昧奉访,敬希四位姊姊赐恕唐突之罪是幸!”
  四女也赶快还礼不迭,齐声谦答道:“小孩子,谈不到什么艺业,倒见笑方家了。”随即又各自报姓名,又相互作一番客套。
  然后纳兰明珠向诸葛姑娘笑道:“久闻诸葛老英雄是峨嵋派长老,怎的梅小弟弟招式一些不像峨嵋家数呢?”
  诸葛姑娘闻言一指徐俞三女道:“英儿是我三位姐姐的高徒哩,本门哪有这好的福气?”
  于是明珠姑娘又向三位司徒夫人道:“小妹此次南来,目的在一会中原高人,今日有幸相逢,请不吝赐予指教,并见告门派是幸!”
  徐琼素来机智沉着,一听对方口风,便知她们必是前往嵩山,只拿不定是敌是友而已,于是微笑答道:“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彼此切磋艺业,原无不可,如果小妹所料不差,贤兄妹必是受昆仑邀约,前往参加嵩山之会的吧!”
  她一言说中对方心事,因之纳兰明珠微一变色答道:
  “姐姐果然明见,不过我兄妹二人,也不一定与少林为仇,只是想和闻名天下的什么神箫剑客一较长短而已!”
  徐琼立时笑答道:“既如此,我们印证武功,就不必此时此地了。因为神箫剑客司徒玉便是愚姊妹三人的外子,现寓郑州诸葛姐姐的府上,假如承贤兄妹不弃,无论郑州嵩山,我们随时候教。”接着又喟然道,“嵩山之会,是正邪的一次决斗,贤兄妹都是端人,希望能博采舆情,分清善恶是幸!”
  纳兰明珠,怎样也没有料到,一碰就遇上自己兄妹千里迢迢要会的人。闻言一想也是,当即微笑答道:“小妹谨受教诲!不想今日机缘如此巧合,高人就在眼前,好在有的是时间,我们暂且别过,容与家兄一商再定吧!”
  于是她们又十分礼貌的分了手。
  当然这些经过,徐俞三女回城便详告了司徒玉。
  一旁的诸葛老英雄闻言双眉紧皱道:“河朔七雄,不过是黑道上二三流脚色,无足为虑,只是那天池兄妹二人,却不可以等闲视之,因为他们名震辽东,人称天池双侠。哥哥辽东一剑纳兰承德,妹妹红衣女侠纳兰明珠,都是旗人,一身绝学,尤其乃师天池上人,听说年过百岁,已修到地行仙境界,能飞剑取人首级,假如他也被魔帮蛊惑而来,那倒要小心处理咧!”
  徐琼笑道:“看他两兄妹,为人却极正派,料想天池上人绝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正人必讲情理,我们可以道义屈之嘛。”
  四海游龙笑道:“徐女侠所见自是不差,不过据老朽所知,天池上人自诩剑术天下第一,恐怕要争的是名头,不见真章,不肯罢手咧!这也就是武林中人不能免的通病哩!”不想这一句话,真被他料中了。
  原来天池上人俗名惠济,生平唯一缺点,就是护犊好胜。他与昔年血神子刘飞,本是同门师兄弟。二人生性恰好一正一邪,自出师以后,便互相击掌盟誓,永不过问对方之事。并且天池上人好道,一直隐居天池潜修,自称天池上人而不名。所以任关外闹得腥风血雨,他都遵守当年誓言而不闻问,就是现在对长白三神,仍然如此。
  十年来,他日夜钻研,集各家之长,而创一套剑招,名为“天下第一剑法”,也确曾与中原各大名派印证而取得优势,因此便不许有人在剑术上,名望超越其上。
  同时前十余年,他收得纳兰兄妹为徒,亲自悉心调理,视为衣钵传人,将一身绝技倾囊相授。
  自然纳兰兄妹资质也确实不差,所以出道数年,便声震关东,驰名黑白两道,博得一个天池双侠的名头。
  尤其是红衣女侠明珠姑娘,虽然已过双十年华,但立志非找到一个剑术胜过她的不嫁。
  说起来这也是她的失策,因为乃师自诩天下第一,当然他的衣钵家徒至少是天下第二了。假如有人胜过天下第二名剑手,那岂不是成为天下第一了?若然,天池上人焉能放过亲自一争胜负的机会?
  是故,她这种心愿,实际必须有人胜过乃师,才能达到目的了。
  试问关东之地,能有谁人?
  也正因为他们师徒有此弱点,而为魔帮所知。所以齐鲁分堂多臂熊马杰,于受长白三神折辱后,便与摩天岭三魔兼程前往游说,把司徒玉剑术之精,描述得空前绝后,并谓此人,已为白道上人共许为天下第一剑了。
  他们的目的有二,第一是借此以为神箫剑客树敌,增强嵩山之会己方的阵容,其二,是拉拢天池师徒,落入圈套,将来就近对付长白三神,一石二鸟,心计十分巧妙。
  果然天池上人立为所动,马上令爱徒先行,自己期日赶到嵩山,以与新天下第一剑神箫剑客争一日长短。
  当然纳兰兄妹有一会天下高人之机,哪能不兴奋就道,而且明珠姑娘,还有她自己的心意呢?
  他们一行南来,正到处访问神箫剑客行踪而未果,不意今日,一时为打不平而得确息,这一喜非同小可。
  因之当与徐俞诸女分手后,兄妹二人便且行且商,准备明日先往四通镖局一试。
  也是事有凑巧,他们在郑州投店后,夜间忽闻隔室有人低语道:“齐大哥们今日栽在四通镖局一个小孩子和几个雌儿们手中,这口气如果不争,还配上什么嵩山?今夜非把镖局扰他一个天翻地覆,才能显得我们五霸七雄名头!”
  这种行为他兄妹自然看不上眼,便想打一次不平,而且这样热闹也不能不看,于是这两位天池双侠便暗暗追蹑在后。
  约莫三更天气,在微弱的星光下,前面十二条黑影一路窜房越屋,直奔四通镖局,个个轻功都有颇深的造诣,又在夜暗隐蔽下,他们极顺利地由后院飞入。
  纳兰兄妹也潜藏在一棵大梨树上。
  众贼似乎也知主人不是易与,因而非常谨慎,慢慢蛇行鹤伏接近内室,并且携有下五门薰香迷弹一类暗器,准备得司马轩作品集<
  异常周密。
  不料眼看他们已临近一所重帘绣幕的室旁,忽见群贼突然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起转来。而且全都双手僵直,所持薰香盒、迷魂弹,纷纷脱手。
  这种奇事,看得纳兰兄妹十分纳闷惊呀,如说主人已有戒备,又分明丝毫看不出动静?
  不一会,十二个贼徒似乎已转得精疲力尽。既不敢出声,又无法脱困,蓦地如同安心自尽,鱼贯横身,便向近旁荷花池中跳落。
  虽然卟哧连声,水花四溅,镖局仍然无人过问,好像都已睡熟,根本就未觉察一般。
  半晌,事出更奇,猝然一声响。但见贼徒水淋淋的身躯,宛如抛球一样,被人由池中横空十余丈,直向墙外扔落,顷刻一个不剩。
  同时,他们耳畔又闻有人传声细告道:“佳客远来,深夜不便接待,请于明日正午,驾临镖局一叙是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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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纳兰兄妹虽然身负绝学,可是像这等神奇古怪事实,他们还是第一次亲见,尤其黑夜之间,人家敌友分明,对自己一举一动,不爽毫厘,这安能不使他们惊诧和赞佩哩!
  同时这大半天时间,别说群贼清醒的闯入,糊涂的被人作弄扔出,始终没见镖局出一个人影,就是纳兰兄妹,静静地旁观,也毫无所觉,连最后极目循声查探传音人,都难以如愿,请想如此情形,他两兄妹,何尝不也算是随群贼栽了一个不大不小无形的斛斗嘛!
  因此红衣女侠,首先一声不响,便飞身而去,只有纳兰承德,不愿弱了师门名头,接口向传音人回了一声:“谨遵台命,不速之客去也。”然后才展开轻功,颇为不释的回寓。
  不料就这刹那时间,途中既未追上乃妹,而且回房也空空如也,纳兰明珠竟失了去向。
  照理距离不算太远,一个练武的人,怎样也不会迷途,除了又有事故发生,实在别无他说可以解释。
  所以纳兰承德,马上又返身出店,绕越南门回寻。
  果然找到中途,便闻郊外向南荒冢丛中,有人相斗声息,于是就立刻纵身赶去。
  即至飞临近切,触目正是乃妹,和一个油头粉面书生打得非常惨烈!并另有一人,在旁疯言疯语地道:“我的好妹妹,别拿矫了嘛!待会包管让你称心如意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小生可急煞了咧!”
  听这口气就不是好人,顿时气得纳兰承德一跃向前,沉声怒喝道:“明珠暂退,等愚兄打发这两个狗贼?”
  此时纳兰明珠,本被这两个狂徒尽情戏辱,气昏了头,只顾一味玉掌翻飞,欲制对方死命而甘心,可是对方身手个个不弱,掌力雄浑,威力极大,又是车轮相战,一时竟无可奈何。
  现听乃兄已到,不但立即精神一振,而且猛然醒悟,我何不动用兵刃?
  因此,她立即娇答道:“不!小妹今晚非杀了这两个贼子不可!”
  同时玉肩微斜,寒光一闪,便长剑出手。
  当然对方亦非等闲之辈,也及时反腕掣出兵刃。
  但见红衣女侠,出剑就是煞着,一招“指天划地”,洒出万点银星,宛如寒涛掠地,怒潮腾空一般,直向对方卷去,威势好不凌厉!
  对方好像吃了一惊!慌不迭,“浪里腾蛟”,横剑便封,且身形一个飞跃,马上展开一套绵绵不断的招式攻来,也是人同掠波燕剪,剑如夭矫神龙,又猛又辣,与明珠姑娘杀得势均力敌。
  两人都是一个字“快”,像风车儿似的电闪雷奔飞转。看得另一个贼徒,也不由为自己人暗暗耽心,闭口瞪目不语了。
  约莫相斗二十多个来回,突然明珠姑娘招式一变,剑演“天下第一剑”,“十二追魂大连环”,马上化为一片光雨银山,将那油头粉面书生罩在核心。
  刚刚另一淫徒眼看不妙,便陡闻一声惨叫,圈中书生,早已连剑带臂被红衣女侠斩下,而且他似乎忘魂皆冒,拼死倒纵三四丈,没入暗影之中。
  唬得观战的贼子,也赶忙撒腿飞逃,再也不敢单独一战了。
  其时红衣女侠,兀自怒尤未息,仍然挺剑欲追。
  可是她立为乃兄制止。并且纳兰承德一振腕,口中喝道:“我兄妹不为己甚,狗贼带点记号回去吧!”
  随闻微一闷哼,就声形俱杳,显然这贼徒也挨了辽东一剑独门暗器了。
  这一场纷争,实非纳兰兄妹始料所及。
  原来纳兰明珠先行飞出镖局后,便一迳回奔,不料刚到中途,忽然瞥见一条黑影向侧方纵去。身材与纳兰承德相若,夜暗中又看不真切,因此她误认为黑影便是乃兄,就急急随后追去,并且出声低唤。
  谁知一直来到南郊,那位夜行人才停身止步。
  而且红衣女侠一经接近,才发现赫然入眼的,是一位妆扮风流黄衣书生,哪里是自己哥哥哩!
  只见对方面含奸笑,转身就迎着明珠姑娘一揖到地道:“小可三生有幸,得蒙美人垂青,喜何如之?”
  同时,身后微风飒然,又出现一个油头粉面,背影蓝衫书生,一到就嘻嘻笑道:“今夕何夕,有此奇遇?”
  此时明珠姑娘,因误认旁人早已面红过耳,又羞又气,更那堪对方以淫奔相视,出语轻浮,因之立刻娇叱一声道:“鼠辈何人,竟敢拦路戏辱姑娘?”
  但见两个淫徒相视一笑,然后黄衣书生色迷迷地答道:“姑娘也是武林中人,难道就没有听说过恒山红粉二公子吗?小生红梅公子白云生,那位是我师兄,粉面三郎王小逸。论文才,七步八斗,说武学,傲视中原。将来我们三位一体,包管有你的好处呢!”
  请想红衣女侠是何等高傲的女人,一听是这两个淫徒,虽然久闻恒山妙空老尼最为护犊,且系此次嵩山之会同一阵线之人。但忿怒之余,哪管什么后果,顿时怒喝道:“狗贼住口!妙空老尼怎的教出你这两个下流胚子,姑娘今晚,非好好地管教尔等一场不可了?”
  同时话落招发,红袖双挥,劈空两掌,便分袭二贼,劲力十足,疾捷如电。
  可是这两个淫徒,毫不畏怯,反哈哈一笑道:“打是情,骂是爱,这样才叫够味嘛!”
  二人随即身形一闪,一左一右地围着纳兰明珠滑步游走起来。
  二人并且一吹一唱,不住口地污言秽语相戏,气得明珠姑娘秀目金星乱暴,发疯也似的玉掌翻飞,如狂风骤雨般地一阵猛攻。
  不过对方二人,也都是恒山派高手,功力火候,全不等闲,又是以二对一,时或双双齐上,时或单独轮攻,存心疲困红衣女侠,以便慢慢降服取乐。所以纳兰明珠,一时竟无可奈何。直至乃兄到来,才伤贼消恨!
  当时纳兰承德一听经过,不由忧形于色道:“照说,对这两个淫徒这样惩治并不为过,可是他们身后那位老尼,却是一个极难缠的人物,我们今日替师门,惹下了麻烦呢!”
  明珠姑娘闻言嗔道:“哥哥怎的这等怕事?我们迢迢千里,所为何来?反正不和他们沆瀣一气,能有机会斗斗这个老妖怪,不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嘛?”
  纳兰承德见状摇摇头叹道:“贤妹所言虽是有理,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适才镖局一幕,也是你所亲见,人家这种功夫,较之我兄妹如何?”
  这几句话,顿时说得红衣女侠哑口无言。
  半晌,明珠姑娘才边走边问道:“阿哥!小妹可疑他们是会什么法术,要不然那七雄五霸也都是成名人物,怎会如此脓包,任听摆布嘛?”
  纳兰承德闻言也嗯了一声答道:“贤妹所料不差,我们明日千万多加小心,别着人家道儿呢。”
  不久他们就回到客店,一宿无话。
  第二日将到午刻,他兄妹二人,便结束俐落,走马趋访四通镖局。
  不料刚到门前,便见小梅英飞迎欢呼道:“纳兰姑姑来啦!”并且立即趋前行礼。
  纳兰兄妹,本都对英儿十分喜爱,一见英儿,明珠姑娘非常兴奋,一把牵起,紧执英儿小手笑道:“小兄弟,谁告诉你我们这时候会来呢?”
  英儿闻言似乎一愣道:“咦!不是家师昨夜亲口奉请二位的吗?”
  至此,他们两兄妹才恍然大悟,原来昨晚传音之人,就是神箫剑客。
  并且就这顷刻期间,马已由镖局伙友接去,局内又迎出一群人来。
  同时小梅英,更垂手低告明珠姑娘道:“家师来迎二位了!”
  红衣女侠闻言立即抬头展望,不料触目领先的一位白衣少年书生,顿时让她芳心一阵卜卜乱跳!心想:“人间竟有这种美男子?难道他就是神箫剑客?”
  但见那位美书生远远就含笑拱手道:“二位真是信人,小弟司徒玉,未能远迎,敬乞海涵。”
  随又相介身后一位老者续道:“这位是本局主人诸葛老英雄,亦对二位非常仰慕!
  更是昨日相见的徐俞诸葛四女,也是一阵香风抢上,亲近的招呼明珠姑娘道:“佳客上门,请恕小妹们失礼了!”
  这种热烈欢迎,慌得纳兰兄妹忙不迭连连答礼道:“愚兄妹何德何能,怎当得诸位如此多礼?”
  马上诸葛老英雄,又呵呵大笑道:“天池双侠,见面胜似闻名,小号今日得接高人,幸何如之!”
  接着,他便肃客入内,厅上早已酒菜齐备了。
  纳兰兄妹,怎样也料不到人家会如此殷勤相待,更想不到,名震江湖的神箫剑客,竟是这样一个绝世丰标,温文儒雅,和蔼可亲的神仙中人。
  尤其明珠姑娘,一见他便有一种异样感觉,始终神魂不定,不时秀目含情偷觑司徒玉。
  不料大家入席不久,忽然有一镖行伙友飞奔入厅,向四海游龙低禀。
  诸葛老英雄似乎面有惊色,立时侧向纳兰兄妹笑问道:“恒山老尼,是否与二位有什么过节?”
  并且不待答言,便起身随镖行伙友出厅。
  纳兰兄妹闻言十分惊诧!看情形,分明是这位老妖婆追踪前来了。
  于是,兄妹二人即将昨夜经过——简告司徒玉,并云:“如系老尼前来找场,则不便为主人添烦,拟即告辞,另外觅地双方作一了断。”
  司徒玉闻言笑道:“二位远来是客,请不必介意,此间主人并不怕事,而且久闻这位老尼行为极是不端,既然其曲在彼,小弟自有排遣之法。”
  就这几句话工夫,便见诸葛老英雄,一脸不悦之色,陪同一位面黑如漆,白眉怪眼,怒容满面的缁衣瘦小老尼入内。
  而且她走到厅前院中,就停身止步,双目寒光四射,直扫向大厅。
  同时,只听她沉声厉喝道:“谁是天池纳兰小贱人,快下来见我?”
  此刻纳兰兄妹怎肯当众受这种恶言,马上双双一纵身,便离席飞出厅前。
  不想她快,还有人更快,根本众人就没有看清司徒玉是怎样动作,便见他早已立在妙空老尼的身前,并且安详地笑道:“来者想必是恒山妙空前辈了,但不知主人有何失礼,致劳大师如此动怒?”
  当时妙空老尼因只注目厅中诸女,压根儿就没留意司徒玉从何而来。
  所以闻言连正眼都不看他,她就随口冷冷地答道:“老身找的是你们来客纳兰小贱人,与主人无涉!”
  不料司徒玉一声轻笑道:“大师是老江湖,总该记得江湖规矩,宾客上门,就是主人之责,怎能说与主人无关呢?”
  接着,司徒玉又拱拱手续道:“尊驾既已莅临本局,自然也是我们的客人,天下没有解不开的死结,厅上杯酒还温,何不大家坐下一谈,谁是谁非,让小生作个和事老哩?”
  恒山老尼素来目中无人,适才不直入镖局,还是看在四海游龙是峨眉长老的份上。现在仇人相见,哪会把面前一个少年书生放在眼下。
  是故,她闻言仅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且戟指朝座上的明珠姑娘喝道:“号称红衣女侠,就是你这小贱人吗?快快随我回寓听候发落!”
  试想纳兰明珠年轻气盛,岂是省事之人,马上娇叱道:“真是无独有偶,没有你这种老妖精师父,也教不出那样下流的徒弟。姑娘气还没消呢,你来得正好!”
  此言一出,立即激怒了妙空老尼。
  只见她,气得黑脸变紫,目露凶光,颤巍巍地喝道:“今天你这小贱人只有一条生路,马上嫁给我那断臂的徒儿,终生服侍,便无话说。否则老身也不怕主人见责,就要将你擒回寓所凌辱处死了!”
  她这种口气,不但横强到了十分,而且也狂到极点。
  司徒玉未容纳兰兄妹答言,便接口向妙空老尼轻笑道:“天池双侠也是小生的客人,这随便责人的话,恐怕不一定是实呢?大师身着佛门弟子,本该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既要责人就应该明白是非曲直,以我之见,你本该反躬自省,因为令徒那种行为断臂已是轻罚了咧!”
  这种话,声和语重,简直就是当面教训了。
  请想妙空恶尼怎能入耳,因此登时怪眼一翻,侧面声色俱厉地喝道:“狗小子何人,竟敢一再在老身面前放肆,难道是活腻了不成!”
  司徒玉仍是微笑答道:“小生江湖无名小卒,不通名也罢!假如尊驾不愿善了,我们何妨先来个赌赛,以定今日曲直呢?”
  恒山老尼,绝想不到眼前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神箫剑客,所以闻言又好气,又好笑,立时冷笑道:“如何赌赛?”
  司徒玉又毫不迟疑地笑道:“久闻恒山须弥掌颇具威力,小生意欲借机见识。假如你三招能将我逼退半步。今日之事,主人便不再过问,设若不然,那么昨夜过节,便应从此揭过,不准再向天池双侠寻仇如何?”
  这等办法,自然于妙空十分有利。同时也无异对恒山派大为轻视,因之恒山老尼不由气得咯咯一声怪笑道:“初生之犊不怕虎,好狂妄的小子!别说三招,只要你能接得住我一掌,老身立刻拍腿就走。”
  司徒玉点点头答道:“只要说话算数,三掌一掌悉听尊意,现在就请进招吧!”
  但见妙空恶尼,顿时目射凶光,口中喝声:“小子接招!”
  她随即圈臂反腕,一招“雷霆致雨”,恶狠狠地向司徒玉拍来,看她蓄势提气,至少也用上六七成功力。
  如照往常,她这种恒山镇派绝学须弥掌,出手便风雷俱动,威势大得骇人。
  可是今日却十分古怪,不但对方含笑卓立,如同未觉,而且连掌风劲气都一无所有,只感劈出去的掌,虚飘飘的,宛如四周左右,充满一种软绵绵,相克的物质,自己力道未发先消,一毫也不能发挥。
  此种结果,不仅妙空老尼见了顿时大惊失色,而且连暗暗为司徒玉耽心的纳兰明珠姑娘,也一时又喜又疑,以为他又施展什么法术了!
  同时司徒玉,更若无其事地亮声道:“还有两招!”
  这种情形,众目睽睽之下,安能不使恒山老尼进退两难,羞愧难当?
  照说狂言既出,就该认输才是,可是就这样,一世英名付诸流水,栽在一个无名后辈之手,又怎能叫她甘心呢?
  因此,她面上阴睛不定,又仔细地打量了司徒玉半天,可怎样也看不出对方有一点奇处,终于一决心,也不管难堪不难堪,竟老着面皮,暗运十二成功力,猝然推出“双星拱月”、“惊涛拍岸”,一连两招猛攻过去。
  谁知这两招依然白费力气,效果一如前招,连人家衫角都不曾撼动哩!
  这简直是一种不能想像的奇事,顿时惊得她呆若木鸡,直瞪着一双怪目,满脸黑中透紫,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司徒玉又笑嘻嘻地道:“武林中讲究的是信义,现在三招已过,尊驾该无话说了吧!”
  他随又转身向纳兰兄妹笑道:“请恕小弟越俎代庖,扫了二位雅兴,尚乞见谅是幸!”
  不料他语音未落,突然身后恒山老尼,又厉喝道:“狗小子玩的是什么妖法,老身可不受你欺蒙咧!”
  这种话,竟让她厚脸说得出口,立刻气得司徒玉秀眉一扫,转身声色俱厉地喝道:“小生念你偌大年纪,处处留有余地,谁知你言而无信,又图反赖,这就不能怨我无礼了!”
  他随又斩钉断铁地道:“这件事小生管定了。一切由本人承担,今天镖局有嘉宾在座,我也不为己甚,你这种恶客就快请吧!”
  只见他微一拱手,妙空恶尼立时便觉被一股无与伦比的潜力,将她直卷出二三十丈外的镖局大门,只吓得她心胆俱裂,一落地,就头都不回,狼狈而逃,并且耳边还响起那书生的清晰口音道:“这是妖法不是?”
  当然局中主人方面,对司徒玉神功奇技已见多不怪,并不讶异,可是看在纳兰兄妹眼里,却不禁大大的凛然心惊了!尤其红衣女侠纳兰明珠,一双妙目呆注在司徒玉身上,她就想不透,这样一个温文萧洒的美少年,何以竟有那种闻所未闻的内功潜力?
  马上司徒玉转返身躯,又含笑向纳兰兄妹道:“二位请勿介怀,此人虽是积恶甚深,将来终有知错悔改之日,我们暂时不必和她计较吧”
  当时纳兰承德极为心感,慌忙拱手相谢道:“愚兄妹遵命,谢谢兄台解围盛意!”
  于是宾主又继续入席,把酒畅叙。
  不过天池双侠,此来原有目的,虽然目睹司徒夫妇襟怀磊落,气度恢宏,宛如光风霁月,私心十分爱慕。
  可是师命难违,而且对本门剑法,也有极大自信,因此酒过三巡以后,辽东一剑纳兰承德便起立向司徒玉抱拳道:“愚兄妹二人生长关外,无异坐井观天,久闻司徒大侠剑术天下第一,所以不远千里而来,以求教益,敬希望赐全心愿是幸!”
  自然这种提议,是早在司徒玉意料之中的,是故他毫不迟疑地答礼笑道:“司徒玉不过浪得虚名,怎敢当天下第一,贤兄妹所闻,显然是魔帮为我树敌之辞,不过武术贵在切磋,既然兄台有此雅兴,小弟敢不奉陪?”
  马上双双离席走到院中,众人亦随前围观。
  司徒玉由镖局伙友手中接来一枝普通长剑,神态悠闲,也不蓄势提气,安详抱剑卓立,纳兰承德则横剑当胸,挽诀齐眉,气纳丹田,一副兢兢业业之容,因为他深知对手非比常人,这种关系师门声誉之事,怎敢丝毫大意。
  随即双方同时亮声,催请进招。
  纳兰承德首先喝一声道:“有僭!”立即剑走轻灵,一招“仙人指路”已经使出。
  但见寒光四洒,势同电闪雷奔。并且剑尖振起一丛银浪,宛如千百条飞蛇,直向司徒玉当胸刺去。果然名不虚传,出手就不同凡响!
  司徒玉顿时赞声“好!”也不举剑封架,身形微幌,便让过这一招。
  同时纳兰承德也身随剑转,展开师门自诩的“天下第一剑”法。一时剑气如虹。晶星万点,式式连环,招招不绝,好像长江大河一般,源源滚滚而来。更是姿势美妙,力沉威猛,有气吞河岳之势,端的是好剑法。
  可是尽管如此,而司徒玉仍是从容不迫,如行云流水一般,招都不还,一味以神奇的身法,在剑山剑雨中出没。分明一剑刺个正着,但白影一闪,又不知去向。宛如他知道纳兰承德心意似的,总是预制先机。
  一眨眼,就是二三十招,辽东一剑已杀出浑身解数,剑风砭骨,剑啸阵阵雷鸣。
  到了这时候,司徒玉才开始振剑接招。
  自然纳兰兄妹,都一心要看他有什么妙着。
  可是眼见他,招式并不新奇,全是平常耳熟能详的剑式,只不过有一宗奇处,无论对方怎样凌厉,他都能随手化解,借力消除,而且极自然,天衣无缝,招招全是借劲使劲,似乎自己毫不费力,更是面含笑意,飘飘欲仙,根本就不像与人对敌一般。
  五十招是如此,百招亦是如此,一会儿就是两百多招,他仍然轻松暇逸,不改前状。
  这种情形,纳兰承德早已心中骇然!暗忖:凭师门绝学,连人家所使的平常剑法都不能取胜,这还有什么话说!
  同时,对方始终只守不攻,分明是有意为自己保全颜面。此种海量盛情,岂是常人所能?
  因此他越打越心服,反觉得唯有像神箫剑客这种胸襟的人,才配称天下第一剑呢!
  不料他正准备借机下台之际,忽听乃妹娇呼一声道:“小妹来也!”
  原来这位红衣女侠,眼觑场中的司徒玉。始则以神奇身法抱剑游走,继则用寻常剑招只守不攻。表面看似平庸,其实手法玄妙不可思议,她是旁观者清,也是使剑的大行家,所以立即由此悟出不少道理。
  并且,她看出人家剑术,已超出形意之外,而达传说中的神化之境,敌来则心应,心动则神会,神发意附,意启手到。精气神浑为一体,自生感应,无不如意。是故信手挥来,皆能克敌,一动一静,全可避攻,哪里还要讲究什么招式哩!
  她愈看愈惊喜欲绝,尤其司徒玉那种神凝秋水,色丽春花,白衫飘飘,宛如玉树临风的神态,更使她芳心沉醉,有说不出的异样激动!
  虽然明知兄妹二人全非敌手,可是这一场过招的机会,她怎样也舍不得放弃。
  因此,她立时面带娇羞,悄声地向徐琼道:“徐姐姐,小妹意欲下场,与家兄共同向司徒大侠请益,不知可否?”
  自然她现在是客,主人怎好拒绝,所以徐琼微笑答道:“这有何不可,只请二位手下稍宽,点到为止,就足感盛情了。”
  不想明珠姑娘却噗哧一笑道:“姐姐这样话,该是愚兄妹向司徒玉大侠说的呢。”
  她随即纤腰一搦,如同一只红蝴蝶似地飞入场中。并且人剑合一,出手就是追魂十二大连环绝招,一条如虹匹练,像怒龙翻江一般,直向司徒玉卷去,火候十足,猛不可当。
  同时纳兰承德亦趁机相与配合,挥剑抢攻起来。
  立时三条人影,化为红白蓝三道光华,盘旋疾转,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来。
  在纳兰兄妹来说,他们已无求胜之心,只不过想逼出对方看家的剑法,以此来开开眼界而已。
  可是他们这种愿望,却始终难以达到目的。一任兄妹二人合击,威力陡增数倍,而眼看司徒玉,却仍是那样潇洒自如,从容不迫,随手封架,恰到好处,毫未因敌人之增,而形减色,并且越战他们越奇怪,对方竟也如同宿学地,使出整套“天下第一剑法”来了!更且精微奥妙有以过之。
  这简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哩!
  顿时纳兰兄妹霍地跳出圈外,二人对视了一眼,万分困惑地怔住了!
  但见司徒玉,面不红,气不涌,安详地收剑笑道:“二位剑法果然高明,小弟无比敬佩,我们席上再谈吧!”
  不过明珠姑娘向来心直口快,肚子里憋不住话,闻言一双妙目注定在司徒玉脸上,楞楞地问道:“本门剑法,司徒大侠何处学来,可否见告小妹!”
  不料司徒玉还未答言,一旁四海游龙便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司徒大侠,过目不忘,适才二位反复演练三百多招,他哪能不早已心领神会哩?”
  并且司徒玉亦拱手向纳兰兄妹致歉道:“小弟不合一时见猎心喜,妄仿二位出手试招,敬请恕罪!”
  请想世间竟有这等人,这等事,焉能不使他兄妹二人立时相顾骇异,油然而生出无限敬仰!
  马上,他兄妹二人极诚挚同声向司徒玉道:“愚兄妹今日有幸,得拜领教益,并承处处矜全,衷心至为感佩,敬祈赐恕狂妄之罪是幸!”
  司徒玉慌忙笑答道:“二位不必过谦,我们一见如故,能有机会瞻仰贵派绝学,小弟深感荣幸!”
  于是三人又相偕入厅,重新入席,大家更为快慰!
  同时纳兰承德亦为司徒玉肝胆相照人所感,明告此行任务,并请代划两全之策。
  当然司徒玉,亦将此次嵩山之会因由,以及魔帮诡计坦诚相告。
  彼此内情一经明了,明珠姑娘登时忿然就向乃兄道:“由此看来,显然贼徒颠倒黑白,志在利用本门。虽然恩师素有好胜之癖,但是非仍极分明,本来就是正邪殊途,那还要求什么两全之计,难道我们真甘心为虎作伥不成?”
  她随又瞟了司徒玉一眼,续道:“至于恩师方面,以司徒大侠今日这种谦以自牧,岳负海涵的雅量,纵是印证所学,在所难免,小妹敢断说,不会有互走极端之事发生,阿哥又何必多虑呢?”
  纳兰承德闻言,不禁连连点首道:“明妹所见,果然不差!”
  他并且慨然向众人道:“荷承诸位不耻下交,幸何如之,但愿不日嵩山之会,愚兄妹亦能为除魔卫道略尽绵薄之力,并请此后,常赐教益是感。”
  司徒玉立时接口笑答道:“今日我们杯酒论交,实是快事,既然彼此志同道合,纳兰兄就不必多所谦词了。”
  顷刻双方越谈越投缘,开怀畅饮,议论生风。尤其明珠姑娘与徐俞三女,更是亲切得宛如故交,十分相契,她对司徒玉,芳心有无比的爱慕,暗叹相逢恨晚,命不如人,徒唤奈何?
  这一场酒,宾主十分尽欢,直吃得红日西沉,纳兰兄妹才与司徒夫妇殷订后会,辞谢主人,恋恋不舍的而别。
  本来明珠姑娘此行最大的愿望,私衷便是志在物色一位如意郎君。请想她见到司徒玉这种才貌双绝的人物,芳心如何不为之倾倒,虽然明知个郎使君有妇,而且美眷如云,自嫌形秽。但无限情思,满怀爱慕,怎样也不能自已!
  加之适在镖局,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不极力矜持,所以她一团如荼爱火,积抑于胸,一回寓便化为万千愁绪,无比的春潮。
  她们两兄妹,所住的是相邻两间上房。窗外一片庭院,数树桃花。红影暗香,又极撩人情趣。
  是故明珠姑娘,入室便闭门和衣而卧,万斛相思,难共人言。并且,司徒玉那翩翩俊影,深印心头,朗爽的清音,萦回耳际,忘不掉,也不愿忘。只柔肠百转的,怔怔冥想,一会儿珠泪轻弹,一会儿舒眉浅笑,简直如醉如痴似梦似醒,夜饭也懒得再用,乃兄只当她一日夜劳累,须要休息,所以亦未打扰。
  也不知经过多少时间,她仿佛幻想已经成为事实,在一所喜气洋洋的华堂上高烧,乃师上座主婚,她一身艳装,心上人就在身侧,双双行那共证白首之礼。
  自然她的满怀喜悦中,不禁低垂螓首,含羞听人摆布,博得欢腾四室。
  不久进入洞房,又有喜娘为她卸装,服侍得极为周到,更是凤烛摇红,异香满室,使她立感浑身发热,心头如小鹿乱撞,不自主的,身软如绵,星眼微闭,一阵阵热流,直从丹田冲向小腹下面,如饥似渴,简直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并且恍觉意中人把她陡然抱到床上,轻解罗襦,遍身爱抚,宛如触电似的,灵魂飘飘然,有无比的舒畅。
  这时她,好像血液沸腾,情不自禁地,翻身就把身边人紧紧搂住,并且微喘娇唤道:“玉哥哥,今天总算如了小妹痴愿了。”
  不料她这种热情奔放的动作,反使身旁人一声闷哼,如同遭受重击一般地,霍地推开她下床。
  同时在她惶然失措瞬间,蓦见窗槛猝开。一条红影如电飞人。并于迷离恍惚中,又忽觉一股清香直冲脑际。不但欲念齐消,而且神志亦骤然清醒,触目室中一身亵衣木立的男人,哪里是心上人神箫剑客司徒玉,赫然正是日前交手的,恒山淫徒粉面三郎王小逸哩!
  她不由羞忿欲绝!又一眼看出,司徒夫人徐姐姐俏立床前,顿使她如见亲人,哇的一声哭喊道:“琼姐姐!小妹怎能见人了嘛!”
  当时徐琼见她已为灵药救醒,马上低慰道:“明妹快别惶急!令兄已为外子救出,贼人亦决难脱逃,请穿衣再谈吧!”
  一言提醒纳兰明珠,回顾自己原是满身精赤,不禁羞愧得恨无地缝可钻,马上一脸飞红,忙不迭抓起衣裙穿好,一跃下床,掣出墙上悬挂的宝剑,杏眼圆睁,一翻腕,便将受制的粉面三郎劈为两段,并且惨呼一声道:“徐姐姐大恩,小妹来生再报了!”
  立即反手横剑就欲自刎。
  可是,司徒夫人徐琼怎容她如此,顿时施展新练成的“虚空接引”神功。信手一招,便有一股绝大的吸力,把纳兰明珠手中利剑,摄到掌中。
  同时,她正色道:“明妹仍然白璧无瑕,何必行此拙见!难道是要成全贼人奸计,嫁祸愚夫妇不成?”
  此时纳兰明珠不但为她这手工夫惊呆,而且闻言更觉有理,赶忙插烛也似地,含泪下拜道:“大恩不言谢,小妹一时愚鲁,敬请琼姐恕罪!”
  徐琼慌忙答礼扶起道:“互助乃武林人本份,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怪愚夫妇救应来迟,以致贤妹受此虚惊了?”
  这时,纳兰明珠才知自己已被劫持到了贼巢,气愤不已。随即她们双双来到前厅,只见死伤满地,司徒玉与纳兰承德正在讯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贼。
  恨得明珠姑娘挺剑上前就刺,她恍意她正是适才高坐的主婚之人。
  不料她这种举动,立为一种无形潜力所阻,并见司徒玉侧面含笑道:“女侠且息怒,这位恒山掌门已悔悟前非,请看在小弟份上,不为已甚吧!”
  并见那位老人马上十分诚谨的,向司徒玉一拱手道:“老朽承司徒大侠不杀之恩,定当即日清理门户,从善补过以报大德,现在暂且告退了!”
  更在司徒玉一句“请便!”声中,一纵身,横空四六丈,如一缕轻烟,飞纵而逝。别的不说,就这一份登峰造极的轻功,便非纳兰兄妹可及了。
  同时司徒玉又转身向众人道:“今夜杀戮颇多,天明难免地方受累,我们不如火化了这七里堡吧!”
  自然大家无不赞同,尤其纳兰兄妹,为了雪忿,更是起劲,不一刻,便到处烈焰飞腾起来。
  走笔至此,读者一定要问,纳兰兄妹何以中人暗算?司徒夫妇,又怎会适时来救呢?
  原来恒山派,自须弥手孔六公执掌门户以来,因素性庸懦,以致大权旁落在师弟妹手中,说起他那几位师弟妹,也是江湖上有名人焉,人称“一尼三怪”。
  不消说一尼就是妙空,三怪乃为:追魂扇褚太真、落魂剑归一鹗,摩云手孟虎臣。
  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早与魔帮互通声息,并自诩艺业高强,欲和各大门派一争长短。所以此次受邀,便挟持掌门早日离山,先来郑州七里堡摩云手孟虎臣庄上会齐。
  也是他们该当数尽,恰巧门下红粉二恶,与天池双侠昨夜相值。
  自然七里堡眼线甚多,对于纳兰兄妹住处,不难查到,因此始则妙空老尼,独自追踪镖局找场,铩羽而归,继则倾全力暗算天池双侠雪恨,一方面派人守候旅邸,暗于茶水酒饭,以及枕衾中,偷下独门迷药,将人擒回七里堡。另一方面出动大批高手如果速夜无效,则准备力擒。
  请想纳兰兄妹哪能防到,尤其明珠姑娘,正神魂颠倒,怎会不落入人家陷阱哩!
  而且这批贼徒,还有他们的奸计,第一着,是趁着明珠姑娘迷魂之际,令与门下成婚,造成事实,迫令相从以为人质,俾使天池上人不得不与魔教合流;第二着是,设或不然,则杀以嫁祸神箫剑客。
  这种巧计,不为不妙,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日间镖局为妙空所扰,诸葛老英雄联想到七里堡必有恒山余党。司徒玉一想极有可能,夫妇二人便暗中来探七里堡。
  所以,正当王小逸大功将成、欢呼庆祝之际,突然筵前现出一位白衣书生。
  只听他一声朗爽的笑道:“各位雅兴不浅,索帐的人来也!”
  首先妙空老尼闻言神色立变!她现在已经得知,这位日间小书生,就是大名鼎鼎的神箫剑客了。
  马上硬着头皮,她依仗人多势众,起立叱道:“彼此河水不犯井水,你这小子,为何又来此撒野?”
  司徒玉俊目一扫全厅,然后向妙空老尼答道:“好个河水不犯井水!难道小生日间所言,你就如此健忘了么?”
  他随又轩眉一笑续道:“小生言出必践,这笔帐就先从祸首算起吧!”
  但见他,从容卓立,只边说边信手向厅中一招,那红梅公子白云生便离席飞起,直投入的他掌中,如同是中了什么魔法一般,分毫无抵抗的余地。
  试想这种神奇手法,焉能不立时震住当场,满厅骇然!
  同时纳兰承德亦现身大喝道:“恒山无耻鼠辈,惯会用一流手段害人,今天你们报应到了!”并且伸手就从司徒玉掌中,接过被制的淫贼,挥剑便要劈下。
  其时妙空恶尼已心神稍定,一见爱徒在人剑下,慌不迭地高呼道:“纳兰少侠且慢!老身还有话说!”
  接着她便飞身离席,沉声向纳兰承德道:“明珠姑娘已自愿与小徒共结丝罗,彼此就是一家,希望少侠三思,勿使令妹遗憾终生才好!”
  在她的想法,这几句要挟的话,必能使纳兰承德投鼠忌器,不敢走向极端。
  谁知这位辽东一剑现时已将神箫剑客当作神明,深信司徒夫人,必能救出乃妹,闻言考虑都不考虑,便将小贼白云生一剑挥为两断,且圆睁虎目怒喝道:“贼尼休要作梦,纳兰大爷岂是与尔辈为伍之人,拿命来吧!”
  而且语落身起,宛如一只大鹏,挟一片银光,直向厅内人丛中飞去,逢人便杀,势如蛟龙猛虎,勇不可当。
  当时此时恒山群贼,也怒吼如雷,一拥围攻。
  照说他们人多势众,又有三四位长老在内,纳兰承德怎样也不能大显身手哩!
  可是这种群打群殴局面,经过司徒玉飞身一个疾转,就兵刃洒了一地,连恒山掌门人都被他隔空制住穴道,那还不立使辽东一剑,趁心如愿,如入无人之境,杀了个痛快淋漓。
  顷刻妙空恶尼,落魂剑归一鹗,摩云子孟虎臣,以及二三十个徒众,都一个不留的,死伤在纳兰承德剑掌之下,各食恶报。只剩下须弥手孔六公,司徒玉因念他本性尚不太恶,未为已甚,加以善意开导遣走。
  这简直就是天意,该当恒山这批恶徒遭劫。同时在此一战中,纳兰兄妹更对司徒夫妇,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怀疑人家是神仙下凡,否则尘世间,怎会有这种不可思议武功嘛?
  尤其明珠姑娘自回镖局以后,就变得十分腼腆,依依在徐琼身侧,星目一触及司徒玉,便满脸飞红,芳心有无穷的涟漪!并回溯夜来所经,自己那副醉态,实羞不可抑。
  虽说身仍处子,白璧无沾,仇人已死在自己剑下,可是一个女孩儿家,赤体横陈在淫徒之前,任由抚摸,哪能不是终生之耻。而且她更想得到,这种情景,一定看在司徒夫人眼中,还可能也为神箫剑客所见,而故令琼姐姐相救呢?
  所以她,心头杂乱到了极点,秀眉紧蹙,如锁春山,愈想愈沉重,既恐司徒夫妇因此而鄙薄,又恨自己命苦,何以不能早遇斯人!因此她这种自怨自艾心情,不免动于衷而形诸外,一经众人察觉,都只当她为今夜所受委屈而气苦,便群相劝慰。
  就中只有徐琼,心中雪亮,也唯有她在旅店,清楚地听到明珠姑娘,口唤玉哥哥那份痴情,但她毫无妒意,而且极诚恳地低慰道:“这件事,绝不能有损于你的冰清玉洁,大家更不会因你误中贼人暗算,而有分毫轻视之心,相反的,我还希望和贤妹作进一层的深交呢,如承不弃,我们就当众结个口盟姐妹如何?”
  此言一出,立使明珠姑娘喜出意外,不由猛抬螓首,张大一双清澈的秀目,一脸兴奋之容,向徐琼急急地问道:“小妹真能高攀得上嘛?”
  徐琼笑答道:“我们都是江湖儿子,并无尊卑之别,只要彼此义气相投,肝胆相照就是,这高攀二字,是说不到的话嘛!”
  顿时红衣女侠纳兰姑娘愁容尽扫,笑逐颜开,一扭纤腰,翻身向徐琼就拜,并娇滴滴地低呼道:“大姐在上,小妹明珠拜见。”
  徐琼亦赶忙顶礼相还,彼此在众人一阵热烈掌声中,立即情感飞越了一大步,双方更为亲近不提。
  且说河南登封,位于中岳南麓,是去少林必经之地,日来因嵩山之会将届,黑白道群雄络驿不绝于途,并且南关许多大客栈,全为昆仑派统包,只要来人不是少林所邀,一体殷勤招待食住。
  昆仑派这边,主持人是掌教金霞全真何道全,与云台山乌风祖师李笠。
  自然少林亦在登封设有迎宾处所,双方各接同道,以备不日一战。
  这一日时将近午,南关福陲客栈,来了两位客人,跨下马一白一红,白的欺霜赛雪,红的如同一朵火云,神骏非常,分明都是异种名驹。
  尤其马的主人,更是朱面颜玉,宛如仙露明珠一般,他们都是文生相公打扮,看年龄,顶大不过二十二三,一个满身穿白,秀逸出尘,飘飘然如临风玉树,另一位,一领青衫,温文儒雅,极尽潇酒风流。
  二人恰像一母孪生,身材长相,无处不同,无处不似,设非衣色有分,恐怕任谁也分不出他们谁兄谁弟出来。
  而且二人目若晶星,顾盼有神,身形敏捷,步履安详,显然不但是个练家子,大约还是两位极高的能手呢?
  当时小二哥忙迎出店外,满脸堆笑躬身道:“小店已为昆仑派道长所定,想必二位相公,就是他们的客人吧!”
  不料那位青衫少年闻言俊眼如一道冷电,向店伙一瞪,并发出银铃也似地喝声道:“你们挂的招牌是客店,少爷们愿意就来住,管他什么昆仑派少林派?”
  随即将缰绳向马背上一搭,双双走向店内,直趋上房。
  也恰巧上房留为招待贵宾之用,现时还空无人住,所以那两位少年便推门而入,回头向随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店伙,点点手道:“就是这间吧!快把我们行囊马匹照应好。”
  请想那年头的生意人,怎敢得罪贵客,并且这两位少年,雍容华贵,极像大有来头,店伙哪能不呐呐连声照办。”
  谁知时间没有多久,昆仑三清之一的金清,便引青海二醉大弟子,三眼郎君巴谷前来投宿,一听店主禀告,不禁勃然大怒,马上气虎虎地就直奔上房,欲加驱逐。
  可是当他刚一向店堂走进时,突然触目后院一位闲眺的白衣少年,不由顿时大惊失色,慌不迭急急退出。
  出来后,他低告三眼郎君道:“想不到神箫剑客司徒玉小子竟来此地!巴兄且请暂待,贫道去去就来!”
  说完话,也不待答言,就仓忙出来,归报乃师去了。
  不过三眼郎君巴谷,却是个骄狂不可一世的淫徒,生长边陲,为所欲为已惯。虽然此次随师应邀来此,也曾听说神箫剑客许多神奇事迹,可是究非亲见耳闻,对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绝不肯相信就是事实,而且还自持独门艺业,存了个遇机一争长短之心。
  因此,他眼见金清惊惶行径,心中反暗笑昆仑徒具虚名,竟如此胆小怕事,并深喜正是自己扬名显万时机到了。
  所以当金清一转背,他便大踏步,昂然前往上房,并且远远就呔了一声道:“司徒玉小子,快出来见你家巴大爷!”
  此时那位白衣少年仍闲立院中,闻言微微一愕,似乎是诧异何以有人相识?他一抬头,入目乃是一个三角眼,阔嘴镣牙,朝天鼻,眉心一颗算珠大的黑痣,一身轻装的醉汉,不禁秀眉一蹙,现出一脸厌恶之容,冷冷地答道:“鼠辈何人,敢来少爷面前放肆?”
  同时青衫书生亦闻声出室,一对寒星似的俊目,威凌凌地向三睛郎君一扫道:“你们昆仑派能住的店,少爷就能住,江湖上没有这种封锁店房的规矩。”
  声色俱厉的呵斥,只气得三眼郎君仰天一阵咭咭怪笑,然后厉声向青衫书生喝道:“投店也有先来后到,你们强住人家包订的栈房,还自鸣有理,告诉你“识相的快滚,否则我三眼郎君巴谷,可不容你这两个小子发横咧!”
  自然两位少年立被激怒,首先那位白衣书生满面寒霜,缓缓地答道:“看来你这狗头一定会几手三脚猫,不吃点苦头,不会听话,且先接少爷这个试试!”
  并且随说,顺手就采了一把身旁夹竹桃绿叶,一振腕,便一蓬青光,直向三眼郎君罩到。
  也是巴谷自持过甚,心想见面不如闻名。统共不过是两个小伙子,就是出娘胎便练功也决不会高到哪里,有何惧哉?尤其眼看对方手抛绿叶,认为这是小孩子玩艺,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随手记劈空掌,准备挥落嘲笑几句,再行过招。
  不意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掌刚刚劈出,便猝觉绿光耀眼,花叶劲疾如电,掌风丝毫不能阻挡,恰像几十把利刃,一齐向自己袭到,连念头全没有容他再转,就双掌流血,满脸开花,吓得他胆裂心惊,一句话都不敢再说,拔腿便跑,一溜烟就飞逃而去。
  敢情他已认出,这是一种传说中的,摘叶伤人的上乘内功绝技了。
  也因为经此一来,不到几会时辰,店中昆仑住客,便悄悄全走一空,店主也对这两位少年人恭敬到了十分。
  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又来了两个奇醉的老汉,一个是身材魁梧,巨眼浓眉,额角左右生有两个肉瘤,貌像十分可怖,一个是黄头发,绿眼睛,尖头削腮,形如龙王庙里夜叉一般。
  他们都不是住店,一到便大声吆喝道:“司徒玉小子何在?快出来见老夫领罚。”
  试想这座福陲客栈并非大店,上房也不过仅隔一重院落,那两位书生焉能不听得真切。而且想得到,赶走三眼郎君,必有人前来找场,所以顷刻那两位少年,便闻声悠闲地走出,并且白衣书生毫无惧色,俊目一扫来人,清脆地喝道:“你这两位老怪物是谁,指名找少爷何事?”
  但见那额生肉瘤的醉老汉轻蔑地怪笑一声道:“瞎眼的小子,连青海二友都不认识,还走的什么江湖?老夫是来问你日间伤人的罪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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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原来这一对老怪物,就是黑道上有名的青海二丑,头生双瘤的,是老大牛魔王木岑,尖头削腮的是老二潮海夜叉木客,他们自称青海派,横行边陲多年。
  不过在艺业上,他们确也有独到之处,两兄弟都是擅长外家功夫,有碎石开碑之能,惯用一条九环销骨鞭,生平尚少敌手,此次为昆仑助威而来,一到便听说大弟子为神箫剑客司徒玉所伤,不由十分气恼!虽然经过昆仑诸人一再劝说,可是二丑总憋不住满腔怒火。是以晚饭后,便暗下前来寻仇。
  而且他们一见这两位文弱书生,也犯了三眼郎君同样的毛病,认为最多也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儿,凭自己兄弟几十年火候,哪有什么不能料理的?更且若是擒了对方,还可以为本门增高身价,给昆仑那班畏首畏尾瞧不起自己的贵宾看点颜色,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料,他尽打的是如意算盘,亮出字号后,人家那位白衣少年毫不动容,反不屑地纵纵肩,冷笑答道:“少爷还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你们这种丑怪物,既是有种前来,就少废话,快点划出道来,让我早点打发你们。”
  这几句话,轻言巧语,连讥带刺,毫不客气,恨得牛魔王木岑火冒三丈,侧身就向门前上马石一指喝道:“老夫也不愿以大欺小和小辈过招,且先给你一个榜样,假如你们也能照样做到,今天我兄弟便认栽,否则,你这小子,可别自讨苦吃,赶快乖乖地听我处置!”
  同时迈步石旁,提劲蓄势,横掌一劈,便闻咔喳一声,一座上马石,就崩去一角。
  牛魔王木岑洋洋自得,返身向白衣少年喝道:“小子,看你的了!”
  他以为自己这样铁臂功仙人掌,曾费了几十年苦功,才有今日,对方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绝不能办到。
  谁知那位白衣书生见状毫无惊容,并且冷笑一声道:“你这丑怪物,就凭这点微末之技,也敢前来找场么,看少爷的好了。”
  接着,他便安详地踱到上马石前,也不作势提气,伸出雪藕也似的玉手,骈起食中二指,在另一角轻轻一划,便整整齐齐,宛如刀削的一般,脱落一只石角。
  这种事,设非二丑亲见,他们是决不会相信的,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心想:果然这小子是个绝顶的高手,并且由此一端,可概其余,光棍不吃眼前亏,现在幸好无别人在场,还是别落个灰头灰脸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往后再说罢!
  因此,他立时自找台阶,一声笑道:“老夫言出如山,今晚这一场暂且揭过,我们有账慢慢再算。”
  随即不待答言,他又向潮海夜叉木客道:“老兄弟,咱们走!”马上雷声大雨点小,头都不回,就匆匆出店。
  此时两位书生也不为甚,彼此相视一笑,携手回到上房。
  只那见蓝衫少年亲昵地靠在白衣少年的肩头,脸儿相偎,轻声笑道:“大姐!你这石漱玉的大名,好响亮啊!不但一路有人称道,连昆仑派都不敢招惹你嘛!”
  并且那白衣书生亦卟嗤一笑,玉面生辉,似乎十分得意地答道:“二丫头,你眼热是不是?这还不容易,嵩山之会,正是你漱芳扬名头显万的的机会嘛!”
  怪不得他们都是这样美,敢情这两位少年书生全是女孩儿家啊!且让作者叙叙她们的来历。
  原来这一对姊妹花,是同胞双生,家住蒙古都图龙山,为车臣汗的一双公主,素喜男装,人称“戈壁双姝”,自幼学艺阿尔泰山,为早年威震化外,大漠神尼的关门弟子,今年正是双十年华,一身绝技,并擅驼龙神功,此次随父入京朝觐,因慕江南之胜,姊妹俩便结伴南下。
  少年人无不好事,途闻昆仑少林订约嵩山,这种热闹岂能错过,并且大公主石漱玉,恰好与神箫剑客司徒玉名姓音同,面貌打扮也十分逼似,别人误认,她自己也只道侠名已传中原。日间来到登封,见许多客寓都经昆仑派包定,不由引起忿火。
  她们和双方全无恩怨,目的仅在见见场面,所以不愿接受任何一方招待,同时她们两姊妹,也都是眼高于顶之人,并且身份娇贵,哪肯受人欺凌,是故对青海二丑师徒毫不假以颜色,一一加以逐出。
  可是正因为她们如此,也就被人愈加误认。虽然昆仑四绝,得金清之报,因慑于神箫剑客之威,一时不敢有所举动,但许多助拳人,不少是向司徒玉寻仇而来,暗中哪能不施展手脚,因此三更不到,福陲客栈四周,就来了七八个夜行人。
  他们全是极端的谨慎,并且各具绝顶轻功,一经飞落院中,便立有二人手持薰香盒潜入上房窗下,其余六人,分握迷魂弹以及别样的毒辣暗器在后,准备暗的不能成功,就来明干,算计得十分周密。
  哪知戈壁双姝不但艺业高强,异常机警,而且因为身是少女,鉴于目前登封是非之地,群雄云集,更加特别小心,她们轮流就寝,总有一人打坐行动,以防意外。
  虽然暗算诸人声息非常轻微,可是室中人已早有所觉,并且先发制人,不待夜行人发动,便陡然从窗棂开处,抖出一盆盥洗用水,化为一条白龙,直向院中人卷去,同时她们随后双双飞出。
  请想这种变化,岂是八名恶徒所能料到,更是水疾如箭,劲力较强,首当其中的前五人,立时满头满脸如中铁豆,像落荡鸡一般,被震得翻翻滚滚,丧魂失魄。
  只有最后三个恶徒,也是其中功力较强的三人,未被水伤,反在星光下,昂然挺立,哈哈一笑道:“相好的,怎么这般小气!大爷是来请你们去南山一会的,有胆子就随我们去!”
  说完话,马上呼啸一声,一齐飞身上屋。
  戈壁双姝怎肯示弱,顿时一点足,随后就追,十个人首尾相接,宛如流星赶月一般飞驰。
  顷刻就到了南关外一座小山上,只见人影幢幢,早有多人相待。
  石氏姊妹一点也不畏怯,立即停身岸然并立,秀目一扫全场,入眼对方不下二十余人,有老有少,如临大敌,青海二丑也在其内,首先石大公主漱玉轻叱一声道:“你们这班鼠辈,请少爷们前来,是何道理?”
  她年轻气盛,芳心恼恨这班人卑鄙无耻,所以出言极重,并不按江湖礼数。
  可是极奇怪,对方人多势众,并无人回声喝骂。只有居中一个土头土脑宽袍大袖的老汉,闻言小眼一翻,精光四射地沉声喝道:“后生家,如何这等不懂江湖规矩,出言无状?”随又打量了石漱玉姑娘一眼,续道,“你就是司徒玉吗?”
  石大公主马上接口冷笑答道:“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难道还有假冒?”并且不屑地撇撇嘴道,“凭你们这班下五门,使熏香勾当的货色,也配讲江湖规矩?”
  不料那位老汉闻言毫无愧色,反呵呵一笑道:“什么下五门上五门,技艺各有专精,手段各有巧妙,有勇有谋才是英雄,娃娃!今夜就是你的末日到了,咧,还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漱玉姑娘耳听这些恬不知耻的话,不由秀眉一扬,隐含煞气,星目威凛凛地逼视土老汉喝道:“老鬼通名,本少爷掌下不杀无名之辈。”
  但那土老儿又呵呵一声狞笑道:“让你这两个小子做个明白鬼也好!老夫黄龙山龚雷,人称双掌摄魂,是华山派八臂飞龙的好友,今天要你们的命,该不算冤吧?”
  自然人的名儿树的影,这龚雷群贼,是下五门使迷魂暗器的头儿,弋壁双姝哪能没有个耳闻?
  当时姐妹俩闻言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马上先下手为强,擒贼先擒王,双双清叱一声:“狗贼接招!”
  同时四掌双翻,一青一白倩影,挟如潮的劲气,直扑青海二丑与双掌摄魂龚雷。疾捷如风,威势十分凌厉。
  谁知龚雷群贼早就胸有成算,并不硬接硬架,只身形一闪,两只大袖从斜里一挥,便有一阵扑鼻香风,散布到四五丈方圆空间。
  而且贼众亦四面展开,将戈壁双姝围在核心。一味飞投迷魂弹,如同雨点一般的,向中央袭击。
  这种阵仗,他们名之曰“迷魂阵”,只要中央口含解药的老贼能缠住敌人,时间一久,再高功力的好汉,也难免不中毒遭擒,端的是十分阴狠。
  好在戈壁双姝事先闻名觉警,当发招之初,便闭气抢攻。后来更掏出师门解毒灵药内服以备,所以一时尚无大碍。
  不过群贼滑溜异常,配合也极为严密,个个展开一身小巧之技,闪避腾挪,不作正面力敌,一味四周出没,似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出手就是迷魂沙迷魂弹一类的暗器,真是防不胜防。
  尤其三个老贼,全都功力深厚,死缠不休,虽然戈壁双姝长剑已经出手,两道寒光宛如一双蛟龙怒卷,左冲右突勇不可挡,但无如月色深沉,迷魂药物飞扬成一片氤氲,昏天黑地有力难使,英雄无用武之处。
  时间一长,两姐妹已感头昏脑晕,不由心神一愣!立时警觉这种拼斗不是办法,慌不迭一声清啸,姐妹二人会合一处,剑化一团光华,不再恋战,一条直线地向外冲杀。
  果然这种方法有效,不久便脱出迷雾范围。
  可是群贼志在必得,也并非仅此一计。
  正当她们欲战欲离,发觉存身一所浅谷之际,猝然红光四起,周围茂草丛树一齐着火,并且霹雳连声,烈火弹一个接一个飞落浅谷。立刻烈焰飞扬,宛如一座火,声势好不猛恶。
  这等状况,顿使戈壁双姝惊心动魄!想不到贼徒们如此恶毒,直欲置自己姐妹于死地而甘心,慌不迭向火势较弱处,二人连臂飞扑。
  不料她们这种动作,早在群贼意料之中,每到一处,便以烈火弹相迎。而且居高临下,看得真切,投得又快又准,苟非贼徒安心生擒,以献功扬名,则石氏姐妹早就不堪设想了。
  此时戈壁双姝只气得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在浓烟热焰中,左趋右避,暗思出困之计,并且又闻双掌摄魂龚雷老贼,得意地哈哈大笑道:“狗小子,该识得老夫的厉害了吧!还不快快自缚听我处置?”
  谁知他笑声刚落,突然不远有人大喝道:“何方鼠辈,在此害人,中条三英来也!”
  并且声到人到,落地现出三位英风逼人,虎背熊腰,一色黄衫的少年来。
  他们一字并立,首先居中的少年,一眼就认出老贼龚雷,立即爽朗的一笑道:“龚当家的,你这种买卖,做得真叫露脸嘛。”
  但见双掌摄魂一看清来人,顿时神色骤变,好像碰到克星,马上强作笑脸道:“原来是三位少侠,谷中那两个小子,是我们大家仇人,实逼出此下策,务请海涵是感!”
  他话说得十分婉转,无异是求告对方不要插手,以免自己功亏一篑。
  哪知那中立的黄衣少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反剑眉一扬,笑道:“我阮思齐惯作和事佬,且暂停火攻,请谷底二位朋友上来,大家评个是非曲直如何?”
  这可难坏龚雷老贼了,因为这三位少年,居中的名叫阮思齐,是碧目神童阮齐和万妙仙姑齐霞香的后人,家学渊源,身兼数家之长,不但一身绝技,而且幼得祖母真传,为迷香迷药及以各种暗器大行家,人称“千手金童”,在左的,为神行无影路实之孙,单名一个鹏字,外号“没影儿”,右立的,正是中条三友仅存的老侠客,追风叟沈煌爱孙,双字俊人,机智百出,为有名的“智多星”,三人亦仿老辈结义,合称中条三英。
  他们心仪神箫剑客,渴欲拜见,特陈淮追风叟,先期来此,并且到的恰是时候,正值南山火起。
  请想双掌摄魂龚雷与阮家本来彼此一河之隔,哪能不深明他们底细,对这三位小煞星,闻言胆寒。就他所知,似乎中条三友与神箫剑客大有渊源这又怎能不怕。
  不料这位老者正在那里举棋不定,打不定主意时,突然一旁青海二丑双双上前,冷不防,两把迷魂砂直取中条三英,口中并厉喝道:“乳臭小儿,也敢横搅爷们闲事?”
  照说距离既近,又是乘人不备,总该立生效果才是。
  哪知事实却大谬不然,刚刚他一出手,便闻几声轻笑,卷起一股无比的劲气。不但将迷魂砂反兜过来,而且将青海二丑自己,震得直向谷底滚去。
  这种意外事变,只骇得龚雷老贼心胆俱裂!情知再不见机,必然凶多吉少,马上慌不迭,假作卖一份人情,高呼道:“诸位看中条三位少侠份上,饶了谷底两个小子罢?”
  同时一晃身,如一缕轻烟,连个再会都不敢说,就溜之呼也,并且蛇无头而不行,其余败贼,亦四散逃走一空了。
  这原是顷刻间的事,谷底戈壁双姝顿因威胁齐解,冒烟突火而上。
  她们两姐妹,自然对中条三英仗义解救十分心感,因此一上谷口,石大公主便含羞向三英为礼道:“小弟石漱玉,敬谢三位仁兄仗义解围!”
  哪知她这石漱玉三字刚一出口,立使三英弟兄赶忙扑地便拜,并自报姓名,高称:“再晚叩请世叔祖金安!”
  本来嘛!他们在追风叟口中所听说的年龄貌相服色,都和石姑娘相同,加之石漱玉与司徒玉三字,口语根本难分,这怎能怪他们把这位女扮男妆的蒙古侠女当作神箫剑客了哩!
  此种情形,更大出戈壁双姝意外,慌不迭连连倒退,手足无措地,一叠声急喊:“三位认错了!三位认错了!”
  可是三英弟兄兀自相信所认不假,爬起来又躬身道:“家祖追风叟,曾详告小辈你老人家仪容,特命前来嵩山拜见,恭请教诲嘛!”
  这简直使石大公主有口难分,并且立悟一路所闻,以及今日众贼无故寻仇,必是另有一位高人与自己姓名相同的缘因,于是慌忙向三英拱手道:“小弟实不是尊驾所寻的长辈,对于令祖追风叟老侠,也只是久仰英名而未识荆。而且我兄弟并不是中原之人,务请见恕混淆各位视听之罪是幸!”
  她态度极为诚恳,更是一脸困惑之容,是故三英也不由信心动摇,因而智多星沈俊人马上接口道:“我们所寻的前前辈姓司徒讳玉,人称神箫剑客,年貌服色,连我们那位世祖姑姑司徒芳的姓名,都与二位相符呢!”
  至此戈壁双姝才如梦初醒,立发哦一声含笑答道:“这就难怪了!小弟姓石,双名漱玉,舍弟亦是双名漱芳,名姓恰好谐音相同,并无神箫剑客这样尊号,实在太巧了!”
  随又芳心陡然一动,她反问道:“既然那位司徒前辈德望如此崇高,难道年貌还如小弟一般吗?”
  当时三英兄弟十分尴尬,闻言只点点头,算是答复,并且暗中自骂糊涂,心想:以神箫剑客那种神通,岂能被一群下五门鼠贼所困,事先怎会就想不到哩!”
  可是他们仔细一打量戈壁双姝后,又立生惺惺相惜之感,认为如此人物,设能彼此论交,夫复何憾!
  并且石氏姐妹,眼见三英个个英俊不群,也有同感,因而双方略作客套后,戈壁双姝因三英弟兄尚无落脚处,便请同往福陲客店。
  好在彼此都是武林中人,尤其石氏姐妹,豪爽大方,一点不露女儿家形迹,所以大家一见如故,越谈越投机。不到半日,他们五人就变成口盟兄弟了。
  同时年轻人相聚,就是难免好事,何况沈小侠有智多星之称,哪能不出点花样,在这群雄毕至的登封,闯一闯万儿哩!
  更是戈壁双姝恰好被人误认为司徒大侠,是以吃过神箫剑客苦头的人,见之望影而逃,有身份的魔头,又要正日才行露面,只有那些不知厉害的中上流脚色,妄想成名露脸,平白送上门来自讨苦吃。
  因此不到三五日,昆仑许多宾客便被他们搅得鸡飞狗跳,戏弄得啼笑皆非。无形中打破这群贼党前往少林惹是生非的成算。
  自然昆仑派并非自甘隐忍,而是所约能手未到,惟恐不到正日,嵩山未上,就先落个灰头灰脸,是以尽量约束本门中人,避免正面冲突,且表面对日来宾客所遭挫折,故示大方,认为这是私人过节,与大局无关。
  其实他们骨子里,唯一所忌惮的是神箫剑客,又何尝不千方百计,想在期前扫除这一重障碍,俾便届时轻取少林哩!
  一晃中条三英在登封就是七八日,会期已快接近。这一夜戈壁双姝正回房就寝时,突然发现坑上有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几行娟秀小字,大意是说:“西藏番僧四大金刚已到,即将不利于君等。最好即往少林暂避其锋,一俟不日神箫剑客到来,便可无事。”下面画了一个乌云掩月标记。
  请想以他们五人的功力,又在时时戒备中,人家入室从容留书都毫无所觉,这怎不令两姐妹大惊失色?
  当时戈壁双姝,慌不迭地跑到对院上房,唤醒中条三英,出示来人留字。
  三英弟兄也是惊诧不已,抢着聚首细看。
  半晌,我们的小侠智多星俊眼一扫四位盟兄,偏偏头笑道:“就小弟忖度:第一、来人是友非敌,而且是世叔祖司徒大侠极熟之人,第二、我们的行藏,早在他烛照之中,来此相探,决非今日首次,第三,这位高人可能还混迹昆仑派之中,参与机要呢!”
  他说来头头是道,分析得十分合理,背着手,摇头晃脑,大有诸葛武侯之风。
  可是众人止不住点头静听下文时,他却嘎然而止了。
  一旁漱芳姑娘忍不住瞟了沈小侠一眼,首先噗哧一笑道:“我们的军师爷!敌情如此,计将安出嘛!”
  顿时沈俊人闻言蜂腰一挺,左手四指一伸道:“第四,山人就不服什么狗番僧四大金刚,凭我们弟兄五人,斗力斗智一样都不含糊,与其走避少林弱了名头,不如制敌机先,以攻为守,至少也要周旋几天,以待援军,不知各位兄长意见如何?”
  他们一群小煞星,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哪识得番僧厉害,马上一阵掌声,毫无异议,并共商攻守之策不表。
  且说西藏红番僧修罗尊者哈图哈达,为前藏第一把手,不但武功卓越,尤其所修密宗,精擅各种法术神通,雄踞天龙寺,野心勃勃,乃思问鼎中原,早与魔帮互相声息。
  前派龙虎二僧入关,铩羽而归,他极为震怒,此次亲率该寺精锐无敌金刚哈丸,多臂金刚阿罕,百胜金刚多浑,广法金刚多哼,以及龙虎二僧前来,准备大显身手,一举而征服中原武林,称雄天下。
  并因离藏以来,距嵩山之会为日尚早,他不愿自贬身价期前赶到,所以特命四大金刚先行,自己携龙虎二僧,趁便一览五台华岳之胜。
  当然他们这一行,都为风火全真沈道玄极倚重的人物,是对付神箫剑客的主力,四大金刚今日一到,昆仑派便士气大振。
  同时这四个番僧,一闻神箫剑客近在福陲客店,也自持艺业,主张即日先行擒拿。并席不暇暖,就寓所布置静室,设坛虔修七煞魂大法。
  据说他这种邪门,只要得对方用过的任何物事,纵是一丝一缕,也能在五十里方圆以内,追魂摄魄,制人于死,而且此等法物,亦早经昆仑派密令党徒收集齐备,除少林三老外,便是目前福陲客栈所寓,假货司徒玉和四位小侠。
  不过他们,也不完全仅恃施法暗算,尤其对神箫剑客,是准备法力兼施,一方面由广法金刚,百胜金刚,行法遥制,另一方面出动无敌金刚和多臂金刚,前往旅邸力擒。
  他们说干就干,第二天晚间就开始动手,并且恰好这一夜天气阴霾,月色无光,两个番僧,不到三更,就飞入福陲栈后院,形式大半相同,上房更是易找。
  尤其哈阿二僧,轻功都入化境,身轻似叶,行动快捷如风,毫无阻挡的,不费吹灰之力,便推开窗棂,进入室内。而且两边上房所住五人,也正如所料,都已受法力禁制,丧魂失魄,酣睡不醒。
  一切与理想相符,他们也不虞有错,马上兴冲冲地,掀起几张床单裹好,挟起来就飞身纵出。
  这种如意事,手到擒来,该是何等露脸,怎能不使二僧踌躇满志,大为快意哩。
  不料正当他们放心大胆,踰垣而出之际,蓦地几团黑影又劲又疾,从不同方向飞来。
  假如不是如此,以二僧的身手,无论趋避掌挥,都毫无所怯,可是现在呢?两个人双手挟有重要的俘虏,并且料想对方暗器袭击,不外乎志在救人,又怎肯放下猎获之物,睁眼上当,如敌人心愿哩。
  好在他们浑身横练,不怕为暗器所伤,立即打定主意,将俘虏送到地头再回头算帐,故而二人偏偏不腾手对敌,情愿明吃暗亏。
  所以这两个番僧对飞来暗器,毫不理会,也不搜索敌人,虽然黑影不住的上身,力道颇强,并有一股腥臭之感。但他们仍一往直前,头都不回地向昆仑大本营奔跑。
  照说二僧这样处置,确是十分有见识,有经验,最妥当的行动。
  谁知刚越过一条胡同,猝然一声锣响,街坊灯火齐明,许多人高呼:“捉采花和尚啊!捉窃贼啊?拦住啊!别放跑了啊!”
  嘈杂一片,喊声如雷,并有衙役上房追赶,闹得整个南关沸腾起来!
  这种阵仗,哪里是他们始料所及,对官中人,又不敢横身拒捕,而为昆仑招惹麻烦。因此只得猛提真气,拣静僻处,如一继轻烟,飞回寓所。
  奔进门,才长长叹了一口冷气,师弟兄同时呵呵一笑,大踏步趾高气扬直趋中厅,心想:“这该可以向昆仑派夸耀一番了!”
  不料一经入内,适才许多坐待佳音之人,都已散去多半,主脑人物一个不见,相反的,自己两位师弟却面色沮丧地在那里相候。
  并且一抬头,便一脸惊容,两个师弟迎上前来,急急问道:“二位师兄伤势如何?碰到硬点子了?”
  这种话,不由使哈瓦阿罕二僧,相顾愕然!
  同时也猛然在灯光下,发现自己二人彼此全是满身血迹,不由立时恍悟,适才对方所施,哪里是什么暗器,敢情都是些猪羊狗血啊!
  不过他们亦不为意,首先无敌金刚哈瓦哈哈一笑道:“我们哪会受到什么伤创,这都是那些无耻小辈,情急救人,乱洒的牛羊血哩!今天总算不虚此行,大功告成了!”
  随即将俘虏放下,抖开外面包裹之物,得意洋洋地,昂立一旁,以待众人赞誉。
  谁知这五个猎获物一出现,许多昆仑门下不但不欢呼,反而齐声惊叫道:“这是住在三元客栈的我们的师弟妹啊!二位大师怎的把他们擒来呢?”
  请想事出这等离奇,怎能不立使四大金刚目瞪口呆,楞得满面绯红,羞愧无地?
  同时又触见被擒人怀中,露出一张白张,取出一看,不禁气得四番僧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上面是这样写的:
  可笑四番僧,
  狗眼看不真,
  一场空欢喜,
  自害自家人。
  原来他们不止是外出擒人闹了如此笑话,而且另外二僧施展七煞追魂妖法,也一样被人偷天换日。反咒中了自己人四绝三清和乌风祖师呢!
  并且不久,登封县衙役班头追踪前来搜查,硬说有人发现,今夜掳人做案的两个外路贼和尚,是隐藏此处,必须提人归案。
  虽然昆仑派人多势众,素常横张跋扈,不把小小登封县放在眼中。但是那年头,除了明锣张鼓,占山为寇的绿林中人外,尽管暗里杀盗邪淫无所不为,表面上,谁也不愿在官面上做黑人。
  尤其昆仑派,此次大张旗鼓与少林为敌,假如牵涉到官方,实在极为不便,至少经营多日的登封集中地,马上就要不能立足了。
  是故对这几个衙役班头,他们也不得不委屈求全。费尽口舌,明求暗贿,好容易把他们才敷衍回去。
  就这样,一直纷扰到天明,不但劳而无功,而且大丧颜面,昆仑掌门金霞全真何道全,更暗责风火道人沈道玄,不该怂恿番僧使用妖法,以致自己险遭不测,众人亦对四大金刚不如来时礼遇之隆了。
  不消说,昆仑这番挫折,是中了小侠智多星的妙计,他自得隐名人之告后,料定昨晚番僧必然下手,所以一面通知街坊里正,说有强人要来作案,一面就近在昆仑寓所三元店,点倒几个随来服役的对方门下,拿来李代桃僵,作为替身,并且惟恐番僧会使妖法,又购买一些黑狗血,用油纸装盛,作为暗器使用,准备周到,五人暗地藏身,果然如算把敌人戏辱得不亦乐乎。
  可是话虽如此,他们对番僧开坛祭法这一着,是始终未能虑到的,总算侥天之幸,暗中有人同时用“偷梁换柱”之法,促成他们得保全胜,无形中免去一难。
  至于这暗中人是谁,大概不必作者在此饶舌,看官也不难料到了。
  不过番僧四大金刚自视极高,也确有精湛过人的武功,又为天龙寺首徒,岂能白甘如此折辱,以丧失师门锐气?当然不!
  因此正当福陲栈五小侠用过早餐,大家兴高彩烈之际,便接获店伙送来的的战书了。
  上面简简单单几个字:“昨夜斗智,今日斗力,正午南山候驾,但愿诸位不怯见贫僧。”下署西藏天龙寺西大金刚合十。
  当时大家传观后,五侠之首的千手金童阮思齐,面色极为沉重,俊眼一扫四弟兄道:“如照前夜那位高人指示,我们对番僧智取尚可,力敌恐有不逮,但偏偏眼前人家指名叫阵斗力,这又计将安出?”
  并且他说完话,目光停在小侠沈俊人脸上,似乎是要他拿个主意出来,以便大家斟酌。
  不料这位智多星沈小侠,却摇摇头笑道:“斗智是小弟的事,今天是讲斗力,那就要大哥决定了。”随又小脑袋一幌,续道,“然而事已至此,番僧又不是三头六臂,难道我们五人还怕他们四条笨狗不成,管见是先批复如期践约,一时再见机而作好了!”
  他这种话一出口,立时戈壁双姝同声接口道:“对!五弟说的不错,我们绝不能塌这个台,再给四个番狗一次教训,也让他们不小觑天下英雄!”
  自然经过三个人一唱两和,阮思齐和路鹏还有什么话说,而且也都是气雄万夫,怕过谁来,所以立时便批复如约,打发送信人回转。
  同时南关是他们相逢订交之地,虽然日前准备夜间未能赏玩,但大概形势,各人胸中都是十分了然,于是不到正午,便结束俐落,整备好兵刃暗器,同向目的地进发。
  一路行来,五人说说笑笑,毫不把当前大敌放在心上,尤其戈壁双姝,暗中已钟情路沈二位小侠,互相打得火热,好得蜜里调油,更是一到郊外,便为芳草繁花所醉,不将接战番僧当回事了。
  幸亏此次四大金刚约斗,昆仑诸人仍是决心坐观成败,未参与其事,因之五小侠一到南山,仅有番僧盘膝冥坐相待,别无他人。
  但看那四位恶僧,全是一色红衣,个个像巨灵神一般魁伟,目似铜铃,眉如铁帚,巨口阔腮,面貌极为狰狞可怖,真不愧金刚之名。
  不过从表面上看来,他们四人长相,似颇难分,可是仔细端详,各人又都有不同的特点。
  居中的二僧,一个是大耳垂轮,双臂满套金环,一个是背插方便铲,黄牙露出唇外。他们一见五小侠前来,顿时睁目一跃而起,首先那獠牙番僧迎前一步,咭咭一声怪笑道:“果然你这五个小子,还有几分胆量,佛爷无敌金刚哈瓦,倒要好好地超度你们一番了!”随又巨目直视石漱玉姑娘,喝道,“敢情你这小子,就是什么神箫剑客司徒玉吧?”
  当时我们这位石大公主,毫无惧色,冷笑一声答道:“凭你们这几头蠢货,也配劳神箫剑客他老人家前来,本少爷姓石名漱玉,你听清楚,好好的记住,别像昨夜,又狗眼认不真咧!”
  此言一出,四番僧全是一愕!暗忖:分明昆仑派说他是神箫剑客,怎的又不是了呢?别是又有什么诡计吧?不禁四人困惑地对视了一眼,似乎是不肯相信,惟恐上当。
  半晌,那无敌金刚哈瓦又猛向石姑娘喝道:“管你是不是神箫剑客,佛爷都要送你们归西,再想狡诈弄鬼,那无异于作梦咧!”
  此时小侠智多星沈俊人闻言缓步越众而出,安详地笑道:“我兄弟既敢应约而来,足见并不怯战,真姓名已经相告,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不见真章不散,这又何必管是不是神箫剑客他老人家呢?今天是比真功力,不斗法力不斗智,是贵方指定。我们索性再相让一步,如何比法,一发由你们划出道来,免得吃了苦头,又怨别人使谋用计可好?”他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明说不斗智不使计,可是其实,内中却大有文章,既僵住对方不好施展法术,又激使别人受不了一个让字,先说比赛方法。而且这四僧之首的无敌金刚哈瓦,也自恃功力高强,认为对方只不过几个娃儿,任怎样也逃不出手去,所以闻言呵呵一阵怪笑道:“佛爷们岂是要人相让之人,既然斗真功夫是我们限定,那比赛什么技艺,就由尔等自择好了!”
  智多星沈俊人又欲擒故纵地笑道:“这样一来,我们出了题目,贵方如果做不出答案,不是很吃亏吗?看来你们千里迢迢来此,还是别托大的好咧!”
  请想对方哪能忍受他这等激,马上无敌金刚哈瓦狞笑一声喝道:“小子别废话,只要你们划出道来,佛爷无不奉陪,尽管拣尔等最擅长的绝技好了。”
  于是沈小俊点点头答道:“那也好,我们三阵赌输赢,第一场比轻功掌法,第二场比暗器,第三场比兵刃。”
  随又一指谷中百多株日前烧残,形如天然梅花的矮树,他道:“这些疏落低林,极与梅花阵相似,而且残枝剩叶,多半已化为焦炭,百招为度,踏树封掌,以身无炭迹,不落地者为胜如何?”
  他人小鬼大,早就看准这一着,虽然番僧个个轻功已入化境,纵高跳远,都能出人头地,但身躯庞大,行动带风,要想浑身不沾炭迹,实非易事。
  当然话一出口,便不好反悔,并且四大金刚一时尚未有见及此。是以顿时那额有青记的番僧,一纵身便飞上左近一株树的残干,金鸡独立,大袖飘风,宛如枯枝上新开了一篷红花,丝纹不动,姿势十分美妙,别看他人高马大,论轻功火候,确然算得上是登峰造极了。
  他颇懂武林规矩,单掌向五小侠打一问讯道:“哪位向我百胜金刚赐教?”
  不料他语音未落,一眨眼,便见丈外相对的一株树上,有一黄衣少年,岸然卓立,口中笑答道:“我路鹏领教你的轻功掌法。”同时又喝声,“接招!”
  但番僧艺高人胆大,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下,反呵呵一笑,喝道:“来得好!”并且双袖一拂,卷起两道狂飚,身随掌进,如同一朵火云,直迎上去,出手就是声势惊人。
  不过他这种硬接直扑,虽然快捷如风,招式老辣,有绝大的威力。可是没影儿路小侠,既敢上阵,也必有所恃,因此这第一招,路鹏掌发无功,番僧也是一扑成空,仅仅彼此交换了一个存身立足之处而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经过这头一个回合,双方都心中有数,马上各足点树巅,相互游走,身形俐落,飘忽如电,一味避实击虚,展开家传无影绝技,神出鬼没的游斗,虽然在内力上,火候较番僧相差颇远,但他谨守“以长补短”要诀,不硬接硬架。尽管百胜金刚掌劲如潮,也一时莫奈他何。
  顷刻就是七八十招过去,恼得番僧心头火起,顿时施展天龙寺镇山“风雷掌”,一招“野战八方”劈出满场劲气,力逾千钧,风雷皆动,不但十丈以内,使人无法近身,而且阴寒砭骨,猛不可当。立即将不虞有此,猝不及防的路小侠,震得横飞丈外,眼看就要落地服输了。
  此时观战的四友,不禁大惊失色!尤其是智多星沈小侠,暗叹一声:“这一场输定了!”
  谁知突地又事出料外,正当番僧得意忘形地呵呵一笑时,陡见没影儿将落的身形,蓦然又蹑空而起,横落在一株矮树顶上,安然无恙。
  这简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在番僧,只当他有蹑空蹈虚之能,但三英自己兄弟,却反而大惑不解,疑有神助了。
  并且路鹏面有喜色,精神百倍,而且继续再斗时,他在番僧惊天动地的掌风中,横冲直闯,一点也不感吃力。
  自然最后十多招,一霎时便过,双方如约纵身落地,一检验彼此衣履,没影儿依然如旧,而番僧则早已炭迹斑斑了。
  当时番僧也颇硬气,虽然内心不甘,表面仍是第一场认输。
  因此小侠路鹏颇为赞许,笑吟吟地向百胜金刚道:“承让了!”然后转身缓步入列。
  接着就是比赛暗器。
  五侠出场的是千手金童阮思齐,他气定神闲,大踏步走入场心,首先俊目一扫四大金刚道:“我阮思齐几套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技,愿与贵门绝学作一印证,哪位出场赐教?”
  登时对方阵中,那臂套金环的大耳番僧一声虎吼纵出道:“我多臂金刚阿罕来也!”
  阮思齐含笑点首道:“比赛暗器,应该有一定的章法,才好判定胜负,有文比,有武比,但不知阁下意欲如何?尚请见示?”适才第一场落败,四番僧已恍悟为对方所愚,因之多臂番僧一肚子不自在,恼恨在心,所以闻言又恐对方取巧,马上气忿忿地喝道:“佛爷也不管文比武比,只要你这小子能接得住我三十六只金环便罢,你有暗器也尽管施展好了!”
  他这种金环,大如碗口,为风波铜与寒铁所炼,无坚不摧,善破各种横练,不但可作暗器用,还能当兵刃使,原名唤作伏魔金环,他们又称天罡环,端的威力无比。
  本来五小侠事先也有成算,想来个文比,轻轻易易地再胜一场,僵住他们了事。
  无奈现时人家已经警觉,不肯再上恶当了。
  当然阮小侠,既称千手金童,对暗器自必亦有独到的功夫,一计不成,就拿出真才实学,反正他一身是胆,心想区区几十只金环,岂能奈我何。因此毫不为意,接口傲然道:“这样也好,本少爷就先见识你的金环绝学。”
  但见多臂番僧怪眼直视,口角微含狞笑,猛然一声大喝,宛如晴空霹雳。同时左臂一扬,便飞出一圈金光,如同电旋星转一般,挟一阵雷鸣疾劲,直向千手金童袭到。
  阮小侠不敢怠慢,立即运内家真力,抖手一粒围棋子,向金环迎去,同时移形换位,纵身一侧。
  不料番僧金环实在奇妙,而且力道极强,围棋子不但未阻住来势,只闻铮的一声,反将金环激起飞转,绕了一个大弧形,又向千手金童追来,宛如有灵性一般。
  因此阮思齐不由心中一凛!马上三粒围棋子同发,并反腕拍出一劈空掌,身形借力倒打金钟,飞出两三丈,才在铮铮连响中,险险地避过。
  这种情形顿使阮小侠又惊又恼,身形未稳,便一招“犀牛望月”,回身反臂,十余粒棋子同时飞出,恰像一天星雨,向多臂番僧罩下,并且声带锐啸,震人心弦,粒粒全指要穴,凌厉无比。
  可是多臂金刚确然名不虚传,马上双臂一振,在哈哈一笑声中,宽袍大袖化为一片红霞,拂起两团劲气,立将全部飞袭而来的暗器震落,而且喝声:“小子再接佛爷的金环试试!”
  即双臂一扬,接连飞出三环,垂直成品形,开始缓缓旋转,并不快捷,直至飞到中途,才突然电闪星驰,并且左右二环,蓦地分由外方作弧形前进,从三个方向,光华联成一个大金圈,将千手金童困在核心。
  虽然阮小侠已有第一次经验,但人家这样高明的手法,和如此声势,怎的不使他目眩心惊!因此他赶快身形一矮,一面发出低头紧背花装弩还攻,一面不退反进,贴地“雁落平沙”,向相反方向,直窜出金环威力以外。
  照说他这巧妙应敌,有守有攻,该是有惊无险,值得称道了吧?哪知番僧的手法高明,还不止此。只见三环由分而合,陡然铮的一声,又反震向四散激射飞旋,其力一丝不衰,仍然雷声殷殷,风驰电转,原先在前的一环,恰好向阮小侠身后回袭过来。
  同时多臂番僧因不虞千手金童,在环光笼罩下尚能还手,以致失神左袖为花装弩贯穿,所以毒念陡起,怒吼一声,双臂一抖,展出“满天花雨”绝技。将所余三十二枚金环,一齐用真力发出。
  顿时黄光蔽空,映日生辉,啸声震耳,风雷俱动,宛如两大片黄云,分向五小侠罩下,声势好不猛恶。
  试想适才三环同发,阮小侠尚且未脱险境,如今全场罩在三十五只威力无比的金光圈影中,他们五人,怎能抵挡哩!
  可是事情往往出人料外。就在五小侠一阵情急掌剑齐挥后,满天金环顷刻纷纷坠落,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反不如先前一环三环的威力!
  这样现象,不但番僧阿罕万想不到,连其余三僧也一时被困惑住了!
  要说是多臂金刚所发手法有误,或者未尽全力,那绝然不对!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五位年青人功力高强,所以四番僧不由得一齐向五小侠打量。
  但见他们毫无惊容,依然谈笑自若,千手金童也已入列,并且小侠智多星又缓步而出,展颜向四僧笑道:“三场已有两场承让,这胜负之分,不言可喻,我们也不为已甚,倘若诸位不服,后日就是嵩山之会正日,届时不妨再一见高低好了,现在四位请吧!”
  此时四大金刚面面相觑,经过这一日夜,两次相争都未讨好,他们简直就摸不清五小侠究竟有多大能耐,反正过节有清算之时,而且继续再斗,也无必胜把握,于是无敌金刚哈瓦立时色厉内荏地狞笑答道:“也罢,就饶你们多活一日!”并且向其余三僧,喝声,“走!”
  五小侠一番僧去远,正相视一笑,齐喊一声“好险”之际——
  突闻不远石后,发出一阵宏钟也似的呵呵大笑,随着现出一位鹤发童颜老人,并且身后站立一位白衣少年书生,手携一个面如冠玉的小童。
  同时那位老翁,满面笑容,指着五小侠笑道:“你五个娃娃,忒也胆大,这四个番僧是你们能敌得了的么!昨夜若非有人暗破妖法,你这几个小命早送了呢!还不快来拜见我司徒玉老弟?”
  本来适才路鹏遇险时,已耳听有人传音,只不知是哪位高人而已。
  现见追风叟沈煌与神箫剑客同时现身,他们这一喜岂同小可,立时慌不迭,一齐整衣下跪,尤其戈壁双姝,偷眼一看这名震江湖的司徒大侠,可不是形容装束,和自己一模一样么!只怕美秀还有以过之呢!
  当时司徒玉,因与追风叟论交在前,也就没有阻止他们拜见,只一面还礼,一面向戈壁双姝道:“因贱名相累,使二位遭遇不少麻烦,小生甚是歉然!”随又俊目一扫中条三英,续向戈壁双姝笑道,“令师大漠神尼,今日已然到达少林,二位如无他事,大家就同去嵩山罢!”
  他此言一出,立使石氏姐妹双颊飞霞,低头呐呐连声,心想:分明自己行藏,早已为人识破了。尤其小梅英,上前和她们见礼时,开口就悄声笑道:“小弟是喊哥哥,还是称姐姐呢?”
  慌得双姝二人抢握住梅英,秀目斜睨中条三英,附耳娇笑道:“好弟弟!此时可千万别揭穿姐姐行藏啊。”
  接着,追风叟又向五小侠笑道:“你们日来的作为,全在司徒大侠一位友人照料之中,今天我们也是接到他的通知,才来接应的,现在会期已到,双方主要人马全已齐集,可以见好收科,不必再留登封以影响大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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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嵩山,在河南偃师县南登封以北,为中原第一名山,崇封始自上古,祀秩为五岳之首,故名“中岳”,又称“嵩高”。绝顶海拔七千五百尺,登临其上,游目可穷数百余里,北望成皋,黄河如带;西窥关洛,隐隐可见;东则沃野千里,绵亘无际;南瞻伏牛山脉,叠翠浮青,如在眼前。
  端的是名山胜境。
  主峰有三,中称“峻极”,东西并峙,下多洞窟,形如双眉者,曰“太室”,曰“少室”。
  太室峰,雄伟挺秀,连崖横亘,列者如屏,展者如旗,层峦叠障,有铁梁桥避暑寨,金峰玉妇沟,白鹤观,真武庙等名胜。
  少室峰,嶙峋峭拔中分为二,北顶俗名“南寨”,形如九鼎莲花俯环其后者,为“九乳峰”,蜿蜒东接太室,其阴即为“少林寺”,上有二祖庵、珠帘泉、炼丹台诸景。南顶森列戟峙,危崖欹石,洞室如蜂房燕垒。
  并且南北两顶之间,称为“摘星台”。南顶九峰耸立于前,北顶半壁横障其后,其下仅一丝相属,离倚几不可渡,东西深不见底,削壁千仞,云气蒸腾,险峻无比。
  这一日刚刚旭日初升,便见少室峰上,满布人群,而且十分奇怪的,北顶多半是宽袍大袖,光头僧侣,南顶则是许多峨冠高髻,玄装道人。
  双方遥遥列阵相对,在山光风影红霞满天中鸦雀无声。
  约莫过了一盏热茶时光,首先北顶上,一位眉白如银的老和尚身形一纵,宛如一只灰鹤腾空而起,只几个起落,便飞登摘星台上,然后合掌向南一礼,发出宏钟似的巨声道:“昆仑诸道友,不远千里而来,贫僧百衲,谨代表少林长幼三辈,先告失迎之罪,其次,本门素常与世无争,与人无忤,一心拜佛,四大皆空,与贵派从无深仇宿怨,而且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源是一家,同为武林名门正派,渊源极深,论情论理,值兹邪教猖狂,茶毒生灵,武林劫运将临之际,正该守望相助,患难与共,携手卫道,以救天下苍生才是,纵然过去门人弟子,生有微嫌,亦不应因小而失大,以使亲者痛,而仇者快,为万世罪人哩!今日老衲愿当天下英雄之前,任人指责本门过错,只要有真凭实据,不论我少林何人,决全义江湖,绝不姑息,只敬盼诸位道友,不念旧恶,各忘前隙,以天下众生为重,彼此释嫌修好,共襄除魔卫道之计是幸!”
  原来今日,正是昆仑少林嵩山决斗之期啊!
  但见百衲大师,说完这番仁至义尽的开场白,巨眼精光四射,直视南峰上,静待回音。
  马上昆仑阵内,中立的金霞全真何道全,手拂五柳长须,一阵呵呵大笑,震得峰谷齐鸣,历久不绝,接着朗声高答道:“果然百衲道友能言善辩,不愧一派掌门,贫道实望尘莫及,而且也不愿徒逞这无谓的口舌这争,既是已入宝山,自然不便空手而归,何况还有各路英雄豪杰,远涉风尘前来瞻仰贵派不传的绝技,本门怎好有失众望哩!现在长话短说,我们宾不压主,请立刻划出道来,艺业上见高低好了,多言无益。”
  风火全真沈通玄又接口大笑道:“今日如欲言和,亦无不可,只要少林派从此退出江湖,不再谈武事,本门自然不为己甚。”
  这两位师兄弟,一弹一唱,不但绝无悔意,非一战不可,而且出言狂傲无礼,咄咄逼人,好像胜利已经在握,和日前登封表现大不相同,显然已有什么大援可恃了。
  当时南寨众僧俗耳闻沈道玄言外之音,竟无异直指要少林封门闭派才甘心作罢,此可忍孰不可忍,是以一时全都磨拳擦掌,忿不可遏。
  不过百衲大师究竟是佛门高僧,已极少嗔念,尤其智珠在胸,明知一战必不可免,所以闻言只微微一笑,巨目一扫昆仑四绝道:“二位道友既是一意孤行,不纳忠言,老衲身为地主,自然不便方命,只好勉力奉陪了!至于如何比法,本门并无成见,自来主随客便,一切任由贵派主张好了!”
  他话说得不卑不亢,极合武林规矩。充份表现出名门正派的泱泱大度,果然与众不同。
  因此昆仑掌门金霞全真何道全,迅即点点头笑答道:“道友如此通达,足见高明,其实双方印证武功,江湖上早有成规,设或再有所限制,那就不免彼此难展所长了,管见眼前这座摘星台,正是一所天造地设的擂台,宾敌两方,不妨轮流指定比赛项目,选人飞登相较胜者为尊,生死不计,直至任何一方自认技穷无力再接如何?”
  百衲大师闻言口宣一声阿弥陀佛,仰天一阵哈哈长笑,音如巨雷灌耳,万峰齐应,然后一脸严肃之容,高声答道:
  “既然道友不惜以昆仑千秋大业来作一时意气之争的赌注,老衲夫复何言,贵派来者是客,请先派人出场吧!”
  随即一转身形,他纵回本阵。
  马上战云密布,双方调兵遣将,并各派出救护徒众,先上摘星台守候,同时各路闻讯前来观战者,亦纷纷出现在南顶北顶自成一阵,拭目以待。
  不料正于此时,突然南顶峭壁下,一声轻啸,两道青光,横空一二十丈,直射摘星台上,落地现出一对雍容华贵,神彩飞扬的中年男女,并且那位绅士模样的男侠士,神情暇逸,立向南北一抱拳,爽朗地笑道:“愚夫妇人称东海双灵,今日来游嵩岳,何期适逢武林难得一见的两大名派盛会,幸何如之!不过江湖常规,比武例有公证人以判胜负,因此小可夫妇不揣浅陋,特毛遂自荐,意欲勉充斯职,以免这大好擂台有一缺憾,但不知双方贤主人,意下如何?”
  自然百灵君夫妇此时此地现身,在少林三老是意中之事,马上就出言承诺,恭请主持江湖公道。
  可是在昆仑方面呢?虽然目睹这一双夫妇适才那种超凡绝俗的轻功,大为震惊!并知不久以前,曾传闻此人在郑州大战神箫剑客之事,不敢有所轻视。
  但他们素以武林领袖自居,自诩昆仑派为天下第一,今日在各路英雄之前,岂肯自贬身价,听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后辈充任公证人,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哩!所以金霞全真一时竟迟疑不好作答。
  当时青灵仙子,眼见他们首尾两端神情,不由暗暗好笑,且凤目一扫昆仑阵营,微笑连声道:“诸位道长想是嫌我夫妇全是无名小卒,不足以当此重任吧?这容易得很嘛!
  只要贵派座上佳客,哪位自忖双方当贤主人之意,前来赐教愚夫妇三招两式,胜者即任斯职,有何难哉?”
  她这几句话,表面轻言俏语,是代对方出主意打开僵局,可是骨子里却无异是向整个昆仑助拳能手叫阵了。
  因此当她语音未落,便陡闻一声:“好狂妄的小辈,老夫来也!”
  同时入目南顶,一位赤红脸,双目深陷,发眉皆白,背插长剑的老人。他腾身一跃,“白鹤冲天”,只在中途稍微一点足,便已飞上了摘星台,而且满面怒色,一指东海双灵喝道:“今日昆仑少林,两大武林名门在此印证绝技,前来一广见闻者,岂乏德高望重之人,即以老夫而论,亦为雪山一派掌门,尚自忖不足以当他们双方公证人,尔等何人门下,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还不与我快快退下?”
  敢情这位就是雪山老人了,他对百灵夫妇公然以前辈自居,大刺刺开口就是一篇训斥,威风十足。
  是以青灵仙子路琼芳立时忍不住,接口一声冷笑道:“是谁不知天高地厚?此时便下断语,尚未免言之过早呢。我索性再说一句你认为是狂妄的话,愚夫妇任何一人,不论是掌是剑,十招以内,赢不了尊驾,就永远不再进中原,你信不信?”
  请想雪山老人,素性何等狂傲,生平除对伏魔尊者有所忌惮外,举世滔滔,他眼中曾有谁来?因此耳闻青灵仙子这句话,只气得赤脸发紫,仰天一阵呵呵狂笑。半晌,才怪目圆瞪,威棱棱逼视东海双灵厉喝道:“老夫也不愿和你们这班无知的小辈斗口,尔等快两人齐上,免得延误别人比武时间!”
  但东海双灵仍从容不迫,百灵邓六如更是安详地倒背着手,微微一笑答道:“请稍安毋躁!适才拙荆所言,小可完全同意,只是阁下既以武林前辈自居,设或真有失手,其将何以自处来对愚夫妇交代啊?”
  雪山老人简直就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步步进逼,闻言毫不考虑地接口怒喝道:“老夫如果不敌,这颗白头就是你们的,废话少说,快进招好了!”
  可是百灵君却摇头正色道:“这样颇不公平,也非我们本意,设或果如适才拙荆所言,小可只请尊驾,从此足不出雪山如何?”
  此时雪山老人已气得二目发赤,白眉满含杀气,心想:“好可恶的小辈,今日不让你们识得厉害,也不知老夫的手段?”于是又接口喝道,“就是这样,尔等还有何说?”
  但见百灵君点点头,巨目向四外一扫,续道“与阁下过招是拙荆的事,小可且略展薄技,以为二位助兴。”并且随说,单掌向二十丈外南顶一座纵立的危石一挥。
  立时轰然一声大震,只见危石上突起一枝海碗粗细的柱形尖石,应手而折,接着又见他信手一招,那断石便如同有灵性一般,倒飞摘星台,落在百灵君掌上,这种神奇功力,顿时震惊全场,尤其雪山老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同时百灵君邓六如,手托这种重逾百斤断石,若无其事地轻轻放在雪山老人身前笑道:“适才献丑,自然难免贻笑大方,而且惟恐别人疑是法术,故取此断石为证,不知这点薄技,尚能博阁下一哂否?”
  此时雪山老人已气焰全消,一扫轻敌之念,深觉眼前这位中年人实在功力惊人,是生平仅见,劈空掌能于二十丈外断碑裂石,已是闻所未闻,更何况虚空摄石,又确然事实俱在不是法术,这简直是一处不可思议的怪事,难道世间真有这等神奇的武功不成?
  因之他满脸惊疑之容,闻言面上一红,定定神,然后才冷冷地答道:“艺业各有专精,这也算不了什么,还是少说废话,先见真章罢!”随即呛啷一声,长剑出匣,并在掌中微微一震,寒光冷气四溢,果然功力不凡。
  当然这也是他一再考虑所决定的行动,因为照他料想:百灵君夫妇必是专精一种神奇怪异掌法,所以有如此的威力,如今他舍掌而用剑,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将太阴神功,融合于几十年浸淫的百胜剑中,自信最少十招以内,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青灵仙子见状毫不在意,也不撤剑,只点点头微笑道:“进招吧,还等待什么,我就凭这双肉掌接你好了。”
  此时两岸千百只眼睛,一齐注视台上行动,虽然他们双方说话并不太高,但南北相距匪遥,一二十丈空间,在场都是武林高手,焉能不听得句句分明?
  大家耳听青灵仙子这样托大,不但明言十招内要胜这武林绝顶高手的一代宗师,而且还是空掌对剑,这谁敢相信哩!尤其当事人雪山老人,只气得须发倒竖,也不再管什么江湖规矩,立时虎吼一声:“贱婢自己找死,可怨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并且语落剑起,一招“云腾致雨”,化为一片冷焰寒光,宛如怒龙翻江,风雷俱动,势同奔雷骤雨,恶狠狠的,直向对方卷去,威势好不凶猛!
  但见青灵仙子娇喝一声:“来得好!”左手翠袖一拂,立有一股无比的劲气封住剑势,同时捷疾如电,欺身直进,右手化为无数掌影,罩住敌人侧背大要穴,风声飒然,凌厉已极,一招二式,反使雪山老人惊心动魄!慌不迭回剑自救,连演“旋转乾坤”,“倒赶千层浪”两招绝学,后退三四步,才算脱离险境。
  至此,他才认清百灵君夫妇,敢情全有一身神妙不可思议的功力,不由汗流浃背,大感沮丧!
  不过俗话说得好:“不到黄河心不死”,尽管他已失去信心,心胆皆悸。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刚过一招,就认为他要服输认栽,那还是绝不可能的事咧!
  是以当他耳听对方银铃也似地报出这是第一招时,不禁忿火中烧,目眦欲裂,顿时一横心,集十二成太阴神功,剑出镇山连环三绝招,巨喝一声,一蓬剑雨剑山,挟如潮的砭骨寒流,像排山倒海一般,身随剑进,一齐扑向青灵仙子,简直就是拼命了。
  因此路琼芳见状,马上玉肩一幌,足踏凌虚步,手出百灵掌,不退反进,飞身直闯剑光丛中,一时幻成无数倩影,满天玉掌,一任剑气如虹,冷焰四溢,丝毫莫奈她何,而且还听她清脆的语声道:“老怪物休情急,不到十招,我决不下辣手嘛!”
  这种情形,胜利属谁,已不难想见,只看得昆仑四绝气夺神摇,悔不该为了一点虚誉,断送雪山老人一世英名,自减己方实力!并且使东海来人不快,万一再偏向少林,那就不堪设想了!
  也就在金霞全真念头一转,正待以主人身份出声和解时,蓦地耳闻一声“回雪山去吧”轻喝,放眼再看,不但雪山老人长剑已被对方夺去,而且一个庞大身躯,被人家横掌一挥,便如抛球一般,送出二十余丈,并且毫无伤损地飞落南顶。
  更是说也奇怪,这位雪山掌门落地便向爱徒玉面金童一招手,一言不发,就双双飞纵下山,大约是无颜在此立足;或者是实践诺言,自回雪山去了。
  走笔至此,也许读者要问,何以百灵君夫妇在昆仑少林双方当事人未开场以前,就挺身而出呢?
  原来他们是有两层用意,第一,今天少室峰头正面会战,在侠义方面与其说是少林派主持,还不如说一切责任全落在百灵君夫妇身上来得恰当,因此他们不得不寻找藉口,充以公证人姿态出现,以便掌握全局了。
  第二,雪山老人之所以与昆仑同流合污,欲向神箫剑客寻仇,主要是闻说伏魔尊者已经仙去,认为中原已无敌手,夜郎自大心理作祟,并且有一种睚眦必报的心性,设或不开始就激出慑服,使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下之大,不止伏魔尊者是他们克星时,如若一但与少林成仇,将来两派又永无宁日。
  基此原因,所以当百灵君夫妇在洛阳时,青莲大师便针对其师兄个性,求告如此迫令回山,以免与奸徒多所接触,隐溺愈深哩!
  闲话不表,言归正传,青灵仙子如言折服了雪山老人之后,马上凤目一扫昆仑阵内,爽朗地一笑道:“哪位愿意角遂公证的美差,愚夫妇仍一如前言!”
  不料她此次出言,反应可较适才大不相同,登时昆仑掌门金霞全真何道全满面春风趋前一步,稽首道:“贤伉俪东海奇人,贫道得接清辉,幸何如之!今日本门这公证人,非二侠莫属,务请勿再谦让是感!”
  百灵君闻言,一面抱拳还礼,一面呵呵大笑道:“既承双方贤主人一致追认,愚夫妇这毛遂自荐的公证人,可就是名正言顺了啊!不过本人素性铁面无私,今日凭空判法,只认武林规章,可不卖人情,希望入场较技的各位英雄,切莫逾矩呢!现在比赛开始,请昆仑派先选人出场。”这样一来,昆仑派无异头上多了一位太上皇,眼睁睁无可奈何,说不得只好暂时忍气吞声,一切按江湖规矩而行了。
  他们第一位出场的,是掌玉皇殿大弟子,人称通天掌法清,生得仪容甚是不俗,已过中年,颇有些道气,闻命也不张狂作势炫耀功力,竟规规矩矩地,大踏步走上摘星台,并先向公证人一稽首,然后卓立场中,面向少林阵营朗声道:“贫道法清,敬请少林道友赐教掌法。”
  只见少林派应声而出的,是五戒行者,这位短小精干,知客兼掌达摩院的僧人,在少林是有数的高手之一,为人十分谨慎机智,眼见对方沉而不露,也就健步走到场中,合掌向南立在下首,以示礼数。
  当时百灵君夫妇眼看这僧道二人全都不俗,尤其昆仑法清道人,似乎满脸正气并非奸诈一流,因此不由相视点点头,暗中颇为赞许。
  顷刻,场中二人同时喝声:“请!”首先五戒行者双掌一合,少林神拳起手式“童子拜观音”,一股劲风,向法清当胸推去,并且不待招式用老,立又进步趋身,两掌“开天辟地”,左上右上,紧迫对方上中下三盘,力道雄浑。招式稳健,不愧高手。
  法清道人亦然,一上场也就亮出昆仑看家掌法,十二金刚散手,头一招“推窗迎月”,封消来势,马上变为“回龙升天”,右手扭腕上托,右臂反掌斜撩,一招二式,有守有攻,干净俐落,毫不逊色。
  双方一搭上手,立时各展所长,打得难分难解,一时这僧道二人,大袖双飞,如走马灯一般的,在场中纵跳盘旋,掌风呼呼,草木纷飞,与岚光山色交汇为一团灰影,更是越斗越疾,使人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端的是一场好厮杀!
  幌眼就是一百多个回合,尽管他们仍然是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可是双方都已心气渐浮,不如初时沉着了。
  本来嘛!这是一场大决斗的开始,彼此各为师门荣誉,不愿先挫己方锐气,只许胜不许败,宁死也不能失这种颜面,何况他们都是两派的首徒哩!
  因此之故,顿时这僧道二人,慢慢便各出奇招,各走险式,并不惜互以真力相拼了。
  请看五戒行者,分明眼见对方一招“流星赶月”,劲风如潮,十分凌厉,可是他毫不闪让,竟然开声吐气,大喝一声,猛提真力,以“双撞掌”,硬接硬架,完全是一副拼着两败俱伤的打法。
  自然这一招结果,是不难想像,只听砰然一声,土石纷飞,劲风四溢,两人全被对方震得倒退四五步,满脸变色,摇摇欲倒,显然都各有严重的内伤了。
  于是公证人立时喝止再斗,宣布这头一场,是个平手,双方伤者,各由自己人扶送回阵,。
  第二场,按规轮到少林寺选人出阵了,只见百衲大师缓步趋前数步,巨目向南阵一扫,大声道:“擂台捉对儿较艺,本是极合江湖常规,不过贵我双方,来宾和徒众无虑数百,假如一一相比,恐非数日所能终了,是以管见拟欲稍变方式,每次可使较多人出场,以节省时间,不知昆仑道友,意下如何?”
  但见金霞全真闻言立时出列呵呵大笑答道:“百衲道友,有主意请直接提出,何必大做文章哩,只要是贵派划出道儿,本门是无有不接的啊。”是以百衲大师寿眉一扬,接口笑道:“如此说来,道友是赞成变更方式了,那么现在本门在北顶上,摆了一个不登大雅之堂的小阵,请贵派任意选人来攻好了。”
  他返身大袖一挥,众僧侣一阵光头攒动,顿时便秩序井然,形成一座森严肃穆的阵势了。
  此时昆仑四绝一齐注目打量,从表面看,只不过约有百多个僧徒,围成三道重叠的圆圈而已,并没有什么奇妙之处,可是他们都是玄门道术之士,对八卦五行,奇门遁甲诸学,全有极高造诣,深知阵法之妙,主在变化,而且对方也非泛泛之辈,即公然以此炫耀而求制胜,那就必有其过人之处,一丝轻敌不得。
  当时惟有风火全真沈道玄略一入目,便向他掌门师兄笑道:“闻说少林派有一种罗汉阵,这大概就是了,依我看来,顶多其中暗藏一些五行八卦分合变化,骗骗外行人而已,我们怕他则甚?小弟不才,愿率三清与沈奎四弟子,以合五行之数,前往乘机给他们一个厉害,师兄以为如何?”
  金霞全真闻言略作沉吟道:“也只好这样,贤弟可要多加小心?”
  于是风火全真沈道玄亲率四弟子,兴高采烈,满怀自信,袍袖一展,喝声:“起!”五人立时各展昆仑独门轻功和身法,宛如星跳丸抛,一纵五六丈,眨眼就经过摘星台,直登此顶。
  沈道玄也不再与少林三老答话,旁若无人,一迳便领先飞越三层人圈,落入阵心,随后四门徒亦鱼贯而进,居中卓立,暗合五行法度。
  风火全真,居中卓立,手拂长须,一脸骄横之色,二目略一四下睥睨,眼见全阵一百另余位僧人,静如止水,好像个个皆在垂帘入定,连正眼都不看他们,而且阵势仍如前状,一毫未变,简直莫测高深。
  因此他,登时忍不住沉声喝道:“本真人已经入内,尔等还不发动阵势,难道是等死不成?”
  谁知他喝叫尽管喝叫,人家依然是充耳不闻,不起一丝反应。
  是以沈道玄不由怒火上升,立刻向四徒低喝一声:“攻!”
  马上早已跃跃欲试的三清和沈奎,陡然同时一声大喝,挥掌便向近身的僧人猛劈过去,招式凌厉,力道雄浑,四股狂飚,如奔雷闪电,直扑四方内线僧侣,威势好不猛恶,眼看必有人死伤了!
  不料事情往往出乎意外,就在他们招式用实,劲力堪堪要接近内线人圈时,猝然梵唱四起,内圈十八位僧人蓦地同时大袖一挥。
  顿时四周涌起无与伦比的潜力,而且天崩地裂似地一声轰然巨响,只见昆仑四徒,立被震得臂断骨折,倒退横飞,尤其是恶徒沈奎,当场就落地无力再起。
  这原是一霎眼间的事,风火全真沈道玄事先又托大轻敌,做梦也不会料到,敌人这种毫不起眼的阵法,竟有这等威力,及至警觉,四门人已身受重伤,想救也来不及了。
  他就不曾想到,少林“罗汉阵”,乃该派镇山绝学,今日两派相争,是彼此千年基业存亡绝续之战,若无几成自信,具备极大威力,岂会展出叫阵吗!
  并且这种罗汉阵,外观简易,正是诱敌产生轻视之心理,其实内容极为玄妙,请看它,内圈十八人,中圈三十六人,外圈五十四人,恰合一周天之数,同时不明个中妙用者,只能意识到三重入圈,不过是准备前扑后继,纵深配置而已。
  但它真正道理,却并非如此,而是三线为一整体,每六人构成一环形或三角形细胞。共为一十八组,合十八罗汉之数,且每一细胞小组六人,内功真力,可任意集于一人,环环相结,可分可合,备极变化,浑为一体,无异一百零八人功力合而为一,这种威势,安能不大?
  尤其眼前这全阵一百零八位僧侣,全是少林派百中选一之高手。个个内功精纯,长于神拳,般若掌,罗汉阵法诸绝艺者,岂是等闲人可以力敌?
  再加他们以三个月前,风火全真师徒火焚达摩院,窃易筋经,认为是少林百年来奇耻大辱,切齿之恨。所以今日沈道玄逞能前来,恰好仇人相见,是故他们特意蓄势诱敌,冷出不意,一举而将昆仑四徒击倒。
  当时风火全真沈道玄又惊又怒,慌不迭,一招“野战八方”,推出一道极强的劲气,阻住来袭潜力,同时身旁掏出灵药,分塞四徒口中,暂作急救,然后一长身,厉喝一声道:“贼秃们敢尔,真人也叫你们尝尝厉害!”随即恶狠狠的,掌起一股排山倒海似的薰风狂飚,直直攻去。
  可是众少林僧人,又是一声不响,静立相待,只所攻方向内线僧侣微微挥手相迎,而且力道竟大得出奇,招招与风火全真不相上下,只气得沈道玄目突须张,立时人转四方,双掌翻飞,如狂风骤雨似地一阵猛攻。
  饶是如此,人家仍然静如泰山,连阵脚都不曾稍有动荡,伤人破阵,自是休想了。
  不过沈道玄素工心计,并非一勇之夫,眼见现状,马上憬悟此阵大大非比寻常,只宜智取,不可以力敌,而且如今孤掌难鸣,好汉经不起人多,心气愈浮躁,欲求近功,只有更糟。
  因之他念头一转,顿时沉气息躁,改变战法,身如行云流水,绕场游走,细查阵势妙用,以谋对策。
  谁知这样又僵持了许久,无如对方始终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你不出手,他也不动,阵势半点未变,一如初见,依然三重人圈,四周相同,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五行方位或八卦门户,任他用尽智慧,也莫测高深,尤其使他困惑的是,何以这些僧侣,个个功力火候如此精湛?
  同时五人前来,已伤其四,爱徒沈奎,不但右臂已折,而且内腑伤势极重,已势成骑虎,欲罢不能,若然阵不破去,就此全身而退,纵然今日另有奇谋,可胜少林,自己也将终生遗憾了!
  是以这位枭獠成性的恶道,越想越觉不破此阵,无以为人,立时恶念陡生,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不规矩,马上探手风火囊,双掌满扣毒辣暗器子母毒磷烈火蛇焰弹。
  不料他这种心机,阵外身为公证人的百灵君夫妇却神目如电,看得一清二楚,正在他动念即将大下杀手之际,突然高声警告道:“本人再申前议,比赛双方,请以武林规矩自重!”
  并且突闻禅唱大起,罗汉阵内圈十八位僧人,猝然同时采取攻势,主动向内发掌。
  一时满阵劲气如潮,风雷皆动,并且聚为一股旋流,向中央激荡,力逾千钧,威不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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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此时风火全真沈道玄既惊此变,又恨心意被人叫破,不禁老羞成怒,忿火中烧,一横心,也不管门人死活,猛然脱身拔起四五丈,双臂一分,毒弹如雨点飞洒,更见他,又双腿一曲一伸,龙行一式,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乘势腰间风火葫芦一甩,然后横空六七丈,向阵外斜掠飞落。
  顿时满空毒弹飞舞,烈焰化为一片火云,铺天盖地,凌空直下,威势之猛恶,简直无以复加,尤其毒性无比,当者无救,不但三圈僧侣是其目标,而且竟有两颗毒弹,又劲又疾,直袭百灵君夫妇,这位恶道,真说得上是不折不扣的蛇蝎心肠了。
  他这种恶毒无人性的暗算,果能如愿以偿吗?请看此一刹那间的场中:首先入目的是罗汉阵所发的那股劲气旋流,陡然大盛向上疾卷,恰好将飞舞而来的毒弹烈火齐震落圆阵中央,并且无巧不巧的,昆仑四徒正当其冲,被炸得血肉横飞。
  同时,百灵夫妇眼见恶道竟如此无耻,立时喝道:“贼道敢尔!”并随手一挥,反将两颗毒弹以其人之道转治其人,直震向风火全真落处飞去,而且其势更疾,恶道尚未下降便行爆裂。
  一时磷火飞扬,巨声惊天动地,饶是沈道玄功力再高,也不能在空中回翔后退,于是也立时自食其果,闹了个遍体鳞伤,再加上毒气归心,便一命呜呼了!
  这种情形,实是大出昆仑派意料之外,登时悲忿填膺,纷纷呼叫喝骂,欲飞越南顶,报仇雪恨!
  可是百灵君夫妇迅即飞回摘星台,一脸寒霜,双目神光电射,威棱棱地向昆仑阵内沉声喝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设或攻阵之人暗算得逞,试问将有多少少林门下伤在他手?现在既然不守场规之人已自食其果,我这公证人,也就不再有所微词了。务请反躬自省,勿自乱步调,以招江湖物议是幸!下一场应由贵派出题了!”
  此时昆仑掌门金霞全真已十分懊丧,既心痛同门与爱徒血溅嵩山,又极端困惑自己数路奇兵何以日将近午,仍无捷音?因之,竟一时默然沉思,不知如何是好。
  不料正于此时,忽然北顶观众列中,纵出一位老丐,一眨眼就飞上摘星台,并向南北一拱手,发出宏钟也似地巨声道:“昆仑少林已见过两场,也应该稍作小憩了,老叫花丐门吕二,意欲借此时间,在天下英雄之前,一了家务,敬请谅宥是幸。”
  他随又向南顶高声喝道:“叛徒马百方,勾结魔帮,茶毒人群,身犯杀盗邪淫欺师灭祖诸罪,还不快快出来领受家法?”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昆仑宾客之中,果然应声走出一位老丐,年愈半百,须发苍苍,生得獐眉鼠目,怪横怪样,一望而知不是好人。
  他却不上摘星台,只咭咭一声怪笑,手指铁掌擒龙吕丐喝道:“你这老贼,竟敢血口喷人,不守武林规章,在此搅乱人家比武会场,该当何罪?本帮主上承祖师意旨,下受同道拥戴,革新丐帮,以造福人群,江南江北,有口皆碑,岂是尔等这些顽固份子所能破坏的?什么叫杀盗邪淫,什么叫欺师灭祖,一派胡言乱语,今日若非看在天下英雄份上,并恐延误昆仑少林两家盛会,姑且饶恕,否则决不宽贷,还不给我快滚?”
  这个贼丐实在是巧口利舌,分明是自己估量决难讨好,不敢上阵,嘴里却说得堂而皇之,轻轻推到不愿搅乱人家会场上去,真个是狡猾已极,无耻之尤。
  这样一来,反把吕二帮主气得暴跳如雷,无法下台。
  半晌,还是卓立在摘星台上的公证人百灵君忍不住又发话了,他面对三手阎罗马百方,呵呵大笑道:“愚夫妇今日确是不虚此行,十分有幸,既逢昆仑少林较艺,又见丐帮家务之争,相遇便是有缘,小可不才,索性再来个毛遂自荐,为贵帮主持一下公道如何?”
  照说百灵君这样出言一挤,他如果理直,或者是有血性,必然要上钩应允在此了断了。
  可是这个老贼竟然毫无所动,反哈哈一笑道:“这是本门家务事,不敢劳驾,而且如照适才对付沈真人那种公正处置,老叫花可吃不消咧?”
  他这几句话,不但一口拒绝调停,而且还明讥暗讽,指说百灵君夫妇身为公证人不公哩!
  请想百灵君自视何等高洁,岂肯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这等无耻老贼所辱?
  因此他闻言剑眉一扬,冷笑一声道:“果然你这贼丐不是好东西,如今事实俱在,众目所视,你都能颠倒黑白,播弄是非,其他自是不言可喻了。现在别的不讲,适才之事,怎样才算公正,你却非还我一个公道不可。”
  他话落掌起,“虚空接引”,遥遥向三手阎罗一抓,马上老贼一个瘦长身躯,应手便凌空而起,翻翻滚滚,直越深壑,飞落摘星台上。
  而且百灵君未待他身形站稳,又声色俱厉地喝道:“贼丐竟敢明目张胆挑拨离间,诬赖证人,今日如不当众举出我这公证人何处不公的事实,让天下英雄一评曲直,我虽不便过问丐帮家务,这江湖公道,也在所不容咧?”
  自然这恶丐三手阎罗马百方刚才是天夺其魄,以为有魔帮大援在后,自己在人家庇护之下,落得讨好昆仑派几句,哪知连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有如此神通;所以顿时唬得心胆俱裂!面无人色,满身颤悚,张口便想用软工夫求饶了。
  也正恰于此时,蓦地昆仑阵后飞起四位红衣妇人,一纵十余丈,直落摘星台对岸一座大岩石上,身法轻灵,姿势美妙,分明是有极高的功力。
  而且她们一停身就咯咯一笑道:“我说邓大侠呀!贤伉俪本来就不是公证人嘛,何必一手掩尽天下人耳目,借故生非哩!这却有失英雄本色呢?”
  百灵君夫妇入目就认出是汴梁所遇的修罗四女,因此青灵仙子马上便接口叱道:“言而无信的贱婢,开封吐出的口水未干,又到这里现世,这回如再兴风作浪,我们可不轻饶呢!”
  但是那修罗伽女罗梦萍闻言笑容忽敛,冷笑一声答道:“你等以势凌人,大会嵩山,想一网打尽异己武林,我姊妹虽然非中原门派,难道就没有一点江湖义气吗?本来若非你们从中干预,如果是昆仑少林之争,我姊妹绝不会过问,现在既涉及两派以外之人马帮主,那就另说另讲了!”
  同时她语言未毕,扬手便是一片红霞,宛如匹练惊虹,陡向摘星台上卷来。
  当时百灵君夫妇只当这妖妇以邪术暗算,赶忙收摄心神,暗运天龙不动禅功护身。
  谁知修罗伽女罗梦萍却志在夺回三手恶丐,以全彼方颜面,并一炫妖术,挫折少林锐气,显显她们威风而已。
  是以她所用的法宝“混天绫”,只红光一闪,便将三手阎罗马百方卷回对峰,连青灵仙子及时觉察,立飞青溟剑疾追,都没有来得及。
  百灵君夫妇因此恨得勃然大怒,登时路琼芳娇喝一声,顺势一指青溟剑,如一道经天银虹,直取修罗四女。
  不过这四位妖妇全非弱者,尤其邪术惊人,极占优势,所以她们眼见飞剑盘空下降,一点也不慌张,并且一扬手,适才那段红绫,又凌空直下,反迎着剑光裹去。
  一时青光红霞,满空飞舞,精芒电闪,蔚为奇观,竟会有这些奇人奇事出现。
  作者且趁她们酣战中,叙一叙修罗四女何以来此?而又似乎初时并不为昆仑所看重。
  原来她们自汴梁败后,虽然并不甘心,确也如言西退,不过阿修罗门下,大半都不常出山,因之修罗四女,便趁机想一览中原名胜,经华山道入山西,历北岳恒山,而至海内的大灵山之一的五台。
  恰巧是时修罗尊者哈图哈达,亦携龙虎二僧往游,彼此此间是老相识,一时竟在西五台闭魔岩不期而遇,于是旧好重温,并互道此行目的,竟是志同道合,因此修罗四女安心欲借对方合力以雪前耻,而番僧则蓄意拉四女以壮声威,并图与阿修罗老怪将来同声同气。
  双方各存利用之心,自然一拍既合,欢欢喜喜地相偕东来,直至昨日,才到达登封。
  番僧哈图哈达一到便密商应敌之计,对于少室正面诱敌决战,只说到时自有能人相助,并将修罗四女根底和艺业相介。
  因此,昆仑及魔帮所约诸人,都将四女看作番僧女徒,而且昆仑四绝除风火全真外,素行都不算太坏,所以对她们这几个骚媚入骨的半老徐娘,悉皆敬鬼神而远之,就中只有恶丐三手阎罗马伯方为人善于逢迎,和四女混得极熟,是以现时遇险,她们便群起来援。
  同时也因为这样一来,而使南顶欢声雷动,人心大振。
  可是修罗四女自经龙亭一战,只当司徒玉一行都是深通道术之士,并未摸清百灵君夫妇根底,是故在她们心目中,眼前之计,并不愿比赛法术,而是想以众击寡,自信合四姊妹之力,必能击败对方夫妇。
  于是双方相持,将近一盏热茶时,那位修罗女罗梦萍,便一面招架,一面咯咯而笑道:“这种隔靴搔痒,不着边际的打法,有啥玩头,你们如若有种,我姊妹可以相陪,各凭真才实学,拼个强存弱死如何?”
  试想这种挑战,岂不正中百灵君夫妇心怀,因为他们存有戒心的,便是对方邪法。而且青灵仙子飞剑进攻,也正感真力不继哩!
  因之,百灵君立时故作毫不经意地接口答道:“斗法斗力,我夫妇全无所谓都可奉陪,只恐怕你们从此不能再回昆仑星宿海复命咧!”
  同时青灵仙子也收回青溟剑,调息蓄势以待。
  不料正于此时,突闻北顶有人高宣一声“阿弥陀佛”,并且触目青白灰三条人影,如离弦疾箭一般,飞向摘星台纵来,落地现出一位慈眉善目,背插长剑缁衣老尼,后随戈壁双姝石氏姊妹,敢情这就是大漠神尼了。
  她首先合掌向百灵君夫妇一礼问道:“适闻邓大侠所言,对岸那四个孽障,似乎便是星宿海阿修罗老怪门下,不知贫尼有无听错?敬请指教。”
  百灵君夫妇赶忙还礼,青灵仙子并且接口答道:“一点不错,她们就是老怪门下,红衣阿修罗四女嘛!”
  但见大漠神尼闻言慈眉一扬,一转脸,双目精光四射地向修罗四女喝道:“贫尼阿尔泰山茹因,大概尔等也该耳闻,本是彼此素不相犯,你们为何在数月前,将我门徒公孙慧良掳去?何人所为,现在何处?快快实说!”
  谁知修罗四女耳听大漠神尼之名丝毫都不在意,反相视一笑,同时一纵身,宛如四朵红云,只在中间稍一点足,便飞上摘星台来,落地并肩而立,先入目一扫戈壁双姝,然后才见修罗伽女罗梦萍咯咯向大漠神尼一笑道:“不错,公孙慧良那小子,是我师弟们带上山去,为什么因由,那还不简单,是恐怕你这老尼误了他的大资质,教不成器嘛!是不是现在你已有自知之明,知趣识相,想把身后这两个女娇娃一发送给我们,那敢情好哩!”
  请想大漠神尼师徒是何等人物,岂容有人当众如何放肆,顿时神尼冷哼一声,尚未发话,便见戈壁双姝一声娇叱,两枝剑卷起一双匹练,同时分袭修罗四女。
  一时银光飞洒,冷风砭骨,凌厉非常。
  无如这四个妖妇人人皆是绝顶高手,怎会把石氏姊妹放在眼下,见状连动都不动,仅用红袖一拂,便有一股绝大劲力把双姝震退。
  并且大漠神尼也高喝一声:“徒儿住手,这几个孽障待为师来收拾!”
  于是石氏姊妹只好气忿忿,乖巧地站到青灵仙子一旁,怒目而视。
  这时,原是相争的昆仑少林两方,却变成观众相争,大家都引领翘首,目不转睛地注视摘星台这一场行将开始的龙争虎斗,鸦雀无声,一片恬静。
  只见大漠神尼喝退爱徒后,一副的祥和的脸上,渐渐布满杀气,并且陡然向修罗四女一声厉喝道:“今天且擒下你这四个妖孽,来为我徒儿作抵押,还不快快同上?”
  可是这四个妖妇呢?不但毫无愠色,而且还噗嗤一笑道:“和你这老秃婆对敌,还用得上我姊妹四人,那太笑话了。”
  随即那位面团团,细皮白肉的于晚霞,一步三摇地走出,媚眼一斜续道:“我修罗金女于晚霞,陪你走几招吧!快发掌!别磨菇耽搁我们和邓大侠的事!”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毫不在乎,好像一点也没把茹因大师放在心上。
  是以大漠神尼喝声:“看掌!”并一团双臂,反腕便“推窗迎月”,缓缓向对方当胸平推出去。
  她这一掌,别人也看不出有什么掌风劲气,只妖女于晚霞能感到一股无形潜力向身前涌到,因此赶忙身形一闪,两臂一分,一招“片云斜月”,左手封消来势,右掌带起一阵寒冷气,直向对方横劈下去。
  说也奇怪,于晚霞这一掌拍下,至少不下千斤。而茹因大师却卓立如山,不退不让,竟坦然以臂相承,反是那位修罗金女,被震得连退两三步,才拿桩站稳。
  这是什么原故呢?难道她也有什么护身罡气不成?
  不!原来她们阿尔泰山这一派,另有两样特异的武功,一种名之曰“驼龙功”,练得周身刀枪不入,并有无比的弹性,虽然比不上一般玄门护身罡气,但却比金钟罩、铁布衫这类横练,强胜十倍,而且因人而异,内功愈深厚,效果也愈大。
  另一种乃“无风绝户掌”,完全是一股阴柔劲力,无声无形,和佛家“般若掌”,西昆仑“天魔掌”,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于晚霞一时不察,竟被震得愕然不解,连百灵君夫妇也大感怪异。
  大漠神尼一招得占上风,自然马上就乘势“星移斗转”,挥掌进击,于是修罗金女立时被迫采取守势,展开天魔身法,查察敌人虚实,一味如落花飞舞,彩蝶翩跹,身形飘忽,快捷如风,忽俯忽仰,忽纵忽跳,红袖飘香,粉臂双挥,宛如流萤巧燕一般,看来美妙已极。
  不过大漠神尼恰恰相反,她紧守一个静字诀,以不变应万变,掌不轻出,出必制敌先机,招不虚发,发必攻守兼备。
  一时二人各展其长,各尽所学,斗得个逸兴遄飞,难分难解,只见一团灰影,一片红光,星飞电转,耀眼生花,使人看得咋舌叹为观止!
  更是修罗金女于晚霞,愈斗愈媚态横生,风骚入骨,阵阵娇笑连抛媚眼,显然是在运用天魔掌中的摄魂惯伎了。
  只是大漠神尼始终是神清气朗,心地空灵,一丝不为所动,反更见精神,越打越沉静,愈斗愈有力,果真不愧神尼之名。
  约莫斗了大半个时辰,丽日已经当头,兀自难分胜负,渐渐,于晚霞已是焦躁不耐了,她心中暗忖:“自己唯一吃亏的,是对方那种护身横练功夫,如论功力火候,在几经试探之下,敌人并不比自己清纯,干脆不如拼拼内功,或能施法制胜也未可知,否则如果连这个老秃尼都不能取胜,怎能再合力制住姓邓的这一对强敌哩!”
  因此,她想到就做,立即身形由快转慢,暗提精力,运集真气,猝然乘大漠神尼一招“推波逐浪”双掌迎上一合,马上二人便真气相吸,分拆不开,变成此进彼退,此退彼进,互吸互推的局面起来。
  本来这种斗法,是武功中最下乘的笨主意,可是修罗金女于晚霞,总是以为自己内功胜于侪辈,目中无人,过于自信,所以常常应用,连不久以前,大挫于司徒夫人徐琼,她仍然不知悔改!哪知今日今时,又恰巧碰到一位硬手了。
  而且正于双方紧要关头,突然一道白光凌空直降摘星台上,并闻一阵爽朗的笑语道:“想不到四位也有此雅兴,竟不回西昆仑,而食言来淌这场浑水,敢情是嫌小生汴梁之会未能远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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