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古陌阡

[入库] 古桧《万古云霄》(虎翼燕翔续集)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23: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一章 小霸王 力降四太岁
  且说神僧醉菩提元空,发现了青海钓叟铁云飞的阴谋,明白在这峰腰必有危险,交代了几句话,就领先离座,打算走下峰去,谁知尚未走近路口,突然跃出来四个人,横身阻住去路,于是立命方昆玉头前开道。
  方昆玉那将对方四个人放在心上,态度十分悠闲的,迈步走去,对方见状,立时就亮出兵刃。
  方昆玉爽朗的一笑,道:“九华派打算用强留客不成?”
  那铁云飞冷冷的道:“小伙子,我劝你还是随遇而安的好,客随主人便,这峰上的气氛并不错吗?”
  方昆玉笑道:“只是有些鬼气森森,全没点人味,难道尊驾打算要演一场鸿门宴吗?”
  他说着是仍然前行,那四个人见方昆玉不听喝止,倏然的变更位置,变成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将方昆玉围在当中。
  方昆玉自从进入江湖,很少有使用兵器的时候,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当然是更用不着亮兵器了,仍然迫近前去。
  对方四个人见人家这一少年,竟然空着两手朝自己逼来,心中悚然一惊,立即发难,四般兵刃,刀剑齐施,向方昆玉卷去。
  这四人一出手,立时显出全是武功造诣很高的人,并非一般泛泛之辈,众侠义先就替方昆玉担上了一份心。
  可是方昆玉并不在乎,立即施展出乾坤挪移八式中的一记绝招,一式“星转斗移”,奋勇迅击。
  就见他身形一转,两臂左右互伸,很普通的一记手法,并无一点奇奥诡异之处。但那四个人却受不了,齐齐哼了一声,腾腾腾连退了四五步去,摇晃了一下,方才站定身形。
  这一来,不但是那四个人吃惊得呆呆的发怔,就是那青海钓叟铁云飞,也惊讶得,瞪大了两只眼。
  方昆玉哈哈一笑,道:“四位原是终南派的,这可就难怪了,不过以四位的功夫,天下任由去得,但却不是我方某人的敌手,我看还请让出一条路来为佳。”
  那四人正是终南派的门下,人称终南四杰,在他们门户中,可说是除了掌门人扑天雕武坤之外,以他们四人的武功最高,素常也颇为自负。今被方昆玉轻轻的一拨,竟然将四人全都震退,那能不惊?
  再听方昆玉这两句话,倒是由衷的相信人家此言非虚,也明白合四人之力,不见得就阻碍了人家。
  可是,江湖中人,不论黑白两道,全都将声名看得比性命重,能叫名在人不在,也不能畏刀避剑,目前被人家一招逼退,已是栽了跟头,再要是就此退避,今后这碗江湖饭,也就别打算吃了。
  四个互相一递颜色,齐吼一声,道:“那倒未必斗不过你,不信咱们再走两招试试。”
  随着话声,四个人兵刃齐挥,各自施展开绝技,又攻了上来。
  方昆玉微微一笑,暗运神功,气贯右臂,伸臂作剑,登时就将对方的威势盖住。
  转眼间又是七八个照面,方昆玉暗忖:这四个人的武功不弱,如不大展神威,出辣手即速解决,这等打法,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此念一生,登时加强功力,右臂划出为剑,长啸一声,快如电光石火,圈荡冲卷,但见淡黄色的光气,连闪数闪,那四个人先后惨哼一声,都抛掉了兵刃,仰跌地上。
  就在这时,那百蛮山方面的人群中,发出了几个惊奇的叫声,跟着那峰下也发出“蓬蓬”之声,大家循声看去,全都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在那峰下,随着蓬篷之声,冒起一块块厚厚的云层,不住向上翻转,眨眼工夫,就变成为暗赤色,露出熊熊的火焰。
  “蓬蓬”之声不绝于耳,厚云也一块块冒个不停,赶等一接近峰腰,就变成熊熊的烈火。
  众人见状,全都明白,这火只要烧上峰来,可全都得被烧死,却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幸而那入口之处,已被方昆玉闯开,全都争先恐后,朝下飞纵。
  那知,对方早有埋伏,没等那些人走出那下坡,一声梆子响处,就听四面“咔叭”!“咔叭”!一阵乱响,镖箭弩针,全对准出口之处射来。
  百蛮山红袍尊者所带来的人群中,忽的领先闯出来四个人,不由分说,吼叫着朝外就闯,谁知人刚一下了那道陡坡,蓦的几个弹子打到,落在地上。叭的一声,白光炸开,里头冒出一股白烟,几人一闻奇臭,头一昏,知道不好,打算躲开,那还能够,翻身栽倒在地,可就人事不知了。
  傻小子易猛见状,可先就叫嚷道:“咦!他们也会冒臭气。”
  他这一句话,倒引起了那红袍尊者的恶念,一想:“你们这才叫耍邪门耍到姥姥的大门口来了。
  高喝一声:“寒飚冷箭”
  喝声未了,一阵莺声燕语的应了声:“天罗神雾……”
  立时就见百蛮山人群中,出来了十几位白衣少女来,振衣翩翩起舞,边舞边喝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战几人回……”
  歌声悲凉雄壮,舞姿美妙绝伦,白衣飘飘,使人起如梦似幻的遐思。
  随着那些白衣少女的舞步,冒起一片白色烟幕,一团团如春风扬絮。
  方昆玉见状,大吃一惊,叫道一声:“各位伯叔兄弟,快趁机冲下坡去,毒雾厉害,迟了怕难下此峰。”
  他这一声甫出,众侠义除了那杨浩、杜靖波、丁云这三个人外,全都知道那天罗神雾的厉害,早一拥到了方昆玉身边,在方昆玉三阳神功笼罩之下,冲下了那陡坡。
  就在这时,那峰下冒起的火焰,已烧到了峰腰,同时百蛮山所扬起的那片“天罗神雾”,也越罩越严,越起越浓,就见浓烟白雾掩没了整个月光峰。
  最妙的是那十几位美女,翩翩起舞于半云半雾之间,令人兴起群至山头见之感。
  她们歌着舞着,转眼间已闯下了那道山拔。可是后面却仍留有三五位,许是因有断后的责任,或者是地位稍低的关系,尚未离开那道陡坡。
  一行人也就是刚刚下了陡坡,忽然一声震天价的暴响,那陡坡竟然崩陷了下去,火焰冲起有两三丈高,若在远处看去,月光峰已变了火把峰了。
  百蛮山那五个没有下得陡坡的人,这时被困在那火海之中,已是走投无路,几声惨啸过处,五个人已相继落于那火海之中。
  众侠见状,无不全都暗叫了一声惭愧,随着方昆玉那三阳真气所罩范围,慢慢的退向一片空地上。
  此际,百蛮山那十数名美女,仍然歌舞不休,九华派所发出来的迷魂弹丸,已然失去了效能。
  跟着又听红袍尊者一声高喊:“冲天放焰……”
  声落阵式突变,只见寒飚倏起,青光乱闪,如满空碧蛇飞舞,说好看,当真是奇景异彩,但就在那青光闪闪中,传出来声声惨叫,和愤怒的喝骂声。
  就听那青海钓叟铁云飞,厉喝道:“百蛮小丑,凭仗邪毒伤人,算是那一门子的人物,是好的,咱们一枪一刀比划比划,输了老夫也心甘。”
  红袍尊者哈哈笑道:“这不是你们引出来的吗?怎么准你们使用,不准人家施展,未免太小气了。”
  铁云飞闻言语塞,气得哼哼的,无言答对。
  神僧醉菩提见状,向方昆玉道:“小方儿,我不是说你,你这么运用真气护着我们,请问你,你有多大的功劲,早晚你总有力竭气衰的时候,到那时候恐怕连你也保不住,傻小子,总是傻小子,你不会先将那毒瘴驱散,留下点精神好去救那两个小丫头……”
  方昆玉闻言,心中一动,暗骂了一声,自己当真是笨得可以,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上。
  心念既定,仰天一声清啸,四山回应,就见气变淡红,似如一条长虹般,飞卷向那白雾青光中,眨眼之间,一阵噼噼啪啪乱响,又是一声划破长空,随声烟消雾散。
  再看那十几个美女,一个个像木雕泥塑一般,呆立在当地,歌辍舞停,动也不动了。
  红袍尊者见状,怒哼一声,道:“姓方的,你这是在干什么?显得你有能耐,要你凭空插的什么手?”
  方昆玉笑道:“我这叫救人救己,也最讨厌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有本事,一招一式,手底下见高低,谁要你们冒臭气儿,也不怕熏坏了旁人。”
  红袍尊者又哼了一声道:“好!算你小子有理,咱们是谷王峰再见……”
  方昆玉哈哈笑道:“这还像句人话,请你转告那九天魔女一声,谷王峰任是刀山剑橱,方某人是依时准到,但是要打算施展药物毒气,可休怪我剑下无情。”
  红袍尊者气得狠狠的瞪了方昆玉一眼,但他却明白,自己绝不是人家的对手,也只有瞪眼的份儿,转向铁云飞道:“铁掌门,咱百蛮山白荻教,和你九华山这场梁子,不能就此算完,咱们是那里碰上那里算,今天我们可要告辞了。”
  说着,扬手打了一个记号,喝了一声:“走!”
  当他“走”字一喊出口,可就作难了,原来那十几个白衣少女,全被方昆玉点中了穴道,那能动得了。
  同时,他也知道方昆玉的点穴手法,独特已极,除了他本门中的人之外,任谁也化解不开,但在这众目之下,他可没脸去求人家,即是去求,人家是否答应,还不得而知,怎能不为难,于是就呆愣愣的站在当地,眼看着那十几位白衣少女,束手无策,干着急。
  这种情形,方昆玉早看在眼内,转脸向叶俊道:“俊弟,你去替他们解开穴,放他们走吧!”
  叶俊早已憋足了半天的气了,来到九华山一招未动,先让毒气毒瘴给闹了半天。这时一听师兄吩附,早就迈步出场。
  这孩子的嘴巴,就是有那么刻薄,他并不先去解穴,反而却先向红袍尊者一拱手,道:“我的大尊者,怎么你说话就像放屁似的,你不是要走吗,可也没有人拉着你,怎么不走了?站在这里发的什么愣吗?是得了失心疯了?”
  红袍尊者正在气无可出的当儿,被小叶俊这么一阵护骂,不由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小畜生,你是想找死?”
  叶俊笑嘻嘻的道:“我要是死了,您这十来个小妞儿,留给那一个,再说你回去怎样向那老妞儿交账呀!”
  红袍尊者虽然怒气冲天,但眼前解不开那几个少女的穴道,倒是事实。自己要就是这么一走,真的回去无法交代,没有办法,只有忍下了这口恶气,一言不发,看着叶俊,两眼似要喷出火来。
  叶俊还想再辱骂上两句,方昆玉已在一边喊道:“俊弟,你怎么成了碎嘴子啦”
  叶俊知道师兄不愿多耽搁,再者,也还有很多事要办呢?于是,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声落人起,但见一条小小人影,像是凌空御风,快如闪电般,那么一闪之间,那几个白衣少女,全都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身手全能动弹了,二十来道目光,全都注定了小叶俊。
  叶俊一停住身形,笑道:“大红袍,大尊者,请吧!”
  在场的人,别说红袍尊者被小侠这手盖世轻功震住了,就是那青海钓叟铁云飞,也不由吃惊对方小小朱纪,竟练成这么高的功夫。
  红袍尊者见白衣少女们穴道一解,再待下去,难看更大,暗暗的一跺脚,喝了一声:“走!”
  百蛮山来的人,闻声全都顿足朝山下奔去。
  此时形势很显见的是九华山的一帮人,要对付侠义道这一批人,已经是难讨便宜。论说,就该见机而退,交出人家被掳来的两人,再说上两句好话,一场干戈,眼前就得烟消云散。
  可是那青海钓叟铁云飞,眼看几十年的刻苦经营付诸流水,怎肯干休,回头去看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少年英雄项宗玄,那知从已不在,问那身旁的人,全都不知道。
  这一来,铁云可算是伤透了心,想不到经自己二十年苦心孤诣,调教出来的一代传人,竟然这样的没出息,临阵脱逃了。
  他这一灰心,可就有意不愿和侠义道为仇。
  正在他拿不定主意之际,耳边忽有人说道:“铁大哥,就这样算了吗?那样一来,我们未免有些虎头蛇尾了,传出去还有什么脸看天下英雄。”
  铁云飞间言看去,见是那终南派掌门人扑天雕武坤,正注视着自己,于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朝着门下各大弟子,朗声道:“我九华派自从先掌门人赤城子,在这九华山开山立派以来,可说是威震武林,曾一度赢得天下武林盟主的盛誉,那一个敢对我们无礼。没想为时不过短短三四十年,竟然没落如此,我们扪心自问,对得起他老人家创业之初心吗?”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炯炯的目光,扫视着全场。
  神僧醉菩提悄声向何异笑道:“何阎王,我看老铁要闹鬼,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真章,他不知马王爷三只眼,待会不定有多少鬼魂去找你报到哩!”
  何异点头道:“我也看这杂毛不会死心,可是,咱们有人在他那里,得防他们不择手段,倒行逆施,可就糟了。”
  醉菩提点了点头,沉思了一阵,朝着方昆玉一点手,召了过来,付耳咕哝了几句,方昆玉点头转身而去。
  又听那铁云飞,说道:“目前,这九华山竟被区区几个无名小辈,闹得个乌烟瘴气,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就是我们成名露脸的时候,要不把他们都放在这里,有何面目见天下武林同道,再者,也对不起几位来助我们的朋友。”
  他的话音一落,那些门中弟子,齐声答应,尤其那贺兰山花氏双煞,和那扑天雕武坤,火眼狡猊庄易等人,更是同声叫好。
  铁云飞眼见自己这一方面,士气高昂,心中自是高兴,转身笑向侠义道这方面一拱手,道:“各位朋友,我致云飞和各位之中,有见过的,也有不相识的,咱们是既在江边站,就有观景心,没别的,同是武林中人,既然会在一起,要不走上两趟,实在也没个交代……”
  铁质钢胆杨浩,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不等铁云飞说完,插口答道:“姓铁的,你少要噜嗦,不就是走两趟吗?不过有一节,咱将先说明白,大丈夫做事,讲究的是光明磊落,别像方才一样,尽抽冷子闹玄虚,可没点人味,比兵刃,较拳脚,明旗明鼓的来比划,那怕你打我一拳,踢我一脚,我是扭头就走,从此再不入江湖,要是我赢了你,请你放了人家的两个孩子,怎么样?”
  铁云飞听了,微微一笑道:“好!咱们就这么办。”
  说着回头又问道:“你们那一位愿意先向人家侠客们,讨教几手高招。”
  他话音甫落,就见阵中蹬、蹬、蹬、蹬,迸出四个人来,有丑、有俊、有高、有矮,四个人每人手里一杆雁翅镗——齐声应道:“待我弟兄来会会高人。”
  众侠义这方面,立时也纵出去两个人,看去,乃是傻小子易猛和女昆仑夏琬这一对儿,往起一站,一样的高矮.,全都是胖胖的,比较起来,易猛还要俊俏一点,夏琬那一头瘫疮,见之实在令人呕心。
  易猛大嘴一咧,笑道:“妹子,你弄两个,我弄两个,行不行。”
  说着抽出一对“金钢錾”来,就要动手。
  夏琬人虽丑,心眼儿可不丑,忙止住他道:“猛哥,你忙个什么吗?总得先问问人家都叫个什么,要不然输赢都无法交差。”
  易猛嘿嘿笑道:“妹子,你真行,我就想不到这一层上,好,就问问他们。”
  说着取錾一碰,当的发出一声大响,喝道:“喂!你们这四个小子,都有个名儿没有,叫什么东西,快说。弄死了也好交差。”
  四人一见易猛夏琬这两个人,先就一怔,这是从那里找来的一对人饼子,再一听说出来的话,气可就大了,还没等动手,先就丧气,这那是人话。
  那靠左首的一人,将手中雁翅镗,往前一点,道:“你要问,我们是贺兰山花家寨,青煞神花刚的四位少爷,立地太岁花豪、短命太岁花杰、五方太岁花勇、大力太岁花壮,也就是二位的要命鬼,别走!接家伙。”
  说着,四太岁立即散开,花豪、花杰奔易猛,花勇、花壮奔夏琬,六个人分成两堆,就打在一块了。
  先说那花豪雁翅镗直扎易猛前胸,易猛连躲都不躲,等到镗临切近,一抡左手錾,朝着镗杆上就砸,只听当啷一声,镗头可就扎在了地上,震得花豪两臂酸麻,才知道傻小子臂力非凡,赶紧撤镗后退。
  在这时,花杰的一镗,走下路,直朝小肚子扎来,离着还有一尺多远,易猛就有那么绝门,不但不躲,反而朝花杰点手道:“小子,再来点儿,再来点儿。”
  这一来,花杰倒是被他吓唬住了,不知道傻小子有多大的能耐,竟然不怕自己的雁翅镗扎上,赶忙撤镗回身,弟兄两个可全都怔住了。
  两位太岁不敢进招,站着发怔,易猛也不进招,双方彼此就算是看上了。
  可是人家女昆仑夏琬那方面,可跟他们不同,花勇掩起镗来,立着斜劈夏姑娘的脑袋,夏姑娘别瞧是空着两只手,还是真不含糊,斜着一跨步,脸一看天,花勇的镗可就砸空了。
  夏琬不等花勇回手撤镗,进后脚一甩腰,在场那么多武林高手,竟没看清姑娘是个甚么样的身法,就听当啷一响,噗通一声,花勇不但雁翅镗撒手,人却被摔了一个跟头。
  夏琬探手一提地上的镗,转身正待朝花勇扎去,嗖的一声,劈刃夹风,花壮的镗就打到了。
  别瞧夏琬的娇躯矮胖,肉重身沉不够苗条,敢情还是转别的灵巧,一听身后兵刃带风打到,知道不能站住,那样一来,非得被扎上不可。
  于是立即斜腿一跨,扭头转身,镗就扎空了。
  花壮一镗走空,就知不好,赶忙顺着镗势,一招“横扫千军”,雁翅镗横着就朝夏琬中盘扫到。
  夏琬一挺腰,手中镗往起一立,“指天划地”,从下往起翻进,猛的一挑,当啷一声,镗杆被震起多高,花壮半身一发麻,拉起雁翅镗,转身就走。
  夏琬那能让他走了,提起手中镗,甩手就掷了过去。
  大力太岁花壮,素常以力大见称,这时碰上了力比他更大的了,打不过只有跑啦,万没想到,夏姑娘施展出这一手撒手扔镗的招式来。
  等他觉出不对,雁翅镗已到,再要打算躲,已然来不及了,噗嗤一声,被扎了个后心穿前心,带出去有一丈多远,死尸被钉在地上。
  花壮死尸倒地,那五方太岁花勇,也只是刚刚站起身来,看着自己四弟死得那份惨状发愣。
  这时正好那易猛呆站了半天,心中已有些不耐,他见夏琬甩手一镗钉死了花壮,心中一动,叫道一声:“这是个好法儿。”
  抖手一錾,就朝那花勇掷去。
  花勇作梦也不会想到,另外有人会暗算他,这一錾正扎在他心口窝上,哇的一声,鲜血喷出一丈来远,尸身也噗咚摔倒在地。
  那立地太岁花豪一见可就急了,举起雁翅镗一个“泰山压顶”,朝着傻小子的头顶就砸了下来。
  易猛一闪身,让开镗头,左手上举一托镗杆,右手錾就奔了花豪的小肚子。
  花豪赶忙急闪,慢了一点,这一錾正扎在左腿胯骨上,那还站得住,腿一软,噗通摔倒,易猛赶前提脚猛的一踹,花豪的脑袋可就碎了。
  在这个地方,那易猛可是当真的少一个心眼,要是用脚尖去踢,花豪他也是活不成,他这么一踹,可好了,花红脑子和着鲜血,溅了他一腿一身,可不由得哼了一声。
  正在他这么一怔神之际,就听有人喊道:“胆大猛汉,竟然连伤我四子,老夫这条命也不要了。”
  易猛一看,来的是个青脸老者,手中拿的也是一根有尖带刃的大铁镗,眼泪含在眼圈里,颤巍巍的就奔了女昆仑夏琬。
  易猛这个人,最是真挚坦率,他见老贼扑奔夏琬,心中不由就生了气,嚷道:“你这孩子,可是真没出息,看人家空着手,打算找便宜,告诉你,她是咱媳妇儿,碰不得,要打咱们来两下。”
  他叫嚷着,可就扑了过去,单手金钢錾往起一架,那流金镗就被磕起多高,跟着进步一长胳膊,一递一指正点在老贼的右肩上。
  且说小霸王易猛一指点在那使镗老者的右肩上,那老者一晃,差点没有躺下,可是那条右臂就算完了。
  易猛就是这一点傻劲憨得可爱,他并不乘人之危,一见点伤了对方,他却哈哈大笑道:“老头儿!这一指的滋味不错吧,咱小霸王易猛,名震天下威震武林,这一指练的是铁指功,专破金钟罩、铁布衫,怕不怕?报个名儿来,等我弄死了你好交差。”
  那青脸老者间言气得直翻白眼,还未等他答话,旁边柴星子就叫上了,喊道:“傻小子,这老头他叫青煞神花刚,是那四个小贼的老贼,臭和尚师父的主意,要你将他给劈了,懂不懂!”
  浑人还就懂得浑话,在侠义道的一群人中,傻小子易猛还就是听得懂柴星子的话。
  柴星子也算得上够淘气的了,偏偏又有这么多的心眼,几个月来,也算是摸透了傻小子的性情,便专门想办法去支使他。
  天下的事,还就是有那么怪,傻小子还真是听他的,闻言一瞪眼道:“小猴儿,是真的吗?那我可要动手啦!”
  他说着动手,还是真快,话音未落,人已扑了上去。
  青煞神花刚一面心痛爱子的惨死,同时右臂受的那一指之伤,还是真不轻,正在发怔,易猛人已扑到,赶忙横镗一架,“当”的一声。
  他那禁得住易猛的神力,镗錾一碰,那镗杆当时就弯了,心中方一吃惊,易猛的金钢錾就招呼在他的头上,噗嗤一声,脑袋整个被砸碎了,死尸往后栽倒,流金镗当的一声,就扔在了地。
  傻小子这一次又没有闪开,脑浆血水又喷满了他上半身,可好看了,他简直成了个血人,他两只手在身上擦摸了两下,又在那花豪身上,拔下另一只金钢錾,回头叫道:“小猴儿,咱不能打了,你看这够多脏!”
  他话音未落,就听那夏琬啊啾一声,人就摔倒在地,正要回身去救,就见一条黑影已纵身向前,手拿宝剑,照定夏琬头上就劈。
  易猛这一看见,可急了,大喊一声:“小和尚剁不得,那是咱媳妇!”
  叫着身形就朝前扑,没防到从侧边一阵劲风袭到,原是那花杰,抡雁翅镗打来。
  在这个当口上,任他易猛再大的能耐,也难脱过这一镗之危。
  但是傻人自有傻心眼,他不朝前跑,猛朝后一缩步,花杰那一镗就朝头前一尺来远砸下。
  这一镗,短命太岁花杰可是用出了全力,一镗走空,连着身子都朝前栽了下去。那知傻小子易猛,还真有一记绝招,照定花杰左胯一脚踢去,可就将花杰的一个身躯,踢向了夏琬倒在的地方。
  正巧那黑衣人一剑剁下,还正剁在脖子上,脑袋滴溜溜滚出去有一丈多远。
  何异猛的一跺脚,暗叹一声夏姑娘这会可得完了。
  那知定睛仔细的看去,才舒出了一口气,原来那一剑剁下来的不是夏琬的那颗癞痢头,而是短命太岁花杰的一颗头。
  再看那黑衣人,原是个尼姑,难怪易猛叫她小和尚了,傻小子牝牡不分,闹不清尼姑和尚的不相同,所以就叫人家小和尚,老侠想了想,倒是禁不住失笑。
  尼姑一剑劈下,见砍死的乃是短命太岁花杰,一咬牙二次提剑再要劈那夏琬,易猛可就到了,一扬手中金钢錾就挡了上去。
  尼姑可知道易猛的臂力超人,那敢硬敌,收剑撤招,往后猛的一纵身,窜出去有一丈多远,娇喝一声:“愣小子休得张狂,接暗器!”
  易猛一听,赶紧举起双錾,遮住了面门,那知等了一阵,那有什么暗器,可不由气往上撞,开口就骂道:“我把你这没鸡鸡的小和尚,为什么骗咱小霸王,咱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是好的,滚过来,让我把你弄死交差好啦!”
  这简直不像人话,黑衣尼姑气得面目难色,趁着易猛说着话一大意,扬手唰的一声,一道白光,裹着一个弹子,直奔易猛的面门打来。
  易猛那知厉害,赶紧立起金钢錾一磕,这一下倒是磕了个正着,但听“叭”的一声,弹子裂开,冒出来一股白烟,傻小子啊啾一声,摔倒在地。
  那尼姑一见傻小子倒地,嘻嘻娇笑道:“我看你这傻小子嘴里还胡喷屁不喷……”
  说着一纵身,挺剑就朝易猛剌去。
  这一来,侠义道这方面的人,可就急了,就有几人要纵出去解救,柴星子却摇手道:“不必忙,看吧!小和尚要倒楣?”
  菩醉堤也笑道:“对的,小猴儿看得准……”
  几人中以路鹤年和易猛关系最深,因为他们是师兄弟,所以心中更是着急。
  就在这时,那黑衣尼姑的剑已剌向易猛的身上,那知傻小子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那能刺伤得了。
  那尼姑刚怔得一怔,猛见易猛一翻身,喊道一声:“小和尚,你可上当了!”
  随着话声,抖手一錾,正砸在那尼姑的剑刃上,呛的一声,宝剑出手,易猛也跟着站起身来。
  这一手,不用说那尼姑害怕,就是连侠义道这方面的人,除了小猴儿柴星子,和神僧醉菩提之外,也全都吓了一跳。
  那尼姑见状,那敢再打,转身就向本阵上跑去。
  神僧醉菩提却哈哈笑道:“祥云,有我和尚在,没人敢动你,我问你,你来这九华山可是你师父的主意吗?回去给她讲,就说我醉和尚问候他!”
  那祥云尼姑乃是浴阳龙门苦梅庵苦梅老尼的徒弟,她初时没有发现醉和尚在,这一听醉和尚的话,吓得她比易猛的双錾头还厉害。当时双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疾忙一转身,跪倒在地,俯身合十道:“小尼不知神僧佛驾在此,多有失礼,乞请看在我佛面上,宽恕弟子一次。”
  醉和尚面色一整,冷冷的道:“起来吧,这里不可久留,还不快走!”
  祥云合十应了一声:“遵法谕!”起身飞纵而去。
  醉菩提见祥云去远,傻小子易猛,还在看着地上的夏琬发怔呢?高声的道:“傻小子,你发的什么怔呀,还不快将夏姑娘给弄回来。”
  易猛这才想起来,赶过去一扶夏姑娘,见她脑袋也垂下去了,嘴里直冒白沫,可将傻小子给吓坏了。
  他先以为夏琬不过是受了什么伤,躺在地下,如今一看,一个大活人会不动了,以为是死了,大嘴一裂就要想哭。
  忽然一低头,不由大喜,赶紧从鹿皮袋中,掏出来一个小纸包来,打开捏了一点就朝夏琬鼻子上一抹。
  说起来倒是真灵,就在易猛那么轻轻的一抹,夏琬啊啾一声,登时翻身迎起,微微一怔神,问道:“猛哥,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打着打着就困着了。”
  易猛也不答她的话,连声称赞道:“好药,好药,小猴儿真是朋友,还真的没冤我。”
  这时柴星子却又喊上了,叫道:“傻小子,臭和尚师父出场啦,还不快回来!”
  易猛倒是真听话,闻言回叫道:“小猴儿,你是真行,咱小霸王服了你了,你看小媳……哎哟……”
  他“小媳妇”三个字还没有全叫出口,就被夏琬下死劲拧了一把,所以哎哟了一声,又接着叫道:“你怎么咬人哪!”
  他这么几句话,作成一路的说,可就引起了一阵大笑,夏琬脸一红,就先跑回阵去,傻小子微微一怔就也归队。
  这时醉菩提已然出场,朝着当中一站,用手一指点,道:“阿弥陀佛,那位过来,咱们结个善缘!”
  九华山的一群人中,除了小一辈的,可全都知道武林二奇之一的醉和尚厉害,那个敢不要命,铁云飞身为一派掌门,见自己阵中没有人答腔,只有他自己出场吧!
  朝前紧走几步,一抱拳道:“元空大师,我九华山可和你没有什么梁子,虽说当年你挨了我师弟一掌,但目前他人已故去,须知人死不记仇,再者,你是出家入,还是免淌这一池混水的好。”
  醉菩提哈哈一笑道:“铁云飞,你少在我跟前闹这个鬼吹灯,你说咱们没梁子,那么你昨夜约我干什么,我要是下不了月光峰,早已都火化了,还说没有梁子。再者给你说个明白,我这个和尚可不比旁的出家人,不懂得什么叫慈悲为本,就知道除去一个坏人,就是我和尚的功德,没别的,你就派人出阵吧!”
  铁云飞一听,就知道僵了,不动手是不行,刚待出手,却听身后,一声喊嚷道:“秃驴休得满口胡言,留下你的狗命。”
  话到兵器也到,出来的一共是两个人;铁云飞一见,知道准是送命鬼到了,打算阻止,可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这两个人,乃是祁连山的守山弟子,称为祁连二棍,一个叫铁棍撑天屠进,一个叫铜棍镇地石勇,讲臂力却也真不含糊,都有个千八百斤的气力,一般武林中人,还是实在的斗不过他们,素常也以臂力自负。
  可是青海钓叟铁云飞,心中有数,他知道这醉菩提可非等闲入物,别说是祁连二棍,就是八棍十棍,上去也是白送死。
  无奈人家贺兰山青煞神父子爷们五条命,刚刚全都了账,血迹未干。自己要是拦住这两人出扬,可就显见自己是拿人家的命不当命,末了就得开罪了朋友,何况还有个红煞神花雄还站在那里呢!
  就这么略一思忖之间,场中就起了变化。
  那祁连二棍一出场,任什么也不说,两个人两条棍,一个搂头,一个横腰,就都招呼上了。
  醉和尚一见,哈哈一笑,道:“我和尚先就超渡你们两个替死的吧!”
  说笑着拿秃头一迎铁棍撑天屠进的铁棍,当的一声,撞回去有两尺多高,屠进震得虎口裂开,哎哟一声,再也举不起棍了,倒拉着回头就跑。
  此际那铜棍镇地石勇的铜棍,齐腰已然打到,被和尚单手接着,往怀中只一拧,嗖的一声,石勇一条臂膀都拧得不听了使唤,没办法,撒手吧!
  石勇刚一松手,没防着和尚铜棍往起一抡,横着一下,正抡在石勇的脖子上,噗的一声,一颗脑袋被打飞起来七八尺高,死尸栽地。
  铁棍撩天屠进,跑没几步,醉和尚撒手将铜棍扔起,道:“撑天的那位别跑,瞧我这个出手儿,怎么样?”
  那屠进本来是正朝前跑着的,闻言要他瞧和尚的出手儿,不知是怎样的一个手法,打算着学个乖,偷他两招。
  那知他不回头还好,要是一直跑下去,受点伤是免不了的,就这么一回头,吓!就那么巧,正碰上,忽的一声,铜棍正打在脑门上,闹了个脑浆崩裂。
  和尚这一手单掌除二棍,还是真将贼人们震住了。
  铁云飞这个人,一脑子的坏水,他一见和尚太凶了,出去一百,也是白饶,回头朝陆士元一嘟嘴。
  原来九华山这班人,是全都准备好了的,一见铁云飞递过来的记号。陆士元手中拿了一个小梆子,梆的一声响,人手立即向四面散开,每个人都带着一匣攒弩,分四面将和尚围了起来。
  侠乞欧阳彬看得明白,便赶紧告诉大家留神,他们用的可全是攒弩,那是打野兽用的,中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一看,不要紧,敢情那么多攒弩,全都是描准了醉和尚在打,正打算打个招呼,让和尚留神。
  呜的一声口哨,那些攒弩顿时就如骤雨般,齐向和尚身上射去。
  侠乞暗叹一声,道:“这一回和尚该归位了,没想到他二次出世,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须知这攒弩乃是射野兽用的,较之一般武林中所用的暗器袖箭、甩手箭之类,份量要重,加以人家是四面围住,任由多大的本事,也顾不了四面,只一被打中一下,当时就得栽倒。
  侠义道的一班人,看着干着急,可没有法子,因为他们还都得想法子保住自己哩!
  就在众侠义着急之际,傻小子易猛,可又叫上了,嚷道:“臭和尚师父,他们这些小玩艺东西,你可别全都给收去,让给咱小霸王徒弟一点点,耍个赖,换件新衣裳。”
  再看那醉和尚,这时可真够绝门的,一边在忙着脱衣服,摘下那大酒葫芦,哈哈笑道:“到底是我的好徒弟,来吧!你的衣裳可以换新的,我和尚这身却舍不得,再说他们也赔不起。”
  说着赤身露体往当中一站,捧起那大葫芦对着嘴,可就喝上了。
  傻小子易猛这时,也到了场子中间,大马金刀朝那里一站,像是满不当一回事儿,咧开嘴,看着那些攒弩手在笑。
  铁云飞一看,心中可高兴极了,暗忖:“我正愁治一个,治不了两个呢,这倒好,自己送上门来,可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心中一得意,又打了一声口哨。
  这一来更热闹了,除了那攒弩之多,什么镖、箭、弹、弩、飞蝗石、铁蒺藜、梅花针,全都出了笼,就听叭、叭、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看那易猛时,迎着那四下乱飞的暗器竟然纹风不动,只听身上“啪叭”乱响,身上衣服早被打了个稀烂,但那暗器却似遇上了钢板,傻小子周身上下,那见有丝毫损伤。
  另一边那醉和尚,就更令人惊奇了,看那和尚身上,是箭也钉上了,针也扎上了,镖也打上了,连对方的迷魂弹儿,都冒出了烟儿,和尚成了个大刺猬。
  可就是一样,他仍然自顾自的在喝酒,就是不倒。
  像这样打斗的方法,可说是古今罕有,不但是侠义道那一班人,惊奇得睁大了眼,就是九华山那一班人,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铁云飞见状,坏主意又起,转身一拉红煞神花雄,问道:“花兄,你的火弹儿呢?”
  原来这红煞神花雄,仗以成名的绝技,就是一手连环硫磺弩,专门会放野火,他这时是看得怔了,倒把自己拿手的玩艺给忘了,闻言答道:“在这里呀!”
  铁云飞着急道:“你怎么不打呢?”
  “打”!他这时才想了起来。
  说着掏出一把硫磺弹来,朝弩上一放,一撒手,叭哒一声,弹儿就奔和尚而去。
  他这时是因心痛兄长和四个侄子的惨死,迷了心窍,脑海中乱糟糟的没了主意,上阵吧,自己的能耐,还不如哥哥呢?他是越想越伤心,可就是没有办法。
  一经铁云飞提起了硫磺弹,这才如梦初醒,暗骂一声,自己混蛋,怎么会将绝招儿忘了呢?
  慌不迭发出一弹,却又找错了目标,他要是去找傻小子易猛,还真能见点彩头,傻小子非被烧坏不可,但他却偏偏找上醉和尚。
  和尚一见火弹打到,叫道一声:“不好要走水!”
  那颗弹子唿的一声,已然冒起了一片火光,直奔和尚脑门,跟着后面的两颗弹子,也就到了。
  就见醉和尚不慌不忙,对着那一堆火,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酒去。
  要知酒一见火,着 得更凶,当时轰的一声,那片火可就更大了。
  可是就是有一点邪门,那片火被和尚迎着喷了这一口,火球不朝前进,反而转回头又朝那打火弹的人飞扑了去。
  打火弹的是那红煞神花雄,他见和尚身上任什么都没有穿,弹子一打出去,心中可就浮起一阵高兴,心想:你和尚光落脊梁,浑身又都是暗器,这一下只要打上,准得烧你个七死八活,也总算替自己兄长报了仇了。
  他正在心喜,可没想到和尚使劲往回一喷,这片火光比自己打出去的要大上十几倍,一片红光,反朝自己身上烧来。
  见状那得不惊,赶紧扬起手中那张弩了,打算挡了回去,一来那回来的劲头比他自己打出去的大,二来他心中一慌,忘了手中尚捏着有四五个弹儿呢?
  他不挡还好,这一挡正巧碰上,就觉手上一阵灼热,跟着轰轰几声响处,他的衣裳也着了,头发也烧了,喊道一声:“不好!”
  躺在地上就打起滚来。
  他本想是打滚可以将火扑灭,谁知,他又忘了袋中还存有不少的弹儿呢,就听轰然一处大响过处,这许就是报应,贺兰双煞平日本就作恶不少,天理难容,红煞神当时就被烧了个血肉模糊,成了一块烤白薯了。
  铁云飞一见不好,正待叫人止住暗器别放。
  却听醉和尚一声狂喊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子们,收喑器!”
  喊声甫落,就见和尚把肚皮往里一收,跟着又往外猛的一鼓。
  但听“叭叱”!“哗啦”!“嗖嗖”!“噗噗”!一阵乱响,那打在和尚身上的暗器,全都从他身上,飞了回来。
  这一来,九华山上的人,可就乱了,喊叫声闹成一片。
  “了不得!脏和尚可会妖术邪法,跑呀!”
  “和尚要喷火烧山啦?跑慢了可就得没命哪?”
  人多声音杂,再借着山谷回音,这片喊声可就大了。
  杜靖波一拉杨浩道:“三哥,你听见没有,九华山可要大乱,咱们可得顶着那铁杂毛,找回来蕙丫头是正经事,不然可就糟哪!”
  他的话音甫落,就见嗖、嗖、嗖,从人群中飞进来四个人。
  大家凝神看去,可就全都怔了。
  原来来的四个人,乃是方昆玉、杜小蕙、阮玉玲,和那铁云飞一手培植起来的,唯一传人,玉麒麟项宗玄。
  众侠义只是闹不清四人从何而来,怎么会和九华山的人在一起。
  可是那铁云飞却气红了眼,嘿嘿一阵冷笑道:“玄儿过来!”
  项宗玄那敢不听,转身走到铁云飞跟前,朝地上一跪,低声道:“师父有何吩咐。”
  铁云飞冷笑道:“玄儿,我从你六岁就将你收归门下,传授武艺,待你总算不薄吧!你今年多大了。”
  项宗玄道:“徒儿今年二十六岁了。”
  铁云飞道:“我为你下了二十年的苦功,才造就你一身能耐,你还记得吗?”
  项宗玄道:“师父待弟子真是恩比天高,弟子纵然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铁云飞道:“这也太言重了,不过好孩子,真有你的,你如今翅膀长硬哪,能够任意的飞了,什么也不怕了,是不是?”
  说着扬声一阵大笑,忽的又止住了笑声,冷冷的道:“你说说看,方才我们都在为本派效命,连朋友都不惜捐躯卖命,你……到那里去了,怎么又会和他们在一起。”
  项宗玄知道这青海钓叟铁云飞的脾气,同时也更明白自己所作的是什么事,此际如果稍一对答不慎,眼前便有大祸临身,他踌躇起来了。
  这时众侠义见铁云飞审问徒弟,同时经方昆玉简略说明了一切,他们可不能就这样甩手一走,那样子就不配称作侠义道了。
  于是全都停在当地,看定那铁云飞如何处置。
  项宗玄躇躇了一阵,终于鼓起了勇气,道:“弟子认为武林竞技,全得凭真才实学,那怕一招失手,就是送了性命,也只能怪自己经师不到,称艺不精,死而无怨,要是仗着阴谋诡计,就是打赢了也不光荣,弟子见师父尽在计谋上下功夫,心中实在为你老人家可惜,认为像师父这样有名望的人,如此下去,太为不值得。于是,我就去石牢中放出两位姑娘来,先交还人家,然后咱们再和人家动手,那样不是很光明磊落吗?”
  众侠义听了项宗玄这一番话,全都暗中点头,心道:“想不到劳门左道的门中,也会有这样的人手……”
  可是听在铁云飞的耳中,却是大不受用,冷冷的道:“好孩子,你有志气,异日传闻出去,江湖上的人物全都要羡煞我铁某人有这么一个好徒弟,我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你这样孝顺的徒弟……”
  说罢哈哈大笑,那声音比哭还要悲惨得多,项宗玄心中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铁云飞笑声甫歇,跟着又道:“孩子,你这世是投错了胎了,又碰上我这个不争气的师父,辱没了你这份志气,我看你还是另行再转世投胎去吧!”
  声音一落,扬掌朝着项宗玄的脑门拍了下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23:09: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章 铁云飞 伏罪九华山
  且说青海钓叟铁云飞,面对着那叛离自己的爱徒,也就是他二十年苦心培植而成的,心目中的偶像。目前竟然不听自己的使唤了,反而生心外向,帮起敌人来了,他怎能不伤心,仰天一声长叹,接着又是哈哈大笑。
  他这笑可是笑,眼圈也红了,眼睛也下来了,声音也变了。
  蓦的形色一变,冷冷的道:“孩子,可惜了你这份志气了,这就叫心比天高,命如纸薄,你就另行投胎转世去吧!”
  说到那个“去”字,手掌已然抬起,这一掌要是拍下去,项宗玄得立即命丧当场。
  众侠义那能眼看着项宗玄惨死在铁云飞的掌下,先就是铁质钢胆杨浩喊了一声不好,神偷无影丁云一纵身,打算过去拉开项宗玄,侠乞欧阳彬一矮身,也扑了过去。
  可是他们快,还有更快的呢,就见人影一晃,不但项宗玄人影不见,就是那青海钓叟铁云飞,也被震退了两三步,才站住身形。
  侠乞欧阳彬和丁云,也已纵到,但却扑了个空,看那项宗玄时,却被方昆玉拉着站在一起,眼中仍然满含痛泪。
  这一变生腋肘,可将一个铁云飞给气坏了,厉喝一声,籀:“你们这是那一号的侠义道,是不是仗着你们人多,我管教我的徒弟,可又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未免有些仗势欺人吧!”
  侠乞哈哈笑道:“老铁,咱老要饭的可和你没有什么新账旧账,别的不说,你对付徒弟这一手,可太不高明,请问,你们九华派可设有祖师的神座没有,整治门规的事,怎能在这里干。我们这么多位,可没有一个是你们的祖师,当着我们的面这么一耍威风,是显得你有能耐呀!还是透着你们这一门中的教规森严?”
  他这么连说带骂,一阵的数落,铁云飞听了,也深悔自己作事孟浪,不该办事太急,看看自己身边只剩下了,红柳河青风堡主火眼狻猊庄易,和终南山掌门人扑天雕武坤,等四五个人,而对方却有十几个人。
  最可恨的,是自己九华派的入,全都逃了个没影,可明白就这样闹下去,输的准是自己。
  再看自己那爱徒玉麒麟项宗玄,站在方昆玉身边,剑眉愁锁,俊目含泪,自己也不由一阵心酸,二十年相伴相随,师徒间那能说没有一点情分,心也就软了下来。
  但他又一想到自己数十年辛苦经营,师弟赤城子临死所托,究竟自己办成了一点什么,就此放手,祁连派九华山的弟子,还有什么面目在江湖上行动。
  心中一转念,嘿嘿一声冷笑道:“臭要饭的,你这就叫多管闲事,合理不合理,是我门中之事,并不是你们穷家帮的事,要知道我铁云飞可不是怕人的,现在因我派中有事,不便奉陪,改日再请教吧!”
  说着用手一指项宗玄,道:“玄儿,你还承认我这个师父吗?”
  项宗玄含泪躬身道:“一日之师,便是终身之父,焉有不认之理。”
  铁云飞道:“那就很好,走!跟我回转祁连山去。”
  杨浩接口道:“老铁呀!你这算盘打得太如意了,鬼计没有得手,打又没打过我们,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可没那么容易。”
  铁云飞道:“你要打算怎样?”
  杨浩笑道:“没什么!你还出我那儿子的一身伤来,再将凶手交出,咱们就算完,否则你这宝贝徒弟,可得留下作个人质。”
  铁云飞听了,气得双目冒火,指着杨浩喝道:“姓杨的,你可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铁太爷眼中,还真没有你这号人物……”
  杨浩冷笑了一声,道:“那你就见识,见识。”
  说着呼的一掌推出,劲气飒飒,迎头朝铁云飞劈下。
  铁云飞立将身形一顿,盘足坐身,一势“童子礼佛”出招,把来掌一夹,用了全身外劲,十指如铁,紧紧嵌牢。
  杨浩一掌骤给夹住,立刻运出玄门内劲,沉臂翻掌,实的用了一式“闪电扑击手”,力贯二掌,向外暴涨开来。
  铁云飞顿觉二臂一麻,赶忙撤掌,杨浩疾忙纵身跃起,抡起二掌如疾风迅雷,击打而下,那铁云飞已然早已将真气聚在掌心,劈空托出一掌,只听“蓬”的一声响,声若打雷,那杨浩被他这一掌,震得全身斜飞出去一丈多远。
  须知这青海钓叟铁云飞,既为当年独怪赤城子的师兄,其武功造诣之高,可想而知。
  任是他限于天赋,练不到入化之境,但数十年浸淫在功力上的工夫,可没有白费劲。这一掌又是施出了全力,杨浩那能吃架得住。
  方昆玉一见杨浩吃了一着亏,忙的一纵身,身形腾起,在空中一探手,轻轻将老侠一托,老侠借力使力,便轻轻落在地上。
  方昆玉也随着落地,含笑道:“铁老前辈功力确是不凡,我方某人还想领教一掌试试。”
  此际那铁云飞的一掌托出,在他已用了全付力量,全身气劲,已消耗了七分,在往常是须要打坐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加以他却明白方昆玉的功力,高深莫测,斗下去可未免吃亏,三十六着,还是走为上着,报仇有的是长远的日子,何在乎这时。
  他心念一动,身形一晃,便待纵走。
  就在他身形刚一纵起,上空突然一阵呼的风响,就见一只绿色的鹦鹉,疾如电火,迎面飞来。
  铁云飞一见这头灵鸟,当下可就吓得真魂出窍,他可知道这只灵鸟的厉害。
  心中暗忖:“难道那儒侠刘三畏,他……他还在人世,要是他来,我铁云飞可就算是报应临头了。”
  须知这铁云飞当年原是那儒侠刘三畏的门下,因受了赤城子的蛊惑,叛离师门,投在祁连派。
  赤城子为了收搅人心,绛尊纡贵,拜他作为师兄,他一进身就当了祁连派的掌门,赤城子自领九华派。
  在赤城子丧命在刘三畏手下之际,儒侠本应连带取了铁云飞的一条命,但看在曾为师徒的一场情分上,饶过了他,但却戒他不准涉足中原,如被发觉,定然立取性命。
  所以,他一看见那鹦鹉绿奇,先就吓昏了头,慌不迭拂起衣袖,打算挡架一下,再趁机设法逃逸。
  他主意打的是好,无奈那灵鸟身形太快了,就在他身形一落地,忽见地上一条影子一掠。
  回头看时,见那鹦鹉绿奇已敛翼冲到,正伸出利啄,朝他脑后骨的“天池穴”啄来。
  铁云飞吃了一惊,刚要准备运展独特的气功抵抗一下,已来不及,忙将头一侧,骤觉肩头上一阵火刺,就如被利锥猛刺了一下,腕筋已被那绿奇啄了一口。
  就以铁云飞的功力,竟然被那绿毛鹦鹉啄得又痛又恼,还幸那被啄中的是左肩头,右掌立刻劈空撩出一掌,但这一掌,却打了个空。
  就在这时,身后林中又飞出来一只白色羽毛的鹦鹉来,爪上抓着一件东西。
  别瞧铁云飞那样的凶恶,但当一见了那白毛鹏鹉爪上所抓的那件东西,就如泄了气的皮球,颤巍巍的,竟然跪了下去。
  这一突然的变化,众侠义可全被惊得呆住了。
  就听那鹦鹉白英叫道:“铁云飞,你可识得此面金牌吗?”
  铁云飞跪在地上,恭谨的答道:“弟子认得,此乃是瑶池三畏门下的执行金牌。”
  白英又问道:“何谓三畏!”
  铁云飞答道:“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白英丢下爪中的金牌,道:“请验牌自裁吧!”
  铁云飞俯身捡起金牌一看,当时可就冷汗直冒,不住的朝空磕头求免。
  那项宗玄一见师父这样情形,心中似利刃穿心一般,狂叫一声:“师父!”就跑了过去,跪俯在铁云飞身后。
  众侠义,除了老一代的之外,差不多谁也闹不清这是个什么道理。
  原来当年儒侠刘三畏,开山收徒之时,先就铸下了三面三畏金牌,连他自己都改名叫三畏,他一生共收了二个徒弟,大徒弟就是这铁云飞,二徒弟是那清虚居士。
  没料到在中途,铁云飞就叛离了师门,因念其师徒情深,饶了他一遭,所以终其生,三面金牌从未用过一次。但在坐化以前,留下了一道遗命给清虚居士,说是只一发现铁云飞进了中原,即由白英衔金牌传遗命,去处置铁云飞。
  这三面金牌上面,各刻有一行字,就是那铁云飞所答之言,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在他门中的规矩,那畏天命的一面金牌,是要受牌之人自裁了事,畏大人是由备命之人任意执行,畏圣人言是传命三畏的门下,所有的弟子,乱刀分尸。
  那铁云飞所接的一面,正是“畏圣人之言”的一面金牌,他怎能不心胆俱碎呢?
  这时就见那白羽鹦鹉鸟头一偏,叫道:“王母山瑶池三畏门下第三代,新掌门人叶俊听命……”
  “三畏派第三代新掌门人叶俊。”这可奇了,叶俊不是岷山派的弟子吗,什么时候又转入了王母山呢?且又当上了新的掌门人。
  不但群侠惊疑,就是叶俊他本人,也吃惊得呆住了。
  接着那白鹦鹉又叫道:“三畏派新掌门人叶俊,怎不受命?”
  叶俊这一来,可没法了,只好朝着那白鹦鹉跪下,但他心里可在想,心道:“好你一个扁毛畜牲,你要是冤了我,我不拔光你那几根羽毛才怪。”
  他正在寻思,又听那白英叫道:“现有长春谷白象老人法谕在此,拿去看来回话。”
  它说叫着,仰首一声长鸣。
  就听远远空际,回答了一声雕鸣,跟着就见在白云深处,敛翼冲来一只青雕。
  傻小子易猛,先就惊叫了一声,朝方昆玉身后就躲,一边却嚷道:“方兄弟,小青儿来了,得小心它啄眼珠子。”
  方昆玉笑道:“猛哥哥,别害怕,这不是王母山,它不会找你的。”
  此际那青雕已落了下来,就见它左爪抓着一封书信,右爪却抓着一只玉如意,身一落地,先就将书信掷向了叶俊。
  叶俊拆开一看,正是自己师祖白象老人的笔迹,写道:“瑶池神品,武林正宗,何以为继,叶俊当行。”
  他这才明白,全是白象老人的安排,连忙叩首道:“弟子叶俊恭领法谕!”
  白英又叫道:“奉谕赐你掌门法器,准你全权处置叛徒。”
  白英叫声再落,那青雕也掷过来那柄白玉如意,就在这时,那铁云飞扬起手掌,自己劈开了脑门,自裁而死。
  那玉麒麟项宗玄,一见师父自裁,他倒不哭了,忽的站起身来,高喊一声:“师父慢走,徒儿也来。”
  说着刚一抬起手来,方昆玉早已飞纵过来,一抬腿就将他踢了一个跟头,喝道:“你别凑热闹了。”
  接着杜小蕙、阮玉玲、柴星子、凌若萍等也全都扑了过来,而那火眼狻猊庄易、扑天雕武坤,却早趁乱逃之夭夭了。
  叶俊领命站起,怀抱白玉如意,一脸的严肃气色,别瞧年岁不大,还真有个掌门的样儿。
  他一见铁云飞自栽,叹了一口气,道:“恶徒已自裁身死,前罪俱赦,金牌追回,准其徒弟安葬,九华派仍由项宗玄执掌门户,涤恶改善,小青儿复命去吧!”
  要说这叶俊可是真有点太猖狂,那有一家门派的掌门,去分派另一门派的事务,还为人家安排下掌门人,那么人家那一门派服吗?
  但是叶俊却这样做了,幸亏九华派元气已大伤,项宗玄也早被目为九华派的新掌门,否则定又引起一场风波。
  那青雕闻命,鸟头点了二下,腾空飞走,白英绿奇这二只灵鸟儿,也忙向叶俊点了点头,叫道:“白英绿奇,也须回山复命,请示法谕。”
  叶俊道:“去吧!”
  二鸟也受命飞走,凌若萍却凑在叶俊的耳朵边上,悄声说道:“俊哥!你这位掌门人,可过够了瘾了吧!好神气呀!”
  这一来叶俊却绷不住脸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我还以为是在作戏玩呢?”
  接着他又走前二步,朝着项宗玄一拱到地,道:“项兄请不要多心,方才我是同你闹着玩的,我又不是皇帝,怎能随便封官呢?”
  项宗玄惨笑了一下,道:“那没有关系,只要贵派能够取消家师再进中原那一道戒条,宗玄就感激不尽了。”
  叶俊一仰脸道:“那没有问题,不过得容我禀明家师之后才行,你放心吧!我当为你尽力。”
  项宗玄谢了,转身朝群侠一拱手,道:“各位老前辈,兄弟姐妹,今天你们到了这九华山,我原应该将众位请到敝居处落坐,凉水温水热水,也请各位喝碗水,歇歇腿才是意思。但是因晚辈实有难言的苦衷,不便留驾,望请恕我年幼无知,得罪了。”
  群侠一声,无不暗自称赞,心说:“人家这一番话,不亢不卑,又不得罪人,这才真是会说话。”
  杨浩听了,打心眼里也是佩服,冲着项宗玄一抱拳,道:“项老弟,我们老少几个到贵山来,没想到竟然会带来许多麻烦,真对不住,多有打扰了。”
  说完向大家一摆手,道:“各位!咱们也该走了!”
  项宗玄也一拱手,道:“项宗玄不远送诸位了。”
  说着转头就朝前山走去,但在一举步的瞬间,眼睛却瞟了阮姑娘一下。
  阮玉玲却俯在七步追魂阮炳的耳朵上,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阮炳笑着直点头,朝着群侠也是一拱手,大声说道:“诸位慢走啦,我父女可要向各位告个便,打算在这里帮着项哥儿拾掇拾掇,咱们回头见啦!”
  群侠闻言,可又给怔着了,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呀,七步追魂阮炳父女,是什么时候和九华山攀上了交情啦!
  杜小蕙像似心里有数,只是微笑不语。醉和尚跑了一辈子的江湖,够有多鬼,还能看不出来,用手一指杜姑娘笑道:“小臭丫头,你总知道,快说出来大家听听!”
  杜小蕙笑道:“人家呀!人家……”
  她就说了那“人家”二个字,脸上蓦的一红,倏的住口不说了。
  叶俊笑道:“蕙姐姐最会卖关子,人家什么吗?”
  杜小蕙白了他一眼,笑道:“人家找到了东床快婿,当然不会再跟着我们跑了。”
  群侠听了,这才明白,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书中交代,那杜小蕙阮玉玲二人,自从被飞鹰陆士元掳上山来,就锁在了一所石室之中。
  等到她们醒转来,见躺在一个圆穹形的屋子里,那屋顶像是反扣着的一口锅,屋顶留着有几个通风口,仅只能伸出去一条臂膀,离地面约有三四丈高,阳光射进来,已是中午的时分了。
  试着朝四面一叩,全是大石砌成,那屋顶看样子像是铁的,笼左角是一道铁门,厚逾一尺,她们走近那铁门,合二人之力,使劲一推,如蚍蜉之撼大树,休想动得分毫,当真是插翅难飞。
  杜小蕙叹了一口气,双手朝外一摊,道:“完了!”
  那阮玉玲却闹得彷徨无主,不觉掉下泪来,埋怨道:“我早就嘱咐你小心点,你偏不听,怎么样?如今落在人家手里,一旦遭到了毒手,谁会知道?”
  杜小蕙这个姑娘,虽然心中一样的着急,但她是野惯了的,又在江湖上跑了那么久,凡事也看得开点,笑道:“这时候怨天尤人,还有个什么用,你放心,我杜小蕙有的是运气,许多事都是绝处逢生,吉人自有天相,怕个什么?”
  就这样,一直过了二三天,说也绝门,对方连点吃的东西都没有送过,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响,嘴里干得发出火来。
  阮玉玲嚷道:“要杀要剐,我倒不怕,就这样饥死在这里,才真冤呢?”
  她一言方罢,忽听屋上像有人在行走,跟着又见那通风口上人影一晃,丢下了几颗圆圆的东西,在地上滴溜溜的乱转。
  拾起来一看,见是拳头大小的沙梨,似是刚摘下来不久,不由好生奇怪,仰首看时,那人影却又不见了。
  她们这时,实在的是又渴又饿,那还顾得有没有放毒,先吃了再说,一连就吃了好几枚,再想吃时,却没有了。
  杜小蕙的心眼比较多,忙将腰带撕下了一付,就用那残余梨渣和着泥土,划了几个字,道:“谢谢你,还有没有?再给我们几个!”
  那衣带是白的,就是最淡的泥污沾上,也显示得很清楚,她立即团成一团,朝那洞口外投去。
  过了很久,也没见回音,阮玉玲道:“蕙妹妹,我看你这就叫望梅止渴,我不信敌人会帮助咱们,要有那才是奇迹呢!”
  说奇迹,奇迹可就来了,就在她话音方住,忽觉上面骨碌一声,丢下来一包东西来,急忙打开一看,见.是一条绢帕包着有十来颗沙梨,还有五六个馒头。
  这二个姑娘也是真饿极了,不管它生冷,拿起来就往嘴里塞,正待拿起第二个时,忽听墙角簌的一响,转头看去,见那铁门的上面,露出了一道暗门。
  从那道暗门里,现出一个清秀的面孔,低声说道:“嘿!二位姐姐,怎么不说话!你们恨我吗?”
  阮玉玲闻言心中一动,就知道有救了,她的精神也来了,朝着那人招手道:“你是谁呀!那食物是你送来的吗?”
  那人点了点头,道:“不错,那食物是我送来的,你叫什么名字,还没告诉我呢?”
  阮玉玲道:“我姓阮,你是这里的什么人,不怕那千幻扇子责打你吗?”
  那人像是很生气的样子,道:“千幻扇子是什么东西,谁会怕他,我知道了,你叫阮玉玲,那位姑娘一定是杜小蕙了,我叫项宗玄,是他的师弟。”
  杜小蕙闻言,不觉一怔,暗忖道:“此人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姓名啦,不过搞不清你们谁是谁。”
  阮玉玲想再问,那人簌的一声,就将那暗门关上了,她贴着那石墙,朝外一听,外面微微传来一阵脚步声,就听一人说道:“师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师伯他老人家正找你呢?对方二批人马可都到齐了。”
  那个少年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另一人又道:“今天为我们九华派争名露脸,师弟,可全看你的啦!”
  说着慢慢的就走远了,声音却无法听得清楚。
  又过了有大半天的时间,看看那洞口外面的天色,日影已然西斜,大约已是过午的时分了,外面一片寂静,只微闻风吹树枝发出来的微响。
  二女正在闷得无聊,忽听那铁门“的嗒”一响,跟着“吱呀”一声推开了,二女慌不迭纵出那铁门。
  就见面前这人,乃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壮士,生得可俊着呢?
  就见他一身白绸子裤褂,披的也是大氅,细腰狭背五官俊秀,面如白玉,目似朗星,剑眉方口,站在那里,不亚玉树临风,要是和方昆玉站在一起,也就是伯仲之间。
  杜阮二女看罢那项宗玄,还未等得及道谢,忽然转角处,冲出来二个人,一个是那散花仙子皮士珍,一个却是那千幻扇子曲士贵。
  他二人这一转出来,看到项宗玄和二女站在一起,先就怔了,曲士贵叫道:“项师弟,你……你……你怎么把她二个放了出来呢?可是师伯的意思吗?”
  项宗玄朗目一瞪,喝叱道:“这个你们管不着,但劝二位以后要检点一些,再闹下去,九华一派可就要全毁啦!到那时,可休怪我这个做师弟的,手下无情。”
  那皮士珍媚眼朝项宗玄一瞟,道:“哎哟!小师弟你别这么凶好不好,你不知姐姐我胆子小吗?你摸摸看,瞧把我吓得心都在跳呢?”
  说着,走前几步,就将一个酥胸,偎在项宗玄的身上。
  且说那散花仙子皮士珍,一边将酥胸挺向项宗玄的身前,媚声媚气的道:“小师弟,你摸摸看,师姐的心跳得好厉害哟!”
  项宗玄随着师父一进入中原,就听到了很多关于这一对师兄妹的恶迹,赶到了贵池附近,当地的土居百姓,行商客旅,无不在暗处咒骂着九华山,他心中就有些气愤。
  但当向铁云飞说了之后,而那铁云飞答得却很妙,他说:“目前咱们祁连九华两派的情形,是在极需人手的时候,用人唯才,不论他行为如何,只要是忠于咱们的祖师爷的,就是下五门的滥货,一样的重用,骚扰了一下地面,那算得了什么。”
  他是这么说,项宗玄可不是这么想,他以为一个宗派的兴衰,最大的关键,就在修德,道德修为高,根基才能稳固,能够获得天下人的拥戴,才算是千秋不坠之业。
  当下他也没有向师父铁云飞分辩,但心中已存了为世除害的心。
  此际这散花仙子皮士珍,竟然不顾一点廉耻,当着这么几个人,却偎依向他怀中,禁不住剑眉直竖,冷哼了一声,道:“是吗?我正要摸一下看?”
  说着就伸手过去,手到皮士珍胸前,倏的骈起食中二指,点向了淫妇的“正堂穴”。
  须知这“正堂穴”为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点上还能得了,就见淫妇闷哼一声,“哎呀”都没有叫出口来,立即翻身倒地,一缕妖魂飞向鬼门关去了。
  那千幻扇子曲士贵,一见小师弟出手点死了皮士珍,心中别说够多心痛了,他二人明是师兄妹,暗地里胜逾夫妇,怎的不气极,大吼一声,道:“好你个小畜牲,你还是祁连九华派的门下弟子呢?为了外人,竟出手伤起自家人来了,走!随我去见掌门师伯去。”
  说着伸手就去抓扯项宗玄。
  项宗玄正在气头上,也没想到后果问题,侧身让过曲士贵抓来的一掌,跟着右手一招“马后催鞭”,甩掌打了过去,喝道一声:“你也一跟着去吧!”
  这一掌正打在曲士贵的“期门穴”上。
  曲士贵因被杨振芳废去了一条右腿,伤痛未愈,行动自是不便,那能闪躲得开,一下被砸个正着,身躯被震起有一丈来高,斜着飞跌下去,一口鲜血吐出,当时也就算是完了。
  阮玉玲眼见这等情形心中大是过意不去,杜小蕙仍在气哼哼的不说话,她想:“他们既是师兄弟,鼠蛇一窝,鸡窝里孵不出凤凰来,也好不到那里去,反正对他没好处,他绝不会冒险来救入。”
  阮玉玲却已和人家答上了话,满含歉意的道:“真对不起,没想到你会为了我们,而出手伤了你师兄师姐。”
  项宗玄微微一笑道:“这不算什么,我早就打算除掉他们,整个祁连九华派的声誉,全毁在他们这些人的身上,要不整顿一下门规,敝派就要完啦!”
  杜小蕙冷哼了一声,心想:“九华一派在百年以前,早就名誉扫地了,还等你来整理,谁晓得你是存的什么心,这一套鬼把戏,少在姑娘面前玩。”
  她虽是这么想,但却并不十分的讨厌人家,细打量项宗玄的样儿,并不像是奸滑之辈,可是心中仍不放心。
  这时项宗玄已将铁门关上,回身向阮玉玲道:“二位姐姐,请吧,你们来的人全都在后山月光峰附近,我可要先走一步了。”
  杜小蕙道:“吓!你先慢走,得将兵刃还给我们呀!”
  阮玉玲关言白了杜小蕙一眼,心想:“这丫头当真的霸道,人家救出了我们,已经是不容易了,怎么还能向入要兵刃呢?”
  他还没有说话,项宗玄俊脸一红,笑道:“这我倒忘了,你们先在这附近等一会,我这就替你们去拿来。”
  阮玉玲关心的问道:“你这样做,怕你们山上的人碰着,不方便吗?”
  项宗玄道:“我们这九华山上的人,全都到月光峰去了,在这雍和宫内,就只有我一个人,不妨事的。”
  说着抹头就朝一片大厅房后面奔去。
  等项宗玄走远,阮玉玲向杜小蕙道:“蕙妹妹,你这个人今天是怎么搞的,人家救了我们,你不感激人家,怎么却像是仇人见面似的,我真不懂。”
  杜小蕙道:“这个你当然是不懂啦!我就不信九华山会有好人,这小子不定打着什么坏心眼呢?”
  “坏心眼?”阮玉玲惊讶的说了一声。
  接着又摇了摇头,道:“我看这个人还不错,再说,我们是两肩担一口,又和他无怨无恨,他能起什么坏心眼?”
  杜小蕙笑道:“我的好姐姐,说的好轻松哟!他能起什么坏心眼,别忘记,咱们都是女人哪,尤其像姐姐这样的美貌佳人,麻烦可多着呢?”
  杜小蕙一提到女人的麻烦,阮玉玲倏的忆起,在熊耳山死谷中,自己碰上红旗太保,三手剑燕亮那一档子事来,当时粉脸飞红,娇叱道:“亏你还是女孩儿家,说出话来,也不怕害臊,我就不信他敢那样?”
  杜小蕙笑道:“信不信由你,吃了亏可别怪我言之不先。”
  阮玉玲道:“吃什么亏,他敢!”
  杜小蕙见阮玉玲的言情话意,总是向着项宗玄,就存心取笑自己,笑骂道:“他或不敢,许因为我们都会两手功夫呀!但是要有人心甘情愿,那可就难说了!”
  阮玉玲知道杜姑娘是取笑自己,笑骂道:“臭蹄子,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满嘴喷蛆,是想要讨打了是不是?”
  二女正在取笑,耳边忽听有入说道:“二位姐姐倒真是快人,在这种地方,竟然毫无一丝怯意,小弟佩服万分。”
  杜小蕙闻声看去,见是那项宗玄,不知在什么时候回来了,就凭二女的武功造诣,竟然没有发觉,可见人家的轻身功夫,实非凡比了。
  她心中是既惊且气,秀目一瞪,道:“谁是你姐姐,要你臭奉承。”
  项宗玄被抢白了两句,双眉一皱,暗忖:“这个姑娘怎么这样蛮不讲理,我这可是冒着叛门的罪来救你们哩!为的是两相和好,灭却杀孽,并不是怕了你们呀!”
  阮玉玲已看出项宗玄的面色不豫,忙陪笑道:“项公子,别和我这妹妹一样见识,她是在生着那千幻扇子曲士贵的气,可不是冲着你来的……”
  项宗玄哼了一声,方待张口说话,杜姑娘又接口问道:“喂!姓项的,我问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可是你们的敌人哪!”
  “我早就知道!”项宗玄答了一声。
  杜小蕙道:“你既知道,为什么要救我们,是不是存有什么打算?”
  项宗玄一听,这才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妮子是为这个而起了疑心哪!
  于是即将面色一整,郑重的道:“这也难怪二位姑娘生疑,其实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讲出来,你们就会明白了。”
  杜小蕙是寸步不让,跟着又逼了上来,道:“那你就快说出来。”
  项宗玄叹了一口气,道:“我自从随着师父一踏入中原,就发现有很多的江湖人,都对九华派的人抱着蔑视的态度,你们知道祁连派和九华派,是二而一,九华派的掌门人,是由祁连派选出的,他们蔑视九华派,也就是看不起祁连派,而我又是新选出来的九华派掌门……”
  杜小蕙道:“哦!原来是位掌门人呀,我倒是失敬了。”
  项宗玄讪讪的一笑,道:“只是还没有拜过祖师,不能算数。”
  接着又道:“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有心整顿一下九华派,但等到了这九华山一看,他们闹得更不像话了,起初我也只是看着生气,给师父讲吗?他是不闻不问,就在前二天,山上先来了些什么百蛮山白荻教中的人,随后又来了好几十个你们的人……”
  “我们的人?你怎么知道是我们的人呢?”二女同为这句话,惊疑的问出这一声。
  项宗玄道:“那是他们一进山,就说是要我们放你们出来,所以我知道他们和二位姑娘是一拨儿的,可是,我师父他没有答应,就约定在月光峰上较量武技,没想到,我师父早在月光峰上布下了埋伏,那是埋设的一母九子轰天雷,只要一点燃火线,不要说是人,就是那峰也得化为乌有。”
  他说到此处,阮杜二女,全都吃惊的叫出了一声:“哎哟!”
  项宗玄接着又道:“不料被你们的人看出了破绽,出来了一位姓方的少年……”
  杜小蕙惊喜忘形,脱口而叫道:“姐姐!昆哥来了,昆哥来了。”
  阮玉玲翻了她一眼,道:“方昆玉来了有什么稀奇,他是来救那心甘情愿吃亏的人来了,又不是为我,来了就来了,关我什么事。”
  杜小蕙闻言一怔,跟着就意会到方才二人玩笑的话来,娇叱一声,道:“玲姐,你真坏呀!还亏你是姐姐呢?”
  阮玉玲满脸妒意,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要是妹妹,早就偷马跑掉了,还得害得多人在后面追呢?”
  杜小蕙聪明刁钻透顶,还有个听不出来的,阮姑娘还生着她在熊耳山盗马逃走那一段的气啦,连忙一拥阮姑娘的纤腰,道:“好姐姐,害臊不害臊,都那么久的事啦,还记着没有忘掉,真是小心眼!”
  阮玉玲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就听项宗玄接着又道:“那姓方的少年,武功可真是高深莫测,出手一招,就击败了终南四杰,我一看情形,就猜知我们九华山今天要遭报应,除非放了你们二人,双方讲和之外,别无他法,于是我就偷着跑了过来,释放你们二人。”
  杜小蕙道:“你放我们原来是有条件的呀,是不是你师父叫你前来的?”
  项宗玄道:“是我自己偷偷来的,我师父他并不知道,所以我现在正在愁着没法和家师去讲呢?”
  杜小蕙道:“那没关系,待会我去和他讲,只要他明道理,就好办。”
  项宗玄道:“家师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太固执了。”
  阮玉玲听了他这一番话,觉得这个少年不但性格爽直,且有一股敢作敢为,努力从善的勇气,不禁油然起了好感,抬头见他往返跑得大汗淋漓,虽然歇了这一阵,但额头上,还在淌着汗呢?
  于是便拿出自己的一条手帕来,递给了项宗玄,柔声道:“项兄,你先擦擦汗,为我们的事,真难为你了。”
  项宗玄讪讪的一笑,伸手去接,没留神触到了阮姑娘的手,脸上起了一阵红晕,又缩了回去,道:“汗水怪脏的,怎好污了姐姐的绢帕,还是用我自己的吧!”
  杜小蕙见状,心中早就明白了几分,笑道:“你的丢在那石牢中没甫带出来,就将就着用用吧!还假惺惺个什么劲。”
  她说着,就走了开去,为的是好让二人多接近一点,同时,她心中却暗自欢喜。因为,这么一来,那昆哥哥成了她一个人的了,再也没有人和她争了。
  到底男孩子的脸皮要厚一点,一见杜姑娘走远,就低声道:“这位杜姑娘天真坦率,我真想能有这样一个亲妹妹,该有多好。”
  阮玉玲见他夸赞杜小蕙,打心眼里就有一阵不顺气,本想回答对方一声:“难道我就不配作你亲妹妹?”
  忽的一想,自己究竟是个女孩儿家,怎好启齿,便改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项宗玄道:“我是辛未年七月初七日午时生的。”
  阮玉玲心道:“好哇,你这个外表忠厚,内心刁钻,说话绕着弯儿,莫非有意难我,可不能让你给问住了。”
  她微一思忖,笑道:“哦!原来你是崇祯四年生的人哪,你比我大着一千九百天呢?”
  项宗玄可也怔了,便思索了一阵,道:“那你真得作我的妹妹了,我猜你是崇祯九年丙子八月生的,不知是那一天哪!”
  阮玉玲不觉脸上一阵羞红,不知怎的,心头如小鹿乱撞,低声道:“是八月十五日子时。”
  跟着一抬头,道:“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就在这时,忽听杜小蕙咕咕咯咯的笑道:“昆哥,我猜你也该来了?”
  “咦,你算得倒是很准呀!”这是方昆玉的声音。
  阮玉玲忽的站起身来,低声道:“方昆玉来了,我给你引见引见。”
  说话之间,方昆玉就从转角处走了过来,双方一见,倒真是有点相见恨晚之感。
  杜小蕙一听说她爹来啦,恨不得立刻飞了过去,即忙催着道:“你看你们,一见面就粘上了,有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快点走啦,晩了可就赶不上热闹了。”
  方昆玉这才笑了笑,领着三人直奔月光峰前而来。
  交代已毕,再说群侠一路上说说笑笑,赶到那镇上之时,已然是万家灯火了。
  大家进了店,第一件事,是先看杨振芳的伤势,揭开被子一看,周身血迹,一点都没有了,全都变成了新肉,大家心中自是高兴。
  跟着就叫店家摆上酒菜,这一餐大家可全都吃得高兴,一方面固是打了个大胜仗,另一方面,老少群侠这能聚在一起,可是不容易,也就各叙阔别,谈之不尽。
  问起这些人是怎么来的,才知除了杨杜二位老侠之外,却是那绿白二只鹦鹉传的信。
  杜小蕙闻言心中一动,俯在老侠杜靖波的耳朵边上,悄声道:“二只灵鸟通灵,说不定就会把师父和娘都请下山来。”
  杜靖波笑道:“你这孩子也太野了,那有出门一年都不回家的,这时候,你又想起你娘,和你那师父来了,我看她们未必会来。”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娇喝,道:“好哇,在这里才算找到你啦!你还在江湖上称名道姓的,孩子们都被人家掳去啦,你知道不知道,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二短,我不跟你拼命才怪!”
  众人闻声看去,见从院中进来了二位中年美妇,衣着虽然朴素,但却掩不住她们那本能上的美艳。
  杜小蕙一见,先就扑了过去,先叫师父后叫娘,跪在地上就磕了二个头。
  这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人正是那穿云神燕靳雯,和掠波碧燕东方慧这老姐儿二个。
  杨浩先就站起身来,陪笑道:“我真想不到,你居然也有兴头赶来,早知道你愿意旧地重游,我们一路来,倒省去了不少事。”
  穿云神燕靳雯道:“我要不是为了孩子,才不高兴跑这一趟呢?你先说说看,孩子们怎么样了呢?”
  杨浩笑着一指杜小蕙,道:“蕙丫头不是在这里吗?你问她就行了。”
  他们这一阵噜嗦,醉和尚可耐不住了,哈哈笑道:“人到底是大了几岁,心也会长高了,入庙不拜佛的人都有,雯丫头、慧丫头,你们这二只燕子,敢是就全都没看见我和尚怎的?”
  靳雯和东方慧二人,循声看去,才明白自己一进门,先顾了孩子,可就忘了礼数啦!
  不过她们是玩笑开惯了的,准知道这醉和尚是得罪不了的,靳雯先就一仰脸笑道:“我们一进屋子就看见你这位酒罗汉了,见你正吃得有劲,若朝你一答腔,岂不误了你的肚子,那罪过才大呢?本打算等你吃喝够了,再参拜你这位活佛,那知却又怪罪下来了,看来拜佛求神也是难的。”
  醉和尚哈哈大笑道:“雯丫头,几十年不见,我以为你长了几岁,会老实些,没想到还是利嘴的丫头。”
  和尚叫着靳雯和东方慧二人,一句话一个丫头,人家都几十岁的人了,在他看来,还是小孩子似的,逗得满屋子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接着是神偷无影丁云,先叩见了三嫂、四嫂,双燕也向老侠何异、沈奇、侠乞欧阳彬、神弹子沈伯玉等人见过了礼,最后叶俊、凌若萍、路鹤年、裴轻云、女昆仑夏琬也都叩见过了。
  方昆玉才过去叩头拜见。
  双燕一见方昆玉,可全都怔了,见这孩子神光闪莹,两太阳穴高高突起,分明内外功夫,都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嘛!以他的年龄,能练到这种地步,可说是绝无仅有的事,不由可就看直了眼。
  醉和尚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这才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呢?”
  醉和尚这么打哈哈一说,双燕可就更糊涂了,杜小蕙羞的直朝她爹杜靖波身后躲。
  杨浩笑道:“这是二哥跟前的大徒弟,方昆玉,迭逢奇遇,武功可高着呢!同时也是蕙丫头心目中的……”
  他话没说完,杜小蕙早叫道:“三伯伯,你……”
  杨浩笑道:“这又怕什么难为情的,在座的那个不知道?”
  这么一来,双燕才算明白了,尤其那掠波碧燕东方慧,当真的丈母娘看女婿,她倒是看个目不转睛。
  方昆玉拜罢起身,柴星子正要上前叩头,一个沙哑的嗓子叫道:“小猴儿,站开点,咱小霸王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不能磕在你的后面。”
  他叫他的,柴星子还是磕了头,但那傻小子一赌气,却不磕了,转向醉和尚问道:“臭和尚师父,把咱搁在后边,你说咱磕这个头不磕?”
  醉和尚道:“这个我管不着,你不磕头?给饭钱?”
  易猛道:“要钱没有,头也不磕,你们吃我就抢。”
  杜小蕙笑道:“那你就等着报应吧!”
  这样闹了大半天,大家全都没话说了,商量着睡吧,好在这个店还不算小,空房间有的是。
  当然是有家眷的各自住在一起,裴轻云和凌若萍、夏琬三人,是老规矩住在一起,其余各找对味的,但却苦了傻小子易猛了。
  因为他浑拙猛怔,半夜里又常打梦捶,谁也不愿和他在一起,最后就将他分到柴星子、路鹤年、叶俊三人一块。
  想那柴星子和叶俊、路鹤年这三个人,机灵得都要成了机灵鬼啦.,而易猛却浑得快成了糊涂虫,那能愿意和他凑在一起?
  没办法,这是长辈们的分派,不愿意也不行,将就着睡吧!
  大家方一躺下,就听易猛已经打上呼了,呼声震耳,睡得倒是很香。
  叶俊叹了一口气,道:“这才叫倒霉呢?和这蠢牛睡在一起,别打算安全。”
  话虽是这么说,但大家劳乏了几天,也实在有些累了,脑袋一挨枕头,也就全都酣然入梦。
  天也就在三更多天,全客店都入了定,老少群侠,没一个不是睡得正香甜。
  傻小子在这时,却被尿给憋醒了,翻身下床,打算出去撒尿。
  刚一抬头,倏见窗户上有个人影一晃。
  别看易猛外表浑愣粗猛,心里可不是真傻,一看天色到了这个时候,绝不会是自己这边的人,八成是有了外贼,心想:“这可不好办,倘若要是让贼得了手,那还得了。”
  他傻人自有傻心眼,心中一思忖,就有了一个傻主意,暗道:“我给他来一个老虎吃鹿——死等,贼人不进这屋,管不着,只要他敢到这屋来,我就拿金钢錾,将他砸死。”
  他主意拿定,就慢慢摸了出来二柄金钢錾,骑马蹲档,对着屋门一站,直着二只眼,就死盯着那二扇门。
  看着,看着,猛见从窗户纸上,递进来一根香火。
  这一来,可把那傻小子给吓坏了,心中暗道:“这可不得了,不孝顺的孩子要放火,那可不行。”
  心中一着急,就又想出了一个傻主意,暗骂一声道:“怪不得人家都说我傻,当真的是真傻,火最怕水,没有水,自己不是正憋着一泡尿吗?”
  他主意一定,就摸着朝床上拿了一件东西,也不知是件裤子、褂子,更不问是什么人的,朝裤中一塞,他可就出了恭啦!
  一泡热尿,全都浇在那件衣物上,用手一摸,已经湿透,心说这回行了。
  慢慢的走近窗口,拿湿布朝那火亮上一盖,嗤的一声,香火可就灭了,他就又走回到门口,依然的骑马蹲档式一站,等着贼人进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5 22: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章 月晕而风 一燕逞威歼巨丑
  且说小霸王易猛,手举着金刚双錾,骑马蹲档式对着房门一站,瞪着眼朝外看,等着贼人进来,他好拿錾将贼砸死,想的倒是不错。
  过没多久,就听房门吱呀一声响,门开了,从外面来了一个人,身量不大高,是个五短的身材,他像是毫无一点顾虑,迈步就朝房中走来。
  傻小子易猛一见,心想这可太好了,合该我小霸王成名露脸,这一錾下去,准得砸你个脑袋开花。
  谁知他往起一扬金钢錾,还没朝下落呢!就见那人腿儿一软,噗通躺在了地上。
  这一来,将傻小子吓了一跳,但等他看清楚,他可又乐啦!心说:“就凭你这个胆量,还出来干这个哪,我就这么一举家伙,你就吓得趴下了,真窝囊废。”
  他又一想道:“这倒不错,活该我也办一回漂亮事,给他们瞧瞧,也让他们知道咱小霸王易猛不傻,尤其那猴子,这个得给他点颜色……”
  他想到这里,就过去将人一按,解下那贼的带子,细了个四马倒躜蹄,又将手中那件尿打湿的衣物,给贼堵在嘴里。
  他因没费劲就捉到了一个贼,心中别提够多高兴了,咧开大嘴,哇……笑出了半声,一想不对,黑更半夜不能笑,就忍了下去。
  正在这时,他刚一站起身来,就见白忽忽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朝身上撞来。
  这一来可把傻小子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说:“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玩艺儿?莫非这店里,有屈死的人,冤魂出现,那样可就糟了,咱易猛可就是怕鬼!”
  他刚这么一想,那一团白毛可就碰在了身上,就觉着腰上被人戳了一指头,那是笑穴,气儿一软,噗嗤一声,却笑了起来。跟着又是双腿一软,推金山倒玉柱,咕噜一声,人也倒在了地上,但却笑了个没有完。
  但他心里可是明白,因笑穴被人点中,不笑都不行,就是忍不住。
  就在这时,床上可有人说话了:“这是干什么的,三更半夜不睡觉,倒是开心得很,笑个没有完?”
  这是柴星子的声音,跟着他人也起来了。
  可是傻小子仍然笑个不停,柴星子走过去左右开弓,“叭叭”二个耳聒子,边打边说道:“我知道你晚上喜欢打梦捶,我要不打你一一下,你是醒不了。”
  他这二巴掌一打,怪得很,傻小子反而倒不笑了,穴道也解开了,叫嚷道:“小猴儿,你怎么乱打人哪?”
  柴星子笑道:“你这才醒了么?我就不信你这梦醒不了。”
  易猛道:“谁作梦了,我这是捉贼,你看看这不是……”
  是什么?可真太邪了,自己明明捆好了一个贼人,此时竟会不见了?
  他方怔得一怔,柴星子逼着问道:“你捉的贼呢?”
  一言未毕,就听院中一阵大乱,遥闻对面房上,一人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当年红柳河漏网之贼,今夜可休想要我饶你。”
  听声音这是那穿云神燕靳雯的声音,二人赶紧纵出房去看时,见方才那被捆着的人,就躺在门口,另外在东窗之下,有一个贼人尚在挣扎,西窗对面墙跟下,也躺着一个贼人,正在满地乱滚。
  上房的屋脊上,正有二人打得正烈,东西房上,也有人在拼斗,看样子,贼人是来了不少,奇怪的是,自己这方面的人,除了接战的人外,一个不见。
  心中正在犯疑,就听那上房顶上一人喝道:“我道是谁,原来却是你这娘们,提起当年红柳河的事,闹得我庄易家败人亡,今天你可难逃公道。”
  他的话声方落,忽听东房上杜小蕙娇喝一声道:“笨鸟儿,这房上不是你站的地方,滚下去吧!”
  那贼人还是真听话,一声惨叫过处,骨碌碌一阵大响,倒是不折不扣,真的滚下房来。
  西房上的是凌若萍,她那对手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一见东房上的同伴,被人家给踢下房去,心中一怔,凌姑娘的剑可就到啦!咔喳一声,血淋淋一只胳膊就断去了半截。
  那人一发疼,禁不住“哎呀”了一声。
  凌若萍娇笑了一声,道:“好朋友,别受罪了,你和你那同伴一路去吧!”
  说着往里使劲一递剑,就听嗤的一声,剑尖穿出后心,抬腿用力一踹,剑也就抽出来了,噗咚一声,接着又是骨碌连声,也滚下了房来。
  那火眼狻猊庄易一见,可就急了,大喝一声,道:“你们这几个人,真他妈的废物,怎的这等不济,一来便着人手。”
  穿云神燕靳雯笑道:“他几个固然不济,你这老贼未必就有用。”
  话音甫落,长剑陡出,便朝那庄易肋下刺去。
  火眼狻猊庄易断喝一声:“来得好!”摇肩卸步,侧身让过。
  神燕靳雯腕部疾翻,招里变招,斜削对方的腰部。
  庄易刚一闪过,身形未稳,逼着回剑硬接了这一招,“铿”的一声,剑身相碰,迸出数道火光,双方俱感被一股巨力震得腕部生疼,各自吃了一惊,向旁跃开。
  双方这一硬接了一下,全都试出了对方的功力,靳雯笑道:“几十年不见面的青风堡主,能耐并没有长进多少嘛!”
  说着,二人就又缠斗在一起。
  此际杜小蕙和凌若萍二人也纵下房来,那杜小蕙人一落地,先就朝着易猛道:“傻大哥,你笑得过瘾吗?”
  易猛想不到是那小丫头搞的鬼,反而将眼一瞪,惊讶的道:“咦!你怎么知道的?”
  杜小蕙笑道:“我当然知道啦!谁叫你不给我娘磕头,就得受点报应……”
  她话音甫落,从房上嗖,嗖,嗖,跳下来七八个人,几人吓了一跳,定睛看去,见是侠乞欧阳彬等人。
  在这时,单单不见了醉和尚元空,和方昆玉、叶俊三人。
  同时,店家也亮起来灯火了,大家聚在一起一说,才知那穿云神燕靳雯,和掠波碧燕东方慧,这老姐妹二个,在一进店时,就发现了有贼人在暗中偷窥。
  等到各人到了房中,靳雯可就告诉了杨浩,杨浩去和醉和尚、何异等人一商量,和尚笑道:“鼠窃狗盗之辈,还用得着兴师动众,这样吧,此处的事由何老大看着办,我还有急事,这就得走!”
  说着,起身就出店而去。
  老少群侠全都知道这位世外高人,有这么一点怪僻,他要走,是谁也拦不住,他要来,可又是谁也挡不了。
  醉和尚这一走,方昆玉心中一动,算算日程,距那谷王峰之会,只有三天的时间,他可知道,那百蛮山的人是从来不讲信用的,既然定下了约会,不定又要安下什么鬼计,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打算赶去先踩探个清楚,也好有个准备。
  他把这话和老侠何异一说,何异又和几位一商量,全认为是应该这么办,但却以为一个人势单力孤,总得有个接应,叶俊就挺身而出,要跟师兄走一趟。
  就这样,师兄弟二人,也告别了群侠,先走了下去。
  这三个人的走,只是瞒着二个人不知道,一是那傻小子易猛,他是浑拙猛愣,吃饱了就睡,一睁开眼就要吃,就是不瞒他,他也不知道。
  一个就是那柴星子,这猴子机灵得都成了鬼啦!不让他跟着他师父,一转眼,他就会偷着溜了,先跑在半路上等着,所以就不得不瞒着他。
  方昆玉等三个人走了之后,众人就安排下擒狼缚虎之计,全都按着方位早已埋伏起来,只有柴星子和易猛这二个人,被蒙在鼓里。
  也就是众人刚一隐藏好,就见从店外冒起了几条人影,有两个人,先纵身落地,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就直奔两个窗户而去。
  他们似已深知房中人俱已睡熟,各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来,打开火折子,点着了就朝房内送去。
  穿云燕靳雯在江湖上的经历,可说是熟读王叔和,不如临症多,人家可是见多识广,一看就知贼人用的是熏香。
  于是点手招过来杜姑娘,附耳交代了几句。
  那杜小蕙本就是个好事的人,这一得到师父的指示,更是格外的卖劲。
  就见她身形一晃,似如一条黑线似的,飞扑了过去,那西窗下的一人,连思忖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点中穴道,倒在地上。
  她蓦的一转身,又奔下了东窗。
  那东窗下的人,这时似已觉着,熏香气味已够,反身正要推门而入,好个玄衣龙女,身形一晃,就在人刚一推开那门,穴道又被制住了。
  但是杜姑娘抬头一看,几乎笑出声来,就见那易猛,高举着两柄金钢錾,圆睁着两只大眼,骑马蹲档式朝着门口一蹲,样儿别提够多凶猛了。
  杜姑娘见状想笑,可没笑出声来,微一皱眉,反身就踹开了东窗户,扯下了一幅白布帘,又穿出窗外。
  这时,易猛已将贼人捆好,她将那白布帘子在头上一蒙,一个毛团似的,就冲进了房去。
  这一来,可将傻小子给吓昏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杜姑娘点了傻小子的笑穴,等到柴星子被闹醒,两个耳聒子,才打了过来。
  这是前情,表过不提。
  再说那火眼狻猊庄易,和穿云神燕靳雯战在一起,可说是势均力敌,棋逢敌手。
  庄易的一路五虎断魂剑法,确实的算得上是奥妙无穷,变化莫测,但是靳大姑的一路“燕翔剑法”,却是雁荡山百数十年来,精粹的绝招,再掺合了巫山无情婆婆的“神女剑法”,比起庄易那五虎断魂剑,一些不落下风。
  又闹了一阵,庄易的剑法一紧,更是凌厉不凡,每一招都是狠毒的手式,招招全攻靳雯的要害。
  神燕靳雯连挡了两招,剑法也是骤然的一变,却又展开了“万象剑法。”
  乍看她却是守多于攻,半点没有破绽,那知却如“万签插架”都是隐含万机,你不攻我不进,只要一递上招,是招中夺招,式中有式,使人防不胜防,万变千幻,不知从何处下手。
  旁观诸人,看了靳雯这一手剑法,无不叹为观止,倒真不亏为天下三大剑法的魁首。
  此际,双方长剑呛的一声,又相碰在一起,但是在两剑剑锋相接之后,恍如生了根的一般,竟然无法分得开来。
  这种情形,在行家眼中一看,就知道两人已然拼上了内力。
  须知高手论剑,等闲全都不敢施展真力,但那火眼狻猊是新仇旧恨齐涌心头,此时又杀得性起,那还顾及到后果。
  于是两剑甫一接触,立即就暗运内劲,将靳大姑那口长剑牢牢吸住。
  穿云神燕靳雯不防,突觉有一股巨力冲至,微微一笑,也连忙运功相抵,眼前可就成了个僵持之局。
  等到靳雯觉着对方暗中一用劲,心中一燥,他可也是后悔莫及,可知道像这样互以内力较量,最耗真元,即是双方功力相等,时间一久,也得落了个两败俱伤。
  如若要是功力相差一点,那个功力弱的,可就有罪受了,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两方这一较上了劲,庄易可明白自己的功力,比人家差上一筹,心中焦急万分,咬紧牙苦撑着,内力源源发出。
  穿云神燕靳雯,也只是用了七成的力道,为的就是试一试对方的功力。这一试,知道了自己的内力比对方强,心里就有了主意。
  当下凝神敛气,将功力加到八成。
  火眼狻猊立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道,如排山倒海般直压过来,一惊之余,他那把剑,就被推后了尺许,眼看就要逼近自己的鼻头上,赶忙将全身功力,集于右臂,才算勉强将对方的剑,强压了回去。
  谁知靳雯成心要他上这个大当,就在庄易集中全力将剑硬逼回到中平之势的瞬间,她突然的剑撤了回来,同时转身斜跨,剑走一招“叶底摘桃”,反削了上来。
  火眼狡猊猝不及防,在靳雯突的一撤剑,他就失去了重心,一个身躯竟朝前俯身倒去。
  心中一急,脚下一用劲,咔嚓哗啦一声,人不前倒,反向后坐,一条腿可就穿房吊在了下面。
  原来那瓦被他踩碎,屋顶破了一个洞,他怎能存身得住。
  紧跟着,靳雯的剑可就到了,唰的一声,他那持剑的右臂膀,齐着肩头就分了家,一声惨嗥,人也痛得昏了过去,靳雯又补上了一剑。这位江湖豪客,可就魂归幽冥去了。
  靳雯剑劈了火眼狻猊,才纵下房来,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是二次出世,没想到第一次试手,就造下了杀孽,真是罪过。”
  在场的几位,那一个不明白这位靳大姑娘是出了名的手辣,在她的剑下,能有几个逃脱性命的,可是,谁也不愿意揭破她这份慈悲心肠,唯有付之一笑而已。
  当下清理了一番,贼人一共是来了七位,火眼狻猊庄易死在了靳雯的剑下,凌若萍劈死的是终南派的那位扑天雕武坤,其余三位,全都是九华山的人,一个是毒爪飞鹰陆士元,还有两个不知姓名,另外逃走了两个。
  贼人这一次,可说是全军覆没,说起来,也许就是报应循环,命该横尸在这小镇。
  原来那庄易在见到青海钓叟铁云飞,一看到那白羽金牌之际,形色大变,俯身跪倒,就知老铁今天要遭报应,一拉武坤就溜了出去。
  要说什么事情,可全都赶巧了,就在这两个人,刚一出到山口,就碰上了毒爪飞鹰陆士元,同着两位祁连山来的,高台二鬼,探花鬼黄顺,索命鬼黄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这五个人聚在一起一商量,全都认为祁连九华这两派算是塌到底啦!从此后江湖上,他们就算成了异人,再也没办法,以面目示人了。
  火眼狻猊庄易,是老记着当年红柳河,五义双燕三夺铜旗令,火焚青风堡那段仇恨,就怂恿着武坤、陆士元等人,去小镇行刺,趁好那高台二鬼又全是使用熏香的能手。
  这一来,他们就更有了仗势,自以为群侠在新胜之后,绝无防备,只要将他薰了过去,还不是砍瓜切菜,大仇可报,冤气也可以少泄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却偏偏从雁荡来了武林双燕,结果伤人不成反害己,七个人却有五个人毁在人家的手里,闹成了三死二伤两在逃,这却是他们始料不及的事儿。
  且说老侠何异,眼看着地下躺了四个,房顶上还嵌着一个就为了难了,这要是闹到官面上去,这场官司可是够打的。
  好在那开店的,却是个明眼人,知道这些江湖人物是惹不得,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看你们自去处理吧!
  侠乞欧阳彬,到底是个老江湖,一看何异沉思不语的样儿,就猜知是为了什么,立即朝柴星子和易猛一招手,道:“小猴儿、傻小子,你们两个过来,我分配你们点差事干干。”
  柴星子圆眼一翻,早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傻小子易猛,却浑二八愣的,不知唤自己干什么?走前了几步,道:“老臭要饭的,你叫咱小霸王干什么?”
  侠乞道:“你们两个人,将五个人扛到野地里去埋掉。”
  柴星子不说话,挟起那高台二鬼,纵身就朝店外窜去,傻小子却不听这些,大脑袋一摇晃,道:“咱小霸王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可不干这个事,血肉流烂的,够多脏,我不去。”
  侠乞闻言,怪眼一翻,怒叱道:“好哇,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看我不拧掉你那鸡鸡才怪?”
  易猛一听侠乞要拧掉他那鸡鸡,那是他的气眼所在,不要说拧,挨上就得没命,那能不怕,慌不迭叫道:“我去!我去!”
  侠乞笑道:“你要早说去,不就成了,偏偏要惹我老人家生气。”
  易猛没办法,嘟嚷着,挟起地上两个尸骨,出店而去,路鹤年也不等吩咐,早已纵身上房,提起那庄易的死尸,也从后奔了出去。
  等到三人回到店中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群侠为了要赶岳麓山谷王峰论剑大会,时间无多,一早算清了店饭钱,雇了一艘快船,赶赴长沙。
  在他们一上船的当儿,却又不见了两个入,那是凌若萍和柴星子,两个人早骑了一马一驴,偷空儿跑了。
  船行甚速,又在几个武功高深的人物手上操纵着,就行得更快。在第二天的一早,就入了洞庭湖。
  八百里洞庭,水天浩瀚,再加上日丽风和,果然是景色如绘,无奈群侠全都心中有事,那有闲心观赏,船行烟水之中,无疑脱弦之箭。
  到了第三天的傍晩,一行人就离船上岸,进了长沙城。
  这时,整个长沙府都轰动了,无论茶馆酒肆,所谈论的,全都是谷王峰论剑的事。
  所有大小客栈旅店,住满了各路来的江湖中人物,形形色色,无奇不有。
  几位老侠看到这种情形,无不感到豪气干云,但却替方昆玉担上了一分心。
  须知此举成败关系到武林中未来的命运,那能不谨慎从事。
  尤其丁府的门前,几天以来,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凡是武林中人,不问是黑白两道,只要是稍微有些名望的人,谁不抽空到丁府上转上一转,再加上谷王峰论剑之约,又是在这丁府上所定的约呢!
  无奈这丁府上的主人翁不在家,眼看第二天就是比武的正日子,神偷丁云仍然没个影子。
  这一来,那班江湖人物,可就又有了谈话的资料了。
  有的说:“丁五爷是去请人去了,所请的人,八成是当年的武林盟主,飞天玉虎靳翔,只要靳二爷一露面,百蛮山的人,准得不战而退……”
  也有的说:“神偷无影丁云,现在早躲出去了。”
  有些稍明底细的入,说法又有不同,他们说:“那姓方的少年,不过是仗着丁五爷替他撑腰,才敢和人家百蛮山一派,定下论剑之约,目前那姓方的一看情形不对,跑掉了,你们说,丁老五还有个不着急的,于是就追下去了。”
  总之众说纷纭,谁都说得活龙活现。
  天色也就是刚一黑,丁府门前起了一阵骚动,就见神偷丁云带着老少群侠回来了。
  这一来,由于丁府门前的小骚动,引起了整个长沙府都在动,不到一个时辰,丁府门前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的固然是来作礼貌上的拜会,也有的是来打探消息的。
  对于这样的事儿,确实也真的无法应付,只好命人传出话去,道:“家主人因连日奔跑,疲累已极,为了应付明日比剑的事,不得不稍事休息,得罪之处,容后补答吧!”
  此时在丁府的大厅中,老少群侠也正在讨论着明日论剑的事,问起方昆玉的下落。
  谁知他已早到了,就连柴星子和凌姑娘也都来了,因怕烦扰,四个人躲在后花园腹阁中养神呢?
  丁云微一沉思,道:“这大厅中实在也真的太烦扰,不如我们也全都到花园里去吧!”
  侠乞欧阳彬,到那里都免不了要说笑几句,间言笑道:“到什么地方都可以,不过我要饭的,是住破庙住惯了,乍一进了这个大宅院,还是真的摸不着方向,老五,你就头前带路吧!”
  丁云笑道:“我这也是没法的事,等这场事一完,我是非得找个深山绝壑的地方,住他几年不可。”
  侠乞笑道:“那样一来,可是我老要饭的容了你了,你这个神偷没地方去偷摸两手,看你吃个什么?”
  说笑着,大家就进了花园,方昆玉等人,也闻讯迎了出来,家下人也早在花亭上摆好了酒菜,大家往起一围,先不吃东西,争着问方昆玉踩探百蛮山白荻教在谷王峰布置的情形。
  且说方昆玉被几位老少群侠围起来,争着一问,他倒笑了,说道:“各位伯叔兄弟,你们先坐下来好吗?一边吃着酒菜,听我向各位禀告成不成。”
  大家一听,才觉出全都失了态,一阵哈哈大笑,遮掩过去尴尬,依次入席坐好。
  方昆玉站起一拱手,道:“昆儿放肆了,我是昨天晚上初更时分到的,立即就去了一躺谷王峰,百蛮山那班东西,当真的凶狡狠毒得可以……”
  丁云道:“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方昆玉道:“他们打算借此一会立威江湖,除了所约的能手甚多之外,还设有五关之险……”
  侠乞欧阳彬道:“五关之险?究有什么样的险处?”
  方昆玉道:“那第一关名叫万壑争流,是用滚木擂石的精妙设计,倒有什么,那第二关却是最难关,名叫碧落射隐……”
  侠乞欧阳彬:“根据他这个射字,我猜这第二关必是设置的暗器……”
  方昆玉道:“是的,在这一关上,他们埋伏了天下三十六种暗器,且还设有三道千斤闸阻路,当真是飞鸟难过,那三四五关,都容易了,不过如是不明底细,这三关却是难闯的。”
  何异疑惑的问道:“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含糊不清,那三四五关到底是易是难哪!”
  方昆玉笑道:“最后的三关是青羊老怪的群羊驱虎阵,白鸟老怪的飞渡流沙阵,最后是百蛮山的美女迷心阵。”
  侠乞欧阳彬道:“小方儿呀!这样你就成为武贤的了。”
  方昆玉笑道:“你老人家说的意思,我不懂?”
  侠乞笑道:“这有什么难懂的呀!当年武圣人关老夫子,过五关斩六将,古城会兄,那是五关,现在你这不也是五关吗?但怕你要斩六十将了。”
  群侠闻言全都鼓掌喝采道:“好一个过关斩将……”
  第二天的一早,沿着去岳麓山的大路上,有许多的武林人物,都是行色匆匆,朝着谷王峰赶去。
  方昆玉一行等十余骑,从寅初就动身,卯正就登上了山道,但见旭日初升,景色如绘,东望湘江,如一条匹练,绵亘直下,四面峰峦,环峙星罗,显得清旷悦目。
  那谷王峰就雄插其中,气势甚是挺秀,似是拔起,和那一带湘江相对,风光灵秀,那似其中隐伏着无限杀机。
  再行有半个时辰,地势忽然展开,迎面是一道山峡,山峡前是一块数十亩大小的平地。
  这时,在那里已聚集了不少的人,高矮俊丑,和尚道士,一应俱有。
  在方昆玉等人一现身,立刻就有人发现,洪声大叫道:“擎天大侠方昆玉来了……”
  本来十分吵杂的场面,被这一声大叫压下去了,所有的声音完全停止,数百道眼光齐朝方昆玉看过来。
  “擎天大侠”!
  方昆玉不由暗自失笑,心想江湖的事儿,实在的令人莫测究竟,前一段时间,尚在称呼着的“金翅大鹏”,现在又改称为擎天大侠了,要是再过一个时期,怕要又改为玉皇大帝了。
  他心里是这么想,但在表面上,却是含笑向人群打着招呼。
  人群中走出来几个人,那是四个道士两个和尚,方昆玉他不认得,老一辈的侠义却是识得的,那是武当派的两名道士,和峨嵋派的两名道士,另两个和尚却是少林寺的僧人。
  这六个人还未走近,另有一人却发狂般的奔过来,方昆玉神目如电,早看出来是衡山派的门下弟子,也就是徐州求救的小道士清月。
  忙迎了上去,问道:“你们那玉虚观,可就座落在这谷王峰上么?”
  清月点头道:“是的,但望祖师爷保佑,大侠能够扫荡妖氛立威江湖。”
  方昆玉笑道:“扫荡妖氛倒是素志,立威江湖可不敢当,你放心吧!从我手上还你个玉虚观就是啦!”
  说着话,那武当、峨嵋、少林寺的六人,也到了跟前,行礼通名后,方昆玉道:“诸位既然早到了,怎么不进山去。”
  武当派的一个道士,道:“方施主尚不知进山的规矩吗?”
  方昆玉点头,道:“正要请教?”
  那道士道:“他们百蛮山的说法,因这论剑之举,乃是武林中百年来的一桩大事,所以并不设防,任由江湖中人,往来自如,且备有茶水点心招待……”
  方昆玉笑道:“有这么样的好处,你们怎么不进去呢?”
  另外一个道士插口道:“那必须方施主先能通过这五道关口,慕名来观战的人,才能进得山去,否则却无路可通。”
  方昆玉道:“原来如此,方某这就动身上山……”
  说着就动身朝前走去,叶俊和柴星子这两个人,随后紧跟,在他步伐所经之处,那人潮忽的波分浪裂的,让出了一条路来,那欢迎的采声,震天动地。
  那些年轻一代的武林人物,看到这神采照人,气宇轩昂的方昆玉,都觉得浑身气血沸腾,深感“大丈夫当若是”,恨不得有一天,他们也能名满天下。
  此际场中,又是一片欢呼之声,响了起来。
  方昆玉处身在这么一个盛大的场面之中,也禁不住豪气干云。
  看看已到山峡入口,方昆玉回头一拱手,辞谢了护送的老少群侠,道:“请各位止步吧,我这就要入关了。”
  叶俊道:“师兄,我和星子随在你后接应,以防万一,好在他们也没有限定人数,可以吗?”
  方昆玉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意思是答应了。
  就在这时,忽见一人,急纵上前拦住去路,一拱手道:“方大侠,待我罗干替你开路……”
  话音未落,双脚一点劲,朝着那峡口纵去,方昆玉打算拦没拦住,人已入了峡口。
  须知这罗干乃是青城派第十二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位,江湖上,最近大露头角,说得上是个后起之秀,今年才二十四岁,自幼练武,天生的禀赋也不错,被誉为青城派自三老以来,根骨最佳的弟子。
  看他那轻功颇好,又胸有成竹,一落到那峡口边缘,就将气稳住,也上不纵跳,只顺着斜坡上走,前行约有五尺来远,见有一根横木打路。
  罗干自负武功不凡,那将这些滚木擂石放在心上,抬腿一脚,就将那横木踢飞一两丈远。
  谁知他这一脚,立将埋伏引起,还没等他举步再朝前行,那滚木擂石,从两遍的悬崖上,纷纷朝下打来。
  这罗干的武功造诣,果真不凡,任由那滚木擂石如雨般打下,他并不心慌,稳着势子,看准前面和脚底来势,朝着那滚木擂石空隙之处轻轻一点,就跨将过去。
  一面又鹤行鹜伏,左闪右避,让过那上下左右而来的横木,继续的前行。
  眼看这道峡谷将要走完,忽由那出口处的高坡上,又滚下了大片的擂石,轰隆之声,震耳欲聋,潮水一般打下,简直没有插足之地。
  他可知道,像这样的滚木擂石,要是少数的,凭着一身武功,去应付它,并不十分为难。
  但是像目前这种情形,那滚木擂石如潮涌似的打下来,任是顶尖的武林高手,也无法对付得了,只要一打到身上,连人一起都得滚跌,即是保得命住,也得筋断骨折。
  就在这时,迎面飞下来有二三十根横木,又直冲过来。
  这道峡谷,最宽处不是三丈,既有大片擂石下袭,已然就难于应付,此际又冲来几十根横木,形势已是万分的危急。
  还算这罗干知道利害,眼前是顾命要紧,没奈何,只得纵身朝那阻路的横木上落去。
  依照打阵的规矩,人只要登上那阻路的横木,就是自认失败,滚木擂石,立时就停了。
  罗干总算能为不错,没有什么伤损,带愧退了出来,朝着方昆玉一拱手,道:“兄弟学艺不精,大侠见笑了。”
  方昆玉连忙还礼道:“那里,实在是他这个阵,太险恶了。”
  说着朝叶俊柴星子一使眼色,朝前走去,到得那峡谷口上,站住脚步,抬头看去,见山崖上刻着“万壑争流”四个字,心中暗笑道:“我今天要让你这第一关‘万劫不复’。”
  主意拿定,转向叶俊和柴星子,道:“你们两人沿着两边崖下走,只须留意上面的滚木即可,其余不须顾虑,我自有法儿破他。”
  叶俊、柴星子闻言,应了声“知道”,就向两办崖壁下闪去。
  方昆玉先将三阳真气运转一周,随又稳住,迈步朝前走去,样子是潇洒已极。
  他走近那阻路的横木,也是和罗干一样的将那横木踢开,埋伏立即发动。
  此际,那站在那峡谷外的老少群侠,全都将一个心,提到了胸口上边,尤其那杜小蕙,站在穿云神燕的身后,双眉微颦,像是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再看那方昆玉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旋展开无上轻功,就如同风吹落絮一般,前后左右不住的游荡,他每闪过一处,即躲开了那一处的滚木擂石,足下根本就不沾地。
  像这样的轻功造诣,当真是天下独步,就连那当年以轻功称雄江湖的雁荡双燕,也不由暗自喝采。
  杜小蕙见状,心坎里已乐得开了,伏在靳雯的耳边,悄声说道:“师父,你看到没有,昆哥哥这手‘黄鹂戏枝’的轻功,多帅……”
  靳雯斥道:“我早就看到了,还用你来提醒,我们蕙丫头看中的人,还会错得了吗?”
  杜小蕙粉脸一红,娇羞道:“师父,你……我不来了。”
  她这句话,偏偏却让傻小子听到了,叫嚷道:“小妞妞,你干什么不来啦!你看咱方兄弟,就没有一点劲样的,一阵大风,管得能将他吹上天去。”
  杜小蕙正在没好气,闻言秀目一瞪,娇叱道:“谁让你管,傻小子。”
  就在这时,峡谷中情势大变,就是那滚木擂石,如同骤雨一般,迎头齐盖下来,罩得整个峡谷都没有了阳光,满坑满谷,连一寸的空隙都没有。
  在这种情形之下,任是神仙化身,不退回来,就得让那些大石埋在里面,可说是寸步难进。
  何异一拍手掌,两手向外一摊,说了声:“完了,这能进得去?”
  他话音甫落,就听方昆玉一声长啸,赭红的光幕连闪,跟着他那铁翼张处,猛的朝上一挡。
  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就如千百尊巨炮发射,那些滚木擂石,反向谷上飞起,无疑火山爆发,扬木飞石,声势凌厉已极,洪洪发发,震憾天地,整个岳麓山都在摇动。
  在场的武林人物,大多数都是成名的武林高手,谁也没见过这等洪厉的埋伏,更也没见过这样的武功,一时之间,暴雷也似的喝起采来。
  齐声喊道:“擎天大侠破了第一关了。”
  这一声暴喊,不亚于方才那阵震声。
  喊声方住,就见从崖上飞起了一枝火箭,就知道百蛮山的人,报上峰去了。
  回头再看那叶俊和柴星子两人,众人无不咋舌,暗道一声:“好险啦!”
  原来,百蛮山的人,为防来赴会的人,沿着左右两壁前进,那滚木擂石可不能拐弯,打不到人,特在两壁之上,插满了无数两面出锋的柳叶刀,每刀相距尺余,以为来人,挨在壁上都然能躲过滚木擂石,也得被那利刃扎伤,如果打算躲开那利刃,就得被滚木擂石所伤。
  谁知叶俊和柴星子这两个孩子,内外功均已练到了上乘境界,一到壁下就发现了那插在崖壁上的柳叶刀啦!
  二人互相一打招呼,便将身一翻,面朝上,背朝下,抓着刀锋,手足并用,一路攀援过去,任是那滚木擂石如雨一般打下来,也撞不上一点。
  全场数百位武林豪客,固然是对于方昆玉的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见人家这两个小孩的功夫,也是真的,无不齐声叫好。
  第一关,“万壑争流”已破,那班来赴会和看热闹的人物,也全都拥进了这峡谷,又往前行。
  走有半里多路,转身过一个山坳,见迎面山径上,现出了一座牌楼,横建在路中央,要朝前走,是非得经过这座牌楼不行。
  牌楼两边,均是危崖,那牌楼约有五丈多高,通体都是石块镰铁建成,楼顶是一道山墙,上写着“碧落射隐”四字。
  方昆玉因是曾踩探过一次,知道那突出的一道山墙,正是所说的千斤闸。
  他打量了一阵,低声向叶俊道:“你和星子不可急进,由我开路,比较好些。”
  说着反手抽出云霄神剑,持在手中。
  叶俊见自己师兄经过了多少的大阵仗,都没用过兵刃。这时剑在手,知事非寻常,忙说道:“小弟遵命!”
  就在叶俊话音方落,方昆玉已当先朝那牌楼门中纵去。
  他身体刚一挨近那牌楼,就听一阵串铃声响,埋伏已然发动,上下四方的刀枪叉箭,宛如雨雹一般,齐朝方昆玉斩射下来。
  方昆玉早已施展出神功护体,那在乎这些,仍然若无其事的迈步前行。
  他边走边打量这第二关的奥密所在。
  原来那牌楼外观高大,内里却只有一丈五六尺宽,长有十丈左右,壁中密布机关,且伏有天下出了名的三十六种暗器,可以说是件件毒辣无比。
  就是那壁中暗器齐发,全部寒光闪闪,伸缩不已,有的连珠发出,不知多少,就如射之不尽似的。
  最厉害的,是算好了来人步法,疏密相间,如果闯过,又有飞弩弓箭之类,由后射到,所射之处,又恰是来人闪退的所在。
  像这等狠毒的设计,就是一等一的高手,打算要过此关,也难以如愿,心中不由暗骂一声,道:“此等妖人要是不除,当真是天下的大患。”
  心念一动,忽的将神剑抡起,但见一条人影,裹着一片淡红光幕,向前冲了过去。
  说也不信,就是他人影到处,都已发射出来的喑器,碰上他那神功真气,全被挡了回去。
  那藏在壁间的长刀长枪,一挨上神剑的光芒,大多剩下了半截,虽然还在伸缩不已,但却没了用处。
  只听“呛啷啷”!一片金石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洒了一地的破铜烂铁。
  这样的打法,又引起群雄高高的喝了一声采。
  采声方住,那埋伏下的暗器刀枪之类也停了,再进三五尺,就到了在外面所看到的,那山墙之下。
  方昆玉禁不住豪气飞扬,仰面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不过如此,怎能阻得了方某人,大概是占了人家的玉虚观,承袭了一部份遗产,有钱没地方化了,却安了些死东西来吓人,我看是枉用心思了。”
  他话声方住,猛听壁间,呛呛两声大响,跟着有人接口喝道:“姓方的,你少发狂,死东西不称心,活的来了。”
  声落,那壁上忽现两个洞口,从里面纵出两个人,各持兵刃,扑了过来。
  方昆玉笑道:“活的来了有什么用,只不过这谷王峰多添两个新鬼。”
  说话之间,两人已然扑到。
  跟着那壁间又纵下来两人,一声不响,也扑杀过来。
  方昆玉又是一声长笑,道:“我看你们这四个人,还是回去的好,再不然你们就多招呼几个来,打起来也过瘾。”
  其中一人,喝道:“我们这四个人你能应付得了,足成,人要再多了,倒落个欺侮你这孤儿寡妇太不好听。”
  他不骂还好,他这一骂,却骂起了方昆玉的火来,剑交左手,右掌扬起,就那么轻易的一抡,四个人被他那掌力震起,全朝铁壁上撞去,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全都了帐。
  方昆玉这时是心头火起,真气贯注到十成,右掌左剑,击打劈刺,对准了两面的铁壁,猛攻个不休。
  只听暴响连声,那么坚固的铁壁石墙,无不应手倒塌,碎石残铁,四下里飞洒,就是有埋伏也施展不出来了。
  这第二关,最为厉害的一关,转眼间,也变成一堆废墟。
  这时,那数百位武林豪客,全都惊得忘记了喝采啦!看看方昆玉那英武的气概,几疑身在梦中,那里见过这样的人物。
  再前行,路转峰回,眼前忽然开朗,现出一条大道,沿途都是高林蔽日,松杉成行。
  到了这里,那人可就多了,半山上挤满了百蛮山的人,为数也有两百多位,当中还有不少披着似黄袈裟的番僧,和些奇装异服的怪人。
  方昆玉这方面,也有个三百多位,全是中原武林中,各门各派的高手。
  在这双方相偏的空间里,摆下了三个阵式,说得上是“琳琅满目”,“五色缤纷”。
  头一阵,是青羊老怪的“群羊驱虎阵”,是八十只木羊,和四十个由人化装成的假羊,分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按着五斗三辰,二十八宿的方位站好。
  方昆玉一看,先就笑道:“像这样人兽不分的东西,排在一起,也叫做阵,就是打赢,也辱没我这身功夫。”
  他话音一落,忽听一个沙哑的嗓子叫道:“这一回该咱小霸王露回脸啦!方兄弟,这一群羊羔子,让给我吧!”
  方昆玉闻言,笑了一笑,方待说你一个人不行,话还没有说出口来,傻小子却已喊叫道:“大秃子,你可敢跟咱小霸王走一趟吗?”
  “大秃子,这又是什么人呀!”
  方昆玉正然犯疑,就听人群中一人叫道:“傻小子,谁说咱不敢……”
  话声中,人群中就出来一人。
  方昆玉看去,见是那莽和尚广明,心中就更奇了,这和尚不是在徐州养伤吗?怎么会摸到这里来了。
  再一仔细看去,明白了,就见那金算盘钱如山父女,正站在人群中,朝着自己在点首呢,广明原来是跟他来的。
  他正在思忖,易猛和广明两个人,已然朝那“五虎驱羊阵”走去。
  两个人一位是浑愣得不分公母,一位却是傻得数不过来十个手指头,更说不上什么礼数了。
  不过傻人自有傻主意,两个人还是真商量了一阵,但是却议久不决,谁也闹不清楚谁的主意好。
  在这个时候,那青羊老怪可沉不住气了,喝道:“你们这两只浑虫,是来干什么的?”
  莽和尚要比傻小子懂点人事,知道“浑虫”是骂人的,一瞪眼道:“咱们是来打架的,可不能随便骂人”
  他话没说完,易猛插口问道:“大秃子,这个东西是什么变的,他说什么?”
  广明道:“他骂你是浑虫……”
  易猛再傻,人家骂他,可是知道不是好话,一瞪眼道:“他骂我,我劈了他。”
  声落手到,扬起金钢錾,就朝青羊老怪砸了下去。
  青羊老怪他可知道傻小子力气大,硬架不得,赶忙闪身,不防头刚一偏过来,那莽和尚却玩了一手绝招,不知他在什么时候,抓了一把砂土,迎面就洒了过去。
  这一来,他可躲不了啦!正洒了一头一脸,弄得嘴里眼里,全是砂土,还没有等他摔干揉净,傻小子的金钢錾可就到了,一下砸了个脑袋开花。
  莽和尚广明笑道:“傻小子,咱这一手怎么样,不错吧!”
  易猛一竖大拇指,笑道:“大秃子,真有你的,行,咱就这么办!”
  群雄见这一对浑愣猛拙的傻小子,言谈之间,竟将一个以狡诈见称于江湖的青羊老怪,给唬住了,一招未走,就送掉了性命,这可是天下奇闻。
  机灵鬼上了傻小子的当了,禁不住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5 22:05: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四章 玩沙却敌 老怪授首
  且说易猛和莽和尚广明这两个人,一耍浑愣,竟然将一个以狡诈著称的青羊老怪给扰昏了,一个大意,被广明洒了一把砂土,还未等他搓揉干净,易猛的金钢錾已迎头砸下,当即弄了个脑浆迸裂,死尸倒地。
  群雄见状,禁不住引起一阵大笑。
  可是,那青羊老径的门下弟子,见状却气得怒火高涨,“哇”的一声,阵式发动起来。
  就见那四十个人围着那八十只木羊,团团乱转,也就是转眼工夫,只见满眼人影流转,已难分得出是人是羊。
  路鹤年凑身到方昆玉跟前,低声道:“昆弟,我看猛师弟和那莽和尚要糟……”
  方昆玉笑道:“你看错了,以我看这个羊阵要完!”
  路鹤年闻言摇了摇头,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方昆玉的话,因为在眼前人家的阵法一发动,就失去了两个傻小子的人影。再者这两个人就是合起来,也比人家差着好几个心眼,能够破阵?说什么也无法相信。
  原来两个傻小子,这时却又蹲在那阵当中,在商量着呢?任他那些真羊假羊转个风紧,“咩”!“咩”!之声,叫个震地,就是不理。
  须知青羊门下这个“群羊驱虎阵”,在这个时候,才算是布置得完整,以往所用,只是这阵的一部份,只要那入阵之人武功造诣有些火候,抱定以静制动之打法,就能破得了。
  但是此际这个完整的阵,可就不同了,如不明究竟,任是天字第一号的好汉,进得了阵,也出不了阵。
  原来在那八十只木羊的身上,分青黄赤白黑,分藏着各式各样的毒药暗器,只要碰上,准死没有活,连救都没法施救。
  说起来这也是天理循环,偏偏碰上了这两位傻小子,他们懂得什么阵法,一个仗着天生神力,全身刀枪不入,一个却凭着劲大皮厚,糊里糊涂,一照面先就将阵主青羊老怪给废了。
  此一来,这个“群羊驱虎阵”的威力,无形中就减去了一半,再加以二个傻小子一进阵,先就朝那阵中心的位置上一蹲,就又恰巧合了破阵的诀窍。
  在这时,两个傻小子已经商量好了主意,就是仍然用那扬砂打人的老办法。
  但当莽和尚放下了铁禅杖,去抓沙土的瞬间,他那铁禅杖放下去的手重了一点,正砸在一只红羊的头上,就见那羊脑袋一分,冒出来一股火焰,朝前喷去。
  吓得个傻小子易猛,双手一抱头,喊嚷了一声:“妖怪!”
  莽和尚可比傻小子知道的多一点,一见羊头里冒出火来,就知道是一种暗器埋伏,心中一动,他就也不顾得抓沙子了,抡起镔铁禅杖,贴着地皮,一阵的猛抡。
  刹时之间,可就热闹了,这“群羊驱虎阵”变成了火树银花,五十般毒药镖箭,三十种火焰毒烟齐发,满空乱飞。
  本来破此阵的诀窍,就在躲开那四十名青羊弟子的攻击,能够藏身在木羊群中,劈倒木羊,阵就算是破了。
  没想到这两个傻小子,一入阵就暗合了章法,再由莽和尚这一阵镔铁禅杖乱砸,竟然又是破阵的诀窍。
  那般青羊弟子可就慌了手脚,那还顾得了去打人,连躲避自己的火烟毒弩都闹得手忙脚乱了。
  孽由自作,转眼间,四十个人就倒下了二十双,不是被毒弩打伤的,就是被火烟烧伤或毒烟薰伤的,地上的木羊和人倒了一片。
  小霸王易猛瞧得个目瞪口呆,莽和尚广明杀机仍炽,铁杖起处,血肉横飞。
  易猛见状,大拇指一竖,叫道:“和尚哥哥,你这一手真不错,谁教给你的……”
  就在他话音未落,人群中飞起来二条黑影,彷佛一只飞鸟似的,一落下来,就到了莽和尚的身边,横着一脚,正踹在莽和尚的胯骨上。
  任是莽和尚那样的一个大块头,还是禁不住那一踹,身不由己,退出去有五六步,一掩手中镔铁杖,刚要瞪眼,就听那人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破了阵不就算哪!谁叫你又抡棍乱砸,还不快滚回去。”
  傻小子易猛一见有人踢了莽和尚一脚,他可急了,一扬手中金钢錾,没等那人话落就扑了过去,喝叫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踢我和尚哥哥……”
  他话没说完,已然看清楚了来人是谁,也不喝叫了,抹头就跑。
  就听那人又骂道:“好小子!竟敢骂起我来了,辱骂长者,就是不孝,我今天非得雷劈了你不可。”
  莽和尚正在发愣,一看易猛跑了,他可也沉不住气啦,拉着禅杖,随后也跑了下去。
  再看那人,原来是个黑痩干枯的小孩子,不用问,准知道是那柴星子了,他赶回来两个傻小子,一纵身,就也回了本队。
  天下群雄睹状,禁不住又是一声雷也似的高采。谁也没有想到,那样两位凶神似的猛汉,竟然害怕一位小孩子,这可又是一件奇闻。
  第三阵又破,火箭信号,又报上峰去。
  接着而来的,就是“飞渡流沙阵”了。
  那“流沙阵”是沿着这条大道铺设,前段是铺着尺许厚的流沙,中段是铺着一层黄豆,最后的一段,是一座刀山,每一段都有七八丈远近,在各段中,都有十二个奇形怪状的人,按着天干地支的方位站着,手中持的都是长枪挠钩一类的兵刃。
  看这种阵势,要破此阵,必须练有踏雪无痕草上飞的功夫不行。
  因为在武林中,早有这项规矩,碰上这种设置,那通过之人,不能让沙上现出足印,也不能使豆滚动。
  至于那刀山,说难倒是容易,刀锋虽快,只要你功夫到,可以安步而过,也可以飞行过去。
  不过他在那每一段中,设下那十二个人,无疑是阻挠来人前进,既要挡架又须提气势难兼顾,全都看着摇头。
  方昆玉微微一笑,暗中将真气一提,就朝那浮沙上走去。
  就在他身形刚往起一落,两头就伸过来一根长枪,一柄挠钩,枪刺小腹,钩拿双足,逼着是非退后一步不可,后退要是一着力,浮沙上就算留上了脚印,那样就算是输了。
  好个方昆玉,等那枪钩刺到,右手一贯劲,探掌就拿住了对方的枪头,在这时那钩,也钩在了足踝上,就见他扬足抬手,人已纵起半空,带动得那两人全都换了位置。
  正当这个当儿,那第二拨的枪钩也到了,方昆玉人在空中一松手,头一拨的两个人,身不由己的,就朝那第二排的两人身上倒去,两支枪,两柄钩,就绞缠在一起。
  方昆玉微微一笑,又朝前走去,依样葫芦,照方抓药,十二个人,六根长枪,六根挠钩,全被他调理得缠在一起。
  那豆阵仍然如此,并没有什么新鲜的玩艺,方昆玉精神一振,步法也自加快,就见他潇洒自如,走得是又快又稳,连势子都未曾缓得一下。
  看得两方面的人,大为惊佩不已。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那刀山跟前。
  见那刀山高有七八尺,长约三丈,正设在道路当中,刀尖向上,面面出锋,寒光闪闪,锋利异常。
  这要按照一般武林的过法,有两种,一种是仗着身体灵便,先蓄好势子,就如跑马戏的穿火圈样的,窜了过去,另一种就是靠真功夫了,硬是以双脚找着刀尖,一步步慢走过去。
  方昆玉早有成竹在胸,双手往下反转一按,人已腾身而起,借着身形一落之势,暗中可就用上了劲,脚找刀尖,一步步的走去。
  就在他刚一走到中途,头顶上忽有两股劲风袭至,抬头看去,见是两只秃鹰,凌空疾冲下来。
  方昆玉哈哈一笑道:“百蛮山怎么没有人了,却支使两只畜牲来凑数,方某人可不愿和畜牲一般见识,但也不能轻放了它。”
  说着,就见他身形倏的向左转了半个圈子,走连环,踹八卦,脚下就未曾离开了那刀尖,转眼间,双脚踏遍了整个刀山上所有的尖刀。
  跟着一声长啸,展臀张开铁翼,前后就那么一搧动,强风起处,那刀山上所有的尖刀,全都拔地而起,飞扬在半天空中,在目光照耀之下,晶光闪闪,煞是好看。
  就听两声惨嗥过处,两只秃鹰,被那劲风激起的刀浪,早给剁了个肢体四散,羽毛纷飞,又是呛啷啷一陈乱响,那些尖刀纷纷又坠落地面。
  这一手劲风荡起刀山,看得天下群雄无不咋舌,再朝那刀山上看去,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了。
  原来偌大一座刀山,此际全都只剩下刀把了,没有一柄刀留下,这样的内功造诣,怎不惊人,又是一阵轰天的采声吼了!
  接着下来的,就是美女迷心阵了。
  这美女迷心阵,顾名思义,可知又是百蛮山那批白衣少女在闹鬼,总是离不开她们那些拿手的玩意,天罗瘴、寒飚冷箭之类的东西。
  但当方昆玉看去,那知却猜错了,就见那为时约有三四十位少女,一反过去白衣飘飘的样儿,全是短打扮,紧装疾服,各持台手的兵刃,刀剑拐棍,索子流星,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杀气腾腾的站在那里。
  须知这些少女们,那一个都有一身精湛的武功,应付三五人,在方昆玉的手下,还真不算是一会事儿,但是要应付这么多人,他可不由得须要考虑了。
  他寻思了一阵,决定不用神剑是不行了,于是剑眉微扬,英风飒飒的撤剑出鞘。
  他这撤剑的手式,真不愧是一代大侠的风度,举手投足,莫不潇洒之极,又赢得一片掌声。
  竟有人高声喊道:“真不愧称为擎天大侠,就这风采,我们也得心服。”
  “擎天大侠!”跟着就是一片震天动地的喊声。
  叶俊眼看着师兄这等声势,禁不住热血沸腾,豪气飞扬,心想一个人能够争到如此的名位,方始不枉辜负此生,自己既忝为一派掌门,以后当要好好的干他一场。
  方昆玉神剑一出鞘,微微一笑,道:“各位姑娘小心了,方某人要入阵了……”
  话声甫落,神剑一挥,一股剑气,无形无声的划出,立有一片淡红色的光幕,轻烟似的涌起,随着他那斜翘起来的剑尖,欲吐还呑,若有若无的,罩向那三十几位美女面前。
  这一招,是“万象剑法”的起手式,称为“万岁登封”,别瞧他这一手是欲吐还呑,但那劲气却是惊人。
  那班少女们,一发觉对方入阵,方待发动阵式,立觉有一股劲气潜袭过来,但她们却都是武功有很好的根基,立即乘势变化,各依阵法,游走出剑,霎时间剑光大作。
  本来这个美女迷心阵,完全是虚虚实实的打法,加以人数共有三十六位之多,此进彼退,使人闹不清楚,何者是虚,何者为实。
  但方昆玉的“万象剑法”,一施展开来,看似慢呑呑的毫不着力,其实每一剑都有千万斤的潜力,宛如含蕴着天地之玄奥,无穷无尽,除非你不进招,一进招立被他那招式吸住,打算不动都不可能。
  走过五六招之后,任是那三十多位少女的剑法,取合得天衣无缝,无奈一上来,就失去了先机。
  此时,反而得跟人家的剑路游转,个个都面现焦急之色。
  这时那为首之人,娇喝一声:“剑走玉衡!……”
  随着她那喝声,阵式立变,不似先前那样的急攻疾走了,成了绕圈飞舞了,那激荡而起来的空气,飕飕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之间,二十招已过,对方是越转越快,圈子内已分不出人影,只见一片白濛濛的,是人是雾,令人捉摸不定,方昆玉也渐渐的感到有些迷乱了。
  一看天色已将近午,心中暗暗叫了一声“糟了”,迅速的考虑到不能再恋战下去,一来固然这阵式是太已玄妙无方,二来要是在午时到临之际,自己还赶不到谷王峰的峰顶,可就全盘皆输了。那时就是全杀了这三十多个少女,也无补于事。
  他这心念转动,也不过是瞬息间的工夫,立即清啸一声,左掌右剑,连发数招,淡红光影,蓦的也暴长许多,尤其那柄神剑,剑芒闪出有丈多长,不要说是兵器相触,就是挨上那剑芒,手中的兵刃,也是立被削折。
  那三十多个少女,那曾经过这等沉重刚强的打法,全都感到一股劲气压上身来,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浑身功夫都使不出来了,几疑是天崩地裂,山摇海啸,简直是无法抗拒得了。
  生像是,处身在一座火海当中,凡是那光影挨着之处无不灼饥生痛。
  就这么一刹那间的事,三十六个少女,全都呆立住了,且还有几个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方昆玉这才收住了剑势,微微一笑,道:“我不忍杀害你们,去吧!”
  那些少女闻言,如逢大赦,转身飞纵而去。
  五道关隘全破,喝采呼叫之声,响成一片,好久,好久,才平息了下去。
  方昆玉不住的点头、拱手、微笑,来答复群雄爱戴之意。
  不久,一行人已进了曾为衡山派重地的玉虚观,自有百蛮山的人招呼入座。
  要说这玉虚观的地方,还是真不小,除了那大殿上安置下各门各派的掌门,和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之外,院中用红绳围了一个三丈方圆大小的空地,其余的地方,全都安放了桌椅,招待那各路来的武林人物。
  这可说是玉虚观千载没有的盛事,百蛮山故示大方,对那一班闻风而来的江湖中人,和约战的对方,甚是礼待,全有茶点招待。
  这时玉虚观人头汹涌,那怕没有一两千人以上。
  不久,午时到了,阱近大门口的人,忽的全站起来,就听一人笑道:“方大侠和各位武林前辈,真是信人……”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笑声,朗脆已极,比之出谷之莺,犹嫌不足。
  人随声现,就见从门外进来一位中年美妇,身上衣着彩色缤纷,夺人眼目。
  宛如突然飞入来一只凤凰。
  只见她宫髻堆鸦,肤光胜雪,媚眼朱唇,妖艳无匹,真称得起倾国倾城,但在有无之间,眉梢眼角,微微现出有那么几道皱纹,可知她的年龄已是不小了。
  她一进门,先向上座的几位武林中各派的掌门人,颔首为礼,道:“各位不辞远道而来,有失迎迓,至祈见谅,诸位请坐。”
  不用说,进来的这位中年美妇,准就是那百蛮山白荻教教主,九天魔女白婴了。
  凡是在场的人,见了这位九天魔女,无不惊奇,谁也没想到统领天下邪派,闹翻了中原武林的邪派教主,竟是这么一位美艳的天人。
  但最吃惊的,还是那方昆玉,他作梦也未料到,和自己见过两次面,交过两次手的九天魔女,原来全都不是真的,眼前这位美艳妇人,到底是真的,是假的,他更是闹不清了。
  叶俊突然挨近方昆玉跟前,问道:“师兄,这人大概就是那九天魔女了吧?”
  方昆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道:“我也弄糊涂了,谁知道她是不是?”
  这话让莽和尚广明听到了,一拉傻小子易猛,道:“走!咱们去问问她去?”
  说着两人一纵身,就到了那大殿石阶前,易猛就就喝叫道:“大花妞,你是不是那什幺魔女天女呀!”
  “你可敢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吗?”广明也喝叫了一声。
  那中年美妇闻声回头一看,见是两个浑愣的人物,心说:“这么大的两个人,原来不会说人话呀?”
  心中不由有气,阴沉的笑了一下,道:“凭你们这两块料,也配问我?”
  左手就那么随便的一挥,一股无形罡气,潜涌而出。
  广明和易猛两人一见,刚叫了一声:“大花妞要螫人。”
  “蓬”!“蓬”!两响过处,两个人忽如喝醉了酒似的,踉跄直退,终于收脚不住,倒在那石阶下边。
  这两个傻小子,在一个时辰之前,巧破“群羊驱虎阵”,够多么风光的,群雄谁不知道两人的功力不凡。
  但是在那艳丽妇人一举手之间,便已被制住,天下群雄不禁大为失色。
  方昆玉见状,那能坐视,立起身来,大步走了过去,期声道:“一家门派教主,不敢以真实面目见人,反而出手对付愚笨之辈,实在令人心中不服,莫非贵教主,有见不得人的苦衷么?”
  方昆玉这两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却是字字如刀似剑,说得那美妇粉脸飞红,秀目圆睁,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话来。
  她见这少年人,神威凛凛,俊朗照人,再和他目光一触,心头上禁不住一阵跳动,暗想:“这人准是那方昆玉了吧!”
  她并不理会方昆玉的讥讽,微微一笑,道:“来人想必就是方大侠了吧!”
  方昆玉傲然道:“你猜得不错,我想百蛮山的人,不认识我的,大概是不多,尊驾还没有见示姓名,是不是另有难言之隐呢?那样我就不问了。”
  说着,也不等对方回答,从地上提起两个傻小子,就走回座去。
  方昆玉这么一再的用话相逼,她可就不得不报出姓名了,这才又向全场颔首为礼,说道:“各门各派各宗的老师傅,本教主正是你们所想知道的九天魔女白婴,自从三十年以前,敝师兄千面魔君史宁,败在飞天玉虎靳翔掌下,家师罗刹鬼王,就属意本教主接替,最近两年来,蒙各位老师傅的照拂,总算略有规模。”
  她顿了一下,举袖轻咳了一声,接着又道:“但在最近,我发觉有好多门派中的弟子,蓄意和本教作对,有的固然是年青气躁,不明事理,但大多数,是受了师长们的怂恿……”
  说到此处,秀目横扫了一下全场,在眉宇口角之间,充满了一股傲气。
  场中也起了一阵骚动,但一接触到九天魔女的目光,瞬即平静下来。
  九天魔女又继续的说道:“本教今天举行这个论剑大会,并无他意,只是想借此一会,消除本教和各门各派之间的隔阖,如有对本教弟子的武功,认为有尚欠调教的地方,不妨出场指教一下,另外有和本教结有梁子的人,也可趁这一会结算一个明白,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包涵。”
  话完转身归位,态度十分的傲慢,根本没将天下群雄放在眼内,但也引起了一片掌声。
  老谋深算的侠乞欧阳彬,见状心中一动,点手召过来方昆玉,悄声嘱咐道:“小方儿,我给你讲,你可得沉着点气呀!要知道天下武林的安危,全系在你一个人的身上,知道吗?”
  方昆玉点头道:“这个晚辈懂得,反正九天魔女不出场,我是任凭挨骂,也不出场,行不行,不过……”
  侠乞拍了拍方昆玉的肩点,道:“好小子,老要饭的这点心思,你是全猜着了,又不过个什么?”
  方昆玉道:“百蛮山的这批人,根本就不懂得‘信义’这两个字,小心他另生诡计,以晩辈之意,让他们衡山派的人负责防范校为妥当,你看怎么样?”
  侠乞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我老要饭的甘拜下风,你真不愧是飞天玉虎靳翔的徒弟,一样的智慧绝世,好啦!就这么办,我去关照他们去。”
  此时,那莽和尚广明,和傻小子易猛,也早已复了原,凑将过来,又打算听点新闻,被侠乞喝叱了过去。
  侠乞自去找那衡山派的人,商量去了。
  单说那百蛮山白荻教,所请来的西蔵密宗派的高手,一个个都是眼睛生在脑门上,那将中原武林放在眼内,早就跃跃欲试的,打算人前露脸,显一显他们的能耐。
  就在那九天魔女话音一落,立即有一个喇嘛,飞身纵出场中,朝着人众一合十,髙声道:“要说今天这个剑会,比的可是剑,小僧可就是不懂得剑,但是要没有人领头,这个大会可不够热闹了,没别的,我这叫抛砖引玉,那位有兴致的,就下场指教小僧两手。”
  且说那黄袍番僧,在那八天魔女交代了一番话后,先就出场,向群雄讨战。
  他那一番话,的确有点太狂了,无异是向天下群雄挑战,上了些年纪的人,虽然听着不入耳,总算能压得住这口气,年轻气盛的,却忍不住了。
  尤其那小猴儿柴星子,早已憋满了劲,路鹤年一把没抓住,已抢光纵落在那红绳圈绕的中心。
  要说这小猴儿,还是真不含糊,嘴皮上的功夫,要比他练的劲夫,高得多。
  他一个罗圈揖作完,高声道:“在下柴星子,虽然年幼无知,可最喜欢练功夫这玩艺,就凭我这个样儿,只能算块土疙瘩,可称不得起砖头,更不要说引玉了,不过我倒想向这位大师傅,学两手高招,回家去也好向那些和我玩尿泥的朋友,吹个大气,我想各位武林前辈也不会怪我吧!”
  话音一落,也不向对方招呼,挥拳便打。
  那黄衣喇嘛,只顾听他说话,还真没防到这一手,赶忙退后一步,喝道:“慢来,慢来,小朋友,在这天下武林同道的面前,总得有个江湖仪节,你亮亮万字的工夫,总还有吧!”
  柴星子一翻眼,学着老和尚骂人的口吻,一付老气横秋的样儿,冷冷的道:“好孽障,你连我老人家都不认得了,方才你是听到那里去了,练武的人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我问你,你这听是听个什么,闹到皈依,连我老人家报出来的大号,你都没听到,也配出场来现眼,快回去吧!免得丢人栽跟头。”
  柴星子这张嘴巴,可真算得上是利口,骂得那番僧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一句话也答对不出来,禁不住恼羞成怒,挥拳也朝柴星子扑来。
  柴星子闪身躲开,摇着两只小手道:“方才是你叫慢,现在你又快了,别忙,我是早就报过了姓名,你还没有报呢,到底是姓猪,姓狗,你也得报上一报吗?”
  那番僧被柴星子这一阵谩骂,已是气昏了,也没有考虑,忘了自己是出家人了,脱口而出道:“大太爷就是姓朱……”
  他话音未落,全场腾起一阵哄然大笑。
  到这时,他才意会到自己说错了话了,闹得他尴尬万分,呆呆的愣住了。
  其实他这个人,原本倒是真的姓朱,在江湖上,却也混过一段时间,只因他见西藏喇嘛,在当时受朝廷的恩宠,所以就羞为汉人,索性卖祖背宗,也当起喇嘛来了。
  这时被柴星子一逼,心中一着急,就抬出了真字号来了,忘了自己是个黄教中的喇嘛。
  和尚自称太爷,本就不伦不类,他又自承姓朱,大家又意会到那猪狗之猪,怎能不引起大笑。
  柴星子这小猴子够有多鬼,他一见对方发愣,机不可失,纵起身形,扬掌就是一个大耳聒子,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打得还是真响。
  那番僧骤不及防,小猴子更是人快手更快,脆生生挨了一下满的,大半边肥脸,立时浮肿老髙,顺嘴流血,气得他将要昏了过去,抡掌又将扑了过来。
  柴星子笑道:“闹了半天,你还没有报上万儿来呢?”
  番僧虽被柴星子打了这一把掌,但他仍然是没将小猴儿放在眼里,闻言大喝道:“佛爷乃是藏宗派下弟子百灵,今天我得教训教训你这娃儿!”
  说着左手箕张,直攫柴星子左肩。
  别看这百灵身材高大,近乎有点笨拙,这一抓却是他功力所积。
  柴星子还是真不敢大意,他一看人家这一出手,就知道决非弱者,左腕果真要是被他抓上,可不是好吃的果子。
  不过柴星子的功力传自名师,年纪虽不大,武功造诣可不含糊,毫不忙迫,从容应敌,右掌斜撩,照百灵脉门上切去。
  百灵僧也不敢怠慢,一面撤回左手,右掌立即又及时推出。
  但是他快还有更快的,柴星子却比他抢先了一步,左掌早已前击而至。
  这一来,那百灵的右掌才在发动,劲气尚未贯足,便和柴星子的左掌撞个正着,立被震出去六七步,摇晃了一下身子,方才站稳。
  那坐在大殿西首,和九天魔女挨在一起的红衣大喇嘛移山罗汉扎布,正然手执酒杯悠然观战,见状蓦的将酒杯一掷坠地,站起身来,瞪大了两只怪眼,死瞪着那场子中间。
  那惊异与迷惑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阵阵显露出来。
  须知这百灵乃是移山罗汉扎布门下最得宠的弟子,他的武功造诣,在十大弟子中,也较其他九位强得多,而那移山罗汉扎布,在藏边密宗派中,无论宗教地位,武林中的名望,都属翘楚。
  眼见他这位大弟子,对于人家一个小娃儿,一招未到,竟被人家的掌力震退六七步远,他怎的不吃惊变色。
  那百灵僧一掌受挫,心中明白是上了小猴儿的当,怎能服气,在稳住脚步之后,猛吸一口真气,急行三四步,不愿右臂酸麻,攻以左掌全力施为,再次向柴星子推出。
  柴星子天具异禀,又得名师真传,那肯示弱,他哼了一声,右掌迎着百灵的左掌撞去。
  百灵虽然猛收了一口真气,可是方才那一震之力,势道却是不小,尽管内部未曾受伤,真气运行,已然感到不便,何况左掌用劲,比右掌是要差上一点。
  所以他们这第二掌,一撞上,是外甥打灯笼——照旧,百灵是仍旧的被震退,胸间立觉气涌上浮,打算硬撑是不行了,但是就这样下台,实在的太不好意思。
  只得改变打法,采用闪避腾挪之术,与柴星子周旋。
  这一来,他可又上当了。
  他那知道柴星子,从小就在深山之中,和猛兽为伍,闪腾纵跃的功夫自然是其专长,百灵这一改变打法,无异是班门弄斧。
  不过百灵僧在未披上袈裟以前,却是黑道上有名的人物,人称通臂猿朱化,武功自有其根基,再又得到密宗传授,武功当非凡比。
  两人这一动上手,四只手掌,挟着内家劲力,施展开来,那呼呼之声,连绵不绝。
  再加上二人的移步换位,开展腾挪,也是迅速异常,石板铺的地上,那层极细的浮土,被卷带起来,成了一层黄褐色尘幕。两条人影,就在那尘幕中纵跃盘旋,就如走马灯一样,不过要比走马灯多了千百变化而已。
  转眼之间,已走了二十几个照面,柴星子打主意要在人前露面,那能就此拖延下去。
  眉头一皱,招式立变,两只手掌挥动起来,不亚一阵狂风暴雨,横扫场中,招数是一轮的猛攻,几乎不容对方有喘息还手的机会。
  百灵眼见对方掌上的凌厉攻势,既不敢硬接,又没法作有力反击,来解救当前所属危境,心中一急,额上可就见了汗珠。
  这时,那百灵许是心中急得不耐烦了,用上了拼命的招数,进步欺身,双掌并发,推向前胸,一招“左萦右拂”,两掌立功,下砸柴星子的手背。
  柴星子怎能让他砸上,双臂外分,一招“日月合璧”,来躲切下的两掌,掌缘外撩,反切百灵的脉门。
  百灵僧可没料想到,小猴子招中套招,竟然如此玄妙,只一面双臂续向外分,一面挫腰运劲,准备后纵,可是已迟了一步。
  柴星子的招式可又变了,一招“天南地北”,两肘正好撞向百灵的脉门。
  虽然只用了一二成力量,但那脉门乃是最软弱之处,如何挨得住内家高手一二成力量,百灵双臂立刻没法运转,倒垂了下去。
  那知柴星子并不就此放手,打主要让他栽跟头,接着右掌趁势推出,正打在百灵的前胸,微一吐劲,百灵便摔出一丈多远,闹了个仰面朝天。
  这一来,场中立即扬起一片喝采声。
  喝采之声甫歇,蓦然一声,厉喝道:“好一个放肆的小娃儿,下手如此刁钻,待佛爷替你师门管教管教。”
  众人闻言看去,见是那移山罗汉扎布,已然站起身来,正待迈步入场,身后闪出了一个胖大的番僧,跨步闪出,躬身施礼道:“禀师父,百夫愿代替师父出场,为师兄找回场子。”
  扎布看去,见是自己二弟子百夫,知道这个徒弟力大过人,又练过铁沙掌、摔跤术,就许能胜过对方。
  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要加倍小心。”
  百夫僧领命就迈步进入场中,朝着众人一拱手,道:“那位小兄弟好高的功夫,我百夫愿再领教几手高招。”
  柴星子刚得了采,正自趾高气扬,闻言就要纵身入场,却被方昆玉一瞪眼,喝止住道:“星子,还不给我站住,看你是乐昏了头。”
  柴星子自从随师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发气,那还敢前上,只好又退了下去。
  侠乞欧阳彬,朝着傻小子易猛一呶嘴,道:“我们的小霸王怎么胆怯了,人家在向你挑战了。”
  傻小子怪眼一翻,大脑袋摇的和泼浪鼓似的,嚷道:“我不去!大花妞会螫人。”
  侠乞笑道:“傻小子,你看清楚没有,人家是个秃子,那里来的大花妞?”
  易猛这才一翻眼,看清楚了场中,的确是个黄袈裟的番僧,大嘴一咧,哈哈的笑道:“嘿嘿!嘿嘿!大秃子!”
  他笑着,笑着,豪气顿现,一拍胸膛,笑道:“咱小霸王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可不能丢人。”
  说着返步就走进场中,朝着那百夫僧一指,道:“大秃子,你有姓名没有,说一个出来,咱小霸王打了你好交差。”
  那百夫一听,心中这气可就大了,心说:这小子怎么不会说人话,冷冷的一笑道:“你家佛爷是藏宗派移山罗汉门下二弟子百夫,傻东西,你也报个姓名来。”
  易猛一拍胸脯,忽的想起来方才小机灵鬼柴星子,教给自己一番话,说是更威风,于是又一挺胸道:“大秃子,咱爹姓易,咱也姓易,咱三代都姓易,人称小霸王,力大无人比。”
  百夫僧一听,想笑可没有笑出来,心说:是个傻小子呀!再一想,忖道:不对,这不吃了亏了吗,他姓易可以,我怎么能够跟他姓易,这小子力大,我就给他比比力气。
  哈哈笑道:“傻小子,你姓你的易好啦!咱们别拉近乎,你不是力大吗?佛爷就要和你考一考,看看谁的力大?先握握手较量一下如何?”
  他这么一说,正合了傻小子的心意,哈哈笑道:“大秃子,你真行,一猜就猜中了咱小霸王的心思,和咱小媳妇一个样儿。”
  他话音一落,引起了一阵大笑,还真没听说过有讨和尚作媳妇的。
  百夫更是臊的满脸通红,也不还言,慢呑呑的走前几步,看样子就知他是在运气贯劲,不明底细的人,无不替傻小子捏上了一把汗。
  那移山罗汉扎布,深知他这位二弟子,不但力气大,又在戳砂子,抓坛子上,下过苦功,心中不由得就得意的笑了,心想:这个面子准找得回来了,傻汉要不筋断骨折,才是稀罕事儿。
  那百夫僧心中也是高兴,唯恐傻小子说了不算,一挨上去,伸手火速的就握住了傻小子的右臂。
  百夫僧一开头,就用出了七成的力量,暗忖:我先让你吃点苦头,丢够人,然后再废了你这条右臂。
  他打算得倒是满好,看那易猛时,见他好像根本就没有感觉样的,仍是咧开着大嘴在笑,口中还嚷道:“大秃子,加点劲哪,怎么你们老秃子不给饭你吃?再大点劲,这怎么成吗?”
  百夫僧一听,这个火可大了,右肩一晃,用尽了全身气力,功力加到了十二成上,加劲握去,无奈人家仍然是毫无一点感觉。
  这一来,百夫僧可明白自己碰上了硬钉子啦,别瞧傻小子浑愣,还是真有功夫。
  他正打算要松指撤掌,傻小子却又嚷道:“大秃子,你不行哪!看我握个样儿你瞧瞧。”
  说着手腕一翻,不等百夫僧撤掌回去,就已反握在手内,五指一紧,百夫僧可就苦了。
  立觉着他那条右臂发麻,手指也是木然,像似不属于自己的了。
  他那知小霸王易猛,练就的“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功”、“铁臂功”、“铁指功”,身得两位世外高人的指点,又经过三阳隐叟——飞天玉虎靳翔——的太虚神功精练,别说用尽力气这么一握,就是宝刀宝剑剁在身上,也不过是道白印儿。
  百夫僧被易猛这么一反握,苦头可算是吃足了。
  傻小子笑道:“大秃子,这种滋味怎么样,咱小霸王易猛这还只用了五成劲儿……”
  他话没说完,柴星子一边可就叫上了,喊道:“傻小子,溜个驴儿。”
  这话当着天下群雄,还真没有人懂得,可是傻小子易猛懂得,咧嘴一笑,道:“咱们小机灵鬼说啦,要溜个驴儿。”
  百夫僧这时已然被握得五指都要断了,额上都滴下了汗珠子,什么叫“溜驴儿”,他更是不懂了。
  就见易猛拉着他的手,往后一拉,道:“咱们走一圈给他们看!”
  这就叫“溜驴儿”呀?被人牵着,走上一圈。
  可是手被人家拉着,他打算不走都不行。
  就这样,被人牵着,绕着红绳围的圈子走起来了。
  当着天下群雄面前,百夫僧被人家牵着这么一走,跟头可算是栽大了,群雄这也才明白,这么样就叫溜驴儿。
  俗说:“当着秃子不说亮,守着和尚不骂驴。”
  这百夫僧是个和尚,被人牵着这么一走,叫“溜驴儿”,也真亏小猴子柴星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见景生情,在场的那些武林中各路人物,那一个能忍得住不笑,立时就是一片笑声。
  可是那百夫僧却受不住了,羞愤交加,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当场,暗中一咬牙,心想:拼着这条右臂不要了,也得给这傻汉一点颜色。
  心念一动,趁易猛拉着正走,倏不及防,左掌扬起,电光火石般,朝傻小子右腕砸了下去。
  他以为傻小子不防,必然会伤在自己这一砸掌之下,那知人家是连理都不理,他那一掌猛的一砸,就听“哎哟”了一声。
  群雄也全都为这一声,吃了一惊,以为傻小子一定受了暗袭。
  那知仔细看去,“哎哟”出声的,不是人家小霸王易猛,而是那百夫僧。
  原来他那一掌砸下,被小傻子一震腕,就如同砸在钢铁上似的,左手五指齐断,再经易猛用力一加劲,右掌也和断了差不多,恐怕骨头都已碎了,痛得他那还忍得住,就“哎哟”了出来。
  但是这百夫僧素常凶狠成性,强忍住奇疼,右臂一叫劲,侧身斜跨,跟着就踢出了一撩阴脚。
  别瞧易猛天生神力,又练成盖世奇功。这下阴可正是他练不到的气眼所在,要是被百夫僧踢上,当时就得毙命。
  可是,他那师父神僧醉菩提元空大师,为了这层缘故,就传了他一手自救的绝招。
  见对方踢来,他立即右手猛的一抖,百夫僧那双脚可就抬不起来了,嚷道:“大秃子,这个地方你踢不得,沾上咱小霸王就得归位。”
  说话声中,左手可没有闲着,朝下一探,就抓住了百夫僧的足踝,五指用力一错,骨头也碎了,跟着已将百夫僧抡了起来。
  柴星子就又叫了起来,道:“傻小子,你真笨,白费力干什么,还不掷还给那老秃子去!”
  傻小子易猛,还就是听小猴儿的话,闻言又抡了一匝。突然放手,百夫僧一个身躯,直往移山罗汉扎布的座位上掷去。
  移山罗汉扎布闪身探臂,接住了百夫僧,朝地下一摔,连死活都不问,双掌贯力,就扑向了傻小子。
  要说这移山罗汉扎布,身为一派师长,总得有个风度修养,怎么沉不住气,不顾自己的身份名位,竟然含怒出手呢?
  须知常言道:“打狗看主面!”他的两个得力的门下弟子,一出场就让人家给砸了回来,怎能不生气?
  不过,那也只怪学艺不精,上场子动手,不胜就必是败,那倒没有什么。但是那傻小子竟当着天下群雄,将他的徒弟,像摔死狗样的,向他掷去,这未免欺人太甚,难怪他要如此的冒火了。
  傻小子易猛,一招占胜,心中正自高兴,正待拍胸脯将他那口头禅再念上一遍,移山罗汉扎布的掌风已然扫到。
  他慌不迭扬掌打算硬接一掌,忽的一条黑影从空掠到,那么多武林高手,竟然没看清人家的身形步法,是怎么来的,已然飘身挡在傻小子的身前。
  双方这一掌接实,就听“蓬”!“蓬”!两声,各自后退了两步,群雄才看出来人是个老年的化子。
  那移山罗汉扎布一见老化子,无异仇人见面,连眼都红了,厉声喝道:“欧阳彬,咱们这就叫旧账未清新账又欠,罗汉爷今天倒要领教一番。”
  侠乞欧阳彬笑道:“秃驴!你少发横,今天就是你的报应到了。”
  扎布怒道:“欧阳彬,我藏宗派和你穷家帮,井水不犯河水,你仗着你武功高,能为强,偏偏与我等作对,先伤了我师弟倒海罗汉咯嗒,又不放过我门下弟子,未免欺人太甚,今天你得还出一个明白来。”
  侠乞哈哈笑道:“扎布,你少朝脸上贴金啦!还好意思称什么藏宗派,我只听说天山密勒池有个密宗派,几时又冒出一个藏宗来了,我看你是灭祖背宗派到恰当得多。”
  他这一骂,还真是骂到移山罗汉扎布的心坎儿上了。
  原来这移山罗汉扎布,本是个汉人,乃川陕一带出了名的独脚大盗,素性常是奸淫杀掠,无所不为,赶等满清入关,对于喇嘛特别的恩宠,他忽的摇身一变,又成了大喇嘛了,且投效了异族,越发的狐假虎威,无恶不作,专和一般不甘为异族走狗的义士作对,岂不是数典忘祖,灭祖背宗吗?
  移山罗汉扎布老脸一红,喝道:“少说废话,闻说你那一枝佛手拐有通天彻地之能,不妨亮出来。”
  侠乞笑道:“对付你还用不着亮兵刃,就我这一根小竹条儿,准收拾得了你,免得待会说倚老卖老的欺负你。”
  凶僧狞笑了一声道:“臭花子,你也太过托大了,罗汉爷行走江湖数十年,还真没逢过敌手,既然这样,可休怪我手下无情,你如胜得了我这日月环,罗汉爷从今就不踏尘世。”
  侠乞仍然笑嘻嘻的道:“你别不要脸啦!世上根本就容不得你这败类。”
  凶僧也不还言,他知道斗嘴绝不是侠乞的对手,干脆手底下见功夫,一撩大红袈裟由腰间取下了一件兵刃,顺手一抖机簧,嘿黑两声,立即挺直。
  侠乞见那兵刃,通体共分七截,长有三尺多点,宽有寸半,原约半寸,每节长四五寸长用机簧接连,首节是个带有锋铁的钢圈,顶头上是个精光耀眼的月牙。
  这种东西,就叫日月环,不用时可以环绕身上,看去甚是锋利。
  侠乞一见凶僧亮出兵刃,一扬手中竹杖,就要动手,忽的又是一条黑影扑来。
  人一落地,见是小侠叶俊,两目呑泪,朝着侠乞道:“老前辈,请将这贼秃驴让给我吧,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叶俊这一说,侠乞可就怔住了。
  凶僧见状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怎么识得罗汉爷就是如的杀父仇人?”
  叶俊道:“我问你,你这日月环是单环是双环?”
  凶僧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双环,不过我这可是个单环。”
  叶俊惨笑了一声,道:“这就对了,你可记得日月双环叶长青吗?”
  “叶长青!”此言一出,就见那凶僧神色大变。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22:08: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五章 铁质钢胆 巧破鱼鳞飞钹
  且说小侠叶俊一见移山罗汉扎布,抖手亮出了日月环,心中一酸,热泪可就忍不住泉涌而下。
  这日月环对他的印象最深,乃是他父日月双环叶长青的成名兵刃,当年毁在日月双环的绿林豪客,江洋大盗,为数可说是不少,当然结下的怨仇也就很多。
  尤其那黑道上的人物,提起日月双环来,无不恨入骨髓,但论武功能耐,没有那一个人,可以接得下人家这日月双环来。
  于是就暗中连络,结合了一班江湖亡命,武林败类,商量好了办法,还约请了不少的武林高手,计算着全力来对付他。
  可是日月双环叶长青这个人,生性孤僻傲世,对人落落寡合,俗说“孤树不成林”,所以他生平绝少朋友,就是有,也不过三二知己。
  就因为这样,眼看着大祸临头,他竟然连个风吹草动的消息都不知道。
  另一方面,也怪他太相信自己了,以为自己的日月双环天下无敌,有那一个不怕死的,敢来捋虎须。
  须知任何一件事,十之八九全都败在一个“傲”字上,日月双环叶长青,也就毁在这上边,弄得一门尽绝,几乎连个后代香火都没有留下。
  那是一个晴明的早上,白象老人侠隐吉青田,因事到武关,顺路经过龙驹寨,倏的想起日月双环叶长青来,心想:既然顺路,何不造访一番。
  须知白象老人乃是叶长青的师叔辈,二人也比较谈得来点,这一打主意造访,就朝龙驹寨奔来。
  路本不远,转眼工夫,就到了叶家的门外,却见大门紧闭,静悄悄无一丝人声。
  白象老人身为武林耆宿,江湖经验何等丰富,一见天色却已到了寅初,叶家还是大门紧闭,这在一个练功夫人的家里,可是没有的事,就知有异。
  连忙上前叫门!那知叫了半天,毫无动静,于是越墙而入,直奔后堂。
  隔窗见堂上灯火通明,像是盛宴未歇的样儿,但却语声寂然,静得有点可怖。
  这一来,可使这位老侠客犯了疑,暗忖:“如说叶家和客人作长夜之饮,不该这样的静法,要是饮宴已毕,灯火便该撤去才是。”
  老侠一动疑,情知有些不对,也不顾扬声唤人,双掌一用力,往外一登,哗啦一声大响,门闩已断,后堂立被打了开来。
  老侠闯进门中一看,神情一愣,叫道一声苦也。
  原来在这堂屋中地下,横七竖八,全是死尸,门口二人,死状更惨,全都削去了半边脑袋,当中一人,怪眼圆睁虬髯奋扬,死不瞑目的正是日月双环叶长青。
  饶是这世外隐侠,武功天下第一,江湖中闻名丧胆,见了这样凄惨的景象,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日月双环叶长青人虽孤僻,但却是一条有血性的男儿,遇事只问是非,当为或不当为,从不计较个人的利害得失,所以甚得侠隐白象老人的看重,且许为忘年之交。
  这时老人眼看着这样悲惨的屠杀,长青的惨死,在惊惶愤怒的情绪一过,顿时悲从中来,老眼中流下来二行热泪。
  就在这时,忽见那堂屋当中神灶的神幔无风自动,老人心中一惊,冷哼一声,扬掌就要打去。
  但他是个成了名的侠客,作事那能这样莽撞,掌方扬起,就又放了下来,随即闪身纵了过去,单手朝那神幔的一挑,喝道:“是何方朋友,还不……”
  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低头看时,见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小孩,倒在血泊中在颤动,伸手摸了一下脉搏胸瞠,见还有救,暗道:“苍天有眼,还给好人留后,我得救这孩子。”
  于是先将孩子抱起,顺手塞了一颗灵丹在小孩口中,看看那满地尸身,轻叹了一口气,又落下了几滴眼泪,又向那地上的叶长青,祷告道:“长青,你暝目吧!我一定为你把孩子扶养成人!”
  鬼神之事,有好多处令人迷惘的难测其究竟,就在白象老人祷告完毕,说也奇怪,叶长青睁开着的一双大眼,竟然合起来了。
  白象老人先将小孩包扎好伤口,又将那些尸体都拖至宅后空地上,挖了几个大坑,将尸体尽埋葬了,才又带了那小孩折返岷山白象峰长春谷。
  那小孩就是后来的小侠叶俊。
  前言表过不提,且说凶僧移山罗汉扎布,一听到“叶长青”!这三个字,立即神色大变。
  须知这凶僧却是作恶惯了的,又见对方是十来岁的小孩儿,那放在心上,暗忖:“这孩子既知日月双环的来历,必是叶长青的后人,斩草不除根,逢春芽又生,我可不能留他活命。”
  他心念这么一转,狞笑了一声,道:“娃娃,照此说来,你是叶长青的后人了,罗汉爷今天可饶你不得。”
  叶俊这时是满腔悲愤,连眼睛都红了,恨不得一下子就将凶僧碎尸万断。
  须知高手过招,就是生不得气,一生气就难得沉静,出手就会失去章法。那样一来,任是武功再高,也难获取胜的把握,所以练武的人,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养气。
  方昆玉旁观者清,一见叶俊气得变了形色,疾忙施展“传音入密”的无上内功,告诫道:“师弟,气浮冲动为过招之大忌,仇是要报,心急反而害事,切记。”
  叶俊聪明绝顶,那还不明白师兄的意思,当即把气一沉,面色转趋平和,反而带了一点微笑,道:“秃驴!还没有动手就先冒大气,小心风大吹折了舌头,是骡子是驴牵出来溜溜才知道,胡吹当得了什么?”
  说着一挺手中剑,就朝凶僧面门上点去,凶僧也将日月双环抡起,二下就动起手来。
  按凶僧移山罗汉扎布的本意,以为叶俊只不过十来岁的一个孩子,充其量能会有多大能耐,自己总是一派宗师,对付人家一个小娃儿,一动手就用出全力,未免有失身份。
  同时,他自从在日月双环叶长青的手中,夺来这日月双环之后,仗着这兵刃的坚利和他本身的功力,十几年来,确也没有遇到过对手。于是,他就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就是和后生小辈动手,绝不使用双环。
  等双方一动上手,才觉出对方这小孩,竟是一个劲敌,身手敏捷异常,凭自己的能耐,竟然占不到一些上风,这才后悔自己不该一时的托大夸口。
  心中别提够多后悔了,暗中一咬牙,虚晃一环,便想纵出圈外。
  叶俊鬼灵精似的,还有看不出对方的心意,趁机也朝后纵退,并不拦阻凶僧,笑嘻嘻的道:“老秃驴,我早知道你言而无信,打算揭去你那张的皮,好取出另外的一环是不是?明说好了,何必这么猴急跳墙的呢?”
  这话够多么尖酸刻薄,任是凶僧扎布脸皮再厚,也受不了,没想到这孩子不但功夫强,就是嘴巴也不弱。
  凶僧自知人是已然丢定,冒火也派不了用场,除非将对方杀死之外,不能遮羞泄恨,大喝一声道:“无知小狗,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罗汉爷要大开杀戒了。”
  叶俊笑道:“你有什么宝就赶快现吧!谁怪你了?”
  说话之间,凶僧已将另一环取出,闻言倏的二道长眉一耸,一声狞笑,一晃手中日月双环,纵扑了过来。
  叶俊也不敢怠慢,一挺手中剑,迎了上去,二人又杀在一起。
  要论真功夫真能耐,叶俊怎会是凶僧的对手,仗着其剑招精妙,身形轻便,加以凶僧这双环上的招术,赶当年日月双环叶长青,还要差得很多,所以勉强打了个平手。
  晃眼之间,走了有三四十个回合,但见战场之上,兔起鹘落,一条小身影被裹在那日月双环之中,精光霍霍,电跃星飞,但听一片金铁相触之声,叮叮当当,密如贯珠,有时却只有二三声哑响,疏密相间,彷佛自成音节,那石板上仅有的一点沙土,被劲风激起,化作一个个小旋风,贴着地皮,一团团的滚来滚去。
  似这时又斗有二三十个回合,叶俊忽觉对方双环的解数,没有先前那样劲急精妙。可是,凶僧并不带有一点力竭的样子,精神反觉更旺,二只凶睛溜来溜去,就知道凶僧扎布要出花样。
  他那敢大意,施展开“万象剑法”,将心眼手运合为一,注定凶僧的动作,加意的遮拦封闭,却不向扎布进攻。
  这时,凶僧正用了一招“门削月腹”,一环下砸,一环横扫。
  叶俊见状,暗忖:“说来就来,在这两环上必有巧招,老秃驴,小爷不上你这个大当。”
  他主意一定,疾将身形朝后一撤,横剑并不上架,一招“点石化金”,剑尖却斜朝横扫来的月环上点去。
  他这一招借力使力,侧点斜击的手法,乃是白象老人的绝传心法,那月环被点立即荡开。
  按说,凶僧横扫的月环既被点开,就应该在那下砸的日环上用劲。但是,凶僧扎布并没有下击,反而一声狞笑,借着那日环下垂之势,脚下微微一顿,身子略向后仰,竟然倒纵出去有一丈多远。
  他这么不败而退,怎能瞒得了叶俊,立在当地微微发笑,并不跟踪追去,二只大眼,骨碌碌的连砖,心忖:“我看你这老秃驴在闹什么鬼?”
  小叶俊心念方转,凶僧扎布已然发难。
  就见凶僧退后的身形方一站稳,用右手环上月牙,朝胸前绒绳上一挑。倏的一个转身,绳断暗器出手,原是六片鱼鳞钹儿,一面跟着一面,转风车样的,照直向上空飞起。
  叶俊虽然聪明过人,在江湖上的阅历,总是太浅,那见过暗器朝天上发出,会伤得了人的。可是他见凶僧这样,必有原因,正想再说几句刻薄话儿,挖苦对方一阵。
  那知话未出口,忽见凶僧双环舞起,朝着飞出的飞钹上,连环猛击。
  就听铮铮接连几声大响,那六面飞钹,成一字儿相次飞来,又急又猛,先是直飞,临快到叶俊跟前,其中三钹,忽然歪斜出去二三尺,彷佛力竭坠地,又如被风吹歪的神气。
  叶俊知道这是发暗器的巧妙手劲,别瞧歪斜下坠,全是诱敌,临了仍是直的,而且势子更是快急,如一大意,就非被打中不可。
  于是一见那飞钹往侧边一歪,他也赶紧往侧边迎去,果然不出所料,那飞钹仅那么一作势,当真的一掠而起,由身侧斜飞而过。
  叶俊方幸得计,那知凶僧这一钹原是试探的性质,见小侠才得让过这头一钹,跟着二三四五六,五钹联袂飞来,分成四面八方,有直飞,有斜降,来势迅疾无比。
  这一来小侠叶俊可乱了手脚,挡既无法挡,躲已无处可躲,眼看就要丧身在凶僧飞钹之下。
  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际,幕的从人丛中飞起五点黑星,正好一个对准一个,“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五面飞钹被这一击,立即化作百数十点寒星,裹着那团黑影,反朝凶僧打去。
  凶僧扎布不防有此一着,打算要躲,那还来得及,一声惨嗥过处,撒手扔了日月双环,翻身栽倒地上,全身都像是开了花的样儿,刺满了那碎钹的破片儿。
  就听一人哈哈大笑道:“秃驴!就凭你这点破铜烂铁,还不如我那二块小石头呢?……”
  说完,却有一人接口狂笑道:“铁质钢胆确非浪得虚名,姓杨的,太爷找你可不是一年了。”
  随着话声,从正殿后一排上,纵出来一人。
  众人闻声,放眼看去,见这人好一付凶恶像,身高七尺,紫红面皮,粗眉大眼,胸前飘洒着一部白髯。
  这个人一露面,在场的人大半认得,此人乃是新近崛起江湖的五星帮,帮主金钱豹子余路通,凭仗手中一条杆棒,在江湖上也闯出了不小的声名。
  不过这个人却是个三迷,官迷、财迷、女人迷,别看他年纪那么大了,但还是好色如命。
  这一来就引起了群雄们纷纷议论。
  铁质铁胆杨浩哈哈大笑道:“余路通!你活腻了何必要找我,抹脖子上吊,可没有人拉住你,我那钢胆飞蝗石却不愿沾你那腔臭血。”
  金钱豹子余路通一听,气得双眼冒火,怒喝道:“姓杨的,你不必太狂妄,凭你那两下子,也未必赢得了我姓余的。”
  杨浩笑道:“赢得了赢不了,都是空话,咱们在掌法上见个分晓,不就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行列中闪出了杜小蕙,杜姑娘秀目一翻,道:“师父,凭这个没有人样的老东西,怕不污了师父你老人家的手,让给徒儿收拾了吧!”
  说着也不待杨浩答话,纵身就进入圈子。
  她这一出场,贼众中当时就是一阵大乱,倒有一半多认识这位女煞星,吃过她的苦头的,却也大有人在,就有人说道:“这位女煞星可不好惹!”
  又一人接住说道:“余老前辈可也不是省油灯,但愿能将丫头给活劈了,才趁我的心愿。”
  那金钱豹子余路通,骄狂成性,在江湖上这几年,又真的少有碰到敌手,也就妄自尊大,以武林一前辈自居起来,那将对方一个小女娃儿放在眼中。
  他一见杜姑娘出场,狂笑一声,道:“小丫头,这可是拼命的场合,难道你就不怕死吗?就是你舍得死,老太爷倒却有点心疼。”
  杜小蕙虽然在江湖上辟荡了不少时间,可真没想到,像对方这么大的年纪了,说话竟然是这般的下流,气得她柳目倒竖,娇叱道:“老狗,也真亏你怎么活了这么大,原来你却不是吃的人饭,姑娘今天不撕烂了你这张狗嘴,往后你还要更是喷嘴了。”
  说着双臂一张,一式“立鹤亮翅”,凌空扑了过去。
  她身在空中,打了一个侧转,头下脚上,一式“苍鹰攫兔”,左掌骈起两指,对准老贼“神庭穴”,疾点下去。
  金钱豹余路通能在江湖中树起旗号,成立五星帮,武功造诣,自有其独到之处,却非是浪得虚名,一见杜姑娘骈指点到,嘿嘿一声冷笑,身形微挫,手中杆棒一横,待势就要上击。
  这一来,圈外那些观战的群雄,除了敌对的人外,大多都皱了一下眉头,贼人们却暗自窃笑。
  须知凡是武林中人过招,如非避人杀手,最忌全身悬空,因为那样无法着力变动,何况在大敌当前,不明对方虚实之际,先自纵起,无异将先机予人,全身皆落在敌人算计之中,按理不等落地站稳,准吃大亏。
  正在这亲者担惊,仇者暗喜的刹那间,杜姑娘的身形,已如箭一般落了下来,余路通手中杆棒,方一举起,蓦闻杜小蕙娇喝一声:“打!”右手忽的凌空劈出。
  老贼余路通,这就是吃了多心的亏啦!他知道铁质钢胆杨浩,仗以成名的东西,就是一手钢胆飞蝗石,不但手法特异,就是那石质也真的不亚钢胆,专破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一贯上劲,可以击碎任何精钢炼成的兵刃。
  他见杜姑娘称呼杨浩为师父,疑心小姑娘也必然练成了这手绝技,所以一动上手,就留了意。
  这时一见姑娘身形直下,手中杆棒,正想挑她小腹“冲门穴”,伤不了她,也轻薄一番。
  那知手方抬起,蓦闻一声喝打,又见对方手已扬起,吓得他急忙撤身退步,手中杆棒,借着举起之势,舞起一团棒影,去阻止对方发来的暗器。
  可是,他上了当了,姑娘并没有发出暗器,却施展了一手“袖中乾坤”,无上玄功内劲,拍出了一掌。
  但听“波”的一声,余路通倏觉一股极猛的力道,击在双臂上,要不是手上还有点功夫,杆棒就得出手,就这样,身形也连晃了几晃,才站稳得住。
  这一来,却引起了群雄一阵采声,接着又是哄然一声大笑,笑声中,杜姑娘人已安然落在地面。
  金钱豹子余路通,作梦也没想到,杜姑娘会用出这么一手刁钻的招式,老脸那还挂得住,立即涨成了臭猪肝的样儿。
  他恼羞成怒,再也不敢妄起轻薄的念头了,暴喝一声,一顺手中杆棒,“仙人指路”,直向杜小蕙的胸腹间,疾点而至。
  杜小蕙一招出手,就使老贼上了个大当,但她并不因此而轻敌。她知道,金钱豹子余路通,能在江湖上立下万儿,定有过人的能耐,所以就更谨慎起来。
  老贼一棒点到,她身形微微向右一滑,斜避开这一招“仙人指路”,跟着剑走“王母拂袖”,架开了老贼这一杆,跟着身随剑走,剑锋划了一个圆圈,以迅雷掣电之搴,朝余路通齐肩劈下。
  杜小蕙这两招,乃是“燕翔剑法”中十二手绝招,由“王母拂袖”化为“大衍如环”,震荡起丝丝剑风,但见银芒颤动,寒光飞舞,配合起她那轻灵的身法,无殊在老贼身外,筑起了一座剑墙。
  金钱豹子余路通,一看对方剑势厉害,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立将手中杆棒一紧,也使出了他成名的绝技“飞鹰七十二棒”来。
  这一来,和方才动手大不相同,就见老贼这条杆棒施展开来,确具功力,一条棒时软时硬,上下翻飞,搅起一丈方圆的白光,明眼人一看,就知老贼是急了,将棒法中的全部妙用,已然完全发挥了出来,真力也用到了七八成,只听呼呼风声,满场都是一片棒影。
  老贼这一阵疾打猛攻,杜姑娘反而却又沉住气了,却是只守不攻,嘴上可一点不放松,笑骂道:“老乌龟!臭甲鱼,你不就是这两手打狗棒法吗?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呢?趁这时候你还有气,快将你这棒法舞个够,待会姑娘一不高兴,可就有你现眼的了。”
  余路通一听,心中别提够多难受了,方才那第一招,已算是丢够了人,现在又被人家这样的戏耍,论自己在江湖上的身份、名位,竟然斗不过对方一个弱女子,更是“丢人莫大焉”了。
  恰在这时,飞来凤凌若萍却喊叫道:“蕙姐姐,这么一头老狗熊了,逗着他有什么好玩的,干脆打发了它算了吧!”
  余路通一听对方将自己比成了老狗熊,火就冒得更大了,所发出来的声音,已不是猛喝,简直成了狂吼了,挥动那条杆棒,就如狂风骤雨般,朝杜小蕙连连进攻。
  杜姑娘就是有那么刁钻,这时又说上话了,娇笑道:“凭这两手,还真差强人意,还有没有拿手的本领了,要是施展完了,我可就要还手了……”
  她话音未落,已然又气得余路通哇哇大叫,倏的虚晃一棒跳出圈子,把手一扬,大喝道:“你且再看这个。”
  一声方罢,便见一颗鸡蛋大小的朱红弹子打来。
  杜小蕙从小就跟着穿云神燕靳雯,对放暗器一道,可说是个中能手,不但能打、能接,且还可以反击。
  一见弹子打来,咯咯一声娇笑,不闪不避,罗袖扬起,轻轻一甩,又是“袖中乾坤”的盖世奇功。
  那颗红弹经这一轻甩劈空反弹之力,反向正殿上九天魔女白婴身旁落去。
  只听“叭!”的一声,倏的空中爆开,化成一团烈火,直向座前落下。
  幸而还差得二三尺远,未经落在魔女身上,却该两名贼徒倒霉,也许是天道好还,这两人正是余路通的门下弟子,一被当头罩下,头脸和背上立即烧着,只痛得两人在地下直滚。
  须知这烈火弹,纯系硝矿松脂等物造成,一经着物,粘上便烧,最摊扑灭,且蔓延得又最快。
  因相距九天魔女身前只有两三尺,波及最易,可不由也慌了手脚,急忙命人用一条地毡将那人裹起,方才扑灭,抬了下去,已是奄奄一息了。
  还算急救得快,没有殃及池鱼,就这样,那九天魔女的掠地长裙,也被烧了一个大洞,魔女黛眉一皱,转又回复常色。
  杜小蕙有此机会,嘴上更是不放过,咯咯一声娇笑,道:“老臭甲鱼,你如果就凭这一手,那还得再练才行。”
  她话音未落,小猴儿柴星子却叫嚷道:“吓!好厉害呀,这一手火烧活人的能耐,可真不错,还有没有了,再露上一手,也让我们再瞧瞧。”
  金钱豹子余路通,听了这两句话,气得几乎昏了过去,接着又一扬手,喝道:“好!你们再瞧这个。”
  且说金钱豹子余路通,被玄衣龙女杜小蕙,小猴儿柴星子两个人,一番刻薄话儿,挖苦得老脸通红,怒喝一声道:“小贱人,休得自鸣得意,我这独门火弹有的是,你且再瞧这个?”
  随着话声,又打出两枚弹子来,一大一小,就如流星赶月般,飞了过来。
  这是金钱豹子余路通,成名江湖绝技之一,名叫烈火子母弹,前面那一枚是琉磺硝矿所制的烈火弹,后面一枚小的,却是一枚钢弹,先发势缓,后发势疾,两下里只要一碰上,立即炸射开来,不要说是反击,就是躲闪都没有机会。
  杜小蕙那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剑交左手,右手一抖,长袖甩起,又打算施展“袖中乾坤”的功夫,反击回去。
  就在这一瞬之间,蓦然斜刺里冲过来一股无形劲气,将那烈火弹一卷,朝下猛的一带,那钢弹就失去了准头,超过烈火弹的上方,电掣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被压低了的烈火弹,正好碰上了杜小蕙甩出的“袖中乾坤”劲力相撞,又被反击回去,直打那金钱豹子余路通。
  余路通自以为这手绝技,能够破得了的,可说是放目天下,没有几人,但等一见那烈火弹势竭一坠,钢胆也失去了准头,心中一惊,刚怔得一怔,火弹已到,正打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才叫“火烧祝融祠,邪火认不得家门”,金钱豹子玩了一辈子的火,最后还是惹火烧自身。
  他就惨嗥了一声,跟着就是一声大霹雳,乃是他身上所带的火弹全都爆了。
  刹时间,就见地面上冒起熊熊烈火,那火焰发出吱吱之声,还有一阵阵烤焦肉类的臭味,弥漫空际。
  看来当真是天道好还,这金钱豹子余路通和贺兰双煞中的红煞神花雄,在江湖中全都是以火器逞能,但全都是被自己的火弹所烧毙命。
  那九天魔女白婴,眼见到这种情形,早已气倒座上,测不透对方这小一辈中,怎么有这许多的高手,眼见四五阵全都落败,面子可算是丢尽了。
  这时却有两人,趋近身前,悄声道:“教主,求胜不在一时,你着的什么急,我们的人还多着呢,没有不捞本的事,生气做甚,现在由我弟兄出场,好歹总找个采头回来,你等着看吧!”
  九天魔女见这两人,乃是自己重礼聘来的武林高手,赣南双雕,翻天神雕邓从功,撼山神雕邓从名。
  这两个人,本是亲兄弟两人,他们全是练就的一种极厉害的毒掌,自认为是天下无敌,所以才在九天魔女跟前,这样的夸口,要找到采头回来。
  这时场中,早有人扑灭了火,也将金钱豹子余路通的尸体,移了开去。
  从殿上到两边走廊,最远也不过十多丈的光景,二雕的一举一动,早落在侠义道的眼中。
  侠乞阳阳彬,双眼一翻,朝何异笑道:“这九天魔女真有本事,将这两个老怪物,都给撬出来了,我看就咱们老哥俩,来料理这场算了。”
  何异笑道:“臭要饭的,你真有这份兴头,好!就这么办,记得我们在看戏时,有定军山一出,黄忠、严颜两个老头子,奉命应援刘封,大家都笑他两人老朽无用,但他们却一战成功,我们老哥俩,也露一点颜色给两个怪物看看。”
  说着就要出场,条见两条人影一晃,已有人早就赶在他们前头,进了场子,侠乞摇了摇头,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可比咱们这一代滑溜多了,胆子也大得可以!”
  何异笑道:“这就叫英雄出少年,我们得给他掠着点儿才对。”
  那纵进场子的两人,乃是叶俊和柴星子两人,这两个孩子全都是喜欢惹事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尤其小叶俊,在方才和凶僧扎布那一场,不但没有见到采头,还几乎丧身在飞钹之下。幸亏杨三爷帮忙,打出了钢胆飞蝗石,才救了一条小命,心中正不高兴,再碰上胆大包天的小猴儿柴星子一怂恿,这才纵进场子。
  两人一纵入场子,柴星子朝着二雕一挤眼,笑道:“你们两个东西都叫个什么名字,说出来听听,免得等会误了卯,阎王爷不收你。”
  这赣南双雕平日乖张怪癖,自负武功天下第一,从不将一般武林人物放在心上。这时见是两个小孩,就更不以为敌了,他虽眼见方才几阵,都是人家年轻的一代得了采头,他却以为先前出阵的人,武功稀松,并不是小孩有什么高明。
  于是翻天神雕从功喝道:“小娃儿,你是何人门下,连点规矩都没有,信口狂喷,难道说就没人教过你么?”
  叶俊微微一笑道:“糟老头,你不必倚老卖老,我们师父当初只教我们遇上侠义高人,前辈名家,才敬礼低头,最恨的是那些妄自尊大,鼠窃狗偷之辈,像二位这样的人,我们也低头敬礼,传扬开去,可丢不起这个人,没别的,二位过来齐齐利利,让我叔侄两个把你们劈了,你们也好早点往畜牲道中转世去……”
  二雕在江湖上狂妄已惯,几曾受过这样的毒骂,不禁怒火中烧,狂吼一声:“该死的小狗,今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两人双双齐朝叶俊扑去,柴星子一纵身接住了撼山雕邓从功,骂道:“不要脸的老狗,想两打一吗?真亏得你们怎么长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混充字号,连点江湖规矩都不懂吗?”
  二雕也是一时忿极忘形,现出了本来面目,及被柴星子这一骂,才觉出自己失了态,忙即收势后退,喝道:“对付你们这样两个后生晩辈,一个对一个,已足够你们受的了,还值得两打一吗?快报出师门派别,和你们的名字来,好送你们去投胎超生。”
  小猴儿柴星子笑道:“小爷叫柴星子,我那门派本想告诉你,只恐说出来,把你吓跑了,手痒没法过瘾,我还将就,我那小师叔可不能依我……”
  撼山雕邓从名知道柴星子再朝下说去,一定越说也越难听,厉吼一声,疾扑上去,扬掌便砸,四个人分成两对,打在一起。
  这四个人一交上手,论功力,双雕可是比二小高得多。但是,叶俊两人这一套通玄的万象掌法,乃是武林中誉为天下第一的掌法,在招式上就弥补了两人功力的不足。
  赣南双雕对于人家这套掌法,还是真不认识,只觉在正大中含有奇异,简略中蕴藏着无数变化,别瞧双雕自负武功盖世,以武林领袖自居,在叶、柴两人的攻势中,竟然被逼得连连后退,有几次还险些遭掌击中。
  任双雕气得连声狂吼,无奈对方的每招每式,都玄妙莫测,不等自己出招,就被对方封闭了回来,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在形势上说,像这种情形,双雕就算是丢人丢到家了,气得须眉皆张,任由二小抢尽了先机,占够了上风。
  可是叶俊和柴星子的功力,尚嫌不足,对方的功力造诣,实在也胜过他们太多。时间一久,双雕也就体验出他们掌法上的奥妙来了,抢到一招先机,立即全力抢攻,不容二小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叶俊和柴星子两人,也晓得双方功力的差异,就立刻封闭紧门户,沉着防守。
  这“万象掌法”之所以被誉为天下第一掌法,就是因为其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凭双雕那样的身手,一口气攻出了二十多招,仍然无法占到便宜。
  这一来,双雕心中立即升起一种凛然的感觉,心中暗忖:“就凭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居然和自己兄弟对拆了五十多招,甚至一度占尽上风,看来自己弟兄二次出世,怕要触尽霉头了。”
  转眼间,四个人又走了有三四十个照面,双雕再也忍不住了,邓从名叫道:“大哥,咱们可不能不施展辣手了,用一力降十会的打法,怎么样?”
  邓从功答应了一声:“好!”于是双雕招式一变,四只手掌挟着极大威力,如一阵急风暴雨般,向叶、柴两人猛攻,而且专朝他的肘腕及臂部下手。
  这样的打法,还真的奏了效,叶俊和柴星子两人,自知功力不如人家,怎敢硬接硬架,只有小心的闪避,但这只能暂时维持,时间一久,难免就得落败。
  叶俊和柴星子这两个孩子,那一个不是机灵得都成了精,一见这种情势,就知要糟。柴星子微一皱眉,叫道:“小师叔,咱可不能就这样挨打呀!我看就报应报应这两个老东西吧!”
  叶俊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迟了怕他们进不了鬼门关。”
  双雕听这两人一问一答,更是恼火,攻势也就更是凌厉,大喝一声,各自施展了一手“八方风雨”,齐头盖脸,朝叶、柴二人猛袭而至。
  恰在这时,叶俊和柴星子两人,也改变了攻势。
  柴星子先用“化”、“卸”、“移”、“解”的招式,卸去了对方的掌劲,暗中一提丹田之气,错步回身,一个“倒转乾坤”的式子,借着这一旋身,身形平空拔起,空中一个腾挪,双掌就朝邓从名砸切下来。
  撼山神雕邓从名一见小猴子这样冒险连招,心中大喜,暗道:“小畜牲,你这可是自己找死,临敌那能施展这么大开门户的招式?”
  他心中这么一想,自以为有了制胜的把握,立即沉气聚神,双臂上张,一式“捉月摘星”,暗含真气,上架猛的挑打。
  这一招出手,全场的人,无不倒吸了口凉气,全都以为,小猴子这一回准得丢半条命。
  那知柴星子手中暗藏利器,眼看身形将近老贼,对方却面现轻视神态,不但不避,反而扬掌发招,暗忖:“老狗,你这可是自找报应,小爷今天要不成全你,显见得老天爷没长眼。”
  他心念方毕,双掌斜劈,喝道一声:“老狗!报应来了!”
  声出掌已切下,先是噗的一声,掌方撞击到柴星子的左胯,跟着“刹”的一声,邓从名一声惨嗥,两条铁臂,齐肘以上,被切成了两截,身形摇晃了两下,朝后倒退了四五步,一屁股蹲在了地上,疼得他浑身乱颤,鲜血像潮涌一般,浇洒了一身一地。
  群雄中有的是江湖高手,武林中的俊杰,见多识广,几曾见过这么空手比利刃还快的,先是怔得一怔,接着轰然一声,采声四起,“好手!”“好功夫!”
  在采声中,柴星子像似失去了重力的坠石,摔落在那石板地上,也跌了个发昏。
  原来,他被邓从名的掌力扫中左胯,虽然未遭震断,但酸疼难禁,无法着得力,身形就跌落下来。
  在这个时候,撼山神雕邓从名,被断去了双臂,早已倒卧地上疼昏了过去,而那翻天神雕邓从功,在闻得其弟惨呼之声,方呆得一呆,却被叶俊的雪猬刺打中了两个膝盖。
  要知这雪猬刺乃是大雪山绝顶所产,细如针尖,坚逾钢铁,如被打中,它能顺着血液的运行,进入心房,沾付在心脏之上,只一运气,立刻就能将心脏刺伤,无疑等于废去了一身武功,确是歹毒无比。
  任是翻天神雕邓从功,在江湖上已是成了气候的老狐狸了,不小心竟被打中,部位又是最重要的关节,只觉两膝盖一麻,身形朝前一栽,朝着叶俊就跪了下来。
  叶俊这孩子够有多坏,他占了便宜,却反卖起乖来,笑嘻嘻的道:“老雕!别客气,咱爷们都是谁吗!何必行此大礼……”
  群雄中又爆起一阵轰天的笑声。
  翻天神雕邓从功闯荡江湖一生,没想到今天却栽在一个孩子手里,虽说是因中了暗器,身形倒栽,跪在地上,也难逃向人家小孩叩头之讥。心中难受,脸上难堪,暗中一咬牙,扬掌对准天灵盖,猛的一击,一声闷哼,冤魂飞向鬼门关去了。
  九天魔女白婴,眼看着自己请来的高手,一个个都毁在人家手里,自己稳操胜算的剑会,就要一败涂地,连带着百蛮山白荻教也得瓦解,不由得面色更变,身形方一站起,倏觉一双手按在肩上,就听一人道:“教主稍安勿躁,待我金鸡山人会他们一会,要是不行,教主再出阵不迟。”
  九天魔女回头一看,见是自己的面首群中,最看不上眼的一人,金鸡山人段平川。
  这段平川本是南诏永昌府金鸡寨的人,和当年诸葛亮武侯七纵七擒的孟获,是近邻乡亲,自幼得异人传授,不但武功有独特的造诣,更练有一手出奇的暗器,名叫追魂铜铃;施展开来,凭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也难以招呼得了。
  九天魔女见是金鸡山人段平川,芳心才算安了下来,知道只要此人出场,危势即可挽回,笑道:“你可要小心点,对方几个小狗,确都有过人的能耐。”
  段平川用眼瞟了魔女一下,媚声道:“几个小狗有什么了不起,就是连那一窝老狗全出来,也逃不过山人手法,但是,我立功回来,教主你得赏我……嘻嘻……赏我……呀!”
  九天魔女白婴闻言,娇红上颊,抛了一个媚眼,笑道:“去吧!只要你能立下功,总让你心满意足就是了。”
  这两人在那里挤眉弄眼,在场群雄,有那眼尖的看在眼内,禁不住暗中“呸”了一口,心中骂道:“真是个没有廉耻的妖魔,就凭这份德行,也想领袖武林。”
  但那九天魔女的媚态,落在金鸡山人段平川的眼内,心中却是麻痒痒的,四肢百骸,说不出来的舒服,于是又一挤了挤眼,才昂首阔步,走下了那正殿。
  在他还没有进入圈子,先抖手掷出一串铜铃,跟着又取出一把折扇,迎着那铜铃一挥,叮铃铃铃,铜铃一阵大响,围在他的头上,打圈子飞转起来。
  他边走,边用折扇拨着,那铜铃也不停的盘旋。
  这时,叶俊和柴星子两人,已经早归了座位,见状却吃了一惊,方打算找长辈询问,这是什么人?
  凌若萍见人家全都打了一阵胜仗,早就技痒,纵身就进了圈子,娇喝一声,道:“你这东西是人是妖?”
  她话未说完,蓦听叮铃铃一阵响声,夹带着一股劲风袭至,抬头看时,见是那一串铜铃,盘旋着迎空罩了下来。
  凌姑娘那见过这种奇怪的兵刃,反手长剑出鞘,一引“举火燎天”,向那串铜铃击去。
  在她的本意,以为一串铜铃有什么不得了,用剑一拨拨散,对方就没有把戏耍了。
  那知她长剑方朝上一举,在那铜铃盘旋圈中,有一股巨大的吸力,竟然将长剑吸住,偶然剑尖一触及那铜铃,“叮铃”!一声,震得她粉臂酸麻,这才知道不好,疾忙暗运一口真气,向下撤剑,可是更糟。
  那串铜铃像似沾在剑上样的,剑势一低,铜铃如影随行,也跟着下降,尤其那“叮铃铃”响个不住的铃声,入耳使人头脑欲裂。
  铜铃回荡的劲气,越来越重,剑又无法抽得回来。不一阵的工夫,小姑娘头上已然见了汗,眼看着再过一阵,凌若萍不被那铜铃削伤,也得被那铃声震昏倒地。
  叶俊眼见心爱的人,被人家铜铃困住,还有个不关心的,一纵身又进了圈子,长剑一挺,一式“穿云摘月”,也朝那铜铃上拨去。
  谁知仍然照样的被沾上了,抽剑也抽不出,撒手扔剑吗,似乎连手臂都无法着力了,又困住了一个。
  接着,路鹤年一扬双钩,纵入圈中,也被沾上了。
  裴轻云以为自己用的也是一把折扇,短兵刃大概不会被沾上,也纵了进去,折扇一张,连合都合不起来了,照样的被吸住。
  这时,胖和尚广明看出了便易,他有个傻主意,心想:“我在那铜铃圈外,用镔铁禅杖擒打,总不会被沾上。”
  他主意打的不错,人一进入场子,抡起铁杖一个“云麾盖顶”,抡杖一打,那串铜铃倏受外来的一击,似向后退了一退,带动得圈中四人,也跟着踉跄的向前移了几步。
  那铜铃也就只那么退得一退,刹那间,又移了过来,莽和尚的铁杖,也被沾上了。
  这一来,一串铜铃困住了五个人,欲罢不能,打算走也移不开半步,群雄无不吃惊。
  而那九天魔女白婴,却面现得意之色,金鸡山人段平川,更不用提了,眼看着已立下大功,只要能将天下英雄震住,这一遭,温柔乡里,还不是尽情享受,美人儿可不能再看不起自己了。
  他想到那得意之处,禁不住心花怒放。
  其实,他这是无自知之明,就凭他这份长像,穿的这一身奇装异服不说,蜷须蓝眼黄头发,虾蟆嘴,加上一脸的红疙瘩,个个都有铜钱大。除了九天魔女有这份胃口之外,我看全天下的女人,也不会有一个看上他的!
  就在贼人们得意之际,但却恼了方昆玉,他暗运三阳真气护身,起身迈步,朝场中走去。
  他这一入场,引得整个玉虚观中的天下英雄,上千只的眼光,全都投在他的身上,有些坐得较后,视线被挡着的,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刹时间,玉虚观中被移动座位椅子的声音所充斥,几乎所有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金鸡山人段平川,见了这种情形,心中也自吃惊,想不到这么一位少年壮士,竟有这大的声势。
  那九天魔女白婴,心中更是不安,不由得也站起身来,离开座位,站立在大殿石蹬边上,注目打量这位美少年。
  就见方昆玉双目如电,镇定的向天下群雄扫视一匝,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答谢群雄盛情,缓步进入场子,迳朝那五人被困之处走去。
  身临切近,就见他右掌上举,一式“天王托塔”,左掌一式“顺风扬帆”,轻叱一声:“起”!
  随着他这一声,右掌心冒起一股罡气,微现一丝淡红光彩,急剧上升,同时左掌轻轻朝外一拨。
  这就叫功夫,只那么一托,绕空盘旋的那串铜铃,像似受到了重击,“呛啷唬”!一阵乱响,竟然升高了一丈上下,五人劲力一卸,再经这一拨,被拨开了三四步远,摇晃了几下,才站稳住身形。
  再看那金鸡山人段平川,双手握紧那柄大折扇,就像不这样,折扇都会飞去的样儿。
  方昆玉微微一笑,右掌一钩,斜着朝段平川一拍,喝道:“还你的宝贝!”
  一声出口,那串铜铃就如失了群的小燕,“呛啷啷”!一阵乱响,已然不成了串,齐朝段平川身上落去。
  任是段平川练就的绝技,一时也慌了手脚,身形一阵乱窜,才躲过了自己的铜铃。
  “好!”
  群雄中有人叫出了一声,跟着轰然一响大震,采声四起。
  段平川这时已将方昆玉恨得牙痒痒的,眼看着只要将对方五人制住,九天魔女的格外赏赐,就要加诸到自己身上,到那时凤倒鸾颠的滋味,可说是几生修得……
  但是完了,被这小子一闹,就难作温柔乡中的娇客了,仍然的横遭白眼,再也没有讨好美人的机会了。
  再一想到魔女一身堆酥凝脂的肌肤,挺秀丰隆的鸡头软肉,细腰肥臀,哎呀!风情万种,这种艳福,到口的美味,完了,万事全休!
  他越想越贪,就更恨方昆玉打脱了他的好事,暗中一咬牙,狂喝一声:“好小子,你再试试山人的本领!”
  抓起一串铜铃,向空抛出,又把扇子一挥,暗中发出一股真气,控制住每个铜铃,那串铜铃突然散了开去,互相参差,穿梭般直扑方昆玉。
  须知段平川这手古怪的暗器,就是他仗以成名的追魂铜铃,一到接近敌人,他再贯注真气一折大扇,那铜铃立被震碎,化成片片铜片利刃,就如蜂群戏蕊般,齐射而至,加以他那每一铜铃,都曾经毒药熬炼过的,一被打中,见血封喉,确是厉害已极。
  无奈今天他碰上了方昆玉,也是命中注定他该遭报。
  且说方昆玉本不知铜铃的厉害,因他作事从来谨慎,一见铜铃袭来,立即施展出三阳真气,先护庄身体要紧,然后再觑空反击。
  那串铜铃一到临近,段平川大扇一挥,呛啷啷一阵大响,化成无数碎片光影,骤雨般下袭而至。
  但是一碰上方昆玉身外那种无形气墙,立即撞飞开去,任段平川大扇紧挥,无奈就是攻不入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22:09: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六章 掣电漩光 擎天大侠扬威
  且说金鸡山段平川,用尽了全力,挥动大扇去催动那铜铃碎片向方昆玉猛攻。无奈对方那三阳真气,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一种精华孕育,再经过吐纳调息和内家真气合而为一,施展开来,无异铜墙铁壁,怎能攻得入去,时间一久,被那火热之气一炼,就许会化为铜汁。
  段平川眼看自己无法得手,抖手又打出一串,依然无声无息,全都被吸沾在那气墙上,接着又打出三串,依然是老样。
  这一来,段平川可就胆寒了,大折扇一收,打算就要开溜,方昆玉怎能放他走,笑骂一声,道:“姓段的,你就这么走?要走也得将你这点破铜烂铁带走……”
  说着,一声长啸,就见他身形一转,也没看清他是怎么个身形,只觉着有一股淡黄色光影闪动。刹那间,那些碎铜片,响出一阵阵嚓嚓呛啷之声,纷纷反朝金鸡山人段平川打去。
  段平川可知道他这铜铃碎片,全都是喂过毒的,那敢让它打中身上,一觉着不对,抹头就朝观外纵逃而去。
  就在这时,倏见从殿上飘起一片白云,冉冉落向场中,着地现身,才看出是九天魔女白婴,她虽然露出了这一手轻功绝技,但却没有博得采声,且还有人暗骂道:“臭狐狸精,处处都闹玄虚,连进个场子也玩上套花样。”
  九天魔女白婴在场中一现身,先向天下群雄扫视了一眼。这时居然会有人喝起采来,喊道:“白教主千秋,万岁!”
  “百蛮山武运昌隆!”
  喊叫声虽然高昂入云,但却有点单调,连九天魔女本人听来,也有点不是味道,不过这只骚狐狸,却有她的一套,扬手点头,向全场答礼,那意思是致谢大家捧场。
  转头又朝着方昆玉微微一笑,媚眼轻瞟,曼声道:“方昆玉,我百蛮山和你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仗着武高强,挟技凌人,难道我白婴就怕了你不成?”
  方昆玉笑道:“这不是怕与不怕的事,你们百蛮山横行得也够了,我方某人既入侠义道,可不能不管。再说人家衡阳派和你们有什么仇恨,你们不该仗势欺人,杀了人家的人,又夺了人家的庙,难道是应该不成?”
  白婴又是娇媚的一笑,道:“本教主对于方大侠这份侠义心肠,佩服得很,武林中讲究的是强存弱死,方昆玉!你就亮剑吧!”
  方昆玉知道九天魔女是个劲敌,空手对招未免吃亏,于是微微一笑,神剑出鞘。但见一道金光闪耀,光芒逼人,再经他轻轻一抖,剑芒乱颤,发出“嗡嗡”的声音。
  九天魔女白婴乍见神剑,心中微微一慷,惊的是神物利器先就占了上风,今天怕难逃失败的命运。
  “我们到观外去,那里地方大,比较方便施展。”
  方昆玉又是点头笑了笑,转头就朝观外走去。
  他这一走出玉虚观,观中的天下群雄,可就乱了,纷纷起身离座,尽量设法先出观一步,以便占到一个有利观战的位置。
  就在这人影紊乱的当儿,突然有一个小道士模样的人,走到何异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转身又走了出去,何异又和神龙侠乞欧阳彬窃窃私议了一阵,才一同走出观来。
  那观外一片宽阔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围成一个方圆十多丈的大圈子,挤挤攘攘,在翘首观战。
  方昆玉捧剑向人群行了一礼,然后向九天魔女道:“教主还有话交代没有,方某人可要发招。”
  九天魔女白婴笑了一声,道:“好!就请发招吧!不过我看你这个人,满不错的,怎么连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呀……”
  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怎么当着这么多人,又是在双方生死拼斗之际,竟然说出怜香惜玉的话来,方昆玉不由得抬起头来,向对方打量,这一看不当紧……
  就见这魔女的貌相是徐娘丰韵,美是美到极点,美得有些撩人!尤其那一对勾魂摄魄,水注汪的俏眼,正也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十足令人色授魂迷。
  骤看之下,蓦觉心中一荡,从丹田升起一股热气,就知不好,暗忖:曾闻人言,在西域武功中,有一种摄魂大法,莫非这就是?我可不要中了道儿!
  于是一定心神,暗运真气,神剑一挺,蓦然踏中宫,走洪门,一剑平剌出去。
  这一招出手,观战征雄全都不禁骇然,惊讶这一位震动武林的少年侠士,怎么却走此险招?
  须知大凡走中宫,踏洪门,最易失之呆滞,为一般剑客所忌,加以方昆玉这一剑,又是平着刺出,在敌易于撩开,在己则门户大敞,实在有失剑法的常规,无怪群雄为之骇然了。
  就在这时,群雄却又喝起了一声采来:“好剑法!”
  原来方昆玉一剑递出,将将刺到敌人胸前之际,倏的健腕一震,剑身上发出一响龙吟虎啸之声,“嗡——”
  随着那剑啸之声,一柄剑登时化成四五支,剑尖全都指向敌人身上各大穴。
  九天魔女白婴方觉以色迷魂之法,失去了效用,方昆玉的剑已然刺到了眼前,闪目一觑,居然无法摸准敌人幻出之剑影,那一支才会真正攻到身上,不由大吃一惊,长剑一抖,施展出聚魔剑法中的一招“五彩化魂”,近着幻影一带,脚下同时移动方位,才避开了这凶锋。
  她这一剑,剑法飘忽敏捷,快速已极,视见银光飞洒,有如水银泻地,凌厉万分。
  方昆玉抽剑回击,忽的化为一道长虹,星驰电射,晃眼间已神速绝伦的,攻了七八剑之多。
  这一阵快攻,方昆玉已付出了全力。神剑锋芒吐出有二尺多长,加以三阳神功的随剑发出,视觉剑气漫天匝地,分不出是人是剑。
  在场的群雄,有不少是用剑的高手,武术名家,对剑道也有甚高的造诣,但在看了方昆玉这剑招施展出来,却不禁为之凛骇,不由得一阵热血沸腾,鼓掌喝起采来。
  这几位名家一喝采,立时引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声:“擎天大侠,好高明的剑法!”
  喊声此息彼继,采声山摇地动,更增加了方昆玉的声势。
  九天魔女见状,却大为惊悸,知道此人功力非凡,剑招更是奥妙无穷,一个不小心,立时就得血溅当场。她也不敢怠慢,立时展开“聚魔剑法”的精奥招式来,全力招架。
  这一来,双方全都使出了全力,形势立变,不像先前那样猛攻疾打,身形转动,也慢了下来,就如是在练功夫拉架式样的,拆招破式,缓缓的移动。
  可是,这在内行的眼中看来,又自不同,知道双方此际全都用上了煞招,可以说,一剑递出,每一寸、每一分的时间,但可以杀伤对手,判定生死强弱。
  这慢呑呑的打法,毫无一点刺激可言,乍看去并不起眼,那知其中却蕴藏着万分凶险,怎不使那班剑道高手,看得目移神摇,心惊肉跳呢?
  这时,铁质钢胆杨浩,低声的发出一声感叹。
  神龙侠乞欧阳彬暗觉诧异,以眼前的形势,方昆玉胜券在握。素常爽朗的杨三爷,本该喜形于色嚷叫两声的,怎么却一反往日性格,感叹起来。
  “杨老三何事感叹?可得而闻乎。”
  杨浩双眉一扬,豪气又现,道:“我是看了昆儿这身功夫,此情此景,使我想起当年我们二哥力战千面魔君史宁的事来,那时的场面却不如今天远甚,人生朝露,逝者如斯,怎不令人感叹!”
  当年恒山玄岳坪,飞天玉虎靳翔剑降千面魔君的事,老花子神龙侠乞欧阳彬,那时可也在场,想一了想,也禁不住一阵黯然,想不到自己这一生,竟然碰上这两件盛事。可是,岁月如梭,那时的小花子,今天却已是皤头老翁了,也不由得感由衷来。
  这时方昆玉和九天魔女,已战有五十多个回合,双方仍在缓慢的移动,但却荡起一阵阵劲风逼人,更令群雄目瞪口呆,惊叹万分。
  须知,剑象如龙,刀形如虎,龙形主云,虎形相风,云有舒徐之用,风以呼啸为主,所以真正的剑击,绝不是窜纵蹦跳,真正的剑诀妙谛,则是静、徐、沉、舒四字诀。可是,也有例外,那就是神猿剑法,却是以轻灵劲疾见长。
  方昆玉这套万象剑法,能称为天下第一的剑法,就是它融有各家之所长,既能静如岳峙,更能动如龙飞。别瞧他一招一式,慢如行云徐舒,而出手化解,却快如星火,任是九天魔女的聚魔剑法,诡异万端,但还是要差上一筹。
  转眼间,又走了三四十个照面,九天魔女白婴似已沉不住气,招式一变,由慢而快,剑发如风,每一招都是奥妙如神,展开了快攻之势。
  九天魔女一发动攻势,人丛中立有人叫道:“擎天大侠加点劲!”
  跟着群雄又都骚动起来,不少的人也跟着狂叫:“擎天大侠加劲!”
  这阵喊叫之声,立生奇效,方昆玉豪情顿发,仰天一声长啸,剑光四射,宛如平地涌起一幢火树银花,寒芒剑光,荡开了九天魔女的剑势,跟着倏的剑光一敛,化为一道银虹,电射而进。
  九天魔女白婴的剑法,已得鬼王阿罗米的真传,较之当年千面魔君史宁,实有过之,而且她本身功力,确也非凡,在当今武林中的人物,能和她走上二十招的,可不多见。
  这时竟和方昆玉周旋了百招以上,心中是既嫉且气,恨不得一剑将对方刺倒。
  再加上群雄那一阵阵助威的喊声,更令魔女生气,暗中一咬牙,心道:“今天只要收拾得了这姓方的娃儿,你们这些人全都得为他陪葬……”
  她正在这思忖的瞬间,方昆玉的剑芒已然暴射而至。急忙间,右掌猛的一掌拍出,撞激起一股强烈的罡风,圈竖在她身前。
  这一掌,乃是小北极鬼王阿罗米所仗以成名的寒磁阴雷掌,别小看那团团劲风,施展开来,专门吸取对方的兵刃,动手过招,兵刃被制,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那知方昆玉这柄云霄神剑,乃当年大禹荡魔神物,非金非铁,先就占了便宜,那三阳神功又是这类阴寒毒掌的克星,毫无阻拦的剌透风柱,直取魔女。
  这一来,九天魔女可就慌了手脚,慌不迭玉掌连挥,寒磁真气也越见威势。
  她每一掌拍出,一碰上方昆玉的三阳真气,立即“轰”的一声,爆起巨响,宛如燃起一堆火药样的。
  轰窿声响过后,那股寒磁之气登时分裂为二,掠过方昆玉身边,旋又合拢起来,将方昆玉团团围住,转眼间,已被罩在浓雾之中。
  原先,群雄所圈起十多丈方圆的场子,这时被那团劲风激荡撞击,不由得全都朝后直退,有些武功稍弱之士,要不是见机得早,几乎被那寒磁劲风卷入了去。
  情势这么一建,群雄无不惊恐万分,有些人的神色,不期而然的显出沮丧。
  最心乱的莫过于那玄衣龙女杜小蕙,她这时的情绪,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既担心昆哥哥的安危,恨不得一剑将魔女刺死,又想到她昆哥哥要是一旦不幸,那该怎么办。
  再看几位老侠,个个面色沉重,凝神看定场中。
  就在这群情惶惶之际,方昆玉倏的又是一声清啸。眨眼间,浓雾中涨起一蓬淡红色的光影,有一道奇光刺目的剑影,在寒雾中往来撞突。
  说也奇怪,九天魔女发出那么沉雄的罡气,一碰上那淡红光影,立刻如残雪向火,消逝得无影无踪,尤其那神剑光芒所至之处,重雾也跟着立即化为乌有。
  也就是有半盖茶时的光影,浓雾渐散,慢慢的又现出两人的身形来。
  此际,群雄懊丧的神情,又复振动起来,喝采声雷也似的响起。
  采声中,方昆玉大显神威,意气昂扬,神功剑影,直如一幢剑山,将魔女紧紧罩住。
  九天魔女并不因此而现窘状,仍然施展开聚魔剑法,化作万点寒星,配合她那轻灵的身法,放手急攻。
  武林四豪之一的金算盘钱如山,却说上话了,道:“我这二次出世,还真没有白混,生意买卖大有进项,小方儿怕就要赚进一笔了。”
  侠乞欧阳彬接口笑道:“大老板,无怪你生意发财,看得真准,九天魔女这妖妇已是强弩之末,就许要蚀老本。”
  常言道:“事不关心则已,关心则乱。”那闹海金龙杜靖波,这时就是这样,他就心着未来女婿的安危,一颗心,随着方昆玉的一招一式,也一上一下的跳动,闻言迷惘的问道:“钱老哥,你看得准吗?”
  钱如山笑道:“我看你这条孽龙只配在海里打转,一爬上陆地,还不如一条蛇呢?不要说两人的功力,就是那两柄家伙,老妖精也逊色多多,你等着看吧,生意马上就要成交,保险小方儿必赚。”
  说话之间,方昆玉当真施展出了煞手,一招“万象皈依”,剑身一收一平,觑准来势,判定对方主剑所在,力贯剑身,斜点上去。
  九天魔女料不到方昆玉会施展出这等绝招来,一发觉对方剑尖要点过来,就知不好,方打算回剑护身,已然慢了一着,方昆玉剑挟神劲已到。
  双方剑一相触,方昆玉陡的运力一震,九天魔女但觉手腕为之一麻,长剑几乎脱手飞去。
  还算她武功确有过人之处,疾忙运了一口真气,方才握紧了剑柄,就是这样,也朝后退了一步。
  人群中又爆起一阵采声。
  九天魔女狠毒的扫了群雄一眼,跟着方昆玉一招“万物更始”,剑影如虹,环绕而上。
  蓦的从魔女手中,打出一枝飞旗火箭,冲天而起,接着又是一声惨呼。
  方昆玉的剑芒已然扫过魔女的前胸,红光迸现中,魔女的一条右臂和着她那支剑,随着方昆玉的剑势,飞上了半天。
  这时,那千百位武林豪雄,个个看得止住了呼吸,心房随着双方的剑势跳动,紧张之处,扣人心弦。惊险之时,骇然汗下,竟忘了自身不过是个观战的人。
  等到方昆玉一剑削断魔女的右臂,情绪一阵激动,禁不住又脱口,暴喊出一声:“好剑法!”
  喊声未歇,蓦的一阵弓弦响处,四面八方,万弩齐发,那箭上闪出一片蓝色光焰,疾射而至。
  刹时间,秩序大乱,那班武林豪客怎防到有此变故,不由得怆惶奔窜,拼命向四外突走。
  侠乞欧阳彬因早得有衡山派中弟子窥查报信,先有了准备,指领着众人退入玉虚观中,一面却大声喊道:“各位朋友,快退入观中来,外面到处都埋有火药。”
  他的话音未落,那广场上已然轰的一声大震,立即泥土翻飞,火焰冲天。
  那些狂窜乱跑的武林人物,有不少的人被炸得血肉纷飞。
  原来九天魔女白婴,对这场武林剑会早有安排,存心要一网打尽天下豪雄,便在玉虚观外的广场上,纵横挖了数道壕沟,将从罗刹国运来的烈性火药,埋了下去。
  她埋设火药的方法,却是十分的巧妙,先用特制的木箱,将火药装好,安上引线,一个连起一个摆好,上面再蒙上土,分设下有好几处引线头儿,上面堆起干草。
  等到火旗信号放起,埋伏在四外的弓箭手,一齐对准一堆堆的干草放出火箭,干草一着火,燃着引线,当堂就引起一阵霹雳连珠的爆炸。
  但是她在百密中也有一疏,那就是在玉虚观中,却没有任何埋伏,这并不是她予人以躲避之地,实因她见这玉虚观建筑雄伟,位于全国富庶之区,将来事成,却是个理想的总坛,发号施令,最是适宜不过。如果一旦毁弃,再要建立这么一个去处,却就不容易了。
  在魔女的打算,自以为有必胜的把握,明知道方昆玉武功盖世。可是,她却以为自己的“寒磁阴雷掌”,足可制住对方,没料到却是一败涂地。
  且说那武林群雄被火药一爆炸,就更是慌乱,对于侠乞欧阳彬的喊声,根本就没有听见,仍然一个劲的找路窜逃。
  一声霹雳响处,又倒了十几个人。
  方昆玉看到这种情形,深恨魔女竟然这样的歹毒,打算将天下英雄全毁在这谷王峰,又想到这些人要不是来捧自己,何致于落得这样下场。一时之间愧恨交加,双眼冒出一种仇恨的光焰。
  倏的失声一声长号,伸手拉开双翼活扣,双翅猛张,神剑抖起二尺来长的寒芒,一眼看到地上的九天魔女白婴,恶向胆边生,神剑疾然横着一扫,一声惨嗥随着一道白光闪过,这一代尤物震慑武林的魔女,齐腰被斩为两截。
  就在他一剑劈了魔女,四外的剑手,又都纷纷发难,火箭像一道组成的瀑流,飞射过来。
  这一来,激起了方昆玉的怒火,蕴藏在人性中的一丝兽性爆发了,仇之火汹汹燃起,泯灭了理智。
  他大吼一声,腾空飞起,神剑抖起一蓬银花,三阳神功运到十成功力,疾扑那些箭手。
  那些箭手全都是训练有素的能手,劲箭分作三种三批,火箭、毒箭、冷箭,接续急袭,笼罩了整个玉虚观前百丈方圆的空地上。
  方昆玉展翅空际,神剑舞起一团光华,那些箭怎能射得中他,三阳神功气贯双翼,扬打挑拨,发出阵阵劲气凌厉,时而束翼俯冲,化成一道淡红长虹,疾扑劲卷,朝那班箭手扑去。
  那班箭手虽都不是庸手,但那见过这样的打法,来势又是凌厉惊人,发一声喊,各各分散奔逃。
  方昆玉一腔怒火,化为无穷杀机,那肯善罢甘休,展翅压剑,猛扑疾追。
  那批箭手,那有方昆玉飞行得快,但见他那两只车轮般的铁羽钢翎一上一下,时飞时降。那惨叫之声也此起彼落,转眼间已被他杀死了一二十人。
  箭手中有那见机得早的,刻下奔逃已远,自以为已逃得性命。但是方昆玉此际,已然是被仇恨之火燃起,怎肯放过,就如疯状一般,追逐不休。
  惨叫之声甫断又续,从远远的,又一阵阵的传来。
  广场上的烟火,渐渐的熄了下去,那由于火药爆炸得起来的震动、骚乱、焚烧,也平了下去,但远处仍然不断传来惨叫之声。
  何异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外柔内刚,由此一阵火药,而激起了他无边杀孽,罪过!罪过!”
  侠乞欧阳彬笑道:“我们阎王爷怎么也发了慈悲了,当年死在你何老大手下的人物,可不在少数,不然也不称为活阎罗了。”
  说话之间,方昆玉已然展翅飞回,到了观前,才束翼落地。
  就见他浑身血迹斑斑,一袭白衣都快成了红衣了,但是面色煞气仍重,何异见之,先就不快,轻叱道:“首恶已伏诛,何必又多造杀孽。”
  方昆玉少年英武,可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独怕这位老义父,闻言腼腆的垂下头来。
  在这时,杜姑娘偏来凑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瞟,抿了抿嘴,低声说道:“昆哥,你也太凶狂了,也不怕力乏!”
  方昆玉只管笑嘻嘻的看着姑娘,一言不发,看得杜姑娘浑身不对劲,咬了下嘴唇,脸上泛起一片红潮。
  这情形偏偏落在傻小子易猛的眼内,混愣了一二十年,巧在这个时候精明了,大嘴一咧,叫道:“嘿嘿!大花妞害臊了,脸都红了……”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挨了一个耳聒子,就听一声娇喝道:“要你多管闲事!”
  傻小子平白挨了一掌,本待发气,回头一看,见打自己的是女昆仑夏琬,他却不敢发气,大脑袋一缩,退后了一步,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一来,引起了几位老侠一阵哈哈大笑。
  这时那广场中的人群,各自清理自己门中的人员伤亡,幸而并没有死亡,只有几十个带伤的,眼见这场论剑已完,各自向方昆玉等人告辞而去。
  衡山派的人,由派中长老出面,先向方昆玉道了谢,又派人清理了一番玉虚观,另行推举掌门延续道统不提。
  方昆玉等人,也向衡山派长老告辞,回到长沙府丁宅,大家一商量,叶俊和凌若萍要回王母山,接受三畏派的掌门;路鹤年和裴轻云也打算回转罗浮山,拜见老父;傻小子易猛和女昆仑夏琬,当然也随同转回罗浮山。
  富豪金算盘钱如山,要携女回到镇江原籍扫墓;要命郎中沈奇,同着其胞兄神弹子沈伯玉,要回徐州微山湖芦花堡;穿云神燕靳雯,掠波碧燕东方慧,和杜小蕙、杨振芳,这娘儿四个,要回北雁荡。
  余下中原三义,铁质钢胆杨浩,闹海金龙杜靖波,神偷无影丁云,他们却要上大别山,探望大义士圣手伽蓝岳士仪,由小猴儿柴星子领路。
  何异和方昆玉两人,也要走,他们却是要回河南方家集拜扫方家祖坟。
  不过大家全都约定,来年三月清明前两天,全到黄山始信峰下聚齐,去取那寒潭青莲。
  商过既定,丁府上大排酒宴,为方昆玉庆功,群侠无不开怀畅叹。
  一宿易过,第二天一早,各人就分道扬镳,登程而去,临行前,铁质钢胆杨浩,又再三约请来年三月之会。
  互道珍重声中,群侠离开了长沙府。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似水流年,转眼间,又是冬去春来。
  大地重新披起一袭绿衣,溪旁,湖旁,在春风里正泛着细微的波纹,岸头丝丝的垂杨,摆动着那纤纤的腰肢,洋溢着生命的喜悦和青春的娇姿。
  万物都在萌芽、复苏,一般称为多事的武林,当然也在熙众攘攘,在掀起另一件风波。
  以博大雄浑驰名的黄山西麓,靠着青戈江口,有一座孤峰挺秀的山峰,恰叫马鞍山,山下是一个小镇,叫马鞍镇。
  提起这马鞍山,可说是人尽皆知,有些不知道的,但只须一提高山流水,也就会想起马鞍山来。
  据说当年俞伯牙鼓琴逢知音,就是在这里遇上钟子期的,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惊叹道:“好哇!巍巍乎,像那伟大而峻峭的泰山。”
  伯牙鼓琴志在流水,钟子期又叹道:“好哇,洋洋兮,如怒潮澎湃的长江大河。”
  地依人而闻名,所以在马鞍镇上,靠青戈江边一有一座规模很不小的酒楼,六曲朱栏,雕梁画栋,铺陈得也颇精缀宜人,起名就叫高山流水楼。
  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间,这座高山流水楼上,正当高朋满座之际,楼梯口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头儿,一个是折扇儒生。
  因为这家酒楼的生意太好了,可以说是坐无虚席,只好在楼梯口靠墙的一边,另外安放了一张小桌,让两人落坐,要了一点酒菜,他们是边叹边谈。
  就听那书生道:“义父,到清明可没有几天了,怎么一路上没有遇上他们?”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或许他们都已过去了,再不就是动身得晚,我想一到屯溪,可能会和他们见面。”
  这两个人,正是老侠何异和方昆玉,他们是在河南祭了祖,又拜访了一些亲友,待过年,才动身到黄山始信峰,赴清明之约而来的。
  爷儿俩个边吃边谈,倒是有说有笑。
  这时,在他们的隔座,却有八九个人团坐了一桌,呼酒呼菜,杯盘交错,看样子,都已喝有个七八成醉了。
  其中一个老者道:“听说那寒潭青莲确是世间罕有的奇珍灵药,像这种东西,能得到手可不是容易的事,加以那潭水奇塞,普通的人就是水性再好,怕也经受不起。”
  另一个年青的壮士,接口道:“师伯,小侄自知功力尚浅,但是就那点水,还难不住我。要说水气过冷,大不了带两葫芦酒去,烧酒能袪寒,有酒还怕什么?”
  那老者对他看了一眼,道:“你年纪青青,怎知江湖上的风险,要是能轻易的下手,可也就没有事了。目前江湖上的人全都得了信,听说当年武林二奇之一的六阴神拿,也到黄山来了。”
  那青年壮士问道:“六阴神拿左顺道,听说在桐柏山,被擎天大侠方昆玉一掌劈下悬崖,他没有死?”
  老者笑道:“他不但没有死,功夫比以前还高得多了,他这次到黄山来,听说是找擎天大侠报仇来的。”
  何异闻言心中一惊,悄声向方昆玉道:“昆儿,这趟黄山之行怕有一场好戏可看,你的麻烦也来了。”
  方昆玉笑道:“义父,我想左老前辈到黄山来,不会是找我来的……”
  他话音方落,蓦听身旁有人阴沉沉的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总算找到你了。”
  这骤然间的两句话,惊得方昆玉几乎跳起身来,疾忙转头看去,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一位生相凶恶的虬髯老者,约有五十多岁,斜挂着一对八字眉对着隔桌方才说话的老者,叫上了阵。
  隔桌那老者闻言哈哈大笑道:“啊!原来是井岗四兽,老夫在二十年前归隐,从未踏入江湖一步,你又到那里去找我呢?今天狭路相逢,说不得咱们却要找个地方叙叙了,不知另外三兽,可曾一并到齐……”
  那四兽之一的老者,闻言嘿嘿一阵冷笑,道:“我弟兄当然是全都到了,何劳你阁下挂齿……”
  说着回身一点手,招过来三人。
  见这三人,一式的蓝粗布长大褂,黄腰带,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左右,个个面现倨傲的神色。
  方昆玉入身江湖日浅,怎认识这班人,悄声向何异问道:“义父,这都是那一道上的人物!”
  何异沉思了一阵,道:“井岗四兽却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隔桌的几位,我如猜的不错,可能是终南派的人物。”
  他们两个低声说着话,声音虽不甚大,但周围全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手眼可全够灵活的。
  那倒吊着两条毛的人,瞟了两人一眼,招来了一个堂倌,道:“既没有座头,就在这里替太爷们排下一张台子吧!”
  他所指的,正是这楼梯口的一条通路要道,如果在这里放上一张桌子,正好堵严梯口,楼上的人,要打算下楼可就不容易了。
  那堂倌听了,伸出两手,直搔头皮,嗫嚅着还没有说出话来,那人把眼一瞪,喝道:“就凭我摇头狮子萧太爷的话,你还打算讲斤两吗?”
  井岗四兽的名头,确是不小,堂倌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口的连声应是,那敢说出半个“不”字。
  这时,楼上的客人,有些省事胆小的,也不等酒吃完,慌慌张张算清了账,溜下楼去。
  刹时间,楼梯口就腾出了一片地方,桌椅摆好,四个人大马金刀朝那里一坐。
  那摇头狮子先从身上摸出一锭金子,大约有十两多重,“啪”的一声,朝桌面上一丢,向堂倌嚷道:“喂,这金子一锭,太爷们吃不完存在柜上,要是喝醉酒使起性子,砸坏了东西,照赔!”
  酒楼上原先是很热闹的,被四兽这么一来,人客散去了两三成,但也立即寂静下来。
  井岗四兽像是若无其事,各自举杯,嘴角上浮起丝丝冷笑,同时用恶毒的眼光,瞪着隔桌上的那几个人。
  对方见他们这付凶像,并不感到有什么不安,仍然旁若无人的样子,在举杯畅叹。
  四兽似已觉出摆出这份凶像,并吓不倒对方,那坐在靠边的一个丑汉,端起杯来,将头一仰,喝了个杯底朝天,然后将个杯猛的朝桌上一拍,自言自语的骂道:“一个都别想走,趁早吃个饱,免得待会没有吃东西的机会!”
  在他这语气之中,就是要将这楼上的人客,杀光了的意思。
  方昆玉听着这人的声音好熟,转头细细的一打量,并不认识,暗忖:“怪呀!这丑人的声音怎么这样的熟……”
  就在他正寻思的当儿,突然靠楼里临窗的一角,有人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哗啦啦一阵声响,似是杯碗被震落地下,高声骂道:“堂倌,快打酒来,少爷吃饱了还得赶路呢?不想看这种不入眼的事!”
  方昆玉被这一声,打断了思潮,抬头看去,见是个书生打扮的俊俏少年,仔细的一打量,几乎出声向那人打招呼。
  原来是小侠叶俊,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少年书生,样子倒是顶熟的,一时想不起是谁来。
  这时那书生朝叶俊斟了一杯酒,笑道:“俊哥,你这是为的什么吗?犯不着和畜兽一般见识呀!目前江湖上多是自鸣英雄的好汉,可是一碰上扎手的,他们连龟孙子还不如。”
  说完,两人重又落坐,举杯对叹起来。
  这时叶俊也早发现了方昆玉,他因不便招手,低头和那书生私议了一阵,故意装出一付醉态,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楼梯口走来,醉语模糊,边走边骂道:“一个都别想走?谁说的?……大爷我高兴来就就来,高兴走就……就走。我看谁敢拦我,我就拿刀杀了他。”
  方昆玉见叶俊走过来,知道必有事故,就迎了上去,扶住他道:“老弟,就凭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儿,也会杀人,我真佩服你这份勇气,你可知杀人是怎么拿刀的吗?”
  四兽被叶俊这么装醉一闹,那还有不恼火的,摇头狮子萧武,早就忍不住了,站起身形嘿嘿冷笑道:“臭书呆子,浑身没有三两劲,也想打抱不平了,待太爷先打发了你吧!”
  说着迈前一大步,伸手就抓住了叶俊的左臂。
  方昆玉心中暗笑,忖道:“这老小子要遭报,我这位小师弟,是你惹得起的?”
  叶俊左腕被人扣住,浑然不觉,仍向方昆玉道:“这位兄长,你也太看不起兄弟了,杀人还不简单得很……”
  说着以手作势,抬起右手朝着左手腕用力一切,道:“这样不是就把头砍了下来,还用你教不成?”
  他的话音未落,那摇头狮子萧武可受了罪了,他那一只手就如沾在了叶俊的腕上,且还有一股内劲,顺着他那只手,朝体内直冲,半边身体都麻木得失去知觉,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也一颗颗的向下滴。
  叶俊仍然一付醉态,朝着萧武一打量,笑向方昆玉道:“我这个人就是一点不好,见酒就醉,要不是这位老兄台扶我一把,我可就要摔倒了。”
  说着转头又向自己的座头上走去,方昆玉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笑向何异道:“义父,叶师弟的鬼主意真多,我看他不定怎样摆治人家哩!”
  何异笑了笑,也没有说话!一齐转头看去,见叶俊一手牵着摇头狮子萧武,笑道:“这就好了,真亏你帮了我一个忙,还送我回座位上来,是不是要吃点什么?”
  那萧武就如木头人样的,直起眼看着叶俊,也不说话,另外三兽可看出不对来了,疾忙起身走了过去,一拉萧武,道:“大哥!你这是管的什么闲事吗,走!回去吃酒去。”
  说着用力一拉,那知这一拉,那萧武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顺手栽倒了地上。
  这一来,吃惊的并不是三人,整个酒楼上的人,全都惊异的叫出声来。
  登山豹子孟康,一抖手亮出一条炼子锤,一言不发,抡起就朝叶俊迎头砸下。
  叶俊那能让他砸着,坐在椅上一偏头,一个“饿马摇铃”之势,闪开炼子锤,跟着一脚踢开桌子,身形一转,已跳到了三人身后,笑道:“你们当真的是群不通人性的禽兽,这样的拿刀动杖是干什么呀!”
  登山豹孟康冷笑了一声,道:“朋友,别装蒜,你是用什么法儿对我们大哥给制住的。”
  叶俊把头摇得如泼浪鼓样的,笑道:“小生是个读书人,那会懂得治人的法术,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中箭虎丁霖,呸了一口,喝道:“小子,看你不出,年纪青青的,居然懂得假撇清,不要走!”
  一扬手中刀,就要向叶俊砍下。
  蓦的一人高声喝道:“住手!”
  这一声还真有力,中箭虎丁霖已然将刀举起,闻声竟然莫名其妙的住了手,转头看去,见是自己弟兄的仇人,终南派的独孤老人祝清,环眼一瞪,道:“老匹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清拈须哈哈大笑道:“你们方才不是要和老朽斗斗的吗,怎么却换了人啦!咱们那一扬,可不能算完,有种的,咱们三更天在渡口龙王庙见面,现在你们该走啦!”
  要以中箭虎丁霖的意思,恨不得现在就打一场,但那丑汉却不赞成,因为所约来的高手,还没露面,再说他们来的目的,并不是志在打架,主要的是想夺那寒潭青莲,灵药没有到手,先就丧了锐气,太犯不着。
  于是就扬声,道:“好吧!祝老头,今晩三更渡口龙王庙见面,死约会,不见不散,三哥,咱们走。”
  说着话,三人架起摇头狮子萧武,下楼而去。
  方昆玉到这时,才蓦的想起那丑人来,原是当初在巴颜喀喇山,被杜小蕙废去武功的赤冠道人,青面狼邵景,但却喑中诧异,心想:这青面狼的武功已废,怎么又会治好了呢,并且又还了俗,不作道士了?
  井岗四兽一走,那独孤老人祝清也带了那七八个人下楼而去。
  酒楼上的人,至此才松了一口气,叶俊和那少年书生,才一同过来,向方昆玉和老侠何异见礼,才知道那少年书生,原是凌若萍假扮的。
  两桌并成一桌,又畅叹了一阵,看看天色,已然申初,方始离开了这高山流水楼。
  四人甫一下楼,就听门外有人叫道:“看看流年气色,问问吉凶祸福,在下幼得异人传授,精通风鉴之术,专治疑难杂症。”
  随着那喊叫的声音,从转角处走过来一位走江湖的郎中,他是看相带治病,边走边叫,在招揽生意。
  叶俊循声仔细的一打量,几乎笑出声来,原来那人是要命郎中沈奇。
  叶俊到那里都忘不了淘气,朝方昆玉一使颜色,就朝沈奇走去。
  边走边叫道:“先生留步,给学生看看气色怎样?”
  沈奇抬头一看,早已认出来是小叶俊,瞪了他一眼。
  这时,那街上的行人,一听有人看相,就围了起来,沈奇可就不能不替小侠看了,朝着叶俊煞有介事的直打量,叶俊忍不住笑了笑。
  “啊呀呀!你这一笑,可是大有名堂,我看你面现春色,定然是喜上眉稍,说不定正当是燕尔新婚,但你可得小心玫瑰多刺,阁下怕有点惧内吧!”
  方昆玉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凌若萍却将小嘴一噘,低声说了一句:“老不正经!”
  这时沈奇已然凑过身来,朝着凌若萍一笑道:“这位哥儿好相貌,是不是也要看上一看。”
  凌若萍正没好气,间言叱道:“我才不听你那胡说八道呢?”
  沈奇乘这个当儿,塞在方昆玉手中一个纸团,转身又叫嚷着走了过去。
  方昆玉抽空打开那纸团一看,见上面潦潦草草写着一行字:“屯溪渡口,船上相见,有要事商量。”
  他看罢,和何异说了,四个人就出了山镇,朝屯溪奔去。
  夕阳影里,在屯溪渡头下流芦苇丛中,正有一只渔船,停在那里,随波晃动,船头上坐着一个小孩,好整以暇的在垂钓。
  但在船舱中,却围坐着不少的人,那是铁质钢胆杨浩、穿云神燕靳雯、闹海金龙杜靖波、掠波碧燕东方慧、玄衣龙女杜小蕙、神偷无影丁云、老侠何异、沈奇、方昆玉、叶俊、凌若萍,等十几个人。
  要命郎中沈奇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为了这一本药草,又引起一场大风波来。”
  丁云道:“我看所到的这么多人,并不全是为了一本草药,可能另有事故,老沈,你探听了这么多天,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沈奇笑道:“老偷儿,你真是猜着了,他们这些人的来意,除了那本灵药之外,就是那只怪兽,听说什么龙须虎的,全身皮甲刀枪不入,又专能抵挡各门气功。不过,始信峰下那块地方,早在三百年前,经净土派的伽因神尼,布下了一座五行奇门阵,任是何人,也无法进得阵去。”
  杨浩接口道:“那么他们还空跑来干什么?白费工夫。”
  沈奇道:“我先前也是这么想法,但经一打听,可不是那样的。原来当年伽因神尼布下了阵式之后,却留下有了阵图,以待有缘。”
  杜小蕙道:“沈伯伯,那阵图落在何处,你可知道吗?”
  叶俊却插口道:“就在我这里……”
  他这一句话,引起了群侠的惊愕,谁也想不到,那天下英雄视为至宝的五行奇门阵图,会落在叶俊的手中。
  要命郎中沈奇想了一阵,蓦然哈哈大笑,道:“小叶儿,真有你的,我早就猜到清虚那牛鼻子,会给你的。”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更使众人迷惘了。
  沈奇扫视了几人一眼,道:“那阵图就落在儒侠刘三畏的手上,刘三畏传给了牛鼻子,牛鼻子再传给小叶儿,哈哈,这不是正好吗?”
  他笑声方落,倏的面色一变,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来那七星通天徐志宁可就背上了一口黑锅,只怕全家性命难保。”
  何异一听,先就忍不住气,忙不迭问道:“野郎中,快说,那是为了什么?”
  沈奇道:“也真亏你何老大在江湖上跑了这么多年,没听人说过,那五行阵图共有两份,一件落在王母山,那个牛鼻子得了图,另外一份却落在七星通天徐志宁的手上,目前江湖人物全都到了马鞍山,他们不找老徐的霉气才怪!”
  须知七星通天徐志宁,和活阎罗何异,却是口盟弟兄,何异一闻义弟有事,怎能不着急,一等沈奇将话说完,站起身来就要走。
  沈奇拦住他道:“何老大,你先别着急,我知道你和老徐的交情,你就这样去,无益反而有害,咱们总得商量一下,再说我和老徐,可也是磕过了头的弟兄,怎能不管。”
  何异没法,只好坐了下来,大家又商量了一阵,天色可也就黑了。
  杨浩命人搬出来酒菜吃过,各自分头飞驰而去。
  这时,那七星通天徐志宁,当真的应了要命郎中沈奇所料,要不是见机得快,带了幼子爱女夺围出来,可就难说了。
  不过他父子三人虽逃出了性命,却让七步追魂阮炳替他顶了缸。看起来,人的生死,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原来,七步追魂阮炳,在九华山替爱女阮玉玲和玉麒麟项宗玄完了婚事,小夫妻倒是十分恩爱,阮老头看在眼内,心中也是高兴。
  这天忽然想起了七星通天徐志宁来,心想:“反正闲着没事,九华山和马鞍山又近在咫尺,何不去探望一下老友?”
  他将这话和项宗玄说了,项宗玄以为老人家年纪大了,路上总得有个照应,执意要陪着老岳丈一路去。同时,他也早听说那徐志宁,以小通天神术,和“七星盘打”神功,扬名江湖,为一代泰山北斗,打算趁机求点教益。
  于是,这翁婿两人,就离了九华山朝马鞍山下徐家园子走去。
  路程本没有多远,傍晚时分,翁婿两人也就到了徐家园子。找人问了问徐志宁的住处,经人指点,说是住在村尽头,一所精缀的宅院里。
  到得近处一看,果不其然,这所宅院建筑得真是别具风格,一色的水磨青石砌成的围墙,沿着墙边,栽满了桃杏榆柳。此际又正是在春二三月里,桃红柳绿,相映成趣。
  阮炳打量了一阵,笑向项宗玄,道:“我这位徐老弟,倒真会享福,住在这么一个地方,真成了画中神仙了。”
  说话之间,两人已到了门口,先打了几下门,可是并不闻人声,连个狗吠的声音都没有,等了好夫一会,仍然寂静无闻。
  这一来,老侠不由得面色微变,抬头看了天色,已然是暮色苍茫,游目四顾,除了时见炊烟岛岛,那有一个人影。
  就在这时,蓦觉肩头上有东西轻点了一下,本能的用手一摸,低头一看,惊叫了一声:“血……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23:59: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七章 徐家庄 阮炳中伏遇魔君
  且说七步追魂阮炳和爱婿玉麒麟项宗玄二人,在七星通天徐志宁的门口,叫了好半天,并不闻人声。老侠可就犯了疑心,正待再要叩门时,忽觉肩头上,有物轻轻的点了一下,他本能的用手一摸,觉得湿湿的有些腻手,最后朝手上一看,不由一呆,惊叫了一声:“血……”
  这一来,老侠可沉不住气了,准知道徐家出了事,身形一动,已翻进了院中,项宗玄也跟着进了徐宅。
  一入门,是一条石卵铺成的角道,两旁垂柳成荫,夹拱而立,在这么夜暮将临的时候,显得有点阴森可布。
  但这翁婿二人,都有一身惊人的本领,施展开轻功夫,一晃眼间,就穿出了这浓荫夹道,那黑暗暗的大厅上,突然的火光一亮,大放光明。
  这一突然的大亮,任是老侠走惯了江湖,禁不住也大吃一惊。
  阮炳微一惊愕,跟着脚下一紧,身形如风般,朝大厅中扑去。
  他身形一落入厅中,当堂可就给怔住了,老眼中也滴下了几点热泪。
  原来在这大厅中,死尸纵横,细看去,却有八具之多,那是两个孩子,一个老妇人,另外还有四个仆妇样的人,和一个青年壮汉。
  他正在发呆,蓦的又觉着有东西滴在肩上,抬头一看,见大厅的正梁上倒吊着一人,血迹正朝下流,手中拿着一张纸条,一面墨迹斑斑,不知是写些什么?
  方待长身纵上去取来看个明白,蓦然间一阵劲风袭到,转身错步,回头一看,见一条长大的灰影,飞扑而来。
  阮炳人称七步追魂,最厉害的就是他那七步连环掌,一见情势不对,立即双脚扎马,双掌交替着推了出去,就见一股劲风起处,连地上的死尸都被带了起来。
  可是对方那人,好像并不在意,桀桀的一声怪笑,左掌倏伸,竟然透过阮炳的掌风,探手抓来。
  阮炳自入江湖以来,几曾见过这样的身手,不由大吃一惊,一咬牙,拼命的用力一侧一翻,堪堪避过来势。但胸前的长袍,却被对方一抓抓破,非但如此,经对方一抖一拉,“嘶啦”!一声,撕了一大片下去。
  这快如闪电的一招,阮炳侥幸脱出了毒手,却已是汗流浃背,但等看清了对方的像貌,那汗反倒流不出来了,就知道今天是有命难活。
  原来那灰衣人生得面如骷髅,一头雪白的蓬发,两只绿眼,满口白牙,却生了两片又红又厚的嘴唇,手如鸟爪,又黑又瘦,可是坚硬如铁,站在那儿,活如一个僵尸。
  僵尸?阮炳并不害怕,但这个人却非僵尸,乃是他师父千面魔君史宁,这要比僵尸还厉害百倍。
  再一眼看见爱婿,正和一个青衣壮汉在交手,心中着急,叫道:“玄儿,不可久战,快些逃走!”
  千面魔君史宁忽然发出一阵怪笑,声如枭鸣,非常刺耳,笑声一敛,“阮炳,你万想不到我这老怪物,会活在人间,阎王老子没把我叫了去,还能和你这好徒弟,见上这最后的一面,真是江湖中一段奇缘,孩子,你不喜欢么?”
  阮炳这时,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虽然强作笑容,却是越发的难看,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史宁又怪笑了一声,道:“阮炳,你还肯认我这个师父吗?”
  阮炳恭谨的答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徒弟那有不认师之理。”
  史宁道:“很好;我问你,你和这徐志宁是什么样的交情。”
  阮炳道:“徒弟和他是连盟的弟兄,这些人是师父下的手吗?”
  史宁还未说话,门外那位壮汉,插口道:“这些人全是我鬼见愁马寿干的,怎么?大师兄看着心痛吗?”
  阮炳闻言,忍不住怒火中烧,厉声喝道:“马寿!你怎么做下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徐志宁和你有什废深仇大恨。”
  马寿嘿嘿一声冷道,道:“无仇无恨,但却是为了一件东西,黄山始信峰下五行奇门阵图。”
  阮炳道:“要阵图尽可以去找徐志宁,你这残杀无辜妇孺,恐怕天不容你。”
  马寿哈哈大笑道:“天若有知,不容的怕不是我马寿,得先报应你这倒反门户,忘恩背誓的叛徒。”
  阮炳气得面色铁青,喝问道:“谁是叛徒!”
  马寿又是一声奸笑,道:“这还用问吗?你要不倒反师门,二师兄毒手摩什胡雷,怎么会丧命在桐柏山。”
  阮炳闻言语塞,实在的,他要是不改邪归正,也不能相助方昆玉破了桐柏山玄元观,毒手摩什胡雷或许死不了。虽然是正邪有分,但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师兄弟一场,想起来也不由一阵黯然。
  史宁见阮炳沉呻不语,冷冷的问道:“阮炳!你师弟之言,可是真的吗?”
  阮炳道:“徒弟早已洗手江湖,胡雷师弟之死,我却难知其究竟。”
  马寿像和阮炳有解不开的仇恨,一点不放松,闻言冷笑道:“大师兄撇得干净哪!你说你不知,那姓方的小子,怎么会落在你家中。”
  阮炳实在忍耐不下去了,厉喝一声,道:“姓马的,我和你有何仇恨,怎么竟这样的逼我?”
  马寿一听,哈哈一声大笑,往前一纵身,窜到阮炳面前,喝道:“我岂止逼你,今天我还要替师父正门规,清理门户,你还想活下去吗?”
  话到掌到,右手骈起二指,照准阮炳双眼戳来。
  阮炳往旁一闪身,立刻右掌往起一翻,疾抓马寿脉门。马寿倏的一撤招,拧身纵出厅去,口中招呼道:“叛徒!你到外边来。”
  阮炳此时也豁出去了,厉声喝道:“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话声中,人也纵出厅外。
  就在他身形尚未落地,蓦听一声喝叫:“回来!”
  跟着一股劲风,往身后抓来,阮炳只顾追敌,不虞有此,立被那股劲力抓住,鼻端嗅到一股腥味,有一丝寒气袭人,背心一麻,人已向后抛去,耳边听到史宁冷冷的道:“孽徒!你还真敢动手。”
  这时,那玉麒麟项宗玄,因早听到阮炳要他快走的话,当时因担心老岳丈势单力孤,那能舍下就走。等到听他们一说话,知道是老泰山的师门,心想:他们必有什么秘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走开一点的好。
  他心念一动,闪身就朝侧边纵去,主要的先躲开对方的监视,再设法出庄。
  那知他一时心慌,也没有看清道路,就这么一纵身,却进入另一间偏室中去。
  这间房子也是个宽大的厅堂,空荡荡的,地方还是真不小,猜想可能是徐家的练功的所在,只是黑压压的,分辨不出一个轮廓。
  他正自思忖这间房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所在,突然,在最暗处,有两点绿光在那里闪动,不由得毛发直竖,暗想:难道这是那屈死的冤魂显灵。
  他定了一定神,聚拢目光仔细的打量去,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鬼火,但却更吃惊了,差一点没有喊叫出声来。
  原来那是一个人的眼睛,人有这样绿渗渗的一双眼,八成必是个怪物。
  就在他惊愕的一刹那,那绿光倏的移动,也就是晃眼的工夫,已到了他的面前,方待伸手招架,一股阴寒之气袭至,蓦觉胸前一麻,四肢就不能动弹了。
  但他心中明白,自己是被人点中要穴。玉腰麟项宗玄这时不由喟然一声长叹,心忖:今天既然落在这一伙妖人手内,就叫是命里注定,该当死在他们手内。
  就在这时,眼前一亮,厅中灯火通明。
  项宗玄虽然自知有命难活,但却压抑不住那好奇之心,一见灯光大亮,不由得就运目向四周打量。
  见这所大厅当真是个练功房,四壁除了兵器架子以外,别无他物,在自己身边,环立着七个貌形丑怪的大汉,一齐的张牙咧嘴,望着自己冷笑。
  对方的点穴手法,可说是奇怪已极,项宗玄一被点中,除了不能动弹之外,且还有一团冷气,随着血液的运行,渐渐的在蔓延,不但冷得禁不住,就是那血脉贲张,也涨得难受。
  从窗外传来打斗声,他知道,自己的岳丈七步追魂阮炳,仍然在和那鬼见愁马寿在拼命。
  突然,那怪人中一人说话道:“五师弟,你去看看,凭老六那点能耐,可请不动大师兄!”
  那被称为五师弟的人,应声纵了出去。
  也就是半盏热茶的时间,倏闻外间一声惨叫,跟着就见面前人影一闪,一条魁梧的身形,摔倒在他面前。
  当他看清楚那摔进来的人,是他的老岳丈,七步追魂阮炳之时,差一点晕了过去,暗叫一声:“这一回全完了!”
  那鬼见愁马寿,恶狠狠的向阮炳望了一眼,回身朝着那千面魔君史宁,道:“师父,叛徒应该如何处置?”
  半晌,那千面魔君史宁,才阴森森的一笑,道:“阮炳,你可知道犯我门规,是应该受怎样的处置么?”
  阮炳趴伏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有气无力的道:“师父,徒弟自知无罪,但你老人家既然要置我于死地,就请一刀将我杀了。可是这小娃儿,却不是我门户中人,望你老人家,看在我们师徒一场,开恩放了他。”
  项宗玄却是个外柔内刚的人,闻言剑眉一竖,叱道:“岳父,要死咱翁婿两人一块的死,大丈夫义不独生,好成全你这师父的恩情。”
  说着,抬头向千面魔君怒喝道:“我项某人素常颇为敬仰千面魔君是个英雄人物,今天一见,原来是个不分青红皀白,阴险狠毒毫无人性的家伙,要杀就杀,你要是存心侮辱少爷,我可要开口骂你了。”
  千面魔君史宁,哈哈一阵狂笑,声如枭鸣,凄厉刺耳已极,笑声住后,冷冷的道:“好孩子,你骂得好,你有种,我是个阴狠的人,不过要打算我饶你们两人性命,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项宗玄气昂昂答道:“好!你说吧!只要我项宗玄能够办得到,莫说一件,十件百件都答应你。”
  千面魔君史宁又是阴阴的一笑,慢慢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替我找到那黄山奇门阵图……”
  阮炳不等史宁的语音落地,着急的叫喊道:“玄儿,你……你不能答应,死也不能答……”
  他话未说完,已被鬼见愁马寿,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后背,惨叫一声,闭过气去。
  项宗玄,聪明绝顶,他见阮炳气急败坏的阻止他答应对方条件,就知事非寻常。
  他微一寻思,仰首哈哈大笑道:“一代魔君不过如此,原来就只会以威示人,勿怪不成为大器,天如能假我二十年,哼哼!我当取而代之。”
  好大的口气,好壮的气魄,说得千面魔君可不因变了脸色,旁边却又激怒了马寿,不容分说,“吧”!“吧”!甩了项宗玄两个大耳聒子,打得个玉麒麟满口吐血。
  项宗玄真不亏是条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嘴里一活动,“噗”!的一口鲜血,喷了马寿一脸,骂道:“姓马的,你记着,只要小太爷今天死不了,咱们是本利一齐算。”
  马寿怒喝道:“小子,你别作春秋大梦了,你还打算活着出去这个宅院……”
  他话音甫落,窗外蓦的一声冷哼,道:“那却不见得!”
  随着话音,一股强烈的劲风,裹着一宗暗器,其疾如电,直朝千面魔君史宁打来。
  老魔头赶忙侧身闪避,那暗器却是有点邪门,会转弯,就在老魔头方一躲开前胸,那暗器激起一个弧形,又反打老魔后背。
  这一来,老魔头可就不好闪躲了,还算他确有出奇的武功,身法展动,一个“黄鹂穿云”的式子,身形箭一般笔直穿起,才躲开了那打来的暗器。
  人在空中,顺势一抖一展,穿窗而出。
  翻身上了瓦面,就见前面屋顶上,有一条人影。
  老魔足尖轻轻一点瓦面,正待纵身扑去,那人一抖手,又是三点寒星飞来。
  老魔头功高盖世,一见寒星飞来,不躲不闪,桀桀一声怪笑,袍袖摆动,一股无形劲力,先护定了全身,人却如飞矢脱弦般,朝人影追扑过去。
  这时在房中的几个人,除了留下鬼见愁马寿看守着阮炳外,全也都追了出来。
  八个人在屋顶上追逐一个人影,人到那里,对方的暗器也招呼到那里。
  那条人影的轻身功夫,倒真是世间罕见,打暗器的手法,也奇特万分,双手连发,竟然分头对付八个贼魔。
  这一来,可将这位北极老魔和他那七个徒弟,招惹得怒火高涨,厉喝连声,八条身影,此起彼落,分八面围扑那人。
  那人一见激起了魔崽子们的肝火,全都拼命追拿自己,像是目的已达,清啸一声,疾驰而去。
  须知这千面魔史宁,自从在六十年前,被飞天玉虎靳翔的太虚无极神功击伤,红旗教冰消瓦解,他遁回到小北极,教中的事,改由藏龙堡另整旗鼓,派他的二徒弟毒手魔什胡雷主持其事。
  他在小北极一面督导另外八个徒弟练功,一面疗伤,徒弟们的武功,却都有很大的进步,但他伤虽痊愈,但功夫却大不如先前。
  恰在这时,藏龙堡事败,鬼王阿罗米又改派了其师妹九天魔女入侵中原。
  这么一来,他千面魔君史宁,在鬼王面前的声望,无形中就算是失了宠,心中那得不气。可是,自己的功夫已失去了大半,就是仍派自己重回中原,也不易有所作为。
  所以每天愁眉不展的,寻思那恢复功力之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由蔵龙堡逃回小北极来的几个党徒中,有个叫百事通苟新的。告知他黄山始信峰下,万丈寒潭之中,产有寒潭青莲,功能驻颜长寿,增强功力的事,以及当年伽因神尼布下奇门阵,和阵图流落何处,和盘禀告了他。
  千面魔君史宁听了这个消息,可说是喜出望外,当即厚赏了苟新,带了门下八大弟子,潜回中原。
  他知道,以他的能耐,当年还惹不起王母山,目前更是不行了,但,他可对付得了那七星通天徐志宁。
  他们一进入徐宅,先杀害了徐志宁的满门,这也就是他们疏忽,单单让徐志宁和他那一双子女漏了网,正自追悔,七步追魂阮炳却自投伏中。
  这是前言,表过不提,且说千面魔君史宁,和他那七个徒弟,受了那不知名姓之人的戏弄,发狂的追扑,赶追到一坐树林中再找那人,踪影全无。
  这位一代魔君教主,竟然如同捉鬼样的,白忙了大半天,连个人毛都没有捞到一根。
  气得那七个魔崽子,怒啸连声,破口大骂,道:“这是什么样的个王八羔子,敢戏弄到我们身上,若被我抓住,不叫他受尽苦刑,我就不是人。”
  魔崽子们在怒骂,老魔头心中蓦的一动,叫道一声:“不好!我们中了人家的鬼计了。”
  叫声中,翻身回头就跑,魔崽子们也明白了过来,在后紧追。
  这师徒八个身形好快,转眼间,就飞跑回到徐家。
  当他们一进入徐家宅院,听不到一点动静,就更知道不妙,但等再一回到原处看时,任是老魔头机智过人,也怔住了。
  原来那阮炳和项宗玄两人踪迹不见,六徒弟鬼见愁马寿,却倒在地上。
  老魔头也顾不得追敌,再说也无处追去,先救人要紧,提起来马寿一看,还算好,并没有伤着那里,只是被人点了穴道,手法也还平常,没费多大劲,就救转过来。
  千面魔君史宁,受了半天窝囊气,正自无处发泄,一见马寿醒来,一言没发,抖手就是两个耳聒子,打得马寿昏头转向,气哼哼的道:“没用的东西,你看守的人呢?”
  鬼见愁马寿被这两把掌打得,头脑昏昏的,过了好大一阵,才算清醒过来,慢慢的说出了经过。
  论说起来,也不能全怪鬼见愁马寿,仅只追赶一个敌人,那用得着师徒八个人,一窝蜂的追出去,不是与敌人以可乘之机吗?
  就在他们追出敌人的当儿,马寿还是真小心,本来项宗玄已被点住了穴道,不能动弹。但他却又扣住了人家的脉门,防他来个自尽,一边又慢慢套取项宗玄的实话。
  项宗玄根本就不知道奇门阵图那回事,任是他想尽了方法,也问不出个端倪来。
  就在这时,蓦觉有人在脖子上吹了一口冷气,猛的一转头,却没有看见什么,心中暗骂道:“难道是那屈死的人显灵,我人称鬼见愁,找到我的头上,可是自寻霉气。”
  但当他再一转回头来时,怔住了,怎么那昏死过去的七步追魂阮炳不见了,不由大吃一惊。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方位,或者是眼花没看清楚,环室仔细的一打量,那有一点踪迹,喃喃自语道:“莫非是走了尸,那可不好办。”
  嘴里这么喃喃的说着,眼睛仍四处的搜寻。
  等到眼光再又回到那窗户上时,惊得他几乎喊叫起来!
  就见窗口现出一个,其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的惨白面孔,瞪着一双满含仇恨的眼睛,朝他狠狠的望着。
  他一见,不由大怒,喝道:“太爷人称鬼见愁,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鬼物。”
  随着喝声,顺手放开了项宗玄,朝窗口扑去。
  就在他人已扑到窗前,那白面孔的人,却仍然是呆呆的不动,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是个幌子,但是招已发出,吧的一声,一掌打了过去,那人也应声倒地。
  他窜出窗去一看,当真的是个幌子,乃是一个假人头,下边用一根木架架住,乍看去,竟真的像是一个伏窗偷窥的人。
  他这才知道上当,又朝四下里一打量,也没有发见一些动静。
  蓦的想起房中项宗玄,赶忙又纵回房中一看,不由得叫道一声:“糟了!”
  那个项宗玄,也失去了踪迹。
  这么一来,任他马寿怎的英雄人物,可也怔在了当地,半天哼不出一声来,心想:“这人的身法好快,就凭自己在小北极苦练了数十年的功夫,竟然会没看出一点形迹,且又被救走了两个人,自己这身功夫,算是白练了。”
  就在他思忖未已,忽然一只冰冷坚硬的手掌,搭在肩上,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小魔崽子,我问你?你们捉住的那两个人,放在什么地方。”
  马寿循声回头看去,见自己身旁站着一人,身高七尺,面如青蟹,三角眼,倒吊着八字眉,乱蓬蓬的长发,披拂在脑后,绕颊的络腮胡子,白如涂霜,乍看就如一堆乱草,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长仅及膝,赤着脚,套了一双草鞋,下面露着半截腿,都成了半截黑漆棍了。
  他看了这人的长像,心说:“我那几个师兄弟,本就够丑的了,要和这人一比,可还要差得多呢?”
  他正在想,那人手一用劲,肩头上火辣辣的,就如烧红了的铁条煨了一下似的,疼得哎呀了一声。
  就听那人又问道:“我问你的话,听到了没有,两个人在什么地方?”
  马寿这时,可成了狗熊了,以哀怜的眼光,向那怪人看了一眼,道:“两个人全被你们救走了,那里还有人呢?”
  怪人闻言,咦了一声,又沉思了一阵,狠声道:“小魔崽子,你没有骗我?”
  马寿点了点头,怪人又道:“好!算你运气,要是在一年之前碰到我,哼哼!就不会这样的轻便。”
  说着话,顺手点了他几处穴道,一阵轻风过处,人已飞纵而去。
  可是鬼见愁马寿,却萎顿在地上,浑身不但动弹不得,连打算哼一声却哼不出来。
  就这样,又过了一阵,就听到了师父和他那七个师兄弟们,怒啸呼叱的声音,跟着师徒八个人回到了原处。
  马寿说完,千面魔君史宁,却入了沉思的情境中。
  且说千面魔君史宁,听他那六弟子鬼见愁马寿,说完七步追魂阮炳翁婿两人,丢失的经过,大感烦恼,沉思了好半天,也想不起来那怪人是何等人,喃喃的自语道:“数目今武林人物,有这份长相的,可没有几个人,难道是他……”
  就在老魔头史宁,和他那些徒弟们,为着阮炳翁婿的被人救走,正自搜索枯肠,猜测来人为谁之际。
  在靠近渡口一座龙王庙内,有两位少年书生,正在和七步追魂阮炳在谈话呢。
  看到这里一定会有朋友发生疑问。那七步追魂阮炳,不是被鬼见愁马寿一脚踢死了吗?为何还会说话呢?不,他只是昏了过去,并没真的死了,当被救到这龙王庙内之后,经过两位少年书生,一阵的推宫过穴,慢慢的醒了过来。
  但当他睁开眼睛,看清了面前所站的人时,不由长叹了一声道:“叶老弟,怎么是你救了我,我那女婿呢!”
  这两个少年正是叶俊和凌若萍两人。
  他们在小舟中和一班老侠们商议之后,以何异的意思,认为两个人应该到龙王庙一行,趁机相助终南老侠独孤老人祝士毅一臂,以全江湖义气。
  两个人领命在离开了屯溪之后,就急驰到了龙王庙,看看天色,才只到定更,离那双方所约的时间,还有两个更次,枯守在这荒江破庙,实在不是味儿。
  两个人又全都是孩子的心情,尤其是那凌若萍,更是喜动厌静,双眉微微一皱,道:“俊哥,我们这算是干什么嘛?咱们去徐家看看怎么样?”
  叶俊何尝不一样也觉得无聊,闻言一百二十个的愿意,两个人会心的一笑,纵出龙王庙,便迳朝徐家飞奔而去。
  从这龙王庙到徐家园子,不过七八里路,两人展开轻功,何须半个时辰,那徐家园子的淡淡黑影,已入了眼帘。
  正当他们方要入庄的刹那间,忽见一条人影,远远,朝着村庄尽头一所宅院内,飞纵而去。
  那人的身法好快,就那么一转眼间,已然失去了踪影。
  看那人的身形,不像是自己人,要不然,不会不和自己打招呼,那么他是谁呢?
  叶俊心中一犹疑,朝凌若萍一打手式,加快脚步,从后追去。
  一箭之路,眨眼就到,方一翻身入墙,蓦闻“嗖嗖”!暗器劈空之声,和着一阵怪吼厉啸,就知那人已和敌人交上了手,但不知是那一路人马,以凌若萍的意思,就要过去看个明白。
  可是叶俊,经过在王母山上住了这半年多来,个性较前,却是慎重得多了。
  他拦住了凌若萍,悄声道:“走,咱先到后面看看去。”
  两人掩蔽着身形,慢慢的朝正院走出。
  那知还没走上几步,突见甬道口上,横卧着两人,疾忙过去一看,却已僵死多时!
  叶俊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这徐家,怕已遭了劫数啦!”
  就在他轻叹未已,忽的树上滴下了一团东西,正掉在肩头上,伸手一摸,有些粘手,还有股血腥之气扑鼻,不用细看,就知是块淤血。
  再前行,就到了一座大厅,还好厅中灯光明亮,看得十分清楚,横三竖四躺的尽是死尸。
  “嘿嘿”!他从心底发出一声怒笑:“当真是鸡犬不留呵!”
  凌若萍也喃哺自语道:“这人下手怎么这样毒辣?”
  面前这凄惨的景象,使他们不忍再看下去,反身出了大厅,正打算翻上房去,到后宅查看一番,忽见隔壁另一座大房子的窗上,有人影晃动。
  两人全都是一样的心思,蹑足伏窗朝里面一看,见房中有三个人,除了那一个壮汉不认识外,其余两人他们可是认得。
  地下躺着的是七步追魂阮炳,另一个被那壮汉扣着的,是玉麒麟项宗玄,这一发现,全都大吃一惊。
  不用再看了,救人要紧,两人一商量,凌若萍身形一提,轻飘飘的飞进房中。
  要说小姑娘这手轻身功夫,倒是真的出神入化,就凭鬼见愁马寿,可不是泛泛之辈,竟然毫无察觉。
  凌若萍落在马寿身侧,撮口吐出来一股凉气,吹在他的脖子上。
  鬼见愁马寿蓦的被吹了一口气,急忙回头一看,在这时凌若萍早已拔身而起,一个娇小身躯平贴在一房梁上。
  在这时,马寿只要微一抬头,就不难发现姑娘的形迹,但是,他没有抬头向上看。
  就在这一刹那间,从另一窗口,窜进来一条人影,好快的身法,就那么一眨眼间,从地上捞起那昏迷中的阮炳,穿窗而出。
  就在两人方一窜出窗口,就见远远的飞驰过来一条人影,两人怕另闹出别的纠缠来,走不脱,可就惨了,于是背负起在昏迷中的阮炳,慌不迭越墙而出,跑回到龙王庙来。
  七步追魂阮炳醒过来之后,见救自己的人是小侠叶俊,和飞来凤凌若萍,知道他们到了,方昆玉必也到了,心中却放下了一半。
  不过,他再想到项宗玄时,可又着了急,忙问道:“叶老弟,小婿项宗玄,是否也脱了险,”
  “他!”凌若萍惊叫了一声,叶俊连忙插口道:“他……他已被另一位武林前辈救去了,你放心吧,绝不妨事的。”
  阮炳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如此,我老头子已到入木之年,死无足惜,但盼玄儿平安。”
  就在他话音甫落,庙门口“嗖嗖嗖”扑来了几个人。
  叶俊扑的一口将灯吹灭,闪身出了庙门一看,见来的是那井岗四兽。
  这时那井岗四兽,也看清对方乃是酒楼相戏之人,摇头狮子萧武,心怀旧恨,哈哈一声狂笑,道:“小狗畜牲,在高山流水楼上,太爷被你戏耍得够了,没想到,你又来这龙王庙,我看八成是祝老头找来的帮手,弟兄们,先围起他来……”
  他的话音未落,蓦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萧武,我看你这孩子是越长越没出息了,就凭我老人家,阅荡江湖半辈子,几时找过帮手,那样岂不砸了我独孤老人的招牌。”
  随着话音,庙门外出现了一位老者,正是终南派三老之一的独孤老人祝士毅。
  他人一落地,先打了一个哈哈,笑道:“井岗四兽在江湖上,可不是没名姓的人物,等不着正主儿,却去找人家不相干的人出气,难道不怕贻笑武林吗?”
  摇头狮子莆武哈哈笑道:“祝老头,我们井岗四雄和江湖上,有一条规定,凡是参与干涉我们事儿的,一概是杀无赦……”
  叶俊接口笑道:“姓萧的,你说话可算得了数吗?我跟你打个赌,让你们四个人一齐上,只要能在我手下走上五招,不等你们动手,我当场自杀。”
  他这口气,可够得上骄狂自大的了,独孤老人听了,不由耸然动容。
  这时,那八个终南派的弟子,也全都赶到了,听了叶俊的话,也都面上变色。
  独孤老人祝士毅,沉对道:“这位小兄弟,这可是拼命的场合,不是凭两句话消解得了的,我看你还是少管这场纷争吧!”
  终南派下大弟子飞鹰金坚,接口朗声道:“尊驾不可造次,这是我们终南派的事,何必再拖尊兄下来。
  摇头狮子萧武他在高山流水楼上,却是吃过叶俊的亏的,明白这个少年书生是个非凡的人物。但他却仗着自己弟兄,练就的连环战法,享誉江湖,还很少碰上对手,心中暗忖:“就是对方武功再高一,凭我弟兄的连环阵,也不能说在五招之内落败,只要能抵得过对方五招,要看这少年是怎样的自杀法。”
  要知井岗四兽的一身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二流的人物,尤其他们那套连环战法,联手拒敌,别具威力,就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也不敢夸口有取胜的把握。
  不过,那萧武却不知道他们四兽中,有一兽失去了武功,那就是青面狼邵景,要不是碰上白象老人一片慈心,拍活了他几处穴道,现在恐怕连普通的人,还不如呢?
  四兽正在盘算,叶俊却哈哈大笑道:“祝老前辈和这位大哥,你们放心吧!其实对付这四只畜牲,何须五招,有四招足行。”
  独孤老人祝士毅,听对方称呼自己前辈,且又知道自己的名姓,不禁一怔。
  摇头狮子萧武却气得怒哼了一声,心说:“好个狂妄东西。”
  登山豹子孟康,中箭虎丁霖,也气得暴跳如雷,同声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这场架咱们打定啦!”
  青面狼邵景,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他忍下去了。
  叶俊笑着走出庙门,点手道:“好,你们一齐上来吧,可是得小心一点哪!”
  井岗四兽心中尽管气愤,但见小侠态度从容,还是真不敢小觑于他,一个手式,四人各亮出兵刃,三节棍、鬼头刀、软鞭、双戟,分四面将叶俊包围在中间。
  摇头狮子萧武一声低喝:“臭小子,接招!”
  喝声中,他一抡三节棍,先扫了过去,势急力猛。
  登山豹子孟康也同时递出鬼头刀攻取上胆,中箭虎丁霖软鞭打上盘,青面狼邵景双戟,直走中锋。
  这四个人五般兵刃,虽是各自施展,但却混然一体,无殊一位绝代名手,一招分击小侠四处。
  四兽的这一招,有个名堂,叫作“金戈铁马”,无论时间部位,无不显出严密而奥妙,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端的是招精奇的手法。
  独孤老人祝士毅和他那门下八位弟子,见状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各自兵刃出手,屏息静气,注目凝视,那意思是一旦发觉叶俊情势不利,不管什么江湖规定,一齐出手相救。
  因为人家却是替自己终南派出手,宁可不讲江湖规矩,可不能不顾江湖义气,让朋友代自己受祸。
  在这个时候,龙王庙前这一块地方上的空气,剑拔弩张,可说是紧张已极。
  叶俊微微一声冷笑,对于四兽这一攻势,毫不在意,连兵刃都没有亮出来,就听他喝道一声:“小心了!”
  倏的扬袖拂去,袖影中掌指并发,忽扫忽拍,脚下所踏方位,可说是神异非常,倏忽之间“呛啷啷”一声金属撞击之声,眼看人影纵横乱飞。
  又听叶俊高喊一声:“这是第一招!”
  紧接着,蓦见一道蓝汪汪的寒光一闪,青面狼一声惨嗥,双戟连同两半截手臂,飞上了半天,洒下了一蓬血雨,人也倒摔出去一丈多远,跌在地上。
  这一招神奇毒辣的手法,确属是世上罕见,终南派那几个人无不惊噫出声!就连那以终南三老自居的独孤老人祝士毅,也露出一片骇讶之色。
  井岗四兽已伤其一,摇头狮子萧武,厉吼一声,三兽第二次重又扑上。
  叶俊仍是潇洒自如,长袖一黏一甩,又是一声惨嗥,中箭虎丁霖但觉自己力量骤然全失,被一股劲风卷起,摔出去丈许之外。
  叶俊又叫道一声:“这是第二招!”
  独孤老人祝士毅,这时已看出小侠叶俊,是存心惩治四兽来的,分明打主意一招打发一人,井岗四兽四弟兄,恰好就只须四招。
  井岗四兽眼见两招伤了两人,萧武和孟康两人可不笨,明白了对方并非夸口,对付自己弟兄,当真用不了五招,当时可就为了难了,打吗?最多再有两招,弟兄两个人,也全都得照样的躺下,不打,这个人可是丢不起,传扬出去,说自己贪生怕死。
  就在两人进退维谷之际,叶俊可又上阵了,双眉一扬,透出一脸的调皮相,笑道:“老虎和狼都躺下了,就剩下你这只狮子和那只豹了,怎么!还有两招,咱们打不打了。”
  这两句话问得萧武可真难答对,蓦的一个念头,转上心来,忖道:“此人莫非就是那新近出道的擎天大侠方昆玉,要是他,别说两招,就是半招也走不了,就得算完。”
  他心中这么一想,当即把心一横,换了一付面孔,一揖到地,陪笑道:“没请尊驾贵姓,公子可是那擎天大侠方昆玉方大侠吗?”
  叶俊别瞧刁钻调皮,手辣心狠,可就是有点面软,经摇头狮子萧武,这么一陪笑施礼,反而却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时,蓦的一人大喝道:“那位是方昆玉,我正要找他,看看他有多大能为。”
  随着话声,从一片矮树丛中,纵出来六七个人,当先是一个老者,此外是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和四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那道士生得身材又高又瘦,活像一根竹竿,那个和尚却又生得又矮又胖,两个人又走在一起,乍看去,任是寒冰心肠的人,也得发笑。
  叶俊看着想笑,还没有笑出口来,站在庙门口的凌若萍,忍不住,已然咯咯笑道:“这是那里来的一对宝货,配搭得这样整齐呀!”
  她那知道这两位却是大有来历的人,岂是笑谑得的。
  一语方休,那高瘦道人,已被激怒,冷哼了一声,道:“何方小子,竟敢对贫道无礼,不给你点教训,倒惯了你下次,吴耀,与我把这小子抓过来。”
  那叫吴耀的汉子,应了一声:“是!”反手取出一柄金背刀,一晃身就朝凌若萍扑去。
  这时,另外三个壮汉,各持兵刃,也要前扑,被那道士喝住道:“收拾一个臭小子,用得着那么多人?”
  要说那吴耀,手底下还是真狠,够上部位,一言不发,照面就是连环三招,“青龙出水”、“迎风赶浪”、“分波斩蛟”。唰唰唰,其快无比。
  凌若萍退后一步,长剑出鞘,上遮下拦,紧跟着一个盘旋绕步,顺势斜劈。
  这一招,乃是聚魔剑法中的一记绝招,名叫“九子鬼母”,但经过方昆玉和清虚居士指点之后,掺合了万象剑法中的一记“万紫千红”,其精奥之处,岂可同日而语。
  那吴耀万想不到,这小书生有这么高的剑法,一时闪避不及,哧的一声,肩头上被削下巴掌大的一块肉,鲜血淋漓,奇痛难忍,惊叫一声,倒纵了回去。
  其实这还是凌姑娘手下留情,要不然,吴耀的这条臂膀,可就得和他分家。
  这一来,那道士却吃了一惊,不由得脱口叫道一声:“好俊的功夫!”
  此际那老者,却朝摇头狮子萧武问道:“是那一个杀伤了你两位师弟?”
  萧武用手一指叶俊,道:“就是这位公子。”
  那老者冷哼了一声,双掌一错,就要前扑,被那和尚拦住,道:“仇老儿不必着急,有我们在此,怕还替你出不了气。”
  叶俊冷笑了一声道:“有你们在此,有屁用,大不了鬼门关内添上几个新鬼。”
  那矮胖和尚也不理他,转身朝独孤老人打上了招呼道:“终南派这次重入江湖,竟然找到了撑腰的了,但是我悟方可不怕这些,今天我倒想领教你几招绝学。”
  祝士毅哈哈笑道:“我也正有意领教一番五蕴寺的武功,怕你不是老人家的敌手吧!当年鄱阳湖口留下的半只耳朵,但不知长全了没有?”
  原来这和尚乃是陕北米脂五蕴寺的当门大和尚,鬼面僧悟方。因当年在鄱阳湖口杀人越货,为非作恶,被独孤老人祝士毅打抱不平,恶斗了百多回台,才将他打败,还割去了半只身朵,狼狈逃走。
  但他并不因受此教训而洗心革面,却对那削耳之仇,念念不忘,就苦练了一种碧焰阴雷掌,到处寻找祝士毅报仇。
  无奈终南派因本门中出现了几个叛门的弟子,掌门人终南剑客袁皓,引咎自责,封关思过,并宣布终南派退出江湖,派中长老也多归隐,他又那里找去。
  那终南剑客袁皓,虽然宣布退出江湖,但却密派门下弟子,追缉那叛门弟子归案。这独孤老人祝士毅,却因最近查出那两位叛门弟子来到黄山,这才自请出山缉捕,冤家路窄,方一到马鞍镇,就被凶僧发现了踪迹。
  凶僧悟方也自知凭自己的能耐,打算赢得了独孤老人,他可是没有把握,所以就约了恶道尹玄通,和孽龙仇森,赶巧啦,孽龙仇森也和祝士毅有一段梁子。
  于是就派徒弟井岗四兽,追踪他们师徒九人,且又有约战龙王庙之举。
  闲言表过不提,且说凶僧悟方一听对方提起当年鄱阳湖口削耳之事,不由怒火填胸,喝道:“姓祝的,你少狂妄,今天佛爷要不将你碎死万段,誓不为人。”
  说着就要动手,叶俊却笑道:“和尚,你说话可得放明白一点哪!”
  “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俊笑道:“你说你誓不为人,就凭尊驾这份长像,可照一下镜子看,有那一点像人,岂不是不明白吗?”
  他这一句话,引得在场的人,哄然大笑,就连那恶道尹玄通,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来,凶僧越发的更怒,在淡月照射下,更像似一只发狂的猛兽,转身又要向叶俊扑去。
  孽龙仇森却拦住道:“大师父,这第一场让给我,我要替我徒儿报仇,我不行你再来接下场。”
  仇森说完,也不管凶僧是否同意,紧走几步,到了叶俊跟前,用手一指,喝道:“小狗,你报个万儿来,是何人的门下?”
  叶俊笑道:“我说出来可别吓跑了哇?你听着,王母山三畏派第三代掌门人叶俊……”
  他的话音未落,蓦的传来一阵桀桀怪笑,道:“这可是赶巧啦!”
  这一声,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转头看出,就在凶僧恶道的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五个怪人。
  借着月光仔细的一打量,不但凶僧恶道和那孽龙仇森怔住了,就是那独孤老人祝士毅,也惊得呆了。
  原来是那千面魔君史宁,和他那门下弟子,一共到了五个人。
  除了叶俊和凌若萍两人之外,在场的人,可全认得这几位煞星,那个不心中惊惧。
  老魔头一现身,又是一声怪笑,道:“各位好高的兴致,我也来凑点趣……”
  他那“趣”字方一出口,蓦的手掌一举,跟着两声惨叫。
  原来这魔头的手法真快,就那么一招,一手抓住了一人的顶门,十个指头,齐齐的陷入了去。
  谁也没有想到,老魔头这席的凶残不近人情,方现身,就不问是友是敌,先用绝门五毒透骨阴风掌,抓死两个人。
  他们那里知道,这老魔头是在向众人示威。
  在老魔头一听叶俊报出,是王母山三畏派的新掌门人,就知道另一份奇门阵图,准在他的身上。但是要逼着他乖乖的献出图来,虽然明知道用武力也可以逼出来,那样未免太费手脚。
  所以一出手先替对方出口气,抓死他两个敌人,一来可以显显颜色,再者令他感恩,那怕他不乖乖拿出来。
  老魔头的主意,想得满不错,谁知碰上了不买账主儿,就在他方一抓死两人,跟着又是一声惨叫,众人吃惊的看去,却是那孽龙仇森气昏了过去。
  原来,那被老魔史宁所抓死的两人,乃是仇森的两个爱徒,摇头狮子萧武,登山豹子孟康,仇森心疼徒弟惨死,打又不是对方的敌手,心中一阵绞痛,修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这一来,并没有博得同情,老魔头反而阴恻恻的一笑,道:“死两个人,有什么可心痛的。”
  说着话,摔下手中两个死尸,迈步到了叶俊跟前,冷冷的道:“小娃儿,你是三畏派的新掌门,牛鼻子可将那奇门阵图传给你吗?”
  叶俊这孩子胆比天大,怎能吓得住他,且又早就看不惯老魔头凶残,闻言俊眼一翻,道:“传给我怎么样?不传给我怎么样?”
  史宁闻言一怔,接着就大笑起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8 00:00: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八章 凌若萍 剑削白骨神
  且说千面魔君史宁,一见自己示威的手法,并没有吓住对方少年,反而质问自己,微微一怔,接着就仰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如枭鸟悲鸣,这那是笑,简直是野兽的嗥叫,震得耳鼓生疼。
  叶俊蓦的惊觉,暗道:“糟!这老怪物,分明是借着长笑之声,以内功和我较量……”
  他心中一动念,转眼向众人看去,见那恶道尹玄通,和凶僧悟方,独孤老人祝士毅等人,全都闭目合神,似在运起内功拒抗,其余几个人,除了老魔那七个徒弟之外,全都似在浑身打颤,热汗直流。
  就在这时,庙内传出一声惨叫,又见凌若萍慌不迭窜进庙内,不用看,就准知道是七步追魂阮炳,被老魔头这笑声所震死的。
  本来,以阮炳的功力,虽赶不上老魔头,却比独孤老人等高上一筹,无奈他这时是在重伤之下,加以老魔头这一声长笑,乃是小北极阴毒魔功绝技,“笑魔摄魂”。
  要是在他未受伤之前,就许还能支撑,但这时却承受不了,胸腹之间,一阵急剧的抽搐,立即肠断而死。
  他这一声惨叫,也救了众人,史宁闻声笑声立止,那班人才喘过一口气来。
  就在这时,凌若萍面带杀机,眼含一眶热泪,纵身窜了出来,喊了一声,道:“俊哥,阮老伯过去了,咱们得给他报仇。”
  喊声中,紧跟着一声娇叱,朝着老魔头欺身直进,左掌横扫一招,“浮光掠影”,右手骈起二指,一招“扣盘扪烛”,疾点对方“气门”要穴。
  老魔史宁,嘿嘿一声冷笑,肩头微一晃动,右腕一震,扬掌迎头劈下。
  凌若萍像是一只发了狂的雌虎,不顾对方掌势,陡然一个旋身直向老魔身侧欺去。
  这一招避袭还击,合一出手,旋身欺进,可说是惊险至极,差一点就要被击中,但妙就妙在这数寸之差,她这出招旋身拿捏得正到好处,错一点立即就得血溅当场。
  千面魔君史宁虽然久经大敌,也会过无数高人,对于凌若萍这怪异的身法,不觉微微一怔。
  他那知凌若萍这一招,乃是最近在王母山,新学到的乾坤大挪移八式中的一招,“蓬飘萍转”。
  就在他这么一怔神间,凌若萍又已欺到身侧,右手反臂击出一招,“架海金梁”,随手劈出一股潜力,封住老魔的掌势,右掌指顾间连续打出三掌。
  这三掌却是小北极聚魔掌法中的一记绝招,“赤焰横流”,虽然是先后击出,但因快如闪电,看上去就如同是三掌一同出手,使人眼花撩乱,避无从避。
  这一招,使老魔头大吃一惊,他并不是吃惊的这三掌太快,乃因这一手法,是他本门中的绝招,怎么此人竟然练得到的。
  他心里虽感吃惊,但却不敢怠慢,全身突然向后一倒,在背脊距地三四寸时,脚跟微一用力,全身贴地飞出八九尺远。
  这一招,无异断送了老魔头一世威名,就凭老魔头当年声威震武林,身份、地位、名望,那一点不比凌姑娘高上几倍,他一发怒,武林震慑,虽说败于飞天玉虎靳翔之手,但以靳翔的能耐声望,可说是败得值得。
  可是,目前两三招之内,却被小姑娘逼退,用的又是自己门中的绝招,可就太不值得了,当着这么多人,就得算是栽啦!
  他越想越雉受,一时惊怒交燃,愤火高烧,桀桀一声怪笑,道:“娃娃,你这一式‘赤焰横流’,是跟何人练的,能否报出师承门派来吗?”
  凌若萍咯咯一声娇笑,老魔头一听笑声,再一打量,心中又是一阵难受,暗忖:“自己在武林中以千面魔君驰名,对于易容化装独有所长,怎么和人家走了这么好几招,竟然没有发觉对方是个女娃儿,女扮男装,当真的是老眼昏花了?”
  凌若萍笑声一叹,道:“既是要在武功上判生死,问那么多干什么?要打就快动手,问我也不会说。”
  千面魔君史宁一身武功,睥睨江湖,就是武林中的一班前辈高人,就连三侠二奇都算上,也没人敢对他这样轻视的,闻言只气得他全身一阵颤抖,桀桀两声怪笑,道:“好狂的女娃儿,竟敢这等藐视老夫。”
  他这一声叫破了凌若萍的行藏,也气得小姑娘嫩脸飞红,全场数十道目光,都盯在姑娘的身上,她秀目一转,冷笑道:“女娃儿怎么着?一样的取你狗命。”
  她这一骂,老魔头更怒,狂吼一声,道:“贱婢,你敢辱骂老夫。”
  喝声中,正待抡掌进扑,蓦然一阵飒然风响,一条人影疾跃而出,挡在老魔身前,单掌立胸,躬身道:“杀鸡焉用牛刀,待弟子领教人家几手高招。”
  老魔看来人乃是自己门下三弟子,白骨神商天量,当下面色一变,压下了一腔怒火,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好!你要小心一点。”
  白骨神商天量闻命,忽的一个转身,反手抽出白骨剑,往起一扬,叫道:“女娃儿,待我来领教几手高招。”
  凌若萍笑道:“谁来送命都行,先报上万儿来。”
  商天量仰面一声怪笑,道:“丫头,你可听真了,爷爷是小北极千面魔君门下三弟子,白骨神商天量。”
  凌若萍笑道:“啊!你是老魔头的三弟子,七步追魂阮炳是你什么人呀!”
  白骨神商天量本是个野人,心眼那有小姑娘转得快,闻言道:“他是我大师兄啊!”
  凌若萍笑得花枝乱颤,道:“这就难怪了,要不你怎么叫,丧天良呢?竟然狠心将你大师兄置于死地……”
  姑娘话未说完,白骨神商天量已意会到是转弯骂他,大喝一声:“丫头你找死!”
  喝声中,剑走“赤地千里”,白骨剑刺向对方前胸。
  好个小姑娘凌若萍,一见剑到不遮不架,身疠微微一侧,避了开去。
  要说凌姑娘的手法,可是真够快的,就这么微一侧身的瞬间,长剑已抽出,跟着猱身直上,微一挫腰,剑化“迎风送爽”,朝上斜着一绷,左手骈起二指,朝对方“天池穴”点去。
  商天量微吃一惊,白骨剑斜挂横拦,叫道:“丫头,你还会点穴!”
  凌若萍娇笑道:“丧天良,你也太看不起姑奶奶了,连点穴都不会,还练的什么武学。”
  嘴里说着话,手下可没有闲着,长剑一翻,“封侯挂印”,左掌又点向对方的“期门穴”。
  白骨神商天量身列魔君三弟子,也非弱者,武功自有其独到的造诣,一手聚魔剑法,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但见他移步回身,使出一招“招魂聚幡”,白骨剑掠地横扫。
  但是,凌姑娘的剑术,已得天下两大剑法之精奥,“万象剑法”和“聚魔剑法”的相互为用,再加上奇绝寰宇的“乾坤大挪移”的身法,虽然功力不足,可是对付魔崽子却有余。
  这时,独孤老人祝士毅,早已看出双方胜负关键,低声向门下大弟子金坚道:“坚儿,你看人家的能耐,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么高的造诣,白骨神恐怕不是对手。”
  飞鹰金坚心中却不相信,暗忖:“就凭一代魔君的门下弟子,会斗不过一个年轻女娃儿。”
  他思之未已,但见凌姑娘剑招连绵递出,“迎云捧日”、“凤凰点头”,银芒颤动,寒光飞舞,放手急攻,一时间将商天最闹了个手忙脚乱。
  白骨神商天量一招“招魂聚幡”,掠地扫空,身未站稳,就招来这两下疾招,赶忙舞动白骨剑左遮右架,始才堪堪躲过了这两剑,心中不禁就有些惊怕。
  就在他这么心念微动的刹那间,凌若萍第三招“万象更新”,剑势虽稳慢,却藏无尽玄机,迎胸刺到。
  这一招,看似缓慢无力,其实快逾电光火石,变幻无方,蕴藏有极大的威力,乃“万象剑法”的起手式,却被小姑娘拿来掺合于聚魔剑法中,更见凌厉无匹。
  迫得个白骨神商天量怒啸连声,立即使出救命急招,身躯后仰,剑向上发,一招“卧看云低”,随着他那刺耳的啸声,“呛啷啷!”一阵大响,白骨剑已飞上了半天。
  丢了兵刃,但却逃出了一条命,商夭量就势倒窜出去一丈多远。
  这一式精奇绝伦的剑招,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就是连那老魔头,也止不住惊噫了一声。
  就在众人这微一惊讶的当儿,就听凌姑娘娇喝一声:“你是找死!”
  紧接着眼前人影一闪,白骨神商天量已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翻身栽倒。
  原来那白骨神商天量在身形倒窜之际,顺势将自己极少使用的“白骨追魂钉”,撩在手内,脚才一落地,反手一挥,五道寒光飞射而出。
  他这种发暗器的手法,可说是异常阴毒,既不翻身作势,又没有出声招呼,如按江湖规矩,实在的是不应该。可是,千面魔君的门下,全都是只求达到目的,从不选择手段,就连老魔头算在内,几曾讲究过江湖规矩。
  凌若萍见他败退,本就不想太为已甚,有道是,好汉不打倒汉,败了再换人上场,没有个赶尽杀绝的。
  那知道,这魔崽子竟闷声来了这一手。
  当下凌姑娘倏觉眼前银光乱闪,一惊非同小可,赶忙双臂一振,一式“玄鹤冲天”,身形拔起一丈多高,堪堪躺过那五枚“白骨追魂钉”。
  要知老魔门下这“白骨追魂钉”,一发就是五枚,全都喂有巨毒,见血封喉,只一打中,休想活命,确属歹毒已极。
  商天量就仗着这白骨钉,闯出来白骨神的称谓,可知他在这暗器上,是有独特造诣的了。
  他这时一见凌姑娘轻易躲开,一扬手,又是五枚打了过去。
  这一次打出的手法,倒是异常的狡猾,明知小姑娘身悬半空,无从着力,必往下坠,所以这五枚白骨钉打去,并不打人,却朝对方脚下打去,只要凌姑娘身形往下一落,可就正好碰上,眼见小姑娘就要丧身在白骨钉下,心中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他想的是满好,谁知偏偏出于他意料之外,凌姑娘轻功造诣之高,连那些江湖高手,都出乎意外。
  就见她双臂一拧,猛吸了一口真气,身形在半空里,连转了几转,不但没有下落,反而却提高了一尺多,那五枚白骨针,一支接着一支,贴着她的脚底飞过,连丝毫也没有伤到姑娘。
  商天量见凌若萍又让过了白骨钉,猛一咬牙,伸手又待去摸第三匣白骨钉时,凌若萍却已发了难。
  她人飘身站立空中,倏的一个倒栽之式,顺势脱手扔剑,半空中一蹲身,一式“观音坐莲”,一足闪电般一踢。呼的一下,那剑像一道白虹,凌空一个盘旋,娇喝一声:“你是找死!”
  那剑像是通得灵性,紧着匝的一旋,商天量一声凄厉的惨叫,脑袋就被削去了半个,剑在空中打了一转,立刻又回到凌若萍的手里,人也俏生生的,落在地上。
  这一手飞剑绝技,当时可真把场中的人吓得呆了,像这类剑仙飞剑的玩意,也只是听人说过,可还真没有人亲眼见过,这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已将剑术练到剑仙的地步?
  这事是有点透着玄虚,读者诸君,恐怕也有点发生惑疑,其实说出来,并不是如何的奥妙。
  原来凌若萍随着叶俊回到王母山后,清虚居士对小姑娘,倒是十分疼爱,他虽不会武功,可并不是不懂武功,加以当年儒侠刘三畏收藏又富,甚多稀世秘典,就选出了一册失传已久的飞凤剑法,传给了姑娘。
  这“飞凤剑法”一共只有十二式,全都是以气取剑的法儿,将剑飞出去及收回来,全都是一口真气的巧妙运用,并不是深奥得不可测,更不须要作法念咒,只要内功能具五六成的功力,就可以练成。
  她这么一出手,剑削白骨神,说穿了全是一个巧劲,论功力,她和白骨神商天量还差上一大截呢!
  闲言表过不提,且说千面魔君史宁,一见小姑娘飞剑削去了三弟子商天量半个脑袋,既惊且怒,厉吼一声,道:“丫头,看你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手黑心狠……”
  凌若萍咯咯笑道:“老魔头,我这一招要算得上心狠手黑的话,那么尊驾方才一出手就抓死了两个人,那该叫作什么?我这是替那死去的两个报仇,你要是不服的话,不妨也追你这位高徒去枉死城走走,怎么样?”
  小丫头好大的胆量,竟然向老魔头挑起战来,叶俊还没有什么表示,可吓坏了老侠祝士毅,惊呆了凶僧恶道。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一片密林内,传出一个小孩的口音,道:“姓马的,你不是要找你师父么?这就到了,我担心你那老魔师父容不了你,真的那样,你死了可别怪我呀!”
  跟着有人哀声惨气的叫道:“小爷,小祖宗,这也是我师徒平日狐假虎威,横行霸道,今天该遭此报,这活罪我实在受不了,请你老人家,快给我一个痛快吧!”
  老魔头千面魔君史宁,细听那声音,虽说嗓音已灵,似乎有点熟,先未听出是谁,但他总是久经大敌的人,再打细一听,就知道那声音是自己的六弟子鬼见愁马寿,不禁勃然大怒,方要喝问……
  就见从杯中迈步走出来三个人,头一个是位生相奇怪的老人,长发蓬乱,虬髯绕颊,赤着双足,穿一袭半截道袍,后面两个人,一个是俊俏书生,一个却是黑瘦的小孩,两个人像是拉着一件东西,夜色朦胧中,看不清楚。
  三个人慢慢走到跟前,就停住了脚步,那位怪老人却先发话道:“老魔头,半个甲子没见面了,还认得我老人家吗?”
  史宁翻了翻怪眼,他当时还是真看不出对方是什么人,闻言可就怔住了。
  那怪人干笑了两声,道:“老魔呀老魔!你这叫贵人多忘事,也就是你们魔教的习性,用不着人时,六亲不认,有利可图时,谁都是祖宗,别忘记,老夫当年也是你的座上嘉宾哪!”
  怪人这么一说,老魔头更是迷惘了,实在的,他当年确实是用人时珍重如拱璧,不用时弃如敝履,经他网罗过的人,为数甚多,他那里能记得那么多。
  怪人又是一声干笑,道:“不管你是记得不记得,我老人家也不愿意自露形藏,不过我有一点小礼物送你,不成敬意,请收下吧!”
  说着一打手式,身后两人,应手一扭,掀开了一蓬树枝,顺手又一推两根竹杆,现出了一人,正是那鬼见愁马寿。
  这一来,老魔头可就挂不住了,气得须发如戟,暴怒非常,回手取下轻易不用的七宝大环刀,手指对面厉声大喝道:“彼此交手,胜者为强,为何欺人太甚,是好的报上万儿来,与老夫见个高下,莫非你那名姓见不得人吗?”
  他这一骂,似将那怪人骂出火来,嘿嘿一声冷笑,道:“老夫是怕报出万儿将你吓跑了,没得狗熊耍,这么一说,我是得提上一提啦!难道你忘了我六阴神拿……”
  “你是左顺道?”
  “左顺道?”又是一个大魔头,场中的人全都吃了一惊。
  怪人又嘿嘿笑了两声,道:“是的,是你家左老太爷,你没想到吧!”
  是的,千面魔君史宁,是没有想到,他做梦也没有料到这老怪物还在人间,当时可就怔住了。
  这时,他那四弟子瘟瘟使者马亮,原是鬼见愁马寿的胞兄,眼见自己兄弟满脸满身,血肉模湖,泥污狼藉,绑在两根竹竿上,哀号呻吟的惨痛形态。当着这么多武林人物,实在不好看相,把心一横,就要扑上前去解救。
  老魔冷哼一声,道:“这等现眼没有骨头的人,救他干什么,送回老家好了。”
  要说他们这魔教中的人,还真是不讲一点情份,为了一己之私,连他亲爹都杀。
  瘟瘟使者马亮,面对着自己的亲手足,竟然下得去手,先抖手打出一支五毒梭镖,照准马寿射去,跟着又猱身欺近,扬起手中狼牙棒,迎头砸了下去。
  那个黑痩小孩站在一旁,似有防备,一见梭镖打到,右手扬起一根树枝,往上一格,立时斜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
  但他却疏忽了马亮的随镖欺进,镖方一格开,马亮身形已到,狼牙棒迎头朝马寿砸下。
  等那黑孩儿发觉,打算拦挡,已然无及,这一狼牙棒,砸得个马寿的整个脑袋都没有了。
  这一来,却激起那黑孩儿的愤怒,骂道一声:“狗贼,你是嫌礼轻吗?重礼怕你接不下……”
  他话没说完,树林中又出来了四个人,一人插口道:“别忙,送重礼的来啦!”
  随着他的话音,那一矮短胖汉子应声挪出来两个死尸,老魔看去,他却认得,那是自己的两个小徒弟,金毛犬邓平,小蝎子康立。
  这种情形落在老魔头眼内,气得几乎昏了过去,大环刀一抡,扑了过去。
  旁边闪出来六阴神拿左顺道,迎头拦住,两人就打在一起。
  瘟瘟使者马亮,一狼牙棒砸死了自己亲兄弟,顺手一抡兵刃,就朝那少年书生扑去。
  另外三个魔崽子蛇王宋庆,血爪狼刘奇,却和那后到的一丑一俊两个姑娘交上了手,只余下个拦路鬼林飞,站在那里骂阵。
  就听那黑小孩嚷道:“那边来的朋友,可是傻小子吗?”
  那矮胖汉子哈哈笑道:“好哇!小猴儿,你倒早来了,不错!正是咱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小霸王。”
  那黑小孩却是那小猴儿柴星子,这两拨人是怎么来的呢?却又怎的和几个魔崽子碰上?
  书中交代,柴星子自从陪着三侠到了大别山环谷,见了痴老人圣手伽蓝岳士仪之后,老人虽然回复了一点记忆,但仍然昏昏昧味,随所为,随所不为。
  可是,他对于传授卫秀的武功,却又一丝都不马虎。老哥们三位,眼看着自己的大盟兄,成了这个样,抚今追昔,不禁感慨至之。
  他们在环谷中住了两天,也就告辞走了,但小猴儿柴星子,却恋上了这块地方,其实他是打算跟痴老人学两手高招。
  转眼间东风解冻,回黄转绿,又是春天到了,这六七个月来,也真亏小猴子有这份能耐,竟然将老人的一套“雷音掌法”练成,看看时间已将到黄山约期,就和卫秀说了,起身赶去。
  这天他渡江过了彭泽湖口,到了一个小镇,天色已将黄昏,正赶上一肚中饥饿,心想:从这里到屯溪,最少还有上百里的路程,就便吃上一饱,稍为歇息歇息,再赶路不迟,反正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何必忙于一时。
  他主意打定,见镇上酒楼有好几家,就信步走入临江的一家,在后进敞厅内,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要了一壶竹叶青,几碟小菜,馒头大饼,也要了些,菜饭一齐端上,他就自斟自饮起来。
  就在他正吃喝得有味的时候,忽听身侧不远,有两个人用江湖暗语说话,语声甚低。
  这两人却要了不少的酒菜,摆满了一大桌子,心中奇怪,两个人怎么会吃这么多,不由就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就猜出绝不是好人,就凭两人那份长相,可都够得上“凶恶”二字,尖嘴猴腮,一脸的悍气,身旁椅上,还放着一付行囊,看份量颇重,长长的有些像是兵刃。
  细听他们说话,竟然提到黄山始信峰,寒潭宝物上面,不由就静心偷听下去。
  那两人先说到武林奇珍的寒潭青莲,最后又提到五行奇门阵图,慢慢的又说到徐家园子,七星通天徐志宁的身上。
  柴星子不认识徐志宁是什么人,并不在意,再往下一听,可就生了气。
  原来,他们竟然毫无忌惮的,大骂起飞天玉虎靳翔来了,想那靳翔乃是小猴儿的师祖,他那能不气,方待发作,忽见外边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生相十分诡异,白发如霜,但却蓬松得像只老刺猬,穿着和老化子差不到那里去,但那两只眼,灼灼有光,一望而知不是江湖上寻常人物。
  且说柴星子正自生气有人骂他师祖,忽见又进来一位怪相的老者,衣衫褴褛,发须蓬松,手里拿着一大瓶酒,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像是找客人讨要剩菜下酒,又像是在找座头。
  就见他从那两人身后走过,似乎朝人家腰间摸一下,转身就到了柴星子身前,就如同是熟人似的,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将一大瓶酒朝桌上一放,大声喊道:“堂倌快来,照他们那样,鸡鸦鱼肉给我来上一桌,只要我老人家吃得痛快,钱不会少。”
  堂倌一见老头这身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的样子,不禁有气,走过来把脸色一沉,道:“老花儿,你要残酒剩菜我去给你拿点来,一文钱不要你的,将就着吃点吧!那样一桌,最少得十两银子,你吃得起吗?”
  那老头听了怪眼一瞪,叱道:“好哇!你这是狗眼看人低,你看我穿得穷就认定我没钱,我这是真人不露相,财不露白,有些人别瞧穿得满像个人,可不一定就会有钱,不信待会你瞧吧!”
  说着探手取出一锭重约十两银子,朝桌一扔,道:“这么多够不够,先拿去快送菜来,老太爷要是吃得痛快,还有赏赐。”
  那堂倌还是真没看出来,这穷老头并不穷,身上有的是银子,态度马上就变了,不住的打躬应是,退了下去。
  经过老头这一闹,柴星子就忘了去听那几人说话,本待换个位子,无奈这时正是上座的时候,早已座无虚席了,再者其他座位,也不方便听对方说话。
  一回头看去,见对方又多了两个人,怪得很,纵然生相不一样,可全都丑得一样,一般为赤发碧眼。
  他正看得出神,心想:这四个东西,怎么全丑在一块了,忽然耳边响起那老头的声音:“小娃儿,别客气,算我老人家请客好啦!看那四个要死的人干什么?”
  柴星子这时是吃不好,不吃也不好,心眼一转,暗忖:“管那么多呢?吃饱再说。”
  就在这时,听隔桌一人说道:“要不是当年飞天玉虎靳翔把老头子打败,回转小北极去,今天这个天下还不是我们的。”
  另一人接口道:“但愿我们这次能够得到那寒潭青莲,老头子功力增强几倍,我们再放马中原,天下仍然是我们的。”
  又一人道:“不过姓徐的那份阵图,是否可以到手,还很难讲的呢?”
  一人却有些不同意他的说法,叱道:“你未免太有点灭自己的威风了,只要老头子一露面,他要不乖乖的献上才怪,我就不信他不怕死。”
  再听下去,他们的话题又变了。
  这时,天色已然不早,酒楼也准备打烊了,只是不好催客。
  再看那穷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早走了,他也不愿再听下去,好在饭菜现成,忙不迭一路大吃起来。
  就在这时,隔桌却又大叫起来,这个说:“怎么我的钱包不见了。”
  “咦,奇怪呀,怎么我的也没有了呢?”
  又一人道:“还好我这里尚有点散碎银子,放在包袱内,不然这个人可就丢大了,只怪我们不小心。”
  “我猜准是那穷老头干的,我从没有挨着过人,只有他方才在街口上撞了我一下。”另一个人这么说。
  跟着就见一人打开包袱,取出来散碎银子。
  柴星子偷眼看去,果然包内的是件兵刃。
  他这时恰好吃完,账已早会,就离座从容走出,听后面几个人仍在叫骂。
  他本来打算在附近找一僻处,伏伺四人走出,尾随下去,继而一想,贼人人多,自己却是孤身无助,敌众我寡,深浅难知,与其尾随犯险,不如先到屯溪给师父或长辈们送信,来得稳妥。
  念头一转,便朝前走去。
  走完镇街,回顾身后无人,立将脚步一紧,施展开轻身功夫,就如一缕轻烟似的,加速飞驰。
  约有半个多时辰,已然跑了有二三十里路光景。
  眼前是一座树林,方打算穿林而过却听林内传来一声叫喝的声音,道:“打死你个讨厌的东西,我走到那里,你跟到那里,吃了我的也不承个情……”
  柴星子闻声蓦的一惊,心想:“这不是方才那穷老头的声音吗?他是在和那一个生气呢?”
  心中一动,又想道:“他不会是在骂我吧!得看看。”
  身随念动,就放轻脚步,慢慢的摸了近去,走有三五丈,面前是一块空的,月光之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正是酒楼所遇那穷老头。
  方想上去打个招呼,只见那老人满面怒容,恶狠狠的瞧着地上的影子,又厉声喝道:“好个没出息的东西,你不会走开点吗?老是跟着我不舍,是什么意思,我要不打你一顿,你也不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扬手一掌,朝着映射在地上的影子打去。
  只听一声巨响过处,那地上荒草乱飞,泥沙溅起好高,那样坚硬的土地,竟被他掌风打了个土坑。
  柴星子见状,忍不住几乎笑出声音来,心说:“没听说有人能赶跑自己的影子的,就是把你累死,也没法打跑它。”
  他思之未已,那老头连着又打了有七八掌,飞扬起来的败草泥沙,早已沾了他一身。再看那影子,因泥沙陷落,当真已不成人形了。
  这老头好凌厉的掌力,看样子没个三五十年的苦练,可无法到达这种境域!
  他正自想,老头突的一阵哈哈大笑:“怎么你不行了吧?”
  转头朝着柴星子隐身的地方一看,那地下的影子一动,惊叫一声道:“哎呀!你又跟了来,你这胆小鬼,想打又怕人家人多,晩了徐家满门数十条性命,可就完了,犹疑不决,误人误己,还配称什么侠义道,我老人家最看不起这种东西。”
  说完话扭头就朝林外跑去。
  柴星子先前就疑心老头是在骂自己,再朝下一听,可不是,正是数落自己的吗?心中怦的一动,暗想怪呀!这怪老头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思。
  一时好奇心起,放开脚步,就朝林外追去。
  那老人的身法怪极,乍看去,就如年高老翁蹒跚而行,摇摇摆摆,一步挪不了半天。但是柴星子将轻功使到极限,两人的距离却始终保持十几二十丈的光景。
  老人似是知道柴星子在后面追他,不时的回头看上两眼,喃喃自语道:“人要是老了,干什么全不行啦,就这两步路都走着费劲,不过我老头子一生都没落过人后,今天可不要被人追上了……”
  他自语着,身形突的加快了好些。
  方才他慢慢的走,柴星子都无法追得上人家,这一加快,就更不行了,慢慢的就落了下来。
  可是柴星子生就的有一股牛性,就是不服输,脚下一加劲,咬牙紧追下去。
  看看又追有二三里路,面前现出一所庄院,那人一纵身翻了进去,就在这时,却又发现两条黑影。
  柴星子心念怪老人的行迹,也没有理会那两条黑影,迳直也翻进庄去,可是老人已失去踪迹,心想:这里莫非就是那七星通天徐志宁的家?
  心念才动,就听到大厅上有人说话,潜伏过去一看,见是七步追魂阮炳,正和老魔头在叙师徒之间的关系,心忖:原来这阮老头是这老怪物的徒弟呀?
  再朝厅中一看,不由得小豪杰怒火中烧,见那大厅中横三竖四倒着七八具死尸,正打算闯入进去,耳边响起了怪老人的声音,道:“小猴儿,就凭你这点能耐,也能斗过老魔头,救人要紧,你不会到后宅看看去?”
  柴星子闻言心中一动,蓦见从自己身后冒起一条黑影,快如闪电般,向后宅扑出。
  就因为他们这一不放心后宅徐家眷属的安危,致使七步追魂阮炳身受重伤,到头来惨死龙王庙中……
  他们在后宅绕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就听那老人冷嘿一声,身形一起,复朝前厅扑来。
  就在这时,忽见东房上伏着两人,小猴儿身形纵起,扑过去一看,见两个人伏卧在那里一动不动,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原来头骨已碎,死去多时。
  接连着,又发现五六具尸体,全都是一样的死法,抓碎了骨头。
  这一来,小侠更是气愤,恨声道:“好哇!好毒辣的东西,我柴某人拼了一死,也要替武林除此一害。”
  他话音方落,耳边又响起怪老人的声音,道:“你这个小猴儿,敢情就会在黑影里发横呀!快去救人,迟了那姓阮的可就要归天啦!”
  话音甫落,一阵风从身旁掠过,柴星子也蓦的惊觉,纵身朝前厅扑去。
  到时,已然慢了一步,七步追魂阮炳已被叶俊救走,但他却救了玉麒麟项宗玄,老魔和他那几个弟子,被怪老人引到庄外树林中,瞎折腾了一阵,才狂啸着奔回。
  可是,所捉到的两人已被救走。
  老魔头自入世以来,还真没丢过这样大的人。这一来,气得他咆哮如雷,吩附弟子,立刻出外追索,他自己也带着几个徒弟追出庄去。
  老魔头内外功夫俱臻上乘,耳目何等敏锐,出庄没有多远,就听到江岸附近有杀伐之声,招呼了一下几个徒弟,飞奔过去,这才碰上了叶俊等人。
  再说小猴儿柴星子背着项宗玄出了徐家宅院,一路狂奔,就进入了马鞍山,这时项宗玄已然清醒多了,也看清了背负自己的人是谁了,轻声道:“柴兄弟,放下来我吧!这样会累苦了你。”
  柴星子其实也真跑累了,闻言将项宗玄放下地来,问道:“项山主,你走得了吗?”
  项宗玄道:“我并没有受伤,只是穴道被制,你替我解开就没有事了。”
  柴星子先将项宗玄察看了一番,见这点穴的手法,并不玄奥,就动手拍开了,两人就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一边就问项宗玄怎么会到了这里。
  项宗玄就将经过情形说了,柴星子轻叹了一声:“没想到为了这一本草药,竟然将这位老魔头引了出来,当真的是‘多事的江湖’,芝麻大的事,都会爆起一阵风波……”
  他方自慨叹,猛觉头一紧,被人捏住,耳听身后有人喝道:“好哇,吃了我的,喝了我的,一个谢字没有,还要追得我满山乱跑,我刚到这里,正想睡一觉,你又跟来了?”
  项宗玄见状,心疑是和小猴子的同路人,听他那话意,又觉不似,方想动问。
  就听柴星子道:“老前辈,别闹了,我服了你还不行吗?”
  怪老人哈哈一阵大笑,跟着就松开了手,柴星子回头一看,正是那怪老人,不知何时从后走来,将自己制住取笑。
  柴星子这猴儿,就有那么刁钻,他见老人松了手,不但不行礼相见,反而埋怨道:“你这位老人家,也真会胡闹,我要是一动手,不巧误伤了你,那可怎好!”
  怪老人哈哈大笑:“小玩艺,真有你的,就凭你这两手功夫,对付别人还可以,对付我老人家可差得远呢?”
  柴星子笑道:“我总比你年轻,人说年老不以筋骨为强,不过方才我已输了嘴,暂时让着你点,不信?等空闲了,和你比个三天三夜试试,就知道怎样了。”
  怪老人笑道:“小东西,你留的嘴硬,就让你说得嘴响,可知我老人家是谁吗?”
  柴星子笑道:“我虽然道不出你老的姓名,可准知道你是一位前辈隐侠,要不也不会这样维护我们这小一辈的。”
  怪老人闻言,忽的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你这小东西,太讨人喜欢了……”
  刚说到此,忽见崖下,飞纵而来一条人影,柴星子忙着按嘴,指给怪老人观看。
  怪老人轻笑道:“不用怕,他是送命来的,看我六阴神拿露二手功夫你们瞧瞧。”
  “六阴神拿?”
  “他就是武林二奇之一的六阴神拿,左顺道?”
  这两个年轻人惊骇得怔住了。
  左顺道也不管他们,身形已然纵起,就如飞鸟翔落一般,飞扑下去。
  那条黑影,却是那鬼见愁马寿,他是听得笑声可疑,循踪追来。自以这一回必可追到那盗走阮炳之人,谁知碰上了煞星。
  他这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既发现敌踪,就该放出信号,招呼老魔师父和那师兄弟才对,但是斗不过人家,最低限也可揭开对方的真面目,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打得过就打,斗不过,日子还长远着哩,以后再设法找场。
  可是这鬼见愁马寿,生性阴毒阴狠,狠傲凶顽,平常趾高气扬已惯,有心要独立奇功,在师父面前露脸,对师兄弟间逞能。
  他正奔驰间,忽然耳边上响起一阵怪笑,赶忙的一刹步。定睛看去,见是傍晩间在酒楼所见的那老人,心中一惊,厉声喝道:“老废物,你是活够了么?在酒楼上你偷了我的银包,还敢来这里挡我的去路。”
  左顺道笑道:“就凭你这样对我说话,就该挖去双眼。”
  说着身形微微一闪,电掣般又逼近到马寿跟前,伸手就要去挖马寿双目,项宗玄和柴星子,也赶了过来。
  项宗玄见左顺道手已扬起,忙叫道:“老前辈手下留情。”
  左顺道闻声蓦的住手,看了项宗玄一眼,道:“小子,你怎么和他讲起情来。”
  项宗玄道:“我不是替他说情,因为他欠我的,这笔账我要自己讨,如果老前辈替我收了,晚辈可就要抱恨终身了。”
  左顺道笑道:“好哇!你们这一代的年青人,名堂可是真不少,不过你可不能要他的命,我还另有用场。”
  项宗玄笑答道:”你老放心吧,他就欠我两巴掌一脚,打完了原物奉还怎么样?”
  鬼见愁马寿一听,气得目眥欲裂,心想:“莫不成你们就将我看成个木头人儿,就那么容易听摆布,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他那知道,项宗玄为祁连派中新起的人物,一身软硬功夫,深得青海钓叟铁云飞的真传,为祁连九华两派目为将来争夺天下武林盟主的偶像,岂是等闲之辈。
  方才在徐家宅内,那是为了忌惮其岳丈七步追魂阮炳和老魔头的师徒情分,不然怕马寿早就趴下了。
  但马寿却以为项宗玄不是对手,心想:“我先废了这娃儿再说。”
  主意一定,欺身进步,单掌一立,推向项宗玄的前胸。
  夏宗玄这时也用的是同样招法,单掌立切,下砸马寿的手背。
  鬼见愁马寿,既列身老魔头十大门下弟子,武功确也有独到的造诣,怎能让对方砸上,双臂一分,来躲开切下的一掌。
  但项宗玄左掌一招“一鳞半爪”,接着用上一掌外撩切脉门,一掌化掌为爪抓右腕。
  鬼见愁马寿可真没料到,人家的招数有这样的玄妙,只得一面双臂续向外张,一面挫腰运劲,准备后纵,可是,已经迟了一步。
  因为这么一来,无形中就门户大张,项宗玄那肯失此良机,右掌倏的一变式,“夜扣禅门”,右掌化为“妙手折枝”。正好抓住他的右腕,紧跟着扬右掌,左右开弓,啪!啪!打了两个耳聒子,接着右脚起处,猛的一脚,马寿那么高大的一个身躯,竟被踢飞起来七八尺高。
  鬼见愁马寿被项宗玄一脚踢飞,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能耐是没有人家高,心中就起了逃生之念。就在身形方一落地,正打算垫上一步,朝侧边纵去。
  柴星子早已看出来他的心意,一上步,不等他站稳,朝屁股猛的一脚踹出,喝了一声,道:“有我小太爷在此,你跑得了吗?回去吧!”
  马寿倒是真听话,一个倒栽,就又朝项宗玄扑去。
  鬼见愁马寿的武功并不是稀松平常!他这是冷不防,才又挨上了一脚,但却踢出主意来了。就着前栽之势,两足跟猛的一踹地,身形斜着纵起,还打算找机会逃走。
  他身形方一纵起,突觉下面一股劲风袭到,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人,慌不迭,右足一缩一蹬,朝来人踢去。但却踢了个空,劲风又从头顶上袭到,耳听一声,“收利息的来啦!下去吧!”
  后颈上挨了一下重的,打得“啪”!的一声脆响,他也身不由主的,栽了下来。
  这一个脖儿拐打得他头昏眼花,一落地那还站得住,方打算拿桩,兜胸又被人踢了一脚,立即昏了过去。
  项宗玄笑了笑道:“就凭这样脓包货,也敢行凶作恶,老前辈我的账已收完,交给你了。”
  左顺道笑道:“小猴儿,你白吃了我一顿酒菜,得替我带着这个人,咱们给老魔头送礼去。”
  柴星子人本好事,闻言先解下马寿的腰带,将他捆好,撕下一块衣襟,将嘴塞上,就地上拉起来,往背上就背。
  他这一背,才知道上了老头的当啦!
  原因鬼见愁马寿身子本较常人高大,又是手足反剪,向后绑着,柴星子却是人小身矮,怎么背也不合适,半截拖在地上,就这么拉着前走。
  项宗玄清不过去,笑道:“小兄弟,还是交给我夹着走吧!”
  柴星子生成的牛性,话已答应左老头,那能半路换人,那岂不失了面子,执意的不让,项宗玄可也没法。
  半拖半背,背着走有一里多路,那马寿被一脚踹昏过去,早已回醒,见自己身子被捆,被人家拖着走,不由得气忿填胸,眼珠怒凸,红丝外绽,直要冒出火来。
  无奈,目前身落人手,口中塞物又不能出声,连打算喝骂两句,都无能为力,心中一着急,就把身子乱挺。
  本来小猴儿背着他,早就觉着不对劲,为了赌一口气,只好硬撑着,心中却满不是味儿。
  他这一挣扎,可就勾起了柴星子的怒火,气他不过,一侧身将他摔在地上,弯腰扬掌,“啪啪”!又是两个耳聒子,跟着又踢了两脚,骂道:“你这东西,可真的太可恶,你几时享过这种福,让人家背着走,还不安分的受着,撒的什么娇哪!”
  这样的福,还真没有人愿意享受,那大的个子撒娇?项宗玄听着,心里直想笑。
  但那鬼见愁马寿是真没这份福气,当时急怒攻心,身子一挺,双目紧闭,就气得闭过气去。
  左顺道见状,过去一摸鼻孔,没了气,怪眼一翻,对着柴星子埋怨道:“小猴见,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答应下背他的,大丈夫说话可不能不算数,怎么把他摆治死了,我是打算送份活礼给老魔头,气他个半死,这叫我怎么办?”
  柴星子笑道:“老前辈,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这么样的调整我,要背你背,我不干了。”
  左顺道一翻眼道:“你不干也行,但你得还我一个活人来。”
  柴星子笑道:“这好办,我知道是作贼的都会装死,你且不要急,看我把他治过来就是。”
  说着走近马寿身边,解开裤子,对准马寿的头脸,“哗哗哗”,撒了一泡热尿。
  他这个方法,还是真灵,一泡热尿,就把鬼见愁马寿浇醒了过来。
  本来,马寿早已缓过气来,赖在地上装死,是打算要人家将他丢下,免得待会出尽丑,还要受尽折磨。
  那知,他这点鬼心思,被柴星子看穿了,迎头撒下一泡热尿,他蓦觉一股热水浇头,臊气冲鼻,睁开眼一看,柴星子正对着他的头脸在浇。
  这一急,几乎又昏了过去,恨不得当时死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8 20:30: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九章 虹飞霞舞 挥手擒魔有高士
  且说鬼见愁马寿缓过气来,觉得有一股热水浇头,臊气冲鼻,睁开眼睛来一看,几乎又闭过气去。
  原来一个黑瘦小孩正对着他头上撒尿。这一急,真恨不得当时死去,可是偏偏又死不了。
  为了防止那尿水由鼻孔中冲入,急得鼻子里怪声哼吃不止,无奈口被人家塞住,全靠鼻子透气,他越是用力往外喷哼,那回吸之力就越大。本来一点都不愿品尝异味,这么一来,反而倒多享受了不少。
  加以胸前那二脚之伤,被他这发急用力一阵抽搐,引动伤处,越发的疼痛,简直是求死不得,无计可施。
  左顺道见状,笑叱道:“猴儿,你浇他这么一头臭尿,谁还肯背他,看你怎么办?”
  柴星子笑道:“要是连这个都没有法子,这在江湖上混个什么劲,瞧我的吧!”
  说着纵到崖边,扬掌斩下二根竹竿,又削去枝楹,穿在马寿两胁之下,再解下腿带,趴俯着又一反缚,弄了个脚上头下,倒捆在竹竿上面。
  左顺道和项宗玄二人,在初见柴星子手斩竹子时,心中就都吃了一惊,心想:这孩子练的是什么功夫,竟然练到手如利刃。
  本来吗,内功练到火候时,可以搓石成粉,点穿极硬的东西,可没见手如利刃的,竟然能削斩竹子。
  他们那知道小猴儿手中,暗藏着一柄睚眦灵角的骨刀呢,不要说是几枝竹竿,就是铁棍钢柱,也得应手削断。
  另件事,令他们不解的,是将鬼见愁马寿,这么捆在竹竿上,不知是什么意思。
  正自奇怪,却见柴星子将二根竹竿,朝胁下一夹,一边一根,拉了就跑,那竹竿拖在石土地上,沙沙作响,竟比牛马拉车还快。
  左顺道想不到柴星子会有这样的巧思,引得哈哈大笑起来,叫道:“小东西,真有你的,老人家算服了你了,这个法儿,倒真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柴星子被人家这一夸赞,心中一高兴,就跑得飞快,鬼见愁马寿这一来,活罪可受大了。
  原来柴星子为了便于拖走,将马寿的身子缚得较低,离着地面不过有二三寸高,又是头朝下倒悬着,加以地面又是凹凸不平,被柴星子拉着一阵乱蹦乱跳,连震带抖。马寿的心都要被抖落了,顺鼻孔直流苦水。
  有时碰上高一点的石块,或者凸出的路面,那就更惨。柴星子可不怜惜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连看都不看,二根竹竿迳由当中夹石而过,头脸却和石块擦磨上,这一来,皮破肉绽,那还禁受得住?
  有时走到那泥沙地上,路虽较平坦,不受颠顿之苦。但这近江岸一带,全都是浮沙,经竹竿划过,浮尘随竿飞扬四起,洒得他满头满脸都是,微一呼吸,便随着鼻子,进了喉咙,咳又咳不出,却只有一味用鼻子干嚏,再加上尿臊犹存,一哼,心中一呕就想往外吐。吐到口里,又被那塞满了衣襟挡住,湿透发涨,那里还吐得出来,越积越多,呼噜呼噜的都聚在喉咙附近,偶然顺着鼻孔淌出一些酸水,再与尘土血污相混,就更受不了啦!
  马寿外号人称鬼见愁,跟着其师千面魔君,多少年来,可说是无恶不作,这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临头,单单遇上了这位刁钻古怪,淘气透顶的小猴儿,临死还要叫他饱受活罪。
  就这样,走上没到四五里路,头上已是血肉污泥模糊一片,人也晕死过去好几次。
  又走有一里多路,看看将到江岸,已听到喊杀叫骂的声音。
  左顺道叫住了柴星子,走过去将马寿口中的东西掏了出来,喝叱道:“小魔崽子,今天也是你作恶的报应,不要说这时你出口乱骂,只要你一出声,这块臭布仍然给你塞上。”
  鬼见愁马寿在被掏出那塞口之物后,倒是吐出来不少秽物,人也渐渐醒转过来。
  但是,他在这千灾百难之余,早已气馁心寒,平日那凶横之气,也随着一口怨气,化为乌有,那还敢言。
  待了一会,精神略微恢复了一些,惨声哀告道:“三位太爷,老祖宗,您就作点好事吧!一刀把我杀了不就省事得多吗,何必又让我现世呢?”
  左顺道笑道:“小魔崽子,要按你们师徒的行为,可不能就这样便宜你,我老人家这第二次出世,发誓不杀死一人。所以才将你交老魔头处理,我犯不着染一手血,这就快到了,你又着的是什么急。”
  鬼见愁马寿,明知碰到了这怪物,本就难惹,何况还有二位刁钻的人儿呢?越想越难受,禁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项宗玄人本忠厚老诚,但是和柴星子待了这半天,竟然也刁钻起来。一见马寿痛哭,回头喝叱道:“姓马的,你怎么这样的没出息,方才在徐家那种威风、气焰,往那里去了,再哭就可该我摆治你了。”
  鬼见愁马寿,可知道小的比老的更难惹,只得忍住哭声,但却仍在饮泣,后悔当初自己确实作恶太多,无奈后悔已然迟了。
  再前行没有多远,就到了龙王庙,正赶上凌若萍剑削白骨神。老魔头气极正待出手,才喊出了一声,喝止住将发的攻势。
  那小霸王易猛等人,却也是赴约来的,赶过了祁门,前行就已到了黄山,心中一高兴,贪走了一段路,就错过了宿头,方一进入山路,迎头就碰上了金毛犬邓平,和小蝎子康立。
  这二个魔崽子,素常就横行惯了的,在关外小北极多少年来,全走的是上风,从未受过一点闲气。那一带武林的人物,江湖豪客,胡匪、马贼,那个不知千面魔君史宁的厉害,有谁敢自找霉气,擅捋虎须,全都是对他敬而远之。
  这样,无形中就更助长了他们作恶的气焰。
  此际他们是为了追敌,走上了这条路,正飞驰之间,忽然发现对面来了四个人。
  他二个人本来在酒楼中丢失了银包,心中正在气愤,这么大的人,还有一身武功,竟然会丢了东西,怎不气人。
  这时忽然见对面有人走来,心中一动,暗忖:眼前正没有银子使用,何不剥二只肥羊,也好补偿一下那丢失的银包。
  二人全是一样的想法,小蝎子康立比较性子急,悄声地说道:“九师兄,咱们捻了他们怎么样?”
  金毛犬邓平思索了一下,道:“在这个地方动手,怕有些不合江湖规矩吧!”
  小蝎子康立道:“屁规矩,就凭咱们的身份,莫不成也向地头蛇低头,干了,我就不信他们有那么大胆,竟敢找上咱们弟兄!”
  邓平心中似有些活动,点了点头,一闪身就隐在路旁一丛矮树中,躲了起来。
  谁知,二人的行动,早就落在那玉面子都路鹤年的眼内,暗中朝裴轻云和夏琬一使眼色,就朝易猛道:“师弟,你饿不饿,我可是有些饿了。”
  傻小子易猛这个人,浑懵一世,好像总没有吃饱过,只要听说吃,他总是满有兴趣。
  他这时一听师兄叫起饿来,本能的就感到肚中有点发空,一咧嘴笑道:“谁说不饥?在前站吃过东西,都过了好半天啦!咱小霸王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就是怕饿肚子。”
  他话一出口,裴轻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心道:“刚才吃过东西,还不到一个时辰,这时他可就又饿了。”
  路鹤年笑道:“你饿了就行,前面矮树丛中有二只野兔儿,你能提得到,回头让夏姑娘烤了给你吃!”
  烤野兔吃够有多美,那香味,那酥肉,实在胜过珍馐,加以夏琬的一套烤肉的本领,更是令人馋涎欲滴。
  易猛听了,大嘴不住的开合,慌不迭嚷道:“好!咱小霸王专会捉兔儿,在那里?”
  路鹤年用手指了指邓平二人藏身之处,傻小子迈开大步,就扑奔过去。
  双方相离,也就是五六丈远近,对于人家的话,倒是听了个逼真,他们还真以为是有野兔,忍不住就朝四外查看。
  正在他们回头之间,那易猛已到了眼前,再打算躲可已迟了。
  还算这二个人有些急智,一见身形暴露,抖手各打出五枚白骨钉。
  易猛心中直记挂着野兔,没想到师兄是冤自己,蹑足俯身,却真有个提兔的样儿。
  那知就在他掩掩蔵藏当儿,二贼已发出白骨钉来,要说可是够狠毒的,那白骨钉被打中一支,就得送命,这一下却发出来十支,又在骤不及防之际,那能躲闪得开。
  这是二贼作梦也料不到的事,傻小子易猛一身混元一炁功,刀枪不入,几支小钉,那能伤得了他。
  就是那十支白骨钉一打在易猛身上,有的斜坠落地,有的却被挡了回来,傻小子浑如不觉。
  这一来,可把二个小魔崽子吓得呆了。就凭二人的手劲,白骨钉的尖锐,竟然伤不了人家分毫。
  心中一害怕,可不由就站了起来。
  别看易猛人傻,他却有个傻心眼,任那暗器打在身上,他却不理,等二人一长身,傻小子气贯二臂,双掌呼的推出。
  须知易猛的掌力,可以推动三四千斤重的古鼎,二个小贼怎能消受得了,何况又在猝不及防之下,只觉着有一股强烈无比的风暴,激成一团劲力袭到,打算化解时,已然无及。
  “轰”的一声巨响,烈飚过处,飞沙走石,就连二人身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也应掌齐腰折断。
  那劲风裹起二条人影,追风逐电般,飞出去二丈来远,摔跌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路鹤年就在易猛二掌推出的刹那间,提身前纵,落在二人身边,仔细的一查看,见一人胸腹已被掌力击碎,连腰都断了,另一人虽也受伤甚重,但还留有一丝气息。
  路鹤年明白在接近黄山这一段路,既有人拦截,定然必有人窥窃灵物,所以早就留了心,但却没有想到傻小子会全力施为。
  这时见人已死伤,埋怨也无用处,其实要怪还应该先怪自己,要不以野兔去冤师弟,也就不会弄得这么糟了,事已如此,待先问出是友是敌再说。
  于是,提了一口真气,用掌抵住那尚未死去之人的命门,助他运行一周,才慢慢醒转过来。
  仔细盘问之下,才知是老魔头千面魔君的门下,同时也知道阮炳中伏被人救走的事,猜测那必是自己的人干的,可能就在附近。
  那人说最后一句话,也赶到鬼门关去了,以路鹤年的意思,将二具死尸丢在山涧内喂狼算了,但是丑姑娘人丑心俊,女昆仑夏琬却有个主意。
  那就是将死尸带去,给老魔头一个先声夺人,打不赢他,也气他半死。
  她这主意不错,当然那背死尸的差事,一定落在傻小子的头上。
  就这样挟着二具死人前行,还算好,走没多远就被喊杀声引到了龙王庙,要不然,等到天色大亮,路上有了行人,可就不好看相了。
  这就是柴星子巧遇左顺道,尿浇鬼见愁马寿,和小霸王一掌毙双魔,龙王庙献尸气史宁的一段经过,作了一个冗长的补叙,十分的抱歉。
  书接前文,且说小猴儿柴星子,认出来人是傻小子易猛,打起招呼道:“来人可是傻小子吗?这个小魔崽子是你收拾?是我收拾?”
  易猛咧开大嘴笑道:“当然是我收拾,就凭你小猴儿也配!”
  说着话,就步入战扬,和那拦路鬼林飞打在一起。
  场子中十个人分成了五对,打得好不激烈,论声势,还是千面魔君史宁和六阴神掌左顺道,打得最惊险,也最特别。
  原来二人一交上手,都用了十成的功力,慢呑呑,全都是硬接硬架,以真力对真力,没有丝毫讨巧的地方。
  要知武技一道,应讲求功力,即所谓四两拨千斤,更进一步的,却讲究借力使力,像他们这样硬打硬接的打法,可以说是很少见。
  因为凡是这种以硬打硬接的方式,双方必须凭仗其本能的臂力,但是一个武功高的人,不一定就有千斤臂力,所以两人这一阵硬拼硬,使那观战的人,却不由得就惊心动魄了。
  就这样慢呑呑的发招拆招,三四个照面过去,两人就都变了脸色,虽说就只是这么几招,但两人无疑付了半生功力。
  要论两人的功力,千面魔君史宁似强上一筹,但因看到自己徒弟被人家摆布成那个见不得人的样儿,心中一生气,气极心浮,功力就打了折扣,再经过两人硬拼了几招之后,可就越见不行了。
  又过了一盖热茶的工夫,双方都静了下来,两人相对而立,四只怪眼全瞪得铜铃般大,互相的对看着,谁也不再动手。
  另外的八个人,却正打得热闹,瘟瘟使者马亮碰上了玉麒麟项宗玄,三十招过去,已渐走下风。蛇王宋庆,也被困在裴轻云的扇影中。血爪狼刘奇,被夏姑娘绝妙的身法,连摔了十几个跟头,已然晕头转向。拦路鬼林飞更惨,被傻小子易猛一掌,早被打得趴在地上。
  半个时辰过去,四个小魔全都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退了回去。
  天亮了,一层灰白色的云丛,飘荡在黎明的空际,渐渐的散了开去,忽然又透出一抹橙黄色的云霞,显有一种圣洁的寂静。
  天亮前,那杀气腾腾的气氛,随着一阵晨风吹走了,龙王庙前这一个荒凉的江湾,像似回复到往常的寂静。
  但,那围在庙前的人,谁都知道,这寂静不是真的,是大风暴来临前的片刻寂静,接踵而来的,可能是一场大的生死搏斗。
  是的,千面魔君史宁和六阴神拿左顺道两个人,并没有分出胜负来,他们是借这片刻的寂静,调息运气,恢复功力,准备下一场更凶狠的恶斗。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老魔头史宁首先发难,双足微顿,一晃身,抢到六阴神拿面前,一招“流沙千里”,探掌点去。
  六阴神拿左顺道见对方身法快得出奇,那敢有半点儿大意,闪身避招,右掌也就势斜切,猛劈老魔手腕。
  老魔史宁一声怪啸,身形蓦的一转,双掌连环劈出。
  老怪左顺道身形拔起,人在空中双棠一紧,凌空下击,左掌右爪,扑打而下。
  这一次,两人换了打法,不再硬接硬架,都展开快速无比的灵巧打法。只见两双铁掌翻飞,四条腿臂并举,掌风逼人,人影闪动,打到二十招以后,周围一两丈内,尽都是激荡逼人的潜力。
  在旁观战的人,看到二人这等战威,一个个都贯注全神,凶僧悟方和那恶道尹玄通,打心底直冒寒意,当真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武功之道,学无止境。
  转眼间,二人走了五六十个照面,激战中,蓦闻千面魔君史宁一声大喝,身形腾空而起,一个倒翻,头上脚下,二掌齐向左顺道打下。
  六阴神拿左顺道看出对方这一招力道奇猛,那敢硬接,纵身一跃,避开来势,掌走“倒海翻江”,回扫过去。
  那知老魔这一招,看似迅猛已极,其实却是个虚招,用意在先声夺人。
  本来一个武功入了化境的人,能在心念转动之间,随自己的意念发力、收劲,千面魔君史宁,能够创立魔教横行中原数十年,其武功造诣当然有过人之处,何况他这时又是存心诱敌。
  就在六阴神拿左顺道闪身的同时,他也自变招攻敌,右手一式“斜插垂柳”封住门户,人使千斤坠,如陨星下落般,欺身迫近六阴神拿左顺道,左掌闪电打出。
  但闻一声闷哼,左顺道的右肩头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打得他一晃身躯,踉踉跄跄,斜着向前跑有七八步,人虽没有栽倒,但却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来。
  千面魔君史宁一掌得手,那肯失此良机,方想乘势还击,蓦觉一股劲风从后袭来,百忙中回头一看,只见巨鸟般的一团人影一闪,卷着呼呼风声,当头罩下。
  老魔头这一惊不小,看人家这声势劲力,准知道功力不在自己之下,慌不迭一招“推云见日”的式子,双掌推打出去。
  谁知,掌方出手,突觉一股强劲之力,只那么微微一沾即走,将自己的掌劲卸了开去。
  接着就听那人影哈哈一声大笑,随着笑声,又是一股强烈的劲风劈下。
  千面魔君史宁,这时双掌推出尚未来得及抽回,对方这一掌力又到,要想避开这一招,除了后退之外,别无他法。
  就这样,连对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都没有看清楚,糊糊涂涂的,被人家迫退了八九尺远。
  想那老魔头为一派魔教之主,被人家这样的追逼,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心中那得不怒,暗中一咬牙,回手一掌劈去。
  这一掌,老魔头是含恨出手,可说是用尽了生平之力,声势端是凌厉万分。
  须知武功一道,斗得是劲,不能有分毫之差,老魔史宁回手这一掌,要是在平时,全力劈出最少也有千斤左右。但目前他在经过一场恶战之后,虽说打败了六阴神拿左顺道,但他本身也成了强弩之末,内力消耗将尽,所以这一掌劈出,力道虽猛,尚不及三四百斤。
  可是,在老魔史宁的意念中,还以为这一全力施为,最少也得有千斤的力道。
  那知事出意外,掌势一劈出,突觉右腕一麻,竟被人家抓住脉门要穴,全身劲力顿失,准知道人家再一用力,就得折腕闭穴。
  这才叫罕有的事,老魔头千面魔君史宁自入世以来,还真没有这样的失过手。
  就说当年败给飞天玉虎靳翔,也不过挨了一掌,却并没有受辱,目前却让人家整个的抓住了,这个人算丢尽了。
  禁不住心中一阵感愧,声名、身份、地位,一概付于流水,就是人家不过分的相逼,可也无颜再入江湖了。
  他正打算运气行功,拼着断去右臂,和敌人同归于尽,也比较这样受人折辱的好。
  心念初动,势还未发,耳边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老魔头,我看你脸上阴晴不定,又打算出什么坏主意?告诉你,就凭你那点鬼吹灯的伎俩,少在我和尚面前逞能!”
  千面魔君史宁听了对方的话音,再一转头细看,心中倒觉得舒畅多了,心说:“这还好,败给这醉鬼和尚倒也值得,并不算是怎么的丢人。”
  原来扣住千面魔君的和尚,不是外人,乃是武林二奇之一的醉菩提神僧元空。
  论武功能耐,老魔头是赶不上人家和尚,所以说,虽败并不丢人,宁替英雄牵马,不给饭桶搭绳,败要败在名人手下,虽败犹荣,要是毁在一个毛头小伙子手里,就是不杀他,他也没有脸面再活下去了。
  就在这时,从右边一堆人中,纵过来一人,到了神僧面前,深打一躬,道:“请神僧高手,放了这魔头吧!”
  神僧翻眼一看,见是玉麒麟项宗玄,心中暗自奇怪,忖道:“这孩子又和老魔有什么渊源,这不是替他说情吗?”
  他心中正感到奇怪,老魔头史宁更觉得不解,要说自己和这娃儿应该是有仇,怎么反倒讲起情来了?
  神僧微微愕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替这老魔说情?”
  项宗玄道:“他毁了我岳父七步追魂阮炳一条命,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话音未落,在场的人全都惊异起来,这可是新鲜事。仇人当面,不杀之报仇,反而为仇人说情,数十道惊讶的眼光,禁不住,全都投在他的身上。
  项宗玄又继续说道:“大丈夫报仇,不须假他人之手,我和他在徐老前辈宅中,曾有二十年之约,但愿上天使他能多活二十年,让我亲手了此一段公案,方不负各位老前辈疼我一场。”
  项宗玄将话说完,众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全都在心底说了声:“好志气!”
  且说项宗玄向神僧醉菩提,说出和老魔头千面魔君史宁二十年之约,要手刃老魔,替岳父七步追魂阮炳报仇之言,场中人全都在心底深处,称赞了一句:“好志气!”
  神僧心中果是无限感慨,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和仇人这样打的赌。眼前的事,就是当年之事的重演,那知仇人没等到二十年,就归了天,自己才含恨出家为僧。
  他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湿润了,心中电光火石般的一转,暗叫了一声道:“我得成全了这孩子!”
  随手就将千面魔君史宁放了,轻叹了一声,道:“孩子,好,我成全你,但愿你走运气。”
  那千面魔君史宁,听了玉麒麟项宗玄的几句话,打心眼里也佩服人家,怎么自己收不到这样一个徒弟,心中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项宗玄见神僧放了老魔头,转身朝老魔施了一礼,眼含一种仇恨的光彩,道:“我这一礼,但愿你能多活二十年,请吧!”
  老魔头史宁也还了一礼,道:“小娃儿!老夫准等二十年就是,再见了!……”
  话音甫落,双足一顿,腾身飞纵而去。
  一场生死拼斗的大战,由于神僧的出现,风流云散,但那恶道尹玄通和凶僧悟方,却仍呆在当地,过了好大一阵,蓦的惊觉,此非善地,留此无益,不走何待,各自一使眼色,飞纵而去。
  老少群侠,这时为了照顾六阴神拿左顺道的伤势,那有闲心去管凶僧恶道的事,任由他们自来自去。
  幸而左顺道的伤势并无大碍,调息一阵就可复原,大家才放了心,玉麒麟项宗玄心痛岳父惨死,先就告辞,负尸回转九华山去。
  这时,那独孤老人祝士毅也和众人见了,大家一商量,就齐赶赴屯溪汤口镇而来。
  此际,在那黄山上空,正有一只巨大无朋的怪鸟,绕着诸峰盘旋飞翔,时而一飞冲天,时而掠翼下扑,状甚怡然自得。
  倏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怪事,双翅一束,如殒星之下坠般,停在万松崖一块突出的危石上,那里是什么怪鸟,原来是擎天大侠方昆玉。
  他是得了诸位老侠的指示,先到这始信峰踩探一下情景,以作尔后降怪采药的准备。
  黄山博大雄浑,苍茫淡秀,有松涛云海之奇,景物佳妙甲于寰中,方圆足有五百里,何处是寒潭?
  好在那始信众位居山中绝顶最高之处,倒是并不难找,他在上空盘旋了一阵,辨别方位,已猜知那最高峰巅,就是始信峰了。
  峰前是以险闻名的五云步,峰后是以奇称道的万松崖,左是文笔峰,右连雪浪峰,山连山,山套山,如龙蛇盘纠,蜿蜒不断,云海苍茫,烟涛起伏,端的是雄伟已极。
  方昆玉乘风横云,凌空下视,无边美景,尽收眼底,正自游目骋怀,忽见那万松崖下流波荡漾,就知是那寒潭了。
  寒潭既然找到,总得看他个详细,于是束翼下掠,降身在万松崔上,仔细的打量这寒潭。
  就见这潭约有十亩大小,是由几条湿布所汇流而入,“轰轰隆隆”声如雷吼,不要说是挨近潭边,就以方昆玉他所存身的地方来说,距潭总有七八丈高,但却感到有一股奇寒水气,扑人脸面,觉得毛发俱竖,要是走近潭边,说不定怎么个冷法呢,倒是真不愧有寒潭之称了。
  方昆玉正看着心惊,忽听隐隐传来呼救之声,若断若续,时远时近,闹不清声从何来。
  回顾四周,只见空山寂寂,毫无一些征候,再朝寒潭中一看,几乎连自己都喊出声来。
  原来在潭边一道飞瀑下面,漩涡中正困住一双男女,身上全都一丝不挂,像是被那急漩的潭水,冲剥了去似的,一发现方昆玉在看着他们,各把下半身浸在水里,无奈那潭水漩流得太急了,方一沉下去,就又被漩漂上来。
  因那瀑声如雷,任他们喊破了嗓子,所传出来的声音,也细微难辨,神态悲窘万分,看去颇为可怜。
  方昆玉本是侠义门徒,那能不动恻隐之心,见状也顾不得人家是否有无衣物遮体,暗运神功逼退寒气,双翼展处,人已飞空飞起。
  空中一个回翔,跟着将身形一侧,展翅掠泉,贴着水面朝前一滑,喝道一声:“探手快抓我的翅膀……”
  声出微的一抬头,双翼掠处,水花溅起有一二丈高,人已凌空上飞。
  等到落在崖上一看,见救起来的,乃是个须髯如戟,虬筋裸露的壮汉,年约四十左右,看样子,就知不是个良善之人,落地人已昏了过去。
  但是救人要彻,却不能以生相取舍,于是展翅下掠,仍依前法,去救那个女的。
  可是,那女子不知是因为气力不继,或者是因全身赤裸而害羞,方昆玉连着掠波滑水,飞行了四五次,全没有救上来,最后还是落足波面,探手抓起一条粉臂,才提了起来。
  这样,他可不能就只提着人家一只粉臂,免不了斜着来了个半搂半抱,飞上了万松崖。
  等到落地放下那女子一看,就见她正当花容玉貌,姿色美秀已极,要和杜小蕙站在一起,还真分不出来,谁胜得一筹。
  加以此际,玉体横陈,冰肌玉骨,星目低垂,完全是肉帛相见,就更是风情万种。
  方昆玉虽非轻薄儿,但是美色当前,可不由得就要多看上二眼,看着看着,只觉心中一荡,胸前间直如千百头小鹿,腾腾乱撞,暗道一声:“不好!”转身纵了开去。
  那一双男女,慢慢的醒了转来,就听那少女嘤的一声,连着几个翻滚,就滚在一处草丛中躲了起来。
  那壮汉不但不以为羞,反而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师妹!这你可没说的了吧!好一块肥羊肉,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这小子是死星未退,色心又起,他也没想想,眼前是逃命要紧,怎还能去想那邪事,何况,那救他们脱险的方昆玉可并没走远,能容得他吗?
  要说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在冥冥之中,是早有安排,善有善遇,恶有恶报,如其不然,天道宁论。
  这位壮汉,就是这样的情形,如碰不上方昆玉,那他必然的是永沉潭底,没想到,他刚一逃出“鬼门关”,却又要朝“脂粉地狱”中报到。
  就在他狂笑着,要向那少女扑去之际,方昆玉不由勃然大怒,顺手折下一段树枝,抖手打了过去,喝道:“你这禽兽,要想找死!”
  方昆玉是含愤出手,那壮汉是欲火焚心,二下里这一凑和,那段树枝,无疑追魂令符,一下正打在丹田要穴,闷哼一声,翻身倒地,一缕冤魂,飞入“脂粉地狱”中去了。
  方昆玉打死了那壮汉,才想起小姑娘身无寸缕,何能相见问询,这才解下铁羽上的长衫,围在一起,丢了过去,道:“姑娘,你快穿起来,我好带你下山。”
  那少女到这时,可也顾不得什么羞耻,抖开长衫,胡乱的遮住玉体,娇羞答答的步出草丛,朝着方昆玉扑倒便拜,道:“难女沙玉娟,叩谢恩公相救之德。”
  男女有别,在这个时候,方昆玉可不便携扶人家了,只好将身子微微一闪躲开,但那少女却仍然的叩了一个头,方始站起身来。
  方昆玉也还了一礼,问道:“沙姑娘,我可以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以及你的门派师承?……”
  沙玉娟妙目一翻,黛眉轻锁,轻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出他们来黄山的原因。
  原来这沙玉娟乃是昆仑派第十一代掌门人,云龙剑客夏候元的门下,那一壮汉名叫鬼影子申元化,是夏候元的师兄独行叟白文风的徒弟。
  云龙剑客夏候元,独行叟白文风,这师兄弟二人,在三十年前,就已名驰江湖。
  不过云龙剑客夏候元这个人,名利心很淡,他早看出江湖中险恶万分,在江湖中就是那么昙花一现,即又归隐了。
  但那独行叟白文风,可不是这样的想法,他以为人死留名,虎死留皮,大丈夫当名扬天下,仗着其昆仑绝艺,也真横行了一段时间,无人敢攫其锋,他也就更趋狂妄,将武林人物全看不到眼里。
  在一个巧合的场合,他碰上了飞天玉虎靳翔,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招惹他,而他是非得和人家斗斗不行。
  可是激斗了百余回合之后,他失败了,被靳翔一剑削断左手一指,含恨逸去。
  从那时起,独行叟白文风之名,就绝迹江湖,也没有人再听到他的消息。
  其实他是隐住在昆仑山绝顶雪岭,潜身苦练武功,要找飞天玉虎靳翔报那削断手指之仇。
  这几十年中,他的武功确有极大的进境,但他可知道人家飞天玉虎靳翔的功夫,也定未搁下,当然仍在自己之上,如果报仇不成,就许性命都难保得住。
  后来他听人传说,在黄山始信峰下的一个寒潭中,产有一种寒潭青莲,服之可以延年益寿,内功臻上乘者,更能增加功力,足抵三十年苦练。
  白文风得到这个消息,怦然心动,心想:“自己如能服下这样灵药,不要说抵得三十年苦练,即是十年就可高出姓靳的,那削指之仇,就可以报得了。”
  他主意拿定,就派出他三个得力的徒弟,鬼影子申元化,飞天玉鼠宋明,白眼狼杜雄,出发到黄山盗采灵药,他本人也动身从后跟来。
  就在他们刚一下山,在乾盐池附近,遇上了沙玉娟,这小妮子心高气傲,偏又功力赶不上人家,闻说去采灵药,服下可以增强功力,正中下怀。
  但因未曾禀明师父,就这样的一走,要让师父知道了,可得逐出门户,心中一阵彷徨躇躇,决断不下,既又舍不得放弃采药之行,又怕受到师门的责罚。
  鬼影子申元化早就对这位小师妹,倾慕不已,心心念念,思图染指,无奈总无机缘。眼见小姑娘对同去采药之事动了心,所以委决不下的,必是没得师叔允可,不敢背师行事。
  他奸笑了一声,道:“师妹,你是怕师叔不答应,对不对?这有什么不得了的,待会和我师父说一听,请他去和师叔说,我就不信师叔不答应!”
  沙玉娟闻言,心中暗忖:这办法也好,师父平常是最尊敬师伯的,只要白师伯去讲一声,真的,师父是不会不答应的。”
  小妮子这么一想,心中可就宽了,高高兴兴的,跟着三位师兄,就朝黄山奔来。
  那知当年伽因神尼,就在一入黄山,进入五云步的山峡中,布下了一座五行奇门阵,奥妙无穷,入阵的人,很少有活着出来的。
  他们那知这阵的厉害,只是一时的贪心,亳无考虑的,就纵向阵中,只觉眼前一花,顿时迷失了方向,宋明、杜雄、申元化亦同时不见。
  四个人就这样被困入阵中,各居一处,围着那些奇石杂花穿来走去,如同坠入浓云密雾之中,耳目全都失去了效用。
  头二天还没有什么,因为他们全都带有干粮,但到第三天上,可就苦了,干粮已然吃完,又无法转得出去,心中越急,就用尽心力智力设法出去,无奈平常那点聪明智慧,不知都飞到那里去了,这时一点都派不了用场。
  等到心力智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那由心念而生的诸般幻想,便乘虚而入,再加以眼前的境界。那奇石,那花树,清溪流水,万花争艳,给人在视觉上,起了一种错觉,随着心念,幻化出各种不同的形象。
  沙玉娟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又住在边远地方的深山中,生活既简单,思想更是单纯,在她的脑海中,根本就谈不到什么,利禄、色欲,等诸般贪念,只是全心全意,都用在武功上面,所以受到的困扰,并不大。
  最受苦的,莫过于宋明、杜雄这二个人。
  飞天玉鼠宋明最是贪财,一脑袋的黄金梦,幻由念生,那些奇石,都变成了一堆堆黄金珍宝,大一点的金山银山,小一些的珍珠珊瑚,嘿!有了这么多的金银财宝,这一生那能吃喝得尽,这可不能让别人抢去,搬吧!移移这个,动动那个,忙得个不亦乐乎,最后累得筋疲力尽,气竭而死。
  白面狼杜雄却是个酒鬼,一到饥渴难忍之际,就不由想起酒来。这一来立嗅到阵阵酒香扑鼻,禁不住喉咙发痒,信步走去,却见一处酒肆,奇怪的是并没有侍炉之人,里面存着真不少名酒,喝吧!只要有酒喝,那管他天翻地覆,捧起那山泉溪水,大喝而特喝起来,最后是水涨而亡。
  鬼影子申元化,心中念念不忘的就是小姑娘沙玉娟,在一种由心而生的错觉中,那五色缤纷的花树,转眼间化成千百个艳装的沙玉娟,着相成形,似幻如真,看得个申元化心荡神迷。那还把持得了,张起二臂,抱抱这个,吻吻那个,如醉如痴,就如狂了一般,就这么跑着、追着,一失足掉在了那深溪之内,随着那股急流,冲到了寒潭之中。
  沙玉娟困在阵中虽没有受到多大的苦头,但难免心浮气躁,着了嗔念,灵智闭塞,幻化出遥远无尽旅途,她一心要出阵,纵身起来就朝前奔跑。
  就这么一阵急走,在她认为已奔行了千百里,其实只是在这丈余方圆之内打转,跑得个小妮子香汗淋漓,一个踉跄,也栽在了溪内,顺流冲到了潭中。
  一阵阵急水漩流,阴寒侵肌,还算二人的武功造诣不错,一面运气除寒,一面打量这寒潭形势,只见水气腾腾,瀑如雷鸣,禁不住叫道一声:“苦!”
  就在这时,方昆玉到了,他们一见到了人,忍不住就惶急呼救,赶朝水面一浮,这才觉得身上已是寸缕皆无,小姑娘连羞带急,恨不得就此葬身潭底。
  但人总是贪生的,有一线生机,谁也不肯错过,就这样忍羞含愧,被救上崖来。
  其实那鬼影子申元化,并不是个万恶不赦的人,他只是在方一醒转,灵智未复,仍留恋在那幻境中,才有此忘形的举动,谁知虽然被救,仍难逃脱一死。
  交代已毕,且说方昆玉听沙玉娟说了这番经过,不由得发出一声慨叹,道:“总之是一个贪字误人。”
  看看天色,已到了午牌时分,自己来了半天,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想起了走,小侠可就作了难,看着人家姑娘发怔。
  “男女授受不亲”,人家是个姑娘家,且又衣衫不整,如何带人家下山呢?
  小姑娘冰雪聪明,早已测透他的心意,微微一笑,面现红晕,轻声道:“大侠!你还没有将名姓赐告呢?”
  方昆玉笑道:“我只顾问你,倒将我忘了,我叫方昆玉,乃三阳谷的门下。”
  三阳谷这个地方,在江湖上并不出名,倒是方昆玉这三个字,可说是名震寰宇,无人不晓。沙玉娟秀目圆睁,打量了好大一阵,惊异的道:“你就是擎天大侠呀!”
  方昆玉笑道:“浪得虚名,何足挂齿。”
  沙玉娟嫣然一笑道:“擎天大侠要是浪得虚名,天下可就没真功夫的人了,我……”
  她说到此处,似乎触动了一种奇异的情思,红潮迅速的在她那雪白的面颊上蔓延开来,粉颈低垂,拈弄着衣角。
  方昆玉见她这种欲语还休的样儿,一时也看得呆了。
  她蓦的抬起头来,恰好和方昆玉的眼光一碰,嘴唇动了一下,又吐出了一个“我”字,下面就又无声了。
  方昆玉不是个木头人,看到小姑娘这种神情和眼色,心头一凛,忖道:“女孩子们真是——怎的又是这种神色?”
  他想了一下,微微咳了一声,道:“沙姑娘你有什么话,快说吧!我可要该走了。”
  沙玉娟一听说他要走,心中一阵激动,倏的抬头,苦笑了一声,道:“你就这样走吗?撇下了我……”
  一语未竟,在那白里透白的粉颊上,挂下了二串珍珠,眼泪一颗又一颗,滚落下来。
  这一哭,把一个纵横江湖名震武林的擎天大侠,闹得没了主意,他本来先就为这件事作难,目前就更无法可施了。
  方昆玉窘得很,定了一下神,道:“沙姑娘!你不要哭好不好?有话慢慢的说嘛,我的心都被你哭乱了。”
  沙玉娟见方昆玉发了急,才止住了哭声,轻叹了一口气,道:“难女蒙大侠援手相救,此恩此德永世难忘,但我是个女孩儿家,这样赤身露体,被你看去,你今一走,我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下去,请吧!别误了你的正事,我还是死了的好。”
  说到了“死”,沙姑娘还是真的横了心,纵起身来,就向寒潭纵去。
  方昆玉听她那话音,心中方说道一声:“糟了,又惹上了一场情孽,阮玉玲、裴轻云,方一摆脱,这就又来了!”
  就在他思之未竟,沙姑娘已然纵身下崖,方昆玉心中一急,立即展翅下掠,一个回翔,探手一抓那件外衣,一时心急力猛,小姑娘下坠之势又疾,“嗤”的一声,外衣被撕成二片。
  这一来,沙姑娘肉帛又现,被那二片衣襟勒着二肩,赤条条吊在空中。
  此际方昆玉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再一探手,就拦住了姑娘的纤腰,重又飞回崖上。
  等他方一落地,沙玉娟忽然用力一挣,娇喘吁吁的道:“放开我,放开我,还是让我去死吧!……”
  她这用力一挣,虽然使劲不大,但她那肌肤滑不留手的,实在无法抓摸,任是方昆玉那样的能耐,也几乎抱不住她。
  方昆玉这时被她扰得心猿意马,怀中搂抱着这样一位美女,任是柳下惠再生,恐怕也难自制,一时间百脉贲张,一股热气,自丹田腾起,几乎不堪……
  就在这人兽之分一念之间,方昆玉倒真不愧是一代武林奇人三阳隐叟所调教出来的徒弟,暗道一声不好,赶忙松手。
  那知沙玉娟二条粉臂,却勾着人家的脖子,圈拦得紧紧的,二团鸡头软肉,摩擦在小侠的胸前,乳颤臀摇,哎呀!试问今古往来,有几个英雄人物,闯得过这道关口?
  方昆玉灵智早复,他也知道沙姑娘并不是有意挑逗,这只是一种生与死的挣扎,又抖开那被撕碎了的衣襟,遮盖在那不便之处,温语道:“娟妹妹,你这是何必,我几时说过不管你了,我是在想让你在这里稍等一刻,等我替你取套衣裳来,再带你离开此地,那知你……”
  沙玉娟见方昆玉对自己称呼已改,才算放了心,似嗔似怨的横了他一眼,嗤的一声,破啼为笑了,低声娇语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惹人家……”
  惹人家什么?她没有说出来,方昆玉心中却暗笑道:“好哇!闹了半天还是怪我没早说,那得有时间让我说呀!没等我开口,人就跳下去了,落后还是我不对。”
  他只是这么心里说,二只俊眼可是直盯着人家姑娘。
  沙玉娟脸上突的一红,娇嗔一声道:“你还呆看着什么?赤身露体的有什么好看,还不快给我取衣服去,这样子羞死人啦!”
  方昆玉似有所觉的唔了一声,展翅腾空,朝山外飞去。
  一个时辰不到,就已飞了回来,带来了一套淡红绸子的对襟衣裙,还有二件内衣内裤。
  沙玉娟穿絮整齐,朝着方昆玉瞟了一眼,轻笑道:“昆哥,你还真会买东西,这身衣服满合身的嘛I”
  可是方昆玉这时,却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眼看着沙姑娘这一穿戴整齐,当真的,人是衣裳马是鞍,更是明艳照人。
  沙玉娟眼看着方昆玉失神的样儿,她面对着这一位俊美的少年,也看得怔了。就如方才没有看清楚似的,一双秋水为神的妙目,睁得大大的,眼内泪光莹莹,不知是悲是喜。
  二人就这样对看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昆哥!”
  沙玉娟蓦的一声娇喊,立时纵体入怀,二人就紧紧抱在一起。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8 20:3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章 苦意最堪怜 痴情谁似我
  且说方昆玉和沙玉娟二人,拥抱在一处,越抱越紧,浑成一片,慢慢的,四片火热的嘴唇,黏在一处。
  二人热烈的吻着,二颗心房急切的跳动着,拥抱得透不过一丝气来,忘掉了一切,沉醉在爱和被爱甜蜜的梦境中。
  笔者没经过这种情趣,大概这许就称为“只羡鸳鸯不羡仙吧!”
  过了好大的一阵,沙玉娟轻轻推开了方昆玉,似喜还嗔的横了方昆玉一眼,轻声道:“天都快黑了,我们该下山了!”
  方昆玉嗯了一声,顺势一带,又将玉娟搅在自己怀里,玉娟不知所以,翻起一双含情脉脉的秀目,方待说话,倏的一阵劲风鼓荡,二人已飘飘飞起。
  凌空下视,只见重岗连岭,碧水萦回,五云步那五行奇阵中,不知何时,又添了四五个人,在那里穿来走去,看来鬼门关中,又要添上几个新鬼了。
  在二人回到汤口镇时,已然是万家灯火了。
  方昆玉出去踩探寒潭情形,一天未回,虽明知他武功过人,但还是不十分放心,最不放心的就是玄衣龙女杜小蕙了,几次都要出去接应,全被她娘掠波碧来东方慧给拦住了。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方昆玉回来了,且还带回来一位螓首蛾眉。
  其他的人,还倒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像这种事,在江湖上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救人人救,有什么稀奇。
  但是一落入杜小蕙的眼中,那味道却就不同,酸溜溜的,就如同受了莫大委屈样的,转身就跑回房中。
  裴轻云望着方昆玉神秘的笑了笑,凌若萍却从后追了出去,方昆玉微微一怔,这才上前向长辈们见了礼,就将探查寒潭,相救沙姑娘的事,禀告了一番,但却瞒起人家姑娘赤条条肉帛相见的事儿没说。
  沙姑娘聪明显慧,冷眼观察这里的情形,就知要想如愿以偿,必有许多挫折,要克服这些困难,只先博得广大的同情,说不得,还须受点委屈,为了爱嘛!委屈一点也算不了什么?
  主意一定,等方昆玉把话说完,抢前一步,朝着老少众侠,盈盈拜倒在地,道:“难女沙玉娟承方大侠救助,得保蚁命,又蒙各位老前辈收容,大恩大德,永生难忘,小女子叩谢了。”
  小姑娘几句话说得那么恳切,侠义道中的人,那个不是菩萨心肠,别瞧他们豪气干云,可最是心慈,铁质钢胆杨浩,人最爽直,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啦姑娘,行侠仗义,救世救人,是我们侠义门中的本份,算不了什么?你下边歇着去吧!”
  裴轻云和姑娘一见投缘,先就有了好感,一挽玉娟,笑道:“妹妹来吧!我们素来就不拘这些俗礼。”
  沙姑娘也真会做作,索性给她来上一个雨打梨花,目蕴泪光,柳眉愁锁,一脸戚楚之色,起身同着裴轻云,双双下去。
  方昆玉闪目打量房中的人,来的还是真不少,除了金算盘钱如山父女之外,可说是全都到了,仍然是神龙侠乞欧阳彬为主,命人摆下酒筵,大家依次坐好。
  酒过三巡,侠乞仰头尽了一杯酒,朝着大伙儿含笑一抱拳,道:“老要饭的人穷命不穷,这次又被推为三军主帅,这并不是我老要饭的能为出众,全是各位朋友的抬爱,没别的,既接其事当理其政。寒潭青莲为人间奇珍,武林瑰宝,江湖中的事,就是这么诡诈难解,一件莫不足道的小事,就许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我们不得不有准备。”
  他神情凝重,讲的认真,众人全都静静的听着,他沉思了一下,接着又道:“以目前的情形看,这件事已引起了武林人物的兴趣,来的人可是不少,就江湖道义,可不容我们袖手不管,再说那本寒潭青莲,如果落在邪派人的手里,可就贻祸无穷。”
  要命郎中沈奇摇着手笑道:“哎呀!臭要饭的,你说了这老大半天,我是越听越糊涂,你又在那里学来这股酸劲,唠叨个没完,到底有什么办法没有啦!”
  侠乞欧阳彬笑道:“你这个卖野药的走方郎中,你能懂得什么?请稍安勿躁,听我安排,再要无理取闹,本帅可要依法将你插箭游营了。”
  沈奇笑道:“臭要饭的,你这么一神气,我倒想起了一句话,对你最为合适。”
  “什么话?”
  “沐猴而冠!”
  此言一出,逗得众侠哄堂大笑,侠乞欧阳彬也自忍俊不禁,戟指着沈奇笑道:“好!你记住,等我分派完了,再找你算这年账。”
  语毕,猛击了二下巴掌,道:“各位请静下来,听我分配,始信峰周围除了五云步有五行奇门阵,难以深入之外,其余文笔峰、雪浪峰、紫琼谷、枫叶坪等处,虽然险峻异常,但却阻止不了武林人物,所以必须得有人扼守,方得无虞。同时,寒潭周围也要有人,现在我拟好了一个分配清单,大家看看,咱们再参酌办理。”
  说着,从价中掏出一张纸柬来,大家围拢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寒潭戌守:神龙侠乞欧阳彬,神僧醉菩提元空,六阴神拿左顺道,铁质钢胆杨浩,老侠何异等五位,必要时以本身内功真气,逼退涨起的潭水,以免祸及山下居民。
  入潭降兽取宝:闹海金龙杜靖波,掠波碧燕东方慧,玄衣龙女杜小蕙,擎天大侠方昆玉,灵药到手之后,即刻回转北雁荡。
  居中接应:穿云神燕靳雯,云中鹤杨振芳母女,要命郎中沈奇,神弹子沈伯玉老哥俩,叶俊、凌若萍守在文笔峰,路鹤年、裴轻云防守云母峰,傻小子易猛,女昆仑夏琬二人戒备枫叶坪,独孤老人祝士毅,带领本派弟子,坐镇紫琼谷。
  大家看完,全明白了自己的任务,裴轻云却向侠乞道:“欧阳老前辈,还有个小妹妹给漏了呀!”
  侠乞欧阳彬一怔道:“谁呀!就凭我老要饭的,还会给漏掉了!”
  裴轻云一抿嘴,瞟了方昆玉一眼,笑道:“就是方才来的那位沙姑娘嘛!”
  侠乞唔了一声道:“那就让她跟你们去好啦!”
  他的话音方落,却有一人冷冷的笑道:“是呀!人家老要饭的是出了名的计多星,那会漏掉了人,不知把我丁老五,安排在什么地方?”
  “五爷爷,还有我呢?”说话的是柴星子。
  神偷无影丁云,纵只这么二句话,但在形色上,似乎有点不悦。
  老要饭的鬼得都成了精,还有看不出来?哈哈笑道:“丁老五,你少生气,你的事我还正在作难呢?五云步那一面,正需要像你鸡偷狗盗的人才行。五行奇门阵,奥妙玄秘无穷,旁人绝干不了,所以留下了小猴儿来帮助你,只怕到那时候,中原五义的五义士应付不了吧!”
  实在的,五云步方面,确是全山重要的一环,五行奇门阵,故然是玄奥莫测,但为了要使人不进去,以免罹致灾害,那入山的人怎肯听从,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阵中把那人给救出来,或者用尽方法,使人不能接近,实在是件很不易办的事。
  神偷无影丁云也知道此责甚重,无奈他自己好强成性,怎能推诿,笑了笑道:“臭要饭的,你少在我丁老五面前搞鬼,你怎知道我办不了,一句话,咱们走着瞧。”
  说笑之间,大家也都酒醉饭饱,各自回房安歇,老一辈的,另有他们的事,那小一辈的,经过了这几个月的小别,自然都有很多话要说,唧唧喳喳,闹了大半夜,三更多天,才互相告别就寝。
  一晚易过,转眼间旭日东升,又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方昆玉这一晚上,可没有睡好,根本也就没有睡,尽在房中来回的走动打转,思量如何向杜姑娘交代。
  而那玄衣龙女杜小蕙呢,更是无法入眠,直哭了大半夜。多亏了小姑娘沙玉娟,也真有个耐性,人家哭她也陪着哭,还自承不是,就这样,才算是将杜姑娘的一颗心打动了,原谅了小姑娘。
  于是二个姑娘暗中一商量,要给方昆玉一些颜色看,一早起来,又窃窃私议了一阵,安排下万层情网,要将一个俯龙降虎的方昆玉,变成个网中之鱼。
  小姑娘沙玉娟,滑溜得紧,一转眼间就溜到了裴轻云的房中,静等着看好戏上场。
  这时方昆玉却开门走了出来,看了看左边无人,就踱到了杜姑娘的房门口,听房中传出一阵低低啜泣的声音,窗户未关,抬头看去,见蕙姑娘和衣卧在床上,曲臂作枕,正哭得伤心,轻叫了一声:“蕙妹妹!还没起来吗?”
  房里没有声音,又转到门口,看那门竟虚掩着的,他推开走了进去,轻轻的走近床边,软语道:“妹妹不要伤心,你看我不是请罪来了吗?”
  杜小慧眼见方昆玉已挨近了床边,生气的道:“你别理我,谁稀罕你这位假惺惺,快滚开一点!”
  方昆玉陪笑道:“好妹妹莫生气,都是我不好,听我给你解释,其实……”
  杜小蕙右耳贴枕,面向里卧着,抬左手按住了左耳,气愤愤的道:“我不听你的那些鬼话,快点滚出去,你自去洞房花烛,我立刻就去削发为尼。”
  方昆玉无法,只好挨着床边坐下,叹了一口气,道:“这都是冤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人家姑娘那样孤苦伶仃,咱能就不管吗?再说咱们侠义道中的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哇!”
  杜小蕙冷嗤了一声道:“说的怪好听,救人有把人家赤条条搂抱在怀中的,还和人家亲嘴,好不要脸呀!”
  方昆玉不防沙玉娟已将经过毫不隐瞒的告诉了杜姑娘,闻言呆得一呆,俊脸一红,呐然道:“那……那只是一时的情不自禁……”
  杜小蕙忽的坐起身来,冷笑一声,道:“好一个情不自禁,原来我认错人了,没想到你是个色狼。”
  方昆玉陪笑道:“妹妹,你怎么骂我都可以,千万可别生气,要知道我爱的还是你,怎么会对你负心呢?娟妹妹也实在太可怜了……”
  杜小蕙又冷哼了一声,道:“她太可怜了,难道我就不可怜,碰上你这个负心昧良之人。”
  方昆玉也明白对着这位刁钻成性的姑娘,有理也没法说,只是一个劲的陪小心。
  杜小蕙见方昆玉对自己这么的真诚热爱,心也被他软化了,其实她也真的喜欢人家沙玉娟,但她仍然冷起面孔,娇嗔道:“没见过你这样厚脸皮的人,见一个爱一个,我问你,我和沙姑娘,你到底是爱那一个?”
  方昆玉乘势将杜姑娘拦腰抱住,轻声道:“好妹妹!你和娟妹,我一个都舍不得!”
  杜小蕙生气道:“你想得倒好,别做梦!快放开我?”
  方昆玉在沙玉娟身上已然尝过甜头,这时不禁又心驰神荡,爱不释手,那能松手,闻言反而越抱越紧,且又向她面颊上吻了一下。
  杜姑娘那经过这等阵仗,连羞带急,涨得粉脸通红,情急无奈,朝着方昆玉咬了一口,方昆玉负痛,这才放松了手。
  杜小蕙一脱开掌握,就纵了开去,娇喘吁吁的叱道:“你这个下流的东西,打算作贱我是不是,无耻的小人。”
  骂着骂着,她竟然笑了。
  方昆玉仍然嘻皮笑脸的道:“骂得好,只要你不生气,骂我乌龟王八都可以……”
  他话没说完,啪的一声响,被杜姑娘甩一个耳聒子,娇叱道:“放屁,你再说……”
  忽然窗外有人道:“打得好!看他还胡说八道不?”
  开门处,进来了老花子神龙侠乞欧阳彬,哈哈笑道:“你们这二个娃儿,放着正事不办,却在这里唱起楼台会来了,哥哥妹妹的……”
  话音没落,窗户外又冒起二个人来,那是裴轻云和凌若萍,咯咯的笑道:“花子伯伯真煞风景,戏正唱到好处,被你给拆了台。”
  侠乞笑道:“凌丫头,你少得意,小心着叶俊那孩子的一双桃花眼,将来不定会唱出几出戏呢?”
  这三人的蓦然出现,可把个玄衣龙女羞得连耳根都红了起来,方昆玉窘得只傻笑,红着脸道:“是的,我们也该动身了。”
  笑声中,各自回房,收拾了一下,用过早饭,又带了足够的干粮,各按原派职司,奔上黄山而去。
  那知就在这一夜之间,黄山始信峰,却起了重大的变化,被那昆仑派独行叟白文风,联合了苗山四丑,关外三怪,以及江湖上一般凶残的独脚大盗等,总有百数十位,入据了始信峰。
  更令人奇怪的,是那五云步五行奇门阵的阵图,也被他们得了去,看来那七星通天徐志宁父子三人,怕也遭了毒手。
  方昆玉等一班侠义道,尚被蒙在鼓中,还不知道黄山已然出了事故。就在最后动身的一批,走了不到一半路程,那先动身的人,全都扭转了回来,互相一说,才知究竟,大家只好又回到汤口镇中,从长计议。
  要以钢胆杨浩的意思,对方不过是些妖魔小丑,没有什么大不得了能耐,干脆仍照原派职司,分路攻进去,只要能打开一条路,入潭降兽和居中接应的二批人,就直入中心腹地。
  侠乞欧阳彬却认为还是慎重一点的好,免得有什么损伤。
  醉和尚元空,虽然已是得道高僧,但仍不减当年豪性,先咕嘟嘟灌了一大口酒,擦摸了一下嘴唇,道:“臭要饭的,你这是被狗咬怕了是不是?就凭他们那些狐鬼鼠狗的东西,我就不信会拦得了我们。”
  他说着回头看左顺道道:“假苗子,有意思没有,咱老哥俩先去闯他一下看看,你要是害怕,我另外找人去!”
  傻小子易猛,接着叫道:“臭和尚师父,咱小霸王徒弟跟你去。”
  醉和尚摇了摇头,还没有说话,左顺道忽的站起身来,道:“臭和尚,你少激我,要走现在就走,说真格的,左某人入世以来,还真没领教过怕的滋味。”
  说着迈步朝外就走,醉和尚笑了笑,提起葫芦,也跟了出去。
  武林二奇这一连袂走去,老花子可就作了难,仔细的想了想,杨老三的话也对,当下怪眼一翻,道:“好,杨老三,就依你,吃过饭咱们就动身。”
  按下店中诸侠不说,且说那武林二奇一出了店门,醉和尚叫上了,嚷道:“老左啊,咱这是往那那里去呀!”
  左顺道暗骂一声:“好哇,你这臭和尚,我看你又在搞什么鬼。”
  心念一动,却故意卖关子,笑道:“你臭和尚走到那里,我老左就跟你到那里,咱们是不离不散。”
  醉和尚哈哈笑道:“看样子,你是吃定了我了,我现在可是酒瘾发了!”
  “那么咱们喝酒去,先落个是酒醉饭饱,才有精神进山。”左顺道随和着说。
  醉和尚笑道:“这么说,你这位假苗子打算破费一下了?好吧!今天你就请我喝个痛快。”
  左顺道笑道:“臭和尚,就凭你这份打扮,浑身上下除了那只大葫芦,能值个一两银子之外,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放心吧!今天我请你喝个痛快。”
  醉和尚醉眼一乜斜,哈哈笑道:“咦!我和尚就这么的一文不值,今天我要掏给你看看,回头让你尽管逃好菜,吃好酒,一概由我和尚付帐……”
  左顺道怪眼一翻,钉上一句,道:“臭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说话可得算数哪!”
  醉和尚道:“你也太瞧不起我和尚了……”
  在他话音方落,忽由身旁掠过去一条小黑影,好快的身法。任这二位江湖奇人,那样高的能耐,竟然没有看清是什么样人,一闪身就隐入一个小巷子内去了。
  前行不远就是一家酒店,地方虽不大,但却收拾得十分干净。二个人就走了进去,命伙计先配上几样上等酒菜,二十斤陈年好酒,就大吃大喝起来。
  以他们这二个人的酒量,二十斤酒还是真经不起一喝,转眼间就已坛底望天,接着又要二坛酒来。
  这一来,酒店中的伙计可就瞪了眼啦!他们这间酒店,在这里开了足有上百年了,像这样的好酒量,还真是第一次看见,那得不惊。
  同时又见这二位一个是污垢满身的臭和尚,一个却是衣衫褴褛的穷道士,看样子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人,不放心,得先打个招呼。
  于是走近桌前,笑嘻嘻的道:“二位,这酒不是小店所存,是替二位从旁的地方转买来的,这个……这个……”
  醉和尚久走江湖,还有看不出的,分明店家是不放心,想要现钱,像他们这样的武林前辈,可不好意思和人家耍赖。
  醉眼一翻,道:“好!有的是银子,还怕吃东西不给钱。”
  说着探手入怀,去掏银子,这一探手进去,这位惯以游戏风尘的神僧,给怔住了,伸进去的一只手,却无法再抽出来了。
  六阴神拿左顺道,一见和尚这样,笑道:“臭和尚,我说怎样,瞧你这付长相,就不像是有钱的人,还是我……”
  他话没说完,也怔住了。
  原来他一边探手去怀中取银子,那知依然的空空如也,不但自己所有的银子不见了,就是偷来的那二个银包也不翼而飞了,可不由就瞪大了眼,怪嚷道:“这可邪门,怎么我也失了盗啦!”
  那店中伙计,这可算得了理啦!正想说几句话挖苦二人一顿,然后再得将那新搬来的二坛酒,重新给搬回去。
  就在这时,忽见来路上,飞驰而来四匹快马,马上骑客,全是彪形大汉,一色青绸短衣袄,横眉竖眼,一脸慓悍之气。
  这四匹马本来是打从这里经过,因马行太快,卷起一阵尘沙,就如狂风卷雪似的,飞吹入店中,弄得店中食客,盘中尽是尘土,好像是在皮面上撒多了一层胡椒粉似的。
  那班食客,只是把眉头皱了一皱,没有一个人说话,但在那眉目之间,满溢着敢怒而不敢言的神气。
  左顺道正待出声喝骂,忽见从小巷子内,小燕儿似的,飞出来一个小孩,好快的身法。
  就见他围着那四匹马打了一个转,说也奇怪,就没看清小孩用什么手法,四人四匹马,就像是中了邪,泥塑的一般,四个人呆坐,四匹马呆立,定在那里。
  那小孩一阵风般,人就到了小酒店,一边东瞧西望,一边嘴里咕嚷着,道:“我的银包怎的不见了,这才是怎么来的,又怎么去的。上半天方从几个魔崽子身上偷来,就这么半天工夫,又,又丢了。”
  二奇正在发怔,一见那小孩,心中就明白了一大半,暗忖:“这才叫八十老娘倒绷了孩儿,就以二奇的这份能耐,让一个小孩子给耍了。”
  醉和尚先就一瞪眼,喝道:“小猴儿,快过来,你的胆子可不小哇,竟敢和我和尚捣鬼。”
  说着伸手就去抓他,小猴儿身子好滑溜,一闪身就溜了开去,叫道:“五爷爷,快出来吧,和尚师父要把我祭了天啦!”
  醉和尚闻言一怔,方收回探出去的一只手,就听店门外一棵老柳树上,有人嚷道:“他敢,有五爷爷在,我就不信谁敢欺负咱爷们。”
  话声中,从树上跳下来一人。
  醉和尚一看,哈哈笑道:“我说凭小猴儿,他天大胆也不敢这样放肆,原来有你这位撑腰的呀!”
  那跳下树来的人,原来是神偷无影丁云,那小孩不用说是小猴儿柴星子了。
  他们这二个人在出店之后,就按照所派的职司,赶赴五云步去,还没有走到,就觉着有些情形不对。
  原来那里早被人布下了不少的卡子,人一走近,他们就闪出来拦住,说是山中出了什么毒蛇猛兽,禁止游人进山。
  看他们的样子,一不像是官府执事,又不像是山中的猎户,就知道必是江湖中人为了采那本灵药,进据了整个黄山。
  以柴星子的心意,管他那么多,闯进去看看再说。可是丁云却没有答应,喝止住小猴儿,就折返回来。
  且说神偷无影丁云和小猴儿柴星子二人一走近黄山,还没等走到五云步,就发现了许多形迹可疑的人,在拦阻行人。
  以柴星子初出犊儿不怕虎,他可没有什么顾忌,就要闯进山去看看。
  但是神偷丁云是个老江湖,看情形人家人多自己只有二人,就是能耐顶了天,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可不能像年轻人那般火性,得回去和大伙商量一下。
  于是喝住了柴星子,就一同折返回头。
  但当他们刚走到店门口,就瞧见武林二奇六阴神拿左顺道,醉菩提神僧元空,从店中山来,掩过去一听他们说话,就听二人在争着请客喝酒。
  丁云心中一动,暗忖:“好!你们有银子去喝酒,就不请我丁老五,我叫你们喝不成。”
  于是就点手招过来柴星子,附耳说了几句话。
  柴星子本就喜欢胡闹,既然有人替他出主意,那他就是更高兴,就在二奇转过一个巷子口的瞬间,他飞也似的闪身而过,乘便就做了手脚。
  要以武林二奇的能耐,可不容易失窃,一来是大意不防,二来柴星子的身法快,掩蔽的地形又好,所以才着了道儿。
  柴星子一招得手,又经丁云夸赞了二句,已然喜极忘形,神偷丁云又是个老小孩,年轻时本就淘气透顶,别看年岁都七老八十了,还是改不了。
  就在这时,来路上驰过来四匹快马,看样子,准知是那占据黄山的一伙贼,还没等丁云说话,柴星子已动了手,施展开师门独传的点穴手法。就那么一旋身的工夫,不但点住了四个人,也定住了四匹马,这才现身出面。
  且说丁云一现身,醉和尚先就嚷道:“丁老五,你这个贼性难改,动到我们老哥俩的头上来了,没别的,拿银子来。”
  丁云笑道:“你和尚这会可找错主儿了,就凭我丁老五还能干出那样的事,要是你们吃完了酒没钱,算我丁老五倒霉,帐我会啦,请吧!”
  他话音方落,柴星子掏出二个银包,朝着三人一扬,笑道:“五爷爷,你也别候,这点小意思,算我柴星子尽一点孝心好啦……”
  他只顾说话,不防左顺道身形一闪,早已将银包攫在手中,笑道:“谁的情都不承,还是我自己来付帐吧!”
  说话之间,又有二匹马,急驰而来,店门口又飞起一片尘沙。
  六阴神拿左顺道骂道:“这几个混帐家伙,像是赶着报丧似的,惹我冒了火,一个个给他们送到鬼门关去。”
  就在他话音方落,那二匹马上的人,像是发现了前面四人四骑被人治在当地,立即勒住了马,翻身下来,仔细的一看,见是被人点了穴道,心中不由吃惊。
  再一察看那点穴的手法,可就怔了,就凭他们所学,还真无法解得开。
  幸而这里是个山村野店,来往的人不多,就这样也招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的说,这准是被鬼迷了?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鬼也不敢出来呀!
  也有的说是冲撞了黄山上的山神土地,但是那察看了半天的二人,心中可知道是被人点了穴道,于是先命一人回山报信,一人却朝店中走来。
  就在他方一抬脚进了店门,就听见左顺道在那里骂,他恶狠狠的盯了一眼,喝道:“方才开口骂人的,是那一个,就是你么?”
  座中三个人,端着碗一个劲的喝酒,连正眼也不瞧他一下。
  这人是个黑脸的汉子,眉头上有一道刀疤,看样子就不像是个好人,他连着问了好几声,可就是没有答腔,不由更加愤怒,迈步正要向桌前靠近。
  可也真巧,柴星子刚好抱着一坛子酒走过来,二个人正碰在一起。
  就听“噗通哗啦!”一声大响,小猴儿不知是怎么弄的,一下子跌了个仰八叉,那坛子酒,也就摔了个坛碎酒流,泼了一地。
  那黑汉尚没有觉得,仍然气势泅泅的在逼近桌前,忽听有人骂道:“你个瞎眼的东西,出门你娘也放心,连个眼睛都不带着……”
  黑汉一听,就更光火,低头看去,见是个黑瘦的小孩,仰面躺在地上,瞪着二只大眼,在瞧着他。
  他心中虽然生气,但他那样大的一个人,怎能去和小孩子一样的见识,喝道:“小子,你是骂我吗?”
  柴星子大眼一翻,道:“瞎眼贼,你撞泼了小爷的酒,还发什么狠,赔酒来!”
  黑汉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撞了人家,也听见酒坛坠地的声音,再一看地上泼了一大片,酒香四溢,当时也真呆了。
  这时柴星子已然爬起身来,他一摊双手,叫道:“黑大个,你说你是赔不赔,当着店里这么多乡亲,你说,赔不赔吗?”
  黑汉心急同伴被治住,再又听到有人骂街,火气本就有些儿大,但被柴星子这么一阵扰闹,却有些啼笑皆非,细细的一想,原来是自己不对嘛!再者,这么大的一个人,和一个小孩儿家闹下去,也不好看,好在一坛子酒,也值不了多少,赔就赔吧!
  怒哼了一声,道:“一坛子酒,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认啦!赔就赔你。”
  柴星子的嘴巴,几时让过人,跟着也道:“一坛子酒没有什么不得了,你不赔也不行啊!”
  黑汉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不想多找麻烦,真想将柴星子打一顿出气。可是目前,他不能,没有法,只好大声喊叫店家。
  酒店中的伙计,早就抱出了一坛酒,放在柜台上,好像拿稳了,黑汉非得赔酒不成。
  因为他看得清楚,小猴儿根本就是自己滑倒的,硬是赖上了人家。再说那坛子的酒,那够一坛,半坛都不足,这可好,半坛换一坛,活该黑汉倒霉,挨了骂还得赔酒。
  但是,他可不敢说明了,那样自己的酒卖不成,不好就许是场祸事。
  这时,那黑汉像是气平了些,自己也要了几斤酒,几碟小菜,在自斟自饮,柴星子却靠在柜台边上,打最满店饮酒的人。
  就在这时,耳边似乎听得有人叫道:“好小子!又有人来了!”
  店中人闻声看去,见从外面进来有二个人,头前走的是一位高身材,长马脸,一脸的黑麻子,年约五十多岁的老者。
  他一边走着,一边朝店中饮酒的那位黑汉,打着招呼,道:“二师弟,这可有点邪门,老八他们被治住的穴道,是人家独门传授,找我来也是白跑一趟……”
  他只顾着说话,也没留意,店中那么多人,因全在打量这二个人,更是没有留神,柴星子不知什么时候,抱起一坛子酒,就朝外闯。
  真是活见鬼,小猴儿真会捡时候,偏在这个时候走,好!又撞上啦!“唏哩哗啦!”又是一阵响,不用说,小猴儿照样又来了个仰面朝天,酒,原样儿,泼了一地。
  这一来,那黑汉看清楚了,知道这小猴儿在故意找麻烦。不过他明白师兄是出了名的辣手神雕,绝不会放过这小子,打他一顿狠的,也好替自己出气。
  那个叫辣手神雕的大麻子,当真的是辣,他撞倒了人,毫不在意,就像没有那回事似的,连看都不看一眼,昂首直入,他的脚,还从小猴儿的身上跨过呢!
  柴星子也真会做作,怪叫一声道:“哎呀,踩死人啦!”
  随着那一声叫喊,就见他在地上一个翻滚,双手只一捞摸,就抱住了人家一只腿。
  那辣手神雕闻声,像似有些生气,双眉突的朝上一挑,就势用力一抬腿。他那意思,很显然的,是打算挣脱小孩子的手掌。
  没想到,他腿没抬起来,跟着却是一声怪叫,就见他身形一摇晃,“噗通!”一声,好!不让人家专美于前,他也来了个仰面朝天,摔倒下去了。
  他本就生得高大,摔下去又跌了个结实,乌龟甩石碑——硬碰硬,这一下摔的还是真不轻,那样大的人,也禁不住哎呀出声来。
  这家伙几时受过这样的作弄,心中是连急带气,腰上一用劲,“鲤鱼打挺”,打算挺起身来。
  岂知仅只仰起了上半身,跟着下半身被人一拖,“噗通!”一声,又摔了下去。
  原来小猴儿抱定了那只腿,并没有松手,这一摔更重,是脑袋先落地,跌得他双眼前直冒金星,几乎昏了过去。
  但那小猴儿柴星子,却恨声的骂道:“瞎眼贼!你撞倒了小爷爷,又泼了我的酒,招呼不打一个就想跑,凭着你的个子大,欺负人怎的,快赔我的酒……”
  他骂着,作势一张嘴,看样子就要朝腿肚子上咬去。
  那辣手神雕见状心中一发毛,怪叫一声,抬腿想将小猴儿踢飞出去。
  不料,他这里脚方一动,慌觉大腿肚子一紧,一阵剧痛刺心,怪叫道一声:“你……”
  原来柴星子毫不留情,一张嘴真的咬住了他的腿肚子。
  这一来,辣手神雕才知道了厉害,待要不赔,小猴儿就是不松口,那样真会被他咬下一块来,慌不迭叫道:“好,老子就赔你。”
  柴星子见对方输了口,答应赔了,这才将口放松,但是二只手仍然抱着人家的腿不放,仰首朝店家叫道:“伙计,快打二坛酒来,算这家伙的帐……”
  其实店中的酒伙计,早已就搬出来了二坛酒,放在柜台上了。他是算准,这一坛一定涨价,二坛酒,再这么下去,连碰上几次,好!酒怕都会卖完了。
  柴星子见酒已打好,才松手站起身来,走向柜台边去,方待去拿那柜台上的酒坛时,身后忽然一声厉喝道:“好小……”
  下面一个“子”字还没有喊出声来,突然没有了下文。
  转头看时,见是那辣手神雕身后的一人,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点中了穴道,张牙舞爪横眉竖眼的定在那里,形状十分可怕,和庙内泥塑的小鬼一样,手中就是缺少一面追魂牌。
  柴星子一转身,看见神偷无影丁云,朝着他一笑,就知道这位老爷子动了手脚,他也是眯着眼一笑,算作答复,而那辣手神雕,可吃惊的怔住了。
  忽听醉和尚笑道:“我和尚自幼出家,可最信因果报应,这位仁兄可不知得罪了那位神佛,让给用定神法给定住了,看来那神佛倒是真有些灵验。”
  六阴神拿左顺道笑道:“臭和尚,你这叫三句话不离本行,当和尚的一出口,就是神佛灵验,要不然谁给你们布施呀!拿这缘薄要是化不到缘,看你们当和尚的去啃那神佛去。”
  醉和尚闻言醉眼一乜斜,不服的道:“假苗子,你别不信神,那么这个人要不是作恶多端,神佛菩萨显灵,怎么会被定住了。”
  左顺道笑道:“你到底是个和尚,只会在庙里转圈,不明白江湖上的事,告诉你,这叫点穴法,不过这位明公的本领也是真高,就凭兄弟在江湖上也跑过二天,竟然没有看见,连声音都没有听见,竟然将人点住了,我看咱们快走吧!别等待会来上一个鱼目混珠,把我们也给点中了,那才冤枉呢?走走!走走!”
  说着,拉起和尚朝外就走。
  那几个贼可不全都是傻子,心内可是明白,耳听二奇肆口讥笑,又急又气,脸上汗珠,都有黄豆般大,一颗颗下滴,偏生又站在正当门口,往来进出的人又多,难堪自是不用提了。
  柴星子见三老已走,双手一挟柜台上的酒坛,就要出店去,刚朝前迈了一步,一股劲风袭到。
  原来是辣手神雕心有不甘,越想越气,心知必是这小孩的一党闹的玄虚,只要抓住这小孩,几个弟兄的穴道也就可以解开了。
  心念一动,立即展开身法,一招“透爪捉影”,向柴星子当头抓下。
  小猴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出于无心,总之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当辣手神雕一爪抓下之际,他却将一坛子酒,顶在了头上。
  这一来,辣手神雕的一招“透爪捉影”,却变成了“透爪捉坛”,“噗!”的一声,正抓在酒坛口上。
  那酒坛本是泥土烧成的,那能经得起辣手神雕那贯注内力的一抓,当即坛碎酒流。
  柴星子这孩子,要说可真够淘气的,就在酒坛子一被抓破的刹那间,他就势猛的颈子一用劲,那坛子连着半坛子酒,唿的一声,倒扣在辣手神雕的头上。
  这一手,把一个辣手神雕摆治成一个落汤鸡了,他才知道这小孩子,实在不可轻视,掌法一紧,带起了阵阵劲风,朝柴星子扑到。
  柴星子却一闪身,朝外就走,一翻身,另一坛酒脱手扔出。
  辣手神雕生平惯以阴险算计人,想不到这次却上了小猴儿的当,他是只顾得追捉小孩,不防会扔过来一坛酒,刚一朝门外一扑,不料那坛酒正碰在脚骨上,一阵奇痛攻心,方一吃惊,人已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
  一跤跌下,刚一打算起身,不料背上有一股重力压来,使他刚一仰起的身体,又趴下了。
  那股压力,还是真的不小,刚想张口呼叫,不防柴星子端着半坛酒,朝头上一盖,那酒掺和着泥土,在他微一呼吸之际,那股扑鼻的酒气,冲得他一阵头昏,耳边却听得一声大笑道:“好酒!”
  就这样,他就迷迷糊糊的昏死过去。
  等到那黑汉见状不好,冲出店门时,辣手神雕已然昏迷不醒,但是盘荼鸠的穴道,却被人给解开了,可不由那黑汉惊得怔住了。
  就在这时,一声马嘶,来路上又飞驰而来一人。
  这个人长相,可有点不讨人喜欢,皮包骨头,又黑又瘦,光秃着脑门,二只斗鸡眼,半截眉,年约六十多岁,嘴上有几根稀疏疏的老鼠胡子,真说得上是其貌不扬。
  可是他这一出现,那黑汉像是碰上了救星,慌不迭纵出店去,在马头前一拦,躬身行礼,态度十分恭谨,道:“许老爷子,请您老下来一趟吧!我弟兄碰上了硬手,全都给拦在这里了。”
  你当这人是谁,乃是关外绿林中的大哥,人称摩云金翅许风,别瞧他痩骨嶙嶙,长的满没个人样,能耐可大着呢!
  当年他以一柄剑,力斗过以天下武林鼻祖见称的少林派中监院三老,虽说没有打胜,但却没有落败,事经通天神龙展鸿志出面调解,才算暂息纷争。
  但是许风心中并不服,反而移恨到展鸿志的头上,才引出盗走五龙铜旗令,逼得展鸿志引咎自裁,最后经过中原小五义,三盗铜旗令,摩云金翅败在飞天玉虎靳翔剑下,从此他也就失了踪。
  可是却有人说他是潜踪到某一深山中练功,也有的说是他遇害遭了报,不管怎么说,江湖上失去了摩云金翅许风这个人倒是真的。
  没想到数十年后,他又在这里出现了。
  他本来也看到前面四人四骑的样子有些不对,本就打算停骑一看究竟,但被黑汉这么一拦,也就顺势下了马。
  等他下了马,才看出这矮小老头,原来是只有一条臂膀。
  这时,武林二奇和神偷丁云、柴星子等四个人,并没有走远,却躲在一旁偷看,一见这老儿,丁云先就低声说道:“这老东西好长的命呀!他没有死?”
  神僧醉和尚笑道:“他一淌这池混水,离死就不远了。”
  他们正在低声议论,就听那摩云金翅许风哈哈一阵大笑道:“我真没想到,就凭额图山兴安八鸟,一入关就连碰钉子,这要让你们那老鬼师父知道,不气个半死才怪!”
  兴安八鸟?这名字好新鲜,不要说神偷无影丁云跑了一辈子的江湖,不知道,就是那名列武林二奇之一的六阴神拿左顺道,也搞不清是那一路的人马?
  要说还是人家神僧醉和尚,到底是识多见广,微微一笑道:“要说你们这江湖可是白跑了,没听说关外有一绝一怪一魔君吗?”
  左顺道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一绝是卧虎岭的黑心狼毛一绝,一怪就是这位摩云金翅许风,那一魔君就是千面魇君史宁了。”
  “你可知这兴安八鸟,就是毛一绝的徒弟吗?”
  醉菩提元空和尚,说的一点不错,这八鸟正是黑心狼毛一绝的徒弟,大徒弟就是方才被柴星子咬了一口的,辣手金雕牛新,以下是,钻天鹞子朱德,红顶鹤李全,秃头鹰叶锋,盘荼鸠阴九,铁嘴雕丁安,独角鸱方文,大舌鸦胡明。
  神偷丁云听了,轻叹了一声道:“为了小小一本草药,竟然掀起这么大的一场风波,连关外那些妖魔鬼怪,都勾了出来。”
  他的话音甫落,倏听酒店门口一阵吵嚷,细听去,原来是那酒店中的伙计,向那钻天鹞子朱德等人在讨酒账,无奈他们探手入怀去掏银子时,几个人的银包,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连吃带砸,合起来有三四坛酒,算起银子来,虽不多,也值个二两多银子,不给钱,小酒店可赔不起。
  伙计一喊嚷,钻天鹞子朱德一瞪眼,就要打人。
  摩云金翅许风笑道:“你们这几只小鸟哇,算把毛一绝的人给丢尽了,失窃了是不是?别瞧你们在关外是人物,进入中原来,可差得远哩!好啦!酒钱算我付账,以后可要得小心点!”
  说着,从怀中掏出银子来,算还了酒账,小风波才算平息。
  辣手神雕牛新刚一醒转走过来,听摩云金翅许风这么一阵训斥,心中别提够多别扭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却不敢发作,只得忍着气,低声道:“是的!老爷子,先请过去看看我那几位师弟吧!”
  许风微笑着点了点头,就走近那四骑跟前,仔细的一察看,就连这位成了精的老妖怪,也给怔住了,望着四人四骑,呆呆的出神。
  钻天鹞子朱德一见许老儿形色有异,以为他也是无法解得开,先就着了急,忙问道:“老爷子,他们不是中了邪法了吧!”
  许风嗫嚅了一口气道:“你们这几个东西,也真该背时,怎么会偏偏碰上了这个猴崽子,连老夫也惹不起人家呀!”
  他这一声猴崽子,本来骂的是飞天玉虎靳翔,但八鸟们却误会到小猴儿柴星子的身上,闻言全都暗自心惊,心想:“就凭摩云金翔许风的武功能耐,在关外可说是顶尖的人物,都会怕那小孩子,咱们八鸟还说什么?虽然栽了跟头,也还值得。”
  盘荼鸠阴九问道:“老爷子,他这点穴的手法,是有什么玄妙之处呀!”
  许风道:“他这是中原隐侠吉青田的独门传授,名叫降龙手,一般说来,称为飞沙打穴粒米穿金的绝技,在当今之世除了飞天玉虎靳翔之处,怕还没有人会得,看样子,打的是‘玉环’、‘玉房’两穴。”
  钻天鹞子朱德道:“老爷子,你会这种手法吗?”
  许风微微一摇头,抬起那只独臂,一捻那几根老鼠胡子,道:“我虽不会,但对解法尚知一二,但却拿不定能否解得开,待我试试看吧!”
  说着一撩长衫大襟,朝腰中一塞,就见他飞身扑向那四人四骑,展开身形,围着转了两圈,每挨上一人,手脚并用,脚踢马颈,手按人的脊骨,伸二指一捏,那马一声长嘶,人也一声怪叫,醒转过来。
  那马的穴道一被解开,前驰之势未竭,身上一松,猛的朝前窜去。
  谁知,穴道被闭太久了,四腿全都疲累不堪,窜起来方一着地,立刻一个马失前蹄,连人也都掀落在一旁。
  许风费了有一顿饭的工夫,解开了四人四骑的穴道,但却又人马滚在一团了,不过那只是暂时的,过了一阵,人马全都复原,一行人才又驰马前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2-2 16:16 , Processed in 0.088586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