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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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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2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兴师问罪
  姜大龙今夜已经关照过金巧莲,只要发现“行踪可疑”的人物,立刻就得通知他。
  钟强半夜里跑来打听消息,并且提到了姜大龙,金巧莲自然暗觉这小子大有问题。因此他一面虚与委蛇,一面就在动脑筋,如何把这个人绊住,赶快派人去通知姜大龙。
  就在她轻声交代那伙计时,她不露声色地暗嘱那伙计去通知姜大龙了。
  姜大龙就住在“聚英楼”的斜对面,过条街就是。他一得到消息,立即亲自带了几名手下赶来,没想到被金巧莲诱进卧房的居然是钟强!
  这真是冤家路狭了,他当即拔枪在手,发出了一阵嘿然狞笑。
  但钟强却非常镇定,他神色自若地冷声说:
  “我已恭候大驾多时了!”
  姜大龙两眼瞪着他说:
  “哦?你在等老子?”
  钟强不屑地看了金巧莲一眼,故意说:
  “既然我花了代价,这位老板娘自然得替我办事,通知你老兄来一趟呀!”
  姜大龙听得莫名奇妙,即向金巧莲怒问:
  “这是怎么回事?”
  金巧莲极力分辩说:
  “姜老大,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是听他向我打听孟老虎遗产的消息,觉得这小子很可疑,才教阿洪去通知你的呀!”
  “原来是这么回事?”钟强冷笑说:“我说姜老大怎么来得这样快呢?”
  金巧莲这才知道上了当,不禁气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姜大龙沉下了脸说:
  “小子,你老老实实地说吧,来这里打什么主意?”
  钟强哈哈一笑说:
  “你没听老板娘说吗?我是来打听消息的!”
  姜大龙“哦?”了一声,不屑地说:
  “你他妈的也在动那笔遗产的脑筋?”
  钟强又笑了笑说:
  “动那笔遗产脑筋的大有人在,岂止是我一个。只是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得看谁棋高一着了!姜老大,你说对吗?”
  姜大龙怔了怔,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强从容不迫地说:
  “我的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姜老大如果听不懂,我不妨说清楚些。那就是说,如果那对母女在谁手里,那几千万美金的遗产就等于到手了,姜老大这总该听明白了吧?”
  姜老大急问:
  “你知道她们在谁手里?”
  “我要不知道敢来这里吗?哈哈……”钟强忽然大笑起来。
  姜大龙暗向金巧莲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会意,退出房外去了。
  他这才走进房,让几个手下留在门口,随即把房门关上,以枪口对着钟强说:
  “你说吧!她们在谁手上?”
  钟强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姜老大,这一套我是不吃的,如果换一种方式我们或许还可以谈谈!”
  姜大龙狞声说:
  “看样子,你他妈的还想跟老子谈斤两?”
  钟强好像吃定了他似地说:
  “当然!这不是笔小数,而且大家都在打它的主意,我能不从中捞一点?”
  姜大龙怒形于色说:
  “你他妈的别做梦,老子只要手指一扣,就要你小子的命!”
  钟强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说著,他正要站起来,姜大龙突然一声厉喝:
  “别动!”接著狞笑说:“你最好老实点,把她们的下落告诉老子,老子或许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就别打算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钟强把眼皮一翻,说:
  “告诉你也是枉然,这个人谅你也惹不起!”
  “笑话!”姜大龙自负地说:“整个曼谷圈子里的人物,还没一个放在老子心上的!”
  钟强“哦?”了一声,笑问:
  “你惹得起杜秃子?”
  “杜秃子?”姜大龙诧然问:“你说那母女两个是在杜秃子的手里?”
  钟强不置可否地说:
  “我可没说在他手里,只不过是问你惹得起他吗?”
  “如果我惹得起呢?”姜大龙问:
  钟强答非所问地说:
  “姜老大跟朱雄的实力比起来哪一方面比较强?”
  姜大龙怔怔地说:
  “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钟强这才笑了笑说:
  “我是想比较一下,因为朱雄都不敢惹杜秃子,如果姜老大的实力还比不上朱雄,那我说了也是白说,不如省点口舌!”
  姜大龙突然声色俱厉地说:
  “你他妈的别跟老子绕圈子,有什么话就快说,否则老子就对你不客气了!”
  钟强眼看这家伙已怒不可遏,心知时机已经成熟,于是正色说:
  “老实告诉你吧,那对母女本来在朱雄手里,可是在一小时之前,已经让杜秃子弄去了……”
  没等他说完,姜大龙已勃然大怒说:
  “妈的!怪不得这秃子跟老子托泥带水的,原来他早就没安好心,想把老子撇开了!”
  钟强故作诧然说:
  “哦?难道杜秃子本来打算跟姜老大合伙的?”
  姜大龙怒斥说:
  “这不关你的事!老子只问你,那母女两个是不是真在杜秃子手里?”
  钟强冷声说:
  “姜老大如果不相信,何不自己去证实!”
  姜大龙可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沉思了一下,忽问:
  “那么你来这里是打什么主意?”
  钟强早已胸有成竹,毫不迟疑地回答:
  “杜秃子我惹不起,所以想找个惹得起他的人,使他不能一个人独吞!”
  “你想让我去对付他,或者把那对母女抢过来?”姜大龙问。
  钟强笑了笑说:
  “那倒用不著,只要有人能替我撑腰,使我能去见他而不致遭他的毒手,我就有把握让他就范,你相信吗?”
  姜大龙诧异地问:
  “你有这个把握?”
  “当然!”钟强肯定地说:“我要没有这点把握,还敢打那笔遗产的主意?更不敢来你姜老大的地盘了!”
  姜大龙又沉思了一下,遂说:
  “只要你真有把握能让杜秃子承认那母女两个是在他手里,我姜某人可以替你撑腰,保证他不敢碰你一根汗毛!”
  钟强为了使对方深信不疑,认为他是野心勃勃,贪图发笔横财,所以故意问:
  “那么姜老大给我什么好处?”
  姜大龙完全是慷他人之慨地说:
  “没问题,只要孟老虎的那笔遗产真到了手,绝对有你一份,我说的话一定算数!”
  钟强见计已售,不禁振奋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现在就去杜秃子那里吧!”
  姜大龙的性子本来就急躁,何况这是关系着一大笔横财的事,他哪带能沉得住气?尤其杜大爷事先已来找过他,讲好了双方合作的,而且刚才他还特地去告诉杜大爷,那对母女可能落在朱雄的手里了。
  可是没想到杜大爷早已存了私心,故意说是不便向朱雄要人,暗地里却已经把那对母女弄到手上了,居然还不通知他!这不是存心把他撇开?
  依姜大龙的脾气,恨不得马上就带了大批人马去向杜秃子兴师问罪,至少得要对方表明态度,大家来个摊牌!
  但他有一层顾忌,就是无凭无据的。凭钟强的片面之词,就贸然去找杜秃子,万一对方来个矢口否认,或者干脆跟他闹翻了脸,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把事情弄僵了?
  因此,他不禁犹豫不决起来……
  钟强察言观色,已看出这家伙有些举棋不定,于是耸耸肩,两手一摊说:
  “假如姜老大觉得没有把握负责我的安全,我看就不必去了,以免……”
  姜大龙被他用话一激,立即断然说:
  “笑话!别说他杜秃子,天王老子也没放在我姜某人心上!”
  说罢,他为了不甘示弱,当即打开了房门,出去向张发海轻声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向钟强一招手说:
  “走吧!”
  当下由他亲自带着五六名手下,潘大麻子,钟强,离开了“聚英楼”。分乘两部‘的士’,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在途中,姜大龙特地关照钟强:
  “回头让我先进去,如果杜秃子不认账,那时候你再出面,这样比较有个缓冲的余地……”
  钟强心里暗想:如果杜秃子认账,那就用不着我出面了?
  不过他非常有把握,即使孟娉娉的母亲在杜秃子手里,这家伙也绝不会承认的!
  因此他只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表示异议。
  来到杜大爷的地下赌场后门口,姜大龙把钟强留在车上,由潘大麻子和另一大汉监视。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人,大摇大摆地向赌场走去。
  后门外把风的几名汉子都认识这位姜老大,纷纷向他打了个招呼,便让他们通行无阻地进入赌场。可是进了赌场里,眼光向各处一扫,却没发现杜大爷在场。
  姜大龙便向一名保镖的问:
  “杜大爷呢?”
  保镖的恭恭敬敬地回答:
  “大爷在‘七里香’院子那边……”
  姜大龙大咧咧地说:
  “你去告诉他,我来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他!”
  “是,是!”保镖的唯唯应命:“姜老大请坐一会儿,我马上打电话过去……”
  姜大龙等那保镖匆匆走向账房便一使眼色,示意他带来的手下散开,他自己则独自坐在靠墙的沙发椅上。
  赌场里的那些打手和保镖看在眼里,已觉出姜大龙的来意不善,尤其他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一片铁青,更使人看了不寒而栗!
  于是,他们也暗中有了戒备,整个赌场里,除了正赌得起劲的赌客们尚浑然未觉,双方已陷入了紧张的气氛中……
  片刻后,去打电话的保镰从账房出来,走到姜大龙面前陪笑说:
  “大爷马上就过来,请姜老大坐一会儿……”
  “嗯!”姜大龙冷冷应了一声。
  保镰的径自走开,跟守在门口的两名汉子,交头接耳地不知说些什么。只见他们点了下头,便把眼光扫了过来,似在注意姜大龙带来的那几个人。
  姜大龙看得清清楚楚,但他视若未睹,只是暗发一声冷笑。一脸有恃无恐的神气,表示他是来者不怕,怕者就不来!
  五分钟后,杜大爷才匆匆赶到,他没有带一兵一卒,只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姜大龙刚站起来,尚未及开口,杜大爷已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姜老大来的正好,兄弟正准备去通知你呢!”
  “哦?”姜大龙不动声色地问:“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杜大爷眉飞色舞地说:
  “兄弟已经证实了,姜老大的消息非常正确,那对母女当真是在朱雄手里……”
  姜大龙故意说:
  “想必杜兄已见到她们了吧?”
  杜大爷笑笑说:
  “何必一定要见到,只要确定是在朱雄手上,事情就好办了……”
  姜大龙仍然不动声色地问:
  “杜兄准备怎么办?”
  杜大爷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这老奸巨滑家伙,居然力持镇定地说:
  “对付朱雄这种人绝不能示弱,只要姜老大和兄弟双方面采取联合阵线直接去找他谈判,他要是够意思的,那就有油水大家捞,否则谁也别想到手!”
  “那样一来,不是得用武力解决了?”姜大龙问。
  杜大爷冷声说:
  “真有必要的话,我们就不必对他客气,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姜大龙再也忍不住了,他忽然把脸一沉说:
  “杜兄,兄弟有句话也许问得太冒昧,有人说那母女两个已经在杜兄手里了,这消息可是当真的吗?”
  杜大爷的脸色顿时一变,怒形于色说:
  “姜老大是否对兄弟不信任?”
  姜老大嘿然冷笑说:
  “兄弟倒没这个意思,只是这消息绝不可能空穴来风,总有那么点影子。人家才会言之凿凿,否则他就是安心离间我们的交情了!”
  杜大爷不禁怒问:
  “这烂药是谁下的?”
  姜大龙沉声说:
  “杜兄如果要见这个人,那倒很方便。不过兄弟有个要求,就是假如他真是在背后下杜兄的烂药的话,希望杜兄能把他交由兄弟处置如何?”
  杜大爷一口答应说:
  “没问题,姜老大只要交代一句,兄弟敢不从命?嘿嘿,兄弟实在想见见,这位下烂药的朋友是谁呢!”
  姜大龙即向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吩咐说:
  “去把那小子带来!”
  “是!”
  那汉子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杜大爷遂说:
  “姜老大,这里说话不方便,请到里面去坐吧!”
  姜大龙没有表示异议,又一使眼色,把带来的几个手下一齐带着,跟着杜大爷来到里面的一个小厅,由主人招呼各自坐了下来。
  这时双方都各怀鬼胎,一时似乎没什么话好说,彼此都保持着沉默,使得小厅里的气氛非常沉重。尤其是姜大龙的几个手下,一个个均在暗自戒备,仿佛已意识出这里的火药气味很浓。回头双方面一言不合,很可能就会翻脸,来个大打出手。
  姜大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既亲自出马,抱着兴师问罪的心情而来,要不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他哪会轻易罢休?可是杜大爷也不是个好惹的,刚才他已矢口否认那两个母女不在他手里,除非是抓他的真凭实据,他就是不承认,你又能把他耐何?
  因此,姜大龙这时候不禁暗自担起心来,因为他尚不知道钟强究竟有什么把握,能使杜大爷承认已经把那对母女弄来了。
  如果钟强能使杜大爷无可抵赖,万一到时候他恼羞成怒,事情必然弄僵,那又怎样收场?
  难道双方当真要不顾一切地大打出手吗?
  但真要拼起来,姜大龙倒不在乎,虽然他身边只带着几个手下。但这几个亡命之徒,个个都是拼命三郎,玩命的角色,动起手来又狠又毒,而且相当肯卖命。
  同时姜大龙来这里以前已吩咐了张发海,把三聘街一带的地痞流氓,牛鬼蛇神,以及他的所有手下全部集合。化整为零,分批混到杜大爷的地盘上来,在赌场附近暗中部署,以备必要时接应。
  纵然这一带是杜大爷的地盘,姜大龙却是倾巢而出,有了充分准备来的。真要火拼起来,尚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问题是直到目前为止,孟老虎的遗产还只是个风闻的消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究竟这消息可不可靠,是否真有这么回事,实在还很难说。而他们双方面要是真拼个两败俱伤,那不是得不偿失?
  念及于此,姜大龙忽然打破了沉默,郑重其事地说:
  “杜兄,不是兄弟故意浇你的冷水,关于孟老虎的那笔遗产,兄弟实在有点怀疑,是否真有这么回事?就算是真有这回事,是不是把那对母女弄到手,就一定能领到那几千万美金?”
  “当然!”杜大爷脸上毫无表情地说:“兄弟得到的消息,绝对百分之百地可靠。等孟老虎生前委托的那位律师从马来亚到曼谷,他就会公开登报找寻那对母女。在报上他将不提金骷髅的事,而让她们去见他的时候,出示金骷髅证实身份。然后带她们回马来亚去正式办理一件手续,领取那笔遗产……”
  姜大龙打断了他的话,插嘴问:
  “可是,她们领到了那笔遗产以后,人在马来亚,不交出来又怎么办?”
  杜大爷哈哈大笑说:
  “我会那么傻,让她们两个人一起去马来亚吗?这对母女一直相依为命,到时候我把一个留作人质,一个由兄弟亲自陪同去领遗产,还怕她不一切听我的?”
  姜大龙听他这种口气,似已十拿九稳,绝对有把握将孟老虎的遗产弄到手。因而更疑心这秃子确实把那对母女弄在手里了,存心瞒着他,想一个人独吞!
  “杜兄?”姜大龙忽问:“现在你是否可以告诉兄弟,带这消息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杜大爷非常狡猾,他闪烁其词地说:
  “这个嘛,兄弟倒觉得姜老大似乎没有知道的必要,反正那笔遗产弄到了手,老兄那一份是绝对少不了的!”
  姜大龙暗发一声冷笑,正待反唇相讥时,忽然看见杜大爷的手下,领着潘大麻子和钟强进来了。
  杜大爷一看是从他这里逃脱的钟强,不由地一怔,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原来是你这小子!”
  钟强洒然一笑说:
  “杜大爷想不到吧?”
  杜大爷刚要发作,姜大龙已挺身而出,诧然问:
  “怎么?杜兄认识这位朋友?”
  杜大爷铁青着脸说:
  “哼!兄弟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姜老大的‘朋友’!”
  钟强冷声说:
  “我跟他也不是‘朋友’,只不过像你们一样,想发笔横财罢了!”
  姜大龙迫不急待地说:
  “喂!小子,现在我们当着杜大爷的面,大家把话说清楚吧!”
  钟强的神情从容不迫,他笑笑说:
  “杜大爷,我们是心照不宜呢?还是当着姜老大的面,大家摊出底牌?”
  杜大爷怒声说:
  “老子又没有什么事瞒着姜老大,难道还怕你小子在背后下烂药?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吧!”
  “好!”钟强说:’杜大爷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必顾忌太多了,我有位姓庄的朋友,今夜住在‘东方大酒店’……”
  没等他说完,杜大爷的脸色已突然一变,急问:
  “怎么样?”
  钟强直截了当地说:
  “他被人干掉了!”
  “哦?……”杜大爷的神色大变。
  钟强接着冷冷地说:
  “可是向他下手的人,虽然够得上心狠手辣,为了灭口,竟把酒店的仆欧和两个应招女郎一齐赶尽杀绝。但他还算不得是老手,如果是我的话,至少应该查看一下,证实他们全部都毙命了,才会离开那里的!”
  杜大爷不由地惊问:
  “你是说他们还有活着?”这句话一问,已等于是不打自招了,不然他何必如此关心。
  钟强冷哼一声说:
  “现在是没有人活着了,不过在我赶去的时候,我那位姓庄的朋友还没断气,他在临死之前,告诉了我一切,并且告诉我是谁干的!”
  杜大爷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惊怒交加地问:
  “他告诉了你些什么?”
  钟强瞥了神情茫然的姜大龙一眼,说:
  “我认为话说得太明就没意思了,还是点到为止吧!”
  姜大龙听他们说了半天,仍然莫名奇妙,听得他似懂非懂,不禁冲着钟强怒声说:
  “小子!你他妈的说话别吞吞吐吐的,刚才你跟老子说的那些话,现在当着杜大爷的面,你为什么反而不说了?”
  钟强故意说:
  “我倒不是吞吞吐吐的,而是怕说出来了有人会不乐意听,万一他对我下手,来了个杀人灭口的话……”
  姜大龙把胸脯一拍,说:
  “我保证没人动你一根汗毛!”
  钟强却说:
  “这里的主人是杜大爷,所以我得问问主人,让不让我说?……”
  杜大爷作贼心虚,自然怕钟强当真说出一切。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又不便阻止,只好把心一横,怒声说:
  “小子!你有屁就快放吧,不过老子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无中生有,存心兴风作浪,可怪不得老子!”
  钟强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好吧!那位姓庄的朋友,在临死前告诉我……”
  他的话犹未了,正在这个时候,忽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闯进小厅里来,紧张地向杜大爷报告说:
  “大爷,那个猪头三带了一批人来,看情形可能是来找麻烦的!”
  杜大爷顿吃一惊,急问:
  “他带来了多少人?”
  那大汉回答说:
  “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已经开始赌上啦!”
  杜大爷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知对方必是以牙还牙,存心来向他报复,还以颜色的,于是勃然大怒说:
  “叫场子里的人留点神我马上就来!”
  “是!”
  那大汉急急而去。
  姜大龙不禁悻然问:
  “杜兄,我们的事还没了,总得让这小子把话说完吧?”
  杜大爷忿声说:
  “对不起,有人存心要来找我的麻烦,兄弟不能不到场子里去看一看,否则出了事谁去负责?走吧!
  姜大龙把脸一沉说:
  “难道杜兄打算把我们搁在这里?”
  杜大爷只说了声:
  “兄弟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便置他们于不顾,径自急急走出了小厅。
  来到场了里一看,果见朱雄带了一、二十名大汉,正在各赌桌上豪赌!
第十一章  多事的一夜
  姜大龙等杜大爷一出小厅,就向钟强迫不及待地问:
  “你刚才说那姓庄的被杀,他是谁?”
  钟强回答说:
  “他是曼谷有名的大赌徒……”
  “是不是庄良中?”姜大龙一猜就猜中了。
  但钟强却不知道对不对,他只好漫应了一声:
  “唔……”
  姜大龙急问:
  “你说他被人干掉了?”
  钟强点了下头说:
  “就在我去‘聚英楼’之前,他在‘东方大酒店’被人干掉的!”
  姜大龙又问:
  “他在临死前,告诉了你什么?”
  “这个嘛……”钟强犹豫了一下,始说:“因为他知道,是谁从朱雄手里把那对母女弄去了,而且他自己也参与其事。可是当朱雄在‘东方大酒店’找到他的时候,他却正在寻欢作乐……”
  姜大龙终于听出了眉目,接口说:
  “我明白了,庄良中一定是帮着杜秃子把那对母女从朱雄手里夺了过来,但杜秃子自己没有出面,所以朱雄不知道庄良中帮的是谁。就在‘东方大酒店’里找到他,逼他说出那对母女是让什么人弄去了,然后杀他泄恨,对吗?”
  钟强点点头说:
  “一点不错,就是这么回事!”
  姜大龙恍然大悟说:
  “怪不得刚才你一提庄中良被杀,杜秃子的脸色就忽然大变,这明明是作贼心虚嘛!”
  钟强幸灾乐祸地笑笑说:
  “现在朱雄已带了大批人马,假如我猜的不错,他一定是来找杜秃子算账的,马上就有热闹可看啦!”
  姜大龙即说:
  “那我们还坐在这里干嘛?就是不凑热闹,也该去看看热闹呀!”
  正在这时候,外面已是人声沸腾,闹得天翻地覆起来,显然双方已经发生了冲突。
  姜大龙急向潘大麻子一使眼色,示意叫他留下来监视钟强,便径自带着几名手下,匆匆走出了小厅。
  钟强刚想跑出去,却被潘大麻子拔枪阻止,嘿然冷笑说: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吧!……”
  不料钟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如电地一挥手,把枪口荡开。紧接着狠狠一拳,捣在了对方小腹上。
  潘大麻子猝不及防,被一拳击得痛呼了声:
  “啊……”
  他不由地弯下了腰,同时手一扣,枪也走了火。
  幸而枪口已被钟强先用手荡开,子弹射向了一旁。
  潘大麻子刚一弯下腰去,钟强猛一抬腿,用膝盖撞上了他的下巴。再加颈旁狠狠一掌,这家伙便两腿一屈,跌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钟强那敢怠慢,夺过他手里的枪,便立即冲出小厅。
  这时整个赌场里已乱成了一片,只见双方正在大打出手,赌客们早已吓得纷纷逃走。满场桌椅齐飞,刀棍乱舞,直好比是鸡飞狗跳,场面热闹极了!
  姜大龙自然不会凑这场热闹,他看双方已动上了手,不禁暗喜,趁着一片大乱中,吩咐一名手下溜出去通知张发海,向“七里香’去展开行动。
  因为姜大龙这时已断定那对母女确实被杜大爷弄到手了,而这杜秃子今晚不在赌场坐镇,却在他老婆主持的“七里香”穷泡,这不是证明弄来的人质可能藏在那边吗?
  姜老大虽是个老粗,有时却粗中有细。他既认为那对母女可能被藏在“七里香”,他便暗命张发海去采取行动,自己则仍留在赌场里隔岸观火。看他们双方拼个你死我活,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
  钟强溜出小厅,正好瞥见姜大龙在交代手下,那汉子匆匆领命而去,溜出了赌场后门。
  他的想法与姜大龙不谋而合,他认为孟娉娉的母亲是被杜大爷弄来藏在了别的地方,绝不会藏在赌场里,否则这秃子就不大聪明了。
  可是,钟强并不知道,杜秃子除了亲自经营这个地下赌场,他老婆还负责主持一家艳窟,自然不清楚“七里香”是杜大爷开的。
  不过姜大龙交代手下的情形,看在钟强的眼里,不禁使他顿起疑念。想到这家伙必然另有阴谋诡计,于是当机立断,趁着场子里一片大乱,也悄然溜出了后门。
  后门外虽仍有几名把风的大汉,但他们以为钟强是姜大龙带来的,所以未加阻拦。
  跑出后门一看,只见那大汉急步奔过街,向迎上去的几条人影,交头接耳地传达了姜大龙的命令。
  钟强离他们太远,无法听到他们说些什么,不过那些人听了那大汉传达的命令,立即打声招呼,便见散布在附近的二、三十名汉子跟他们会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向街的西端奔去。
  他立刻判断出,这一定是姜大龙想趁着赌场里陷于混乱中,暗命自己的手下,趁机采取行动,去劫持被杜大爷刚弄到手的那对母女。
  既然有人带路,钟强哪肯错过机会,虽然他只有一个人,孤掌难鸣,但此刻他已义无反顾,决定跟去见机行事。
  那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直奔耀华力路西端,终于来到了“七里香”。
  这种艳窟的经营方式,跟地下赌场一样,是个半公开的人肉市场!
  大批人马一到,只留下了几个汉子在外面把风,其余的一齐拥了进去。
  谁知“七里香”方面早已有了戒备,表面上今夜是“客满”,实际上却是没有一个真正寻芳客,全部都是杜大爷手下临时客串的。
  张发海一马当先,带著大批人马涌进去,只见四五名大汉上前拦住,冷声喝问:
  “你们想干什么?”
  张发海仗着人多势众,大咧咧地把眼皮一翻说:
  “你他妈的管得着吗?”
  说完把两名大汉一推,往里就闯。
  正在这时候,杜大爷的老婆闻声已赶了出来。这只雌老虎的气势果然吓人,尤其她那三围一般粗和那汽油桶似的体型,站出来就有些雄纠纠,气昂昂的架势!
  她把两手在腰上一插,眼一瞪,声色俱厉地说:
  “你们是哪里跑来的冒失鬼?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能容你们放肆!”
  张发海嘿然冷笑说:
  “这是什么地方?嘿嘿,大爷只要有钱来嫖,你们难道还不欢迎?我倒有点不信!
  杜老板娘怒声说:
  “你少在老娘面前耍嘴,究竟想干什么吧!”
  张发海直截了当地说:
  “杜大爷教我们来的,要你把今夜弄来的那对母女立刻交出来给我们带走!”
  杜老板娘怒斥说:
  “放你的屁!我这里什么时候弄来了一对母女,真是活见你娘的大头鬼!”
  张发海反唇相讥说:
  “这个屁可是杜大爷放的……”
  “拍!”的一声,杜老板娘居然出奇不意地顺手掴了张发海一个清脆的耳光!
  张发海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推了她个踉跄倒退,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老龟婆想找死?”
  他一声令下,跟来的大汉们立即一拥而上,正待展开搜查。不料一间间小房间的门突然开了,冲出一二十名客串嫖客的汉子,各持刀棍,不分青红皂白就向对方发动了攻击!
  张发海哪甘示弱,大喝一声,霍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冲上去就乱砍乱杀。
  于是,双方都全力以赴,展开了短兵相接的肉搏……
  钟强见机不可失,毫不犹豫地也冲了进去,混在杜大爷的人里面。好在这时双方的战况正处于紧张激烈中,根本不知道多出了他这么一个人。
  混乱中,他见人就揍,根本不管对方是杜大爷的人,或是张发海带来的。反正谁想阻挡他的去路,谁就活该倒楣!
  这“七里香”的建筑,完全是保留着中国北方大杂院的形式和风味,宅院很大,恶战就在院子里展开。
  钟强一口气击倒五六名大汉,冲向了右侧通后面的狭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枪制住一名汉子,拖到了暗处,厉声逼问:
  “杜大爷今夜从朱雄那里弄来的女人,藏在什么地方?”
  那汉子吓得浑身发抖说:
  “我,我不知道呀!……”
  钟强的手捏住了对方的脖子,猛一使劲,喝问:
  “你说不说?”
  “唷唷唷……”
  那汉子被捏得直翻白眼,但他仍不肯屈服。
  钟强不禁勃然大怒,手上又加了点劲,冷声说:
  “你大概是不想活了,好吧,看我能不能把你的脖子拧断!”
  谁知那汉子竟是弱不禁风的空架子,虚有其表,被钟强猛一用力,“唔……”地一声,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钟强忿声地骂了声:
  “不中用的东西!”
  他只好把那汉子放开,从狭巷冲向了后面。
  这道门是通厨房的,狭巷通常用来给自己人进出,或者买菜回来,不必经过前面“做生意”的地方。
  钟强冲进厨房,发现没有人,一时也不知道杜大爷究竟把人藏在什么秘密的地方。
  正在拿不定主意之际,突然惊觉背后有人扑来。他赶紧一闪开,只见一个高头大马的女人,竟手持切菜刀,出其不意地向他一刀当头砍下!
  幸而他闪身避开,那女人砍了个空,否则被她一刀砍在头上,那还能活得了?
  钟强勃然大怒,上前拦腰一抱,同时用枪管狠狠击在那女人的手腕上,只听她痛呼一声:
  “哎呀!……”
  菜刀便告脱手,掉在地上了。
  钟强再把枪管抵在她肋下,厉声喝问:
  “杜大爷今夜弄来的女人藏在哪里?”
  那女人偷袭未成,反而被制住,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说:
  “在,在后院的防空洞里……”
  钟强大喜,把她一推说:
  “替我带路!”
  那女人不敢违命,只好带着钟强从厨房的后门出去。
  原来这厨房的外面,尚有个较小的后院,有后门可以进出。
  只是后门经常锁着,没有使用它,除非是必要时,才由杜老板娘亲自开启,钥匙就在她那里保管。
  后院的防空洞,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遗物,由地面深入地下,洞内足可容纳二三十人。地面上并加盖了一丈多高的钢筋水泥作为掩护,建造得相当坚固。
  这个防空洞已久未启用,形同虚设。想不到今夜居然废物利用,派上了大用场,用来藏匿孟娉娉的母亲!
  当然,重要人质既藏在这防空洞里,后院的戒备一定特别严密,最低限度,总有人看守住那女人的。
  果然不出所料,防空洞的进口外面,就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大汉在把守!
  可是这后院里没有灯,一片漆黑,使他们看不清走出厨房的是谁,只好大声喝问:
  “什么人?”
  钟强暗吃一惊,急用枪管抵在那女人背后,轻声警告她说:
  “回答他们,就说杜大爷叫人来问那女人话,说错一个字,你就别想活命!”
  那女人只得照他的吩咐,一字不差地回答:
  “杜大爷叫人来问那女人话……”
  两名大汉听出是这女人的声音,才不疑有他,遂说:
  “带他过来吧!”
  钟强仍然走在那女人后面,刚一走近防空洞,便突然将那女人猛的推向一名大汉,同时扑向另一名大汉,以枪柄当头一击,使对方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击昏了,倒在地上。
  那大汉也被那女人出其不意地撞在身上,撞得踉跄连倒,几乎摔了个筋斗。
  他立即情知有异,可是尚未站稳,钟强已扑了过来,以枪向他喝令: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放在脑后!”
  那大汉的枪插在腰间,不及拔枪应变,只好听从钟强的命令,高举起双手,无可奈何地放在脑后。
  钟强推开那女人,上前一伸手,拔出那大汉插在腰间的手枪,朝自己的裤腰上一插,逼问:
  “防空洞里还有没有人?”
  “有……”那大汉不敢说谎。
  钟强厉声问:
  “有几个人?”
  “两个……”那大汉回答。
  钟强灵机一动,威胁那大汉说:
  “你在洞口告诉他们,就说是杜大爷的命令,叫他们把那女人带出来!”
  “这……”那大汉为难起来了。
  钟强冷声说:
  “你最好照我的话做,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先请你吃两粒‘卫生丸’!”
  那大汉犹豫了一下,终于怕吃眼前亏,只得走过去把防空洞的门推开,向下面大声说:
  “老杨,大爷有命令来,叫你们把那娘们带上来!”
  “是!……”下面应了一声。
  钟强不禁大喜过望,这回他再也不客气了,突然用枪柄,照那大汉头上狠狠一击,使他沉哼一声。
  “嗯!……”当即被击昏,倒了下去。
  那女人见状,吓得失声惊呼起来:
  “啊!……”
  她叫了一声,掉头拔脚就逃。
  钟强不能厚此薄彼,一步赶去,手起手落,也给了她狠狠一枪柄,把她击昏在地上了。
  打发了这男女三个人,他便守在防空洞的门口,静候着下面的两个人,把孟娉娉的母亲带出来。
  这时他的心情不禁有些紧张,但他并不是怕对付不了下面的两个人,而是担心前面的战况。万一杜大爷这边的人抵挡不住,被姜大龙的手下冲到后院来,那他不是枉费心机,忙了半天是替人家忙的,并且还冒了这么大的险!
  前院的喊杀声震天,一阵阵传送到后院来,使钟强不免提心吊胆,惶惶不安起来。
  其实他是多此一虑,双方面可说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正恶斗得难分难解,一时尚不能判出胜负。
  尤其杜大爷今夜为了弄来孟娉娉的母亲,特地使“七里香”暂停接客,里里外外都严加戒备。他的手下奉命留守,哪会不个个卖命,全力以赴,阻止对方的侵犯。
  只等了一两分钟,便见由两名大汉,挟持着一个中年妇人,从石阶走了上来。
  钟强赶紧闪身在洞门旁,手里紧握着短枪,等他们刚一走出防空洞,突然一声喝令:
  “不许动!”
  两个看守孟娉娉母亲的大汉,因为要用两手抓住她的胳臂,所以枪都插在腰间,被这一声厉喝,吓得顿时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一名大汉比较机警,他情知有异,立即放开那妇人,霍地拔出手枪,回身举枪就射。他的行动已相当快,但仍然比钟强慢了半秒钟。
  “砰!”地一声枪响,黑暗处吐出了一条火舌,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那大汉已中枪倒地。
  另一大汉见状,哪还敢轻举妄动,忙不迭放开那妇人,把双手高举起来。
  钟强闪身而出,逼令那大汉回过身去,走到防空洞门口,突然飞起一脚,踹在他臀部上。
  那大汉的身子向前一冲,便从石阶一直滚跌下去!
  “哇!……”惨呼声后,接著从下面传上来的,是不住地呻吟:
  “哎唷!哎唷……”
  钟强赶紧把防空洞的门一带,急向那双手被反缚的妇人,表明自己的身份:
  “你别怕,我是娉娉的朋友,特地来救你出去的!”
  那吓得发呆的妇人,一听钟强提及她女儿,不由地惊喜交加,情不自禁地急问:
  “娉娉在哪里?”
  钟强无暇多说,只告诉她:
  “令嫒很安全,我们快走吧!”
  由于前院正在恶战,自然不能由前门出去,钟强只好决定利用这锁着的后门。
  “砰!”地一枪,击毁了门上的一把大锁,他带着那妇人,开了门就出去。
  可是他连作梦也没想到,后门外已有十几个手里拿着枪的汉子,早就在那里守株待兔了,而为首的一人,赫然竟是潘大麻子!
  其实潘大麻子守候的,倒不是钟强,而是提防杜大爷的手下,在紧要关头会把人质从后门弄走,转移阵地藏到别的地方去。
  钟强那一拳出手很重,把潘大麻击昏了,但过了没一会儿,就被姜大龙回到小厅来发现,将他救醒了。
  一问之下,始知钟强已夺枪逃走,姜大龙顿时勃然大怒,但他并没料到,钟强居然跟踪那汉子前往“七里香”去抢救那妇人。
  姜大龙回到小厅来,就是忽然间想到,张发海带了大批人马去“七里香”夺人,那边一定会向杜大爷告急,那么自己怎么还能留在赌场里。
  所以他想趁着朱雄方面的人,跟杜大爷的人大打出手之际,赶快把钟强带走。反正只要把那对母女夺到手,他也就不需要钟强跟杜大爷当面对质了,何必还留在这里呢?
  没想到回到小厅一看,潘大麻子被击昏在地上,钟强却已不知去向!
  姜大龙又惊又怒,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带着潘大麻子和其他的手下,趁著场子里一片大乱,匆匆溜之大吉。
  离开了赌场,他忽然间又想到,杜大爷如果当真把弄来的人藏在“七里香”,情势紧急时,很可能从后面把人带出,藏到别的地方去。
  因此,他自己坐在车上监视附近的动静,而让潘大麻子带了一批人,在“七里香”的后门外守著。只要人一出门,就落进了他们的手里。
  这一步棋果然下对了,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带那妇人出来的居然是钟强!
  钟强哪会想到,被他击昏的潘大麻子,已带了大批人马赶来,好像料到他会由后门出来似的,居然守在外面了。
  身旁尚有个双手被反缚的妇人,他自然不敢贸然动手。只好沮然苦笑一声,力持镇定地说:
  “人让我找到了,交给你们吧!”
  潘大麻子见只有那妇人一个,颇觉诧异,上前一把夺回了自己的手枪,怒问:
  “还有一个呢?”
  钟强把两手一摊说:
  “那我也不知道了,你们最好去问杜大爷!”
  潘大麻子犹不死心,吩咐那些大汉们:
  “你们分一半人进去搜!”
  等那些大汉冲进了后门,他想起刚才被钟强击昏的情形,报复心顿起,不禁嘿然冷笑说:
  “小子,这回得看老子的啦!”
  说完,一声令下,两名汉子立即上前,一边一个,把钟强架住了。由潘大麻子亲自动手,没头没脑地一顿拳足交加,把无法反抗的钟强,揍了个鼻青脸肿。
  但他意犹未足,突然倒握短枪,狠狠照着钟强头上猛击两下,只听得钟强发出声沉哼,终于昏了过去……
  不知经过了多久,当钟强清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冰冷而湿湿的地上了,手脚均被捆住,而眼前是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过,他知道自己落在了姜大龙的手里,这地方自然是那家伙的。
  他此刻已无暇顾虑自己的处境,而是担心孟娉娉的母亲,落在了这班人手里,不知将遭到怎样的命运?
  现在他才深觉后悔起来,刚才要不是为了那妇人的安全有所顾忌,不得不束手就缚。如果当真不顾一切地拼一下,也许还不致落得这种处境。
  目前后悔已无济于事,必须赶快设法脱身,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钟强急于脱身,试图挣扎了一阵,始发觉捆住手脚的麻绳,事先已用水浸湿,愈挣愈紧,根本无法挣开或挣断。
  就在他万分失望之际,忽见黑暗中有一道光线射来,使他终于看出,那是一道窄门开了,走进一个人来。而他置身的地方,则是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已意识到,走进来的这个人,必然是打算向他逼供的。因为姜大龙纵然把那妇人弄到了手,没把孟娉娉找到,仍然是无济于事,大概他们认为只有钟强才知道那少女的下落吧?……
  念犹未了,那人已摸索着来到了他身边,一个不小心,几乎被他的身体绊跌了一跤。
  “哎呀!……”那人失声叫了起来。
  钟强一听这声音,不禁暗觉诧然,怎么这人的声音如此娘娘腔,难道是个女人不成?
  忽然一股迷人的香水味,沁入了钟强的心肺。接着一双柔若无骨的女人嫩手,摸上了他的脸,好像找到了目标似的,捧住了就送上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钟强大为惊诧,想不到身为“阶下囚”,原以为马上就将遭到酷刑。孰料在这时候,居然会有女人送上一吻,那不是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无奈他的双手被反缚,既不能抗拒,只好任由对方狂吻。
  他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这女人要什么花样?
  这点他没有猜错,果然那女人在一阵狂吻之后,终于伏在他身上,嗲声嗲气地问:
  “小白脸,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强不屑地冷声说:
  “这里什么也看不见,我怎么认得出你是谁?”
  “难道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出?”她笑问。
  “钟强忿声说:
  “我听不出,也不必知道你是谁,干脆你就说明来意吧!”
  那女人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
  “你倒真干脆,可是我必须让你知道我是谁,我们的话才能谈下去!”
  钟强毫不留余地的断然说:
  “谈不谈在你,悉听尊便,我可没兴趣非跟你谈不可!”
  那女人又笑了笑,忽然大声向外面说:
  “开灯!”
  她这一声还真管用,突然之间,灯光大明。使得浸在黑暗中的钟强,猛的接触强烈的光线,眼睛竟被刺激得睁不开来了。
  过了片刻,他才能缓缓睁开眼睛,这才认出伏在他身上的,居然是“聚英楼”的老板娘——金巧莲!
  “是你?……”钟强显然颇觉惊诧。
  金巧莲嫣然一笑,娇声问:
  “你没想到吧?”
  钟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确实没想到,这回姜大龙又教你来干什么的?”
  金巧莲的脸上一红,赧然说:
  “你别生我的气,刚才你去我那里打听消息,我是因为事先已得了他的关照,只要有人去打听孟老虎遗产的事,就得立刻通知他。你想想看,我要在他的地盘上做生意,怎么能不听他的呢?”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钟强说:“我只问你现在来这里究竟打么主意?”
  金巧莲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沮然叹了口气说:
  “唉!说起来真冤枉,我明明是迫不得已,才派人去通知他的。现在他却反而认为我跟你是串通的故意想利用他去对付杜大爷,使你有机可趁,我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钟强心里暗笑,你这才是自作自受!
  不过他仍然问:
  “你现在来找我,是否要我替你洗清这个冤枉?”
  金巧莲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你心里很恨我,一定不会帮我这个忙的。不过姜老大已经认定我们是一鼻孔出气的,所以把我抓来,逼我来跟你谈谈,给我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到时候他就来听我的答复。如果我的答复他认为满意就放了我们,否则我们两个都活不成了!”
  “哦?”钟强冷静地问:“你要怎样答复,他才会认为满意呢?”
  金巧莲逼真地说:
  “是这样的,他认为孟老虎的女儿,一直就跟你在一起,因为知道她的母亲落在朱雄手里,后来又被杜大爷弄去了。你为了要救出那女人,又担心杜大爷的人多势众,没法混进赌场去下手,所以先把那小妞藏起来。然后用钱买通我,故意把姜老大诱到‘聚项楼’去,编了一套花言巧语刺激他,使他被你利用,带了大批人马去向杜大爷兴师问罪。而你事先又向朱雄放了空气,使他也带了人去找杜大爷算账,让你有机可乘。趁着他们大打出手的时候,溜到‘七里香’去救那女人,结果被潘大麻子堵上了,才把你跟那女人弄来这里的……现在姜老大要找我们交出孟老虎的女儿来,才放我们一条生路,否则就决定要把我们两个一起处置了!”
  钟强听得似信非信,因为这女人所说的,大部分与事实很接近。譬如说,他一直跟孟娉娉在一起,各处探听她母亲的下落。又譬如他想利用姜大龙原向杜大爷兴师问罪,以便混进赌场去一探虚实……只是他并没有向朱雄放风,也没有跟这女人串通。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问:
  “你来找我谈的,是不是希望我答应交出孟老虎的女儿?”
  金巧莲点点头说:
  “是呀,你要不答应交出那小妞儿,我们两个都难逃他的毒手啦!”
  钟强冷冷地说:
  “既然为了活命,我倒很愿意答应交出那小妞,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她的下落,人又不在我手里,教我拿什么交给姜大龙呢?”
  “那我们不是只好等死了?”金巧莲忧急地问。
  钟强存心试探她说:
  “与其束手待毙,倒不如铤而走险。只要你能替我把手脚上捆的绳子打开,或许我们还有求生的机会……”
  “你打算逃出去,那是不可能的,!”金巧莲说:“他们已经在里里外外严加防范,你就是神通再大也逃不出这里的。并且,即使我们真能侥幸逃出,你可以一走了之,我却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总不能把一切丢下,跟着你一起逃走呀!”
  钟强冷笑说:
  “你所谓的一切,和生命比较,究竟孰轻孰重?假如没有了生命,那一切又对你有什么用?”
  金巧莲被他问得一怔,哑口无言了。
  钟强趁机说:
  “要我交出那小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你不想死在姜大龙的手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我放开,碰碰我们的运气……”
  金巧莲突然怒形于色,顺手就是两个耳光,狠狠地掴在钟强脸上,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
  “你这狗肉不上秤的小子,我好话已经说尽,你还是无动于衷,看样子你是决定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啦!”
  随即站了起来,向外面大声说:
  “姜老大,我对这小子没办法,你自己来吧!”
  窄门突然大开,只见姜大龙身后跟着潘大麻子,张发海,以及四五名彪形大汉,嘿然狞笑着走了进来……
第十二章  金骷髅之谜
第二天,曼谷的泰文、英文、华文各大报纸上,均刊载出几条骇人听闻的社会新闻。
  一条是职业赌徒庄良中,在“东方大酒店’被枪杀,现场尚有两名赤身裸体的外藉应招女郎,及酒店里的一名仆欧。据警方初步调查,认为可能是黑社会中的仇杀,或为因赌结怨,招致杀身之祸。
  另一条是设在耀华力路,由黑社会人物杜大爷经营的地下赌场,昨夜被暴徒全部捣毁,并造成五死九伤的惨剧。主持人杜大爷身受重伤,已送往医院急救,惟迄发稿时,尚在昏迷状态中,仍未脱离险境。而赌场方面的人,均坚不吐实,使警方无从获悉暴徒是哪方面的人,也不知道发生械斗的原因,现在正由警方侦讯及调查中。
  接在这条消息后面的,是由杜大爷老婆主持的“七里香”艳窟,也在昨夜赌场被捣毁的同时,遭到暴徒侵入,造成二死八伤的惨剧。暴徒方面的伤亡则不详,因为他们在警方人员赶去镇压时已将伤亡带走,逃之夭夭。
  赌场和艳窟的老板,均是杜大爷,这两处同时被捣毁,自然是事出有因,绝对有着连带关系的。可是杜大爷的老婆和“七里香”的人,也都守口如瓶,绝不吐露实情及对方的来龙去脉。因此使警方认为,其中必有隐情,也许是黑社会中的人物,讲究江湖道义吧?
  在同一版上,另外尚有一条占篇幅较小的消息,便是拍喃四路的“珍奇鱼馆”,昨夜也遭到破坏了,只是损失不太重,也没有伤亡,所以不甚为警方重视。
  但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在同一晚上,而且当事人都是黑社会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自然成了轰动整个曼谷的大新闻。
  而在当天的晚报上,又出现一则引人注意的寻人启事,内容是由某律师出面,代表已死于马来亚的孟德昌处理遗产,将于明日搭飞机前来曼谷,找寻死者失去联络达十余年之久的妻女,孟华桂及孟娉娉。希望知道她们下落的人士提供线索,或由她们亲自持证明身份的物件,前往“佳宾大饭店”四一四号房间接洽,以便认领遗产。
  启示中没有说明遗产的数字,也未说明需以何种物件证明她们的身份,方能证明确实是孟德昌妻女。
  不过很多人却早已知道,遗产的总额高达几千万美金,而所谓的证明物件就是暗示那一枚金骷髅!
  姜大龙手里持著一份华文晚报,来到了地下室,向悬空吊著,遍体鳞伤的钟强看了一眼。他狞声说:
  “老弟,你这又是何苦呢?那小妞跟你无亲无故,八杠子挨不着边的,你犯得着为她皮肉受苦吗?”
  钟强昨夜为了不肯说出孟娉娉的下落,已遭到一顿狠毒的鞭刑,被抽打得死去活来,全身几乎肌无完肤。但他始终咬紧了牙关,绝不屈服。
  这时他仍然态度强硬地回答:
  “你不必猫哭老鼠假慈悲,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姓钟的绝不在乎!”
  姜大龙昨夜已看出,这小子是软硬都不吃的。所以他已决定改变方式,准备以财和色相诱,认为这两样东西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弟,马来亚的那个律师,在今天的晚报上,已经刊出了寻人启事,他明天就来曼谷。你仔细想想吧,现在孟老虎的老婆已经在我手里,朱雄和杜秃子又是两败俱伤,目前不可能跟我争了。我只要有那女人在手里,就算是你不交出那小妞儿,我可以随便找个小妞儿冒充她,带着金骷髅去见那位律师,还不是照样办得了事吗?”
  钟强不屑地冷笑说:
  “既然你可以找人冒充,又何必还要我交出孟老虎的女儿?那不是多此一举!”
  姜大龙强自一笑说:
  “我不过是想把事情做得更完整,天衣无缝哦!同时,为了那女人的下落,是你告诉我,我才知她在杜秃子的手里,所以想挑挑你老弟,也捞他一票呢!”
  “我看不见得吧?”钟强毫不保留地说:“你是因为遗产不能在曼谷领,必须由她们母女亲自到马来亚去办一切手续,又怕孟老虎的老婆不受你控制,所以非得让她亲眼看到她的女儿确实在你手里,然后由你们押她去马来亚。使她为了女儿的安全,不得不投鼠忌器,只好一切听由你们摆布吧!我说的对吗?”
  姜大龙被他一语道破,不禁面红耳赤,尴尬地笑了笑说:
  “你倒是很聪明,可是聪明人得办聪明事,更要识时务。像你老弟这样固执,那就不是真聪明了!”
  钟强冷声说:
  “谢谢你的恭维,我倒不觉得自己聪明。只是我有个预感,这笔横财你们谁也发不了,即使让你们找到了那小妞,到头来还是落个空欢喜一场!”
  姜大龙突然脸色一沉,恼羞成怒地说:
  “你他妈的是嫌苦头还没吃足?”
  钟强不甘示弱说:
  “你根本不必浪费口舌,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
  姜大龙故作勃然大怒地说了声:
  “好!”
  他立即叫来几名手下把钟强放下,架着出了地下室。
  钟强遍体鳞伤,又加上饿了一整天,滴水未进,浑身软弱无力。虽然想趁机一拼,但却力不从心,只好任由他们摆布,被架到了一个小房间里。
  他不知道又将遭到什么酷刑,索性泰然处之,毫不反抗的,被他们按在一张单人木床上。
  几个大汉七手八脚地把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下,只留了一条短内裤,然后使他的两手两脚分开来,成“大”字型捆在了床的两头床架上。
  姜大龙亲自检查了一遍,才狞笑说:
  “老弟,你等着尝尝另一种滋味吧!”
  说完,他又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狂笑,然后带着几个大汉走出了房去。
  钟强趁着房里没人留守,试图挣扎了两下,无奈手脚均被紧紧捆在床的两头木架上。凭他此刻的体力,根本不可能把绳子挣断,他终于沮然放弃了挣扎。
  就在这时候,忽见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推门而入,居然又是那骚在骨子里的金巧莲。
  她今天打扮得更妖艳了,穿一身粉红色滚桃红宽边,质料薄得不能再薄绸唐装,紧贴着肉体,使全身曲线分明,原形毕露。尤其胸前挺着那一对特大号的肉球,更是具有爆炸性的诱惑力。
  钟强一看进房来的是这女人,心里顿起反感,索性把眼睛一闭,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可是金巧莲却把房门关上,径自走到床边来坐下,风情万种地笑问:
  “怎么,你不敢看我?”
  钟强非但不看,干脆连理也不理她!
  金巧莲居然毫无顾忌地,伸手在他裸着的胸前轻抚着,笑笑说:
  “何必呢?我们又不是仇人,我是诚心诚意来帮助你呀!”
  “谢谢!”钟强冷声说:“你的这份好意,我已经领教过了!”
  金巧莲忽然伏在他身上,把嘴凑近他耳旁,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如果我帮助你逃走,你总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你帮助我逃走?哈哈……”钟强大笑起来。
  金巧莲急忙“嘘!”了一声,表情逼真地说:
  “你别那么大声呀!我说的是真话,难道你不相信?”
  钟强不屑地说:
  “很抱歉,你的话我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假如我用事实证明呢?”金巧莲问。
  钟强不置可否地说:
  “那我也许会相信一点,但我不懂,你凭哪一门会冒险帮助我逃走?”
  “因为……”金巧莲脸上一红,赧然说:“因为我喜欢你……”
  “哦?”钟强几乎又忍不住失声大笑起来。
  金巧莲赶紧伸手把他的嘴捂住,轻声说:
  “我说的是真心话,自从昨夜一见到你,我就非常喜欢你。只要你答应带我走,无论到任何地方去,我马上就帮助你逃出这里!”
  钟强明知这女人是奉了姜大龙之命来向他卖弄风情的,但他故意问:
  “我怎么知道你真情还是假意呢?”
  “傻瓜!”金巧莲笑骂了一声:“我是真是假,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可惜我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钟强冷冷地说:
  “我倒真想看看,你这颗心究竟是什么样的颜色呢!”
  他这句话原意在讽刺她,不料她竟会错了意,嫣然一声笑说:
  “那还不容易,我就给你看个清楚吧!”
  说着她一伸手,便把斜襟的按钮解开,顺着肋下,把一个个的布钮解开,两手将上衣一撩,顿时胸怀大敞,露出了赤裸的巨大双峰!
  这女人可真够大胆的,把上身向前一倾,使双峰几乎接近了钟强的脸,居然毫不在乎地笑问:
  “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钟强反而被她弄得尴尬起来,只好强自一笑说:
  “人心隔肚皮,我的眼睛又不是‘爱克斯光’,怎么能透视?”
  金巧莲故意把双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卖弄风情地笑著说:
  “你的眼睛不是‘爱克斯光’,手是不是测谎器呢?”
  “测谎器?”钟强一时被她问住了,颇觉茫然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巧莲妩媚地笑了笑说:
  “测谎器你也不知道,那就是警方用来测验犯人,是不是说谎的仪器呀!据说凡是说谎的人,仪表上就会显示出来他的心跳得特别快,如果你的手也像测谎器一样有用,那不是就可以测出,我对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钟强这才明白,苦笑说:
  “我的测谎器被捆着,怎么使用……”
  金巧莲轻声说:
  “你答应我不乱来,我就把你手上的绳子解开,怎么样?”
  钟强不置可否地回答:
  “随你的便,但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
  金巧莲笑笑说:
  “我相信就是了!”
  于是,她当真起身到床头,费了半天的劲,连牙齿都用上了,终于替他把捆住手的绳子解开。
  然后她又回到床边来坐下,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赤裸裸的双峰上,刚问了声:
  “我的心跳得快不快?……”
  不料钟强突然把心一横,一掌劈在了她颈侧,使她连哼都没有哼出声,就昏了过去。
  钟强那敢怠慢,急将她的身体移开一旁,坐起身来,弯著腰使两手够向床的另一头,迅速把捆在床架上的两脚解开,匆匆穿上了衣服。
  掩身到门旁,小心翼翼地接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谁知外面的走廊上,居然不见一个人影,房外也没有人把守!
  钟强虽然暗喜,却也有些怀疑,认为姜大龙绝不会如此疏忽,放心让那女人一个人留在房里,而房外竟不派人把守的。
  但他现在既然已经恢复了自由,哪还顾虑得了这些,急于脱了身以后再说,其他的一切都不必放在心上。
  目前他的体力尚未恢复,真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虽然有心救出孟娉娉的母亲,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弄不好连自己也脱不了身。
  于是,他迅速走出走廊,当他刚到走廊尽头时,忽见四五名彪形大汉迎面而来,似在各处巡视。
  钟强此刻赤手空拳,体力又不济,自知无法跟四五个动手,赶紧缩回身去,避在了走廊尽头的墙角。
  那几个大汉经过走廊,幸而未发现贴身躲在墙角的钟强,一直向着院子的前门走去。
  钟强等他们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向前门那边一张,竟有十来个汉子,分散在各地方严密戒备着!
  他不禁暗自庆幸,幸亏那四五名大汉迎面而来,使他缩回身子去暂避。否则一走出走廊,目标就完全暴露,被前门的那些人发现了。
  这一来,他更不敢粗心大意了,急忙贴身背靠着墙壁,一步步朝后门的方向移去。
  移至墙角的另一端,一看附近没有人,他立即冲向距离不远的矮树丛,全身扑伏在地上,借着树丛为掩护,向后门看去,只见又有十来个汉子在把守。
  前后两道门既已有人把守,他只好另找出路。眼光一扫,发现紧靠着围墙边下,植有好几株枝叶伸出墙外的大树,正合自己脱身之用。
  他不禁暗喜,毫不犹豫地匍匐过去,手脚并用,攀爬上一株大树,够上墙头,然后纵身而下。
  墙外就是三聘街,幸而这时天色已黑,这一带的行人多半走在对街。大概都知道这巨宅是姜大龙的,最好是敬鬼神而远之,少惹麻烦为妙。所以钟强从墙头上纵下,并未被行人发现。
  他一站起身,拔脚就向对街狂奔,一口气奔到了“聚英楼”门口。忽然抬头一看,却发现楼上的窗口,正有两个人把头迅速缩回去。
  这一发现,使他的疑念顿起,暗想:难道有人在这楼上居高临下监视着他的行动?
  念及于此,他终于恍然大悟,认为他之所能侥幸脱身出来,完全是姜大龙布下的圈套。使他一旦逃出,必然急于去会孟娉娉,那么他们只要派人暗地跟踪,岂不是就知道她的下落了?
  钟强既然识破了这个诡计,自然不会上当,立即去警署把装疯的孟娉娉保释出来。他灵机一动,索性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聚英楼”。
  为了要证实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他这回不坐在楼下而直接上了楼,存心要看看那两个鬼头鬼脑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物。
  伙计招呼他入了座,他要了几样点心,便把眼光扫向靠临街窗口那几张桌位。
  由于窗口的几张桌位,可以边吃边看街景,所以从来都是座无虚设的。但这时别的桌上均是谈笑自若,只有其中一张桌上的几个汉子,似乎作贼心虚,故意把脸都转向了窗外,以免被钟强认出他们。
  钟强看在眼里,心里已完全明白,当下也不动声色,他从容不迫地把点心吃完之后,才付账离去。
  果然不出所料,刚走出聚英楼,走了没多远,便发觉后面有人在跟踪了。
  他知道后面的几个家伙,只是奉命跟踪,在没有确定孟娉娉的下落之前,绝对不致冒然采取行动的。
  于是,他索性毫无顾忌地,直接回到了“桂冠大饭店?!
  回到三一一号房间,他决定先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好好研究对策,如何去救出孟娉娉的母亲。
  在浴室把衣服脱掉,他才发觉周身都是一条条紫红带青色的鞭痕,刚才心情紧张,几乎忘了遍体的鳞伤。这时始感觉伤处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使他恨不得立刻去找姜大龙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孤掌难鸣,怎能小不忍而乱大谋。凭着意气用事,去逞一时之勇,那不是像灯蛾扑火,自寻死路?
  洗完澡,把全身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换过,他叫来仆欧,吩咐把今天的华文日报晚报,各买一份送到房里来。
  坐在沙发上,接连吸了几枝香烟,才把那几段耸人听闻的消息,和那则寻人启事看完。
  关于庄良中的被杀,“七里香”和地下赌场的械斗,以及“珍奇鱼馆”的被捣毁,钟强都已经知道,甚至在场亲眼目击,比这些新闻报导更详尽清楚。
  只有这则寻人启事,使他重复看了几遍,暗觉其中颇有值得怀疑和研究的地方。因为当年孟德昌是不能在曼谷立足了,才把妻女遭走。自己又向各大金店骗了一批黄金,远走高飞,带了几个心腹到别处去闯天下。
  虽然事隔多年,受骗的那些金店仍然关着,很多人至今尚未淡忘当年的事,尤其那位据说已退休的黑社会头子仇大爷,曾经扬言将矢志报复在他的妻女身上。如今孟老虎纵然已死在马来亚,而他生前委托的律师,又怎敢公然刊出寻人启事,并且还敢将孟德昌的大名登在报上呢?
  孟老虎当年就是怕仇大爷报复在他的妻女身上,才命手下的三个心腹,秘密把她们连夜护送走。如今却由他生前委托的律师,来曼谷公然找寻她们,难道不怕仇大爷及受害的金店,把当年的事报复在这母女两人的身上。所以钟强觉得其中必然另有文章  !
  那位律师明天就来曼谷,事态即可明朗,但现在孟娉娉的母亲已落在姜大龙手里,不把她救出来的话,届时孟娉娉个人出面,怎么能证实自己的身份?……忽然间,钟强直到这时候才想起,始终没有问起孟娉娉,她们保存的金骷髅是否还在,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因为金骷髅等于是孟老虎留下的信物,那位律师将根据金骷髅,证实她们母女的身份。而曼谷已有好几十人定制了这玩意,企图冒充孟老虎的妻女,骗取那几千万美金的遗产。因此钟强忽然想到,孟娉娉和她母亲,如果没有那枚金骷髅,去见那律师又有什么?
  于是,他立即起身出了房,果然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汉子,在甬道里踱来踱去,显然是在监视着他这个房间。
  他暗发一声冷笑,视若无睹地走向电梯间,但他并不乘电梯下楼,却故意由旁边的楼梯走下去。
  出了“桂冠大饭店”,他便直接走向附近的警署。
  后面的两个家伙跟到警署,看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急忙穿过对街,仍然遥遥地监视着。本来他们以为钟强是假装进去,将近十分钟,仍不见钟强出来,始情知有异。暗惊可能判断错误了,说不定这小子已向警方报案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马上分出一个人,飞奔回去向姜大龙报告,只留一个人继续监视。
  其实钟强进了警警署后,即向值勤警员表明身份,并且表示如果他“太太”情况良好,希望能接她回去。
  那警员非常热心,告诉他说:
  “你太太今天一天都很安静,只是情绪有些不安,一再问起你。我们曾经打过几次电话到‘桂冠大饭店’,但都没有人接听……”
  一面说着,已把钟强领到后面的“特别拘留室”,这个小房间的设备比较整齐清洁,通常是用来暂时拘留特殊身份的人物。
  昨夜孟娉娉装疯,被钟强以“丈夫”身份送来要求保护,便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
  警员把钟强带到门口,先打开上的一个小方窗,遂问:
  “你是不是现在把她接回去?”
  钟强故意犹豫了一下说:
  “让我先看看情形吧……”
  “也好!”
  警员掏出钥匙来,开门让他进去,然后守在房门口,似乎怕孟娉娉突然发作,钟强一个人把她制不住。
  孟娉娉一看钟强终于来了,立即从床上一骨碌跳起,情不自禁地扑进他怀里,仿佛被囚禁的犯人,突然见到了自己的亲人来探监。
  钟强忙把她一搂,佯作吻着她的脸颊,在她耳旁轻声说:
  “别大声,房外有人守着!”
  孟娉娉轻声急问:
  “我母亲有了下落吗?”
  “有了,”钟强说:“现在我必须知道,你们有没有一枚金骷髅?”
  “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钟强正色说:
  “这是重要的关键,但我现在没有时间详细说明,你先告诉我,你们手里究竟有没有这东西?”
  孟娉娉看他说得这样严重,这才回答说:
  “其实那个金骷髅,并值不了多少钱,本来是一对,我父亲当年带走了一个,留下一个给我母亲。因为那样子实在怕人,我母亲一直把它藏在箱子里,从来没有拿出来给我看过。直到郑叔叔去找到我们,说是我父亲已死在马来亚,留有一笔遗产给我们,必须出示金骷髅证明身份,我母亲从箱子里找出来,我才第一次看到……”
  “你说它不值什么钱?”钟强诧然说:“一个实心的金骷髅,最少也有二三百两重吧!”
  孟娉娉轻描淡写地说:
  “见鬼!鸟蛋那么大的一个金骷髅,怎么会有那么重?”
  “只有鸟蛋那么大?”钟强更觉诧异了。
  孟娉娉认真说:
  “难道我还会骗你?你要是不相信,我马上到旅馆去拿出来给你看!”
  “东西在旅馆里?”钟强急问。
  孟娉娉点点头说:
  “嗯!我们把它藏在了抽水马桶的水箱里……”
  忽然间,钟强想到了什么,郑重说:
  “现在你暂时留在这里,我得去办一件事,如果顺利的话,就可以把令堂救出来……”
  “我母亲在哪里?”
  孟娉娉急切问。
  钟强回答说:
  “我已经见到过她了,她目前还在姜大龙手里。不过你放心,令堂很安全,我现在就去姜大龙那里。把她救出来以后,我再来接你出去。”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孟娉娉把嘴噘了起来。
  钟强只好告诉她,姜大龙已派人对他跟踪,企图发现她的下落。这时候急于离开警署,他要分神保护她,就无法去救出她母亲了。
  孟娉娉这才无可奈何,答应留在警署里,静候他的消息。
  钟强出了小房间,又跟那警员商量了一阵,表示要去料理一点私事,然后再来接她“太太”。那警员倒也热心,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郑重谢了一番才离开警署,走出外面一看,跟踪的家伙们仍在对街监视着。他此刻已打定了主意,根本不与理会,若无其事地径向“幸福大饭店”走去。
  来到“幸福大饭店”二楼,他向仆欧表示是孟娉娉的朋友,约好来这里在房间等她的。
  仆欧打量了他一阵,见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才不疑有他,开了205号房间的门,让他进去了。
  他把房门一关上,立即进入浴室,揭开抽水马桶的水箱盖。
  卷起衣袖,在水箱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到一个比鸟蛋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取出来一看,赫然就是那形状狞狰恐怖的金骷髅!
  孟娉娉说的不错,这东西并值不了多少钱,估计它的重量只有二三两,不过值泰币三万铢而已!可是,为什么那几十个财迷心窍的人,竟定制了重达二三百两重一个的金骷髅呢?
  钟强终于恍然大悟,更认为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了。
  当下他毫不犹豫地把金骷髅带在身上,离开了“幸福大饭店”,毅然前往姜大龙的巨宅!
  姜大龙刚得到派去跟踪的手下报告,听说钟强进了警署,正在惊怒交加之际,忽见一名汉子奔来报告:
  “那小子自己又回来了!”
  姜大龙“哦?”了一声,刚站起来,已见几名汉子把钟强带到了客厅里来。
  “嘿嘿!”姜大龙冷森森地说:“你小子的胆子倒不小,让你逃走了,居然还敢回来?”
  钟强神色自若地说:
  “姜老大,我们不必浪费口舌,现在我准备跟你打个交道,你有没有兴趣?”
  “那得看是什么交道了!”姜大龙说。
  钟强从容不迫地说:
  “我想以最正确的消息,交换姜老大手里的人质,这个交道你愿不愿打?”
  姜大龙嘿然冷冷笑说:
  “你倒真会打算盘,那女人给了你,我不是就得落空了。把眼看就要到手的几千万美金,丢在大海里?”
  钟强直截了当地说:
  “你别做梦,事实上根本没有那笔遗产?”
  “哦?”姜大龙皮笑肉不笑地说:“报上的寻人启事都登出来了,这还假得了?”
  钟强正色说:
  “就因为没人知道它是假的,我的消息才值钱,否则就分文不值啦!”
  姜大龙断然说:
  “好!只要你能证明它是假的,我就决定跟你打这个交道!”
  “姜老大说的话算不算数?”钟强郑重问。
  姜大龙把胸脯一拍说:
  “笑话!我姜某人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钟强有恃无恐地说:
  “也好,那我就把话说在前头,刚才我已经留了个地址在警署,假如我过了半个小时不去,警方就会按照地址去找孟老虎的女儿。那时候她就会把昨夜的一切告诉警方,相信姜老大总不愿意替朱雄他们背黑锅,成为罪魁祸首吧?”
  姜大龙果然暗吃一惊,看了看手表,急说:
  “那你就把握时间吧!”
  钟强这才从身上,摸出那个金骷髅,举在他面前说:
  “姜老大,请看吧,这就是孟老虎当年留给他妻女的金骷髅!”
  姜大龙伸手夺过去一看,诧然问:
  “怎么只有这点大?”
  钟强冷声说:
  “就因为这个真正的金骷髅,不是外传的那么大,所以我才敢说,关于几千万美金的遗产,根本没这回事!”
  “何以见得?”姜大龙好奇地问。
  钟强冷静地分析说:
  “据我的判断,孟老虎死在马来亚的消息,可能是真的。但他死后留下了几千万美金的遗产,却绝对没有这回事。而是有人利用他的死讯到曼谷来故意放空气,又使你们这些黑社会的人物出现,使这消息看来更像真的。实际上那家伙却是另有阴谋,打算利用一般人财迷心窍的心理,赶制一些每个重达二三百两的金骷髅,前往冒充孟老虎的妻女。结果偷鸡不着蚀把米,白白地把几百两黄金交给了那家伙,几十个加起来,就有上万两的黄金,他才真正地捞了一笔呢!”
  姜大龙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再看看手里的金骷髅,沉思了片刻,终于恍然大悟说:
  “妈的!这一定是去找杜秃子的家伙捣出来的鬼!”
  “那家伙是谁?”钟强急问。
  姜大龙犹豫一下,断然说:
  “我马上去医院见杜秃子,一切就明白了!”
  他迫不及待就要走,钟强却说:
  “慢着,姜老大刚才答应的事……”
  姜大龙把脸一沉说:
  “你忙什么?见了杜秃子以后,把事情弄清楚了,我说的话绝对算数!”
  钟强一伸手,夺回了金骷髅,忿声说:
  “可是时间有限,警方在半个小时之后,不见我去,就会采取行动,到时候姜老大可不能怪我误事啦!”
  姜大龙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说:
  “那不成问题,我们一起坐车子去医院,经过警署,你进去打个招呼,请他们延长一个小时,那么时间就足够了。等我把事情弄明白,如果确实没有那笔遗产,而是有人设下的骗局,那我留著孟老虎的老婆也没用,就决定放了,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钟强无可奈何。终于勉强同意了。
  于是,他们立即出发,车子经过警署时,钟强当真下车一个人进去,向警员打了个招呼,表示一个小时之后,即来接他“太太”。然后他们便驱车前往杜大爷住的医院,在病房见到了受伤不轻,躺在病床上的杜秃子。
  他看姜大龙带着钟强来,劈头就忿声说:
  “姜老大真够朋友,昨夜看着朱雄去砸兄弟的场子,居然不助兄弟一臂之力,悄悄地溜之大吉!”
  姜大龙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杜兄有所不知,兄弟因为临时得到个重要消息,不得不赶去……”
  杜大爷已经知道藏在“七里香”的人质被抢走了,但他还不能确定是姜大龙干的,还是朱雄干的,同时他始终不承认人在自己手里,所以不便提起。
  于是他冷声问:
  “姜老大得到了什么重要消息?”
  姜大龙并不立即回答,却问:
  “杜兄,请你先告诉兄弟,为了遗产的事,去找杜兄的人究竟是谁?”
  “这……”杜大爷似乎不愿说出。
  姜大龙只好把钟强刚才的话,详尽地重复说了一遍,并且强调说:
  “据兄弟的看法,如果根本没有遗产的那回事,那么去找杜兄的那家伙,就是另有企图,打算利用我们了!”
  杜大爷沉思不语,默默地想了一阵,终于说:
  “照这样看来,我们确实可能被人要了,不瞒姜老大说,那家伙就是当年跟孟老虎一起离开曼谷,十多年来行踪不明的何成泰!”
  “他在哪里?”姜大龙急问。
  杜大爷犹豫了一下,始说:
  “他的行踪没有告诉我,不过据兄弟派去跟踪他的人说,这家伙大概就在‘仑披尼拳场’附近一带藏着……”
  姜大龙诧异地说:
  “那不是在朱雄的地盘上?”
  “唔……”杜大爷忿然说:“说不定他早就跟朱雄勾结上了呢!”
  钟强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可猜错了,朱雄也跟你们一样,是受了他的骗和利用。否则朱雄何以不顾一切地,把孟老虎的老婆弄在手里?”
  “对!”姜大龙说:“我们全被那姓何的王八蛋利用了,现在我们只要找到他,一切就可以完全明白了!”
  杜大爷眉头一皱,说:
  “他只去过我那里两次,就没有照面了。现在只知道他可能在‘仑披尼拳场’附近,又不清楚地址,到哪里去找他呢?”
  钟强胸有成竹地说:
  “我认为不一定要找他,只要守株待兔,在寻人启示指定的旅馆里等着,明天他准会露面的!”
  姜大龙灵机一动,说:
  “杜兄,假如没有那几千万美金,能够顺手牵羊,弄他个万把两黄金到手,那也不无小补哦!”
  杜大爷点点头说:
  “不错,兄弟也正想到了这点,还没说出来,倒让姜老大抢先说了,可见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哈哈……”
  姜大龙也附和地大笑起来。
  钟强看在眼里,心知这两个家伙心犹未死,大概是想不动声色,等那姓何的把一个个的金骷髅骗到手,他们再来个黑吃黑,把几十个金骷髅夺去吧!
  “姜老大!”他忽说:“现在时间差不多了,真相也已经弄明白,你答应的……”
  没等钟强说完,姜大龙大概是当着杜大爷的面,怕让对方知道人是被他弄去了,不免伤了感情。所以忙不迭使了个眼色,把钟强拖出病房外,才轻声说:
  “别让秃子知道人在我手上,你现在去我那里,我马上打电话回去,教他们把人交给你带走就是了。不过有个条件,就是你们绝不可以泄漏一点风声,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钟强哈哈一笑说:
  “你放心,我绝不会挡你的财路的!”
  说完,他便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医院。
  于是,在当天的晚上,经过一番惊险的母女,终于化险为夷,在“幸福大饭店’的二○五号房间里会面了。
  尾声
第二天,那位“律师”终于来到了曼谷,原来他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当年矢志报复的仇大爷!这家伙在晚年混的很不得意,黑社会中那些“后起之秀”一个个崛起了,使他的势力日渐衰弱,大有每况愈下之势。最后只好离开曼谷,到别处去谋出路。
  但他流年不利,弄得家破人亡,只落得孑然一身,流落到马来亚。无意中遇见了何成泰,获悉孟老虎在一月前病死。
  仇大爷想起当年的仇恨,犹是耿耿在心,不能忘怀。于是灵机一动,跟何成泰决定合作,利用孟老虎的名义,回曼谷去捞一票。并且可以把那对母女诱出来,把当年的仇恨报复在她们身上。
  这一个阴谋,便是由何成泰先回曼谷,放出孟老虎死在马来亚,留下几千万美金遗产,准备找到他妻女继承的消息。使那些财迷心窍的人,定制了金骷髅企图冒充那对母女,到时候持了“信物”,把金骷髅交到他们手里,结果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让他们捞了一票。
  何成泰放出了空气后,又去找到郑海,使他信以为真,热心地去把消息告诉孟娉娉母女。实际上却是利用她们出面,才能以黑吃黑的手段,使那些财迷心窍的人,吃了哑巴亏而不敢张扬。同时仇大爷为了报复,决心要趁机玷污这一对母女!
  至于朱雄和杜大爷,完全是被利用的,目的是要利用他们的势力,把那对母女弄到手,到时候交由他们带到马来亚去。即使朱雄或杜大爷派人跟去,离开了曼谷,便没有恶势力可以倚仗,还能把他们奈何?
  可是没想到,那对母女偏偏住在“幸福大饭店”,那是属于姜大龙的地盘,杜大爷为了“江湖道义”,不得不找他合作,结果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仇大爷一下飞机,就被记者包围,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不知是什么人向这些无冕之王泄漏了消息。
  这一来,可糟了,他当场就被人识破了身份,认出他即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仇大爷!
  这一来,他们整个的计划也被破坏了,既已知道他的身份,并不是什么代表孟老虎的“律师”!
  尤其一般人都还记得,孟老虎和仇大爷之间的仇恨,谁还会相信那几千万美金的事?
  于是,前两天轰动整个曼谷的消息,却无形中,无声无息地沉默下去,消失了……
  就在当天晚上八点十分飞往香港的班机,旅客的名单中,有一位叫钟强的,孟娉娉母女来送行了,他们依依话别……
  尤其是孟娉娉,对钟强已一往情深,显得依依不舍地!……
  在扩音器里传出请旅客登机时,她忽然情不自禁地,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个热情的吻别镜头。并且送给了他一件纪念品,就是那枚保存了十多年的金骷髅!
  直到飞机冉冉升空,逐渐消失了,孟娉娉仍然痴痴地望着夜空出神,眼睛已被热泪润湿。
  身边忽然响起了她母亲慈祥的声音:
  “回去吧,娉娉,等我们把乡下的一切结束,我们就去香港找他吧!”
  孟娉娉这才破涕为笑,在她甜美的笑容中,仿佛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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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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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系列之五
  双飞燕
  白天著

  出版:团结出版社

  全球文物同步
  曼谷的东方大饭店,这两天,云集了贼道上的各路高手。他们周密筹划,准备在这里即将举行的国家级文物展览会上大显身手。不料,这个展览是警方引蛇出洞的圈套。

第一章  一撞之缘
  足迹遍及东南亚一带的大飞贼何英杰,突然出现了在曼谷,这是在黑社会里很轰动的消息,并且更引起了警方的密切注意。
  因为,最近几天之内,一项为慈善机关筹募基金的盛大时装表演,将在当地最豪华的“东方大酒店”举行。
  届时不但由社交界的名媛淑女参加表演,各自佩戴上名贵珠宝首饰,而且由皇室赞助,借出一批价值连城的首饰,古玩及名画等同时展览,以供各界人士观赏,使这次的义演更增光彩。
  而这次时装表演的最高潮,则是选出一位时装皇后,及一位时装公主,应选的两位幸运女郎,便将获得佩戴皇室珍贵首饰亮相的殊荣。
  为了确保皇室借出的这批首饰、古玩和名画,以及名媛淑女们自己佩戴的名贵首饰安全,警方怎能不大忙特忙,在事先作好一切防范和准备。
  偏偏在这时候,却风闻那大飞贼何英杰潜来了曼谷!
  何英杰在最近十年之内,足迹遍及东南亚各大都市,做的案不计其数,竟从来没有失过一次风。
  他不但是个来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飞贼,而且已成了个传奇性的人物。
  但是,他的化装技巧非常高明,又善于变换各种不同的身份,几乎没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警方一得到风声,就大为紧张,一时侦骑四出,如临大敌似地,在整个曼谷展开了严密的搜查,希望能在时装表演大会举行之前,设法抓住这个狡猾而诡计多端的大飞贼。
  一时满城风雨,黑社会里的人物,也在找寻着他。
  然而……
  在一条行人熙攘的小街上,一个穿着很随便,而又不修边幅的年轻小伙子,正在观赏商店橱窗陈设的泳装,突然被迎面而来的漂亮女郎,慌慌张张地撞了个满怀。
  小伙子刚要质问她走路怎么不带眼睛,可是定神一看,却被她的姿色和仪态怔住了。
  尤其她歉然一笑,那一声娇滴滴的:“对不起……”声调比黄莺还婉转动听。
  小伙子刚说了声:
  “没关系……”
  女郎又冲他嫣然一笑,迅速径自走开,挤向了人群里去。
  他只惊鸿一瞥,那女郎已然消失。
  但他脑海里却留下了个深刻难忘的印象,那是个窈窕的背影,披着满头乌溜溜的长长秀发,身上穿一套鲜艳夺目的“辣妹装”,露着两条修长而均匀的美腿,确实相当动人。
  可惜他还没有机会尽情欣赏,只一眨眼之间,已然不见了她的踪影。
  小伙子不禁有些怅然若失,猛然间意识到,这女郎慌慌张张的,难道是在逃避什么人的追逐?……
  念犹未了,忽觉背后有人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他猛一回头,发现身后已站着两名彪形大汉,穿的倒还蛮像样,但那副长相,使人一眼就看出绝非善类!
  伸手拍他的大汉放下了手,冷声说:
  “老兄,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上哪里去?”小伙子诧然问。
  那大汉狞笑说:
  “找个清静的地方谈谈,想跟你老兄交个朋友!”
  小伙子把肩一耸说:
  “对不起,我这穷小子不敢高攀!”
  另一大汉嘿然冷笑说:
  “我们倒不计较贫富,很想跟你阁下打打交道!”
  那大汉把插在上衣口袋里的右手向前一顶,口袋便隆突起来,从那顶出的形状可以看出,他手里握着的是把手枪!
  “老兄,你明白了吧?”他龇牙咧嘴地怪笑着。
  小伙子微微一怔,他并未被对方的枪吓唬住,而是突然间发生了好奇,想弄清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置之一笑,毫不反抗地跟着他们挤出了人群。
  来至一处堆置着不少建筑材料,尚未动工的空旷工地上,眼看四下无人,那大汉突然掏出手枪,向小伙子逼令:
  “老兄,别耽误时间了,把东西交出来吧!”
  小伙子又是一怔,莫明奇妙地问:
  “什么东西?”
  那大汉把眼皮一翻说:
  “你他妈的少装蒜,我们的眼睛又没瞎,明明亲眼看着那小妞儿把东西传给了你。这种‘打派司’的雕虫小技,不必在我们面前卖弄!”
  “何必跟他多说废话!”另一大汉已不耐烦,向小伙子怒问:
  “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要我们动手?!”
  小伙子已然意识出是怎么回事了,他伸手在衣服外全身一摸,忽觉挽在裤腰里的短袖香港衫里,果然多了件什么东西,本来是没有的。
  他暗自一怔,从触摸的感觉上,觉出那是圆圆的一串东西,立即判断出是一串珍珠项链。
  这一来,他终于恍然大悟,刚才故意跟他撞了个满怀的女郎,必定是个女扒手。大概下手在什么地方窃取这串项链时,被这两个家伙发觉,紧追不舍地盯上了。
  她可能是一时情急,趁那一撞之际,把赃物放在了小伙子身上,以转移他们的目标好脱身溜之大吉。
  两个大汉不知是干什么的,瞥见刚才的情形,竟认定小伙子跟那女郎是同伙的搭档!
  既然自己是被“栽赃”的,无论这串项链值不值钱,只要被搜到,或是被他们威胁交出。他就有口难辩了,同时他也绝不甘心示弱。
  于是,小伙子不动声色地说:
  “很抱歉!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不信你们就自己搜吧!”
  两个大汉交换了一下眼色,一个便持枪在旁监视,由另一个上前准备动手搜身。
  就当他刚一走近之际,小伙子突然出手如电,把他两条胳臂抓住猛的一拖,拖在自己身前作为掩护,使那执枪在旁监视的家伙不敢贸然开枪。
  几乎是同时,小伙子飞起一脚,踢在那大汉握枪的右腕上。
  “唷!……”那大汉痛呼一声,枪已脱手掉地。
  小伙子趁势将拖在身前的大汉猛力一推,同时撒开了手,使他踉踉跄跄地冲跌出去,全身撞向另一大汉,两个家伙撞跌坐了一堆。
  被踢掉枪的大汉就地一翻身,伸手就去抓拾落在身边不远的手枪。
  但小伙子的行动比他更快,他的手刚触及枪把,已被一脚踩住了。
  “哇!……”他痛得杀猪般怪叫起来。
  这家伙也够狠的一咬牙关,回身就以左手抱住小伙子的腿,企图把他猛的一下掀翻。
  不料小伙子已一把抓住他的扣领,将他提了起来,照他下颚就是狠狠一拳,击得他龇牙咧嘴地发出声沉哼。
  接着撒手一推,他便跌了开去。
  另一大汉刚要扑来,小伙子已拾起手枪,把枪口对着他喝令:
  “别动!”
  大汉吃了一惊,掉头撒腿就跑,丢下同伴不顾狂奔而去。
  小伙子并不追赶,把枪口指向躺在地上的大汉,哈哈一笑说:
  “你们要想耍狠,就得多带点‘本钱’,凭这两手也敢出来混,岂不丢人现眼,自找苦吃!”
  小伙子推出了弹轮,把六发子弹倒出抓在手掌心里,将空枪掷向地上说:
  “这玩意还给你,拿了赶快滚吧!”
  那大汉那敢怠慢,伸手把枪拾起,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小伙子正待离开工地,忽听那堆高高的木材后面,发出几下掌声:
  “精彩!精彩……”
  接着从一旁现身走出个妙龄女郎,小伙子定神一看,认出就是刚才在小街上故意撞他的女扒手!
  “是你?!”小伙子想不到她会跟来,居然躲在了那堆木材后面看热闹。
  女郎却笑着问:
  “你好像认识我?”
  小伙子不屑地说:
  “我还不至于这么健忘!”
  “那倒怪了!”女郎诧异的说:“我们似乎没见过面呀!”
  小伙子再定神一看,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不是“辣妹装”,而是一身式样很别致的无袖T恤和热裤,难道这么一会儿工夫,这女郎竟换了衣服赶来?
  “难道刚才在小街上故意撞我的不是你?……”小伙子怔怔地问。
  女郎笑笑说:
  “奇怪,我为什么要故意撞你?”
  小伙子伸手摸出了那串珍珠项链,提在手上说:
  “大概是为了这个吧!”
  女郎只向那串珍珠项链瞥了一眼,似乎不屑一顾地说:
  “这种小玩意有什么稀奇,就算白送给我,我还看不上眼呢!”
  小伙子毫不保留情地说:
  “如果你得手之后被人发觉,又被人盯上了,情形可能就不同了吧!”
  “此话怎讲?”女郎笑问。
  小伙子回答说:
  “譬如说你怕被刚才那两个家伙抓住,当场搜出赃物,才不得不转移目标,故意把这串项链放在我身上。让他们误以为我是你的搭档,你才好趁机脱身。所以我认为你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串项链,否则你又何必跟来这里?!”
  “哦!”女郎怔了怔,忽然扑哧一笑说:“你的想像力真丰富,听你的口气,倒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呢!”
  小伙子不服气地说:
  “难道我把你估计错了?!”
  女郎一本正经说:“最低限度我敢肯定地说,你大概认错了人。”
  小伙子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眼,除了服装不同之外,她确确实实就是故意跟他撞个满怀的那位女郎。
  “除非我看走了眼!”他也斩钉截铁地说。
  “让我老实告诉你吧!刚才我是发现那两个人挟持着你,时由于好奇,才悄悄跟到这里来,躲在那堆木材后面,看他们打算把你怎么样的。其实你说的什么我故意撞你,把这串项链放在你身上,想转移他们的目标,好趁机脱身,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伙子“哦!”一声说:
  “真的吗?”
  女郎正色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这串项链不是我放在你身上的,现在你可以据为己有,任凭你如何处置与我无关,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小伙子想了想说:
  “也好,这串项链暂且由我代为保管,如果你任何时候想起来要取回的话,不妨随时来找我。我的住址不便奉告,但你可以到碧武里路戎玛叻火车桥边的‘集坡差娜饮食店’,把你的地址留给店主,他就会通知我去跟你联络的!”
  “恐怕没有这个必要,”女郎说:“不过,如果我留了地址给那位店主,你又怎么知道是我呢?”
  小伙子洒然一笑说:
  “我不大喜欢人家调查我的身份,所以我也不必请教你的芳名。假使你不打算取回这串项链,根本就不会去找那位店主,当然更不必多此一举,把姓名现在就告诉我。万一你改变主意,只要亲自去那饮食店一趟,我自然会知道是你了,因为不可能有其他人去找我的哦!”
  女郎微微一笑说:
  “好吧!如果有必要,或者是纯粹出于好奇,也许我会跟你联络的。再见!”
  说完,她便径自匆匆离开了工地。
  小伙子站在那里发怔,目送这女郎离去,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窈窕的背影,披着满头乌溜溜的长长秀发……
  但是,刚离去的这女郎,穿的却不是辣妹装”,露出那两条动人的美腿。
  而事实上他也想到,他被那两个家伙威胁着,从那条小街来到这里,时间上非常仓促,撞他的女郎又怎么可能回去换了身装扮,再急急赶来。
  这既无必要,时间上也来不及。何况等那女郎回去换了衣服,又怎么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然而,在小街上故意撞的女郎,虽只一个照面,道了个歉就匆匆离去,消失在人群里了。但他却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绝对就是刚才失口否认的同一个女郎!
  这是怎么回事呢?小伙子不禁感到茫然起来……
第二章  不速之客
  穿T恤和热裤的女郎,这时回到了石头军路,荷良丁苍内的“东方大酒店”。
  它的位置就在湄南河畔,酒店当局为了吸引观光旅客,特辟了一个“湄滨夜花园”。每晚在这绿草如茵的夜花园里,几乎座无虚席。因为只要付有限的代价,就可以一杯在手,尽情欣赏湄南河上的夜景,确实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大乐事,并且还可以享受美妙的音乐及动听的歌唱。
  女郎就住在这酒店的三楼,当她来到三○五号房间门口,径自从皮包取出钥匙,开了房门进去时,只见房里没有人在。而浴室的门则虚掩着,并未关上,从开着的门缝里传出了流水声,以及一个女郎轻哼着轻松愉快的流行歌曲。
  浴室门口的一把精致靠椅上,散乱地堆着脱下的一套“辣妹装”,以及乳罩和内裤。
  女郎悄然走到浴室门口,将皮包里的底层揭开,取出暗藏在夹层里的一把精致小型手枪,突然从门缝伸进去,装出低沉的粗嗓声喝令:
  “不许动!”
  正在里面沐浴的女郎猛吃一惊,但她非常机警,一撑双手,跳出了浴缸,顺手抓起一条大浴巾,裹在湿淋淋的赤裸身体上。
  刚要一脚把门踢关上,以夹住伸进来握着枪的手,定神一看,却认出了那枝手枪。
  她这才没有踢门,故意装腔作势地说:
  “门是开着的,请进来吧!”
  女郎心知已被她识破,只好把枪收回,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她们两个面对面,竟然是长得一模一样!
  “你真大胆!”女郎笑笑说:“万一闯进来个歹人,我看你怎么办?”
  裹着浴巾女郎置之一笑,有恃无恐地说:
  “如果不是认出你手上拿着的枪,我一脚把门踢上,你的手腕早就被夹断啦!”
  女郎不得不佩服地说:
  “算你这鬼丫头厉害,快把衣服穿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那女郎毫无顾忌地打开浴巾,朝挂钩上一挂,又跳进了浴缸里,遂说:
  “我还没洗完,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燕妮,”女郎站在浴缸旁问:“在我回来之前,你干什么去了?”
  原来她们是对孪生姊妹,一个叫金燕玲,一个叫金燕妮,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左耳旁金燕妮多颗痣之外,无论身材和脸型,甚至说话的神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简直就令人无法分辨得出谁是谁来。
  金燕妮故意卖关子地说:
  “你猜猜看,这一下午我在干嘛?”
  金燕玲也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说:
  “唔……让我猜猜看,你是一向不甘寂寞,喜欢惹事情出来的。如果不出我所料,你可能在什么地方下手,顺手牵羊得手了什么东西,可是当场被人发现盯上了。于是嘛,你情急生智,在街上把东西放在了别人身上,企图转移目标好脱身……”
  “姐姐!”金燕妮惊诧地叫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跟在我后面看见了!”
  金燕玲笑笑说:
  “你不是要我猜吗?我只不过是随便乱猜一通罢了!”
  “你骗人!”金燕妮娇嗔地说:“你要不是亲眼看见,绝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我是猜对了?”金燕玲笑问。
  金燕妮把嘴一噘说:
  “还猜个什么劲,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
  金燕玲又笑了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根本没跟着你,也没看见你下手。而是无意间发现一个吊儿郎当的小伙子……”
  金燕妮急问:
  “你也撞上了他?”
  “你听我说呀!”金燕玲接下去说:“那小伙子被两个家伙挟持着,朝一处尚未开始动工的工地走去,当时引起了我的好奇,就悄然跟去看个究竟。到了工地,他们就以枪威胁那小伙子,一口咬定他是你的搭档,逼他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想不到那小伙子真有两手,居然把那个家伙揍了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逃走了。我一时情不自禁地鼓掌喝起彩来,然后只好从一堆木材后面现身走出。你猜怎么着,他居然认定我就是故意撞他,把那串珍珠项链放在他身上的人。我虽一再否认,他却始终不相信,我这才忽然想到,他准是把我认作了是你!”
  “那么你向他说明了没有?”金燕妮追问。
  金燕玲摇摇头说:
  “他根本不相信,最后还告诉我一个联络的方法,要我如果改变主意,想取回那串珍珠项链的话,就照指定的地点去找他!”
  金燕妮忽然笑笑说:
  “其实要找他容易得很,我已知道他经常去的那个地方,实际上那家饮食店,就是在替他掩护哦!”
  “你怎么知道的?”金燕玲诧异地问:“难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金燕妮眉飞色舞地说:
  “姐姐,你猜他是谁?他就是我们这些天以来,几乎找遍了整个曼谷,始终没有找到的何英杰呀!”
  “是他?……”金燕玲大为意外地一怔。
  金燕妮肯定地说:
  “我绝不会看走眼,百分之一百是他!”
  金燕玲不解地问:
  “那你把那串项链放在他身上,自己却溜了回来,也不管那两个家伙怎么去对付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金燕妮哧哧笑了起来,笑了一阵才说:
  “这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要去找他,总得有个借口呀!现在这样一来,他已认出了我,就算我们不去找他,还怕他不找上门来吗?”
  金燕玲这才恍然大悟,但却颇不解其所为地说:
  “你就喜欢胡闹,万一刚才他对付不了那两个家伙,那又怎么办?”
  金燕妮轻描淡写地说:
  “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验,试试他的身手,看看他是徒有虚名,还是真如传闻的那么神通广大。假使他连那两个家伙都对付不了,我们又何必找他!”
  金燕玲这才微微把头一点,忽问:
  “那两个家伙又是干什么的?”
  金燕妮回答说:
  “他们是一家珠宝公司私人雇的保安人员,专门负责监视进进出出的顾客……”
  “你是在珠宝公司下手的?”金燕玲又问。
  金燕妮自负地笑笑说:
  “凭那两个家伙,就能当场发现我下手?我是故意诱他们追出来的呀!老实告诉你吧!我是在那家‘集坡差娜饮食店’里,无意间发现何英杰的。本来我还不敢确定是他,后来看他跟店主很熟,又在鬼鬼祟祟地交谈,才引起了我的注意和怀疑。当他临出门的时候,店主轻声问了他一句晚上回不回去,而且称呼他何老弟。他立刻就神色一变,警告店主以后别再这样称呼。当时他们正走过我的桌边,我赶紧低下头吃东西,装作没有听见。我既判断出他就是何英杰,当然不能错过机会,等他一出门,我也付了账赶出去。一直跟踪到那条热闹的小街,看他在慢慢地溜达,我忽然灵机一动,就走进了那家珠宝公司……”
  金燕玲不禁振奋地笑着说:
  “难怪警方和各方面都查不出他的下落,原来他根本没住旅馆,而是利用那家饮食店作为藏身的掩护。结果却让你这鬼丫头无意间撞上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哟!”
  金燕妮得意笑笑说:
  “反正他的身份已被我识破,藏身的地方也已知道,这次就非让我们牵着鼻子走不可!”
  金燕玲比较老成持重,她沉思了一下说;
  “我看别等他找上门来了,还是我们主动去找他吧。因为他这‘千面飞狐’不是普通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形藏已经败露,马上就会改头换面,不再以那家饮食店为掩护,那我们又上哪里去找他?”
  金燕妮似乎胸有成竹,而且很有把握地说:
  “这个我早想到了,他也许会随时变换身份,但我们却保持着本来真面目。回头那两个家伙回到珠宝公司,立刻就会报案,到时候何英杰只要知道那串项链是赃物,也要不各处找我才怪咧!”
  金燕玲担心地说:
  “你真自作聪明,如果那两个家伙也看清了你,万一被他们撞见……”
  金燕妮接口说:
  “所以呀!我就是顾虑到这一点,才主张不必抛头露面去找他,以免节外生枝哦。不过你放心,那两个家伙并不一定看清了我,因为当时他们只发现我下手,匆匆就追了出来,一直跟在我后面,而我又始终没回过头。即使真能认出我,赃物已不在我们手里,就算警方来搜查,无凭无据还不是拿我们无可奈何!”
  金燕玲仍然坚持说:
  “不管怎样,我总觉得事不宜迟,尤其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既然有这么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现成机会,我们就应该好好把握,善加利用,绝不能让它轻易错过!”
  金燕妮执拗不过她,只好勉强同意说:
  “好吧!谁教我比你出生迟了十来分钟,让你抢先当了姐姐,一切只得听你的。等我洗完澡,我们就去碧武路那家饮食店走一趟吧!”
  于是,金燕玲先出了浴室,等金燕妮匆匆洗完澡出来,换上一身跟她姐姐完全一样的T恤和热裤,稍加打扮,一对姊妹花便出发了。
  她们这对孪生姊妹,是第一次来到曼谷,而且又是初出道不久的,所以不致引起警方的注意。
  就连黑社会圈子里,也很少有人知道,曼谷来了这么两个神出鬼没的女飞贼。
  可是在星马一带,“双飞燕”已闯出了名气,“同行”中更把她们视同“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这两个女飞贼,突然来到曼谷是为什么呢?
  是为赶来凑热闹,参观即将举行的盛大时装表演?
  或是为了开开眼界,欣赏一番皇室提供展出的那批无价之宝?
  恐怕都不是吧!
  否则她们又何必急于找寻何英杰,物以类聚,几个飞贼一旦搞在一起,天下就不会太平啦!
  姊妹俩雇了车,直接来到碧武路,在戎玛叻火车桥边就下了车,然后步行走向那家饮食店。
  这家挂着泰文“集坡差娜饮食店”的馆子,老板实际上是世居曼谷的华侨,在当地这家食店相当有名。尤其对外来的游客更具号召力,慕名而来一尝纯泰国风味佳肴的大有人在。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钟,尚未到晚餐的时候,但此刻已是高朋满座,店里早有不少食客在品尝泰国口味的美点了。
  两姊妹不但长得一模一样,又穿着完全一样的打扮,一走进店内就引起所有食客的注意,无不投以好奇而赞赏的眼光。
  她们则若无其事,处之泰然地径自找了个空桌位坐下。
  金燕玲先坐定了,才轻声说:
  “燕妮,你随便点几样吃的,我单独去跟店主打交道,免得引人注目……”
  金燕妮微微把头一点,刚好侍者已过来招呼,金燕玲便起身离座,径自走向了柜台去。
  不料正在这时候,突见三名大汉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眼光一扫,发现了正在点食物的金燕妮,立即用手一指,带着那两个人就走了过来。
  金燕妮尚浑然未觉,直到侍者记下她点的食物,离开了桌位,她猛一抬眼,才发现三名大汉已走到面前。
  她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个就是那家珠宝公司雇的保安人员,也就是跟踪她的两个家伙之一!
  金燕妮不由得暗自一惊,但她极力保持镇定,装出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那家伙却指着她说:
  “一点不错,就是她!”
  一名大汉立即上前,从身上掏出“派司”一亮,很礼貌地说:
  “对不起,这位小姐请跟我们到差馆走一趟吧!”
  金燕妮只向“派司”瞥了一眼,虽然印的是泰文,但她心里有数,知道这是警文的便衣人员。
  “请问我犯了什么法?”她笑着问。
  那大汉收起了证件,向身旁那家伙一指说:
  “这位是‘鸿祥珠宝公司’请的保安人员,他指控你在他们公司里窃取了一串珍珠项链,我们是奉命陪同他一起各处找寻的,刚才正好经过这里……”
  没等他说完,金燕妮就忿声问:
  “就凭他胡乱指认,你们无凭无据,就可以随便抓人?”
  那家伙粗着嗓门说:“就是你!别以为你换了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了!”
  金燕妮冷静地问:“奇怪,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那家伙冷哼一声说:
  “你当然没见过我,那时候你正忙着下手,根本就无暇注意,可是我却记住了你这张漂亮的脸!”
  这时整个食店里已被惊动,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来,忽见一位中年绅士起身离座,走了过去,挺身而出说:
  “我看这位小姐也是外地来的,你们对观光客不能这样无礼,至少要顾到人家的尊严和自由。请问这位朋友,你既指控这位小姐偷了东西,可有什么证据?”
  “你凭什么过问?”那家伙把眼一瞪。
  中年绅士置之一笑说:
  “我也是来曼谷观光的,只不过是说句公道话罢了,因为前两天我也被扒了,假使无凭无据,总不能随便乱指认一个人是扒手吧!”
  那家伙向金燕妮一指说:
  “不管东西在不在她身上,我绝不会认错人,别说她换了衣服,就算改头换面我也认得出!”
  “你有绝对把握吗?”中年绅士心平气和地问。
  那家伙断然说:
  “绝对是她!”
  中年绅士笑笑说:
  “老兄,你别说的这么肯定,任何人有时候都会看花眼的。譬如拿我来说吧,刚才你们走进来,我乍一看,差一点误以为你老兄就是前两天我遇上的那个扒手呢!”
  金燕妮一听,顿时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家伙听得已是一肚子的火了,再被她这一笑,无异是火上加油,不禁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这老家伙,是不是存心找麻烦?”
  中年绅士却向那便衣人员说:
  “你们都听见了,他在当众侮辱我,这算不算犯法?”
  便衣人员正色说:
  “这位老先生,我们是在办案子,请你不要妨碍公务。如果你认为受了他的当众侮辱,可以向警方提出控告,只要有在场的证人,警方自然会依法处理的……”
  “我替这位老先生作证!”金燕妮来了个投桃报李。
  那家伙不屑地说:
  “哼!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替你自己省省吧!”
  中年绅士又说:
  “警官,我看这位老兄的眼睛可能有毛病,他的指认实不足取信,否则我要误认他是扒手,请问你们是否也要把他带回去查办?”
  “这……”便衣人员一时无从回答起来。
  那家伙怒不可遏地说:
  “我要看花了眼,认错了人,我就情愿坐牢吃官司!”
  中年绅士单刀直入地问:
  “那么我再问你一句,你自信绝不会认错人?”
  那家伙一口咬定:
  “绝对是她!”
  “好吧!”中年绅士突然向柜台那边一指说:“请你老兄仔细看看那位小姐吧!”
  那家伙眼光一扫过去,顿时一怔,目瞪口呆地讷讷说:
  “奇怪……这……这两个妞儿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中年绅士吩吩一笑说:
  “所以我说你老兄可能看花了眼,就算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真偷了东西,你只能指认其中一个,那么你现在有把握指出究竟是哪一个吗?”
  那家伙看看金燕玲,又回头望望坐着的金燕妮,两个女郎不仅面貌和身材一模一样,打扮也完全相同。这教他何能分辨得出,在珠宝公司下手的究竟是谁?
  他指控的是一名女贼,现在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女郎,自然不能随便指认,万一弄错了,岂不反而吃上诬告的官司!
  便衣人员已不耐烦,向他追问:
  “喂!你到底认清了没有?”
  那家伙总算还聪明,犹豫之下,终于面红耳赤地说:
  “我,我大概是认错了人……”
  便衣人员呵斥说:
  “你简直在开我们的玩笑,走吧!”
  随即向金燕妮道了个歉,气冲冲地把那家伙拖了就走。
  一场骚扰这才平息下来,两姊妹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暗对这位挺身而出,替她们解围的中年绅士,不由地万分感激。
  幸亏他用巧妙的反证,驳得那家伙哑口无言,否则她们真不知该如何应付刚才的场面呢!
  既然承了人家的情,哪能不表示一番谢意,金燕妮立即起身笑容可掬地招呼说:
  “这位老先生,请跟我们坐在一起吧?”
  中年绅士不便拒绝,欣然就坐说:
  “区区小事情,请不必挂在心上,我只不过是看不惯那种人的嘴脸,像条疯狗似的乱咬人罢了!”
  “请教老先生贵姓?”金燕妮问。
  中年绅士未及回答,金燕玲已走回座位,坐下了说:
  “刚才真谢谢老先生的解围,否则舍妹真跟他们有理说不清,被他们带回去当贼办真冤枉呢!”
  “误会是在所难免的,就连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有时候也会发生错误哦!你们两位小姐,大概是孪生姊妹吧!”
  金燕妮点点头,笑着自我介绍说:
  “我叫金燕妮,她叫燕玲,比我只早出生十来分钟,所以比我占便宜,抢先当了姐姐!”
  金燕玲也逗趣地说:
  “老先生以后再遇见我们,可别弄错哦!”
  中年绅士哈哈一笑说:
  “连刚才那个人都搞不清,我老眼昏花的,恐怕就更不容易记住,你们究竟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啦!”
  这时侍者已送来金燕妮点的食物,一样样放在了桌上,都是用手抓食的“巴粘”“酥面”“鱼讹”及“供”。
  “老先生请随便用点吧!”金燕玲说:“对了,我们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敝姓贾,”中年绅士风趣地说:“不是真假的假,是西字头下面加个贝,你们可也别弄错了呀!”
  金燕妮又扑哧一笑说:
  “贾老先生真会说笑话,百家姓里根本没有真假的假这一姓!”
  中年绅士笑了笑,忽然看看手表说:
  “我五点钟还有个约会,必须先走一步,两位金小姐请慢用,恕我失陪了……”说着已站了起来。
  两姊妹不便挽留,只好起身相送,金燕妮忽问:
  “贾老先生住在哪里?是否可以留个地址,改天我们好登门拜谢。”
  中年绅士谦虚地说:
  “拜谢实不敢当,而且我是住在朋友家里作客,招待你们不太方便,不过我每天下午都来这里的。二位小姐如果不嫌弃,就请明天这时候来这里,让我作个小东,顺便聊聊吧!”
  两姊妹盛情难却,当即接受了他的邀请。
  中年绅士婉拒了她们相送,径自去柜台付了账,又向她们挥手打个招呼,才从容不迫地走出去。
  金燕妮目送他走出店外,回过头来轻声问:
  “怎么样?”
  金燕玲回答说:
  “我已经把地址告诉这里的店主了,他答应如果有客人来查问,他就会把地址转交。大概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何英杰,而且就住在这里咧!”
  金燕妮点点头说:
  “那我们就随便吃点,赶快赶回去等消息吧!”
  于是,她们匆匆吃完,便一起离座到柜台去付账。
  体壮如牛的中年店主却笑笑说:
  “那位老先生已替你们付过账了……”
  金燕玲只好关上打开的皮包,轻声叮嘱说:
  “请别忘了我留下的地址,如果有人来问起……”
  店主点了点头说:
  “小姐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金燕玲谢了一声,便在食客们诧异的眼光,和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议下,偕同金燕妮匆匆离去。
  她们不敢再在外面逗留,以免撞上那两个家伙,雇了车就直接赶回“东方大酒店”。
  回到三楼,用她们各人自己保管的钥匙打开房门,不料进房一看,沙发上竟坐了位不速之客在等她们回来。
  两姊妹出其不意地一惊,定神一看,赫然就是那位自称姓贾的中年绅士!
第三章  慧眼识英雄
  “你?!……”金燕妮意外地一怔。
  金燕玲急问:
  “贾老先生,你怎么进来的?”
  没容他回答,金燕妮又追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中年绅士吐了一大口烟,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你们争着问,我该先答复谁的问题呢?”
  金燕玲霍地把脸一沉说:
  “我先要知道,你是怎么进房的!”
  中年绅士回答说:
  “房门不是保险箱,要开门进来,大概还不至于太困难吧!”
  金燕妮的口气比较缓和,似乎为了承他解围之情,她重复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而且知道是这个房间?”
  中年绅士从上衣的小口袋里,掏出张小纸条,向她们一扬说:
  “这是我付账的时候,那位店主悄悄塞给我的!”
  金燕玲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留交给店主的地址,不禁惊诧地问:
  “你就是?……”
  “我是特地来送还这个的!”中年绅士又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串光彩夺目的珍珠项链,提起举在了前面,套在食指上转动着。
  两姊妹顿时惊喜交加,金燕妮更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何英杰?!”
  中年绅士不由地一怔,诧异的急问:
  “你们怎么知道的?”
  金燕妮眉飞色舞地说:
  “这就叫树大招风,我们不但知道你的姓名,更知道你的外号叫‘千面飞狐’呢!”
  何英杰心知身份已被识破,只好强自一笑说:
  “你们居然把我的来龙去脉,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实在令我佩服!如果不出我所料,一切都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存心把我引来这里的吧?”
  金燕玲走近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现在我们已经见了面,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错,最近几天我们一直在各处找你,今天被舍妹在那家食店里,无意间发现了你,引起了她的注意。后来听那店主称你何老弟,而你又警告他以后不许用这种称呼,所以才判断出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千面飞狐’何英杰!”
  “真了不起!”何英杰停止了转动那串珍珠项链,将它一把抓在手里说:“就凭店主称呼我一声何老弟,金小姐就能断定出我是了!假使他称呼我一声……”
  金燕妮接口说:
  “我并不是仅凭一声何老弟,就确定你是谁的。而是看你跟那店主的谈话情形那么神秘,又不许他以后称你姓何,如果没有什么顾忌,又何必怕被人知道身份,连真名实姓都要隐瞒?所以我当时一猜,便猜出绝对就是你了!”
  “那你故意栽赃在我身上,又为了什么呢?”何英杰笑问。
  金燕妮回答说:
  “我不能完全凭自己的判断,还得加以证实,所以只有临时想出了这个方法。假使我的判断错误,你就会被那两个家伙抓住,当场人赃并获。否则的话,你不但能打发了他们,而且于心不甘,势必设法找我兴师问罪,那不是就把你引上门来了吗!”
  何英杰洒然一笑说:
  “你真聪明!但疏忽了一点,假使我不劳而获得了这串珍珠项链,根本不打算找你呢?”
  金燕妮肯定地说:
  “只要你真是‘千面飞狐’,胃口就不至于这么小,这串东西绝不会看上眼的!”
  “好吧!”何英杰忽然正色说:“就算你料事如神,一切都被你料中了,我除了佩服之外,实在不必再当面奉承。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们把我引上门来,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不是要你送还这串项链!”金燕妮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金燕玲仍站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说:
  “我们有个计划,是个大买卖,但必须有像你这样身手的人相助,所以希望你跟我们合作!”
  何英杰恍然大悟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实在很抱歉,我这次来曼谷纯粹是为了观光,根本没打算……”
  “不见得吧?”金燕玲冷笑说:“我们很清楚你的作风,一向是喜欢独来独往,不愿意别人沾边的,也许你这次的目标,正好跟我们不谋而合。但你的身份既已暴露,不跟我们合作,你这独脚戏也绝对唱不成!”
  何英杰不动声色地问:
  “这又是根据什么判断的?”
  金燕玲毫不保留地说:
  “事实摆在面前,你来曼谷的消息刚一传出,就已满城风雨,警方和各方面都在找你。风声这么紧,假使你没有必要,或者有所图谋,就不至于冒险留在此地!”
  何英杰强自一笑说:
  “你们总不至于认为我吃了虎心豹胆,竟敢打皇室那批宝物的主意吧!”
  金燕玲两眼逼视着他说:
  “别人自然不敢,而你这‘千面飞狐’就很难说了!”
  何英杰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反正我说真话,你们也不会相信。现在就不管我来曼谷是干嘛的,先听听你们要我参加合作的计划是什么吧!”
  金燕玲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在你没有答应跟我们合作,并且提供可靠的保证,使我们相信你绝不会中途变卦之前,我们的计划还不便公开!”
  “这就难办了,”何英杰说:“其实我对你们的计划并不感到兴趣,也并不想知道,而是你们硬找上我的,既然邀我参加合作,我自然需要先了解是什么计划,考虑是否能行得通,以及值不值得冒险,总不能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呀!但你们又不敢信任我,还要提出不致中途变卦的保证,我能提出什么保证呢?”
  金燕妮抢着说:
  “我们早已想好了主意,所谓的保证,就是从你答应跟我们合作开始,直到大功告成为止。必须始终跟我们在一起,不得单独行动!”
  “住呢?”何英杰问。
  金燕玲直截了当地说:
  “跟我们住在一起!”
  何英杰怔怔地问:
  “搬到这里来?”
  “当然!”金燕玲说:“总不能让我们住到那家饮食店去吧!”
  何英杰故意笑问:
  “我们又不能三个人住一间房,你们不怕我半夜里溜出去?”
  金燕玲有恃无恐地说:
  “这个不用你问,我们早就防到了,所以准备替你另开一个房间,每晚由我们轮流分出一个人守住你,你就别想溜啦!”
  何英杰诧异的问:
  “你的意思是说,每晚由你们分出一个人来,跟我住在一个房间?”
  金燕玲一本正经说:
  “你别朝歪处想,我们是迫不得已,才只好用这个方法的。如果你想动歪念头,那就是自讨没趣!”
  何英杰悻然说:
  “我还没答应跟你们合作,你们就对我不信任,处处要防我。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找我参加!”
  金燕玲这才嫣然一笑说:
  “这是先小人,后君子,其实等你进入状况,了解了我们整个的计划之后,请你退出你也不会退出了!”
  何英杰不置可否地说:
  “在我未作决定之前,你们是否考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的目标太大,最近警方和其他方面的人,都在全曼谷以及附近的乡镇,严密搜查的我的行踪下落。我之所以不住旅馆,也就是尽量避免麻烦。一旦我住进这里来,万一被人识破我的身份,岂不连累了你们?”
  金燕玲胸有成竹地说:
  “那不成问题,你不妨化装扮成我们的父亲,一切证明文件由我们负责弄妥,不用你操心,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彼此掩护了!”
  何英杰沉思了一下,忽说:
  “最后还有个问题,如果合作,是不是就我们三个人参与其事?”
  “这……”金燕玲顿了顿说:“目前你最好不要多问,到时候我们自然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到什么时候呢?”何英杰显出不耐烦的神情。
  金燕玲回答说:
  “那就是时装表演大会最后的一天,我们只要彼此不生异心,这个计划是绝对会成功,而且保证万无一失的!”
  何英杰站了起来说:
  “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至少我总得考虑考虑,才能给你们答复吧?”
  “当然!”金燕玲说:“我们也不愿勉强你现在就答应,不过,最迟在这一两天内,你得作个决定,以免影响我们整个的计划。因为,万一你不同意参加,我们还来得及谋求补救的方法!”
  金燕妮补充说:
  “但最好是别让我们失望,否则错过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未免太可惜!”
  何英杰仍然不置可否地笑笑,刚要告辞,忽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有件事不知你们清不清楚,就是除了警方之外,其他方面的人为什么也急于找我?”
  金燕玲把眼皮一翻,极不屑地反问他:
  “你是故意装蒜,还是真不知道?”
  何英杰正色说:
  “我要知道的话,就不必多此一问了!”
  “那就告诉你吧,”金燕玲说:“不瞒你说,这次动脑筋的大有人在,据我们探听出的消息,至少还有好几方面的人,在紧锣密鼓地秘密策划和进行中,只是那些人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想拉你加入,而他们则是担心你单独行动,捷足先登抢了他们的财路。同时,由于你在此时此地出现,使警方大为紧张,加强了一切防范和戒备,对他们的影响太大。所以他们急于找你,不外乎是警告你,或威胁你离开曼谷,甚至把你抓住了交给警方!”
  “你们难道没有这种顾虑?”何英杰笑了笑问。
  金燕玲自负地说:
  “我们的计划是出奇制胜,只要你诚心诚意参加,一切依计而行,就是千军万马在会场戒备,也照样防不胜防!”
  何英杰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她们究竟是什么计划,居然这么有把握,敢夸下这种海口。
  于是,他把那串珍珠项链提在手上问:
  “这玩意怎样处置?”
  金燕妮轻描淡写地说:
  “随便你吧,反正别留在这里,免得万一被人搜到,来个人赃并获就麻烦啦!”
  何英杰只好把它收回口袋,当即告辞而去。
  走出“东方大酒店”大门口,突见一辆停着的轿车旁,分布着四名彪形大汉,一律是西装革履,戴着黑色太阳眼镜,一看就不是正派人物。
  何英杰暗自一怔,正待回避他们,不料身后却紧步跟上来一人,把藏在上衣口袋里的枪向他腰后一顶,轻声警告说:
  “别回头,向前面走吧!”
  何英杰不知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惟恐是警方的密探,不敢贸然动手,只好被迫向停着的那辆轿车走去。
  一名大汉立即打开车门,何英杰便被身后的家伙推上了车。
  其他人一登车,当即发动引擎,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何英杰被两名大汉夹坐在当中,一左一右,以手枪抵在他两侧,使他不禁忿声问:
  “这是干嘛?!”
  右边的大汉,也就是押他上车的家伙,嘿然冷笑说:
  “老兄何必多问,自己心里有数!”
  何英杰力持镇定地问:
  “你们是条子?”
  那大汉故意卖关子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不必跟你多费口舌!”
  何英杰满腹纳闷,但又不便再自讨没趣,只好保持着沉默。
  车上那五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一个个都像吃了哑药似的,一言不发。除了开车的之外,全部严密地监视着他,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一阵疾驶,来到了三聘街后面的一条小街,停在了一栋临街楼房的后门口。
  何英杰被他们押下车,带着走进后门,只见门里有两名大汉把守,一看这情形,他心里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既不是警署,显然已落进了黑社会人物手里!
  穿过天井,从一道木门进去,再经过一条长长的走道,终于被押进了一个昏暗的小房间。
  为首的家伙向四名大汉一使眼色,示意他们守住何英杰,便径自走了出去。
  何英杰镇定的眼光一扫,只见这小房间里,除了一张方木桌和四条长板凳之外,没有其它任何家具。
  而在光光的桌面上,则散乱地放了副“扑克牌”,大概这房间是专供赌钱的吧?
  倏而,那家伙回到房门口一站,恭恭敬敬地让后面一个秃头壮汉、及一个妖艳的女人先走了进来,他才随后跟进。
  壮汉大约有五十来岁,体格很健壮,只是个子稍矮。长得肥头大耳,满脸的横肉,真有点令人见而生畏的凶相。
  “老板!……”四名大汉恭声齐呼。
  壮汉大咧咧地漫应了声,眼光逼视着何英杰,沉声喝问:
  “跟那两个女飞贼搞在一起的就是你?”
  何英杰冷静地回答:
  “我并没有跟她们搞在一起,只不过刚认识罢了!”
  壮汉“哦”了一声说:
  “真的是刚认识?”
  站在后面的大汉抢着说:
  “老板,别听他胡说,在那家饮食店里,条子要带那妞儿走的时候,就是他出面阻止的。后来他们又坐在一张桌位上,鬼鬼祟祟地不知商量什么,然后他付了账先走一步,随后那两个妞儿也离开了那家饮食店。我们就跟踪那两个妞儿回到‘东方大酒店’,等了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壮汉比个手势,阻止了那大汉往下说,遂问:
  “现在你还否认吗?”
  何英杰强自一笑说:
  “我跟本没有否认的必要,这位朋友说的是事实,但我说的也不假,事实上我以前根本就不认识她们!”
  壮汉突发一声狂笑说:
  “哈!这真妙极了,近年刚在星马一带闯出名的‘双飞燕’,跟你这大名鼎鼎的‘千面飞狐’,都突然出现在曼谷。又一起在‘东方大酒店’密商大计,居然还说以前根本不认识,你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子在哄着玩吗?!”
  何英杰一听对方直呼他的外号,心知自己的身份已被识破,索性处之泰然地说:
  “既然阁下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就不必兜圈子,也不用管我跟她们有什么关系,阁下有话就直说吧!”
  壮汉霍地把脸一沉说:
  “好,我也喜欢干脆痛快,你替我仔细听着,如果你想活着离开曼谷,就把你们准备如何下手的计划,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我们的计划?”何英杰怔怔地说:“你是说我跟姓金的两姊妹……”
  壮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对了!就是你们三个人商量的全部计划,如果你是识时务的,就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那妖艳女人媚态毕露地笑着说:
  “干爹,人家老远的赶来,又绞尽脑汁才想出的计划,您总不能叫人家白忙一阵。既要他说出来,就得把您准备给他什么好处也说明呀!”
  壮汉对这位“干女儿”似乎言听计从,点点头,哈哈大笑:
  你不提我倒忘了这回事!”
  然后转向何英杰说:
  “只要你把全部计划说出,你仍然跟她们照原定计划进行,其他的一切由我们来安排,你只要照我的话做就行了。等到事成之后,你应得的一份照拿,绝不让你吃亏!”
  何英杰耸耸肩说:
  “很抱歉,阁下的提议我虽很愿意接受,可惜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她们有什么计划!”
  壮汉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是不是软的不吃,非得跟你来硬的?!”
  妖艳女人急加劝阻说:
  “干爹,好好商量嘛,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呀!”
  壮汉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哼!我巴振飞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更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个不字,今天我跟他商量,已经是破例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要是他狗肉不上秤的话,那可别怪我手段毒辣,否则不知道我姓巴厉害!”
  何英杰听他盛怒之下,失口泄漏出了自己的姓名,不由地暗自一惊。因为他一到曼谷,就已听说巴振飞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这家伙不但是当地的大流氓头子,而且专门黑吃黑,黑社会圈子里混的人,慑于他的庞大恶势力,几乎没人敢不买他的账。
  何英杰接受了那位店主的忠告,到了曼谷之后,尽力避免遇上巴振飞的人,以免发生冲突,想不到现在竟落在了这家伙的手里!
  他心知遇上这种不可理喻的人物,即使说的是实话,对方也不会相信他与那两姊妹毫无勾结。
  于是,他当机立断,突然出其不意地一回身,出手如电地捉住一名大汉持枪的手腕,猛的一脚踹去,使那大汉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就在那大汉怪叫一声,被踹得踉跄跌开之际,手里的枪已被何英杰夺下。
  变生肘腋,房里的空间又有限,使得在旁监视的大汉,一个个都惊乱失措,不敢贸然开火,惟恐误伤了自己人。
  巴振飞见状惊怒交加,大喝一声:
  “抓住这小子!……”返身拖了那女人就夺门而出。
  但何英杰的行动快如闪电,枪一到手,已挥拳击倒一名企图将他扑住的大汉。
  另一大汉挥刀刺来,也被他飞起一脚踹了开去。
  他已情急拼命,这些大汉哪能把他阻挡得住。只见他身如一股旋风,就在巴振飞拖了那女人夺门而出的同时,小伙子一个箭步窜了出来。
  偏偏那女人穿的是高跟鞋,慌乱中鞋跟一歪,使她几乎摔了一跤。
  “哎哟!……”她痛得直叫起来。
  巴振飞尚拖着她的手,但已拖不走,正好何英杰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臂,同时以枪顶在了她脑后!
  几名大汉冲出小房间,一见老板的“干女儿”被制住,谁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巴振飞急将拖住她的手撒开,为了投鼠忌器,只得喝阻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大汉:
  “你们不许动手!”
  何英杰冷笑一声说:
  “阁下真不愧是识时务的,这才是明智之举!现在我想这位小姐送我出去,阁下不反对吧?”
  巴振飞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好!你小子尽管走,老子绝不拦阻,只要你他妈的有种留在曼谷,我们还有碰头的机会!”
  何英杰无暇跟这家伙斗嘴,此刻只急于脱身,哪还管得了以后的事。
  他也不敢怠慢,当即反扭着那女人的胳臂挡在自己身前作为掩护,背贴走道的墙壁,侧身一步步向外移去。
  守后门的两名大汉见状,赶紧退让在一旁,不敢加以拦阻。
  何英杰挟持着那女人,迅速出了后门,立即将门带上,扣上了外面的锁环。
  一看钥匙尚留在车上,他不禁大喜过望,这才放开那女,以枪对着她洒然一笑说;“抱歉,有劳相送了!”
  说完便开门登车,发动引擎飞驶而去。
  那女人这才惊魂甫定,望着那远去的车影,不禁暗发一声冷笑,恨声说:
  “哼!我看你能跑得了?!”
第四章  意外的邀约
  金燕玲和金燕妮突然接到何英杰的电话,居然表示决定跟她们合作了,这真使两姊妹感到意外!
  不过,她们除了惊喜和振奋之外,同时也不免有些怀疑。
  “他怎么这样快就决定了?”这是金燕妮首先想到的。
  金燕玲当即判断说:
  “如果不是真被我们说服了,就可能是想探出我们的全部计划!”
  “那我们可得特别谨慎,绝不能上他的当呀!”金燕妮一向是不吃亏的。
  金燕玲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你放心,反正不到最后关头,无论他用什么花言巧语,也别想套出我们一点口风!不过,你这丫头时常会沉不住气,尤其嘴太快,我真有点担心你……”
  金燕妮把嘴一噘,不服气地说:
  “笑话:这次我们就看看谁能守口如瓶吧!”
  金燕玲不愿跟她抬杠,置之一笑说:
  “这些回头再说吧,现在他在指定的地点等着,我们别蘑菇,赶快……”
  不料话犹未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两姊妹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这会是什么人?”金燕妮轻声惊问。
  金燕玲一使眼色说:
  “先问清楚再开门!”随即取了皮包,迅速避进浴室里,以防万一情形不对,她可以取出手枪应变。
  金燕妮等她把浴室的门虚掩上,留了条门缝,才走到房门口问:
  “谁?”
  “请开门,我们是警署来的!”
  金燕妮暗自一惊,迟疑了一下,只好把房门打开。
  嘿!带着两名便衣人员来的,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家伙!
  便衣人员仍然很礼貌地说:
  “对不起,我们是奉命而来,这是警署签发的搜查票……”说着掏出了一纸命令。
  金燕妮不屑地瞥了那家伙一眼,忿声说:
  “你们是来搜查房间的?”
  便衣人员向那家伙一指说:
  “因为他坚持说窃取珍珠项链的,是你们之中的一个,认为东西不敢随身携带,就一定藏在住的地方。所以他要求警署签发搜查票,由我们陪同向各旅馆查问,终于查明你们住在这里……”
  另一便衣人员补充说:
  “最近由于各地的窃盗集团,纷纷潜入了此地,可能想趁过几天举行的时装表演大会中混水摸鱼。因此警方必须严加防范,尤其对于外来的旅客要详加调查,希望这位小姐跟我们合作!”
  金燕妮有恃无恐地说:
  “你们要搜查,我自然不能拒绝,但如果搜查不出什么呢?”
  便衣人员回答说:
  “那就看你们自己决定了,你们可以指控他诬告,警方自然要依法处理!”
  金燕妮又不屑地瞥了那家伙一眼,遂说:
  “请开始搜吧!”
  那家伙忽问:
  “还有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妞儿呢?”
  金燕妮冷声说:
  “你自己有眼睛,没看到浴室的门关着吗?!”
  那家伙把眼光向浴室一扫,果然见门是关着的,不禁又冒出了一句:
  “她躲在里面干嘛?”
  金燕妮不由地怒问:
  “难道你连浴室是做什么用的也不知道?!”
  正在这时候,浴室的门开了,金燕玲身上只裹了条大浴巾走出来,袒露的部分尚是湿淋淋的,似乎刚出浴缸。
  那家伙和两名便衣人员,乍见浴室里走出个形同半裸的女郎,那诱人的胴体和情态,看在眼里真令人霍然心动,大饱眼福!
  金燕玲在浴室门口一站,双臂在胸前交叉一抱,怒形于色地质问:
  “我洗澡不关着门洗,难道应该连房门都开着,任由人闯进来参观?!”
  那家伙顿时面红耳赤,窘迫万状,恨不得有个地洞一头钻下去。可是他那色迷迷的眼睛,却仍然贪婪地盯在这女郎身上,仿佛舍不得放弃这机会似的。
  便衣人员忙不迭说:
  “对不起,请这位小姐先穿上衣服,我们是奉命来搜查这个房间的……”
  金燕玲处之泰然地说:
  “那就请搜吧!”
  两名便衣人员那敢怠慢,立即开始了搜查。
  其实他们也知道,别说这两个女郎根本不像女贼,纵然是真的,而且赃物就在这房间里,恐怕也不容易搜出。何况一串珍珠项链占的空间有限,如果藏在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要找出来就真好比大海捞针了。
  同时根据他们办案的经验,赃物一旦得手,窃贼就绝不会留在身边,以免人赃并获。
  即使她们真是两个女贼,就算是初出道的,大概也不至于这样笨吧?!
  但那家伙偏不死心,在那家饮食店里,被化装中年绅士的何英杰挺身而出,然后驳得他哑口无言。事后居然越想越不服气,竟向警方要求查遍各旅馆,带了两名便衣人员去搜查她们的房间。
  由于她们这对孪生姊妹,长得一模一样,是个特别显著的目标,毫不费事地就查明了她们住在“东方大酒店”。
  两个便衣人员是奉命行事,明知徒劳无益,但却不能不认真地展开搜查。
  他们在房间里各处仔细地搜查着,两姊妹却不禁暗急起来,她们倒不是担心被搜出赃物,而是惟恐何英杰在指定的地点,久等不见她们赶去,万一以为她们故意失约就糟了。
  电话是金燕玲接听,她已答应何英杰,半个小时之内一定赶去跟他见面。
  而现在两个便衣人员正在慢条斯理地搜查,尚不知道搜查到几时才结束。
  在没有告一段落之前,她们自然不便先行离去,否则岂不被认为是畏罪企图溜之大吉。
  两个女郎频频交换眼色,彼此都心急如焚,可是又不能催促他们,这怎么办呢?
  正感束手无策之际,忽听门上轻敲两下,接着从门缝下面塞进一封精致的请帖。
  金燕妮赶去开门一看,走道里竟已不见了那送请帖的人影。
  等她把门关上,不料那家伙竟已拾起请帖,擅自抽出了内笺在看。
  金燕妮大为气愤,伸手一把夺了过来,怒斥说:
  “你懂不懂规矩!”
  那家伙突然改变了一副嘴脸,忙不迭陪着奉承的笑脸,巴结地说:
  “原来两位小姐认识巴大爷,失敬失敬……”
  金燕妮不屑理他,径自一看请帖封面,写的是她们两姊妹的姓名。而内笺印的极为精致,眼光首先落在主人的签名处,赫然竟是毛笔写的端端正正“巴振飞”三个大字!
  她不由地暗自一怔,再看左下端印的“时间”下面,填的是七月二日下午七时正,“席设:”下面则是三聘街二九九号本宅。
  金燕玲见她拿着请帖在发愣,不禁诧异地问:
  “谁来的请帖?”
  金燕妮一字一字地吐出:
  “巴——振——飞”
  “他?!……”金燕玲也意外地一怔,赶紧走近来,把金燕妮手上的请帖夺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巴振飞怎么会突然派人送来请帖,邀她们两姊妹今晚去赴宴呢?
  常言说得好,宴无好宴,只怕这是个鸿门宴吧!
  那家伙似对巴振飞又敬又畏,一看她们被邀请,心知惹上了麻烦,赶紧上前鞠躬作揖地说:
  “两位金小姐,恕我有眼无珠,不知你们是巴大爷的朋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金燕妮这张嘴是从来得理不饶人的,冷哼一声,故意说:
  “哦?巴振飞会跟我们这种女贼交朋友?”
  那家伙尴尬地苦笑说:
  “金小姐何必这么说呢,就算我瞎了眼,该死……”
  金燕玲趁机说:
  “现在已经六点多了,请你们赶快搜查吧,搜出了罪证,我们自然无话可说,马上跟你们走。否则巴大爷约的是七点钟,我们还得换衣服化妆,恐怕赶去也来不及了啊!”
  那家伙急向两名便衣人员走过去,向他们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你这不是存心开我们的玩笑!”一名便衣人员向他呵斥。
  那家伙又轻声嘀咕了一阵,便衣人员才勉强点点头说:
  “好吧,反正我们搜也搜过了,结果什么也没搜出。如果她们指控你诬告,吃官司可是你自己的事,别怪我们搜查的太马虎,没有尽到职责!”
  “当然、当然,一切责任由我自己负就是了……”那家伙硬着头皮承担了下来。
  两名便衣人员停止了搜查,向他们告了个扰,便悻然开门走出房去。
  那家伙又向她们陪罪说:
  “实在太冒犯,请二位小姐原谅,改天再来登门请罪!回头在巴大爷面前,还请……”
  金燕妮不屑地冷笑说: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别耽误我们的时间,请吧!”
  “是!是……”那家伙连声恭应,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不料心慌意乱,一头撞在了门框上,痛得他叫了起来:“哎哟!……”
  两姊妹见状,顿时忍俊不禁,掩嘴不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家伙居然恬不知耻,回头冲她们扮了个尴尬的苦脸,才匆匆掉头而去。看在两姊妹眼里,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关上了门,金燕妮急问:
  “你看姓巴的是打什么主意?”
  金燕玲心急如焚地说:
  “现在我们得赶去跟何英杰见面,没时间研究了,回头再说吧!”
  “你就穿这一身去?”金燕妮眉头一皱。
  金燕玲却说:
  “你也换整齐些吧,万一何英杰已等不及走了,也许我们决定去巴振飞那里,就免得再跑回来一趟啦!”
  “也好!”金燕妮点了下头,把请帖先放进皮包,然后打开刚才被搜查过,翻乱了的衣橱,选了件泰丝银灰色紧身套装出来。
  金燕玲则选了件黄条、银灰、暗红与黑色相间的套装,各自换上,匆匆化妆一番,穿上与服装色调相配的高跟鞋,并且带了纱披巾,才提起藏有手枪的夹层皮包出发。
  这两姊妹很少穿套装,因为这种服装虽然比较适合正式场合,对她们来说,却有些行动不方便,尤其还得穿上高根鞋。
  其实以她们的身材,穿上这种高叉紧身裙,确实曲线毕露,非常动人,宛如一对娇艳无比的姊妹花!
  从三楼乘电梯下楼,走出酒店大门,凡是遇见她们的人,无论男女,都没有一个不向她们多看一眼的。
  她们不但艳丽动人,更大的吸引力,却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走出大门,司阍的小僮一招手,来了部“的士”,她们立即登车而去,才算逃避了那无数好奇而赞赏的羡慕眼光。
  “一世皇大桥!”金燕玲用生硬的泰语吩咐司机。
  司机似乎未听懂,等她重复了一句,才点点头,朝向她所指的地点驶去。
  一世皇大桥横跨在湄南河上,衔接两岸的交通。如果沿着桥下堤岸走去,这一带从早到晚都有无数的小食摊,别有一番情调。
  车到桥头停下,她们付了车资,下了车才忽然想到,穿得如此整整齐齐来这种地方,岂不是成了故意招摇过市?……
  念犹未了,一辆停在不远的轿车,朝向她们驶了过来,在她们身边停住,开车的是个洋绅士,把头伸向车窗外以英语招呼:
  “哈啰!上车去兜兜风吧?”
  两个女郎以为洋绅士在调戏她们,气得掉头就走,不屑理会这种色情狂。
  不料洋绅士把车缓缓跟上来,哈哈一笑说:
  “你们姗姗来迟,害我等了半天,难道还要向我发发小姐脾气?”
  她们一听这口音,才恍然大悟,原来洋绅士就是何英杰化装的!
  于是两个女郎立即停住,毫不犹豫地径自打开车门,一起上了车。
  金燕妮不禁故作娇嗔说:
  “你真不愧是‘千面飞狐’,但不必耍我们的宝呀!”
  何英杰洒然一笑说:
  “抱歉,我只是想试试看,看瞒不瞒得过你们哦!”
  金燕妮不屑地说:
  “恐怕是在炫耀你的化装技术高明吧?”
  何英杰笑笑说:
  “我倒不是故意炫耀或卖弄,而是很少化装成洋人,既然化装了嘛,就要像那么回事,总不能画虎不成反成犬,让人一眼就看出我是反穿皮马褂—装羊,那才真叫出洋相咧!”
  于是,他把车驶上了大桥。
  金燕玲忽问:
  “你准备带我们上哪里去?”
  何英杰回答说:
  “你们打扮得像赴什么盛会似的,无论到任何地方都极易引人注目,所以不如一面兜兜风,一面谈谈,这样才不致受到干扰哦!”
  金燕玲正色说:
  “那您最好得争取时间,有什么话就干干脆脆地说,因为我们七点钟还有个重要的约会!”
  何英杰“哦?”了一声,颇觉扫兴地说:
  “那真遗憾,本来我打算先兜兜风,然后一起去吃晚饭,饭后再来点余兴节目……”
  金燕妮打断了他的话说:
  “今晚就免了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你答应参加我们的计划,我们天天会在一起的!”
  “对了!”金燕玲说:“我想知道你怎么这样快就作了决定?”
  何英杰笑笑说:
  “那不正是你们所希望的吗?”
  金燕玲表示自己很老成地说:
  “但你这么快就突然作了决定,实在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所以我们想知道原因。起码也得让我们相信你是出于诚心诚意,而不是另有其他目的!”
  何英杰直截了当地说: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满足我的好奇心!”
  “不想把我们的计划据为己有?”金燕妮的问话方式毫不保留。
  何英杰又置之一笑说:
  “那有什么用,如果你们的计划必须三个人合作,甚至非有你们这样一对姊妹花参与不可,我即使知道了全部计划,一个人又怎么能唱独脚戏?”
  金燕妮忍不住说:
  “既然你明白这一点,那我们就把整个计划……”
  “不!”金燕玲急加阻止说:“目前还不能宣布,必须到表演大会的最后一天,我们才能把全部计划告诉他!”
  金燕妮只好暂时秘而不宣,忽然轻声问:
  “那么我们去不去姓巴的那里了?”
  金燕玲犹豫不决地说:
  “这倒不能不慎重考虑,那家伙突然邀我们去,只怕有点不怀好意……”
  何英杰没听清楚,诧异地问:
  “你们在商量什么?”
  金燕玲迟疑了一下说:
  “是这样的,我们刚才接到你的电话后,正准备赶来,谁知那家伙仍不死心,又带了那两个便衣人员,找到‘东方大酒店’去,出示了警方签发的搜查票,我们只好让他们搜查整个房间。就因为他们的耽搁,才使我们来迟了。就在他们各处搜查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从门缝下塞进一张请帖,等燕妮开了房门一看,房外已不见人影了……”
  “邀请你们的是谁?”何英杰追问。
  金燕妮回答说:
  “他是此地的一个大流氓头子,据我们所获得的消息,这家伙也在暗中打主意,想在这次举行的时装表演大会中混水摸鱼。而且他也查明了我们的底细,只是始终不动声色,也没找过我们麻烦。实际上这次想捞大票的大有人在,但目前各方面都严密保守自己的计划,谁也不清楚谁动的是什么脑筋,并且互不侵犯。看情形是准备到时候才来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所以那家伙突然下请帖,邀我们今晚七点钟去赴宴,使我们实在拿不定主意,究竟该不该去?”
  何英杰提出忠告说:
  “宴无好宴,尤其是这种跟你们有着利害冲突的人物,最好特别谨慎,如果没有非去不可的必要,就大可不必去冒这个险!”
  “你的意思是置之不理?”金燕玲问。
  何英杰不置可否地说:
  “我不便乱出主意,这得由你们自己决定。不过,我只想提醒你们,假使你们为了情面难却,怕对方认为你们不去是不给他面子,恼羞成怒之下可能会找你们麻烦,那自然另当别论。否则的话,就根本不必跟那种人打交道!”
  金燕玲为难的说:
  “我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可是那家伙实在是个难缠的人物,万一他要找我们麻烦,虽然不致真能把我们怎么样,至少对我们是一大威胁,甚至影响到整个计划的进行……”
  何英杰终于忍不住问:
  “金小姐能不能告诉我,那家伙究竟是谁?”
  金燕玲尚未置可否,金燕妮已打开皮包,取出那张请帖递给他说:
  “你自己看吧!”
  何英杰把车停在了路边,接过请帖,就着路灯的光亮一看,当“巴振飞”三个字一映入眼帘,他不由地暗自一怔,失声说:
  “是他?!……”
  金燕妮诧然急问:
  “你认识这家伙吗?”
  何英杰忽然哈哈大笑说:
  “这真妙了,黄鼠狠居然会向鸡拜年,八成是没安好心吧!”
  金燕玲怔怔地问: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何英杰冷笑一声说:
  “老实说吧,我之所以突然决定答应你们,就是巴振飞促成的!”
  “哦?”金燕玲茫然不解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英杰当即把他走出“东方大酒店”,被那几个大汉劫持去见巴振飞,及如何脱身的经过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两个女郎听得又惊又怒,金燕妮更是怒不可遏说:
  “哼!他居然想坐享其成、不劳而获,简直是在做他的大头梦!”
  何英杰坦然说:
  “本来我至少需要考虑考虑,才会给你们答复的。结果让姓巴的这么一来,反而引起了我对你们那计划的兴趣。因为他既不择手段,急于要想知道你们的计划,自然是非常重视。所以我不再犹豫,立即就打电话给你们……”
  金燕玲郑重其事地问:
  “这么说,你是决定参加我们的计划了?”
  何英杰肯定地说:
  “我觉得你根本不必多此一问,如果我没有决心,就不会把见了姓巴的实情告诉你们!”
  金燕玲微微把头一点说:
  “既然如此,从现在起我们就是自己人,三位一体,共同进退了。你倒替我拿个主意看,我们是不是需要去姓巴的那里一趟,探探他的虚实?”
  何英杰断然说:
  “我认为大可不必!”
  金燕妮突然灵机一动说:
  “我倒有个主意,去不去在其次,重要的是不能让姓巴的破坏我们的计划。所以嘛,我觉得不如由你去跟他打交道,表面上答应跟他合作,实际上我们一切仍照原定计划进行。这样一来,他既想坐享其成,就不会找我们的麻烦,更不至于从中破坏或阻挠啦!”
  何英杰不以为然地说:
  “但他主要的目的,是要想知道你们的计划呀!”
  金燕妮是人小鬼大,她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你的脑筋怎么转不过来!难道不能胡诌个计划告诉他吗?只要说得头头是道,活龙活现,就不怕他不信以为真。这么一来,非但避免了他找你和我们的麻烦,无形中还对我们有了保障呢!”
  何英杰苦笑说:
  “可是,要我无风三尺浪,凭空胡诌出一个足以使他信以为真的计划,我实在没有这种撒谎的天才!”
  “那不成问题,”金燕妮说:“三个臭皮匠,比得上一个诸葛亮,我们三个人一起动动脑筋,总不至于想不出点主意吧!”
  何英杰想了想说:
  “不过还有一点,我是跟他们动手脱身逃出的,突然又自动跑去找姓巴的,表示愿意跟他合作,难道他不会怀疑?”
  “唔……”金燕妮沉思了一下说:“这倒是个问题,你一定得装成是被迫就范,姓巴的才会相信。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等他们再找上门来,我相信你逃走之后,他们绝不会就此作罢,轻易放过你的!”
  金燕玲这时已想出了主意,他说;
  “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还是去赴约,看他究竟打什么主意。据我的看法,他既早就清楚我们的来龙去脉,又知道我们住在‘东方大酒店’,却始终没有直接或间接找过我们麻烦,自然是有原因的。今晚他把何先生架回去,不惜威逼利诱,目的是要何先生跟他合作,说出我们的计划。由此可以证明一点,就是巴振飞想拉拢何先生,知道我们的整个计划之后,让何先生表面上仍然跟我们在一起,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等到事成之后,他再来个黑吃黑,使我们白忙一场,他则等于坐享其成,不劳而获。既然如此,他就不至于逼我们自己把计划说出,因为那样一来,我们自然不会替他去白忙,而他就必须自己干了。当然,有了完整的计划,他的手下人才济济,并不是非我们不可。问题是我们得手后可以一走了之,他却舍不得放弃这里的一切,所以一定要利用我们。因此,我相信今晚他绝不至于为难我们,充其量是探探我们的口风……”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金燕妮已忍不住插上一嘴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尽可放心大胆地去赴约?”
  金燕玲点了点头说:
  “照我估计,无论姓巴的动什么歪念头,只要他想利用我们,今晚就绝不会对我们为难。所以我们不妨去看看动静,反正我们只要见机行事,就不怕……”
  金燕妮忽说:
  “会不会是为了何先生的逃走,使巴振飞恼羞成怒,以致迁怒到我们头上了,所以把我们诱去?”
  金燕玲有恃无恐地说:
  “我想大概不至于,如果真是这样反而更好了,我们不妨将计就计,让何先生装成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只好被迫就范,巴振飞就更不会怀疑啦!”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金燕妮首先就赞成,何英杰自然不便表示异议。
  去是决定去了,剩下的问题是必须先编出一套假计划,到时候才能使对方信以为真。
  于是,他们就把车停在路边,立即开始商量起来……
第五章  宴无好宴
  其实巴振飞今晚在家宴客,是早就决定了的,不过却在临时补送了张请帖给那两姊妹。
  今晚场面并不大,只有一桌,但应邀的却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主客共有三位,一位是当地潮州帮的老贼头彭元东,另一个是广东帮的老大林虎,还有位是四十来岁的女人。
  别看她是个女流之辈。提起她“魏大妈”三个字,在曼谷却是相当有点名气。
  她表面上经营着好几家酒吧,还是一家戏院的大股东,实际上却是当地组织最庞大的扒手集团大姐头!
  在座的其他几个客人,则是来自各地“跑码头”的人物,三男一女,连主人在内一共是八个人一桌。
  物以类聚,这话一点也不错,在座的这男女八人,真可说是一丘之貉,一样的货色。
  但是,惟独不见巴振飞那位“干女儿”的人影,她上哪里去了?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桌上早已摆上个大拼盘,各人面前的酒也已斟好,主人却尚未下动筷子,使得宴席无法开始。
  魏大妈忽问:
  “巴大爷,丁萍哪里去了,怎么来了半天没见她的人影?”
  巴振飞掩饰说:
  “她有点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魏大妈禁不住又问:
  “那我们还等谁?”
  “我还邀了两位远道的客人,也许就快来了吧!”
  魏大妈不便再追问,以免被在座的人笑她嘴馋,等不及地就想赶快开动了。
  巴振飞也没有把握,那对姊妹究竟会不会赶来。不过,他今晚摆下这个场面的用意,却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
  他根本不是为了何英杰,迁怒于那两姊妹身上,准备把她们诱来。而是故意把各方面的重要人物,邀来会聚一堂,使他们各怀鬼胎,不知究竟是哪一方面在跟他暗中勾结,造成一种互相猜疑的形势。
  这一着相当高明,因为大家都想混水摸鱼,却谁也不知谁打的是什么主意。目前各方面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大家却心照不宣,决定到时候各显神通一番。
  但他们都明白,无论是哪方面想顺利得手,就不能不买这专门黑吃黑的巴大爷的账,非得先打好他的招呼,并且讲好条件,事成之后让他坐地分赃若干,否则就别想通过他这一关。
  当然,谁的条件优厚,巴振飞就会对谁特别“照顾”,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故意让大家都照了面,谁也不知谁跟他谈的条件如何,又不便直截了当地问,岂不是只有尽量巴结,以博取巴大爷的好感。
  这样一来,即使他不去凑热闹,就坐在家里等着分赃,也足可安安稳稳地大捞一票啦!
  但他的胃口奇大无比,眼看这次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难得机会,岂能轻易让它错过。
  因此,他不但故意造成各方面的互相猜疑,各怀鬼胎,使整个局面对他有利。更企图自己这方面也插上一手,干脆捞就捞个痛快,不必让人经手三分肥。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手下都是些玩命耍狠的角色,而这次是要凭智慧和技巧的,他虽人手众多,却一个也派不上用场,这毕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动手抢呀!
  既然不能凭武力,又得顾虑到事后的种种问题,那就非得有个严密而周详,并且绝对万无一失的完整计划了。
  在座的这些人物,都拥有自己的一批班底,要想他们说出全部计划,无异是与虎谋皮。
  而巴振飞自己又想不出个计划,怎么办呢?
  他终于看中了“双飞燕”,认为这是最好的目标。
  因为她们是外地来的,既敢来凑这个热闹,而且只有两姊妹,自然是有相当的把握,否则就不必枉费心机了。
  由于要确定她们是否另有帮手,所以巴振飞这方面始终不动声色,也不采取任何行动,只派出了大批人马,在暗中严密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以及所有跟她们接触过的人。
  就在这时候,消息传来,他的眼线发现了在那家饮食店里,每天经常有个形迹可疑的人物进出。
  经过一连几天的监视、跟踪,从种种迹象判断,那经常改头换面,以各种不同身份出现的可疑人物,很可能就是“千面飞狐”何英杰!
  于是,何英杰也就成了巴振飞的目标,每天派了眼线混在那家饮食店里,佯装食客轮流监视。
  当那两姊妹前往饮食店,被那家伙带着两名便衣人员撞下,而且当众指认金燕妮是窃贼,由化装中年绅士的何英杰出面解围之际,一切情节都看在了暗中监视的人眼里。
  巴振飞一接到消息,就在电话里通知手下,要他们以武力把何英杰劫持回来。
  可是,何英杰非常机警,一出那家饮食店,很快就摆脱了跟踪准备动手的人。
  然而他却没想到,在潜入那两姊妹房中,会见她们谈判以后,走出酒店大门仍然落在了他们手里。
  巴振飞这主意也是临时决定的,打算把何英杰弄来,加以威逼利诱,使他被迫就范,说出那两姊妹的计划。
  在他认为,何英杰跟那两姊妹一定是一伙的,只要知道了整个计划,再逼何英杰表面上继续跟她们合作,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等到财物一得手,他再以武力逼她们交出,来个黑吃黑,岂不是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而且,到时候非但可以不遵守诺言,让何英杰照分应得的一份,甚至可以把他连同那两姊妹一起杀了灭口!
  想不到何英杰居然不买账,反而从他的手中逃走了,巴振飞自然大为震怒。
  恼羞成怒之下,他当即准备以武力对付,被丁萍劝了半天,才把他劝住。
  这位“干女儿”实际上等于是他的情妇,而巴振飞对她不但宠爱有加,并且一向言听计从,视她如同女诸葛似的。
  丁萍终于想出了个主意,就是干脆送张请帖去给那两姊妹,认为她们绝对不敢不来。
  只要她们应邀而来,同样就可以使何英杰发生怀疑,以为她们暗中又在跟巴振飞打什么交道,再造成他们之间的互不信任。
  另一方面,丁萍则自告奋勇,请命得到巴振飞的同意,由她亲自出马去对付何英杰。
  可是现在已经是七点二十分了,应邀的客人均早已到齐,坐在桌上干等,却始终未见那两姊妹到来。
  她们究竟会不会来呢?
  巴振飞先是很有把握,认为她们绝不敢不买这个面子的,可是过了七点钟以后,他的信心就开始动摇了。
  正待吩咐随侍在侧的手下,打电话去“东方大酒店”催问,突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老板,那两个妞儿来啦!”
  巴振飞顿觉精神一振,居然亲自起身离座,兴冲冲地迎向了客厅门口。
  双方都知道对方是谁,但从来还没见过面,巴振飞乍见这两个艳丽动人的女郎,不由地眼前一亮,发现她们比他的“干女儿”,无论哪一方面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两姊妹长得一模一样,更使他看了个目瞪口呆!
  “这位大概就是巴大爷吧?”金燕玲大大方方地笑问。
  巴振飞这才定下心神,忙不迭色迷迷地笑着说:
  “不敢当,在下就是巴振飞,承蒙二位小姐光临,真是非常荣幸。请!请……”
  女人漂亮确实处处占便宜,就连这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巴大爷见了她们,居然也大献殷勤起来。
  在座的那些人,眼看巴振飞对她们如此以礼相待,真有点摸不清这两个女郎是什么来头?!
  主人尚且如此恭敬,他们岂能坐着不动,立即不约而同地纷纷起身相迎。
  两姊妹不知是怎么回事,不仅暗觉意外和诧异,同时真有点受宠若惊!
  巴振飞招呼她们入座,似乎是在故弄玄虚,并不说明两个女郎的身份,仅只称她们为金小姐,替大家——作个简单的介绍。
  不料刚坐定,魏大妈却打量了她们一眼,笑问:
  “请问两位金小姐,你们一向可是住在星马一带?”
  金燕玲漫应着:
  “去过……”
  魏大妈突然哈哈一笑说:
  “我这老婆子虽然孤陋寡闻,有些消息却还算灵通。据说在星马一带,近年来出现了一对非常活跃的孪生姊妹,圈内人称她们叫‘双飞燕’。如果我老婆子没看走眼,可能就是你们两位小姐吧?”
  巴振飞把眼一瞪,故意警告说:
  “魏大妈,人家两位金小姐,这次来曼谷纯粹是为了观光,你可别在外面乱放空气,替她们惹上麻烦!”
  魏大妈笑笑说:
  “我又不是三八婆,怎么会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呀!两位金小姐,大家都是自己人,谁也不会出卖你们的……”
  巴振飞更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说:
  “在座的诸位不是外人,恕兄弟说话心直口快,招呼先打在前头。两位金小姐这次来曼谷,知道的人并不多,今晚她们看兄弟的面子来这里。本来兄弟是不想说出她们身份的,既然魏大妈嘴快说了出来,那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不过,兄弟既请她们来作客,以致跟诸位见了面,就得对她们的安全负全责。如果万一被警方风闻,使两位金小姐遭到麻烦,兄弟就以今晚在座的你们诸位是问!”
  在座的纷纷争着说:
  “巴大爷放心,我们绝不会乱放空气……”
  “巴大爷用不着关照,这点利害关系,我们总还分得清楚吧!”
  金燕玲反而处之泰然地笑笑说:
  “其实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我们是以正当旅客身份入境的。只要没在此地做案被抓到,无凭无据,护照上又没注明我们是‘双飞燕’,警方总不能根据捕风捉影的消息乱抓人吧?”
  巴振飞把胸脯一拍说:
  “反正你们无论遇上任何麻烦,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金燕妮嫣然一笑说:
  “巴大爷刚才派人送请帖去,实际上已经帮了个大忙,替我们解了围咧!”
  “哦!”巴振飞诧然问:“怎么回事?”
  金燕妮又笑了笑说:
  “那时候正有个珠宝公司私人雇的保安人员,大概是认错了人,误认我曾在那家公司下手偷了串珍珠项链,所以带了两个警方的便衣人员去搜查房间。正在各处搜查的时候,刚好巴大爷派人送了请帖去,那家伙抢在手里一看,发现邀请我们的是巴大爷,马上就改变态度,自动要求停止搜查,还直打招呼,怕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巴大爷呢!”
  巴振飞不由地忿声说:
  “是哪家珠宝公司的人?我非把那家伙找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当面向你们磕三个响头陪罪!”
  “那倒不必了,”金燕玲息事宁人地说:“反正他已知道我们认识巴大爷,相信以后就绝不敢找我们的麻烦了。”
  老贼头彭元东哈哈一笑说:
  “那种饭桶居然也配当保安人员,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就算真是金小姐干的,既然没有当场失风,东西得手之后,还能让他搜出?那我们干这一行的,恐怕早就全在监狱里碰头啦!”
  他这几句话,加上那滑稽的表情,顿时引得全桌哄堂大笑。
  于是,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菜也一道道地开始上了。
  大家果然各怀鬼胎,在桌上尽量避免不谈“正事”,只是天南地北地胡扯一通。
  而敬酒的对象则是这两姊妹,连巴振飞也忘了自己是主人,跟着大家起哄,左一杯右一杯地向她们敬个不停。
  这两姊妹的酒量相当惊人,一杯接一杯地连干,似乎毫不在乎,而且面不改色!
  趁着大家在起哄敬酒,坐在金燕玲身旁的魏大妈,忽然轻声问她说:
  “金小姐,如果住旅馆不方便,可以搬到我那里去住,我非常欢迎!”
  金燕玲笑笑说:
  “还好,没什么不方便的……”
  魏大妈热忱地说
  “金小姐别跟我客气,搬不搬来住,我不敢勉强,住旅馆自然舒服周到,不过我那里比较安全。如果你们不嫌弃,我这老婆子是最好客的,绝对使你们宾至如归!”
  金燕玲婉拒说:
  “谢你的盛情,我们心领了……”
  魏大妈颇觉失望,但仍不死心地说:
  “那就先住住再说吧,反正我经常在叻巴领路的‘香槟酒吧’,你们有事可以随时跟我联络,那里的电话是……”
  林虎突然举杯说:
  “魏大妈,你叽叽咕咕地在跟金小姐打什么交道,我要向金小姐敬酒呢!”
  魏大妈只好把话收住,忿声说:
  “你敬酒就敬酒,管我们打什么交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林虎是个口不择言的老粗,他毫无顾忌地笑着说:
  “你别打错主意,人家金小姐是已经闯出万字的,绝不会让你拉去干三只手的买卖!”
  魏大妈被他当众揭穿,不禁恼羞成怒说:
  “哼!你以为你们‘四脚爬’的买卖,就比我们高明?!”
  他们真可说是针锋相对,一个把扒手比作“三只手”这是众所周知的别号。而魏大妈也有杜撰的机智,她也反唇相讥,把小偷比作了“四脚爬”。因为窃盗必须手脚并用,才能飞檐走壁,这个称呼确实非常恰当,而且妙极!
  身为主人的巴振飞,一看他们居然冲突起来,不禁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你们把我这里当作什么地方?要挑粪坑请到别处去挑,这里还得替我保留点余地!”
  巴大爷这一发火,果然发生吓阻作用,使得双方不便再继续冲突下去。但彼此都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又装至不屑地冷哼一声,表示谁也不服气谁。
  彭元东把酒杯一举说:
  “喝酒,喝酒,巴大爷今晚准备了这么丰富的酒席,不吃白不吃,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老贼头这一打圆场,气氛才缓和下来,大家同时举杯一饮而尽,算是给了魏大妈和林虎个下台的台阶。
  于是,在主人的热忱款待下,菜一道道地上,酒一瓶瓶地开,大家继续开怀畅饮着……
  从七点多钟开始,一直喝到九点多,这一顿酒席才算结束。
  客人不能吃完了就走,还得跟主人聊聊,找机会谈点“正事”。
  两个女郎则借故先行告辞,巴振飞也不强留,亲自送到门口,还派了部车送她们径返“东方大酒店”。
  她们刚回到房间,电话铃就响了。
  这是化装成洋绅士,一直守在巴振飞那里附近,坐在车上暗中监视的何英杰打来的。
  他一听金燕玲说完赴宴的情形,就忍不住诧异地问:
  “你看姓巴的是什么用意?”
  金燕玲茫然回答:
  “我们也弄不懂他究竟是什么居心,不过看当时的情形,今晚应邀的那些人,都是面和心不和,一个个都在各怀鬼胎,彼此暗中在勾心斗角呢!”
  何英杰颇觉纳闷地说:
  “这一着倒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为他把你们诱去,即使不致以武力逼你们说出计划,也不至于对你们这么客气……”
  金燕玲接口说:
  “他绝不会无的放矢的,说不定邀我们去,是故意让我们见到那些人都在场,表示想捞一票的大有人在。如果不是想使我们知难而退,就是让我们知道事情很棘手,要想得手并不简单,除非是自动去找他相助!”
  “唔……”何英杰说:“这倒也有可能,不过在他态度没有完全向你们表明之前,还不能确定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总而言之,我们是以不变应万变,无论他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反正我们绝不改变原则就是了!”
  “现在你在哪里?”金燕玲问。
  何英杰回答说:
  “我用的是公用电话,现在我回去一趟,一会儿就到,一切见了面再谈吧!”
  挂断电话,走出公用电话亭,立即登车驶回碧武路。
  “集坡差娜饮食店”是不做宵夜生意的,每晚九点多钟以后即打烊。
  何英杰自备有钥匙,可以由后门进出。店主曹长寿过去曾受过他的恩惠,所以这次义不容辞地掩护,并且特地为他腾出了楼上的一个房间。
  曹长寿一家四口,除了夫妇俩之外,尚有一儿一女,另外雇用了一些人手,店就这么开起来了。
  当年他在吉隆坡一家大餐馆当主厨,由于嗜赌如命,偏又逢赌必输,以致债台高筑,最后才迫不得已,竟窃了餐馆保险箱里的一笔巨款,当夜又去豪赌,打算赢了就归还到保险箱里去。
  可是,这一夜又输得惨败而归,第二天一早,经理即发现巨款失窃,终于查明是他所为,因而吃上了官司。
  幸好何英杰在吉隆坡,设法把他保释了出来,不但替他偿还了那笔巨款,还资助他一笔钱去外地谋生。
  曹长寿辗转来到曼谷,落下脚来,开始是在一世皇大桥边下摆小食摊,后来结识当地一个泰籍寡妇结了婚,并且带来一对现成的儿女。
  不久,刚好“集坡差娜饮食店”的老板举家离开曼谷,他就把食店整个顶了过来,仍以这块享誉甚久的老招牌继续经营。
  由于他曾当过大餐馆主厨,对此道是驾轻就熟,而且有妻子全力协助,所以生意蒸蒸日上,几年下来,终于在经济上打下了基础。
  当然,他之所以能有今天,可说完全是何英杰所赐。
  最近何英杰一到曼谷,风声就传开了,不但引起警方的密切注意,各方面的黑道人物也在找他。
  曾长寿始终想报答他当年相助之情,可惜他的行踪不定,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如今何英杰来曼谷的当天就去探望他,他既知道风声如此之紧,岂能不趁此机会感恩图报。
  因此他义不容辞地,自动把何英杰留在店内,甘冒一切风险,为这当年的恩人作掩护。
  在盛情难却之下,何英杰终于答应住在他这里。
  今晚何英杰心知自己的行藏和身份均已败露,实不宜再留在这里,以免为曹长寿招来麻烦,连累这一家人,所以决定离开饮食店,干脆搬到“东方大酒店”去。
  反正他善于化装,那两姊妹又表示能为他设法弄到一切身份证明文件,索性改变另一种身份岂不更好?
  当他从后门进入饮食店时,只见楼下已是灯光大部分灭掉,店内一片静寂。
  平时每晚打烊以后,店里总得收拾一番,大家才能休息的。
  现在还不到十点钟,店里怎么就没有一点声息和动静,难道今晚大家睡得特别早?
  何英杰虽觉情形有异,但又不便惊动住在楼下的曹长寿夫妇。万一今晚是没什么生意,大家提前打烊休息了,他去把人家吵醒,岂不太大惊小怪,成了庸人自扰!
  念及于此,他便悄然上了楼。
  不料回到自己房里,进门掣亮电灯一看,床上居然躺着个女人。定神看时,认出竟然就是巴振飞的那位“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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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5:25: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身不由己
  这女人怎么会在自己房里躺着的?
  何英杰大出意料之外地一怔,诧异地惊问:
  “你?!怎么在这里?……”
  丁萍撑自坐了起来,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哦?你居然会说华语?”
  何英杰又是一怔,这才猛的想到,自己化装的是个洋博士呀!
  “我问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沉声追问。
  丁萍嫣然一笑说:
  “我又不是逃走,何必用跑,慢慢走来不行吗?”
  何英杰忿声说:
  “我不跟你打哈哈,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丁萍说:“我不妨老实告诉你,我们早就知道你藏在这家饮食店了,这回答你总该满意了吧?”
  何英杰继续追问:
  “你来干什么?”
  丁萍这才正色说:
  “因为你不愿作我干爹的客人,使他非常生气,所以我只好亲自登门拜访,来作次不速之客!”
  何英杰不屑地冷声问:
  “你是否考虑到,来这里受不受欢迎?”
  丁萍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那并不重要,也没有什么分别,我既来了,就不怕你下逐客令!”
  何英杰看她一脸有恃无恐的神气,心知她已制住了全店的所有人。
  他既不问,也不动声色,只是处之泰然地说:
  “那么你是否代表姓巴的,打算继续说服我?”
  丁萍直截了当地说:
  “不错,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
  “如果我很固执,仍然没有改变主意呢?”何英杰故意问。
  丁萍以威胁的口气说:
  “那我也不能勉强你,不过,虽然你可以一走了之,但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我们既找到了这里来,你就得为别人考虑后果!”
  何英杰不由地怒声说:
  “我只是借住在这里,这件事与他们毫无相干,你们怎么能把人家无缘无故地牵连在内!”
  丁萍冷笑说:
  “那是你的想法,我干爹却认为这里是你们的联络站,曹长寿不但掩护你,甚至也参与其事,跟你们是一伙的咧!”
  何英杰怒不可遏说:
  “现在你听着,无论你信不信,他们与这件事根本无关系,只要他们遭到任何麻烦,我就绝不轻易与你们甘休!”
  丁萍把眼皮一翻说:
  “你既为他们着想,那就别使我为难,让我回去在干爹面前好有个交代!”
  何英杰要装出是被迫就范,自然不能马上就同意说出全部计划,并且答应跟巴振飞合作。
  他怒哼一声,表情逼真地说:
  “你们不必做这种梦,我宁可不趟这瓢混水,明天就离开此地,也别想让我出卖别人,白让姓巴的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丁萍的脸色一变,冷笑说:
  “你说的可是真话?”
  何英杰断然说:
  “绝对不假!”
  丁萍突然大声喝令:
  “你们进来吧!”
  何英杰正待向她扑去,不料她一举手,竟已握了枝枪在手上,对着他疾喝:
  “不许动!”
  何英杰猛的一怔,收住了扑势,回头急看,两名握枪在手的大汉已出现在房门口。
  一看这情形,何英杰心知果然不出所料,这女人不是单独来的。显然早已把店里的人全部制住,否则她绝不敢躺在这房里等何英杰回来。
  “嘿!原来不速之客还不止你一位……”
  谁知话犹未了,这女人一使眼色,冷不防一名大汉从何英杰身后扑来,以枪柄向他狠狠当头一击。只听他发出声沉哼,便昏倒了下去……
  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时,神智尚未完全清醒,恍恍惚惚的,仿佛漂浮在大海中,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被丢在了海里?何英杰猛的一惊,一种求生的下意识本能,使他急欲伸出两手划水,这才发觉双手被反缚着。
  再一展腿,两脚却也被捆在了一起。
  他强自一定神,终于发现自己是被置于一只放满水的浴缸里,全身已几乎被剥光,仅保留了一条短内裤!
  这又是怎么回事?……
  念犹未了,忽听一声轻笑说:
  “这个澡洗的很舒服吧?”
  何英杰转头抬眼一看,这才发觉浴缸旁,早就站了个身上仅穿乳罩和内裤的半裸女人,她就是丁萍!
  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显然是被击昏后,任凭他们的摆布,被弄到这里来的。
  “你这样搞什么飞机?!”他不由地问。
  丁萍笑笑说:
  “回头你就会明白的!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喜欢吃敬酒,还是非喝罚酒不可?”
  何英杰忿色说:
  “对不起,不管是敬酒罚酒,你们自己保留着喝吧!”
  丁萍冷笑一声说:
  “好吧!既然你敬的罚的都不喝,大概是喜欢喝这个!”
  话才说完,她就一把揪住何英杰的头发,用力向下一按,使他整个头部被浸在了水里。
  何英杰急将呼吸停止,憋住了一口气,以免喝进了洗澡水。
  这女人真厉害,把他头部按在水里将近一分钟之久,才提出水面,笑问:
  “这滋味怎么样?”
  何英杰急喘地连呼吸了几口大气,怒不可遏地说:
  “哼!别说是在水里泡泡,有什么更绝的手段,你尽管使出来,我绝不在乎!”
  丁萍嘿然冷笑说:
  “不见得吧!”
  说时又把他头部按进水里,这次的时间较长,超过了一分钟才提出水面。
  “下次你可得喝洗澡水啦!”她提出了警告。
  何英杰丝毫不受威胁,怒哼一声说:
  “我喝洗澡水没关系,只怕有人要喝西北风呢!”
  丁萍把脸一沉,怒问:
  “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何英杰乖戾地敞声大笑说:
  “哈哈,我虽毫无好处可言,至少能使你们干着急,捡不成这个现成的便宜!”
  丁萍动了肝火,一气之下,又把他的头揪进了水里。
  这次她是真横了心,直到水里冒升起一串气泡,才把他的头部提出水面。
  何英杰已呛进了两口水,使得他呼吸急促,呛咳不已,脸已胀得通红,但他仍不屈服。
  就在这时候,浴室门上连敲了两下。
  “干嘛?”丁萍回头向虚掩着的门缝外问。
  浴室门外的人回答:
  “丁小姐,老姜打电话来问,饮食店里的那些人怎么处置?”
  丁萍不假思索地吩咐:
  “全部干掉,店里放一把火……”
  何英杰暗自一惊,急说:
  “你们敢!”
  丁萍冷冷地说:
  “不敢?哼!你大概还没摸清行情,那就等着瞧吧!”
  何英杰勃然大怒说:
  “我已告诉你了,他们跟这件事是毫不相干的。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对付我,不必把他们牵涉在内,否则……”
  “否则怎样?”丁萍讥讽说:“你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不必替别人操心啦!”
  何英杰暗觉时机已到,应该适可而止,不能再故意僵持下去了。
  于是,他表情逼真地忿声说:
  “好吧!既然姓巴的要我合作,那就让他当面跟我把条件谈明!”
  丁萍喜出望外,不禁振奋说: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不用跟我干爹谈,我就可以替他全权作主!”
  “好!”何英杰开出了条件:“首先,曹老板一家和他店里的人,谁都与这件事无关,你们不能找他们任何麻烦!”
  丁萍一口答应说:
  “那不成问题,我随时可以通知放了他们,还有呢?”
  何英杰一本正经说:
  “那自然是利益问题,既是合作,就得利益均等。我跟她们是谈好了的一得手之后二一添作五,她们和我各拿一半,你们也得照这个条件!”
  丁萍萍点点头说:
  “这也不成问题,我可以代表干爹答应你这个条件。不过,你把全部计划说出后,一切要由我们来安排,你必须完全依照我们的话去做!”
  何英杰装出有恃无恐地说:
  “当然!这个我很放心,除非你们想自断财路,否则就不至于在我面前耍花枪。何况我是两个肩膀抬个脑袋,光脚不怕穿鞋的!”
  丁萍微微一笑,遂问:
  “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何英杰回答说;
  “那只能算是附带的条件,就是一切由你们安排我不反对,但不能改变我跟她们已经决定的计划!”
  丁萍喜形于色说:
  “没问题,这三个条件我代表干爹全部答应,现在你可以把全部计划告诉我了吧!”
  何英杰犹豫了片刻,终于郑重其事地说: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准备在时装表演大会中,先把目标选中,暗中记下参加表演者所佩戴的饰物和姓名,然后查明她们的住址。在表演大会最后一天结束后,当夜由我们三人一起按址去下手,得手之后再继续找下一个目标。最后把得手的东西集在一起,分为两份,她们两姐妹合得一份,另一份则由我独占,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计划了!”
  “就这么简单?”丁萍似乎有些不相信。
  何英杰却正色说:
  “听起来是很简单,真正下手就不同了。因为选中目标之后,先得查明住址,再暗中勘查周围的环境,以及弄清楚那家有些什么人,东西收藏在什么地方。有没有防盗设备,有没有饲养着狗,家里有没有武器,还得查明进出的路。就这种种的调查工作,至少也得花上三两天的时间,最后才能进一步计划如何下手。你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当然不了解实际情况。其实我们如意算盘打得再好,有时也难免发生差错,譬如去的时候主人偏偏没睡,那就无法下手。还有种种意想不到的变故,也能迫使我们临时非改变计划不可,甚至不得不忍痛放弃。尤其必须在最后一天下手,时间很迫切,万一没有机会,一切都枉费心机,这些你大概没有想到吧?”
  “为什么非在最后的一天,当夜下手不可呢?”丁萍不解地问。
  何英杰分析说:
  “普通的东西我们根本不屑一顾,也看不上眼,而贵重的饰物她们平时不会佩戴,使我们无法知道哪一家值得光顾。这次她们为了出风头,自然会把家当全搬出来。但为了谨慎起见,表演大会一连举行三天,她们绝不会每晚带回去,一定是交由大会负责代为保管的。而真正特别贵重的饰物,通常都不敢留在家里,都是寄存在保险公司,用的时候才取出。所以嘛,我们只有利用最后一天结束后,当夜她们来不及送回保险公司,势必暂时留在家里一夜。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第二天东西一送走,存进了专为贵重物品而设的保险库里,我们就算再神通广大,恐怕也动不出脑筋啦!”
  丁萍听他说的头头是道,这才信以为真,马上走到门口,探头向在浴室外待命的大汉,轻声吩咐了一阵。
  大汉唯唯应命,当即领命而去。
  她再回到浴缸旁,一本正经说:
  “从现在起,你表现上还得跟那两姐妹继续合作,不能使她们知道你把整个计划告诉了我们,更不能引起她们任何怀疑,这点你有把握能作到吗?”
  何英杰故意说:
  “这很难说,完全得看你们如何安排,以及要我如何进行了!”
  丁萍胸有成竹地说:
  “你一切不妨照旧,原定计划是怎样,你们就仍然怎样进行。我相信只要你不是两头蛇,她们就绝不可能怀疑已经被你出卖……”
  何英杰加以更正说:
  “不对!‘出卖’这两个字眼很难听,我可不承认出卖了她们,只是被你们以不择手段,强打鸭子上架的!”
  丁萍嫣然一笑说:
  “想不到你居然会咬文嚼字,挑起我的病语来,就算我措辞不当,那总成了吧?”
  “事实上是这么回事,”何英杰说:“这连威逼利诱都谈不上,因为我只受到威逼,并没受到利诱。事成之后还不是照拿我应得的一份,没有比跟她们合作更大的收获呀!”
  “也许有你意想不到的收获呢?”丁萍又风情万种地一笑,露出一脸勾魂摄魄的神情。
  何英杰故意追问:
  “那是指的什么?”
  丁萍也故弄玄虚地说:
  “你何必多此一问,反正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那么曹老板和他店里的人……”何英杰对他们的安全比较关心。
  丁萍笑笑说:
  “你放心,不用你着急,刚才我已经吩咐人去通知那边放掉他们啦!”
  何英杰忽问:
  “那么我这个澡,还要洗到什么时候呢?”
  丁萍媚态毕露的笑着说:
  “如果你真想痛痛快快洗个澡,那就让我……”说到一半,她竟欲言又止起来。
  “让你怎样?”何英杰却毫不放松地故意追问下文。
  丁萍脸上一红,故作娇嗔地说:
  “你装什么蒜,把眼睛闭上!”她居然是命令的口吻。
  何英杰仍然装出茫然不解地问:
  “为什么要我闭上眼睛?难道……”
  “叫你闭,你就替我闭上!”丁萍索性亲自动手,合上了他的眼皮。
  何英杰只好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忽觉那女人跨进了浴缸……
第七章  盛名之累
  两姐妹久等不见何英杰到来,正在暗自耽心,不知他临时又发生了什么事故,感到焦灼不安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金燕玲以为是何英杰打来的,忙不迭抢着去接听。
  不料一听之下,对方竟是魏大妈!
  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想跟二位金小姐结交结交,你们今晚可不可以来我这里谈谈?”
  “这……”金燕玲婉转地说:“现在太晚了,改天吧……”
  魏大妈却仍不死心说:
  “二位金小姐既然接受了巴大爷的邀请,就不能厚此薄彼,总该也赏我老婆子一个脸吧?虽然我这里没他那种派场,也没像他准备那么丰富的酒菜。但我这里比较清静,保证不受任何干扰,可以畅所欲言!
  金燕玲犹豫了一下说:
  “我看这么吧,现在我们有个约会,那位约好的朋友还没来,我们不便走开,回头等他来过之后,我们再跟你联络如何?
  魏大妈明知她是借故推辞,但又不便太勉强,只好失望地说:
  “也好,回头我再打电话听消息吧!”
  挂断电话,金燕玲不禁忿声说:
  “哼!姓魏的老婆子居然也想在我们身上打主意!”
  金燕妮把眉一皱说:
  “奇怪,何英杰在电话里说回去一趟,马上就赶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
  金燕玲想了想说:
  “我们干脆打个电话去问问吧!”说时已抓起了刚放下的话筒。
  金燕妮却阻止说:
  “慢着!我们得先考虑考虑,打电话去问是不是方便?因为那家饮食店是在替他作掩护,如果我们突然打电话去,岂不是会以为我们在查何英杰的下落,可能根本不敢承认那里有这么个人……”
  “不管!”金燕玲说:“反正打个电话去试试!”
  于是,她吩咐总机接线生,替代查出“集坡差娜饮食店”的号码,然后替他拨出去。
  但这个号码始终接不通,显然是临时发生了故障。
  可是金燕玲则有她的想法,认为那边很可能出了事,否则何英杰即使赶不来,也会有电话通知她们的。
  她一搁下话筒,就当机立断说:
  “燕妮,我看何英杰那里可能发生了事情,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干脆去看看吧!”
  “万一我们走了,他却赶来了呢?”金燕妮担心会阴错阳差。
  金燕玲犹豫了一下说:
  “那就这么吧,你留在这里等他,我单独一个人去……”
  不料话犹未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金燕妮以为来的一定是何英杰,忙不迭赶过去,连问都忘了问一声,就开了房门。
  谁知大出她们意料之外,来的并不是何英杰,而穿着很整齐的一男一女。
  她们不由地暗自一怔,立即认出这对男女,就是今晚应巴振飞之邀,同桌见过面的两位客人!
  男的穿得西装革履彬彬有理地道歉说:
  “对不起,二位金小姐对我们的冒昧来访不介意吧?”
  女的也打扮得非常妖艳,她笑容可掬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就住在二楼……”
  金燕妮既开了房门,不便再赏以闭门羹,只好勉强笑笑说:
  “二位请进!”
  招呼这两位不速之客进了房,金燕妮立即把门关上,似乎担心被其他方面的人物撞见。
  在酒席上,巴振飞只介绍了他们的姓,此刻男的又自我介绍说:
  “敝人叫史海成,二位金小姐以后请多指教!”
  女的跟他是一拉一唱,也自我介绍说:
  “我叫纪曼菁,我们都是从北部来的……”
  “请坐!”金燕玲不知他们的来意,只得上前招呼。
  “谢谢!”坐定下来,就开门见山的说:“不瞒二位金小姐说,今晚我们冒昧来访,除了是仰慕二位金小姐的大名之外,同时也是为了彼此都是跑码头的。既然来到曼谷,就应该互通声息,彼此照顾,绝不能让人家欺生哦!”
  “史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金燕玲诧异地问。
  史海成笑笑说:
  “也许敝人是在杯弓蛇影,庸人自扰,但光棍眼里是不揉沙子的。相信二位金小姐不会看出来,今晚巴大爷邀我们会聚一堂,显然是别有居心的吧!”
  金燕玲置之一笑说:
  “这个我倒没想到,史先生认为他是什么居心呢?”
  史海成断然说:
  “非常明显,他是想使大家互相勾心斗角,彼此猜疑,甚至鹬蚌相争,好让他在一旁渔人得利!”
  金燕妮故作不以为然地说:
  “不见得吧,我看姓巴的人还不错,这次来曼谷,照理是应该由我们先去拜码头的,结果他反而先邀请了我们,而且惟恐把我们来这里的风声传出去,特地请在座的诸位替我们兜着……”
  纪曼菁不屑地嗤之以鼻说:
  “哼!你们别把他当好人,这分明是故作姿态!”
  金燕玲不动声色地说:
  “他大可不必吧?!”
  纪曼菁冷笑说:
  “这家伙的作风和手段,我太清楚了,他今晚故意让我们大家见面,目的就是使各方面都为本身利益着想,不得不极力巴结他,以免他横加插手,挡了各人的财路。这样一来,岂不是无形中便宜了他,使他坐享其成?至于我说他故作姿态,那一点也不假,试想,他既当场警告大家,不得把你们来曼谷的消息传开。万一外面真有个风吹草动,即使是他放的空气,你们又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再说嘛,你们为了安全起见,最低限度不能不买他的账,向他表示表示点意思!”
  金燕玲微微点着头说:
  “承你们二位的关照,我们非常感激,但不知二位是否已有什么高见?”
  纪曼菁郑重地说:
  “据我所知,大概是两三年前,有家珠宝公司新开张,展出不少贵重的首饰,以致引起圈子里的朋友垂涎,外地来凑热闹的也大有人在。有家姓刘的父子兵三人,来到曼谷以后,先向巴振飞打了招呼,答应得手之后拿出一半作为‘买路钱’。那父子三人的身手相当高明,做了最大的一票,但当夜他们就全部失踪了!”
  史海成接口说:
  “那次我们也来凑了个热闹,事后大家都捞了一票,只有那父子三人不知去向,也从此未再回他们的‘老窝’。虽然传说他们是不愿拿出一半分给巴振飞,得手之后就逃之夭夭,远走高飞了。但据我们所知,那父子三人是遭了巴振飞的毒手,非但得手的那批财物全被夺去,还赔掉了一家三条人命!”
  纪曼菁又接下去说:
  “正因为姓巴的手段毒辣,此地的各方面都有人撑腰,而且人多势众,他绝不敢轻举妄动,充其量只能来个黑吃黑。对我们这些外地来跑码头的可不同了,尤其这次是大买卖,如果我们能顺利得手,恐怕就难逃那父子三人的同样命运呢!”
  金燕妮惊诧地问:
  “纪小姐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会以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
  纪曼菁强自一笑说:
  “这还有疑问吗?事实摆在眼前,我们一旦得手,势必得分他一份,到时候他一起黑心,把我们猝下毒手干掉,不但全归他独吞,而且又可灭口,永绝后患,以免将来万一旧案举发,把他牵连在内,背上个坐地分赃的罪名呀!”
  “难道此地的各方面,他就无此顾虑?”金燕玲表示怀疑地问。
  史海成正色说:
  “金小姐大概还没把此地的行情摸清,今晚在座的那几位,可说是此地黑道朋友中的领导人物,他们尚且得买巴振飞的账,其他的人就更不必谈了。并且,巴振飞并不吃这行饭,任何大小窃案发生,警方绝找不到他头上。即使破了案,到时自会有人挺身而出,坐牢吃官司绝对轮不到他,而他分的赃也就脱了手,谁还敢把他咬出来不成?”
  纪曼菁又补充说:
  “外地来跑码头的就不同了,能脱身的自然是运气,万一被抓到,警方势必追回全部赃物,说不定就会把他咬出来。普通小买卖的话,必要时他可以买通人出来顶罪,他仍然逍遥法外。而这次是大买卖,出了事小角色挺不住。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干脆干掉我们,把我们得手的财物全部据为己有。这样一来,警方就会以为我们早已远走高飞,成为永远无法破获的悬案啦!”
  两姊妹互望了一眼,彼此交换个眼色,似乎心照不宣,暗觉他们的顾虑并非绝无可能。
  金燕玲沉思了一下,遂问:
  “史先生,纪小姐,你们二位打算怎样应付姓巴的?”
  纪曼菁回答说:
  “不瞒二位金小姐说,目前我们一方面是跟他虚与委蛇,一方面则不能不先想好退路。所以今晚很冒昧地来拜访二位,就是希望大家能先防他一手,共同商量出一个脱身之计,以免临时措手不及?!”
  金燕玲想了想说:
  “这倒是个很棘手的问题,事先我们并没想到这一点,以为他只不过是想坐地分赃,无论谁捞到一票只要分些给他就成了……”
  纪曼菁忿声说:
  “他呀,胃口大得很,不信你们就试试看吧!”
  金燕玲笑笑说:
  “其实我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到目前为止,还没决定是否下手。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许会不甘寂寞,做上他一票的哦!”
  “金小姐,”史海成毫不保留地说:“我们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其实用不着顾忌,既然来了曼谷,总没有人宝山空手而回的道理吧!”
  纪曼菁接口说:
  “就算你们真不打算趟这瓢混水,可是你们的名气太大,到时候无论谁一放空气,说不定你们还得替别人背黑锅咧!”
  金燕妮不禁悻然说:
  “照这么说,我们即使没有吃羊肉,也注定了要煮上一身膻气啰?”
  纪曼菁“嗯”了一声说:
  “事实是如此,不仅是你们,任何人既来凑了这个热闹,就已脱不了干系。目前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看情形各方面都已有了自己的计划和安排,只是彼此秘而不宣罢了。现在是大家都不动声色,到了那天,就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啦!”
  金燕玲很聪明,她故意问:
  “不知你们二位,是计划怎样脱身的?”
  史海成回答说:
  “我们本来是打算得手之后,根本不跟巴振飞照面,直接就先离开曼谷,然后再设法出境,干脆逃出泰国,来个远走高飞。可是姓巴的也不简单,他可能早就防到了这一着,事先派人守伏在各通路上。一旦被他们拦截住,不就名正言顺地可以干掉我们了?所以今晚离开他那里,回到旅馆来之后,我跟纪小姐一研究,想起两位金小姐也是外地来的,处境跟我们完全相同,因此想来跟你们讨教讨教。因为久闻二位金小姐的大名,也许比我们有主意,早已有了脱身的锦囊妙计……”
  纪曼菁抢着说:
  “所以我们特地来跟二位金小姐商量,彼此既是处境相同,我们就应该共同进退。至少多凑几个人在一起,壮壮声势,使姓巴的多少有点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必要时彼此也有个呼应哦!”
  金燕玲点了点头说:
  “二位的意思我已明白,不过,临时急就章  ,恐怕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我看还是容我们商量商量,反正时间还很充裕,二位又住在这里,随时可以联络。等我们想出了办法再一起研究,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史海成跟纪曼菁交换了一下眼色,遂说:
  “也好,我的房间是二三九号,纪小姐是二三七号,就在我紧隔壁,有事随时可以通知我们。今晚实在很冒昧,打扰了……”
  “哪里!”金燕玲笑笑说:“承二位的热心关照,我们非常感激!”
  两位不速这客起身告辞了,金燕玲把他们送出房,关上了门就冷声说:
  “哼!我看他们恐怕有点来意不善!”
  “怎么?”金燕妮诧异地问:
  金燕玲把眼皮一翻说:
  “难道你还看不出?他们分明是来探听我们的口风,想知道我们得手后准备如何脱身,说不定是巴振飞授意他们来的呢!”
  金燕妮暗自一怔,忿声说:
  “这一着我倒没想到,差一点把他们当成是诚心诚意来警告我们的!”
  金燕玲老气横秋地说: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大概是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不得不讨好巴振飞。总之,照目前的情形看,我们就算能顺利得手,要想安全脱身离开此地,恐怕也不如我们当初所想像的那么简单!”
  “那我们怎么办?”金燕妮急问。
  金燕玲沉思了一下说:
  “反正我们不能知难而退,只有出奇制胜!”
  金燕妮皱着眉头问:
  “我们原定的计划,是不是需要改变呢?”
  金燕妮笑笑说: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既不能因噎废食,只好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必要的时候,不妨把脱身的那一部分稍加变更,反正只要能随机应变,我想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必须紧紧抓住何英杰,万一他中途变卦,我们这次就栽定了!”
  金燕妮急说:
  “那么你快去找他,我留在这里,无论你找不找得到他,都立刻先打个电话回来!”
  她们赴宴回来已换上了便服,这时金燕玲不需要再换衣服,提了皮包就匆匆出发,留下金燕妮守候何英杰。以免阴错阳差,她们都走了之后,他却正好赶来。
  金燕玲刚走不久,门铃又响了起来。
  这回该是何英杰了吧?!
  金燕妮忙不迭趋身门前,问了声:
  “谁?”
  “是我!”房外的人回答。
  金燕妮似觉这声很陌生,但听这口气,除了何英杰还会是谁。
  为了谨慎起见,她先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只见是个陌生的彪形大汉!
  难道何英杰又化了装?……
  念犹未了,那大汉已突然用力把门一推,使她欲阻不及,人已闯进房来。
  “你是什么人?……”金燕妮惊怒交加地喝问。
  不料那大汉把插在上装口袋里的右手掏出,竟然握着一把手枪!
  他把脚一反踢,踢上了房门,以枪对着她威胁说:
  “放老实些,否则我手上这玩意是不讲客气的!”
  “你要干嘛?……”金燕妮退后了两步。
  大汉摸出灭音器,套装在枪口上,才嘿然冷笑说:
  “你不必紧张,我来这里既不为财,也不为色,只有一个问题请教,如果你肯老老实实回答,我问完了马上就走。否则的话,嘿嘿,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了!”
  金燕妮力持镇定地说:
  “那你就问吧!”
  大汉逼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地喝问:
  “说实话,这次是不是巴振飞把你们找来的?!”
  金燕妮怔怔地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汉直截了当地说:
  “换句话说,是不是他把你们找来,打算自己凑个热闹大干一票?”
  金燕妮才明白对方的来意,当即否认说:
  “我们是自己来的,与他风马牛不相干!”
  “真的?!”大汉追问。
  金燕妮断然说:
  “你不信就去问他!”
  大汉狞笑说:
  “哼!你倒真聪明,明知我不敢找上门去,却叫我去问他,这不明明是在想整我冤枉?嘿嘿,我看对你客气是没用的,非让你尝尝老子的手段,否则你是不会说出实话的!”
  金燕妮暗自一惊,吓得急向后退,怒问:
  “你想干嘛?……”
  大汉直逼过来,吓得她连连急退,一个失神,被后面的沙发一挡,顿时倒坐了下去。
  犹未及撑身而起,那大汉已扑过来,以抢指着她喝令:
  “躺着别动!”同时左手急伸,当胸一推,把她按住了。
  金燕妮不禁又惊又怒,但她既不敢动手,又不能出声呼救,惟恐惊动旅馆里的人,事态一闹开,很可能暴露身份。
  正在惊急交迸,不料那大汉一把抓住她的胸襟,猛的一撕。
  她这套便装的上身,是薄花绸料做的“V”字型的敞领缀以荷叶边,目前是最流行的式样。
  被这粗手粗脚的大汉当胸一把抓住,猛的一撕,从领口到胸下整个撕了下来。
  只听她惊呼声中,胸前已被撕开,露出了粉红色的乳罩及一片雪白的酥胸。尤其双峰伸延上去的微隆胸脯,由于紧张而使呼吸局促,不停地起伏着,看在那大汉眼里更不禁霍然心动!
  这家伙色胆包天,又握枪在手,加上美色当前,使他一时情不自禁,趁势又一把抓住了她的乳罩。
  金燕妮情急地怒斥:
  “你敢?!……”
  这种亡命之徒还有什么不敢的,他要胆小就不会单独找上门来了。
  狂笑声中,只见他猛力一扯,使金燕妮顿觉被背后的背带紧勒一下,两只小钩环齐告拉开,乳罩即告松脱,被这家伙硬扯了下来。
  金燕妮急将双手向胸前按去,但却慢了一步,乳罩早已被他扯掉,顺手抛了开去。
  情急之下,她只好急以双手掩住了赤裸的双峰。
  大汉却以枪指着她喝令:
  “把手放开,让老子好好欣赏欣赏!”
  金燕妮羞愤交迸,但这家伙手里握着枪,又套上了灭音器,万一动手而挣扎不脱,反而使他恼羞成怒起来,把命白送在这种人手里岂不冤枉?!
  她急中生智,忙不迭说:
  “你有话就好好问,干嘛要这样呢?……”
  大汉狞笑:
  “你早实说不就结了,偏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对不起,有话回头再谈,老子已经被吊上了胃口,非得先饱饱眼福不可!”
  金燕妮尚未及拒绝,他已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就硬拉开了。
  这一来顿使她勃然大怒,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一把推开了他的枪,就奋力挣扎起来。
  但这家伙孔武有力,索性丢开了枪,双手用力把她按住,猛的一低头,向她左右连连摆动的脸凑去,形同疯狂地一阵狂吻!
  金燕妮拼命挣扎,使他无法吻上嘴唇。
  这家伙倒也狡猾,趁她顾此失彼,干脆转移目标,吻向了她裸露的酥胸……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铃突然又响了起来!
第八章  拳头与枕头
  大汉顿吃一惊,不料这一分神,突被情急拼命的金燕妮一把朝脸上抓来。
  她的指甲修得又尖又长,而且这一把又是狠了心抓去的,使那大汉猝不及防,只听他惨叫一声,脸上已被抓出血淋淋的五条指痕!
  这家伙痛得一咬牙,挥起粗大的拳头,照她脸部就是狠狠一击。
  金燕妮那经受得起这一拳,被击得头一偏,当即昏了过去。
  大汉无暇再欣赏这酥胸大敞的女郎,忙不迭放开她,一个挺身跳起,正待去拾起丢在沙发旁的枪,不料房门已被打开,闯进来的正是何英杰!
  他已卸去化装,恢复了本来真面目。
  进房一看这情形,不由地惊怒交加,一脚反踢上房门,就急向那企图抬枪的大汉扑去。
  大汉未及把枪拾起,何英杰已全身扑来,使他只得回身挥拳迎战。
  两个人的出手都相当快,刚一交手,就扭打作了一团,互相紧抱着对方,就在地板上翻来滚去。
  何英杰的体型不及那大汉粗壮,却仗着身手矫健,动作敏捷灵活,比那家伙占了便宜。
  大汉只是凭那一股蛮力,企图把何英杰扑压在下面,再骑上身,饱以老拳,这可能是他一向打架的老套,也可以说是惯用的“战术”
  可是今晚却遇上了对手,何英杰不仅是足智多谋,能够飞檐走壁的大飞贼,同时一双铁拳也非常厉害。自从出道以来,栽在他这双铁拳下的黑道人物,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了。
  “千面飞狐”果然名不虚传,他出手又狠又快,使那大汉顾此失彼,胸、腹、腰连挨了几下重拳。
  他虽体壮如牛,挨这几拳毫不在乎,但却被逼得手忙脚乱,不由地动了肝火。
  “妈的!”大汉怒骂一声,张牙舞爪地将整个身子向何英杰扑了上去。
  何英杰双腿急屈,突然挺腰两脚齐蹬,蹬向对方的胸脯。
  大汉欲避不及,被蹬了个正着,只听他沉哼一声,仰身便向后倒,跌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脚踢得相当狠,使那大汉痛得杀猪般一声怪嚎,已是张嘴血流不止,几乎昏了过去。
  何英杰再度扑过去,将那大汉当胸一把抓住,以枪指向他鼻尖上喝问:
  “谁派你来的?”
  那大汉置之不答,只以怒目相对。
  何英杰不禁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逼问:
  “你想不想活命?”
  大汉居然也是条硬汉子,竟毫不在乎地忿声说:
  “不必多问,老子既然栽在你手里,要宰要杀悉听尊便,没什么了不起!”
  何英杰一气之下,正待饱以老拳,忽听倒在沙发上的金燕妮发出声轻哼,接着轻声呻吟起来。
  他不知那女郎是否受了伤,只得暂时住手,恨声说:
  “你替我躺着,等我先看看她,回头我们再慢慢算账!”
  于是,他放开了那大汉,站起来退向沙发椅,低头一看,只见金燕妮的酥胸几乎整个裸露。一对赤裸如象牙半球的肉峰,看在眼里诱人至极!
  就这一分钟,那大汉竟趁机霍地跳身起来,回头就向房门冲去。
  “站住!”何英杰怒声喝命。
  谁知那大汉却转过身来,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别他妈的吓唬人,这里是旅馆,谅你没这个种敢开枪!”
  何英杰果然一怔,没敢扣动板机。
  正待冲过去拦阻,那大汉却哈哈一笑,迅速开了房门,使何英杰未及阻止,他已夺门而出。
  何英杰不便追出,只得愤怒地关上房门,回身急趋沙发前,弯下身去先将她敝开的衣襟拉拢,掩住那袒露的前胸,再查看她的伤势。
  不料就在这时候,冷不防金燕妮双手一撑,猛的挺身而起,一头撞向了他的胸前。
  何英杰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连退,一跤跌坐在地板上了。
  金燕妮刚清醒过来,大概以为何英杰是那大汉,在企图向她施以强暴,以致情急之下,根本没看清是谁,就奋不顾身地拼起了命来。
  一头撞倒了何英杰,她也不及看清被撞的是不是那大汉,由于不甘受辱,惟恐那家伙再度动手,只有奋不顾身地扑去,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否则的话,别说对方手里有枪,即使赤手空拳,她也绝不是那彪形大汉的对手呀!
  可是她刚一扑去,何英杰已叫了起来:
  “金小姐,是我……”
  金燕妮哪还收得住扑势,全身扑在了他身上。
  何英杰急以双手撑扶住她的两肩,苦笑说:
  “怎么你连我都认不出了?”
  金燕妮一定神,这才看清了是何英杰,顿时窘得面红耳赤,急问:
  “那家伙呢?”
  何英杰回答说:
  “跑啦……”
  金燕妮的气没地方出,竟出在了他头上,念声问:
  “你怎么这样没用!居然让他跑了?”
  何英杰真想反唇相讥,问她既然有本事,怎么会被那家伙击昏,弄得如此狼狈?要不是他用万能钥匙开门闯进来,她可能早已吃了大亏呢!
  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不能有失风度,尤其看她险遭污辱的狼狈相,实在于心不忍,只好强自一笑说:
  “我总不能当真开枪呀!而且刚才急于看你怎么了,以为你……”
  金燕妮这才发觉自己的胸襟大敞,双峰毫无遮掩,不禁大窘,急以双手掬捧在胸前,羞愤交迸地说:
  “反正他那张脸我已记住,除非别让我撞上,否则绝不会轻易饶他!”
  何英杰不由地笑问:
  “但你总可以先饶了我,让我起来吧?”
  金燕妮故作娇嗔地说:
  “笑话!谁不让你起来,我又没拖着你!”
  她嘴上这么说,自己却不站起。虽没拖着何英杰,但却仍然是扑在他身上呀!
  何英杰又不是不解风情的鲁男子,哪会看不出她的心意。果然把撑扶着她的两手一放,这女郎便就势扑在他胸前,给了他个深深的热吻。
  金燕玲不是担心何英杰中途变卦,主张把他紧紧抓住吗?这就是最能收效的妙方!
  其实呢,丁萍也是用的这套手腕,不仅比她抢先一步,而且作风比她更热情大胆,也更干脆和彻底。
  金燕妮既认为机会难得,她哪能不好好把握,当即毫无顾忌地展开了热情攻势。
  她双手捧着何英杰的脸颊,将两片朱唇紧压在他的唇上,使得四唇相交,紧密地吻合在一起。
  而这女郎滑腻腻的舌尖,也同时攻进对方的口中,轻巧而灵活地动起来。
  何英杰也有些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地双臂齐张,紧紧地将她拥抱住了……
  就在这拥吻的热情场面进行中,房门开了,走进来的竟是金燕玲,而他们竟浑然未觉。
  金燕玲见状脸上不由地一红,也不惊动他们,悄然关上房门,走向一只沙发上坐下,不声不响地静静欣赏着这火辣辣的热情镜头。
  他们仍然拥吻……
  金燕妮的热情似火,使得何英杰已越来越冲动,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情绪。因为丁萍虽不及这女郎年轻漂亮,作风却比她更热情大胆,那种放浪形骸的程度,简直令人不敢恭维。
  相较之下,金燕妮就未免显得太“保守”,比不上那女人的够刺激了!
  但是,在一般男人的心目中,一个赤裸裸,毫不在乎站在面前的女人,反而不如若隐若现着胴体的女人更诱惑,也更是有神秘感。
  金燕妮与丁萍的不同处,就是那女人太无所谓,使人觉得她有些玩世不恭,完全把男人当作了她的玩物。
  这女郎则比较含蓄,至少还保持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矜持,别具一番风味。
  因此在何英杰的感觉上,这女郎似乎比那女人更具有吸引力,不致使他感到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
  男人有男人的自尊,尤其像何英杰这种颇为自负的小伙子,遇上丁萍那种放荡成性的女人,实在有点倒胃口,下次再也不敢领教了!
  现在他已有些情不自禁,把紧搂着她的右手,伸向她颈后,逐渐向下轻抚,移至了她被撕开的衣领里,接触了那光滑细腻的裸背……
  突然,他正在活动的手被捉住了,使他微觉一怔,因为金燕妮的双手正捧着他的脸,怎么又多出了一只手来呢?
  猛的把脸一侧,这才发现是坐在沙发上的另一女郎,正弯身伸出手来把他的手捉住,似在阻止他进一步的活动,要他适可而止。
  而这女人不是别人,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溜进房来,不声不响坐在沙发上的金燕玲!
  何英杰顿时大窘,忙起身要把扑在身上的金燕妮推起,她却尚浑然未觉,诧异地问:
  “你怎么了?”
  何英杰尴尬地笑笑说:
  “我们别表演了,让人免费参观,实在划不来啊!”
  金燕妮居然认真地说:
  “什么?你说我在跟你表演?……”
  何英杰只好推起她说:
  “有观众坐在这里欣赏,难道不是表演!”
  金燕妮这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金燕玲,不禁窘迫万状地问:
  “你,你几时进来的?”
  金燕玲一本正经说:
  “你们当然不知道我几时进房的,幸好进来的是我,如果换了别人,你们……”
  金燕妮不等她说完,已急将敞开的衣襟抓住,霍地撑身而起,满脸通红地说:
  “要不是他及时赶来,我已经遭了个身份不明的家伙污辱,所以……所以我只是向他表示一点谢意!”
  “哦?”金燕玲表情很不自然地笑问:“真有这种事?”
  金燕妮情急地说: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何英杰也爬起身来,面红耳赤地说:
  “我是听到房里呼叫声,觉出情形不对,就用万能钥匙开了门闯进来,那时金小姐已被击昏在沙发上……”
  “我走之后,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金燕玲紧张地问。
  金燕妮坐了下来,惊魂甫定地说:
  “你走了不久之后,门铃忽然响了,我以为是何先生,一面问一面就开了条门缝。不料那家伙竟推门硬闯了进来,用枪把我制住,逼问我们是不是巴振飞找来,准备替姓巴的干一票。我当然否认,那家伙非但不相信,还企图打我的歪主意……”
  “你吃了亏没有?”金燕玲急问。
  金燕妮这才把当时的情形,大略地述说一遍。
  等她说完,何英杰立即接了口,也把他跟那大汉动手的情形说出。
  金燕玲沉思了一下,忿声说:
  “那家伙是谁派来的?竟敢闯进房来撒野!”
  “他既逼问我,是不是巴振飞找我们来的,当然是其他那几方面的人!”
  何英杰判断说:
  “大概有人以为是巴振飞找你们来为他卖力的,担心被你们抢了‘生意’,所以派人来逼问出实情,以便了解整个情况,免得不谋而合地走了同一条财路,难免发生利害冲突。不过,那家伙居然敢单枪匹马找上门来,也实在太胆大妄为,简直目中无人了!”
  金燕玲忽说:
  “这个先不去研究它了,刚才我赶到‘集坡差娜饮食店’去,正好撞见一大批人出来,上了两部车子呼啸而去。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再去敲门,并且说明是找你的。可是里面的人说什么也不开门,我只好赶了回来,那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英杰正色说:
  “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刚才你所看到的,可能是奉命从那里撤走吧!”
  “你已经知道了?”金燕玲诧异地问。
  何英杰点点头说:
  “我跟你们通过电话之后,赶回那里去取东西的时候,发现店已提前打烊。当时我并没疑心,以为是今晚没什么生意,大家早些关了门好休息。谁知我上了楼,回到房里掣亮电灯一看,巴振飞的那个干女儿早在房里守株待兔,等着我回去啦!”
  “你房里有个女人?”金燕妮追问。
  金燕玲也迫不及待地问:
  “那女人是怎么进去的?”
  何英杰回答说:
  “其实他们早就查明我是藏在那店里的了,下午被我从巴振飞那里逃走后,那家伙才恼羞成怒,派了他那个实际上是情妇,却偏以干女儿掩人耳目的丁萍,带了大批人马闯进店里去,把全店的人都制住,然后等着我回去……”
  “你一回去也被他们制住了?”金燕玲问。
  “那还能跑得了吗?”何英杰说:“当时我真要脱身,那倒不成问题,但必须顾虑到店里所有人的安全。同时,我们本来就希望装成被迫就范,不得不说出那个假计划的。既然他们已找上门来,我又何不将计就计呢?所以我先故意表示不买账,甚至装出要动手,不料房外闯进两个家伙,用枪柄向我狠狠一击,我就当场昏了过去……”
  金燕妮急问:
  “后来呢?”
  何英杰迟疑了一下,才把醒来时发现被置于放满水的浴缸里,手脚均被捆住,被丁萍“淹刑”逼他就范的情形,照直说了一遍。只是关于以后的部分,他却不便说出,因此避重就轻地告诉她们:
  “等我答应跟他们合作,并且由她代表巴振飞,接受了我提出的三个条件之后,他们才把我放走,我就直接赶到了这里来。没想到刚到房门口,才伸手按了两下电铃,就听到金小姐发出的叫声……”
  金燕玲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何先生,现在我们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我只想确定一件事,你是不是真有诚意站在我们这边?”
  何英杰神情肃然地说:
  “我认为你根本不必多此一问,如果我不跟你们站在一边,干嘛把那假计划告诉那女人!”
  “可是……”金燕玲讷讷地说:“有一点我始终怀疑,假使你无论跟谁合作,都是照拿应得的一份。巴振飞的人多势众,比我们两姊妹自然强多了,你为什么宁愿跟我们搞在一起?”
  何英杰坦然说:
  “老实说吧,如果不是姓巴的派人把我架回去,向我威逼利诱,我根本就没打算跟你们搞在一起。这倒不是我喜欢唱独脚戏,而是我一向不太信邪,不服他们这口气!”
  金燕玲与金燕妮交换了一下眼色,遂说:
  “既然这样,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
  于是,她先说出魏大妈曾来过电话,接着说出了那两位不速之客来访,告诉她们的那番话。
  最后加以补充说:
  “据我们的判断,他们很可能是巴振飞派来的,打算试探我们的口风,好先知道我们是计划得手后如何脱身离开此地的!”
  “这倒也有可能,”何英杰笑笑说:“但到目前为止,连我也不知道,你们闷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呀!”
  金燕妮嫣然一笑说:
  “我们总不至于起黑心,得手后把你干掉,夺了你的那一份逃之夭夭吧!”
  何英杰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这点我倒毫不担心,凭你们两个人,就算真想打这个歪主意,恐怕也不太简单!”
  金燕玲认真的说;
  “何先生,我们彼此是初交,尤其这次的合作,彼此都无法提出任何保证,只有各凭良心和道义。否则的话,与其互不信任,各怀鬼胎,那倒不如干脆就此拆伙,各走各的路了!”
  何英杰急加解释说:
  “金小姐别误会,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我们既然合作了,起码得让我知道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如果其中某些有不妥的地方,我也可以提供一点意见,使它万无一失。同时,那两个人说的并非空穴来风,我也听说巴振飞的手段毒辣,过去把那父子三人杀害了加以毁尸灭迹,倒是确有其事。你们既已防到他这一手,难道不该事先跟我商量出对策,确保得手后脱身的安全?”
  金燕玲仍然卖关子地说:
  “你尽管放一千二百个心,不管姓巴的手段多毒辣,他有他的关门计,我们自有我们的跳墙法,到时候只要我们三个人不生异心,我敢保证绝对可以顺顺利利得手,安安全全离开曼谷!”
  何英杰听她说得如此有把握,不便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置之一笑说: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就得跟你们在一起了?”
  金燕玲点了点头说:
  “当然!不过你的身份……”
  何英杰接口说: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我来曼谷护照上用的是假名,只需稍加化装,跟照片相符,绝不会被警方查出我是谁的!”
  “那么你留在饮食店里的车子呢?”金燕妮问。
  何英杰笑笑说:
  “我不必再亲自去了,只要打个电话通知曹老板,派个人替我送来就成啦!”
  于是,当夜何英杰就搬进了“东方大酒店”,在三楼另开了一个房间。
  但他却没想到,另一个女人也在当夜住了进来,而且就在他的对面房间!
  那女人是谁呢?
第九章  轻松的一日
  时装表演大会预定在后天揭幕,一连举行三天。
  一切均已大致筹备就绪,入场券早在半月前已开始发售,每张售价高达两千铢,荣誉券是五千铢,居然早就被抢购一空。足见社会上热心慈善事业,其乐于赞助,共襄盛举的大有人在。尤其最后一场的票价加倍,反而最先售完。
  当然,其中也有是专为看热闹场面的人士,更有想混水摸鱼的不肖之徒,以及其他另有目的的人物。
  会场是在“东方大酒店”内的大厅,酒店当局为了远道赶来的旅客,特地保留了一些入场券。并不公开向外销售,而是必须住在这里的客人,才能享受特权。
  不过由侍者转手购入,价钱自然要较高些。但外面的入场券早已被抢购一空,既想开眼界看热闹,又哪在乎多花几文。
  因此到今天为止,连酒店里保留的入场券,也已全部售完,一张也不剩了。
  自从半个月前开始,警方就如临大敌似的,展开了严密部署。尤其最近几天,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全力扫荡整个曼谷的鸡鸣狗盗,以及犯有前科的不良分子。
  警方这次动员的人力相当庞大,不仅利用线民,密切注意各窃盗帮派,及不法组织的一举一动。同时毫不松懈地在全面展开巡逻,暗中调查各大小饮店旅馆外来旅客和游客,更在所有车站,机场,码头及各交通要道,加强了戒备。
  尤其是对“东方大酒店”,及附近一带的大小旅馆,更特别注意防范。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尽管警方如此严加防范和布置,防止发生意外。各方面仍然在紧锣密鼓地暗中活动着……
  魏大妈是当地扒手集团的幕后大姐头,她手下的虾兵蟹将相当众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总数不下一两百人,遍布在整个曼谷的各阶层里,以各种不同的身份为掩护,混迹在各种不同的场合。
  她昨夜再打电话给那两姊妹,已被婉言相拒。但她仍不死心,不知又想出了什么主意,似乎志在必得地非拉拢她们不可。
  巴振飞这方面是最笃定的,他即使不凑这个热闹,也稳可坐享其成,等着别人来“孝敬”。
  何况何英杰已答应跟他合作,那岂不是更多上了一份意外之财?
  他打的是如意算盘,先逼何英杰说出全部计划,表面上再继续跟那两个女郎合作。等他们一旦得手,他再来个强夺豪取黑吃黑。
  到了那时候,何英杰非但得不到应拿的一份,恐怕连命都得陪着那两姊妹一起送掉呢!
  这家伙确实相当心狠手辣,居然又重施故伎,把过去对付姓刘的父子三人那一套,又搬了出来对付他们。
  可是他打错了主意,“千面飞狐”却不是简单人物,他能在东南亚一带黑道上闯出这么大的名气,要没两下子怎能罩得住?
  其他几方面的态势始终没有明朗化,各自在暗中活动,似乎都想来个出奇制胜。
  尤其“潮州帮”和“广东帮”这两大贼帮,由于目标太大,最近更严禁任何人擅自作案,以避免引起意外的麻烦,使得节外生枝,影响到这笔大买卖。
  而昨夜闯进房间,使金燕妮几乎受辱的家伙,却不知是哪方面派他去的。
  但是,巴振飞当真会听信何英杰故意被迫说出的计划吗?
  这点是何英杰与那两姊妹最担心的,因为这计划原是他们临时胡诌出来的,如果巴振飞信以为真,自然将根据这个计划作全盘安排,那倒不致影响她们真正的计划。
  万一巴振飞表面上相信,实际上早在怀疑,而在暗中对他们三人严密监视,甚至必要时对他们采取行动,那岂不是麻烦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仍然未将真正的计划向何英杰说明,足见这两个姊妹所持的态度是何等谨慎和小心。
  虽然她们也明白,这种作法势必引起何英杰的不满,但为了预防万一起见,又非暂守秘密不可。
  昨夜何英杰亲自打电话通知曹长寿,派人把他的行李等物,全部送到了“东方大酒店”来。
  他再稍加化装,以与护照相符合的身份,化名江敬业住进来,另在三楼开了个房间。
  两姊妹虽是事先说明,要每夜轮流派一个人守着他的,但由于被那身份不明的家伙闯来过之后,使她们临时改变了主意,不敢再单独夜里一个人睡。以免万一再发生事故,孤掌难鸣就麻烦了。
  因此她们经过一番商量,为了安全起见,决定放弃对何英杰寸步不离的“紧迫盯人”,两姊妹仍然睡在她们自己的房间里。
  在她们的想法中,何英杰已答应合作,而且又不知道她们真正的计划。同时巴振飞方面也已成了定局,还有什么需要防他们呢?
  但有一点却使她们不了解的,不知何英杰是风流成性,还是不甘寂寞,昨夜她们临时改变计划,没分出一个人在他房里守着,他居然找了个“应招女郎”。
  这是今天一早,当金燕玲准备到何英杰房里去,邀他一起去游览附近名胜时,正好撞见个妖艳女人从他房里溜出。
  她一进房就直截了当地质问:
  “那女人是谁?”
  何英杰却尴尬地笑笑说:
  “我以为昨夜你们会来一个人陪陪我的,谁知你们一个也没来,我实在无聊,又睡不着,只好……这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她是做生意的?”金燕玲毫无顾忌地追问。
  何英杰强自一笑说:
  “正经女人能让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金燕玲不再追问下去,一本正经说:
  “你的私生活我们无权干涉,也不想过问。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那就是你已答应跟我们合作,就别再打其他主意,跟别的女人私下接触!”
  何英杰笑笑说:
  “你以为刚才走的女人,也是来找我合作的?那你也未免太多疑了,不信就把仆欧叫来问,是不是他昨夜送上门来的!”
  金燕玲微微把头一摇说:
  “那倒不必了,我只不过是怕你三心二意,举棋不定罢了!
  今天反正没事,我们想去附近看看名胜,参观参观举世闻名的泰国寺庙,你有兴趣一起去吗?”
  何英杰欣然同意说:
  “那太好了,我也正有意思轻松轻松,调剂一下紧张的心情。尤其能跟你们同游,更是我的荣幸!”
  “难道昨夜还不够轻松的?”金燕玲神秘地一笑,径自出房而去。
  何英杰却怔了怔,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
  金燕玲回到房里,也不把何英杰昨夜叫了“应招女郎”的事告诉金燕妮,只催她赶快换上便装,稍适化妆,两姊妹便双双出房,去邀了何英杰一起出发。
  他们可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决定利用这难得的机会,痛痛快地畅游一番。
  节目完全由金燕玲安排,她主张先来个“游车河”,路线由石龙军路出发开始,到华侨商业中心区的耀华力路经过,看看这种夸耀的,所谓全世界没有的最大金饰铺。
  然后折入三聘街城门的抛夫力路,欣赏这个区城熙来攘往的泰国美女,因为泰国女郎都在这一带购物,无形中使这一地区成了游客欣赏佳丽的好去处。
  车子通过一世皇大桥后,兜个小圈了转回皇家田,可一路浏览这一带的景物,包括玉佛寺,外交部,国防部,海军署,法政大学、艺术大学、国家博物院、国家艺术剧场及国家图书馆等雄伟的建筑。
  从皇家田到五马路只是一桥之隔,这是全曼谷最广阔平坦的马路,高级夜总会全集中在这地区,最著名的有“诗拉”“苏丝黄”“罗丽黛”“阿历山大”及“摩登露”等几家。
  午饭他们是在五马路“纪念碑”旁一家著名的“颂铃食店”吃的。享受了一顿纯粹泰国风味,完全用手抓食的丰富午餐。
  饭后租了一艘小汽艇,在蜿蜒市内的湄南河上浏览了个把钟头,虽是走马看花,总算领略到一番情趣,这才明白何以曼谷有“东方威尼斯”之称。
  游罢登岸,再驱车前往附近名胜,参观举世闻名的泰国古寺和大庙。
  金燕妮意犹未尽,又提议去看大鳄鱼,因为这也是最能吸引游客的地方。但时间已经不早,只得作罢,在夕阳西沉下,他们才尽兴而返,雇车返回市区。
  这一整天的畅游,虽然玩得非常痛快,却也相当疲倦,两姊妹一回到“东方大酒店”,就累得不能动了。
  她们洗了个澡,连晚餐也不想吃,便躺在了床上休息。
  直到八点多钟,才算恢复了疲劳,金燕妮忽说:
  “我现在肚子倒有点饿了,找何英杰来,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可是等金燕玲打电话到何英杰房间去时,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人接听。
  “奇怪!”金燕玲放下了话筒就纳闷儿地说:“他房里没有人,难道溜出去了?”
  金燕妮一骨碌从床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说:
  “我去看看!”
  金燕玲未及阻止,她已开门冲出房去,一阵风似地冲到何英杰房门口,伸手连连按着电铃。
  果然不出所料,按了半天铃也没有一点动静,显然何英杰已不在房内,趁她们在休息时,早已悄然溜了出去!
  但他溜到哪里去了呢?
  金燕玲跟来一问,听说没人应门,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哼!我早就看出这小子三心二意,有点靠不住了。幸亏我有先见之明,防到了这一着,否则要把全部计划告诉了他,那才后悔莫及咧!”
  金燕妮不禁冲动地说:
  “我们去找他!”
  金燕玲比较沉得住气,急加阻止说:
  “不!我们最好是暂时不动声色,回头就装作不知道他溜了出去过了,等我慢慢想出了主意再来对付他吧!”
  金燕妮虽怒不可遏,但她也怕小不忍而乱大谋,一旦闹开了将会影响整个计划,这才忍了口气,决定暂不发作。
  两姊妹匆匆回到房间里,一气之下晚餐也不想吃了,就在房里密商起对策来。
  在她们认为,何英杰溜出去只有两种可能,如果不是私会巴振飞的“干女儿”,就是跟其他方面接头,否则绝没有瞒着她们的必要。
  金燕妮忽然想到一点,她问:
  “会不会是他技养难禁,想试试身手?”
  金燕玲却断然说:
  “绝不可能!马上就有一票大买卖可干,他何必小不忍而乱大谋,在这时候去自找麻烦?”
  金燕妮仔细一想也对,目前正是风声最紧的关头,连当地的贼帮都停止了一切活动,何英杰又怎会故意兴风作浪!
  可是,他要真是去私会那女人倒也罢了,也许那女人确有一套诱惑男人的手腕,吊上了何英杰的胃口,使他已经食髓知味,无法克制再去找她的冲动。
  但万一他不是去找那女人,而是另找其他方面的人接头,打算另辟财路呢?
  念及于此,金燕妮顿觉不服气地说:
  “我不相信他找任何一方面合作,能比我们有更大的收获!”
  金燕玲却不以为然地说: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也许是由于我们太谨慎,到目前为止尚未说明整个计划,引起了他的不满或猜疑,以为我们是不信任他,或者别有居心……”
  金燕妮忿声说:
  “那么照你这么说,我们是应该把全部计划告诉他了?”
  “那倒不一定”金燕玲冷静地说:“我们必须先弄清楚,他瞒着我们溜出去,究竟是干嘛去的,才能对症下药!”
  “如果他真是另找其他方面的人接头呢?”金燕妮问。
  金燕玲神色凝重地说:
  “必要的话,我们只好说明全部计划,让他自己做个比较,究竟跟谁合作能有把握成功,而且收获较大。这样一来,我相信他只要有一点头脑,就绝不会放弃跟我们合作!”
  “这点我也有自信,任何一方面的计划,都绝不可能比我们更高明!”金燕妮说:
  “不过,万一我们的估计错误,实际上他是被那姓丁的女人迷惑住了呢?”
  金燕玲想了想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女人在他身上下功夫,自然是有目的,不用说,一定是以色为诱惑,想紧紧拉住他,使他死心塌地的跟巴振飞合作……”
  “那他不是会出卖我们了?”金燕妮着起急来。
  金燕玲笑笑说:
  “假使何英杰真是个好色之徒,那就更好办了……”
  金燕妮迫不及待地追问:
  “怎么办?”
  金燕玲想起何英杰昨夜找“应招女郎”的事,不禁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如果何英杰也不例外,我们只要对症下药,投其所好,我相信我们总不至于条件比不上姓丁的女人吧!”
  金燕妮诧然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也像那女人一样,不惜一切在他身上下功夫?”
  金燕玲轻喟一声说:
  “我们一切都计划的非常周密,结果却输给了姓丁的女人这一着,?岂不前功尽弃?所以我认为,真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只好不择手段了!”
  金燕妮没有表示异议,于是,她们的原则已决定,剩下的只是技术问题,尚需从长计议。
  商量的结果,决定是暂且不动声色,装作根本不知道何英杰瞒着她们溜出去的这回事。先从侧面试探出他的口风,然后再对症下药。
  如果有必要,即使双双展开热情攻势,她们也在所不惜!
  直到十一点多钟,何英杰突然从自己房间里打来电话,居然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宵夜?
  电话是金燕玲接听,她一口答应说:
  “好吧,我们正有点饿了;现在我们马上换衣服,你就过来吧!”
  其实她们根本不需换衣服,只是拖延一点时间,好再作最后的商量。
  她们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已响了。
  于是,两姊妹干脆提了皮包,开了门就说:
  “我们已经好了,走吧!”
  何英杰不需再进房,当即偕同这两个女郎出发,离开了“东方大酒店”,由他驾驶来曼谷后买的那辆轿车,前往野虎路宵夜最著名的“海天桥”。
  这里每夜都是高朋满座,座无虚设,他们由侍者招呼,领到了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位座下,问了他们要什么茶就领命而去。因为点心不需要客人点,是把各式各样点心放在推车上,巡回地推来推去,到每张桌前由客人选择,最后吃完了照盘数结账,非常的方便。
  何英杰刚一坐定,居然就不打自招地说:
  “刚才趁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出去过一趟,你们还不知道吧?”
  金燕玲故作惊讶说:
  “哦?是真的吗?”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金燕妮已沉不住气了,正待趁机质问,都被金燕玲以眼色阻止,她才没有发作。
  何英杰却从容不迫地回答说:
  “我不是存心想瞒着你们溜出去,而是那姓丁的女人亲自找上了门来,门铃一响,我还以为是你们,谁知开门一看是她!当时我怕你们双方撞上……”
  金燕妮不屑地冷声说:
  “那怕什么,大不了是我们避开,或者不让我们进房不就结了!”
  何英杰强自一笑说:
  “金小姐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想不到?我是答应巴振飞,表面上仍跟你们继续合作的,当然不能让你们知道我跟她早已有了接触。如果刚才姓丁的女人找上门来,万一被你们撞见,一切不就等于公开了?所以我灵机一动,故意说不能让你们发现她去找我,干脆把她带了出来,当然就不便通知你们了!”
  “那你现在又何必告诉我们?”金燕妮仍有些气愤。
  何英杰笑笑说:
  “如果我不说明,岂不是成了存心瞒着你们?告诉了你们我才于心无愧,证明我的诚意呀!”
  金燕玲忽问:
  “姓丁的女人找你干嘛?”
  何英杰轻描淡写地说:
  “她还不是奉了巴振飞之命,问问我们的进展情形,以及计划有没有变动,并且还问你们是否对我起了疑心呢!”
  金燕妮冷笑说:
  “哦?就这么三言两语,居然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
  何英杰又笑了笑说:
  “既然把她带出来了嘛,总得敷衍敷衍,不能站在马路上说完话就分手呀!”
  “那你带她上哪里去‘敷衍’的呢?”金燕妮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毫不放松地向他追问。
  金燕玲急向她暗使了个眼色说:
  “你干嘛问得这么仔细,又不是法官审问犯人。”
  何英杰却置之一笑说:
  “其实说出来也没关系,我们为了避免被人撞见,所以只好开车兜了兜。送她回去之后,我一赶回来就打电话给你们了……”
  话犹未了,忽见一个体态臃肿,但却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一直朝他们这张桌位走过来。
  何英杰是背向着走来的那女人,尚浑然未觉,金燕玲则一抬眼正好瞥见,认出竟然就是魏大妈。
  金燕玲急向何英杰一使眼色,阻止了他往下说。
  这时魏大妈已来到桌前,满脸推着笑容说:
  “真巧,在这里会遇上了二位金小姐……”说时向何英杰瞥了一眼。
  他们只好起身相迎,由金燕玲介绍说:
  “魏大妈,让我来替你们介绍,这位是江先生,他也住‘东方大酒店’,前两天我们才认识的……”
  魏大妈跟何英杰彼此招呼了一声,金燕玲遂问:
  “魏大妈是一个人吗?”
  魏大妈笑笑说:
  “我还有几个朋友一起来的,别管他们了,我一上楼就发现二位金小姐,所以特地过来打个招呼,同时有件事想顺便告诉你们……”
  金燕玲只好招呼这女人坐下,等何英杰与金燕妮也坐定了,她才不动声色地问:
  “魏大妈要告诉我们什么事?”
  魏大妈又瞥了何英杰一眼,才故作神秘地凑近金燕玲,轻声说:
  “你们千万要小心,可能警方怀疑你们的身份,昨夜派了个女条子住进‘东方大酒店’,房间是三一七号,大概是在暗中监视你们呢!”
  金燕玲顿时暗自一怔,其实“东方大酒店”里警方早已有了布置,住进个把警探并不足为奇。
  而令她感到惊诧的,则是昨夜何英杰刚搬去,跟着就住进个女警探。不仅住在三楼,而且三一七号房间,就在何英杰住的三一八号正对面呀!
  魏大妈似已看出她的吃惊,随即起身说:
  “我不打扰三位了,那边还有朋友等着我,金小姐有事可以随时去找我……”
  三个人又起身相送,目送这女人径自走了开去。
  果然在楼梯口旁的一张桌位上,坐着男男女女的几个人在等魏大妈,而其中的一对男女,竟是史海成和纪曼菁!
  金燕玲放眼看去,发现那桌上还没有茶,心里已然明白,他们都是跟魏大妈一起刚到的。并且看出绝不可能这么巧,在这里无意间遇上,显然他们是特地跟踪而来!
  昨夜那对不速之客,既是住在“东方大酒店”二楼,自然能暗中监视她们两姊妹的一举一动,发现她们偕同何英杰外出,立即跟踪而来倒不足为奇。
  但她们为什么通知了魏大妈?而那女人又为什么亲自赶来,并且特地告诉她们那个消息?
  何英杰见她在发愣,不禁故作诧异地问:
  “那女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其实他的耳朵非常尖,魏大妈说的虽轻,他却一字一句全听见了。
  金燕玲使了个眼色说:
  “现在别谈这些,那女人可能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她正在注意我们这边,别让她识破,有话回去再告诉你吧!”
  于是,他们装出若无其事地,当推车经过时,叫住选了几样广式点心,匆匆吃完,结了账,遥向魏大妈打个招呼,便相偕走下楼去。
  离开“海天桥”,在驱车回去的途中才把魏大妈告诉她的那番话说出。
  何英杰并不吃惊,只是诧异地说:
  “她把这消息告诉你们,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金燕妮不屑地说:
  “那会有什么用意,当然是向我们讨好卖乖,承她这份警告之情,不能不去登门道谢一番呀!”
  金燕玲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我们先不去管那女人打什么主意,如果她的消息正确,我们就得弄清楚,那女条子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怀疑了何先生的身份,并且得赶紧商谋对策才行!”
  金燕妮有恃无恐地说:
  “那怕什么,只要没有被抓住犯罪的证据,我们是以正当游客身份来曼谷的,谁也把我们无可奈何!”
  金燕玲却不以为然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女条子既住在何先生的房间正对面,这总对我们是个威胁。纵然只是怀疑,不一定真识破了我们的身份,起码我们已受到了警方的监视哦!”
  何英杰判断说:
  “据我看,那女人的消息是否正确,恐怕还大有问题。因为警方对我追查的非常紧,如果识破了我的身份,就会立即采取行动,何必派个女条子监视我,那不是多此一举!”
  金燕妮未及表示意见,车已到了“东方大酒店”。
  何英杰把车停置在停车场,偕同两个女郎回到酒店,在电梯里,金燕玲忽说:
  “今夜你到我们房里来……”
  何英杰不禁笑问:“是不是怕我又……”
  金燕玲正色说:
  “那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要跟你商量对策,你别朝歪处想!”
  何英杰只好尴尬地笑笑说:
  “好吧!……”
  电梯到了三楼,他们相偕走出,来到三○五号房门口,何英杰忽说:
  “我回房去拿点东西,你们谁陪我去?”
  “那倒用不着,”金燕玲说:“只要你快到我们房间来,别再溜出去就行了!”
  何英杰强自一笑,径自匆匆向甬道走去。
  他们的房间在同一条甬道里,只是其间隔开了好几个房间而已。
  两姊妹目送他开门进了三一八号房间,她们才径自开了门,回到房间里去。
  何英杰回房只取了包香烟及睡衣,立即回到房门口,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未见那两个女郎的人影,这才赶紧关上房门,忙不迭走到床边,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急促地吩咐总机接线生:
  “请接三一七号房间……”
  ……
  “但愿如此吧!不过……”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起来。
  正在这时候,熟睡的金燕妮突然醒了,睁眼一看,发现他们在面对面地站着轻声谈话,不禁暗自一怔,一骨碌坐起身来问:
  “你们一早就在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商量计算我呀!”
  金燕玲故意逗她说:
  “你再不醒的话,我们正准备溜之大吉,把你一个人留下呢!”
  金燕妮抓起晨褛朝身上一披,下了床说:
  “他可说不定,至少我们是亲姊妹,你还不至于出卖我吧!”
  何英杰哪会听不出她的话里带刺,但他似有难言之隐,只好置之一笑,不便贸然搭腔。
  等金燕玲把刚才的发现,以及自己的判断,向金燕妮重复一遍说,何英杰才接口说:
  “虽然住在我对面房间的女人走了,她的身份也无法确定,但时装表演大会明晚就举行,警方在酒店里早已作好一切安全布置。而且从今天开始,就会更加强戒备和防范。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仍然蒙在鼓里,不知道你们闷葫芦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金燕玲已听出他的口气,正在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现在把全部计划说出,突然门铃响了起来。
  她立即走向房门,向外问:
  “谁?”
  “是我……史海成!”房外回答。
  金燕玲回头急向何英杰一使眼色,示意他先回避到浴室里去,金燕妮也忙着把长沙发上的毛巾被拿开,以免被人发现这沙发上昨夜有人睡过。
  然后,金燕玲才开了房门,进来的只是史海成一个人,纪曼菁并未同来。
  史海成一进房就歉然说:
  “昨夜在‘海天桥’真失礼,因为有生人在场,不便过去跟二位金小姐打招呼,实在很抱歉……”
  “哪里!”金燕玲笑笑说:“在那种公众场合,我们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比较好……纪小姐呢?”
  史海成回答说:
  “她上魏大妈那里去了,我是到三楼来探探动静的,结果三一七号房间的女人已经搬走了,所以我顺便来跟二位金小姐聊聊……”
  “哦?”金燕玲诧异地问:“史先生也知道三一七号房间那女人的事了?”
  史海成正色说:
  “魏大妈在此地相当吃得开,并且跟警方的线民也打得上交道,所以昨夜她就得到消息,知道警方派了个女条子,突然住进‘东方大酒店’三楼。本来是不值大惊小怪的,但魏大妈认为可能是专冲着你们来的,才决定通知你们……”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海天桥’?”金燕妮在一旁不住问。
  史海成表情肃然地说:
  “魏大妈一向非常谨慎,她怕这里有警方的人守住总机,窃听所有旅馆打出或接进的电话,所以特地亲自赶来先通知了我们,然后一起来到三楼。一问仆欧你们刚下去,我们立即追下楼,发现你们跟一位男士正在停车场取车,所以一直乘车跟到了‘海天桥’,另外那两个人是在门口遇上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金燕妮说:“我们还以为受到魏大妈的监视呢!”
  史海成强自一笑说:
  “那她倒不会,不过在‘东方大酒店’里,大概各方面都早已派了人住进来,魏大妈方面当然也不例外。但我想请教二位金小姐,关于我们昨晚所谈的那个问题,不知你们想出了什么主意没有?”
  金燕玲很技巧地说:
  “主意是有好几个,但不知那一个比较适合,所以一时还不敢贸然决定,你们二位呢?”
  史海成直截了当地说;
  “不瞒二位说,我们已决定走魏大妈这条路!”
  “她能设法让你们脱身?”金燕玲诧异地一怔。
  史海成点点头说:
  “嗯!魏大妈要求的代价并不过分,她只要我们付出得手的三分之一,就负责掩护我们离开曼谷,一直到逃出泰国边境!”
  “魏大妈有这么大的神通?”金燕玲表示怀疑。
  史海成哈哈一笑说:
  “我们是早把行情摸清了的,假使认为她没有把握,又何必冒这个险?而最重要的不是代价问题,别说她要求的是三分之一,即使对分我们也愿意。因为至少我们还可以落下一半,不至于像巴振飞,非但谋财,甚至还要害命!”
  金燕玲已看出他的来意,前问:
  “史先生的意思,是不是劝我们也走这条路?”
  史海成毫不讳言地说:
  “不瞒二位说,昨夜离开‘海天桥’后,我们曾跟魏大妈一起回去,谈到半夜两三点钟才回来。听她的口气,是希望我们多拉几个外地跑码头的加入,这样对她自然有利,可以多收取几份的代价。同样的,代价大她也就不惜付出更大的人力,对我们自然也更安全了。所以我们也看出她的意思,是希望由我们出面,拉你们二位一起加入。”
  金燕玲不置可否地说:
  “这倒需要慎重考虑之后,才能作决定。不过,我还想请教史先生,你们凭什么认为魏大妈有这个把握,能负责掩护你们安全离境,而不至于像巴振飞一样的起黑心?”
  史海成有恃无恐地说:
  “她跟巴振飞的作风完全不同,举个例来说吧!巴振飞是只求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谋财害命,强夺豪取在他是家常便饭,丝毫不足为奇。魏大妈则比较有顾忌,她的手下是以扒窃为业,即使当场失风,能逃则逃,逃不了只好束手就擒。除非逼不得已,是绝不动用武力的,就凭这一点,我们相信她还不至于下得了毒手!”
  金燕玲急欲把这家伙打发走,只好虚与委蛇地说:
  “这么吧,史先生的关照之情,我们非常感激。不过这件事还需要慎重考虑,回头我们也许会亲自去拜访魏大妈,到时候再跟她当面决定吧!”
  史海成不便勉强她们马上决定,只得告辞而去。
  等他一走,何英杰立即从浴室里出来,急说;“这家伙可能有问题,我去跟踪他!”
  金燕玲未及阻止,他已迅速开了门出房,发现史海成正走进电梯,便急急从楼梯奔了下去。
  何英杰去跟踪史海成,一直去了两三个钟头,到中午才赶回来。
  两姊妹并没有去拜访魏大妈,见他一进房。金燕妮劈头就问: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又趁机溜去‘敷衍’姓丁的女人了?”
  何英杰突然郑重其事地说:
  “不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看还是干脆放弃了吧!”
  “为什么?”金燕玲惊诧地问:
  何英杰正色说:
  “刚才我跟踪姓史的家伙,发现他离开这里以后,并没有去魏大妈那里,而是直接去找巴振飞的!”
  金燕玲冷哼一声说:
  “这点我们早已料到了,他是在讨巴振飞的好,想探听出我们得手后的脱身计划,以便事先布置,好使我们自投罗网。可是他并不知道我们打算怎样脱身,凭什么要突然放弃?”
  何英杰神色凝重地说:
  “也许你们还不了解情况,刚才我跟踪那家伙到了巴振飞那里之后,顺便又到各处兜了一转,发现所有出入曼谷的交通要道,都准备了铁丝网,只要随时一有特殊情况发生,立刻就可以全面封锁。我回来的时候,又发现大批便衣人员,正在会场各处演习部署,以及处理紧急情况的应变措施,所以从种种情形看来,纵然你们的计划周密,能够顺利得手,到时候要想脱身还是大成问题!”
  金燕妮不屑地说:
  “难道你打算知难而退?哼!鼎鼎大名的‘千面飞狐’原来是个胆小鬼,看到这种场面就被吓住了,居然还没开始行动,就已泄了气,打起退堂鼓来了!”
  何英杰不禁叹了口气说:
  “我何尝不想凑这个热闹,但常言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要干大买卖机会有的是,偏要在这次趟这瓢混水的话,实在是不智之举哦!”
  金燕妮不由地忿声问:
  “你是存心扯我们的后腿?”
  “那倒不是,”何英杰说:“我只是给你们一个忠告,如果你们真不愿罢手,仍然决定按照原定计划,我绝对一本初衷,跟你们继续合作。不过,我只希望你们记住我现在所说的话,万一到了后悔莫及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有事先劝阻你们!”
  两姊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最后才定下这个周详的计划,一切都有了充分准备,花的费用尚在其次,能把何英杰找到,使他答应合作,却是煞费她们的苦心。
  现在已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的关头,何英杰居然泄了气,她们怎肯突然罢手,放弃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因此她们坚决表示,即使整个曼谷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怕会场是龙潭虎穴也要硬着头皮闯一闯!
  何英杰看她们已决心一意孤行,根本是忠言逆耳,把他的话听不进耳朵里去。他既无法说服这两个女郎放弃,又何必浪费精神口舌?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不再表示任何意见,决定一切听其自然发展,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了。
  可是,他这种虎头蛇尾的态度,不免使这两姊妹感到了怀疑和诧异,似觉这根本不像“千面飞狐’的作风。
  如果他真怕事,那又为什么跑到曼谷来?
  既然是来凑热闹的,却被警方的严密戒备和防范所吓住,使他知难而退,也未免太泄气了吧!
  一连三天的入场券,她们早已从侍者的手中购妥,九张入场券就花了她们好几万铢泰币,加上旅费,住在这里的费用,以及其他各项开销,算下来这笔“投资”就相当可观了。
  但她们不惜代价地来曼谷,究竟是什么计划呢?
  尽管何英杰再三追问,她们始终守口如瓶,表示不到最后关头,是绝不事先透露的。
  这一整天,何英杰全部时间都跟她们消磨在一起,既未外出,也没回自己的房间,干脆就跟她们泡上了,连晚餐都叫送到三○五号房间里来。
  可是说也奇怪,她们没有去拜访魏大妈,那女人居然也不找上门来,甚至连电话都没打来一个,难道是失望之余,决心放弃了争取她们?
  “东方大酒店”的大厅里,正在连夜加紧布置会场,由这次主办的负责人在场亲自指挥。
  除了各部门的工作人员,显得非常忙碌之外,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任何事故发生。
  然而……
第十章  左右为难
  各方瞩目,并且热烈期待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大会在晚上准七点半揭幕,恭请曼谷市长亲临剪彩,应邀到场观礼的,尚有当局各机关的首长,社会名流,电影明星,各界的亨字辈人物,以及经常出现社交场合的名媛淑女,音乐家,艺术家……
  这真是个盛况空前的大场面,整个会场里容纳了将近千人,其中尚混杂着黑社会里的各方面人物,以及大批的便衣警方人员。
  今晚会场里里外外的安全,是由警方指派的泰籍探长负责指挥,以防发生任何意外事件。
  同时,他另一项更重大的任务,则是负责协助这次保险公司派到会场的高级职员,保障所有参加表演者佩戴的贵重饰物的安全,每晚表演结束后,交由几位高级职员点收,护送回保险公司的金库里,次日再取出送来会场。
  而责任最重大的,就是保护皇室提供展出的那批无价之宝,珍贵的饰物可以每晚结束后,送往保险公司去,加派武装人员留守。
  有些搬运不便的大件物品,则必须留在会场,交由警方派人守护,以策安全。
  因此今晚的场面虽热闹,警方却是非常紧张,在整个酒店各处,及会场里里外外严加防范和戒备,丝毫不敢疏忽大意,真如临大敌似的。
  揭幕的仪式隆重而简单,先由两位著名的漂亮女影星,陪同市长上台剪彩,并且作了简短的致词。
  然后由负责人说明,办这次时装表演大会的意义和目的。同时向皇室的赞助,表示最高的致意,最后是谢谢各界的赞助及来宾的共襄盛举。
  于是,在热烈的掌声和音乐声中,表演开始了……
  从不同角度的几只聚光灯,同时集中射向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舞台上。深红色的丝绒大幕徐徐向上升起,现出了一堂宛如仙境的布景。
  更热烈的掌声中,第一位从台右出场的,是个身穿纯白色袒胸露背晚礼服,仪态万千的女士。
  她并不是参加表演,而是站立在一旁的麦克风前担任司仪,负责介绍每一位出场表演的名媛淑女。
  “各位来宾,今晚我很荣幸能为大家服务,现在让我来介绍第一位出场表演的章  翠薇小姐。她是‘华商银行’总经理的千金,今年十九岁,尚在‘艺术大学’攻读,章  小姐今晚要穿着出场表演的,是目前世界各地最流行,并且最受欢迎的‘辣妹装’!”
  泰语介绍完毕,再以英语介绍一遍以后她以优美的姿式把手一摆说:
  “请大家热烈鼓掌,欢迎章  翠薇小姐出场!”
  会场又报以更热烈的掌声,接着在优美的音乐声中,一位身穿“辣妹装”的少女,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她不但年轻漂亮,而且充满青春的朝气与活力,尤其穿上这身色调大方而调和的“辣妹装”,更显得娇媚动人,顿时赢得全场掌声如雷。
  这女郎的身材极为窈窕,披着一头长长的秀发,肩上挂着长带的新式手提包,与服装色调完全相配,仪态从容地走向伸展台,并且连续变换,摆出各种动人的姿态供人欣赏和拍照,只见闪光灯此起彼落,纷纷摄取美妙镜头。
  当然,坐在最前排的十二位男女评审员,便忙着评头论足,开始在计分表格上,记上他们评定的分数和评语了。
  她表演完毕,司仪接着介绍第二位,出场的是个穿泰国服装的少女。
  于是,一个接一个地出场表演,各人所穿的服装都不同,简直美不胜收,令人看得眼花缭乱。其中包括形形色色的,中国祺袍,夜礼服,纱龙,郊游装,迷你装,喇叭裤套装,蝴蝶装,迷喜装,迷他装……
  表演在进行中,金燕玲忽向身旁的何英杰轻碰一下,又用嘴向台上的走道一努,轻声说:
  “那边站着穿西装打斜条领带的,就是负责会场安全的探长,你最好特别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的习惯动作,以及说话的神情!”
  何英杰不禁诧异地问:
  “为什么?”
  金燕玲轻声说:
  “现在别多问,照我的话做就是了!”
  “这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何英杰又问了一句。
  金燕玲只微微把头一点,没有回答,只顾端起照像机连连摄取镜头。
  何英杰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她们为什么一定非找他合作不可,原来在她们尚未说明的计划中,很可能是利用他的善于化装,打算要他冒充这位探长呢!
  小伙子并不糊涂,就凭这一点,他已猜出了她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因为探长不但负责会场的安全,同时也负责协助护送交由保险公司暂时保管的所有名贵首饰,以及保护留在会场的皇室无价之宝。
  如果由他化装冒充探长,岂不有机可趁,可以伺机下手啦!
  念及于此,他决定暂时不动声色,等她们最后宣布了全部计划再说。
  但这一来,何英杰就无法全神贯注地欣赏表演,而必须分神注意那位探长了。
  其实这两姊妹也对表演不太感兴趣,她们只是表面上装出在欣赏,实际上却在暗中搜寻目标。
  果然不出所料,被她们发现在场的来宾中,混杂着不少形迹可疑的人物。不过,除了史海成和纪曼菁坐在一起,其他那些重要角色,像“潮州帮”的老贼头彭元东,“广东帮”的老大林虎,以及巴振飞,魏大妈,居然一个也未露面。
  他们不敢公然露面,自然是因为树大招风,为了避免事后背上嫌疑,不得不有所顾忌。
  而金燕玲这时却在暗自担心,惟恐魏大妈方面的人,迫不及待地在今晚就开始行动,在会场里混水摸鱼,向来宾下手扒窃。
  万一被失主发觉,或者下手的手法不高明,当场失风被抓住,那一闹开就势必全场大乱,对她们的计划大有影响了。
  不过她又想到,魏大妈如果另有计划,总不至于轻举妄动,打断自己更大的财路吧!
  这时司仪又在继续介绍:
  “现在即将出现与各位见面的,是一位服装界的职业模特儿,她今年二十一岁,担任模特儿已有三年以上的历史,今晚将穿她自己设计的‘中空装’……现在我们欢迎丁萍小姐出场!”
  正在注意那位探长的何英杰,一听报出丁萍的名字,不由得暗自一怔,急转眼光转向了舞台。
  身旁的金燕妮轻声问:
  “丁萍不是巴振飞的干女儿吗?”
  何英杰未及回答,那女人已在热烈的掌声中出现,果然就是巴振飞的干女儿丁萍!
  她真不愧是个作风大胆的女人,今晚居然自己设计了一套非常暴露的“中空装”上台亮相。
  只见她这一身打扮,确实与众不同,相当别出心裁,花色鲜艳夺目的薄绸,制作成上身一件小坎肩,半长的喇叭袖口,与低敞的领口均缀以白色“蕾丝”蓬松荷叶边,但整件上身的长度仅及胸下。
  下面是同样质料的紧身喇叭裤,裤腰则挂在两臀上,一直到腿弯都紧绷得曲线毕露,裤管到腿弯以下才成为喇叭状。
  而从胸下到小腹,却是全部裸露着,大概就因为只有上下两截,当中省了块布料,所以称之为“中空装”吧!
  她一出场,顿时掌声如雷,并且口哨声四起,使她不禁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走向了伸展台,故意搔首弄姿地,让大家欣赏她这曲线毕露,丰满而诱惑的体态。
  观众对这种标新立异的服装,似乎不太有胃口,却对她这大胆而暴露的胴体极感兴趣,因此大受欢迎!
  可是,看在那十二位男女评审员的眼里,就不知他们是以什么角度衡量,以及心里是什么想法了。
  丁萍怎么也参加了表演呢?
  这是何英杰所不明白的,坐在他两旁的两姊妹,同样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凭巴振飞的关系,要安排丁萍跻身在那些名媛淑女中,跟着出出风头并不是难事,但他故意让这女人抛头露面,又特地穿上这种引人注目的服装上台亮相,究竟是什么居心呢?
  而丁萍的参加表演,何英杰却事先毫不知情,除非是巴振飞利用特殊关系,今天临时为她安排的,否则他绝不会不知道!
  丁萍卖弄了一阵风情之后,表演仍在继续进行,再由最先出场的那位银行总经理的千金,换了另一身服装出场,一个接一个地又以另一姿态出现。
  今晚担任表演的名媛淑女,总共达三四十人,各人均换了五套不同的服装出场,而其中每次都是以丁萍穿的最暴露,似乎故意要表现她的大胆作风,让大家欣赏那诱人的胴体!
  表演足足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才告一段落,当担任表演者退回后台,纷纷把自己佩戴的名贵首饰,交由几位保险公司派来的高级职员当面点收,装入贴有编号的小铁盒。各发一枚铜牌,用在明晚凭牌取盒的凭证时,会场里已开始了观赏皇室展出的无价之宝。
  这与时装表演的情形一样,把装在玻璃盒里,或推车上的大件物品,逐件搬上台,由司仪详加介绍它的典故。
  其中最令人注意的,自然是那些皇帝的珍贵首饰,皇冠,历代的饰物,任何一件都价值连城。
  介绍完毕,集中置于舞台上,由警方的便衣人员,会同保险公司的人,以及会场的职员,共同在旁严密监视下,全场观众便络绎不绝地,由右边台口走上去,走马看花地欣赏一圈,然后从左边台口走下去,直接走出会场。
  由于会场的秩序维持良好,毫无争先恐后的混乱情形,也未发生任何意外事故。
第一场时装表演大会,总算顺利而圆满地结束了。
  回到三○五号房间,金燕玲迫不及待地问:
  “你对那位探长有了印象吗?”
  何英杰故意自负地说:
  “如果让我化装冒充他,绝对惟妙惟肖,可以以假乱真!”
  “真的吗?”金燕玲振奋地问。
  何英杰回答说:
  “不过在化装方面,光凭记忆是不够的,必须接触多次,或者能设法弄到他的照片……
  金燕玲笑问:
  “假使照着本人化装,你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何英杰估计了一下说:
  “如果事先把一切准备好,最快的话只需十来分钟,不过刚才我仔细注意了,他的脸型比较宽阔,需要先做好软硬皮膏,临时一片片贴上去,而且他蓄有两撇小胡子,粘来也得多花点时间……”
  “我只要知道最确实而有把握的时间!”金燕玲说。
  何英杰笑笑说:
  “大概是二十到二十五分钟吧!不过,我想先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算要我化装成那位探长?”
  金燕玲居然直截了当地回答:
  “是的!”
  “哦?”何英杰诧异地问:“既要我冒充他,总该让我了解情况,明白自己担任的是什么角色,才不致临时露出马脚吧!”
  金燕玲却又摇摇头说:
  “现在还没有这个必要,你只须知道将冒充他,事先心里上有个准备,并且把一切准备好,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告诉你怎么扮演的!”
  何英杰纳闷儿地说:
  “可是,我手上没有他的照片,又不能盯着他看仔细,仅凭刚才的记忆,教我从何处着手准备呢?”
  金燕玲把挂在肩上的照像机一拍,笑笑说:
  “照片随时可以洗印出来,到时候我还可以让你照着他本人参考,那由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现在照像馆大概已关门了,明天一早我们就拿去洗印,再买些你需要的化装用品,务必在明天下午以前把一切准备好……”
  “你们的计划,不是最后一天才采取行动吗?”何英杰诧异地问。
  金燕玲笑了笑说:
  “早一天准备好,发觉缺点才来得及改正呀!否则岂不措手不及了?现在时间不早,我们不谈这些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出去办事哦!”
  何英杰只好耸耸肩,不再多问她们。
  今夜他仍然被留在三○五号房间里,等她们到浴室里去换好睡衣出来,他已脱掉上装,连长裤和鞋袜都懒得脱,仅仅松开领带,就径自睡在了长沙发上。
  金燕玲取来毛巾被,替他覆盖在身上,道声晚安,便与金燕妮双双上床,关了床头柜上的灯就睡觉了。
  何英杰千头万绪,心乱如麻,头脑里浑浑噩噩地,躺在长沙发上哪能睡得着。
  眼看这两个自作聪明,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郎,即将以身试法,终必身陷囹圄,实在于心不忍。
  他真恨不得叫起她们,把一切说明,阻止她们铤而走险,落个自投落网。但又怕弄巧成拙,发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结果。
  然而,这两个女郎是如此的可爱,目前只有他能使她们免触法网,如果再不挺身劝阻,岂不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走上断送一生幸福和青春的毁灭之途?
  但这一切又怎样向她们说明呢?
  难道能告诉她们,自己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国际刑警组织的两名干探,秘密追踪到日本东京,会同当地的警方,设计在一家艺妓馆里把他诱捕了。
  那是为了发生在香港的一桩钻石大窃案,别人嫁祸于他,使最近一两年根本没去过香港的他背上了黑锅。
  正好香港警方获得情报,知道他的行踪出现在新加坡及马来西亚一带,等那两名干探赶去,他却又飞往了东京。
  两名干探又追踪到日本,终于得到当地警视厅的协助,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查出这随时改头换面,以各种不同身份出现的“千面飞狐”的行踪。
  当他们查明何英杰经常到一家艺妓馆,专找一个多才多艺的漂亮艺妓后,便设下了圈套,暗嘱那艺妓事先准备了一瓶掺有迷药的酒。
  何英杰毫不知情,终于在误饮药酒,昏迷不醒之下被捕。
  由于他在东京尚未作案,经港方透过国际刑警组织,获得日方的同意,由那两名干探把它引渡秘密带返香港,并且封锁捕获“千面飞狐”的新闻。
  因此整个东南亚一带的黑社会组织里,尚无人知道他在东京落网的消息。
  当他被带返香港时,不料那桩钻石大窃案已破获,结果是监守自盗,根本与何英杰无关。
  他是因这件案子被捕的,既然与他无关,岂不应该宣判无罪开释?
  事实却不然,因为他是做案累累的大飞贼,抓到了哪还能放虎归山!
  不过他从未失过风,所以既无前科,也没有任何犯罪的罪证,而香港的法律是一切都要证据的,明知他就是“千面飞狐”,没有犯罪的真凭实据,又能加上他什么适当的罪名呢?
  就在警方大伤脑筋之际,正好泰国的几位高级警官来到了香港,其中尚有一位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老教官。
  他们在获悉这情形后,老教官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与同行的几位高级警官商讨的结果,决定向香港警方表示何英杰曾在曼谷做过很多次案,尚在狱中服刑的犯人中,必有人可以指证他的犯罪事实。
  香港警方正束手无策,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把何英杰交给了他们押返曼谷。
  其实呢,那位老教官是想以毒攻毒,以赃诱贼,因为曼谷即将举行一次盛大的时装表演大会,同时皇室尚提供部分国宝展出,届时势必引起各方不法之徒觊觎。
  当局早就有决心要扫荡社会上的不法分子,可是苦无良策,所以这次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老教官就是想利用“千面飞狐”的名气,故意放出他潜来曼谷的消息,等于以他为饵,诱使各方面找他“合作”,探出那些财迷心窍的人物计划如何下手,以便事先部署,使他们一个个自投罗网。
  何英杰颇重江湖道义,宁可身陷囹圄,也不愿“出卖”黑道上的朋友,所以坚决不肯答应。
  经老教官一再开导,晓以大义,并且许以事后开释他为条件,最后他才决心从此洗手不干,同意依计而行。
  这一切都是警方安排的,而且非常秘密,除了少些高级警官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了。
  何英杰完全依计而行,连曹长寿都不知道他是在替警方工作。果然不出所料,“千面飞狐’潜来曼谷的消息一传开,顿时引起了各方面的密切注意。不仅黑社会的人在找他,警方为了假戏真做,也不惜劳师动众地展开严密追查,故意造成满城风雨的气氛。亲自去跟各方面接头,谈妥合作条件,暗将探出的下手计划通知了警方。
  魏大妈的消息一点不假,住在何英杰对面房间的女人,确实是警方派去的女警探,只是谁也没想到,那女人就是负责接应,并且替何英杰暗传消息的!
  因此何英杰一知她的身份被识破,从“海天桥”回去后,立即借故回房拿东西,急以电话通知她,所以第二天一早就搬走了。
  现在,两个女郎已然睡熟了,他却心里充满了矛盾,越想越烦乱,也越拿不定主意,究竟是把她们叫醒说明一切,还是听其自然,任由这两姊妹自投罗网?
  他感到无所适从,陷入了无比的困惑的迷茫中……
第十一章  意想不到的结局
  次日,一早他们就相偕外出,在一家照相馆里,当场等着把照片洗印出来,并且加以放大,其中除了大部分是表演时装的场面,有几张故意角度较偏,把站在右台口旁走道上的那位探长带入了镜头。
  三个人又买了些化装的用品和材料,才匆匆赶回“东方大酒店”。
  何英杰几次想找机会说明一切,规劝她们放弃计划,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被卷进漩涡,可是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而直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把这两姊妹的身份通知警方,足见一直就替她们保留了一个逃走的机会。
  回到房间里,她们立即催促何英杰开始动手,根据照片化装所需的一切作好准备。
  何英杰忽然想出个借口:
  “我还是回自己房里去弄吧,说不定魏大妈她们还不死心,突然闯来撞见了不太好……”
  金燕玲在这最重要的关头,决定寸步不离他左右,以免他变卦或溜之大吉,那就功亏一篑,前功尽弃了。
  因此她自己留在房里,让金燕妮陪他一起回房,使他根本无从拒绝。
  回到三一八号房间,何英杰当即开始动手,一面取出材料制作贴在脸上的软皮膏,一面试图做最后的试探:
  “金小姐,你不愿先透露全部计划,我绝不勉强。但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得手后你们打算怎样脱身吧?”
  “你就担心脱不了身!”金燕妮笑着说:“我们要没把握,也就不敢冒这个险啦!”
  何英杰强自一笑说:
  “那当然!但你别忘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那句老话哦!”
  金燕妮居然大言不惭地说:
  “那你放心,我敢说这次绝对是万无一失!”
  何英杰故意问她:
  “你们就不防到巴振飞的横加插手?或者魏大妈的恼羞成怒,使我们纵然顺利得手,也无法脱身?还有其他方面及警方……”
  金燕妮忽然哈哈大笑说:
  “你这么聪明的人,我不说你也早该明白了,既然有你这位冒牌大探长跟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事行不通的吗?!”
  何英杰不禁为之一怔,听她这么一说,即使没有把整个计划说出,大概也能猜中个八成了。
  很显然的,她们不但想利用他化装那位探长,来个鱼目混珠,伺机把选中的目标弄到手,同时更利用他这“探长”的身份脱身!
  但她们计划中下手的目标,又是选中了什么呢?
  何英杰仍想再进一步套出她的口风,但这女郎非常精明,干脆来个顾左右而言他,把话越扯越远,使他根本无法言归正传。
  他已看出这两姊妹是志在必得,不到黄河绝不死心的,现在即使说明一切,恐怕也无法阻止她们的野心,惟一的办法,只能在最后关头使她们自己知难而退。
  否则的话,如果她们决心不顾一切,一意孤行到底,那他也就爱莫能助了。
  中午,金燕玲替他们叫了两客西餐,吩咐侍者送到房间里来,意思是不要他们外出。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钟,何英杰才算完成了初步准备,依照那几张照片,试行化装起来。结果是差强人意,不能尽如理想,必须大加修改。
  金燕玲也过来了,在一旁提供意见,又足足花了两个小时左右,经过三番两次的修改,直到最后才满意。
  经过化装的何英杰,看上去虽不能惟妙惟肖,可以乱真,至少换上了那位探长的服装,还不容易发现破绽,被人一眼就看出是冒充的。
  现在已经是五点多钟了,金燕玲让何英杰小心翼翼地把装卸下,全部收藏好,便一起回到三○五号房间。
  金燕玲终于宣布了她们的计划,那就是在今晚表演部分进行到一半时,何英杰便先行悄然离开会场,回到他的房间里等着。然后金燕玲再溜出来,回房打电话到会场找那位探长,讹称有紧急情况即将发生,必须当面把消息密告,但指定只能单独面谈,如果发现他带有其他任何人,则她就不露面。
  她指定的是十分钟后在六楼见面,而她则已下楼回到会场外,换金燕妮跟着探长出来后,她再进入会场准备下一步行动。
  这样的话,假使探长采取任何行动,就会被暗中监视的金燕妮发觉,那么他就根本见不到“告密人”了。
  必须证实探长是单独上楼,金燕妮才跟进电梯,表明自己即是“告密人”,改在三楼的房间密谈。这是怕探长暗下命令封锁六楼,不得不防一着。
  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郎,绝不像“歹徒”,身为探长自然不把她放在心上,不至于不敢跟她回房间去。
  金燕妮把探长诱进三一八号房间,房里的何英杰便立即施以突袭,凭他“千面飞狐”的身手,对付那位探长是应该绝无问题的。
  击昏探长之后,何英杰便马上剥下他的衣服换上,继续把装化好。金燕妮的任务是把探长捆住,嘴里塞进东西,使他清醒后不能出声。
  她的任务完毕,就立刻下楼回到会场。
  何英杰化装成探长后,也回到会场,仍然站在原来的老位置,绝不会有人上前仔细查看他是真是假的。
  昨夜她们已经了解情况,当时装表演结束后,名媛淑女们所佩戴的名贵首饰,即在后台除下点交给保险公司的高级职员点收,然后由探长及一些便衣人员,从后台一直护送到大门外。探长留下,那些便衣人员及几名武装警察,便随同两位保险公司的职员,分乘两辆轿车离去,护送那批首饰前往保险公司。
  今晚一切必然照旧,所不同的是探长是何英杰化装的,当他们护送首饰将到门口时,她们两姊妹立即施放自制的小型烟幕弹,并且大声惊呼,引起全场一片大乱。
  这时何英杰便以探长身份指挥镇压,并且嘱咐保险公司的职员,把那只黑色皮箱交在他手里以保安全。
  她们则趁乱溜出会场,故意夺取他提着的皮箱被抓住,于是,“探长”便派人押她们上停在外面的探长的座车,同时把皮箱置于车上,吩咐武装警察看守着。
  会场里的国宝最重要,必须全力保护,这时警方,保险公司以及大会方面,注意力必然全部集中在台上的国宝上,装首饰的皮箱已交由“探长”亲自保护,自然不用担心。
  而这种惊乱的场面,是一时能镇压下来的,会场里上千的人势必纷纷夺门逃命。“探长”自然得指挥一番,然后再冲出大门外,以增派人手为借口,故意把守住座车的人员调进会场。
  “探长”是全权负责指挥的,他的命令谁敢不服从?
  等到所有警方人员忙于保护国宝,以及全力镇压惊乱场面之际,“探长”便带着两名“女犯”及所有名贵首饰,驾着探长的座车溜之大吉了!
  听完这全部计划,何英杰不禁笑问:
  “金小姐,就算一切如你们所料,而且顺利把东西弄到了手。问题是我这冒牌探长,能带着你们逃离曼谷,潜逃出境吗?”
  金燕玲哈哈一笑说:
  “你这‘千面飞狐’以善于化装闻名,居然到现在还看不出,我们是不是本来真面目吗?”
  “你难道?……”何英杰怔怔地仔细打量着她们。
  金燕妮接口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虽是亲姊妹,而且确实是孪生的,但脸型并不完全一样。这次我们是故意戴着特制的同样薄皮面具,连同假发可以一起揭下。只要一恢复本来真面目,就没有任何人能认出是我们啦!”
  何英杰这才恍然大悟说: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脱身之计?那么现在让我看看你们的庐山真面目吧!”
  金燕玲笑着摇摇头说:
  “现在还不到时候,等到我们得手之后,那时我们自然得恢复本来面目,你却需要再改头换面一番咧!”
  何英杰不以为然地说:
  “我们带着那些名贵首饰,要想逃出曼谷,恐怕也不容易吧?”
  金燕玲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们刚到曼谷的第一天,就已在一处偏僻的地方租下一栋旧房子,租金预付了半年,连藏东西的地方都准备好了,另外还有部车子停在火车站附近。我们得手之后,只要到那里去换了车子,一直开到那地方去,暂时先藏匿起来。各交通要道总不能永远封锁,巴振飞方面更不可能始终派人守伏。等到风声稍平,凭我们三个人,难道还想不出办法离开此地?”
  何英杰已无话可说,再说也是忠言逆耳,无法劝阻她们,除非是说明一切。
  但这两个女郎是志在必得,万一她们知道了他的立场,竟不顾一切地逼他就范,甚至动起手来,那就势必拼出你死我活,否则不能解决问题了。
  可是,他连眼看她们身陷囹圄都于心不忍,又怎忍心向她们猝下毒手。
  犹豫之下,他终于保持了缄默,不再表示任何意见。
  当他们吃完晚餐后,已经是七点二十分了。
  七点半钟以前进了会场,今晚没有举行揭幕仪式,由负责人致词一番之后,接着便开始表演。
  果然,那位探长仍然站在昨晚的位置。
  一切都像昨晚一样的进行,只是每个参加表演的名媛淑女,包括丁萍在内,全部换了另一批新的服装,一个个争奇斗艳,炫耀着佩戴的名贵首饰。
  表演继续进行着……
  当进行到一半以后,金燕玲突然轻碰了何英杰一下,示意他先行溜出会场。
  一切完全按照她们的计划,当何英杰回到三一八号房间里,十多分钟以后,正化装了一部分之际,忽听房外发出了开锁声,他立即藏身在门后。
  想不到她们真有一套,居然真把那位探长诱进了房来!
  何英杰已拿定主意,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出,冷不防狠狠一劈在探长颈旁,使他一憋气,被劈昏了过去。
  金燕妮喜出望外,忙不迭亲自动手,把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取出,将探长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把手帕塞进他口中,加一条横勒在嘴上,才关照了何英杰一声,匆匆出房下楼,回到了会场,轻声把一切告诉身旁的金燕玲。
  二十分钟后,“探长”也匆回到会场。
  表演继续在进行,最后终于结束,三四十名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名媛淑女,在热烈的掌声中,排列在舞台上向来宾答礼谢幕,然后鱼贯走向后台。
  “探长”与昨晚一样,召了几名便衣人员,从左台口旁的侧门进入后台,协助监护保险公司的高级职员点收各人卸下的首饰。
  两姊妹丝毫不紧张,她们已将小型烟幕弹藏在皮包里,只须拉开保险掣抛出,便立即爆散开来,虽不伤人,却会顿时浓烟弥漫,造成全场的大乱。
  终于,从她们的位置看,十几个人前呼后拥地,护着一位中年绅士提着那只黑色皮箱,由右台口旁的侧门走出,正向走道旁的门走去。
  不料“探长”在经过她们身边时,突然招呼大家停住了,使两姊妹不由地暗自一惊!
  “探长”却招招手,把她们从座位上叫出来,随即向那中年绅士说:
  “这两位是我的人,把皮箱先交给她们送到我车上吧!”
  中年绅士居然毫不犹豫,把这箱价值连城的名贵饰物,递交给了金燕玲。
  这一来,倒真使她们弄得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探长”却一本正经的吩咐:
  “你们先到我车上去,我马上就来!”
  她们只好漫应一声,提着皮箱匆匆走出,刚出大门口,不料已有人替她们招来部“的士”,并且拉开车门等她们上车。
  那人一回身,她们顿时大吃一惊,想不到竟赫然是何英杰!
  可是,刚才会场里那位“探长”?……
  念犹未了,何英杰已笑容可掬地说:
  “二位金小姐还犹豫什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还要那位探长亲自出来相送不成?!”
  金燕玲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何英杰!你……”
  何英杰洒然一笑,掏出个大牛皮纸信封递给她说:
  “上车快走吧,回头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两姊妹已气得脸色发青,但又不敢逗留在大门口,只好一把夺过信封,上车就吩咐司机:
  “走!”
  疾驶中,金燕玲拆开信封,首先发现里面装着一串珍珠项链,倒出一看,正是那天金燕妮在珠宝公司顺手牵羊的那串!
  她忙不迭抽出信囊,从皮包里取出枝钢笔型手电筒,掣亮了两姊妹一起并着头看,只见上面写着她们两人的名字。
  内容是:非常抱歉,为了避免一场惊乱所造成的后果,我必须这样做。经我的再三恳求,探长才允许放走你们,因为这是我的惟一条件,否则一切后果由他负责。
  现在我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我这次来曼谷,实际是为警方工作,因此一再劝阻你们不必自投罗网。
  详情不及细述,总之,你们是这次惟一最幸运的两位,皮箱里不是你们所希望得到的那批首饰,但却是属于你们自己所有的。免得你们不方便再回来取,所以由我代为收拾了。这里尚有最后的一场好戏,我是主角,无法分身相送,抱歉万分。
  这串项链算我借花献佛,也算是对你们这次的一点补偿,因为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入宝山而空手回,对吗?
  最后,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能说句后会有期吧!
  信末是何英杰的签名,看完之后,她们不禁相顾愕然,啼笑皆非起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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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4 09:13: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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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系列之六
  金蝴蝶
  白天著

  内容简介
  戴着金蝴蝶面具的脱衣舞娘,在舞到高潮时,被击毙在舞台上。调查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中兴风作浪的不法组织的线索中断了……

第一章  玩票情报员
  “马蹄大戏院”的节目正在上演,这家设备简陋的小戏院,是专以色情的脱衣舞为号召的。今晚又卖了个满堂,客满的牌子早就放在了大门口。
  这时候,成百上千的观众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瞪着舞台上,只听得一阵紧密的鼓声后,随着音乐的响起,一位脱衣舞娘从台侧出场了。
  她身上披了件白缎的大披风,缀满一只只金色的小蝴蝶,被灯光照射得闪闪发亮,真是光彩夺目,煞是好看。而她脸上戴着的面具,亦是一只金色的蝴蝶。
  这个节目,就是今晚的压轴戏,叫做“蝴蝶艳舞”!
  到这种小戏院来看脱衣舞的观众相当复杂,可以说是九流三教的人都有。大概是由于票价低,又能看得彻底的缘故吧?
  本来观众是闹哄哄的,等到这个节目一开始,才静了下来。刹时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瞪着眼睛,伸长脖子,静静地欣赏那女郎表演。
  她先向观众深深一鞠躬,随即开始表演。以优美曼妙的舞步,随着音乐的旋律,模仿着各种蝴蝶飞舞的姿态。
  表演渐入高潮,只见她解开了披风,突然以极快的动作脱下,急以双手一抖,非常巧妙地遮住了胸前。
  “放开披风!”
  “退票!”
  那女郎嫣然一笑,故意装模作样地,向观众扮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为了徇观众的热烈要求,终于把两手一松开,让披风落了下去……
  就在这最“过瘾”的一刹那,突然戏院的灯光全部熄灭,同时听得“噗噗”地数响,是装上灭音器的枪声。
  “啊!。。。。。。”一声女人的惨叫,发自舞台上。
  全场顿时大乱!
  “大家不要乱,不要动!”
  黑暗中,不知是什么人登高疾呼,随即手电筒从四面八方一阵乱射,可是惊乱的观众已无法镇压,纷纷离座夺门逃命。
  这一来情势更乱,只听得惨叫连起,惊呼不绝,很多观众被人踏伤,一时鬼哭神嚎,令人不忍卒闻!
  冲出戏院的观众,不料竟被门口几个手提卡宾枪的武装警察喝住:
  “站住!都不许离开!”
  观众吓得全部挤在了戏院门口,谁也不敢抗命。
  幸而在不到两分钟之内,场内的灯光已复明,原来是被人关掉了总开关。
  经在场的便衣警探镇压,才算维持住戏院里的秩序,门外则由武装警察监视,未得命令,任何人均不许离开现场。
  此时,香港警务处的华籍探长萧慕英,已带着两个“便衣”冲上舞台。发现那位脱衣舞娘,全身赤裸地倒在血泊之中,身上连中三发子弹,已然毙命。
  萧慕英蹲下身去,揭掉她脸上的金色蝴蝶面具,始看清她的庐山真面目。难怪她每次表演均戴上这种遮去半个脸的面具,原来是为了遮丑!
  这位脱衣舞娘的胴体确实丰满诱人,但美中不足的右眉上有个明显的刀疤,而且年纪已在三十开外,倘不利用面具,根本无法叫座。
  萧探长不禁摇头而叹,深悔自己一时疏忽,未虑及此,否则这女郎就不至于枉送了一条性命。
  正这时候,忽见一个“便衣”急急跳上舞台,在萧探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萧慕英顿时把脸一沉,“哦”了一声,立即随同那“便衣”跳下舞台,一直来到了跟票房连在一起的经理室。
  推门而入,只见在场的除了戏院经理之外,尚有个英俊潇洒的青年,正由两个“便衣”监视着。
  那青年若无其事,向萧慕英微微一点头:
  “萧大探长!”
  萧慕英并不跟他招呼,向手下探员一使眼色说:
  “你们都出去!”
  “是!”
  “便衣”恭应一声,把戏院经理带了出去。
  萧慕英这才寒着脸向那青年问;
  “叶克强,这件事可是你干的?”
  “探长这么问,未免太不聪明吧?”叶克强洒然一笑说:“如果真是我干的,我也不会承认。可是我要是否认,探长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萧慕英正色说:
  “我只要你说实话!”
  “很好。”叶克强自负地说:“老实说,我要是真干了这件案子,就不会留在这里让探长的人抓到啦!”
  萧慕英顿时脸一红,恼羞成怒说:
  “哼!你别自认为神通广大,我也老实告诉你吧,今晚我们就是冲着你来的,戏院里里外外,早已严密部署,你插了翅膀也飞不掉!”
  “好一个严密部署!”叶克强不屑地冷笑说:“我看萧探长的部署还不够严密呢,否则舞台上那位女郎就不致把命送掉了!”
  萧慕英被他损得脸红脖子粗,不禁勃然大怒说:
  “叶克强!你说话得有点分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虽然我们可以说是站在一边的,但我有我的职责,绝不允许任何人犯罪逍遥法外的!”
  叶克强不亢不卑地说:
  “这话我同意,但我还有点意见需要补充,探长是吃这行饭的,无论经验和见解,都远非我这门外汉所能及的。不过探长也许疏忽了一点,那就是研判犯罪的动机,那个被枪杀的女郎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向她下毒手呢?”
  萧慕英顿觉哑口无言,叶克强接着又说:
  “当然,萧探长既说今晚是冲着我而来的,显然是获有情报,否则绝不会知道我的行踪。不过我幸好可以提出反证,证明案发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
  “谁能替你证明?”萧慕英急问。
  叶克强有恃无恐地说:
  “就是刚才被探长请出去的宋经理,他可以证明,当灯灭枪响的时候,我们正在这里谈话!”
  “哦?”萧慕英似信非信地问:“你们在谈什么?”
  叶克强笑笑说:
  “探长何不直接问宋经理?”
  萧慕英气得哼了一声,只好开门把外面的“便衣”和宋经理叫进来。
  经向宋经理盘问,果然当案发的时候,他们正在经理室谈话,叶克强是在询问那脱衣舞娘的来历。
  萧慕英不得不相信,叶克强与枪杀案是无关的了。但他不甘心轻易放过叶克强,摆出一付大探长的神气说:
  “叶克强,我有个问题倒要请教,你为什么特地跑到九龙来打听那个舞娘?”
  叶克强自我解嘲地回答说:
  “就算是我对她发生兴趣吧!观众往往希望能接近他崇拜的演员,会用各种方式达到目的。我向宋经理打听她的一切,也属于这方法的一种,相信这不算犯法吧?”
  萧慕英自知口才远不及他的伶俐,只好苦笑一下,甘拜下风说:
  “算你的嘴厉害,我们的话到此为止,不必再说下去了!”
  叶克强也适可而止,笑问:
  “现在我可以蒙探长允许,先离开这里一步吗?”
  萧慕英犹豫了一下,始微微把头一点说:
  “这次我特别通融,让你先走。不过你得记住,以后千万好自为之,行动检点一些,别撞在我萧某人手里,否则我是不讲交情的!”
  叶克强明知他这番话,是给自己下台的,于是“哈哈”一笑,告辞而去,由“便衣”护送挤出戏院大门外。
  他无暇看萧探长如何处理善后,因为他知道,这件枪杀案非常棘手。纵然凶手尚留在现场,警方也无从查获,最后必然成为悬案归档,那女郎死了活该倒霉,只有去向阎王老爷喊冤!
  “马蹄大戏院”没有停车场,通常来这里看脱衣舞的观众,属于汽车阶级的简直可说是绝无仅有,所以大可不必要备而不用的停车场。
  叶克强的那辆“野马”,停放在戏院后门的街边,当他刚要走近时,忽然发现对面的街边,也停着一辆黑色“福特”大型轿车。
  这本不足为奇,但令他起疑的,是那辆轿车的引擎并未熄火,而且车上坐了三个彪形大汉。一个个都把帽沿拉得低低的,压盖在眉头上,似乎怕被人认出面貌。
  叶克强一向胆大心细,一看这情形,心里已然有数。本能地暗自提高警觉,装作浑然未觉地仍向停车处走去。
  就在他伸手掏车门钥匙之际,忽从车窗的玻璃里,瞥见对面那辆轿车上的大汉,突自窗口伸出一支枪来,枪管上并套着长长的一截灭音器!
  叶克强非常机警,急将身子向地上伏下,只听得“噗噗”两响,子弹疾射而至,自头上飞过。
  “哗啦啦”一阵乱响,车窗的玻璃已被击得粉碎!
  叶克强迅速拔枪还击,但那轿车上的大汉见狙击未逞,便将车子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现在他完全明白了,今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方安排的诡计,刚才要不是自己机警,几乎把命送掉!
  等他上车发动马达,那辆轿车早已不知去向,他只好放弃追踪,驾车驶向青山湾,回到了“容龙别墅”。
  停妥车子,走进“容龙别墅”,他一直暗自留神,以防被人跟踪。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因为干这种工作的,无时无刻都必须提高警觉,稍一疏忽,便可能有生命之危。
  回到房里,他照例先锁上房门,在各处检查一遍,确定在他外出时,未曾被人潜入房里来过,才算放了心。
  刚把上衣脱下,电话铃忽然响了。
  叶克强忙走过去,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便听对方传来个娇滴滴的少女声音:
  “叶大哥,你回来啦,那边的情形怎样?”
  叶克强避不作答,郑重警告说:
  “你怎么老记不住?以后千万不要再用这里的电话!”
  “是!”对方的少女立即挂断了电话。
  叶克强心知那少女是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只好从床底下取出个短波对讲无线电话机,果然机上的小红灯正在一闪一闪地发亮,表示对方已在发射电波了。
  按下开关,便听发出那少女的声音说:
  “叶大哥,准备好了,请回答我。”
  “好了。”叶克强说:“南茜,你说话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对方那叫南茜的少女,立即迫不及待地问:
  “叶大哥,你见着那个舞娘没有?”
  叶克强沮然说:
  “节目还没有表演完,她就被人枪杀了。”
  “哦?”南茜异常吃惊,急问:“那么她是不是我们要查的那个女人?”
  “不是!”叶克强肯定地说:“据我调查的结果,她不可能是那个女人……”
  “那她怎么会突然被杀呢?”南茜诧然说。
  叶克强笑笑说:
  “你别浪费干电啦,回头我再当面告诉你……哦,对了,你先从你那边的窗口看看,有没有人在监视我这里?”
  “让我看看……”南茜停了片刻说:“嗯!有个家伙在鬼鬼祟祟地向你窗口张望呢!”
  “好!我知道了。”
  叶克强关了开关,仍将无线电话机藏在床底下,然后掩至窗口,掀起窗帘一条缝。从二楼居高临下看去,果见有个瘦小的汉子,在仰头向他的窗口张望。
  由此看来,他在香港的形藏已露,一举一动皆在被人监视。换句话说,他是处于敌暗我明的地位,对于这次的艰巨任务,不仅是难于展开行动,而且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危险!
  原来,他是由那美国在国外特殊任务机构,代号“东方公司”重金聘请的职业情报员。由于他的优越表现和才干,所以这次被派来香港,任务是要收集一个关于叫“金蝴蝶”的女人一切情报。——所谓职业情报员,在他来说,等于是种玩票性质。
  “金蝴蝶”也只是个代号,它究竟是不是个女人,到目前为止尚不能确定。“东方公司”仅是根据情报推测,可能是个女人罢了。
  据已获的情报,“金蝴蝶”是属于国际犯罪组织的一名高级干部,奉命前来香港,负责策划一个重大而机密的阴谋。
  叶克强便是要查出这项阴谋的性质,以及“金蝴蝶”究竟是何许人,尽可能不直接发生冲突,将收得的情报向“东方公司”回报。当然,如果是情势必要的话,他就可以单独采取行动,为了争取时间,是不必请示的。
  他这次的任务相当艰巨,而助手只有一个,那就是由菲律宾“分公司”派来的华侨少女施南茜,她等于是个“暗哨”,住在“容龙别墅”对面山坡上的一个私人别墅里,利用望远镜,可以看到这边的任何动静,随时发现可疑的情形,就立刻通知叶克强注意。
  但,尽管叶克强的行动神出鬼没,又有施南茜的协助,居然仍未能逃出对方的监视,这是颇令人费解的。
  譬如像今天,他忽然接到个神秘电话,对方不愿说明身份,只说了一句:“金蝴蝶在‘马蹄大戏院’”电话就挂断了。
  当时叶克强觉得非常吃惊,因为他在香港是单独行动的,并未与“东方公司”在港的任何工作人员接触。甚至于连施南茜,他们也是以约定的暗号,在事先指定的地方才见面的,彼此还装出是偶然的邂逅,以防被人识破。
  那么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呢?虽然对方用意不明,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便是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更知道他所负的任务,不然怎会告诉他“金蝴蝶”在“马蹄大戏院”?
  叶克强满腹狐疑,找出报纸来,终于在娱乐版发现“马蹄大戏院”的一则广告。内容是:本院连日爆满,盛况空前,兹徇观众要求,特商请金露小姐继续表演最后两场“蝴蝶艳舞”,保证热烈大胆,舞艺超群,脱得彻底,幸勿错过欣赏机会。
  整个娱乐版上,类似广告满目皆是,几乎是千篇一律,以色情与大胆为号召,本不足为奇。但那舞娘的艺名叫金露,而表演的又是蝴蝶舞,不免使人联想起了“金蝴蝶”。尤其那个神秘的电话,更直截了当地说明,金蝴蝶在“马蹄大戏院”,岂非无独有偶!
  这绝不会是有人故意开玩笑,很显然的,倘非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和来港的任务,谁会莫名奇妙地来个电话,告诉他这个极欲获知的消息呢?
  同时,他更想起一连串的事来,前两天萧探长的亲自登门造访,虽未当面指明他的身份。但从谈话中,萧慕英已暗示出,警告叶克强不得在他管辖下惹事生非。
  叶克强与萧慕英素昧平生,这位华籍探长又是怎样知道他会从事这种秘密活动的呢?
  叶克强冷静地把情势一分析,已觉出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利,惟一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什么诱他去“马蹄大戏院”,由于好奇,他毅然决定去一查究竟。
  他自然没有兴趣欣赏那女郎诱人的胴体,等她一出场,刚开始表演,他就径自来到经理室,冒充某刊物的记者,表示需要采访金露的新闻。
  宋经理见有人愿意替她免费宣传,自是求之不得,便对叶克强竭诚招待。正在替那女郎大吹大擂之际,戏院里的灯光突然齐灭,接着金露就被枪杀在舞台上,造成一片大乱。
  叶克强虽有宋经理作证,证明案发时他未离开经理室,幸未被牵连在血案中。但在离去时,却几乎被人狙击丧命在乱枪下,现在回想当时的惊险,不免仍有余悸!
  从宋经理的口中探悉,金露是个三十多岁的职业脱衣舞娘,自十几岁就参加了歌舞团,在各地跑码头,前两年因为争风吃醋,被人在眉头上砍了一刀,致使本已显得苍老的“花容”,更为失色了。
  养伤年余,为了谋生不易,只得重披舞衫。幸好她的身材得天独厚,虽已年届徐娘,如果不看脸的话,在灯光下确实丰满诱人,充满了成熟的诱惑,并不比一位健美的洋妞儿逊色。
  加上她十余年的舞台经验,深深懂得把握听众的心理,而且肯牺牲色相,脱得大胆彻底,所以决定东山再起,靠她的“本钱”换取生活,否则岂不是“暴殄天物”?
  由于庐山真面目不堪示人,所以她别出心裁,想出个既能遮掩缺陷,又增加神秘感的办法:就是在表演时,尽管全身脱得一丝不挂,脸上却始终戴着那个金色蝴蝶的特制面具,并且披上件白缎缀满一只只金蝴蝶的大披风出场,定名为“蝴蝶艳舞”。想不到居然颇为轰动,演出一个多星期,场场都卖了个满座,大有欲罢不能之势。
  叶克强根据所获的资料,判断金露绝不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国际犯罪组织成员。但是,她又怎会无端遭此横祸,表演尚未完毕,就被人当场枪杀在舞台上呢?
  大概连金露自己也不会想到,因为“蝴蝶艳舞”的表演,竟把一条命送掉!
  他靠在沙发上,接连抽了两支香烟,静静地想着……
  忽然之间,他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那就是对方故布疑阵,让他以为“金蝴蝶”已遭枪杀!
  于是,他捺灭了烟蒂,穿起上装,仍然让房里的灯亮着,悄然出了房,将门锁上,径自向楼下走去。
  来到设在楼下的餐厅,选个角落里的卡座,向侍者要了份威士忌酒,正在自斟自酌,忽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瘦小汉子走进来,眼光一扫,竟向着他走了过去。
  叶克强定神一看,认出这家伙,竟是刚才在楼下,鬼鬼祟祟向他窗口张望的那人!
  那瘦小汉子穿一身旧西装,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眼光闪烁不定,显然是个精明强干的角色。
  他只朝叶克强瞥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隔壁的一个卡座坐下来,也向侍者要了份酒。
  叶克强暗自提高警觉,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掏出香烟来,又掏出打火机。
  刚把香烟点着,忽见那瘦小汉子探身过来,很礼貌地笑着说:
  “对不起,可以借个火吗?”
  叶克强想不到这家伙居然敢向他搭讪,只好“咔嚓”一声把打火机打着了,伸手递过去。
  那瘦小汉子把烟凑上点着了,忽说:
  “谢谢……你这个打火机很漂亮,我也有一个跟它一式一样的,可惜不小心丢掉了。”
  叶克强听得不由一怔,因为这几句话,正是他们的暗语,并不一定是非说打火机不可,可以就地取材,譬如他和施南茜见面时,就是利用钢笔互相说出暗号。当然手表也可以,重要的是那后面两句:‘我也有一个跟它一式一样的,可惜不小心丢掉了’。
  于是,叶克强接下去说:
  “那真可惜,你几时丢掉的?”
  “上星期!”瘦小汉子回答。
  “哦,你是多少钱买的?”叶克强问。
  “我忘了,那是两年前买的。”他答的暗号竟完全正确。
  叶克强立刻确定他是自己人了,洒然一笑说:
  “敝姓叶,请多指教。”说时把手伸了过去。
  “我叫吴立汉……”他趁着握手之际,暗将事先藏在掌心的一个折叠的小纸条,塞在了叶克强的手里。
  叶克强装出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吴立汉传递消息的任务达成,便微微一笑,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叫来侍者结账而去。
  等吴立汉走出了餐厅。叶克强才吩咐侍者取来晚报,佯作阅报,暗将那张纸条展开,放在报纸上。很快地看了一眼,便将它捏成一团,丢在烟灰缸里,用打火机把它烧掉。
  纸条的署名是“E——H3”,“E”是“东方公司”的代号,“H3”则表示是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指令叶克强即往“丽莎美容院”,与该院六号女美容师接触。
  叶克强是直属“总公司”的,而且负有特殊任务,行动完全独立,但“H3”是香港方面的最高负责人,对他负有监督和协助的责任,必要时甚至于有权直接指挥,因此他必须听从这一纸命令。
  召侍者来,在账单上签了个字,他便立即离去。
  “丽莎美容院”位于十九米附近的半山上,是专为男士们而设的,院内除设有理发修指甲部门外,并有一间间的浴室,兰汤浴罢,可召女美容师施以按摩,不过仅能到此为止。由于法令所限,要想真个销魂,只好请君另找销魂处,此地恕不招待。
  距离不远,叶克强仍然驾车前往,在“丽莎美容院”门外停妥车,进入院内,便向负责招待的女郎要了个房间。
  “先生要不要位小姐侍候?”那女郎见他是生客,必须征询客人的意见。
  “听说这里的六号不错,我是专诚慕名而来的。”叶克强好像是唐伯虎在点秋香。
  “六号正有客人,”女郎陪笑说:“我替你另外介绍一位如何?”
  叶克强往按摩的床上一躺说:
  “不要紧,我可以等她一会儿。”
  女郎不便勉强,只好替他在浴缸里放了水,又送上一壶香茗,然后嫣然一笑,退出了房去。
  他忙起身,将绑在胁下的枪套解下,藏在枕头下面,然后脱了衣服重新躺下。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穿着洁白整齐的制服,胸前绣着红色“6”字的妙龄女郎,终于笑容可掬地推门而入。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女郎一进来就表示歉意。
  叶克强不便立即表明身份,坐起来洒然一笑说:
  “没关系,我正好休息了一会儿。”
  女郎报以妩媚的微笑,便脱下制服,里面仅穿着粉红色“比基尼”式的三点泳装,曲线玲珑,体态相当的诱人,使叶克强顿觉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赞美说:
  “你的身材真棒,够得上国际标准了!”
  女郎对这种恭维话,已经听得耳熟能详,只是习惯性地淡淡敷衍一句:
  “哪里。”
  叶克强一向洒脱惯了,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在任何情况之下,他都工作不忘娱乐,娱乐不忘工作。
  但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他是绝不含糊的。
  此刻只不过是总公司的香港负责人,要他跟这里的六号接触,尚不知道有什么消息,或是任务交待。自然谈不上生死关头,大可不必过分严肃和紧张。
  何况眼前这“六号”的身材,确实够得上“国际标准”。美色当前,又是“自己人”,就算跟她开开玩笑,那也不算过分吧!
  是以他故意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模样,两眼盯着她那半裸的诱人胴体,自言自语说:
  “可惜!唉!真可惜……”
  女郎大大方方地侧身坐在按摩床边,笑问:
  “先生,你说什么可惜?”
  叶克强又轻喟一声说:
  “这么美好的身材,不能一窥全貌,岂不是太可惜了!”
  说时,他已将手伸出,搂住了她的纤腰。
  女郎并不拒绝,但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说:
  “先生,我们这里只替客人按摩。如果你喜欢看,我建议你去私人俱乐部,那里可以让你看个够!”
  “那我是来错了地方啰?”叶克强的手毫不老实,在她纤腰上轻抚着。
  女郎突然把他的手捉住,正色说:
  “先生,你要不要按摩?”
  叶克强笑笑说:
  “当然要按,不然我来干嘛的?”
  女郎没有搭腔,开始为叶克强按摩。
  叶克强也不再说话,两眼盯住她胸前挂的鸡心,突然伸手握住了说:
  “我也有这样一个金鸡心,是朋友送我的纪念品,但我不小心丢掉了。”
  女郎不由一怔,停下了手,满脸诧然地说:
  “那真可惜,它几时丢掉的?”
  “上星期!”叶克强继续说出暗语。
  “哦?它是多少钱买的?”女郎急问。
  “我忘了,那是两年前买的。”叶克强回答。
  女郎忽然笑了起来,自责说:
  “瞧我多笨,竟忘了先请教你的姓名,你是得到‘H3’的通知了吧?”
  叶克强点点头,微笑说:
  “我们就这样谈话?”
  女郎本来是很大方的,这时知道了叶克强的身份,反而脸上一红,显得不胜娇羞之态,窘然说:
  “这样才不会令人起疑,我叫华小虹……”
  “哦,是华小姐。”叶克强迫不及待地说:“我刚刚才接到通知,立刻就赶来了,华小姐,‘H3’要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华小虹低声说: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就是刚才一位客人带来的口信,要我转告你,你在香港的身份已经暴露,行动千万要谨慎。”
  “这个我自己已经知道了。”叶克强说:“但我不明白,我这次在香港是‘单线行动’的,除了‘H3’和配合我的施南茜之外,不可能有人对我知道得那么清楚,怎么对方竟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问题就出在施南茜身上!”
  “她?”叶克强惊诧说:“不可能的,总公司特地选中施南茜做我的助手,把她从菲律宾调来香港,就是因为她绝对可靠,而且非常能干,怎么会……”
  华小虹笑笑说:
  “我对这一切都不太清楚,不过是转达‘H3’的意思,经他们研究的结果,认为施南茜的身份很值得怀疑,可能她不是真正的施南茜!”
  叶克强惊问:
  “‘H3’认为她是冒充的?”
  “目前还不能确定。”华小虹说:“照说施南茜是绝对不致有问题的,除非她是冒充的,否则不可能把你的一举一动全泄露给对方知道的。所以,‘H3’已向总公司要她的资料和照片,同时希望你暗中注意她的一切。”
  叶克强立即想到,假如这个施南茜是冒充的,那么真的施南茜必已遭遇不测,使他顿觉惊怒交加,恨不得马上赶到那别墅去,向真假莫辨的“施南茜”逼问个水落石出!
  华小虹看他满面怒容,忽然出了浴缸,不由急问:
  “你要干嘛?”
  “我立刻回去对付她!”叶克强拉了条大浴巾围在腰间。
  “我进来还不到十分钟,你怎么就走了,这样不仅此地的老板会以为我招待不周,得罪了客人,并且万一有对方的人在监视,我的身份也就无形中暴露啦。”
  叶克强经她提醒,也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于是笑问:
  “那么我应该关这里多久时间,才不致引起别人的怀疑?”
  “最少得一个小时。”华小虹红着脸说:“你既然叫了我,就表示洗完澡,需要享受一下按摩,总不能说十分钟不到就完事了呀!”
  “好吧,我就等过了一个小时以后再走。”叶克强只得暂时耐着性子,以免露出马脚。
  彼此的身份已经明朗,他不好意思再要华小虹替他洗身擦背,回到浴缸里,自己动手匆匆洗了个澡。
  洗完澡,华小虹则坚持要替他按摩,聊表自己对他的敬意和慰劳,叶克强不便过分拂了她的心意,只得伏上了特制的按摩床上,接受她的按摩。
  实际上,华小虹并不是半路出家,利用美容师的职业掩护身份的。而是她本来就在“丽莎美容院”任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被“EH”的工作人员发现她的秘密。原来她的家住在菲律宾,父亲是当地殷实富商,因遭黑社会人物勒索未遂,愤而行凶,使她的家人悉遭惨死,幸而她是利用暑假来港观光,免于罹难。
  在香港惊闻噩耗,使她几乎痛不欲生,但她父亲的友人警告,对方扬言要斩草除根,等她回去自投罗网,华小虹自然吓得不敢再回菲律宾了。
  流落在香港几个月,带的旅费已全部告罄,又是举目无亲。最后为了生活所逼,终于到“丽莎美容院”应征,以她的面貌和体态,立即被录用了。
  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以为“美容院”不过是替人美美容罢了,那会知道其中另有文章  。等到她发现需要替客人洗身擦背,以及按摩时,已是悔之不及。终在老板的威逼利诱之下,担任起这份卖色不卖身的工作。
  “EH”的工作人员,根据两个月的观察,证实她对黑社会组织的仇恨,于是利用一个适当的机会,说服了她,使她毅然答应参加他们的阵容。
  华小虹一面替叶克强按摩,一面诉说着自己悲惨的身世。说到伤心处,不禁泪珠涔涔而下,掉落在他的背上。
  叶克强发觉她在低泣,忙加劝慰说:
  “华小姐,你不要难过,我的遭遇跟你差不多,只是我把悲伤化作了力量,决心跟国际犯罪组织周旋到底。给与他们致命的打击,粉碎他们的阴谋,那就是我们的成功,公仇私恨都报了!”
  华小虹这才破涕为笑,兴奋地说:
  “对!我们要跟他们周旋到底!”
  叶克强忽说:
  “我真希望‘H3’能把华小姐借给我当助手……”
  “为什么?”华小虹诧然说:
  叶克强不由笑着说:
  “如果你是我的助手,每次我从外面精疲力尽地回来,就可以免费享受一番按摩,那可多好!”
  华小虹顿时满脸通红,情绪激动地说:
  “那么你每天来这里好啦!”
  “我自然要来……”
  叶克强的话犹未了,华小虹忽然情难自抑地伏在了他的背上,用热唇吻着他的后颈问:
  “你不会卑视我的工作?”
  “怎么会。”叶克强被她吻得怪痒的,忍住了笑说:“我应该佩服你的牺牲精神才是呢!”
  华小虹高兴极了,情不自禁地吻到了他的耳边……
  叶克强有些冲动,但他极力抑制自己。
  尽管他一向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尤其是逢场作戏,更不会太认真。可是,华小虹毕竟是“自己人”,从事这种不太光彩的职业,只是工作上的掩护。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自然不能趁机占对方的便宜。
  趁着华小虹以一双柔荑的纤纤玉手,在为他上身按摩,他闭目养神,默默陷于沉思中。
  叶克强回想今晚整个事情的经过,虽不能说是犹有余悸,至少也该责怪自己不够谨慎。
  凭一通无头电话,告诉他“金蝴蝶”在“马蹄大戏院”,他就贸然前往,岂不是太轻率了?
  试想,如果那舞娘真是“金蝴蝶”,明目张胆在戏院登台表演,“东方公司”在香港的人员居然连这个情报都查不出,那还能办得了什么大事?
  更妙的是,这消息不是“自己人”提供的,而是一通神秘电话!
  叶克强当时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不致中计了。
  很显然的,这是一个圈套!
  如果叶克强对那通神秘电话置之不理,根本不去“马蹄大戏院”,那个叫金露的舞娘,是否可逃过一死呢?
  这正是使叶克强不能释怀的,因为他把那舞娘的死,归咎于自己的贸然前往“马蹄大戏院”。事实摆在眼前,对方向金露下毒手,目的是要他在场亲眼目击。否则,他要不在场的话,这一幕又演给谁看?
  所以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尽管叶克强与那舞娘素昧平生,但人家毕竟也是一条生命,却为了他一时的好奇(不能说他是疏忽或大意),竟然无端白白送了一条命,怎能使他心安!
  “唉!……”他不由地深深叹了口长气。
  华小虹突然住手,笑容可掬地问:
  “怎么?我按的不舒服吗?”
  叶克强急说:
  “不!不!你按摩的舒服极了!舒服极了……”
  华小虹嫣然一笑说:
  “既然舒服,那为什么还唉声叹气的呢?”
  叶克强不想说出“马蹄大戏院”发生的事,因为华小虹只是传递消息给他,没有向她多说的必要。
  于是,他强自一笑,掩饰地说:
  “我是在为你感到委屈。”
  “委屈?”华小虹不以为然地说:“我倒不觉得,这工作对我来说,一方面解决了我的现实生活问题,一方面也等于给了我打击犯罪出力的机会,这是一举两得,又有什么不好呢?”
  叶克强微微点了下头,又说:
  “可是……”
  华小虹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微露感伤地轻喟说:
  “当然,如果说从事这种职业,丝毫没有委屈,那是违心之论,本来到这里来的客人,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没有真正需要按摩的人!”
  “那你……”叶克强欲言又止。他怕下面的话说出口,有伤对方的自尊。
  华小虹反而很大方地说:
  “不瞒你说,这里美其名是美容院,实际上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但我只按摩,绝不出卖自己!”
  叶克强突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华小虹窘迫地说:
  “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叶克强说:“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笑你的话有修正的必要!”
  “我说错了什么?”华小虹茫然地问。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你应该说卖人肉,如果卖狗肉,来这里的客人岂不都成了狗?”
  华小虹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一阵大笑,笑得伏在了叶克强胸脯上。
  好一阵,她才止住了笑,把脸侧过来问:
  “你是人?还是……”
  下面的话尚未出口,叶克强已双手把她的脸捧住说:
  “好哇!你居然把我比作狗?”
  华小虹急忙道歉说:
  “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不行!”叶克强说:“既然你把我比作狗,我就要咬你一口!”
  华小虹未及挣脱,叶克强已两肘一撑,霍地坐起,捧住她的脸就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未使华小虹惊吓,她反而自动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对方的身体。
  一阵狂吻,使叶克强全身血液沸腾,但他突然悬崖勒马,放开了华小虹。
  “怎么了?”华小虹有些诧然。
  叶克强正色说:
  “我该回去了!”
  华小虹未置可否,把叶克强的右腕抬起,看了看他腕上的手表说:
  “还不到一个小时嘛!”言下之意,似想留住他。
  叶克强笑笑说:
  “我会再来的。”
  华小虹微微点头,神情微露怅然。
  叶克强又在她额前轻吻一下,立即起身下床,匆匆穿上衣服。
  尽管彼此都有些依依不舍,也只好来了个吻别。
  叶克强离开“丽莎美容院”,驾车径返“容龙别墅”。一路上,仍然回味着刚才跟华小虹肌肤相触,以及相拥热吻的情景……
  就在转过青山旧墟处,一辆巨型大卡车,竟向他迎面冲来!
  他已避让不及,心里大吃一惊。眼看两部车子已要撞上,幸而他临危不乱,仗着熟稔的驾驶技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急将方向盘一打,车身冲向了道旁的荒墟。
  那辆大卡车却并未停车,反而加足马力,朝荃湾方向驶去。
  叶克强虽已紧急刹车,车头仍然撞上了一颗大树,“呼”地一声巨响,震得他上身向前一冲,要不是双手紧握住方向盘,头部几乎撞上了前面的挡风玻璃。
  惊魂甫定,他已是满身冷汗!
  以刚才的情形判断,那辆冒失的大卡车,极可能是有意想把他的车子撞翻的。
  但是,对方又怎能把时间算得如此准确,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丽莎美容院”,而且必经这条路,弄了部大卡车在青山旧墟附近守株待兔呢?
  这问题经过思维里一虑,立刻获得了答案,如果施南茜确实冒充的,自然不难知道他的行动。利用那具远距离的望远镜,不仅能看到他驾车离开“容龙别墅”,甚至于可以远及咖啡湾方向,“丽莎美容院”更是在监视范围之内,这点连“H3”都疏忽了!
  车子的损坏并不太严重,仅只前保险杠撞弯了,车头略有损坏。但斜坡的斜度很大,倒车是无法倒上去的,必须用吊车才能把它拖上公路。
  好在距离施南茜住的别墅已不远,他便把车子弃置在青山旧墟,徒步走回青山湾。
  施南茜单独一个人住在这幢精致的别墅里,别墅是属于“E--H”的产业,派有老张看管,另外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仆,也是他们的工作人员。
  叶克强决心要暗查施南茜的真伪,所以未走正门,绕向了山坡上。仗着身手矫健,行动敏捷,毫不困难地由后面翻墙进入了别墅里面。
  别墅里豢养着两条经过严格训练的狼犬,担任警卫,白天前后院各拴一头,到晚上就放开。任何动静均逃不出它们的灵敏听觉,外人根本无法潜入。
  叶克强翻墙而入,双脚刚一落地,便见矮矮的冬青树丛里,蓦地窜出两条黑影,猛朝他身上扑来。
  “莱西!”
  他轻声一呼,两条狼犬立即收住扑势,似已认出是叶克强,便伏在了他面前,亲切地摇头摆尾起来。
  叶克强轻轻摸摸它们的头,将两条狼犬安抚住了,始向别墅的建筑部分掩近。
  别墅有两层楼,实际上等于是三层,最上面的阳台上只有一间房,四面皆是大玻璃窗,可以眺望四周的景色,类似一间画室,实则利用它的高度,便利于观察青山湾至咖啡湾这一弧形地带的动静。
  施南茜便是以女画家的姿态出现,每天从早到晚,独自留在画室里乱涂乌鸦,实际是替叶克强担任暗哨,整日守着两架远距离的望远镜和短波无线电话。
  这时候,老张和那女仆大概已睡了,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息。叶克强弄开了客厅的窗扉,悄然爬进去,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施南茜的卧房灯亮着,显然尚未睡,因为叶克强曾说要来这里跟她当面谈话的,所以她可能正在等候他的到来,但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登堂入室了。
  叶克强是企图暗中窥视她的动静,以便查明她的真正身份,究竟是不是由菲律宾专程来港,配合他展开任务的施南茜。因此发现卧房的灯亮着,立即掩至房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果然听见房里有脚步的走动声,仿佛是在焦灼不安地踱步。
  正在静听,忽然觉出脚步声走向了房门口来,叶克强哪敢怠慢,急忙离开门口,躲在了楼梯口的转角处。
  房门开了,走出个长发披肩,穿着件薄薄晨楼的美丽少女,正是那疑真疑假的施南茜。
  她的肤色较为黑些,可能是生长于亚热带,又常晒太阳的缘故,不过这更显出她的健美来。尤其她的脸型,轮廓,都流露出她的热情,开朗,令人觉得她是个放荡不羁,活泼可爱的少女。
  叶克强藏身在暗处窥视,真不敢相信这么个可爱的女孩子,竟是个对他生命具有威胁的危险人物。
  只见她走出房,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即向上面的阳台走去。
  叶克强毫不犹豫,等她上了阳台,也悄悄跟了上去,来到阳台上,见施南茜已走进画室。
  施南茜的情绪极不安定,而且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心情很烦乱,走到了望远镜前,便把眼睛凑近,双手扶着镜管,向着“容龙别墅”那边眺望。
  望了一阵,她似乎有些失望,遂离开了望远镜,轻轻叹口气,重又在室内开始踱起步来。
  叶克强躲在阳台上,静静地窥视着,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很可能发现她的秘密。现在他心里所考虑的,是万一这个施南茜是冒充的,应该如何对付?
  室内的施南茜则是浑然未觉,她根本不会想到,叶克强这时已在阳台上,正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来回踱了几趟,又用望远镜眺望一阵,最后实在沉不住气了,抓起电话来,急急地拨动着号码盘。
  电话接通了,她刚说出声:
  “喂!……”
  不料躲在阳台上的叶克强,突然被身后的一支枪管抵住了。
  “不许动!”一个洪壮的声音向他喝令。
  叶克强只好举起双手,而室内的施南茜已闻声猛可一惊,急忙搁下电话,迅速从晨楼的口袋里,掏出把“掌心雷”应变。
  “进里面去!”持枪的人命令。
  叶克强已听出背后的是老张,心里暗自叫苦不迭,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老张突如其来地破坏了他的计划!
  “老张,是我呀!……”他简直哭笑不得。
  老张也听出了他的声音,不禁诧然问:
  “是叶先生?……”
  叶克强形藏已露,只好走进了画室,身后的老张跟进去,在灯光下,才认出果然是他。
  “是你?”施南茜惊魂甫定,嫣然一笑说:“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叶克强尴尬地笑笑,掩饰说:
  “那我的目的总算达到了,我就是想偷偷地上来,吓你一大跳的呀!”
  “叶先生,”老张插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克强避重就轻,故意反问他:
  “你是怎么知道我进来的?”
  老张笑了笑说:
  “莱西是真管用,刚才它跑到我房里去,把我弄醒了,又蹦又跳的,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就连忙起身各处查看,发现客厅的窗子开着,我明明记得临睡以前,亲自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的,所以确定一定有人潜入,就悄悄搜查,一直来到阳台上,没想到是叶先生……”
  施南茜犹有余悸地说:
  “真危险,万一老张冒冒失失地开了枪……”
  “那我活该倒霉,”叶克强自我解嘲说:“谁叫我存心不良,想吓你一跳呀!”
  施南茜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
  “这种玩笑,以后可开不得!”
  叶克强笑笑说:
  “只怪我一时疏忽,进来没把窗户关上,否则就不会被老张发觉,以后我可得记住关窗门啦!”
  “你还想吓我?”施南茜撒娇地把手一扬,作状要打他。
  叶克强故意逗她说:
  “那可说不定……”
  老张看他们在打情骂俏,于是很知趣地说:
  “这里没事了,我去睡啦。”说完便径自离去。
  等老张一走开,施南茜的手也放下了,异常关切地问: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叶克强虽然已对她心存怀疑,却不能流露于形色,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我太疲倦了,去洗了个澡……”
  “洗澡?”施南茜诧然说:“你住的套房里不是有现成的浴室,为什么跑出去洗?”
  叶克强被她问得一怔,但他不愧是善于随机应变,立刻从容不迫地回答:
  “可是没有人替我擦背按摩呀!”
  施南茜顿时脸上微微一红,用手指刮着脸颊说:
  “羞不羞?原来你也是个……”说到这里,下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得太露骨了。
  “是个什么?”叶克强故意追问。
  施南茜满脸通红地说: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是个好色之徒,对不对?”叶克强哈哈大笑说:“食色性也,孔老夫子尚且认为……”
  没等他说完,施南茜已用手按住了他的嘴说:
  “得啦得啦!你别引经据典地搬出一番大道理来,反正我已经知道了……”
  叶克强捉住了她的手,笑问:
  “你知道什么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施南茜说:“现在我总算认清了你的庐山真面目,平常在我面前,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原来是假道学,背地里还不是偷偷跑到那种地方去!”
  “哪种地方呀?”叶克强分辨说:“南茜,你可不能冤枉人,我只不过是去美容院,让人替我擦擦背,按摩一下,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你说说不要紧,可是让总公司方面知道了,还真以为我是好色之徒。”
  施南茜把那悬胆似的鼻子一皱,不屑地说:
  “哼!我才不相信呢,就是为了擦擦背,你会跑到那挂羊头卖狗肉的美容院去?”
  “主要的是需要按摩呀,”叶克强笑着说:“你知道我每天疲于奔命,身体是多么的疲倦,按摩可以解除疲劳,这一点享受总不能算是过分吧?”
  施南茜这才没话可说,妩媚地笑了起来,遂说:
  “按摩要是真有这么大的功效,我也可以替你按摩,有什么稀奇,何必一定要跑到美容院去。”
  “你会按摩?”叶克强颇觉意外。
  “这又不是造核子弹,没有蓝图制造不出来!”施南茜忽然把他按坐在椅子上,笑着问:“你告诉我,她们是怎么替你按摩的,我保险一学就会,绝不会比她们差劲!”
  “我看你还是别学吧!”叶克强忍不住笑起来。
  施南茜却不服气,非问他:
  “为什么?是不是认为我笨手笨脚的,不如她们的手法高明?”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叶克强实在不便说明其中原委。
  施南茜看他吞吞吐吐的,更引起了好奇,撒娇说:
  “我不管,你非告诉我原因,不然我就替你乱按一通!”
  她倒是说到做到,当真动起手来,在他肩膀上用劲地捏着,以为这就是所谓的按摩。
  叶克强被她捏得又酸又痛,不禁皱起眉头说:
  “好,我告诉你吧……,唉,叫我怎么说呢?”
  “怎么说都行!”施南茜胜利地笑着:“只要你把在美容院,她们怎么替你按摩的实际情形告诉我,让我增长一番见识就是了。”
  “好吧!”叶克强终于拗她不过,只好照直说:“那里有一间间的浴室,所有的美容师都编了号,随便客人自己选那一号。然后她们就应召来服侍你洗澡,洗完之后,便开始按摩……”
  “你光着身子给她们按摩?”施南茜突然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有些少见多怪。
  “当然是光着身子,”叶克强故意危言耸听地说:“她们的身上,穿得比三点式的‘比基尼’还少,有的甚至于上身全部赤裸呢!”
  施南茜把舌头一伸,诧然问:
  “真的?那不是等于你们全都没穿衣服啦?”
  “所以呀!”叶克强趁机说:“你说你能学她们一样地按摩,请问你有没有这种胆量和勇气,也跟她们一样,几乎全身赤裸裸地,替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按摩?”
  施南茜果然被吓住了,面红耳赤地摇摇头,茫然不解地说:
  “我真不懂,为什么一定要脱光了衣服,穿着衣服,或者是多少穿一点,难道就不能按摩了?”
  “这大概是不成文的规定,也可以说是相沿成习吧。”叶克强解释说:“不然为什么游泳必须穿得愈少愈好,而洗澡一定得脱光衣服,这是同样的道理。”
  “哦?……”施南茜哑口无言了。
  叶克强得理不饶人,故意笑问:
  “怎么样,你还有没有意思替我按摩?”
  “哼?你好坏!……”施南茜又扬起了手,作势要打他,但结果却缓缓放下了手,嫣然一笑说:“反正我是奉命来作你助手的,一切都得听你的命令,叫我做什么,我只好做什么……”
  言下之意,似在向叶克强暗示,如果真要她依样画胡芦,脱了衣服替他按摩,甚至于……她也得惟命是从!
第二章  娇艳女助手
  叶克强幸而不是好色之徒,否则这种大好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色的诱惑,是个最严重的考验,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都是经不起考验,英雄难过美人关,终至身败名裂,抱憾以殁。
  叶克强时时以此警惕自己,不敢蹈古人覆辙。所以在跟华小虹张弩拔剑的紧要关头,能够及时悬崖勒马,可见他的理智是如何坚强了!
  对于眼前真假未明的施南茜,他更是存有戒心,惟恐被她用色加以诱惑,而迷失了理性,因此淡然一笑,把话题岔开了说:
  “我们不谈这些吧!……刚才我看你在打电话,打给什么人?”
  “男朋友!”施南茜毫不迟疑地回答。
  “我问你真话!”叶克强一本正经地。
  施南茜把嘴一噘说:
  “当然是打到‘容龙别墅’,问你回去了没有呀!”
  “我要是回去了,你这边不是可以看见吗?”叶克强毫不放松。
  施南茜却振振有词地说:
  “那我怎么能确定,也许你悄悄溜回去了,譬如你刚才溜上来,要不是老张发觉我还一点都不知道你来了呢!”
  叶克强不便再追问下去,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遂说:
  “其实我并不完全是存心吓你,而是想试试你的警觉性如何,结果证明我们两个都不够机警,以后还得倍加小心才是!”
  事实是如此,施南茜不得不承认,点点头说:
  “有这次的经验,以后我会提高警觉的。……叶大哥,你不是说,要把去‘马蹄大戏院’的经过,当面告诉我吗?”
  叶克强忽然变得神色凝重起来,他说:
  “那个表演蝴蝶艳舞的女郎,正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戏院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在黑暗中被人用枪击毙了。”
  “凶手抓到没有?”施南茜急问。
  “不可能抓到的。”叶克强说:“虽然警方早已获得情报,知道可能会发生意外,事先就派了大批人员在戏院部署,但他们好像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故,而是专门等血案发生之后,好当场抓我这个嫌疑犯似的!”
  “你说专门等着抓你?”施南茜惊诧地望着他。
  叶克强忿声说:
  “这是那位萧大探长亲口说的,要不是事先有情报,他们怎么在案发之前,就劳师动众地赶到‘马蹄大戏院’去部署,案发以后,第一个就要逮捕我?”
  施南茜想了想说:
  “照这样看起来,今天打那个电话,告诉你‘金蝴蝶’在‘马蹄大戏院’,和向警方密报的,必定是同一个人啦!”
  “你的猜测很正确!”叶克强暗向她察言观色。
  施南茜收回了望着他的眼光,表示怀疑说:
  “这就奇怪了,诱你上圈套的,不用说一定是对方的人,而‘金蝴蝶’更是对方炙手可灼的人物,难道他们把你骗到‘马蹄大戏院’去,是要让你欣赏他们的自相残杀?”
  叶克强不露声色地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经过调查,那女郎根本与‘金蝴蝶’风马牛不相干。”
  “那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人枪杀了呢?”施南茜再度提出这个问题。
  叶克强本不想说得太多,可是又怕施南茜生疑,只好分析说:
  “我想不外乎两种可能,一个是想使我在现场被捕,一个就是使我认为‘金蝴蝶’已被我方的人除掉。可惜他们的安排还不够高明,根本是在枉费心机,倒霉的是那脱衣舞娘,平白无故地送掉了一条命!”
  “他们的手段也太狠了!”施南茜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似在为那女郎的枉死愤愤不平,遂问:“叶大哥,我们应该怎么办?”
  “自然是采取行动。”叶克强说:“这一个多星期来,我们虽然找出几条线索,可是始终没有接触到关键人,尤其那个‘金蝴蝶’,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在幕后操纵,从不露面,到目前为止,我们非但没有查出他们阴谋的真正意图,甚至于连‘金蝴蝶’是男是女都无法确定,严格说起来,我们这次的成绩实在太不理想了!”
  施南茜提议说:
  “我们不是可以根据已有的线索,再作进一步的深入调查,必要的话,不妨请求香港的分公司方面支援,派人配合我们采取行动?”
  叶克强摇摇头说:
  “那样会打草惊蛇的,总公司之所以派我来,目的就是要查明整个阴谋的秘密,以及它的策划人是谁,除非是万不得已,绝不正面冲突,否则对方很可能把根据地转移到别处去,那么总公司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从各方面获得的情报,和我们辛辛苦苦找出的几条线索,就全部派不上用场了。”
  施南茜的建议被否定,不禁嘟起嘴说:
  “那么你所谓的采取行动,是指什么呢?”
  叶克强笑笑说:
  “这个嘛……我们不能操之过急,让我慎重考虑考虑,必须出奇制胜,才能钓得着大鱼!”
  施南茜欲言又止,想了想,忽然兴致大发说:
  “那么你就坐在这里静静地想吧,我来替你画张像。”
  叶克强有意无意地笑笑说:
  “画像是没关系,可是千万别把我的尊容落在对方手里,来个‘悬画缉赏’,我就惨啦!”
  他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施南茜顿时赌气说:
  “不画就不画,免得以后万一你被对方认出,还疑心是我出卖了你呢!”
  叶克强见她如此认真,只好笑笑说:
  “我只不过开个玩笑,难道你就真的生气了?好吧,我坐着不动,让你画就是啦。”
  施南茜这才转嗔为喜,妩媚地嫣然一笑,当真拿了枝画图的铅笔,站在画架前,在空白纸上作起素描来。
  根据总公司方面的资料,叶克强知道施南茜很有画图的天才,尤其擅于人物素描。因此特地替她准备了个画室,怕她整天担任这种工作太无聊,可以藉此调剂一下精神,设想可说相当周到。
  现在她自动要表现一番才华,忽然提醒了叶克强,觉得这倒是个机会,只要看她笔下如何,便可立刻判断出她是不是那位颇有艺术天才的施南茜了。
  叶克坐在圆凳上,把腿一架,摆出个潇洒的姿势。
  他居然作起了模特儿!
  施南茜手握画笔,目视叶克强,将画笔左比右划,似在选择最佳的角度,勾画出他脸部理想的轮廓。
  看她那模样,真个有板有眼,一副大画家的神气。
  但施南茜真有一手描画的天才吗?此刻叶克强也不敢遂下断语,必须画完才能获得答案。
  叶克强又陷入了沉思,回想着华小虹的那句话:“问题就出在施南茜身上!”
  如果“H3”的判断正确,眼前这个施南茜是冒充的,难道真的施南茜已遇害?
  事实上叶克强也想不通,他在香港的一举一动,为什么对方能了若指掌。
  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泄露给对方知道的。
  然而,他在香港是“单线行动”,除了“H3”之外,只有协助他的施南茜最清楚。
  “H3”是绝不会有问题的,换句话说,除非这个施南茜是冒充的,否则就绝不可能走漏任何消息!
  既然眼前这个施南茜值得怀疑,凭他叶克强的能耐,只要给她吃点苦头,还怕她不老老实实招认!
  但如此一来,等于打草惊蛇,叶克强正愁找不到线索,如果这个施南茜真是对方派来冒充卧底的,岂不是正好是条现成的线索。
  这条线索绝不能放弃,甚至可以善加利用。因此叶克强决定不动声色,静待事态的演变和发展。
  施南茜此刻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在作画,根本料不到叶克强对她的身份已起怀疑。
  她停笔一笑说:
  “完成了!”
  “这么快?”叶克强有些意外。
  施南茜得意地说:
  “你自己来看看,像不像嘛!”
  叶克强站起身,走过去一看,只见画纸上的素描,不仅笔法简单明朗,而且把握了他整个脸部轮廓的特征,可说惟妙惟肖,传神极了!
  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由地赞赏说:
  “南茜,你真不简单!”
  施南茜更面有得色说:
  “这只是雕虫小技,我还有更拿手的呢!”
  “哦?”叶克强问:“是油画?还是国画?”
  施南茜反问他:
  “总公司没告诉你?我学的是西洋画,国画一窍不通呢!”
  她这话的用意,分明是在强调,她是货真价实的施南茜。
  叶克强哪会听不出,他笑了笑说:
  “总公司只提到你喜欢作画,并没有说明你的造诣如此之高。对了,刚才你说还有更拿手的,那是什么?”
  施南茜把眉一扬说:
  “人体素描!”
  “人体素描?”叶克强暗自一怔。
  施南茜更得意地说:
  “嗯!我不但能画别人,还能画自己!”
  叶克强不禁诧然问:
  “画自己?那怎么画法?”
  施南茜笑笑说:
  “简单得很,自己对着镜子画不就成了!”
  叶克强微微摇头而笑说:
  “这倒新鲜!我这外行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未等他说完,施南茜已抢着说;
  “你不信?我马上画给你看!”
  叶克强劝阻说:
  “改天吧,今天我实在太累了……”
  施南茜却不依说:
  “又不要你动手,你只要坐在一边看就行了!”
  叶克强见她兴致勃勃,不忍扫她的兴,只好无可奈何地同意说:
  “好吧!我就开次眼界吧。”
  画室里原有一面长方形大镜,正好派上用场。
  施南茜将大镜置于画架右方,靠墙竖立着,并且调整好角度。
  “人体素描”自然画的是人体,而施南茜要画自己,那就必须裸体!
  她身上穿的是一袭透明长睡袍,加披一袭薄若蝉翼的晨楼。
  就这一身,整个胴体已是若隐若现,够诱人的了,何需真脱个精光赤裸?
  叶克强这时才想到,她要画自己的人体素描,岂不是要当着他的面前,把全身脱光?
  “她该不会真脱吧?……”
  念犹未了,施南茜已走到大镜前,正待解开晨楼的腰带时,突然回过头来说:
  “叶大哥,你可要以艺术的眼光欣赏啊!”
  叶克强随口漫应:
  “艺术!艺术!绝对艺术!”
  施南茜窘然一笑,毫不迟疑地解开腰带,脱开晨楼,接着退脱下长睡袍,让它从身上滑落至脚边。
  现在,她全身仅保留一条浅色的迷你型内裤!
  虽然是背向着叶克强,目睹这少女动人的身材,也不禁令他一阵怦然心动。
  施南茜稍一迟疑,迅速脱去了内裤,顿时全身赤裸!
  叶克强禁不住又是一阵猛烈心跳,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以免过于冲动。
  施南茜反而毫不忸怩作态,大大方方地转身走向画架前,置上一张空白画纸,拿起了画笔。
  这时叶克强所看到的,是这赤裸少女的侧身,但从那竖立的长方形大镜里,却是一览无遗!
  施南茜面对大镜,开始勾画她自己全身动人的线条了。
  叶克强坐在一旁,默默欣赏这副动人的画面,心里不禁怀疑,这女郎突然借题发挥,故意展露她自己胴体的目的何在?
  毫无疑问,此举的目的是出于诱惑!
  古有明训:色字头上一把刀!
  英雄难过美人关!
  叶克强有要务在身,他必须认清目前的处境。如果这个施南茜是冒充的,故意以色相诱,万一他不能克制,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有鉴于此,他极力保持着冷静。
  施南茜勾画了几笔,忽问:
  “叶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叶克强强自一笑说:
  “我怕分了你的心。”
  施南茜笑笑说:
  “没那么严重,你尽管说话,分不了我心的!”
  说什么呢?
  叶克强只好随口说:
  “你的身材真美!”
  “比得上替你按摩的小姐吗?”施南茜笑问。
  叶克强回答说:
  “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施南茜停下笔说:“恐怕你是言不由衷,当面奉承我吧?”
  叶克强一本正经说:
  “不!我说的是真心话,非但她们无法跟你比,甚至……”
  施南茜见他突然把话止住,不禁追问:
  “甚至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叶克强灵机一动说:
  “南茜,你有这么好的身材,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施南茜好奇地看着他。
  叶克强正色说:
  “你可以代替金露,继续在‘马蹄大戏院’登台表演!”
  “什么?”施南茜吃惊地叫起来:“要我去登台表演脱衣舞!”
  叶克强故意说: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不是这个意思。”施南茜委婉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原因,为什么要我这样做?如果是有这个必要,我自然义不容辞,就是赴汤蹈火,我也答应去做!”
  叶克强点点头,颇有嘉许之意,遂说:
  “我刚才想了很久,对方既然利用那个脱衣舞娘的一场‘蝴蝶艳舞’,使我几乎上了圈套。虽然他们的诡计未逞,但我相信,他们至少认为有一点可能收到了效果,就是希望我以为那女郎是‘金蝴蝶’,而且是被我方的工作人员除掉。所以我的计划是,不妨也来个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也在‘马蹄大戏院’,上演‘蝴蝶艳舞’!”
  施南茜顿时脸色大变,吃惊说:
  “你要我去表演?”
  “嗯!”叶克强断然说:“只有你能胜任!”
  施南茜不禁忿声说:
  “那不是要我去送死!”
  “不会的!”叶克强很有把握地说:“事先我们自然要有万无一失的防范,绝不会容对方有下手的机会。同时我们要弄清楚一点,那个女郎之所以遇害,是因为对方想使我误认为‘金蝴蝶’被除,赶快离开香港,回去向总公司复命。如果‘马蹄大戏院’重又上演‘蝴蝶艳舞’,对方必然会觉得惊奇,派人去一查究竟的。但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是我出的花样,可能认为是戏院方面觉得‘蝴蝶艳舞’具有号召力,又找个别的舞娘继续表演,这么一来,说不定对方就会派人去干涉戏院,威胁院方取消这个节目,我们不是就可以查出对方的眉目了吗?”
  “你认为他们一定会来干涉?”施南茜惶然问。
  “我判断是会的。”叶克强分析说:“如果‘蝴蝶艳舞’继续上演,那么他们今天的一切都等于白做了,所以必须阻止院方。”
  施南茜即说:
  “既然对方一定会威胁戏院,不许上演,那么我不是可以不必表演了?”
  叶克强顾虑周详地说:
  “上台表演也许可以免掉,但是我们必须打通戏院这一关,他们不会冒险帮助我们设下这个圈套的,只有让他们相信,确实有人能表演‘蝴蝶艳舞’,甚至于各方面的条件都远胜于原来的舞娘,这样才能打动戏院老板的心,根据一般的常情,舞娘要先表演给院方看过,老板认为满意了,才会同意上演,所以这一场预演是免不掉的。”
  施南茜面有难色,想想到那时候,真要脱得光光的给那人看,实在不是滋味!
  “万一对方置之不理呢?”她问。
  叶克强拍胸脯担保说:
  “我负责临时取消演出,最多是赔偿戏院的损失,这笔账总公司不认的话,由我自己掏口袋!”
  这真是个难题,使施南茜感到左右为难。不答应吧,叶克强一定会说她,为了任务的需要,连这一点都不肯牺牲,有些人甚至于把生死均置之度外,岂不显得她太“保守”了?
  答应吧,在那种场面下,当着一些色迷迷的陌生人,又跳又扭地,一直脱到赤身露体,任人恣意观赏,那不羞死了才怪呢!
  叶克强看她在犹豫不决,也不催她立刻作决定,只是冷眼察颜观色。在他的心目中,觉得这无异是一石双鸟的办法,一方面固然是诚如刚才所说的,可以把对方的人引出面,谁去干涉戏院演出,必然就是对方派去的。另一方面,更可以证明施南茜的真正身份。
  他们彼此都保持着沉默……
  忽然,施南茜似已拿定了主意,勉为其难地说:
  “叶大哥的命令,我是绝对服从。不过有一点必须事先说明,我从来连看都没有看过什么脱衣舞,要我当众表演,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叶克强见她已答应,不由暗喜,哈哈大笑说:
  “你以为脱衣舞还有多大的学问吗?老实说吧,在那种戏院里,世界上第一流的舞蹈家,也会被观众轰下台的,除非是她肯脱,脱得愈彻底,就愈受观众欢迎,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你的舞姿如何。像你刚才脱的情形,就已经可以场场客满,大受欢迎啦!”
  施南茜不禁又来了个面红耳赤,不胜娇羞地说:
  “可是,既然称它‘蝴蝶艳舞’,总得跳出点名堂,不能随心所欲,上台胡跳一通呀!”
  叶克强笑着说:
  “我可以教你,保证一学就会!”
  施南茜似乎不相信,诧异地说:
  “你会跳?”
  “我是无师自通,哈哈……”叶克强大笑起来。
  随即,他就当真向她传授舞艺起来,用纸撕了个蝴蝶式的面具,以那件晨楼代替披风。
  其实他今晚只看了那舞娘的出场,是这么个打扮,根本没看到她的表演。不过根据想像,“蝴蝶艳舞”顾名思义,除了“艳”与“舞”之外,必然不外乎是穿插些蝴蝶飞舞的姿态。
  因此,他信口说:
  “她出场就戴了个面具,身上披了个大披风,里面是什么也没穿。你只要尽量让观众在披风脱掉以前,能够多看到你的身体,同时像个蝴蝶似地飞来飞去,大概就差不多了,现在你就把我当作观众,试试表演一次,看看像不像那么回事。”
  此刻施南茜已消除了羞怯的心理,神情处之泰然,全凭她自己的想像,在叶克强面前模仿‘蝴蝶艳舞’。只见她若有其事地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表示出场向观众施礼。
  然后,搔首弄姿,扭腰摆臀地舞动起来……
  叶克强极力保持冷静,权充观众,以异样的心情,冷眼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他似乎不是在欣赏面前这个少女诱人的舞姿,而是在暗察她的秘密。
  施南茜好像并未发觉他的心不在焉,很认真地照着他的指导,舞出各种蝴蝶飞舞的姿态,居然惟妙惟肖。
  尤其当她娇躯旋转时,披在身上代替披风的晨缕飘起,赤裸的胴体便毫无遮掩,一览无遗地暴露出来。如果是在舞台上表演,必然获得了满堂喝采!
  但,叶克强却是正襟危坐,丝毫无动于衷。
  舞了一阵,施南茜已香汗淋漓,忽然一伸手,把披在身上的晨楼一抖,顺手扯下了。于是,舞停止了,她全身一丝不挂地站在了叶克强的面前,又是一鞠躬,表示表演完毕。
  叶克强立即报以激赏的掌声。
  “能够‘派司’过去吗?”施南茜娇羞万状地问。
  “精彩极了!”叶克强打趣说:“马蹄戏院的老板看了,说不定要跟你定合同,聘你长期表演呢!”
  施南茜一副稚气未脱的娇态说:
  “我才不……”
  叶克强已站了起来,拾起地上的晨楼,替她披上,笑笑说:
  “你放心,就是他们真要聘你,我也不会答应的。快把它穿起来,别着了凉,可就要耽误我们的计划啦!”
  施南茜嫣然一笑,突然双臂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送上个热情的拥吻。
  叶克强不忍拂她的情意,顺势搂紧了她的纤腰,使她整个的娇躯,紧贴在他的怀里。
  然而,当她香舌轻吐,伸入他口中时,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感觉:
  她的舌尖,正像是从毒蛇嘴里吐出的……
  叶克强既对怀里赤身露体的施南茜怀疑,不能确定她是否由菲律宾方面派来的助手,自然对她格外小心应付。不敢被她的色和热情迷惑,以免陷入绯色陷阱。
  吻罢,他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毅然离开了别墅。
  施南茜送出门外,眼看着他那健壮的背影走远,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不禁怅然若失。
  他回到“容龙别墅”,已经是午夜了。
  当他进入房间里时,发现茶几上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插着一方丝质女用手帕,左角上竟绣了只栩栩若生的金色蝴蝶!
  叶克强微觉一惊,心知在他外出时,已有人潜入房里来过。
  急忙拔枪在手,冲进卧室,浴室,仔细搜查了一遍,确定房里没有人藏着,这才放心。
  于是,他把手枪插回胁下的枪套,走至茶几前,拔起了匕首,拿起那方手帕。
  他出去时未曾关窗,拿了手帕在落地灯下细看,只见有股浓郁的香水味,令人有些飘飘然的。
  心里不禁暗忖:
  “看来这个金蝴蝶,必定是个女……”
  念犹未了,忽然间觉得头脑里昏沉起来,使他立刻警觉不妙,知道问题是出在手帕洒的香水……
  可是,他虽然发觉那香水有异,却已来不及了,一阵天旋地转,终于倒在沙发上,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时候,落地窗开了,从阳台上闪进两个壮汉,以极快的行动,架起了叶克强,把他弄出阳台,用事先准备好的长绳,绑在他身上,两个人合力将他身子抬出杆栏外,缓缓放下去。
  叶克强住的是二楼,楼下的草地上已有人接应,等他的身子落了地,两个壮汉也攀绳而下,把他架上了一辆黑色大型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这一个绑架行动,确实安排得天衣无缝,神鬼莫测!
  叶克强已够机警的了,想不到居然堕入对方的圈套,这完全可说是用的心理战术,似乎算定了他进房发现匕首插着的手帕,必然会引起好奇,尤其散发着高级香水味。殊不知手帕上早已做了手脚,正是对方布署的诡计。
  当他醒来时,已置身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手脚都被牢牢地绑在一只靠椅上,使他全身无法动弹。
  做这种工作的,无论在何种危急的情况之下,必须先要了解四周的环境和情况,所以他首先就判断对方是哪一方面的人,这点很容易获得答案,不须花费脑筋,问题是对方绑架他的意图,就非他能猜得出的了。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身边守着四五个大汉,均以黑布遮住了庐山真面目,而距离他一码左右,以骑马姿势跨在个木箱上的,则是个矮矮胖胖的家伙。
  那人的身份似乎较高,穿的是一身深色两截彩裤,一顶旧呢帽压在头上,帽沿齐眉,腰间隆起一块,显然藏着手枪,腿肚上更绑了个刀鞘,插着把匕首。
  他见叶克强醒过来了,当即狞笑说:
  “叶朋友,咱们这种方式把你请来,实在很不礼貌,请多包涵,嘿嘿……”
  叶克强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处之泰然地说:
  “承阁下看得起,真使我有些愧不敢当,或者说是受宠若惊吧,哈……”
  他们双方的笑声,无异形成了针锋相对!
  那人的狞笑更阴沉了,他盛气凌人地说:
  “叶朋友,大概我的身份是不需要说明了。今夜咱们‘请’你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你让一让路!”
  “阁下是怕我碍你们的事?”叶克强冷静地问。
  “怕?”那人狂笑一声,自负地说:“叶朋友这个字眼未免用得太不恰当了!现在叶朋友已经落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歪歪嘴,干掉你并不比杀只鸡费事。怕嘛,也只有你怕,咱们是不怕的,你就是再有多大的神通,今夜也只有瞧我的!不过呢,我认为叶朋友要是为了酬劳的话,实在犯不上玩命!”
  叶克强哈哈一笑,不甘示弱说:
  “阁下既然不怕,又何必跟我多费口舌,只要把我解决掉,岂不是就挡不了你们的路?”
  “叶朋友果然不愧是位视死如归的汉子!”那人把大拇指一竖,表示佩服他的勇敢,遂说:“可是咱们并不愿意那样做,因为叶朋友的来头不小,咱们要是向你下手,贵组织香港方面的人必定不肯善罢,那时候势必全力出动,跟咱们来个硬拼,最后落个两败俱伤,实在是划不来。所以我们不愿意为了你这玩票的角色,轻易动用武力!”
  “那么依阁下之见呢?”叶克强想套出对方的意图。
  “非常简单。”那人轻描淡写地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请叶朋友立刻离开香港,咱们保证不伤你一毛一发,而且照付你应得的全部酬劳!”
  叶克强冷笑一声,毅然说: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也非常简单。”那人狞声说:“咱们不需要浪费子弹,就用这个替你大放血!”
  说时,霍地拔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
  叶克强不由地心往下一沉,背脊上直冒寒气,但他却强自镇定说:
  “阁下不怕我们的人报复了?”
  那人嘿嘿冷声说:
  “叶朋友既然要称英雄,咱们也就顾不了后果啦!”
  叶克强犹豫了……
  那人手持锋利的匕首,走到了他面前,厉声喝问:
  “叶朋友拿定主意没有……?”
  叶克强尚未及答复,突然地下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冲进个端着“乌兹”冲锋枪的彪形大汉,振声喝令:
  “不许动!”
  变生肘腋,地下室里的大汉们均仓皇失措,来不及拔枪应变,一个个都傻了眼,只得高举双手。
  彪形大汉制住了他们,立即把身子让开,便见走进来个西装革履,鼻下留着两撇八字胡,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
  中年绅士的神情非常沉着,从容不迫地走过去,搜出了那些蒙面大汉身上的武器,从枪膛里退出了子弹,把子弹放入上装口袋,枪便随手丢在了墙角。
  当他缴完大汉们的械,走到那矮胖汉子的面前时,那汉子竟出其不意地向他一刀刺去。
  “当心!”叶克强见状大惊,急向那中年绅士大声发出警告。
  谁知中年绅士早已有了戒备,身子一闪,出手如电地抓住了那汉子的手腕,喝声:
  “去吧!”一掌切向那汉子的后颈。
  只听得一声惨呼,那汉子的匕首已被夺,身子却扑倒在地上,当场昏死了过去!
  叶克强看得又惊又佩,想不到中年绅士的身手如此矫捷,而且掌上的功夫这般厉害,大概不是在日本,就是在德国接受过严格训练的。
  中年绅士夺得匕首,微微一笑说:
  “这玩意正好借我派上用场,哈哈……”
  笑声中,他走过去,替叶克强割断了手脚上捆绑的绳子,使他恢复了自由行动。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中年绅士丢下了手里的匕首,立即敦促叶克强离去。
  叶克强无暇多问,点点头,径自在墙角的一堆手枪里,找回了自己的手枪,立即冲出了地下室。
  中年绅士随后跟出,便听得地下室里枪声大作,是那大汉的冲锋枪怒吼了!
  连声惨叫,使叶克强不忍卒闻,不由惊问:
  “这……”
  中年绅士却是无动于衷地笑笑说:
  “这些牛鬼蛇神,杀一个少一个!”
  叶克强听得心里一寒,虽然知道中年绅士冒险来救他,必然是自己人。但觉得他的手段如此狠辣,何异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随见那大汉提着冲锋枪出来,向中年绅士报告:
  “全部解决了!”
  中年绅士只把头点了一下,便带着叶克强走。
  叶克强这才知道,自己是被绑架到郊外来了。这是个庭园荒芜的大宅院,好像久已失修,没有人居住,以致被对方用来作不法的勾当。
  走出杂草及膝的花园,由那生锈而歪倒的铁栅门出去,只见门外的地上躺着两个汉子,显然是负责把风的,已被中年绅士解决。
  距离十余码外的树丛里,藏着一辆流线型的“福特”轿车,中年绅士开了车门说:
  “请上车吧!”
  叶克强虽然尚未完全确定这人的身份,但人家既然冒险相救,再对他表示怀疑,未免说不过去,因此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中年绅士也进了车厢,跟他并肩而坐,那大汉原来是个司机,坐在了驾驶座位上,立即发动引擎,开上土路,风驰电掣而去。
  疾驰中,叶克强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这次多承相救,还没有请救……”
  “敝姓毕。”中年绅士自我介绍说:“毕业的毕,草字洛甫,叶兄请多指教。”
  叶克强寒暄说:
  “原来是毕兄,幸会得很……毕兄怎么知道小弟落在那些家伙手里的?”
  毕洛甫哈哈一笑说:
  “叶兄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清清楚楚,虽然叶兄这次来香港,是奉命单独行动,尽可能不跟我们发生联系,不过我们却有负责叶兄安全,和在暗中协助的义务呀!”
  “哦?……”叶克强对这解释似乎有些怀疑,因为‘总公司’给他的命令上,曾有明白的指示,这次派他来香港单线行动,就是为了避免动员港方的工作人员以免打草惊蛇。同时,港方的人员一出面,在采取行动时,势必暴露很多工作人员的身份,让对方获得一张‘黑名单’。以后变成敌暗我明的情式,那就得不偿失了。
  毕洛甫似乎察觉出他的怀疑,不禁笑笑说:
  “叶兄可能是对我身份表示怀疑吧,哈哈,是不是需要我跟叶兄对一对联络的暗语?”
  叶克强未置可否,毕洛甫已抓起他的手说:
  “叶兄这只手表真不错,我有个跟它一式一样的,可惜不小心丢掉了。”
  叶克强不由自主地接下去问:
  “那真可惜,你几时丢掉的?”
  “上星期!”毕洛甫毫不迟疑地回答。
  “哦?”叶克强索性再问:“你是多少钱买的?”
  毕洛甫对暗语背得滚瓜烂熟,回答说:
  “我忘了,那是两年前买的。”
  暗语完全正确,叶克强的疑念顿消,歉然笑笑说:
  “很抱歉,我不能不谨慎些……”
  “这是应该的。”毕洛甫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叶兄的名气太大,一来香港就成了众所瞩目的热门人物,如果不特别谨慎,处境实在相当危险哦!”
  叶克强听他这么说,不知道他是讽刺,还是关心。不过听在耳朵里,颇觉不是滋味,于是窘然说:
  “今夜我确实太大意,要不是毕兄及时赶来,恐怕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啦。”
  毕洛甫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遂问:
  “叶兄是怎么落进他们手里的?”
  叶克强只好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不过对于昏迷以后的事,他去茫然无知。
  毕洛甫替他补充说:
  “我今夜一直在楼下的酒吧里,守到叶兄回来,才离开,正准备乘车回去,忽然发现叶兄的阳台上有两个人影,我就知道情形不对了,可是当时又来不及通知你,只好坐在车子里察看他们的动静。没有一会儿,就看见他们把叶兄用绳子套在身上,从阳台坠放下楼来,弄上一辆车子开走了。”
  “毕兄就一路跟了来?”叶克强问。
  毕洛甫点头而笑说:
  “幸亏我车上带了枝冲锋枪,不然真不容易制住那班家伙呢!”
  叶克强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此刻恐怕早已遭了那矮胖子的毒手了。
  “毕兄的掌力确实厉害。”他忽然问:“过去是?……”
  毕洛甫颇为自鸣得意地说:
  “我过去接受过空手道训练,听说叶兄不仅身手不凡,而且是位神枪手。只可惜今夜未能让叶兄一显身手,不然我倒可以开开眼界啦,哈哈……”
  笑声中,车子已转上锦荃公路,前面就是荃湾。
  毕洛甫吩咐司机停了车,向叶克强说:
  “叶兄最好乘‘的士’回去,以免我们在一起,让对方知道了我的身份。”
  叶克强觉得他的顾虑很周到,遂表示同意。
  刚要下车,毕洛甫忽又郑重说:
  “哦,我差点忘了告诉叶兄,目前叶兄的身份已经暴露,对于工作的进行势必有影响。我们的头儿怕你孤掌难鸣,要你这两天最好跟他碰个头,当面商讨一下对策,看看是否要我们派出人协助叶兄。”
  “让我考虑一下吧!”
  叶克强未作肯定的答复,向他致了谢意,便径自下车。
  毕洛甫把手伸出窗外,挥了挥,便吩咐司机把车子向左顿道方向驶去。
  叶克强步行了一段路,到荃湾雇了辆“的士”,径返“容龙别墅”。
  今夜他仿佛是劫后余生,所幸是逢凶化吉,命不该绝,这真应该感谢毕洛甫才是。
  回到房里,首先找那匕首和绣着金蝴蝶的手帕,但已不翼而飞,显然是那两个大汉临去时带走,以免留下痕迹。于是,他立即在衣柜顶上取下盒子弹,装满枪膛。
  他吃了这次亏,再也不敢疏忽,把房间里里外外,以及门窗各处检查了一遍,才脱衣上床就寝。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是九点半钟。
  漱洗完毕,侍者送来了早餐,出门已快十点了。他先雇车到青山,找了家汽车修理厂的救护车,去把他的车子拖上公路。
  来不及装配车门上的玻璃,他就开了去接施南茜。
  她居然早已打扮得整整齐齐,穿了套蓝底白色小圆点,袒胸露背的洋装,显得风姿绰约,充满了青春的活力,非常的动人。
  叶克强看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几乎改变初衷,暗觉要她去当众牺牲色相,未免于心不忍。
  但是,事到如今,他又怎能临时取消原定的计划呢?
  “你已经准备好了?”他只好仍然依计而行。
  施南茜今天的神态有些异于往常,大概是因为将要面临那尴尬的场面,以致心理上,深感惶惑不安,两颊泛起晚霞般的红晕,益发得娇艳欲滴,一副少女的羞态。
  “是不是现在就去?”她赧然地问。
  叶克强点点头,故意说: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我看还是……”
  不等他说完,施南茜已毅然表示:
  “不!为了工作的需要,我没有理由拒绝,任何牺牲都有代价的,我绝不会临阵退怯!”
  叶克强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当即嘉许了两句,便偕同她离开别墅,登车直趋“马蹄大戏院”。
  经过昨晚的“试演”,施南茜似乎对自己的表演尚没有信心,在车上忽说:
  “叶大哥,要是戏院老板对我的表演,认为不满意,我们的计划不是无法实现了?”
  “我相信戏院老板一定会满意的!”叶克强极有把握地分析:“他们是重色不重艺的,以你的面貌和身材,恐怕他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哪会不满意!”
  坐在驾驶座位旁的施南茜,嫣然一笑说:
  “我真有那么动人?”
  叶克强正专心驾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随口漫应说:
  “不仅是动人,而且具有足以令人动心的魅力!”
  “真的?”施南茜不相信地说:“你是在骗我吧?”
  “我说的是真话!”叶克强的眼光瞟了她一下。
  “我才不信呢!”施南茜噘起了嘴说:“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有魅力,怎么昨夜我在你面前,你竟无动于衷呢?”
  叶克强被她问得简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不禁生涩地笑了笑说:
  “我说的是动心,一个人的心动不动,外表是无法看出来的……”
  “哼!从你的神情上,我就能看得出来。”施南茜无限忧怨地说:“像昨夜那种情形下,你都对我视若无睹,我真不敢相信,在我表演的时候,能不让看的人嘘下台来!”
  “南茜。”叶克强只好婉转地解释说:“你不能怪我对你无动于衷,凭良心说,无论你哪一方面,都是我一生中见过的女孩子中,最最完美的一个。可是我不能利用工作上的便利,而对你有份外的企图。像昨夜的情形,我要是不克制自己,纵然能获得一时的快乐和满足,但我失去的将更多。我不愿意在你的心目中,把我看成一个好色之徒,而看不起我。”
  施南茜默然无语了。
  正好车子来到了“马蹄大戏院”门口。
  昨晚的命案,使这家戏院的内部受到不小的毁损,已是面目全非,不得不在门口贴上“装修内部,暂停营业”的告示。
  叶克强停妥车子,正要借施南茜走进戏院,忽见那位萧大探长,带着两个便衣,由宋经理亲自送出门口。
  他怕撞见节外生枝,急忙拥着施南茜走向后门去。
  宋经理鞠躬作揖地送走了萧慕英,这才松了口气,不料回到经理室来,竟发现两位不速之客赫然在座!
  叶克强他是认识的,误认为是某刊物的记者,昨晚曾跟他谈过话。
  而这位风姿绰约的女郎,却不知是什么来头,看样子大概是电影明星吧?
  对于无冕之王的记者老爷,他是非结交不可的,尤其记者还带了位如花似玉的明星光临,那就更要巴结了。
  宋经理虽然刚才被萧探长搞得晕头转向,这时却忙不迭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快步走过去,老远就伸出了手:
  “失迎失迎,叶先生从哪里进来的,我怎么没看见呀?”
  叶克强起身跟他握手,笑笑说:
  “我看宋经理在送萧探长,懒得跟他打招呼,所以由后面太平门进来了。”
  宋经理心不在焉“哦”了一声,眼光一直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施南茜,仿佛被吸铁石吸住了。
  叶克强看在眼里,心知自己的计划必可顺利达成,当即替他们介绍说: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宋经理,这位是刚从菲律宾来香港的金蝶小姐。”
  他故意改名换姓,“金蝶”两个字听起来比较像艺名,其实是另有用意的。
  宋经理忙说:
  “原来是金蝶小姐,久仰久仰!”
  施南茜只微微点了一下头,看他那副色迷迷的德性,想到自己回头要赤身露体地在他面前表演,实在是恶心!
  叶克强趁机信口胡诌说:
  “金蝶小姐在菲律宾,是红遍了半片天的舞星,这次来香港游历,本来准备玩两天就回去的。今天早上我去采访,跟金蝶小姐谈起,香港方面的观众已久渴望一睹她的风采和舞艺,所以我建议金蝶小姐,何不在香港逗留个短时期,演出几场,也好让观众们饱饱眼福呀。”
  宋经理听得霍然心动,附和说:
  “那样太好了!……不过,以金蝶小姐的身份,一定得在第一流的夜总会上演,到时候本人一定去捧场!”
  叶克强笑笑说:
  “金蝶小姐的脾气很特别,刚才我的建议虽然被她采纳了,可是她说,在菲律宾都是在第一流的场地表演,这次如果在香港演出,一定要换换口味,找个平民化的戏院,让普通一般观众都能看到她的表演,宋经理,你说这种想法怪不怪?”
  “怪,怪……哦!不怪……”宋经理语无伦次地说:“金蝶小姐的想法是……是希望大众化,对不对?”
  施南茜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叶克强接下去说:
  “我想来想去,没有个适合金蝶小姐表演的场地,最后忽然想到了宋经理这里……”
  “我这里?”宋经理简直以为是自己耳朵有毛病了。
  叶克强一本正经地说:
  “不过我知道,宋经理这里昨晚刚发生了意外的事故,也许短时间内不会复业。所以我特地带金蝶小姐来,希望宋经理能介绍个跟这里差不多的戏院……”
  宋经理果然心动,振奋地抢着说:
  “不!只要金蝶小姐肯委屈在这里登台,我可以花加倍的工资,找人马上赶修起来,最多两三天就可以上演!”
  叶克强见计已售,于是向施南茜笑问:
  “金蝶小姐,宋经理这么热心,愿意请你表演,你的意思怎样?”
  施南茜窘然说:
  “你是我的经纪人,由你看着办好了。”
  宋经理忙不迭说:
  “一切条件都依金蝶小姐的,本人一律接受!”
  叶克强胸有成竹,即说:
  “金蝶小姐并不计较酬劳,否则她可以到夜总会去表演,不必在小戏院演出了。惟一的条件是,宋经理必须替她大事宣传一番,因为金蝶小姐从未在香港露过面。”
  “这个不成问题!”宋经理一口答应:“我一定登最大的广告,使港九轰动!”
  叶克强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说:
  “还有,广告上必须说明,金蝶小姐表演的节目,是她最拿手的‘蝴蝶艳舞’!”
  “蝴,蝴蝶艳舞?”宋经理对这个节目,似乎有些谈‘蝶’色变,因为昨晚金露就是为此丧生的!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宋经理如果为了昨晚的命案,觉得有所忌讳的话,可以改成‘金蝴蝶舞’,如何?”
  宋经理望望施南茜,实在不忍放弃这位具有号召力的美丽女郎,犹豫之下,终于毅然答应说:
  “好吧!一切依你叶先生的意思。”
  叶克强欣然笑笑,又故意问施南茜:
  “金蝶小姐,你还有条件吗?”
  施南茜摇摇头,叶克强存心捉狭地又问宋经理:
  “宋经理,你是否需要先看看金蝶小姐的表演?”
  “这个……”宋经理不敢贸然提出要求,因为对于成名的舞星来说,这种要求是非常失礼的,惟恐这位红星一怒绝袂而去。
  他说话的尾音拖得很长,却以贪婪的眼光,色迷迷地端详着施南茜的身材,尤其对她丰满诱人的双峰,特别发生兴趣。
  叶克强似乎是安了心要施南茜出丑的,一旁敲着边鼓说:
  “金蝶小姐的三围绝对合乎国际标准,而且保证货真价实,宋经理不信的话……”
  施南茜气得把眼睛向他直翻,宋经理见状,以为这位红星要发脾气了,慌忙说:
  “我绝对相信,绝对相信,我们这么一言为定吧。今天晚上由我做东道,请二位聚一聚,在手续上嘛,我们双方订个合约,金蝶小姐看如何?”
  施南茜打从进来到现在,始终保持缄默,没说过两句话。此刻听宋经理居然不需要她亮相了,紧张的情绪不由为之一松,显露出妩媚的笑容说:
  “宋经理真痛快,我们就这么决定好了。”
  说时,主动把手伸了出来。
  宋经理忙不迭上前跟她握手,表示决定合作了。
  叶克强的目的既已达到,便约定晚上见面的时间地点,偕同施南茜告辞离去。
第三章  六号按摩女郎
  走出“马蹄大戏院”,叶克强看施南茜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不禁诧然问她:
  “南茜,你怎么啦?”
  “哼!亏你还问呢!”施南茜气呼呼地把眼睛朝他一翻,显然是在生他的气。
  叶克强莫名其妙地说:
  “我又怎么啦?”
  “那得问你自己呀!”施南茜又瞪了他一眼。
  叶克强摇摇头,扮了个茫然的表情说:
  “我实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宋经理已答应我们的条件,只要报上的广告一登出来,对方的人一定会出面的。我相信这个计划必然会大有收获,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反而一个人生着闷气?”
  “我当然生气!”施南茜忿声说:“刚才人家宋经理已经说不要看我预先表演了,你却偏偏在旁边起哄,好像不让我在人家面前脱光衣服,你不舒服似的!你不是存心想看我出丑?”
  “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我的气呀?”叶克强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失笑说:“我不过是故意逗你着急罢了,其实我早已看出他不会要你当面亮相的。”
  “现在你自然可以放马后炮啦!”施南茜悻然说:“如果他当时真要我脱光,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叶克强哈哈一笑说:
  “你自己不是说过,为了工作的需要,没有理由拒绝,任何牺牲都是有代价的,不会临阵退怯的吗?”
  施南茜把嘴一嘟说:
  “能够不要我出丑,又何必非让我出丑呢?”
  说着,他们已走到了停车处,叶克强替她开了车门,扶她登车。自己则由车屁股后面绕过去,从另一边的车门坐上了驾驶坐位,完全是遵照西洋礼节,以示对女性的尊敬。
  施南茜在车上不再说话了,看样子是仍在生气。
  叶克强也保持缄默,专心开他的车子。
  其实呢,他们彼此是在各怀心事!
  车在飞驰中,施南茜终于打破了沉默,忽然侧过脸来问:
  “我们的下一个步骤是什么?”
  叶克强郑重回答说:
  “目前我们不宜采取任何行动,只有守株待兔。从现在起,你和我都必须故意暴露目标,而且密切配合,譬如你发现有人打我的主意,你就得立刻跟踪他,查明他的来龙去脉。同样的,我也随时注意你的处境。”
  “那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施南茜似乎舍不得跟他分开,个别单独行动似的。
  叶克强“嗯”了一声说:
  “我们只有两个,责任可说相当吃重,要是在一起,就没法配合我的计划了?”
  “叶大哥。”施南茜忽然提议说:“既然我们的人手不够,为什么不就近请香港方面派人协助呢?”
  叶克强哈哈一笑说:
  “总公司所以不愿动员香港的人手,自然有他的道理,否则怎会用得着我这个玩票的角色?”
  施南茜看他执意甚坚,知道无法说动他,只好再度沉默下来。
  而叶克强的心里却在暗忖:
  “她为什么怂恿我请求香港方面的人协助呢?”
  他立刻联想到,昨夜冒险救他的毕洛甫,也曾暗示他应该向香港方面求援,甚至于在临分手时,更明白地指出,港方的负责人希望跟他一晤,当面商讨对策。
  施南茜和毕洛甫的建议,竟是不谋而合,难道仅是一种巧合?
  他默默地想着:自从他来到香港,首先就被萧慕英登门警告,暗示他不得在香港从事任何活动。
  接着是那神秘的电话,诱使他前往“马蹄大戏院”,几乎卷入了一场命案是非。
  然后是停车处的狙击,归途上的大卡车将他逼出公路,回“容龙别墅”的被绑架。这几件事都险些使他丧命,幸而命不该绝,才得逢凶化吉,捡回了一条性命。
  但是,由于这些事件接踵而至,已使他的处境危机四伏,以目前的情势而言,他确已孤掌难鸣,有向香港方面求援的必要了。
  忽然间,他的心神一震,暗惊忖:
  “难道这是对方的安排,逼使我向香港方面求援?”
  可是对方的目的何在呢?……
  这时已将近咖啡湾了,身旁的施南茜忽问:
  “现在我们去哪里?”
  叶克强灵机一动,故意试探说:
  “我想去享受一下按摩,你不反对吧?”
  照他的推测,施南茜必然大加反对,甚至会主动地毛遂自荐,愿意由她自己代劳,替他施行按摩的。
  谁知大出他意料之外,施南茜居然很大方地说:
  “好吧,我替你把风就是啦!”
  叶克强实在摸不透她的心理,昨夜听他曾去美容院按摩,便妒火中烧,仿佛别人剥夺了她权利似的,非要临时抱佛脚学习如何按摩,以免失去为他效劳的机会。
  现在她居然毫无所谓,对于他的去按摩,一点也不在乎。仅隔一夜,她竟判若两人,岂不是转变得太快了?
  少女的心理,真是善变!
  其实,叶克强并不是真的需要享受一下,而是另有用心的,既然施南茜没有反对,他也就处之泰然,当真把车子开到了“丽莎美容院”。
  他在门口下了车,施南茜便挪身到驾驶座位,以那种酸溜溜的口吻说:
  “你好好享受一下吧!”
  说完,便把车子飞也似地开走了。
  叶克强看出她仍然是有妒意的,不禁莞尔一笑,耸耸肩,转身走进了“丽莎美容院”。
  上午这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叶克强由招待的女郎领进房间里,直截了当地说:
  “请替我找六号来。”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
  “先生换一位小姐好吗,三号又年轻又漂亮……”
  叶克强摇摇头说:
  “我喜欢六号的按摩,是不是正在替客人服务?我可以等一会儿。”
  那女郎歉然说:
  “你要等的话,可说不定得等多久啦,六号昨天夜里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假也没请,也没向谁招呼一声……”
  “什么?”叶克强暗吃一惊,急问:“你说她昨夜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女郎颇觉诧异地望着他说:
  “是呀,我们老板要不是看在她平时工作认真,说不定就要开除她了呢。先生,你……”
  叶克强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强自冷静下来,掩饰说:
  “我只是觉得太不巧了,我很喜欢她的招待亲切,按摩的手法又舒服……偏偏她一夜没回来,真叫人扫兴!”
  那女郎这才释然,极力推荐说:
  “三号比她更好,又年轻,又漂亮,保证会使你满意的,我看……”
  叶克强听说华小虹一夜未归,担心她发生了意外,心里颇感不安,哪还有兴趣享受什么按摩!
  可是既然来了这种地方,要不虚与委蛇,岂不让人知道他是专为华小虹而来的?因此他只好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这恐怕不大好吧?我听说这种地方的小姐们,彼此间都有种默契,就是谁也不能抢谁的固定客人。我一向都是找六号小姐的,今天……”
  “没关系。”那女郎说:“今天是六号不在,我们这里不能因为她不在,就让客人空等呀,并且三号跟她很要好,她们是住一间房的,还分什么谁是谁的客人呢?”
  叶克强灵机一动,终于同意说:
  “好吧,就请把三号找来好了。”
  那女郎见这位客人终被说服了,便欣然走了出去。
  叶克强赶紧把身上的手枪藏起,以免被按摩女郎发现了大惊小怪。
  枪刚藏在床头柜的抽屉,穿着净白制服,胸前绣着三号的女郎已推门而入。
  这三号女郎果然年纪比华小虹小些,至多不过十七八岁,身材娇小玲珑,但不失均匀,尤其她那秀丽的脸型,配着一对乌黑灵活的大眼睛,显得格外的惹人喜爱。
  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出两个甜美的大酒涡说:
  “你是华姐姐的朋友?”
  叶克强听她称朋友,而不称客人,似乎有意表示亲切,于是微微点了下头,拍拍床边说:
  “你坐过来……”
  她关上了房间,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但并没有坐下,照例先动手替客人宽衣。
  叶克强抓住了她正替他脱上衣的手,她却误以为他是迫不及待,不由嫣然一笑说:
  “你好性急呀,这一会儿都等不及!”
  叶克强索性将错就错,顺势一拉,把她拉进怀里,坐在了他大腿上,笑问:
  “你的芳名叫什么?”
  “我叫薇薇。”她说:“你呢?”
  “我姓叶。”叶克强执住她的手,吻了一下说:“我听华小姐提起过你,你们是住在一间房里?”
  薇薇点点头,挣脱他的手说:
  “让我把衣服脱掉,穿在身上怪不舒服的。”
  叶克强只好让她起身,看着她把身上的制服脱下,里面跟华小虹昨夜穿的一式一样,粉红色“比基尼”式的三点泳装,这大概算是“丽莎美容院”的统一工作服吧?
  她的身材虽然娇巧,但发育得非常均匀,比起那些“波霸”型的女人,别有一番韵味和情态。
  “我太小了吧?”薇薇走了过来,这次她主动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替他解开领带。
  叶克强急于想知道华小虹的安危,实在无心调情,但又不便操之过急,只好任由她解开衬衫的钮扣,一面以关切的语气问:
  “华小姐昨夜出去,一夜没回来?”
  “嗯!”薇薇说:“华姐姐平常很少出去的,从来没有在外边过夜。昨夜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悄悄地溜了出去,也不跟谁说一声上哪里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真叫人替她担心!”
  叶克强急问:
  “她出去的时候是几点钟?”
  薇薇想了想说:
  “很晚了,大概是十二点钟以后吧。她招待了最后一位客人,把那位客人送出门以后,我还跟她讲了两句话,谁知道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叶克强沉思着,薇薇已替他解开了全部钮扣,起身笑着说:
  “你请站起来,让我替你宽衣吧。”
  叶克强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忽问:
  “你有没有看到她送出的那位客人,是什么样子?”
  薇薇天真地用手指上他的鼻子说:
  “你又不是条子,干吗问得这样仔细呀!”
  叶克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正色说:
  “我虽然不是条子,可是我很替华小姐担心,说不定她已经发生了意外!你快告诉我,她最后招待的客人,你有没有见到?”
  薇薇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终于点点头说:
  “那个人穿的很帅,所以我多看了他一眼……”
  “是什么样子!”叶克强情不自禁地追问。
  薇薇形容说:
  “是个高高的个子,年纪大概有四十岁左右,很潇洒,还留着两撇八字胡……”
  叶克强顿时一惊,脱口说:
  “难道会是他?”
  薇薇诧然望着他问:
  “叶先生认识那位客人?”
  叶克强漫应了一声,根据薇薇所形容的,他已确定那位客人即是毕洛甫!
  毕洛甫是自己人的话,他来这里必是跟华小虹接触,可是她怎会一夜不返呢?
  照时间上看,毕洛甫是在叶克强跟华小虹分手后,才来到“丽莎美容院”,也许是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来了。
  这并不足为奇,毕洛甫自己昨夜也坦然表示过,他们随时随地都在暗中负责叶克强的安全。但令人不得不怀疑的,是毕洛甫曾亲口说:‘我今夜一直在楼下的酒吧里……’换句话说,在叶克强被绑走以前他始终未离开过“容龙别墅”,那么他又怎么在十二点钟以前,来过了“丽莎美容院”呢?
  既然发现毕洛甫的话不实在,叶克强顿时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于是,他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急急扣上衬衣的钮扣。
  薇薇见状大异说:
  “叶先生,你怎么……”
  叶克强正色说: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现在必须赶去,回头我会再来的。”
  “这……”薇薇怔住了。
  叶克强无暇向她解释,掏出三张千元大钞,塞在她手里。突然把她拥在怀里一吻,趁她没有看见,伸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回了手枪。
  吻罢,叶克强的枪已藏进上衣口袋,说了声:
  “回头见!”匆匆地出了房门。
  薇薇简直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手里拿着三张千元大钞,呆住了!
  叶克强急步走出美容院,东张西望,附近找遍了,却不见施南茜的影子。
  她分明自动愿意担任把风的,这会儿又把车子开到哪里去了呢?
  他急于要证实一件事,以便解开心里的谜,遂不再等候施南茜,雇了辆“的士”向锦田而去。
  昨夜毕洛甫救他出险时,他在车上已暗记下了路径,知道自己被架去的地方,是在锦田过去,大罗山下的附近。相信凭他的记忆力,并不难找到那个荒芜的大宅院。
  果然在快到大罗山麓下,已遥见一座年久失修的建筑,矗立在一条土路的尽头!
  叶克强吩咐司机在距离五十码以外停了车,下车交给司机五百比索说:
  “就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于是,他徒步奔向了那座大宅院。
  一口气奔到大门口,并未发现昨夜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难道已被移走了?
  他奔过杂草及膝的花园,转向宅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进入地下室的狭门。
  拔枪在手,他小心翼翼地掩近门口,倾听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突然一脚把门踹开,冲了进去。
  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摸到了门旁的开关,一扳,居然灯亮了!
  叶克强昨夜是在生死关头,并没有想到,现在却感觉奇怪了,如果这巨宅无人居住,照说早已被电力公司停止供电了,怎么会未被断电?
  由这一点看来,这里必然有人经常利用,否则谁负责按月缴付电费?
  站在石阶上,已可看清地下室的一切,他本以为一定是横尸满地,令人惨不忍睹的景象。
  然而,大出他意料之外,整个地下室里,连只死老鼠都没有!
  怪哉!莫非这里的几具尸体也被移走了?
  叶克强更觉出事有蹊跷了,忙走下台阶,仔细各处查看之下,发觉地上毫无血迹。而墙角的石块上,竟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弹痕,很明显是“乌兹”冲锋枪扫射的痕迹。
  于是,他获得了答案:昨夜的被绑架来此,以及毕洛甫的冒险相救,根本就是在对方安排下,演出的一场闹剧!
  他渐渐明白了。
  同时,也更茫然了。
  由于眼前所获得的答案,证实昨夜的绑架,根本就是对方安排的诡计。事实上毕洛甫救他出地下室时,那大汉的一阵扫射,和连声的惨叫,完全是故布疑阵,目的在使他深信不疑。
  毕洛甫(这个名字都有问题)既然身份不确,而他又跟华小虹有过接触,使叶克强怀疑那女郎也有问题了。
  那么,通知叶克强去会华小虹的吴立汉,这矮小汉子也就是他们一路的!
  现在他真正地感觉自己是孤立了,施南茜、华小虹、毕洛甫、吴立汉……这些跟他接触过的人,每一个的身份都值得怀疑,那么他将信赖谁呢?
  他冷静地分析着:华小虹告诉他的,是说施南茜的身份可疑,由这一点可以判断,她们绝不会是一鼻孔出气的。换句话说,如果华小虹跟毕洛甫他们是一路的,那就不能怀疑施南茜了!
  根据经验和常识判断,这座巨宅里必然大有文章  ,很可能查出些蛛丝马迹。但是,他不愿打草惊蛇,决定不动声色,仍然将计就计下去,才能查出对方的真正意图。
  因为,昨天接连几场的事件,对方都有机会置他于死地,结果却偏偏让他活着,由此看来,对方必然是想利用他,去达到某种目的的。
  目的何在呢?叶克强决心要查出水落石出!
  于是他出了地下室,顺手关掉电灯,匆匆离开巨宅,乘“的士”毅然返回“丽莎美容院”。
  施南茜已在附近,坐在车上等着,显得非常无聊。她忽然发现叶克强从“的士”下来,走向车旁,似乎感觉十分诧异,竟先发制人地说:
  “咦?你怎么没在美容院呢?”
  叶克强洒然一笑,随机应变地说:
  “我忘了带钱,出来找你,你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害我只好赶回去拿钱……你不是答应替我把风的吗,怎么跑开了?”
  施南茜振振有词地说:
  “你在里面享受,我要老坐在车子里等,来往的人不疑心才怪呢!而且我估计你最少也得一个小时才完事,所以我把车子驾着在附近兜风去了,谁知道你会忘了带钱呀!”
  “那我倒是错怪了你。”叶克强笑笑说:“现在已经是午餐的时候,我请你一起去吃饭吧。”
  施南茜故意把嘴一嘟说:
  “算了吧,你还是去享受按摩吧!”
  叶克强已坐进了车座,忽然一变常态,搂着她的纤腰说:
  “吃完饭,我要你替我按摩!”
  施南茜顿时面红耳赤,窘然无语,松开了刹车,脚下一踩油门,把车子开得飞也似的,朝青山方向疾驰而去。
  叶克强如今是步步为营,丝毫不敢大意,心知只要一粒棋子落错,便满盘皆输,势必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因此,他在施南茜面前,绝对不能稍露声色,让她洞悉他已对所有接触的人,包括她在内,均抱着怀疑的态度了。
  施南茜的驾驶技术相当高明,又稳又快,经过“容龙别墅”
  并未停车,她完全是自作主张,一直把车子开到了青山,停在“青山酒店”门口。
  叶克强对她的选择很满意,洒然一笑,偕同她下了车,挽臂走进“青山酒店”。
  侍者恭恭敬敬地领他们到一个临窗的空桌坐下,在他们面前各递上一份菜单。
  “吃什么?”叶克强征求她的意见,以示尊重女权。
  施南茜笑笑说:
  “你是主人,当然客随主便。”
  叶克强便向侍者要了两份“特别全餐”,另加一瓶香槟,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共进午餐,似乎应该隆重些,免得她说他吝啬。
  施南茜显得很高兴,她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叶大哥,要你破费真不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吃完饭我陪你去跳舞,好不好?”
  “当然好!”叶克强欣然同意,接着又问:“跳完舞以后呢?”
  “以后?……”施南茜讷讷地答不出来了。
  叶克强挪了一下身子,凑近她轻声说:
  “你忘了吗?我要你替我按摩!”
  施南茜的脸不由一红,赧然把头一扭说:
  “叶大哥,你开始不老实了!”
  叶克强哈哈一笑,忽然眼光瞥向门口,笑声顿止。
  原来这时从外面走进来的,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挽着个艳丽照人的少妇,他们状至亲昵,而那男的不是别人,正是毕洛甫!
  这真是冤家路窄!叶克强想不到他居然阴魂不散,又跟踪到“青山酒店”来了。
  施南茜察觉他的神色有异,不禁轻声急问:
  “他们是什么人?”
  叶克强掩饰说:
  “我在‘容龙别墅’见过那男的……”
  “叶大哥疑心他在跟踪我们?”施南茜紧张地问。
  叶克强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也许只是巧合吧!”
  毕洛甫不知是未曾发现叶克强,还是故意不想跟他打招呼,就在近门口的卡座里坐下,向侍者只要了两份饮料,并未点餐。
  叶克强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着,只见他们相对而坐,毕洛甫居然谈笑风生,跟那女郎眉来眼去,有说有笑,简直旁若无人!
  侍者送来了冰镇的香槟,从冰桶里取出,当场开瓶,以毛巾包着酒瓶,替他们二人面前的高脚杯里注满,然后将酒瓶仍放回冰桶,径自退去。
  施南茜举杯说:
  “叶大哥,我敬你一杯。”
  叶克强正全神注意毕洛甫的一举一动,似未听见。只见卡座里的妖艳女郎,从皮包里取出个西式信封,从桌子下面递给对面的毕洛甫,低声不知说了句什么。
  毕洛甫将信封藏在上装的内袋里,笑了笑,便举杯跟那女郎碰杯对饮。
  “叶大哥!”施南茜提高了嗓门。
  叶克强这才惊觉,见她正举杯在等他,不禁莞尔一笑,举杯说:
  “来,我们干一杯!”
  施南茜一饮而尽,放下了酒杯,充满妒意地说:
  “叶大哥是不是对那边坐的那女人有兴趣?那你何必瞪着眼看,只要过去跟那小胡子打个招呼,他不就会替你们介绍认识啦!”
  叶克强本来倒没有这个意思,被她一提醒,不由地灵机一动,心想:
  “我何不让施南茜跟毕洛甫见见面,趁机冷眼察颜观色,看看他们的反应呢?”
  主意既定,于是他笑问:
  “你不反对?”
  “反对?”施南茜冷声说:“连我的人都交给你了,一切得听你的,我还有资格表示意见?”
  叶克强尴尬地笑笑,又拍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不知是表示歉意,还是安抚她的情绪,随即站了起来,向着毕洛甫那边的卡座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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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4 09:14: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海上遨游
  “毕兄也在这里?”他来到了桌前。
  毕洛甫颇觉意外,怔了怔,才起身把手伸出来,笑着招呼说:
  “真巧,叶兄几时来的?请坐请坐,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叶先生,这位是白萍小姐。”
  “白小姐。”叶克强向那女郎点了下头。
  “叶先生,你好。”白萍朱唇轻启,声音有如黄莺出谷,又甜又美,非常的悦耳动听。
  毕洛甫等叶克强在白萍让出的位上坐下,用手捏出“啪”地一声,动作相当帅,侍者应召而至。
  “叶兄要什么?”他态度异常亲切。
  叶克强指指自己那边的桌子说:
  “不用了,我那边已经叫了,我是看见毕兄在这里,特地过来打声招呼的。”
  毕洛甫却仍然替他要了份同样的鸡尾酒,望望那边独坐的施南茜,神秘地一笑说:
  “那是叶兄的女朋友吗?真漂亮!请过来一起坐吧?”
  叶克强暗自观察他神情说:
  “毕兄不认识她?她就是施小姐!”
  毕洛甫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我只是听说施小姐人才出众,还没有机会一睹她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叶兄的艳福真不浅呀!”
  不料白萍听了却不是滋味,忿然横了他一眼,桌下面又踢了他一脚。
  毕洛甫痛得差点失声叫出来,只好冲她苦笑。
  叶克强看在眼里,置之一笑,遂说:
  “毕兄,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毕洛甫未表示可否,白萍已很知趣地起身说:
  “你们谈吧,我去打个电话。”
  她这分明是藉故离去,叶克强当即起身,让她从位子里走出来,看她走向电话间去,忙坐下说:
  “毕兄知道‘丽莎美容院’的华小虹?”
  “华小虹?”毕洛甫怔了怔,诧然问:“怎么样?”
  叶克强郑重说:
  “她可能出了事,从昨夜出去以后,到现在还没有回美容院,我相信毕兄一定知道她的身份,所以特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毕兄,看看是否需要报告香港方面?”
  毕洛甫似很吃惊,但他却狡猾地反问:
  “叶兄看呢?”
  叶克强不动声色说:
  “华小姐是香港方面的人,我实不便表示意见,并且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对她实在爱莫能助。”
  毕洛甫未即作答,他似在沉思。
  叶克强的眼光瞟向电话间,忽问:
  “这位白小姐是?……”
  毕洛甫生涩地笑笑说:
  “其实她并不是小姐,而是人家的小星……”
  正说之间,白萍已从电话间里走了出来,他忙低声说:
  “叶兄昨夜被绑去的地方,就是她丈夫的产业!”
  “哦?”叶克强不禁为之一怔,颇觉诧异。
  没等他有机会问下去,白萍已扭腰摆臀地走了过来,走路的姿态,好像已故的好来坞性感明星玛丽连?梦露!
  叶克强等她回到卡座,便起身说:
  “毕兄,刚才我们谈的事,请全权处理吧,我要回那边去了。白小姐,再见。”
  “叶先生怎不请那位小姐一起过来坐?”白萍嫣然一笑说:“我的游艇就泊在青山湾,回头我们一起出海去玩,不好吗?”
  叶克强未置可否,毕洛甫已眉飞色舞地说:
  “叶兄如果没别的事,就请赏光,接受我们的邀请吧!”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能蒙白小姐邀请,实在很荣幸,不过我得先征求施小姐的同意……”
  毕洛甫哈哈大笑,中英文并用地说:
  “当然!LadyForst呀,我们应该绝对尊重女权!”
  说时故意瞥了白萍一眼,似在向她争取好感。
  叶克强笑笑,径自走回了那边的桌子。
  施南茜看他去了半天才回来,早已显得很不耐烦,没等他坐下,就悻然说:
  “你这个招呼打得真久,我还以为要等我把这瓶香槟喝完,你才会回来呢!”
  叶克强这才发现她已微露醉态,再看冰桶里的酒瓶,当真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不禁歉然陪笑说:
  “真抱歉,把你一个人搁在这里……”
  “那有什么关系!”施南茜乖戾地笑了起来:“反正我不过是个附属品,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搁在一边,根本无足轻重!”
  叶克强听来颇不是滋味,只好苦笑说:
  “南茜,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实在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忙改口说:
  “他们有艘游艇泊在青山湾,特地邀我们一起出海去玩,你有兴趣吗?”
  “哦?是邀我们?”她有意把‘我们’两个字说的特别重,以示强调语气。
  “当然是我们!”叶克强以同样的语气回答。
  施南茜把面前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冷漠地说:
  “你大可不必问我,只要你有兴趣!”
  叶克强替她杯里注满了酒,说:
  “如果你不感兴趣,我们还是吃完了去跳舞吧。”
  施南茜未置可否,默默地吃着侍者送上的菜。
  送上第三道牛排时,毕洛甫忽然走了过来,叶克强只好替他和施南茜介绍,一面暗自冷眼观察他们的神情。
  毕洛甫一派极潇洒的绅士风度,很礼貌地向施南茜打过招呼,径自坐了下来,大献殷勤说:
  “白小姐特地要我亲自来邀请二位同游,希望施小姐能赏脸,大家在一起玩玩,比较热闹些,怎样?”
  施南茜仗着几分酒劲,吃吃地笑着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游艇上有没有酒?”
  “有!”毕洛甫投其所好地炫耀说:“白小姐的游艇上有个小型酒吧,各式各样的酒都有,施小姐可以任意挑选!”
  施南茜大为高兴,欣然向叶克强说:
  “叶大哥,我们现在就去吧!”
  叶克强身负重任,满腹的心事,哪有遨游海上的雅兴。但他对毕洛甫这个人却必须藉此机会接近,尤其听说被绑去的那座巨宅,竟是白萍丈夫的产业,更希望从她身上获得一些资料。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表示同意说:
  “既然你有兴趣,我还有什么意见。”
  毕洛甫见他们接受了邀请,顿时喜形于色,忙召侍者来“买单”,连同那边的饮料,他抢着付了账。
  “毕兄太客气了……”叶克强甚觉过意不去。
  “什么话,”毕洛甫故示豪爽地说:“小意思,小意思,叶兄要是跟我分彼此,那就太见外啦!”
  叶克强看他的表情逼真,心里暗觉好笑,说了声:
  “那就谢谢了。”随即起身。
  毕洛甫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抢先替施南茜拉开椅子,让她好起身离桌,服务非常周到。
  施南茜似对他的殷勤颇具好感,微笑着谢了一声,便径自向门口走去。
  毕洛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近门口的卡座,白萍已起身相迎,他忙赶上两步,替她们双方介绍,然后一起走出了“青山酒店”。
  白萍有辆豪华的敞篷轿车,由她亲自驾驶。毕洛甫正欲登车,不料她却邀施南茜同车,使他无可奈何,只好上了叶克强的车子。
  叶克强发动引擎时,故意打趣说:
  “毕兄真是何苦来呢,要我们在中间夹萝卜干,不是自找麻烦?”
  毕洛甫苦笑说:
  “跟叶兄同车,我们岂不正好一路谈谈!”
  叶克强明知他是言不由衷,不便说穿,把车子紧跟在白萍的轿车后面,遂说:
  “恕我问的很冒昧,毕兄跟白小姐是?……”
  “朋友,纯粹是朋友!”毕洛甫一本正经地回答。
  叶克强笑笑,一语双关地说: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吧。”
  毕洛甫春风满面地笑了起来,他说:
  “其实嘛,我们不过是逢场作戏,有时候在一起玩玩罢了,正经女人也就不会自甘作黑市夫人啦。”
  叶克强趁机问:
  “毕兄刚才不是告诉我,她的丈夫是那房子的主人?”
  “是呀!”毕洛甫正色说:“白萍跟我本来已经有个把星期没见面了,就是因为查出那房子是她丈夫的产业,所以今天我特地找她出来玩的。”
  叶克强不动声色地说:
  “毕兄认为,可能从她身上发现什么?”
  “这很难说,”毕洛甫表示毫无把握:“刚才我们还没有机会谈到那上面去……”
  “现在我和施小姐夹在你们之间,不妨碍毕兄进行调查?”叶克强问。
  “那是她提议的,我怎能表示反对。”毕洛甫说:“不过这样也好,回头我们找个适当的机会,来个旁敲侧击,或许能从她口中套出一些话来,但绝对不要使她疑心,否则她就会对我们存有戒心了。”
  叶克强适可而止,没有再问下去,默默地驾驶着。
  青山湾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湾里果然泊着一艘豪华游艇,乳白色的船身,船头旁漆着中文和英文的船名——康乃馨。
  两部车子并排停在了沙滩,锁上车门,四个人便走向海边。游艇上的水手已放过小艇来接,把他们接上了游艇。
  白萍以主人姿态,招待客人进入舱厅,只见里面布置豪华精致,陈设的家俱,俨然像个客厅,一应俱全。地板上更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四壁尚有巨幅的裸女画点缀,令人置身其间,感觉出很浓的浪漫气氛。
  施南茜本已微醉,刚才在路上被风一吹,更有些昏昏然的,进厅没有看见酒吧,立即向毕洛甫问:
  “毕先生,你不是说船上有酒吧的吗?”
  “当然有,我怎会骗施小姐。”
  毕洛甫笑着走到厅的一角,伸手在壁上的暗钮轻轻一按,便见舱壁缓缓移动,终于转出个设计精巧的小型酒吧,壁橱里琳琅满目,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名贵美酒。
  施南茜颇觉有趣,不禁为之雀跃起来,嘴里吹出声口哨,表示她对这设计的欣赏。
  毕洛甫大献殷勤,走进了酒吧里,把两手放在酒柜上,权充酒保问:
  “小姐,你喝点什么?”
  施南茜大感兴趣,走到酒柜前说:
  “来杯白兰地吧!”
  “是!”毕洛甫惟命是从地应了一声。
  当他在为施南茜取酒时,这边的白萍也在亲切地招待着叶克强,请他在宽大而较厚的沙发上坐下,敬上了一支香烟。
  然后,她径自在他身旁坐下,妩媚地笑着说:
  “叶先生请随便些,千万不要拘束,我是不大会招待客人的。”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我也是不会客气的,否则我们就不来了。”
  白萍笑笑,随即向毕洛甫说:
  “老毕,吩咐他们开船吧!”
  毕洛甫点点头,走去按了下装在壁上,对讲机旁的电钮,吩咐说:
  “开船!”
  船身突然一动,施南茜顿时站立不稳,毕洛甫赶紧过去扶住了她,讨好说:
  “施小姐当心!”
  施南茜“咯咯”地笑了起来,醉态毕露地说:
  “我,我大概是喝得太多啦……”
  毕洛甫趁机接近说:
  “施小姐要不要到外面透透空气,也许会好一点。”
  施南茜瞥了叶克强一眼,始说:
  “好吧……”
  毕洛甫顿时喜形于色,忙向白萍和叶克强笑着说:
  “你们来不来?”
  叶克强没来得及表示,白萍已抢着说:
  “你先陪施小姐出去好了,我跟叶先生在这里坐一会儿,回头再来。”
  毕洛甫正求之不得,立即扶了施南茜出舱厅,上甲板去了。
  这种情势非常妙,本来是叶克强和施南茜一对,毕洛甫和白萍一对,现在居然来了个交换,变成毕洛甫向施南茜大献殷勤,而白萍却亲切地招待着叶克强。
  船已经开动了,正缓缓驶出青山湾。
  白萍取了两杯酒过来,嫣然一笑说:
  “叶先生,你的女朋友真漂亮,几时请我吃喜酒?”
  叶克强笑笑说:
  “她还是个小孩子,我把她当作妹妹一样……”
  “哟!她还算是小孩子?”白萍摇头而笑说:“叶先生,我看你是把我当作三岁的小孩子吧?这年头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已经是什么都懂了,叶先生要真把施小姐当妹妹,大概她还不同意!”
  “哦?”叶克强索性装糊涂说:“这我倒没有看出来,我一直是把她当个小妹妹看待,从来没有想到别的。幸亏白小姐今天一语惊醒梦中人,不然我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她会有这种意思呢。”
  白萍居然倚老卖老地说:
  “世界上最了解女人的,只有女人。而最了解男人的却不是男人,还是我们女人。所以我敢跟你打睹,施小姐早已经爱上了你!”
  “真的吗?”叶克强故作惊讶!
  “信不信由你。”白萍说:“我是过来人了,对于男女之间的事,只须察颜观色,就能料中十之八九!”
  叶克强表情逼真地说:
  “那我真得请教你这位过来人了,请问白小姐,要怎样才能证实她是真在爱我呢?”
  “这个嘛……”白萍想了想,神秘地一笑说:“那还不简单,你只要找个适当的机会去吻她,如果她不拒绝,那就证明她是爱上你了。”
  “可是……”叶克强欲言又止。
  白萍逼视着他说:
  “难道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叶克强苦笑说:
  “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我听说接吻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高深的学问,懂得吻的人,可以使对方如痴如醉。不懂的人,非但使被吻的人如同嚼蜡,甚至会引起反感。偏偏我对此道毫无经验,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后悔莫及?”
  “这就难了……”白萍一时没了主意。
  叶克强已看出这女人骚在骨子里,诚如毕洛甫所说;正经女人就不会自愿甘作黑市夫人啦!
  他既存心在这女人身上找资料,自然必须设法跟她接近,于是他鼓起勇气说:
  “白小姐是过来人了,对这方面一定很有心得,能不能教教我?”
  白萍微微一颤,似被他的话所震惊,忙故作正经说:
  “这,这怎么可以?我怎样能教你……”
  叶克强叹了口气说:
  “唉!白小姐既然不肯帮忙,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白萍的情绪已是不克自制,急说:
  “我不是不肯帮忙,而是不知道这个忙怎样帮法,叶先生,你不妨说说看,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其实很简单。”叶克强从容不迫地说:“白小姐刚才不是说,世界上最了解女人的,只有女人吗?现在白小姐就当自己是施小姐,考虑一下我接吻的技巧,看看能不能及格,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白小姐可以当场纠正,只是我这个要求太冒昧了,恐怕白小姐不会答应。”
  白萍果然满脸通红,窘然说:
  “真要是能帮得上叶先生的忙,我倒不在乎,可是让老毕知道了……”
  叶克强知道她已动心,不禁暗喜,即说:
  “他正在陪施小姐,施小姐喝了不少酒,已经迷迷糊糊了,说不定他们……”
  他的话无异是在刺激白萍,果真没等他把话说完,她已妒火中烧,心里顿时起了报复的意念,毅然说:
  “好吧,叶先生,你现在就把我当作是施小姐!”
  叶克强大喜过望,忙把上装拉拉整齐,只见白萍已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双目,摆好了准备接吻的姿态。
  他为了表示真的不懂,所以不得不装模作样一番,故意装出胆怯的样子,先轻轻挨在身旁坐下,然后侧着身子,将嘴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嘴唇。
  这种吻法,确实一点也不够味!
  白萍已是情难自抑,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扳向自己,使对方的嘴唇,紧压在自己的嘴唇上。
  四唇相接,如同磁铁吸在了一起,顿时热情沸腾,使白萍情不自禁地香舌轻吐,伸入对方口中,像条泥鳅似地活动不停。
  叶克强哪能无动于衷,用力吸吮着她那灵活的妙舌,手也开始不老实,采取了行动。
  白萍穿的是一袭低胸的晚礼服式样的洋装,叶克强的手,起先只是“隔靴搔痒”,在衣服外轻抚她那高耸的胸部,及见她并未拒绝,胆子就更大了,斜着伸入低敞的领口。
  但,当他的手正抚上那富于弹性的高峰,白萍忽然用力推开了他,满脸通红地说:
  “叶先生,我们不能这样……”
  叶克强实在摸不清女人的心理,不禁诧然说:
  “是不是我太放肆了?”
  白萍赧然笑着说:
  “这不叫放肆,只能说是热情,我看叶先生对此道相当有经验,并非是真不懂嘛!”
  叶克强尴尬地笑笑说:
  “凭良心说,我对自己毫无信心,还得多多向白小姐请教呢。”
  白萍春意盎然地望着他说:
  “你如果真有意思请教,在船上我不能教你,今天夜里到我住的地方来,我负责好好地教你!”
  “真的?”叶克强大喜过望,忙问:“白小姐的住址是……”
  “统一大厦,二楼四号。”白萍说:“你记得住吗?”
  叶克强复诵了一遍,点点头,表示已然默记在心,但他似有顾忌地说:
  “我去那里方便吗?”
  白萍毫无惮忌地说:
  “老头子不在香港,起码还得个把星期才回来,那里只有我跟两个女佣。”
  叶克强犹豫了一下说:
  “可是老毕……”
  “我有办法支开他的,你放心来好了!”白萍表示她极有把握,神色之间,流露出一片媚态,确实具有勾魂摄魄的魅力。
  叶克强当即欣然跟她约定了,晚上在左顿道的“统一大厦”见面,向她登门求教。
  正在这里,忽见毕洛甫返回舱厅,满面春风地说:
  “施小姐还要酒,你们不出来透透气?”
  说着,已在酒橱里取了瓶白兰地,并且带了两只高脚酒杯,径自匆匆出了舱厅。
  叶克强主要的是想借此机会,暗地留意观察毕洛甫和施南茜之间,究竟哪一个是可疑的人物,同时更要看毕洛甫如何处理华小虹的失踪。
  当然白萍既然跟毕洛甫有一手,她的身份也不会单纯是他的情妇,很可能另有勾结,说不定毕洛甫在利用她呢!
  直到现在,叶克强仍然觉得怀疑,认为毕洛甫绝不会是带着这女人,无意间在“青山酒店”遇见他和施南茜,而是存心跟踪去的。
  那么,这次的邀游,岂不是他们事先计划和安排的?
  叶克强为了要弄明白他们的目的,既然已经约定了白萍,便不欲在舱厅里跟她独处,端起了两只酒杯,故意表示避免嫌疑地说:
  “我们也出去吧,免得回头老毕疑心。”
  白萍卖弄风情地抛他一媚眼说:
  “你先去,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叶克强点了点头,端着酒杯走出舱厅,来到甲板上,只见毕洛甫和施南茜,正躺在船尾的帆布躺椅上,两个人完全是一见如故,有说有笑地在开怀畅饮。
  他走了过去,笑笑说:
  “你们倒真是志同道合呀!”
  这句话一语双关,使毕洛甫和施南茜均不由一怔,脸色微微一变。但毕洛甫很快就恢复了他的潇洒,哈哈大笑说:
  “这样比较公平,白小姐以主人身份招待叶兄,我也只好以半主人身份招待施小姐,这才合乎宾主之道呀。”
  他的话引得施南茜大笑不已,看样子她是真的醉了,以致神态放浪形骸,旁若无人。
  “这叫各得其所。”她毫无惮忌地说:“毕先生,我们可算是臭味相投吧?”
  毕洛甫反而被弄得很尴尬,因为叶克强早已说明了施南茜的身份,既然施南茜是一切听命于叶克强的助手,他自然应该有所避讳,不能对她表示过分接近。
  于是,他适可而止地说:
  “叶兄,施小姐已经有些醉了,我看你还是陪她进里面去躺躺吧。”
  不料施南茜霍地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地,不服气说:
  “你才醉了呢!再来一瓶,我也不会……”
  话犹未了,船身突然一倾,她顿时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幸而叶克强及时扶住,她却就势倒在了他怀里。
  正好白萍走出舱外,她已换了身诱人的三点式“比基尼”泳装,披着件毛巾外衣,露出两条均匀修长的玉腿,显得婷婷玉立,风情万种。
  她见状故意娇声说:
  “叶先生要当众表演?”
  她的话无异也是一语双关,暗示叶克强刚才还在向她请教,现在居然就现炒现卖了。
  当然,她的话只有叶克强能意会得出,忙加掩饰说:
  “施小姐有些醉了……”
  白萍刚要说什么,忽见毕洛甫暗使了个眼色,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叶兄还是陪施小姐进去休息一会儿吧。”毕洛甫说:“反正我们今天是准备玩个尽兴的,等施小姐的酒清醒了她才能有精神。”
  白萍接口说:
  “施小姐,你就进去躺一会儿吧,我替你们弄点冷饮,让你解解酒。”
  施南茜不便拂了她的盛情,只好点点头,让叶克强扶回舱厅,白萍也跟着进来招呼。
  艇上备有两间精致卧房,是专供宾主休息的,白萍招呼他们进入右边的一间,便径自去取饮料。
  叶克强让施南茜在华丽的席梦思床上躺着,即以责备的口吻说:
  “南茜,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
  施南茜的话尚未出口,白萍已端了两杯冰橙汁进来。一杯递给叶克强,另一杯则亲自端到床边,亲切地扶起施南茜,端着让她喝了下去。
  喝完,又让施南茜躺下,见叶克强端着杯子在发怔,不禁妩媚地笑笑说:
  “你也喝了吧。”
  叶克强无法拒绝,将手里的橙汁一饮而尽。
  白萍接过杯子,神秘地一笑说:
  “你陪施小姐一会儿吧!”
  说罢,她径自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叶克强眼见施南茜醉态毕露,颇觉不悦,悻然说:
  “南茜,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难道你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施南茜把手一挥,说:
  “管他什么任务,今朝有酒今朝醉!”
  叶克强见她欲撑坐起来,只好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她扶住说:
  “唉!我看你是真醉了!”
  施南茜突然把他紧紧一搂,吃吃地笑着说:
  “你怕我借酒装疯?”
  叶克强正色说:
  “这么说,你是没有醉了?”
  实际上施南茜喝的并不多,应该是不会醉的。但她尚未开口,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一团烈火在心里燃烧,使她奇热难挡。
  “我,我好热……”施南茜伸手将低敞的衣领直往下拉,露出雪白的酥胸。
  叶克强急忙阻止说:
  “南茜!他们随时会闯进来的!”
  施南茜霍地站起,摇摇晃晃走过去,把舱房门锁按下,回身笑着说:
  “这样谁也不来了!哈哈……”
  笑声中,她把身上的袒胸露背洋装脱了下来。
  叶克强急说:
  “南茜,快穿上!”
  施南茜毫无顾忌地说:
  “怕什么?我的‘人体素描’,你已经欣赏过了!”
  叶克强欲阻不及,施南茜已除掉胸罩,继续褪下她的“T型”内裤。
  “南茜!……”叶克强正要起身阻止,但突觉一阵眩晕,使他摇摇欲坠。
  施南茜若无其事坐过来,赤裸裸地朝床上一躺,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叶克强突然觉得无法克制自己,情不自禁地转身扑住施南茜,向她一阵狂吻……
第五章  又见金蝴蝶
  “康乃馨号”游艇正驶向海上,忽见后面追来一艘巡逻快艇,船尾的毕洛甫和白萍见状大疑,彼此都暗吃了一惊。
  巡逻快艇愈来愈接近,站在船头的水警,随即拿着话筒大声喝令:
  “停船!”
  游艇上的人不敢作主,急向白萍请示。
  白萍不愿停船,但无奈巡逻艇的航速比游艇快,而且艇上备有武装。此刻距离已在那挺机枪的射程之内,抗命是绝对脱不了身的,最后只好毅然下令停船。
  游艇刚一减速,巡逻艇已追上,终于在游艇熄火时,缓缓靠了过来。
  巡逻艇上立即跳过来两个武装水警,以枪监视游艇上的水手,这时毕洛甫已硬着头皮上前交涉。
  “请问为什么叫我们停船?”他理直气壮地问。
  两个水警并未回答,随见巡逻艇的驾驶室里,走出个皮肤呈古铜色,身材魁梧的西装壮汉,竟是那位华籍探长萧慕英!
  毕洛甫顿时一怔,萧慕英却跳上游艇,笑笑说: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游兴啦!”
  毕洛甫只好强自镇定说:
  “哪里……请问探长亲自出马,命令我们停船,是为了什么?”
  “有点小事情。”萧慕英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可以上船看看吧?”
  毕洛甫不便拒绝,心怀鬼胎地点点说:
  “探长请便!”
  萧慕英毫不客气,一声令下,巡逻艇上又过来两个武装警察,协同那两个水警,立即在船上展开搜查。
  “请问……”
  毕洛甫的话还没说出口,白萍已满脸不高兴地赶过来,忿然怒问:
  “这是干什么?这是我的私人游艇,又没犯法,凭什么在船上乱搜查?”
  “是你的船吗?”萧慕英向她打量着。
  白萍忙将敞开的短外衣拉拢,忿声说:
  “当然是我的,我可以拿执照给你看!”
  萧慕英正色说:
  “那就麻烦你啦!”
  白萍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只好进舱厅去取执照,萧慕英毫不放松,也跟了下去。
  白萍在壁柜的抽屉里,取出了游艇的登记执照,有恃无恐地出示给萧慕英看:
  “请看吧,这不是假的!”
  萧慕英正接过执照,忽听右边的卧房里,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他不愧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听觉非常灵敏,不禁诧然问:
  “这房里还有人?”
  “这……”毕洛甫怔住了,一时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白萍却泰然说:
  “是我邀请的客人!怎么,难道说我自己的游艇,没有招待朋友的自由?”
  萧慕英笑而不答,径自走到房门口,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这时候,卧房里正是大战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施南茜早已是一丝不挂,叶克强刚把全身脱光,赤裸裸地扑在她身上,方待跨马上阵……
  忽然,敲门的声音把他惊动了。
  “谁?”叶克强急问。
  “请出来一下!”
  萧慕英的要求,使毕洛甫和白萍无法阻止,不禁相顾愕然,心里是又气又急!
  停了约两分钟,才见房门开了,叶克强尚有些恍恍惚惚地,一面正把衬衫塞进裤腰去。
  当他和萧慕英一照面时,彼此都意外地一怔!
  “萧大探长?……”叶克强大为诧然。
  萧慕英强自一笑说:
  “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我们又在这里见面啦!”
  “确实意想不到!”叶克强悻然冷笑了一下。
  萧慕英忽然沉下了脸说:
  “真奇怪,哪儿有事,你就在那儿,昨天晚上‘马蹄大戏院’发生命案,你老弟就在戏院里,今天……”
  叶克强接口说:
  “今天又没发生什么事!”
  “那很难说!”萧慕英扫了毕洛甫和白萍一眼,沉声说:“现在我带来的人正在搜查,搜不出,自然是没有事。不过,叶克强,我这是最后一次忠告你,最好是少替我惹麻烦。如果你忠言逆耳,一味兴风作浪,那可怪不得我要对你采取必要的行动了!”
  “萧探长这话未免说的太过分了吧?”叶克强这时比较清醒了,振振有词地反驳说:“今天我是接受白小姐的邀请出海一游罢了,这能算是兴风作浪,替你萧探长惹麻烦?”
  萧慕英冷笑说:
  “你老弟不必强词夺理,昨晚的事是事实,今天又遇上了你,总不能说是无独有偶,完全是巧合吧?”
  一旁保持沉默的白萍,终于忍不住了,忿声说:
  “探长,我相信你们不会无缘无故,命令我们停船搜查的。究竟我们犯了什么法,请你说明一下,否则我回香港一定请律师告你们妨碍自由!”
  萧慕英不受她的威胁,哈哈一笑说:
  “白小姐,哦,不!我应该称你罗小姐才对,因为你这张执照上登记的姓名是罗云卿,如果叫你白小姐,似乎有些不相符吧?”
  白萍顿时面红耳赤,窘然偷瞥了叶克强一眼,只见他正以诧异的眼光在看着毕洛甫,似乎在对他们的不以真实姓名相告,感觉十分怀疑。
  萧慕英却接下去说:
  “罗小姐,我现在不妨坦白告诉你,我们是接获密报,说这艘游艇上藏有毒品,所以奉命来搜查。如果搜不出,罗小姐尽可依法控诉,我绝对没有意见!”
  “哼!密报!”白萍不屑地冷笑说:“假如有人诬告我是杀人越货的海盗,你们也相信?”
  “这自然有待查证,我们绝不……”
  正说之间,施南茜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房门口了。
  “这位是?……”萧慕英立即转移了目标。
  叶克强故意亲昵地把她一搂说:
  “她叫施南茜,是我的未婚妻!”
  施南茜听他这么介绍自己的身份,颇觉受宠若惊,但脸上却流露出一片欣慰和甜蜜的笑意。
  萧慕英并不追究他们的真正关系,因为这是无法证明的。未婚妻并没有执照,谁能否定他们呢?
  这位探长“嗯”了一声,遂说:
  “你们请随便坐,但不可以离开,这个舱厅我得亲自搜查,罗小姐不反对吧?”
  “请便!”化名白萍的罗云卿,气呼呼地坐在了沙发上。
  萧慕英老实不客气,当真在舱厅里开始搜查起来。
  他不愧是位颇负盛名的大探长,非但头脑灵活,眼光锐利,而且经验丰富,随身又带着仪器,船上真要是藏有毒品,恐怕真不易瞒得过他的!
  几个人之中,以叶克强最感奇怪,想不出这位探长怎会突然追来搜查。要不是萧慕英的突如其来,此刻他正在大销其魂,跟施南茜欲生欲死地……
  忽然间,他对自己发生了疑问,不明白刚才怎会那样冲动,几乎把施南茜当作了发泄的对象,回想当时那种近乎疯狂的情形,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所作所为!
  那是什么力量驱使他的呢?
  他茫然自问,却无法寻出答案。
  这时萧慕英正在仔细搜查,以手试敲舱壁,怕其间有夹层暗藏毒品。结果很失望,除了那个活动小酒吧是特别设计的,四壁均查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最后他把酒橱里琳琅满目的洋酒,一瓶瓶地检查,忽然选出其中两瓶,拔开瓶塞,用鼻子凑上瓶口嗅了又嗅。
  罗云卿和毕洛甫的脸色顿时微变,但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仍然力持镇定,不敢稍露声色。
  萧慕英将两瓶酒放在了一边,又过去打开冰箱,见里面盛满各式高级饮料西点。他毫不马虎,一样样地都仔细检查过才放下。
  他的眼光果然厉害,终于发现其中有几瓶橙汁的盖子,似乎经过开启,然后重新盖合上去的,不禁使他起了疑心,即将那几瓶橙汁悉数取出,放在了那两瓶洋酒一起。
  罗云卿再也沉不住气了,急问:
  “探长,你把这些橙汁和酒拿出来干吗?”
  萧慕英笑笑说:
  “罗小姐,你船上的这些酒和饮料,恐怕跟一般的不同吧?”
  罗云卿脸色一变说:
  “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慕英不慌不忙地说:
  “你比我清楚。不过,等我把这些酒和饮料,拿回去化验之后,我会给你正确的答复!”
  罗云卿怒哼一声,正待发作,毕洛甫急忙一旁打圆场说:
  “既然萧探长要带回去化验,那就让他们带回去吧,反正酒和饮料里,又不可能藏毒品,怕什么呢?”
  罗云卿见毕洛甫暗使眼色,这才忍了口气,冷哼一声说:
  “探长,化验之后,请把酒和饮料送还给我,不要假借化验之名,带回去自己喝啊!”
  萧慕英反唇相讥说:
  “罗小姐放心,这些酒和饮料,就算是你送给我,我也不敢喝!”
  罗云卿脸上一红,没有搭腔。
  萧慕英遂说:
  “抱歉,打扰了诸位的游兴,告辞了!”
  毕洛甫急忙巴结地说:
  “我送探长……”
  萧慕英婉拒说:
  “不用客气,再见!”
  目送萧慕英等人出舱,罗云卿又发出一声冷哼:
  “小小一个探长,神气个屁!”
  叶克强正要跟出舱厅,却被罗云卿一把拉住,阻止说:
  “你又不想当官差,何必拍他马屁?难道怕他自己不会走,担心他掉进海里会淹死不成!”
  叶克强讷讷地说:
  “我,我只是……”
  话犹未了,被罗云卿猛力一拖。由于她用力过猛,两个人双双一齐站立不稳,失去重心,倒在了沙发上。
  罗云卿双手抱住叶克强,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施南茜见状,不禁妒火中烧,气得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冲出了舱厅。
  “南茜!……”叶克强叫了她一声。
  施南茜充耳不闻,人已出了舱厅。
  叶克强急欲起身,却被罗云卿抱住不放。
  “别管她,她跑不了的!”罗云卿又大笑起来。
  叶克强奋力推开罗云卿,急急追出舱厅。
  急步来到甲板上,并未发现施南茜,再看那渐渐去远的巡逻艇,不料她竟站在船尾上,向他频频挥手……
  当天的晚报上,刊出了一幅引人注目的广告。虽然在娱乐版上,类似的宣传满篇皆是,并不足为奇,但是,“马蹄大戏院”只是个三流的小戏院,居然不惜血本,刊登这样大的广告,不免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广告的内容,完全依照叶克强的意思,以动人的字眼,预告该院将重金礼聘,甫自菲岛来港的艳丽舞星金蝶小姐,演出热情大胆的“金蝴蝶艳舞”,请观众拭目以待,不要错过一饱眼福的良机,密切注意近日上演的日期。
  这幅广告是宋经理亲自送往报馆的,由于时间太仓促,还得向广告部打了半天交道,费了不少口舌,好话说尽,才挤掉别的广告地位刊登出来,总算是当天见了报。
  宋经理之所以这样,无非是为了争取叶克强和施南茜的好感,一则表示他的诚意,一则怕他们改变初衷。今晚在酒席上出示已经刊出的广告,那么他们就不好意思黄牛了。
  坐在经理室里,两只脚搁在办公桌上的宋经理,正沾沾自喜地欣赏着自己撰登的广告,忽然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
  他放下手里的晚报,抓起电话,便听对方来个阴沉沉的声音:
  “‘马蹄大戏院’吗?请宋经理讲话!”
  “我就是,请问……”宋经理听不出对方是谁。
  “宋经理!”对方的语气咄咄逼人:“晚报上的广告,我们已经看到了。嘿嘿!我真佩服阁下的勇气,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居然还不知道死活,又要演他妈的什么劳什子蝴蝶不蝴蝶的了!”
  “你……”宋经理暗吃一惊,听对方的口气,难道就是昨晚血案的凶手?
  对方嘿然冷笑一声,狰狞地警告说:
  “姓宋的,别怪我没把话说在前头,如果阁下不在乎再发生昨晚同样的事件,尽管演出好了,否则就请你取消这个节目!”
  “喂!……”
  宋经理未及再问,对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为什么对方不准他演出?蝴蝶这两个字犯忌吗?
  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原因,但,昨晚的血案使他犹有余悸,事实上金露是在表演“蝴蝶艳舞”终场前,被人用枪击毙在舞台上的,对方并非虚张声势。
  如果,他不顾对方的恫吓,贸然上演“金蝴蝶艳舞”,固然号召力极大,说不定能大捞一笔。可是万一当真来个血案重演,岂非得不偿失?
  生意人有生意人的头脑,算盘珠子一打下来,钱是想赚的,但风险担得太大,那就划不来了。因此他的心里起了动摇,对于演与不演,一时犹豫不决起来。
  叶克强跟他约定的,是今晚七点钟,在左顿道的“香槟大酒店”见面。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差半个多小时,慎重考虑之下,宋经理决定准时赴约,见了叶克强和施南茜,再作计议不迟。
  “香槟大酒店”在九龙算得上是第一流的去处,餐厅分为中西两部,中餐部布置得古色古香,招待一律是穿旗袍的美丽女郎,并有广东音乐的乐队演奏,及歌星献唱,假如食客有兴趣,可以下舞池蓬折一番。
  西餐部完全是现代化的布置,不过侍者是由男的充任,聘有十二人大乐队演奏,另有宽大舞池,及中外歌星献唱,节目表演助兴,据说边吃边看,有助于消化!
  但是,宋经理为了摆派场,在二楼订了个特别房间,到时候酒菜送到房里来,可以不受别人的干扰,而且房里装有闭路电视,钮开了就可以看到楼下的表演节目。
  宋经理早二十分钟就到了,他看过订的房间,认为很满意,又亲自研究了一下菜单,交待一番,这才坐在沙发上静候两位贵宾光临。
  十分钟以后,他邀的三位陪客,戏院里的出纳童大为,及两个合伙的股东老板,匆匆地赶到了。
  宋经理立即把刚才接到恫吓电话,告诉了他们三人,征求他们对于这件事的意见。
  他们的看法跟宋经理一样,都认为演出的号召力必然很大,卖座一定不会坏,可是犯不着为了赚几个钱,而冒太大的风险,昨晚的命案,已经使戏院蒙受到不小的损失,警方左一次右一次地到现场调查,弄得他们整天忙不过来,已是焦头烂额。
  万一他们不听警告,不顾一切上演,当真再发生意外,后果实在相当严重,以后谁还敢上“马蹄大戏院”?
  商量的结果,一致决议忍痛牺牲,婉拒那位菲律宾的舞星演出,向他们当面说明不得已的苦衷,这一顿就算是赔礼之意了。
  七点钟了,叶克强和施南茜仍然未到,出乎意料之外的,竟来了几家小报和刊物的记者老爷,其中还有携带备有镁光灯照相机的摄影记者。
  宋经理大为诧然,因为他并没有邀请这些记者采访,他们是从哪里得到消息,不请自来的呢?
  对于这些无冕之王,宋经理实在不敢开罪,只好勉强跟他们一一招呼,好在他已决定不演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向这些记者们宣布,就便请他们明天发个消息,岂不是省事,免得再登广告声明啦。
  于是,他找了个比较熟的记者,诧异地问:
  “诸位阵容浩大地来这里,是采访什么新闻?”
  那记者说:
  “当然是采访那位菲律宾舞星金蝶小姐呀!”
  宋经理尴尬地笑笑说:
  “老兄真是消息灵通!怎会知道我今晚在这里宴请金小姐的?”
  “我们是干什么的?”那记者哈哈大笑说:“要是连这点新闻都钻不到,我们还能吃这行饭?”
  这话引得同来的几位记者,均哈哈大笑起来。
  宋经理却未得要领,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等他们笑停了,郑重宣布说:
  “难得诸位这么热心,赶来捧场,不过……”
  话犹未了,叶克强到了。
  宋经理的话只好打住,见叶克强是单独一个人来的,施南茜并没有一起来,不禁暗觉诧异,迎上去问:
  “金小姐怎么……”
  “她临时有点急事,也许晚一点到。”叶克强表情很不自然地撒了个谎。
  其实他毫无把握,施南茜晚一点会不会来。因为下午在“康乃馨号”上,她目睹叶克强跟罗云卿的亲近,一怒之下,忿然搭了萧慕英的便船,乘巡逻艇先行离去后,叶克强欲阻不及,直到五点多钟,游艇才回青山湾。
  强一下船,就驾了车子赶到她住的别墅,结果她竟没有回去。于是,他先在别墅里接连打了几个电话,然后他再到“容龙别墅”,可是仍然扑了个空,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他开着车子到处乱转,找了个把钟头,几乎把认为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结果大失所望,未能找到她,眼看约好宋经理的时间已到,他只好怅然独自先来到“香槟大酒店”,临时编了个原因搪塞。
  宋经理信以为真,即将叶克强拉到阳台上去,神色凝重地轻声说:
  “叶先生,敝人实在感到万分的抱歉,金小姐演出的事,我们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叶克强怔了怔说:
  “宋经理担心她不能叫座?”
  “不是这个意思,”宋经理解释说:“金小姐演出,那是一定卖坐的,不过我担心会有麻烦!”
  “麻烦?”叶克强心里非常明白,但他故意忿声说:“既然宋经理怕麻烦,上午又何必跟我们谈定了,晚报上的广告已经登出来,这才想到节外生枝的问题,那不是存心开我们的玩笑!”
  “叶先生千万别误会……”
  宋经理一急,只好把刚才接到的恫吓电话说出来,不过他特别强调,决定不演是出于两位股东老板的意思。
  叶克强听说对方果然有所行动,心里不禁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抓住了他的话柄说:
  “宋经理的意思呢?”
  “我是百分之百的希望金小姐能在敝院演出。”宋经理忧形于色地说:“可是昨晚发生的事把我弄怕了,万一金小姐又出了漏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鄙人实在担当不起。”
  叶克强保证说:
  “如果我担保不会出事呢?”
  “这个嘛……”宋经理犹豫起来,因为兹事体关系重大,人命非同儿戏,他是不敢擅自作主的,必须征得两位股东老板的同意。
  正他左右为难之际,忽听得一阵掌声,不料竟是姗姗来迟的施南茜到了,记者老爷们正向她鼓掌欢迎。
  叶克强不由松了口气,忙与宋经理回进房里来,只见施南茜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换了袒胸露背的晚礼服,手里还提了只小化装箱,俨然像个电影明星似的。
  她似乎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场,神态微觉有些局促,几乎以为是走错了房间。
  宋经理立即迎过去,跟她握了握手,连说:
  “欢迎,欢迎……”
  然后,他以大经理的姿态,替施南茜向两位股东,及记者一一介绍。
  两位股东对她惊为天人,顿时忘了刚才还极力主张取消她的演出,争向这位美丽动人的舞星大献殷勤。
  这一来,沉重的气氛立刻化为乌有,宋经理忙招呼客人入席。记者老爷们既然来了,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请他们也大快朵颐一顿,反正不过是添几双筷子罢了。
  施南茜和叶克强是主客,自然是高踞首席,宋经理慢了一步,被那位不知趣的记者老爷捷足先登,抢着挨在她身边坐下了。气得宋经理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那家伙撵出去,但他终于还是憋着一肚子气,悻然敬陪末座。
  于是,酒上菜到,大家开始吃喝起来。
  由于几位记者老爷在场,宋经理暂时不便提演与不演的问题,只是频频敬酒。
  可是记者老爷们不是专诚来骗吃骗喝的,席间不断地向施南茜提出问题,不外乎是几时开始登台表演的啦,曾经跑了那些地方?这次来香港准备逗留多少时日呀,以及平常作什么消遣,喜欢吃什么……等等陈腔滥调的老问题。
  施南茜根本没想到要回答这些问题,事先毫无准备,临时哪能编撰得出来。幸而叶克强随机应变,以经纪人的身份代替她发言,逐一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居然说得活龙活现,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
  这并不稀奇,因为他早已准备了回答这些问题,原来几位记者老爷,竟是他“通风报信”,打电话找来的呢!
  记者确实不好应付,其中一位采记见施南茜总不开口,便存心刁难说:
  “金小姐,有个问题似乎应该由你自己回答了,请问金小姐的三围是多少?”
  施南茜顿觉面红耳赤,急以求援的眼光看看叶克强,可是这问题并非他能代答的,只得作了无可奈何的表情,表示他爱莫能助。
  有一位记者老爷更绝,居然掏出条软尺说:
  “如果金小姐记不清,可以用这个当场量一量。”
  顿时引起一阵哄笑。施南茜情急之下,这才赧然说:
  “不用量,我告诉你们好了,我的三围是:“三六,二二,三七……”
  那记者吹出了一声口哨,惊讶说:
  “这简直是国际标准嘛!”
  “我有点不相信……”另一记者摇着头。
  那记者故意揶揄说:
  “你不信?等金小姐那天登台演出,只要买个第一排的座位,或者带个望远镜去,不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那可没法‘夹带’的呀!”
  又一位记者忽然提议说:
  “金小姐,今天机会难得,何不让我们来个先睹为快呢?”
  这一提议,立刻获得赞同,齐声起哄说:
  “对!先睹为快!”
  “我们一定替金小姐大大地宣传,使港九为之轰动!”
  施南茜又窘又急,便向叶克强求援,轻声说:
  “怎么办?”
  叶克强却说:
  “你先告诉我,这几个钟头,你跑到那里去了?”
  施南茜毫不迟疑地回答:
  “我做舞衫去了!”
  “做舞衫?”叶克强冷冷一声,表示不相信。
  施南茜忿声说:
  “信不信由你,事实上我是在这几个钟头里,盯在服装店里,赶制了一套舞衫,我已经带来了,就在化装箱里,不信你可以打开来看!”
  “你把舞衫带来干吗?”叶克强茫然不解地问。
  金蝴蝶
  施南茜想起游艇上的情景,不禁妒火复炽,存心气他说:“这还要问吗?当然是准备表演给宋经理看呀!”
  叶克强不料她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于是赌气说:“那正好,他们既然想先睹为快,你就请表演吧!”
  施南茜不过是说的气话,现在叶克强竟怂恿她表演,不禁面有难色说:
  “我本来以为只有宋经理一个……”
  “那有什么关系,”叶克强说:“当着一个人,和当着十个人表演,会有什么两样?”
  “你说的是真心话?”施南茜忿然问。
  叶克强未置可否地笑了笑,而记者们已在催问了:
  “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没以?”
  施南茜忽然举杯说:
  “你们先跟我干三杯,我就表演!”
  叶克强想不到她居然如此任性,但未及阻止,记者们已在起哄了,纷纷争向施南茜敬酒。
  她非常干脆,杯到酒尽,一连喝了满满三大杯。于是,在一片掌声中,她站了起来,过去提起化妆箱,走到了里面那间供客人休息的房里去,并提拢了布帘。
  宋经理忙吩咐侍者退出,暂停上菜,并将房门关上了,以免春光外泄。
  其实在这种大酒店里,辟室宴客,召舞娘表演脱衣舞助兴,已是司空见惯的,只是由客人自己表演,则尚属破题儿第一遭,从未有的过新鲜事儿!
  宋经理不愧是吃这行饭的,很懂得制造气氛,将其余的灯全部熄灭,只留两盏彩色壁灯。另外一个落地灯,则移放在布帘外的地方,使灯罩倾斜,光线正好射向那六角形的门框。
  打开电视机,楼下餐厅的音乐播了出来,荧光屏上正有位外国女郎在表演热情艳舞。
  但谁也没有看,齐将眼光集中在垂着布帘的六角形门框这边,聚精会神地等着施南茜出场。
  终于,布帘一掀,施南茜出场了。只见她身上披了件宽大的披风,质料是半透明的粉红色薄纱,缀满一只只的金色纸蝴蝶,脸上居然也带了个金蝴蝶的面具!
  席上报以热烈的掌声……
  她这副打扮,完全是根据叶克强昨晚形容的,至于里面是不是真个一丝不挂,却尚未可知。因为她这披风的颜色选的非常巧妙,几乎与肉的颜色差不多。披在身上隐隐约约地,令人疑真疑假,很难看出是薄纱本身,或是她肉体的颜色。
  施南茜是无师自通,全凭自己的想像,此时她连着三大杯酒下肚,借着酒的力量,似乎已毫不在乎了。出来站定了,向在座的人深深一鞠躬,便开始舞动起来。
  脱衣舞在世界各大都市里,已成为一种最普遍的表演节目。非但男士们趋之若鹜,大受欢迎,甚至于太太小姐们,对此深感兴趣的也大有人在。
  施南茜自然看过这种大胆的表演,现在轮到了自己,她才觉出这行饭并不好吃。昨晚的情形不同,那是在叶克强面前,不要说脱光衣服,即使把整个身体献给他,她也心甘情愿,毫不吝啬。
  而现在却是当着在座的这些陌生人,实在是羞以赤身露体,任由他们一览无遗,白白地大饱眼福。
  然而,当她回忆起游艇上,叶克强与那女人亲昵的情形,顿使她妒火狂烧起来,嫉妒之情吞噬了窘羞的心理,一切都不足论了。
  她决心用暴露自己胴体的方式,来报复叶克强在游艇上对她的冷落!
  于是,她搔首弄姿地,扭动着纤腰,摇摆着丰臀,使全身每一部位都在动,动,动……
  这像是在跳冲浪舞,与蝴蝶根本是八竿子挨不着边,但在座的谁又会挑剔,只是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扭动,摇摆了一阵之后,她才开始缓缓旋转身体,当披风受旋转风力自然飘起时,大家的眼光一齐投向了掀起的部份,看到了她自腰部以下,全然赤裸裸的!
  可惜她的身子在旋转,惊鸿一瞥之下,仿佛只能看到一片肉色,肉色……
  而在她最神秘的部分,却是金光闪闪,谁也没有看清那是什么玩意,不过在座的都知道,那必是一种点缀。要是公开表演的话,少了这点最低限度的点缀,就被视为有伤风化了。
  她是随心所欲,根本不跟着电视里播出的音乐,高兴转快就转快,高兴旋慢就旋慢,反正舞得好与不好,她都漠不关心,只要达到气叶克强的目的。
  一面舞,她一面注意着叶克强的神情,想不到他居然好似无暇地,在欣赏着她的舞姿!
  施南茜恨不得冲过去,给他重重两记耳光,一气之下,她旋转得愈来愈快了,披风也愈飘愈高……
  突然,在她急旋之下,披风飘飞开了!
  只见她的舞动忽然停止,面对着席间一双双突出的眼睛,她全身赤裸,却有三只金色的蝴蝶,紧贴在双峰的乳头上,和腹下最神秘的地方。
  镁光灯连闪,掌声热烈……
  施南茜霍地惊怔住了,她好像是从梦中惊醒,突然返身冲进内室,扑在那两用大沙发上痛泣失声起来!
  叶克强终于心有不忍,离席而起,急步跟进了内室,只见施南茜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伏在沙发上,伤心欲绝地哭泣着。
  他刚在她身边坐下,准备劝慰她几句,不料那两位摄影记者,竟不愿放弃这猎取香艳镜头的大好机会,突然冲进来,也不征求他们的同意,举起备有镁光灯的相机,就是“嚓嚓嚓”地一阵乱照,将施南茜一丝不挂的背身连抢了好几个镜头。
  叶克强一时冲动,竟不顾一切地跳起来,扑过去夺取他们的相机。
  那记者猝不及防,被他一手夺去,拉开底片夹,取出了底片,另一记者见势不妙,掉头就逃。
  叶克强那肯放过他,一个箭步窜起,伸手抓住了衣服后领。不料他情急之下,竟将手里的相机抛给了另一位记者,急叫:
  “快走!”
  那位记者接住相机,夺门就走。
  叶克强未及阻拦,已被一位记者拦腰抱住,使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记者出房而去。
  这一来不禁使他勃然大怒,照着抱住他腰的记者头上,就是狠狠一拳!
  “啊!”那记者一撒手,倒在了地上。
  宋经理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茫然不知所措,又急又惊地直嚷着:
  “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
  此刻谁听他的,叶克强击倒那记者,又挥拳击开企图阻拦他的另一记者,追出房外。忽见从楼梯走上来的,竟是带着两个便衣警察的萧大探长!
  叶克强大吃一惊,想到施南茜尚赤身露体地伏在沙发上,若被萧慕英撞见,岂不是麻烦了。
  于是,他顾不得去追回那底片了,急忙返身奔回房间,冲进内室,来不及让施南茜穿上衣服,只抓起那件夜礼服,就拖起她来,急说:
  “快走,萧探长带着人来啦!”随将衣服塞在她手上。
  施南茜一听大惊失色,急以最快的动作,套上了衣服,狼狈不堪地被他拖了走。
  叶克强拖她直奔阳台,跨过栏杆,先到了相邻的阳台,急伸双手把她接了过去。
  施南茜刚被接过去,萧慕英已被一位记者带上阳台,拉开嗓子直嚷。
  “他们翻过去了,喏,在那里!”
  萧慕英立即喝令:
  “站住!”
  叶克强根本不理,拖着施南茜进了那边的房,只见房里正有对情人在幽会,两个人拥抱在沙发上,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不吃,却在啃对方的嘴巴!
  他们正在缠绵,突见从阳台上闯进两个人来,吓得那女的不由尖声怪叫起来。
  叶克强无暇解释,拖得施南茜鞋也掉了一只,干脆把另一只也踢掉,光着脚夺门而出。
  幸而萧慕英未绕过来,赶紧冲向甬道的尽头,从太平门出去,由防火梯落下地面,耳际只听得警笛声四起,也不知来自何方。
  一口气奔到停车处,上了车立即疾驶而去。
第六章  夺命的毒针
  这一路幸好没有警车追来,叶克强把车子开得飞也似的。施南茜则好像是吓呆了,惊魂甫定,坐在他旁边,默默一言不发。
  叶克强担心萧慕英不肯罢休,追到“容龙别墅”去,为了避免麻烦起见,只有先到施南茜住的别墅去避一避。
  一路上,他也是默不作声,对于萧慕英几次三番在节骨眼上不速而至,使他深觉诧异。认为必然是有人在暗地捣鬼,否则绝不会那么巧,每次在半路上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
  但,是谁在暗中恶作剧,用意又何在呢?
  这是颇令人费解的哑谜,最可疑的当然是毕洛甫,可是下午萧探长乘巡逻艇追去搜查时,他本人也在游艇上呀!难道他会分身有术?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毕洛甫又怎会自找麻烦,让警方在海上突袭检查?
  既然否定了这一条线索,他搜遍枯肠,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所接触过的人之中,尚有吴立汉及华小虹,但他们似乎不可能知道他的行踪。
  回到别墅,叶克强把车子停放在车库里,气呼呼地拖着施南茜进入屋里,老张和那女仆见他脸色不对,谁也不敢多嘴,赶紧悄悄退了下去。
  叶克强把她一直拖上楼,进了卧房,把门一关,拖她在沙发上坐下,突然把她按在大腿上,掀起裙子,举手就在她光着的屁股上一顿狠揍!
  他是气极了,根本不理她的喊叫,一边揍,一边恨声痛斥:
  “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施南茜刚才仓皇逃走,没来得及穿上内衣,只把那件夜礼服套在身上,里面仍然是光光的,被他这一顿没轻没重的狠揍,痛得又哭又叫,伏在他的大腿上,手脚都悬了空,一阵乱抓乱蹬,就好像被人托在水里学游泳似的。
  叶克强终于不忍了,停了手,把她放下说:
  “你自己去静静地想一想,这一顿揍该不该挨?今晚我饶了你,下次再敢这样胡来,我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施南茜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扑到床上去,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叶克强并不过去劝慰,不声不响地退出卧房,把老张叫来,交代了几句,便径自离去。
  他独自驾车来到了左顿道的“统一大厦”,发现整栋大楼大部分是办公室,罗云卿却筑香巢在这里,大概是取地点适中吧?
  叶克强径登二楼,找到了四号,这地址是罗云卿亲口告诉他的,应该不会错吧?可是在房上钉着的一方铜牌,上面却是“亚细亚房地产公司”。
  罗云卿不是说,这里只有她和两个女佣,怎会居然是房地产公司呢?
  叶克强颇觉莫名其妙,犹豫之下,终于伸手按了下门旁的电铃。
  门开了,出现个梳条大辫的年轻女佣,穿着黑绸裤,上身是紧窄的白色的唐装,模样儿倒是蛮俊俏的。
  她诧然地打量着叶克强,用广东话问:
  “吹冰果(找谁)?”
  叶克强对各地方言都会一些,于是也用广东话说明了来意。
  那女佣这才笑容可掬地请他进内,只见这所谓的房地产公司,只是个布置豪华,美轮美奂的大客厅,连办公桌都未设一张。
  招呼客人坐下后,那女佣便径自走进里面,去向主人通报了。
  叶克强此来的目的,是想查明毕洛甫与罗云卿之间的关系,及大罗山下那座旧宅的秘密。所以并不急于找那记者取回底片,直接先来了这里。
  好在那是周刊的记者,照片最快也得在下期刊出,尚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取回。
  等了大约两分钟,始见那女佣出来,笑着说:
  “请跟我来。”
  叶克强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只好跟着那女佣走进内房,原来这又是个较小的客厅,连着里面的卧房,等于是起坐间。
  女佣领他到卧房门口,推开房门,只说了声:
  “请!”便神秘地抿嘴一笑,径自退下了。
  叶克强趑趄了一下,才走进卧房,正见罗云卿浴罢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是水淋淋的,只裹了条大毛巾。
  “对不起,我正在洗澡,没想到你会提前来……”罗云卿春风满面地笑着。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你大概笑我有些迫不及待吧?”
  其实罗云卿才真是迫不及待,她扑进叶克强的怀里,双臂一张,勾住了他的脖子,上来就是一个热吻!
  叶克强已知这女人生性浪漫,不能不投其所好,于是紧紧拥搂住她,使两个身体紧贴在一起了。
  罗云卿是个成熟的女人,她的吻法和施南茜完全不同。吻时星眸半闭,整个的身子紧贴在他怀里,两手用力扳住对方的后颈,恨不得将两个身体揉为一体。而她那活泥鳅似的香舌,更整个地吐进了叶克强的嘴里,在里面横冲直闯,不停地卷动,简直像是在替他口腔里大扫除!
  这一吻,足足吻了两三分钟。
  要不是气憋得太久,恐怕发生窒息,罗云卿还舍不得放开呢!
  叶克强喘了口气,只见怀里的罗云卿已是红霞飞升,仰着脸,正以那双水汪汪,勾魂夺魄的眼睛,春意荡漾地望着他媚笑说:
  “你今晚来这里,可是真心向我登门求教的?”
  叶克强笑说:
  “那得看你愿不愿意收我做学生了。”
  罗云卿吃吃地笑了起来,随即把他拉在沙发上坐下,风情万种地说:
  “你坐着,我先替你弄杯酒……”
  叶克强故意吃惊说:
  “怎么,你又要给我喝那种……”
  罗云卿笑而不答,走出了卧房,回来时手里已两杯酒,一屁股坐在了他大腿上,自己先啜了一口,才把杯子递送到他嘴边。
  叶克强先用鼻子嗅了嗅,才张嘴喝了一口,罗云卿随即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腾出手来,又勾住了他有脖子,这一来,她那露在毛巾外的雪白酥胸,正好对着他的脸了。
  罗云卿以为他必定经不起诱惑,会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在酥胸上一阵狂吻的,不料他却视若无睹,忽然说:
  “你这里怎会是房地产公司?”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那块鬼玩意,是老毕今天回来以后,临时弄来,自说自话地钉在门上的。”
  “是老毕的主意?”叶克强遂问:“这么说,此地并不是经营房地产的?”
  罗云卿忽把他的后颈一扳,使他的脸贴在了她的酥胸上,柔声说:
  “我们别谈他好吗?乏味!”
  叶克强被她身上的香水味沁人心肺,几乎不克自持,忙抬起脸说:
  “今夜我反正不打算回去了,时间有的是,我们先谈点别的不好吗?”
  “别的谈什么嘛?”罗云卿悻然把嘴一噘。
  叶克强不动声色地说:
  “听老毕说,大罗山下的那座大宅子,是你丈夫的产业?”
  “你说的是那个又老又旧的破房子吧?”罗云卿说:“我早就要把它卖了,或者重新翻造一下的,偏偏老毕在老头子面前出的鬼主意,说什么最近地价要涨,留一个时期再说,老头子居然听了他的话!”
  叶克强心里霍地一动,急问:
  “老毕认识你丈夫?”
  罗云卿显得很不高兴地说:
  “你怎么对这些无聊的事,这么有兴趣,你又不是来调查户口的!”
  叶克强怕被他识破来意,忙随机应变说:
  “我当然得把这些弄清楚,估计一下,自己惹不惹得起你丈夫,不然怎敢放心大胆地跟你接近呢?”
  罗云卿听他说的不无道理,这才转嗔为喜,娇声说:
  “既然你怕这怕那的,我就老实告诉你吧。老毕是我丈夫的秘书,老头子非常信任他,不在香港的时候,一切都是交给他的。”
  “连你也交给了他?”叶克强逗趣地来了一句。
  罗云卿脸上一红,娇叱说:
  “呸!去你的!”
  叶克强哈哈一笑说:
  “那么你丈夫是干什么的呢?”
  “他呀?”罗云卿说:“他什么都干,只要是有钱可赚的买卖,犯法的事他也敢做。老毕也不知道给了他什么好处,连我跟老毕暗地来往,他明明知道,非但不闻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做活王八也不在乎呢!”
  叶克强不禁好奇地说:
  “是不是你丈夫,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有什么把柄?”罗云卿把话支开说:“我们不谈他,愈谈愈乏味!”
  叶克强心知这女人放荡不羁,故意笑问:
  “你认为谈什么才不乏味?”
  罗云卿妩媚地笑着说:
  “你不是来向我求教,我要教你如何追女人吗?谈谈男人和女人,总比谈老毕他们有意思吧!”
  叶克强摇摇头说:
  “不!除非你多给我一些他们的资料,让我心里有个底,盘算盘算惹不惹得起他们,否则我在这里会坐立不安的。”
  罗云卿毫不在乎地说:
  “你放心,既然我能公然让你来这里,一切都由我负责!”
  叶克强强自一笑说:
  “你负责?有什么保证?”
  罗云卿笑而不答,突然解开围在身上的大浴巾,顿时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叶克强见状一惊,不禁茫然的说:
  “这是什么保证?”
  罗云卿春意盈然地说:
  “这个你还不懂?”
  “我不懂!”叶克强摇了摇头。
  罗云卿娇嗔地说:
  “我看你是装糊涂,既然我敢这样,那就表示我都不怕,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叶克强讷讷地说:
  “我,我……”
  话犹未出口,罗云卿已迫不及待,扑向叶克强怀里,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女人真个热情大胆,如狼似虎,令人简直无法招架!
  叶克强奋力推起她的身体,正色说:
  “罗小姐,今晚有的是时间,还是先谈谈你丈夫和老毕,让我了解了情况,才好安心啊!”
  罗云卿无奈地叹口气说:
  “好吧,老实告诉你吧,我丈夫跟老毕之间……”
  正说到这里,突见罗云卿脸色一紧,轻哼一声,竟然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
  他哪敢怠慢,急以嘴对着她的嘴,施行人工呼吸。
  但是,过了一分钟,二分钟……五分钟了,罗云卿仍然没有恢复心脏的跳动,而体温已逐渐变冷了!
  叶克强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地呆住了,他怎么料到这女人,竟莫名其妙地一命呜呼了呢?
  一阵冷风吹来,使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恍如噩梦初醒,下意识地一回头,发现窗口是敞开的,风便是由窗口吹进来的。
  就在他这回头一看之间,惊鸿一瞥地发觉窗外似有黑影一晃而逝!
  他顿觉有异,闪电般地返身直冲窗口,向外一望,原来外面是一条长阳台,而一条人影,正从另一端仓皇翻过水泥台,手攀树枝,跳落了下去。
  叶克强立即越窗而去,冲向阳台的另一端,也学那黑影翻过水泥台,双手攀住刚弹起的树枝,跳落地面。
  但那条人影行动非常敏捷,似已发觉他追来,急向一条狭巷里狂奔,转眼无影无踪了。
  这是“统一大厦”的后面,叶克强追进狭巷时,已不知那人影的去向,一直追出巷口,仍然毫无发现。
  到这时候,叶克强才恢复了冷静,心知罗云卿的突然暴毙,必然与那躲在窗外的黑影有关,很可能就是那家伙下的毒手!
  然而,当时并未听到些微声响,那人是用的什么杀人利器呢?
  那黑影又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置罗云卿于死地?
  叶克强既不愿一走了之,更想查明她的致死原因,于是不顾一切地返身奔回去,利用那株大树,攀上了阳台,仍然从窗口爬进卧房。
  他先到房门口,静听了片刻,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想必那年轻女佣已经得到主人的关照,不敢随便来打扰罗云卿跟他的幽会。
  于是,他比较放心了。走到床前,眼见床上躺着的这女人,赤裸裸地一丝不挂,曲线浮凸,原形毕露,确实丰满而成熟,非常地动人。
  但,她已是个没有生命的躯体!
  仅仅在几分钟之前,她尚热情似火,而现在竟已香消玉殒,使叶克强不禁感慨万千,人生真像是一场梦,什么荣华富贵,柔情蜜意,只要气一断,一切都云消雾散,像此刻的罗云卿,又能带走什么呢?
  叶克强仔细查看了半天,遍体找不出任何伤痕,心里愈发觉得奇怪,她究竟是何以致死的呢?最后,他终于发现在她左乳下,有一个像痣样的小点,中间是黑色的针孔,周围呈紫色,再外面则是殷红。
  由于这一发现,他断定罗云卿致死的原因,必是被窗外隐伏的家伙,用一种特制的发射器,将一枚染有剧毒的小针,射入她的体内,以致毒发身死。
  回想刚才的情形,猛然记起她在闭目享受爱抚时,曾“啊!”地轻呼一声,随即就不动了。
  毫无疑问的,那一声轻呼,就是她被毒针射中之际,可是,仅仅不到几秒钟,她便毒发而死,这种毒针岂不是太残忍了!
  谁是这心狠手辣的凶手呢?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认定了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诡计多端的毕洛甫!
  “我非找到你不可!”叶克强忿然下了决心。
  他不便出面报案,只得拉开被单,盖覆在她赤裸的尸体上,黯然望了她最后一眼,才从容爬出窗外。
第七章  古宅之秘
  半小时后,叶克强驾着车子,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大罗山下。
  这一带到了晚上,就很少看得到人,尤其那荒废的巨宅附近,更是荒凉。遥遥望去,那巨宅就像是座古墓!
  叶克强临时买了只钢笔型的小电筒带在身上,这时他把车子停在了百码之外的土路旁,手执电筒,迅速奔近了巨宅。
  巨宅里黑沉沉的,毫无动静,叶克强却不敢大意,急忙掏出手枪戒备,这回他不再进入地下室查看,直接掩进了宅子里面。
  大门是虚掩的,他只轻轻一推,就发出那摩擦的声响,“吱呀——”地一声,门应手而开。
  他不敢再推,斜着身子挤进门去,立即闪电般以背贴墙,惟恐遭到暗袭,结果是庸人自扰,依然毫无动静。
  用手电筒一照,只见这是个宽敞的大客厅,厅内的家俱早已破损不堪,到处布满蛛网和尘埃,形同破庙。
  看这情形,这巨宅确实久已无人居住。但他仍不死心,仔细查看地板上的积尘,果然发现有不少杂乱的鞋印,显然是新近留下的。
  由于这一发现,更足证明他的判断了,显然有人在巨宅内走动,才会印上这些足迹。
  循着这些杂乱的足迹,他发现有的是沿楼梯而上,有的则直达梯旁的书房,再看书房门上发锈的铜把手,竟是一尘不染!
  他的胆子也真够大,毫不迟疑地转动门把,突然一脚把门踢开,以枪护身,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但,书房里跟外面一样,仍然毫无动静!
  不过在这个蛛网遍结,满地尘灰的书房里,又让他找出了更多的鞋印,而且发现是止于壁炉前。
  因此,他暗觉这壁炉实有可疑之处了。
  他立即以手电筒,仔细查看这个仿古式的壁炉,更小心翼翼地用手在各处摸寻,希望能找出其中的机关,结果不出所料,在炉框的内侧,被他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暗钮,很像是开动暗门的开关。
  这时候,他不免感到了一阵兴奋和紧张。犹豫之下,他终于毅然拿定主意,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气,谨慎地按动了那长方形的暗钮。
  突然,壁炉移动了……
  缓缓地,壁炉无声无息地向内陷入,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看样子果然是道暗门!
  叶克强终于找出了巨宅里的秘密,一时过度地兴奋,竟未察觉右边的巨型书架,也在同时移动。
  当他掣亮电筒,正准备进入壁炉现出的暗门一探,不料身后突然发出个冷森森的声音,向他喝令:
  “别动!把枪丢下!”
  叶克强暗吃了一惊,他急中生智,忙将手里的电筒捺灭,趁着一片漆黑,迅速就地一滚,滚了开去。
  “砰砰!”两枪连发,幸而他已避开,未被射中。
  他也看不清目标,无法还击,只好静伏不动,利用那张大办公桌作为掩护,以观对方的动静。
  黑暗中,发枪的那人狞笑起来:
  “好小子,你的胆子真不小啊,今晚你是来得去不得了……”
  他这一说话,无异是暴露了目标,叶克强立即举枪射去,虽然他的枪法神准无比,但黑暗中等于是盲目射击,所以这一枪并未击中目标。
  一声狂笑,那人好像又移动了地位,讽刺说:
  “听说你小子的枪法,是百发百中,原来不过如此嘛!”
  叶克强被他一激,砰砰又是两枪射去,无奈两发子弹又浪费了,引得对方更是怪声狂笑说:
  “何必呢,老兄,子弹也得花钱买的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使叶克强猛然想到,对方一再相激,显然是在故意消耗他的子弹,最后弹尽援绝,势必只有束手就擒。
  念及于此,他再也不敢贸然开枪,悄悄从脚上脱下只皮鞋,出其不意地突向对方掷去。
  那人果然不察,听得撞击声响,误以为是他扑了过去,一时紧张过度,竟向皮鞋落地处连开三枪。
  就藉着枪口吐出的火光,惊鸿一瞥,叶克强认清了目标,举枪便向黑暗中的人影射击。
  “砰!”一枪中的,奇准无比地正中肉靶。
  只听得一声惨叫,接着发出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和痛苦的呻吟,那人似已中弹倒在地上。
  叶克强防其有诈,不敢贸然现身,仍然静伏不动,以观动静。直到那人的呻吟声渐趋衰弱,他才确定那家伙是真的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于是,他机警地从办公桌后面绕了过去,手指紧扣住扳机。
  掣亮电筒一照,只见地上躺着矮个大汉,胸前染了一大片血,正在作垂死的挣扎。
  那大汉被电筒照在脸上,露出极端的惊惧,吓得挣扎欲起,无奈已是力不从心。身子只动了一下,便伏在地上不动了。
  “这里还有没有人?”叶克强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
  “没……没……有……”那大汉回答得非常吃力。
  叶克强又问:
  “你是看房子的?”
  “是的……”那大汉不得不承认。
  叶克强毫不放松地逼问:
  “是什么人派你在这里的?”
  那大汉把牙一咬,来了个相应不理。
  叶克强冷冷一笑,威胁说:
  “如果你还想活命,就说实话,我负责送你去医院急救。否则,你就躺在这里等死吧!”
  那大汉额头上直冒冷汗,全身不住地发抖,已是奄奄一息。自知若不赶快获得急救,这条命是必然难保了,终于有气无力地说:
  “是……是……”
  正在要说而没有说出的时候,突然“砰砰”两枪,竟由书房门口向叶克强背后疾射而至!
  他料不到这时会有人偷袭,急将全身伏地,幸而子弹擦肩而过,侥幸未被射中。
  几乎就在他伏下之际,他也同时回敬了一枪!
  但那放冷枪的家伙见一击未中,掉头就逃,似乎不敢应战。不禁使叶克强勃然大怒,霍地跳起来身来,奋不顾身地追出了书房。
  可是那家伙的行动非常敏捷,回身又一枪,阻止了叶克强的追势,趁机夺门而出,冲出了客厅,直奔大门。
  叶克强紧追不舍,一口气追出大门,只见那条黑影狂奔似飞,奔上了土路,钻进一辆豪华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眼见那家伙已从容逃去,叶克强心知追也无济于事,只得忿忿地返身回进宅内,赶紧来到书房里,不料就这片刻之间,那大汉竟已气绝了!
  叶克强回生乏术,无法让大汉起死回生,逼问出这巨宅的秘密,只好深深叹了口气,似对自己无冤无仇地杀害掉一条生命,感到无限的歉疚和遗憾。
  然而反过来说,要是他丧命在这大汉手里,对方恐怕连这种歉疚和遗憾都不会有!
  好在书架和壁炉的两道暗门已洞开,能够查看一下其中的秘密,也就算不虚此行了。
  于是,他手执电筒,小心翼翼地进了书架掩饰的那道暗门,发现里面是条狭窄的长通道,走到尽头,便是一级级往下去的石阶。总共大约有二十来级,下面是个只有一丈见方的密室。置有一张行军床,放着两床厚毡,另外只有张小方木桌,两条长木凳。
  桌上有瓶只剩了一半的酒,几只杯子,还有纸包的一些熟菜,已经吃剩了没多少。看情形可能是那大汉奉命在此留守,一个人自斟自酌,消遣这枯燥无聊的黑夜。
  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叶克强不愧是胆大心细,终于发现墙壁上有异,双手用力一推,墙壁居然被他推动,又现出一道暗门,进去一看,原来竟是他昨夜被绑架来的地下室!
  既然获得答案,这一道暗门是从书房通地下室的,似已没有再花时间查看的必要。于是,他即从原路回到书房,决定再查看一下壁炉里的那道暗门,看看里面有什么花样。
  壁炉的这道暗门较矮,必须低头弯腰才能进去,里面也是个一丈见方的密室。所不同的,是装置着一套设备完整的无线通讯器材。
  嘿!这里原来竟是个发报站!
  发现了这个重大的秘密,叶克强顿时喜出望外,虽然并未当场抓住毕洛甫,事实已然摆在眼前,证实既纵非主犯,也是极重要的一个人物。
  这座巨宅既是属于罗云卿丈夫的产业,而毕洛甫又是他的秘书,更足以证明这位尚不知姓名的财主,最低限度跟国际犯罪组织,是有着密切勾结的!
  刚才放冷枪偷袭未逞的家伙,叶克强判断极可能就是毕洛甫,那么,向罗云卿下手的,自然也是他无疑了。
  很显然的,罗云卿在游艇上的原形毕露,已使毕洛甫有所提防,怕她失言泄漏出秘密,以致在私约叶克强前往香巢幽会时,由于无意间吐露出毕洛甫的身份,而招来杀身之祸。
  但是,直到目前为止,叶克强仍然无法想通,为什么屡次能够逢凶化吉,死里逃生。这绝不会是对方手下留情,必然是有着某种需要让他活着的原因。
  譬如像在罗云卿的卧房里吧,她既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毒针射杀,他也同样可能遭到不测,为什么窗外的人竟不向他下手呢?那是令他防不胜防的机会呀!
  尤其令人费解的,是毕洛甫既怕罗云卿泄漏秘密,为什么又故意邀他和施南茜乘游艇出海遨游?
  毕洛甫是罗云卿丈夫的秘书,他竟不惜向她下手,而放过了叶克强。自然证明叶克强比罗云卿更重要,才会在必要时牺牲了她。
  叶克强想来想去,也弄不明白,对方毫不放松地步步紧逼,故意制造了好几次有惊无险的事件,结果连一根汗毛也未伤到他。究竟安排这些场面,是在他身上有着什么企图呢?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对方已经知道他跟香港方面联络的暗语,毕洛甫就是以那几句暗语表明身份,使他相信这家伙是“自己人”的。
  除了毕洛甫之外,那个叫吴立汉的矮小汉子,“丽莎美容院”的华小虹,以及身份尚未能确定的施南茜,他们都是用暗语联络上的。问题便出在这上面,他既是奉命来港“单线行动”,何以香港方面竟频频派人主动跟他接触?
  叶克强沉思良久,终于获得结论,这一切的安排,甚至于这次来香港的任务,极可能完全是出于对方的阴谋,目的是利用他的活动,而达成他们的某种企图!
  现在情势已渐趋明朗,毕洛甫无疑是对方的人,所接触过的人之中,只有吴立汉和华小虹,以及最接近的施南茜,两方面究竟孰敌孰友,则尚需有待于进一步的证实。
  反正形势已摆在眼前,只要找到毕洛甫,还怕弄不出个水落石出?好在他不是没庙的和尚,根据罗云卿丈夫的这条线索,按图索骥,找到了庙,就不怕找不出毕洛甫这个和尚来!
  主意既定,叶克强正要退出密室,忽听得书房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要不是他听觉灵敏,几乎无法察觉。
  他心知必是有人悄然来了,立即捺灭电筒,机警地贴身在暗门旁,全神戒备,以观来人的动静。
  倏而,一道电筒的光线,忽然射进了密室,来人似乎在壁炉前趟起了片刻,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低头弯腰而入。
  进了密室,身子才直起来,已被叶克强的枪管抵住了腰间。
  “不许动!”
  叶克强的喝声方出,没想到那人竟情急拼命了。猛一闪腰,居然不顾一切地挟住了他的胳臂,双手更扼住他的手腕,企图夺下手枪。
  “砰”地一响,手枪在双方奋夺下走了火。
  那人的身手居然不弱,猛以臂肘撞向叶克强臂下,使他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跌去。幸而背后抵住了墙壁,才不致跌倒,电筒却脱手而出,不知掉在了哪里。
  这一下撞得不轻,顿使叶克强怒火狂炽,双手反推墙壁,借着那一股冲力,奋身疾扑,以饿虎扑羊之势,扑上了那人身上,臂弯一围,便使劲勒住了脖子。
  同时,他的手枪也抵在了那人腰上,厉声喝令:
  “把枪丢下!”
  那人被制住,不敢违命,只好顺从地丢下了自己的枪。叶克强一脚把枪踢开,这才放开勒住他的手臂,猛力一推,把他推得踉跄前冲,双手扶住了墙壁。
  叶克强以枪口对着那人背后,在地上摸了一阵,才把电筒摸到手,随即振声命令:
  “转过身来!”
  那人回转了身,在电筒照射之下,想不到他竟是吴立汉!
  “是你!”叶克强大出意料之外。
  吴立汉看不清黑暗中的对方面貌,不禁惊诧问:
  -金蝴蝶
  “你是?……”
  “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叶克强冷声说:“才不过隔了一天,难道就忘了我这么个人?”
  吴立汉惊魂稍定,终于听出对方的口音,急说:
  “你是叶兄?”
  叶克强哈哈一笑说:
  “阁下总算记忆力不错,居然还记得我姓叶!”
  吴立汉也大笑说: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啦!”
  笑声中,他移前了一步,却被叶克强喝止:
  “别动!阁下就请站在那里!”
  吴立汉不禁一怔,诧然说:
  “叶兄这算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叶克强冷声说:“阁下不要装蒜吧!瞎子吃馄钝,心里有数!”
  “哦?”吴立汉更觉茫然说:“叶兄难道怀疑在下的身份?”
  叶克强已不再保留,直截了当地说:
  “阁下至少得解释一下,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吧!”
  吴立汉并非傻瓜,那会听不出叶克强的语气中,表示出敌对的立场,当即正色说:
  “叶兄既然问起这个,在下也就不必隐瞒,老实说吧,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跟踪叶兄!”
  “今晚也不例外?”叶克强似信非信地问。
  “不仅是今晚,而是今天整整一天!”吴立汉说:“叶兄如果不信的话,在下可以说出叶兄今天一整天的行踪,上午十点钟差三分,叶兄到青山雇了救护车去拖车子,十点正,到达施小姐的住所,九分钟以后,你们一同乘车前往‘马蹄大戏院’,半小时后,叶兄在‘丽莎美容院’下了车……”
  叶克强听他非但说的完全正确,连时间都分秒不差,心里霍然一动,急打断了他的话说:
  “阁下可知道,当我进美容院时,施小姐独自把车子开到哪里去了?”
  吴立汉摇摇头说:
  “这个倒不清楚,因为当时人手不够,在下知道叶兄很快就会出来,所以无法分身去跟踪她。不过她的行动,相信也不会逃出我们的监视!”
  叶克强不解地问:
  “阁下怎知我会很快离开美容院?”
  吴立汉以郑重的语气说:
  “因为华小虹在昨夜已经失踪了!”
  “哦?阁下也知道了?”叶克强甚觉诧异。
  “当然,”吴立汉不禁笑了起来,他说:“因为华小虹是奉命失踪的!”
  “奉命失踪?”叶克强仿佛堕入了五里云雾中,莫名其妙地说:“昨夜我离开美容院后,据说她最后接待的客人可能是毕洛甫,没有再接触过别人,难道是……”
  吴立汉打断了他的话说:
  “哼!我们就是为了那家伙,才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命令华小虹当夜离开美容院的。”
  这时候,叶克强已听出吴立汉的口气,分别是指出了毕洛甫的身份可疑,换句话说,毕洛甫绝不是跟吴立汉一路的。
  但他仍不敢完全深信吴立汉,保持冷静说:
  “阁下是否认为,毕洛甫是对方的人?”
  “他根本就是!”吴立汉断然指出:“这家伙一直就跟着叶兄,只有在施南茜跟叶兄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不跟,所以我敢说,他们一定是有密切勾结的!”
  叶克强“嗯”了一声,沉思片刻说:
  “有关施南茜的资料,菲律宾方面还没有提供来?”
  “最迟这一两天就会到。”吴立汉说:“不满叶兄说,目前我们根据种种迹象判断,施南茜的身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假冒的。只是她非常谨慎,来香港以后,除了今天在‘青山酒店’跟毕洛甫见面,还是由叶兄介绍的之外,她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所以使我们无法在她身上找出线索,否则不需要菲律宾方面提供资料,我们就可以断定她的真正身份了!”
  叶克强想了想说:
  “我想阁下既然对我的行动了若指掌,必定知道今天下午我们乘游艇出海,晚上在‘香槟大酒店’,以及罗云卿在她自己寓所里被杀害的一切吧?”
  吴立汉顿吃一惊,急问:
  “那女人被杀了?”
  “阁下不知道?”叶克强反问了一句。
  吴立汉脸色肃然地说:
  “确实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叶兄,那个躲在阳台上,后来被叶兄追跑的家伙,就是毕洛甫!”
  叶克强对这个并不感觉惊奇,因为他早已料到,下手的必是毕洛甫无疑。令他百思不解的,反而是眼前的这个吴立汉,既然一直在暗中注意他的一切,同时又知道毕洛甫是对方的人,为什么始终袖手旁观,坐视那家伙跟他周旋,却不采取行动呢?
  吴立汉似乎也洞悉了他心里的疑问,有所解释说:
  “我们虽然知道毕洛甫是对方的重要分子之一,不过到目前为止,尚不明白他在叶兄身上打的什么主意,所以始终不能对他采取行动。直到今天下午,我们才算稍有收获。”
  叶克强精神陡然一振,急问:
  “什么收获?”
  吴立汉面露得色地笑了笑说:
  “叶兄今天在‘康乃馨号’上,不是在场看到萧探长登船搜查的吗?”
  叶克强点点头说:
  “那是你们捣的鬼?”
  “不错!”吴立汉自鸣得意地说:“这是声东击西的一种战略,幸而萧探长很合作,帮了我们个大忙。”
  “他帮了个大忙?”叶克强颇觉诧异。因为萧慕英的立场从不明朗,他这个人似乎只看重本身的得失,但求在他的权责范围之内不出大的差错,公事上能够向上级交代得过去,保住他这探长的职位,已是心安理得。
  但吴立汉却大笑说:
  “萧探长的地位跟我们不同,他最近一两年来,一直就想破获一个神出鬼没的走私贩毒集团,苦于没有线索。我们就抓住了他求功的心理,透过他的线人,在今天下午提供了一个情报给他,使他带了人赶去截住‘康乃馨号’……”
  “可是船上并没有毒品呀!”叶克强这才明白,萧慕英为何突然赶去的。但当时他也在场,知道警方查了半天,结果毫无所获,仅只带走了几瓶酒和橙汁,拿回去化验,充其量只能化验出,那些饮料里掺有春药,却并非毒品,又怎能奈何他们?
  吴立汉郑重其事地说:
  “船上自然不会查出个名堂来的,事实上我们根本不清楚那艘游艇的一切,仅仅知道它属于姓罗的那女人名下。而毕洛甫又跟那女人把你们邀上船去,所以才临时想出这个妙计,让萧探长赶去。他这个人是最喜欢捕风捉影的,那怕是空穴来风,他也沉不住气的,要不然的话,昨晚他怎会得到密报,当真就亲自率领大批人马,赶到‘马蹄大戏院’去部署呢?”
  叶克强了微微一点头,没有表示意见,仍静听着吴立汉说下去。
  “我们就是针对萧探长这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尤其昨晚‘马蹄大戏院’的事件发生后,更使他杯弓蛇影,惶惑不可终日,所以我们相信,他如果获得线民的密报,就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也绝不会死心的。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他虽然在船上没有查出毒品,却在舱房里暗做手脚,装上了窃听器!”
  “哦?”叶克强立时兴奋地问:“听到了什么?”
  “我们哪会知道呀,收听设备在萧探长的控制下。”吴立汉故意卖了个关子。
  叶克强颇觉失望说:
  “阁下刚才不是说,萧探长帮了你们个大忙?”
  吴立汉这才哈哈一笑说:
  “老实说吧,我们事先已有安排,总算没有枉费一番心机。在巡逻快艇回航的时候,萧探长已从收听设备上,听到叶兄和那女人的一段香艳对白!”
  叶克强顿时面红耳赤,幸而站在黑暗里,不致窘态毕露。
  吴立汉接着正色说:
  “没想到我们歪打正着,在叶兄的对白之后,那女人又跟毕洛甫有一大段对话。从他们的对话中,泄漏了一个正是萧探长连做梦都想查出的秘密,你猜怎么着,罗云卿那女人的丈夫,就是那走私贩毒集团的头子!”
  “哦?”叶克强茫然说:“这只能说是让萧探长大有收获,此举意外地帮了他一个大忙,对我们……”
  没等他把话说完,吴立汉已接口说:
  “你听我说呀,从他们的对话里,我们已经知道,毕洛甫就是以罗云卿丈夫干的不法勾当,逼使她就范,逼她以色来引诱叶兄,今夜在‘统一大厦’幽会,原来正是毕洛甫的主意!”
  叶克强沉思了一下,始说:
  “既然是毕洛甫的主意,他的目的何在呢?为什么又向那女人猝下毒手?”
  “这就不得而知了,”吴立汉说:“不过据我们所知,毕洛甫是准备要那女人留叶兄过夜的,没想到你提前赴约,可能是事先的安排措手不及,而临时改变主意……”
  话犹未了,突然“砰”地一声,那道以壁炉掩饰的暗门,竟关上了!
  暗门的突然闭合,使二人均大吃一惊。叶克强急忙在壁上找寻开关,吴立汉也赶紧蹲下身去,在地上摸寻他的手枪,准备应变。
  就在这时候,忽见桌上的收发通讯号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吴立汉心知正有电讯传至,在通知这边收听,他便顾不得摸寻手枪了,立即按下收听的开关。
  不料从传声器发出的,竟是个狰狞的声音,威胁说: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必妄想出来啦。就算是能弄开门,至少有两挺机关枪正对准出口,你们绝对没有逃生的机会,所以不必枉费心机,结果自寻死路。现在我只限你们在五分钟之内,接受我的条件,否则可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放一把火,把你们在里面活活烧死!”
  叶克强刚找到开门的电钮,听了这番话,果然为之一怔,不敢贸然按动下去,把手指停在了电钮上,一时犹豫不决起来。
  随即,那狰狞的声音又响起:“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现在开始计时!”
  密室里静寂无声,两个人都保持沉默,只听到表内齿轮的走动,和他们心脏跳动的声音交织着……
  “三分钟了!”
  气氛愈来愈紧张了……
  “四分钟了!”
  叶克强忽然向吴立汉说:
  “现在你站到我这里来,把手指放在这个电钮上,听我叫你,就按下去,立刻向旁边闪开!”
  吴立汉不禁吃惊问:
  “叶兄准备冲出去?”
  叶克强充满自信地说:
  “照我估计,他们如果真要放火,守住壁炉的人必先撤退,到时候,我一冲出,你就紧跟着我,不要向正门冲,书架那边的暗门可通地下室,我们正好可以利用。”
  吴立汉刚把头一点,传声器里已经发出最后通谍:
  “五分钟到了!你们还没有回答?……妈的!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放火!”
  叶克强毫不惊乱,电筒仍然照着表面,直等秒针走了半圈,才突然大声一喝:
  “按!”
  吴立汉立即按下电钮,只见暗门动也不动,两个人都不由地暗吃一惊,忽听传声器里狂笑说:
  “那道暗门的电路早已被切断了,现在就是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也无法开动那个门,放你们出来,实在抱歉得很,哈哈……”
  叶克强真没想到,对方的心计如此毒辣,居然就切断了电源,使这个电动的暗门无法开启。惊怒之下,气得他举枪“砰”地一发子弹射出,击毁了那个传声器,不愿听那刺耳的狂笑。
  这时,果然由壁炉传进来一阵的热力,使吴立汉大为惊骇,终于沉不住气问:
  “叶兄,电源已经被切断,无法出去,我们难道只有活活等着被火烧死?”
  叶克强居然哈哈大笑说:
  “阁下不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吴立汉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叶克强遂说:
  “当然,死有重于泰山,和轻于鸿毛之别。像现在,我们死得确实有些不值得,阁下认为对吗?”
  “是不值得……”吴立汉讷讷地回答。
  叶克强仿佛胸有成竹,对目前的危险毫不惊乱,他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既然不值得,我们就不甘心束手待毙,现在请你替我拿着手电筒,让我来个‘移花接木’吧!”
  “移花接木?”吴立汉接了电筒,茫然地问。
  叶克强笑而不答,把枪插在了裤腰上,叫吴立汉用电筒替他照着,在那满置通讯设备的长桌上,抽断一长条电线,再扯断连着收发机的线头,用手一试,果然这条线的电源未被切断。
  于是,他禁不住一阵狂喜,忙不迭拿起那条长电线,接上两股线头,另一端则牵至暗门旁,拉断电钮的两股线,把它分头接上。
  吴立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叶克强是灵机一动,想到了利用收发机这边的电源,接上暗门的开关。怪不得称它叫“移花接木”,这个脑筋也真亏他动得出来!
  “叶兄真是心机过人!”他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叶克强接妥电源,立即怀着紧张而兴奋的心情,伸手一按电钮,果然暗门移动了。
  “跟着我!”他急将腰间的枪拔出,向吴立汉一招手。
  暗门尚未全开,他已一马当先,低头冲了出去!
  书房里的火势已一发不可收拾,显然地板上泼了汽油,才会造成燎原之势。
  幸好对方的人已撤出,不致遭到机枪阻击。叶克强一看情势,心知无法由正门冲出书房,当机立断,急向书架旁的暗门冲去。
  吴立汉紧随在后,可是他的行动较慢一步,竟被烧着了倒下的书架,压在了身上。
  “哇!”他惨呼一声,痛得满地乱滚。
  已经冲进暗门的叶克强,听得身后的惨呼,不由大吃一惊。急忙奋不顾身地赶回,扑灭吴立汉身上的火头,把他拖进了暗门。
  吴立汉已灼伤,遍体疼痛,呻吟不已。叶克强只好挟持着他,急急走向狭道尽头,由一级级的石阶走下去。
  用力一推墙壁,那道暗门立即洞开,外面便是地下室了。
  叶克强不敢耽搁,扶着吴立汉走上石阶,终于出了地下室。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两部大型轿车,正风驰电掣而去,转眼消失在黑夜里,追是追不上了。
  “你伤得重吗?”叶克强非常关心他的伤势。
  “还好……”吴立汉强自忍住了说:“今晚能捡回一条命,这点伤痛算得了什么!”
  叶克强见他伤势无碍,这才放心,遂说:
  “我送你到哪里去?”
  吴立汉毫不犹豫地说:
  “叶兄不必管我了,据我看刚才的那班人,一定是受毕洛甫指挥的,现在他必然认为我们已经葬身火窟了,很可能会去找施南茜。叶兄不妨赶去,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那么你呢?”叶克强不放心把他单独放下不顾。
  “我得赶回去,向我们的负责人复命。”吴立汉说:“现在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否则来不及了。”
  叶克强也觉得时间宝贵,当即表示同意,挟扶他出了巨宅的大门,先送他上了藏在一条幽径上的汽车,目送他驾车离去。自己才绕回土路上,上了他那辆“野马”牌轿车,掉转车头,急急赶回施南茜那里去。
  一路上,他默默地想着:
  由于刚才对方提出的条件,已使他渐渐明白,对方以一切不择手段,急欲获知香港方面的负责人是谁,以及所有工作人员的“黑名单”,绝对是志在必得的。
  那么,现在他已被对方认为葬身火窟,施南茜是否会暴露真正身份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间灵机一动,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不到施南茜那里去了。
  于是,他在锦田下了车,把车子置在路旁不顾,改乘“的士”,吩咐司机驶向了九龙最热闹的弥顿道。
  在一条横街口上下了车,他悄然折进一条巷子,然后,像烟雾似地忽然消失了。
  说来奇怪,就在当天夜里,叶克强失踪了。施南茜也失踪了,连死在自己卧房里的罗云卿也失踪了,甚至她的两个心腹女佣,都还不知道女主人已被杀害,还以为她正在卧房里,关着门跟那位年轻英俊的客人销魂呢!
  几个人的神秘失踪,警方尚毫无所知,萧慕英正在全力搜集关于罗云卿的丈夫——段五爷的一切资料。
  而最先发现叶克强和施南茜双双失踪的,却是身上被火灼伤的吴立汉,他向香港方面的负责人报告后,立即获得指示,会同各方面的人手,赶到了施南茜住的别墅附近。
  结果守到半夜,既未见到叶克强出入,也未见到别墅里还有什么动静,吴立汉才觉出有异,急急行动,电话打到别墅去,接电话的是老张,询问之下,始知施南茜晚上曾接到个电话,立即急急忙忙出去,直到现在尚未返回,而叶克强从送她回去,独自离去以后,根本就没有再去过。
  吴立汉感觉非常奇怪,因为他们逃出火窟,两个人在分手时,他曾要叶克强赶回施南茜那里去的,为什么他竟没有去呢?
  香港负责人接获吴立汉的报告,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动员了在九龙的全部人手,四出找寻这两个由“总公司”派来,负有特殊任务的人。可是,找遍了整个九龙,却无法获知他们的行踪。
  整个一夜,在施南茜住的别墅附近,“容龙别墅”里,“丽沙美容院”以及“统一大厦”几处,均不断地有人在活动,但,这些活动却在暗中,被人利用远距离的“红外线摄影机”,偷偷地拍摄下了。
    第二天上午,一位蓄着小胡子的绅士,翩然来到了“马蹄大戏院”,他声称是来见宋经理的。
  在经理室里,宋经理竭诚地接见了这位不速之客。
  看过名片,宋经理立即巴结地说:
  “毕先生原来是在段五爷那里得意,失敬失敬,今天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赐教?”
  这家伙就是毕洛甫!他抬出段五爷的牌头,颇有些狐假虎威地说:
  “宋经理还记得昨天傍晚的那个电话?”
  “电话?”宋经理一时记不起了。
  毕洛甫“嗯”了一声,大咧咧地说:
  “就是请宋经理取消演出‘金蝴蝶艳舞’的那个电话!”
  宋经理这才记起,忙说:
  “毕先生只要吩咐一句,兄弟一定照办,决定取消演出就是了,何必还劳驾亲自来一趟,实在不敢当……”
  谁知毕洛甫说:
  “现在我改变了意思,希望宋经理在今天夜场就演出!”
  “今天晚上?……”宋经理诧然说:“这怎么来得及呀,院子里的座位还没修理好。再说嘛,那位答应表演的金蝶小姐,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兄弟不清楚她的住处,没法子跟她取得联络……”
  “这个你不用操心。”毕洛甫极有把握地说:“我能负责到时候让她登台表演,你怎么说?”
  “这……”宋经理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下说:“不是兄弟不相信毕先生能办到,不过我个人做事一向比较谨慎,最好是能跟金小姐当面定个合约,那样比较好些。”
  毕洛甫忽然站了起来,把脸一沉,咄咄逼人地说:
  “这件事是段五爷交代的,我把话传到了,做不做在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掉头就走。
  宋经理哪敢得罪鼎鼎大名的段五爷,忙不迭陪着笑脸说:
  “毕先生请留步,容兄弟稍作考虑……”
  毕洛甫冷冷一笑,以冷酷的眼光逼视着他说:
  “根本不需要考虑,演,或是不演,你宋经理怎么决定,我回去就怎么回话!”
  宋经理只好同意说:
  “段五爷的吩咐,那还有什么话说,可是事实上是恐怕来不及,能不能稍缓个一两天?”
  毕洛甫断然说:
  “不!要演就是今天夜场!”
  宋经理无可奈何,只得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兄弟立刻找人来赶修,不过,到时候票卖了出去,金小姐要是不能演出,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呀!”
  “段五爷是跟你开玩笑的人?”毕洛甫的脸色相当难看,好像谁骂了他祖宗三代似的。
  宋经理在段五爷的牌头之下,哪敢拒绝,终于同意在当晚演出第一场,并且答应不惜花费,在晚报上刊登巨幅广告,以资宣传。
  好不容易把这位惹不起的大爷应付走了,他可不敢说了不算,当即叫人去雇工赶修内部,一面向报馆联系。虽然他也是十五只水桶,七上八落,拿不准金蝶到时候能不能演出,但准备还是得准备,以免临时措手不及。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事先准备了一位年轻舞娘作替身,届时金蝶小姐不能演出,就出她冒名顶替,鱼目混珠地演出一场再说。
  宋经理总算有点噱头,奔走的结果,居然在晚报上挤出个比昨天版面更大的广告。而且在几个小时之内,将戏院内部赶修完竣,更在门口制成一幅巨大广告,装上霓虹灯,准备在晚间大放光彩,以此招徕,吸引过往的路人。
  可是,一切刚刚准备就绪,麻烦却来了。
  一辆警车载来了萧大探长!
  他横冲直闯地来到经理室,脸比平常拉长了三分之一,进门劈头就是一句:
  “宋经理,你是不是嫌麻烦不够?”
  宋经理刚放了电话,见这位大探长前来兴师问罪,只好陪着尴尬的笑脸说:
  “探长请坐,有话好商量,都是自己人嘛。”
  萧慕英坐也不坐,气呼呼地站着说:
  “宋经理,老实说吧,要不是看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前天晚上这里发生的命案,就不会让你这么轻松!”
  “多亏探长的关照,兄弟心里有数……”宋经理表示非常承他这份情的意思。
  萧慕英“嗯”了一声,又说:
  “昨天晚上,你老兄又在‘香槟大酒店’演出那么一出闹剧,这还不够?那么我已经关照过你,最近最好能够暂停演出,你偏偏不听,居然今天夜场就恢复演出,而且还来个什么‘金蝴蝶艳舞’,这不是存心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探长有所不知……唉!”宋经理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不瞒探长说,这次的演出,完全是段五爷交代,不听他的话,兄弟以后还能在九龙混吗?”
  “段五爷?”萧慕英的脸上掠过一片阴影,他也深知此人来头颇大,上至达官显宦,下至贩夫走卒,九流三教的人物都跟他有交道,确实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昨天下午在巡逻艇上,他已从接收机上,听到毕洛甫和罗云卿的谈话,获知他明查暗访了一两年,仍然未查出眉目的走私贩毒集团,幕后主持人就是这位赫赫有名的段五爷!
  更从他们的密商中,知道罗云卿当夜准备设下温柔陷阱,绊住叶克强,而由毕洛甫趁机进行一项阴谋。所以他在当夜亲自率领了几名干探,潜伏在“统一大厦”附近,结果空守了一夜,并未发现任何动静。
  他那里知道,叶克强是提前去赴约了,而罗云卿却已遭了毒手。尸体在他们到达以前,已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移走,这位自命不凡的大探长,竟还浑然未觉!
  贩毒头子是段五爷,已使他感到非常棘手。如果没有抓住充分的罪证,凭他一个芝麻点大的探长,要想动那家伙一根毛发,恐怕也比搬动一座大山还难。
  现在听说段五爷又介入了这档子事,更使这位大探长感觉难以应付了。他不禁惊诧地问:
  “段五爷要你今晚演出?”
  “可不是吗?”宋经理郑重说:“今天上午,他还派人来通知我呢!”
  萧慕英望了宋经理一眼,从他的神情上判断,并不像是在撒谎,故意危言耸听,想用段五爷的帽子压人。
  “宋经理。”他正色说:“你说的话我绝对相信,可是你大概不知道吧?段五爷离开香港已经一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有回香港!”
  宋经理“哦?”了一声,忙从身上掏出一叠名片,找出毕洛甫上午给他的那张,双手递交给萧慕英说:
  “探长,上午就是这个人来通知我的。”
  萧慕英接过名片一看,顿时怒形于色地说:
  “哼!这家伙不甘寂寞,大概是惟恐天下不乱吧!”
  “探长认识他?”宋经理急问。
  萧慕英置之未答,他心里正在暗自忖度,预料到今晚的演出,必然将会发生像前晚类似的事件,实有防患未然,防止血案重演的必要。
  沉思之下,他忽然作了决定,改变初衷说:
  “宋经理,我同意你今晚的演出!”
  “真的?那太谢谢探长啦……”宋经理喜出望外地笑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这位探长的决定,是别有用心的,还以为萧慕英是慑于段五爷的恶势力,不敢拿鸡蛋去碰石头!
  萧慕英不露声色,但他郑重其事地说:
  “宋经理既然不怕麻烦,我也不便阻止这场演出。不过,我有责任维护治安,防范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所以得请宋经理,替我在第一排留几个座位,另位在四个角上,也留几个位子,票款照付,不能让你白受损失。”
  “这算什么话。”宋经理说:“探长交待一句,兄弟一定照办,几个座位兄弟还请得起,付钱那不是骂人吗?”
  萧慕英也不再客气,笑笑说:
  “那就谢谢啦!”
  然后,他告辞而去了。
  宋经理松了口气,他对今晚的演出,抱着极大的希望,照他的估计,票房收入一定非常乐观,惟一令他担心的,就是那位美丽动人的舞星,届时会不会黄牛呢?
  这问题除了毕洛甫之外,大概谁也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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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4 09:14: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猛虎受困
  在叶克强和施南茜,相继神秘失踪以后,毕洛甫却公然出现,毫无顾忌地到“马蹄大戏院”,然后又大摇大摆地离去,这种怪异的行径,确实令人费解!
  他难道不担心被人跟踪?
  果不其然,当他离开“马蹄大戏院”后,立即被人跟踪了,那个人一身嬉皮,穿的是一条紧身的破旧牛仔裤,无袖黑色背心,满腮的胡子,还戴着宽边挡风眼镜,头罩铝盔在一辆旧摩托车上。
  毕洛甫的车子,仍然是那夜那个保镖兼司机的大汉驾驶,向着白沙湾方面疾驰。
  后面的骑士紧紧相随,快到白沙湾时,毕洛甫的车子却改变了方向,折向飞鹅岭而去。
  车行的速度忽然加快,似乎在摆脱后面的摩托车,但这条公路又直又长,极不容易摆脱。
  当毕洛甫确定后面只有一辆摩托车跟踪时,他的车子又开始减速了,在飞鹅岭绕了一圈,最后终于停在岭下一幢旧木屋的门前,他一个人下车进内,司机即把车开走。
  摩托车毫不放松,很快地飞驶过去,一个紧急刹车,车子随便一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木屋。
  谁知毕洛甫竟是用的诱敌之计,跟踪的人才一冲进门,犹未及扑上毕洛甫,门旁已闪出两个手提“乌兹”冲锋枪的大汉,大声喝令:
  “不许动!”
  骑士回头一看,在两挺冲锋枪之下,他哪敢轻举妄动。
  就这一回头,毕洛甫也同时回身,趁他猝不及防,倒握枪管,狠狠一枪托当头击下。
  “嗯……”地一闷哼,骑士倒在了地上,当场昏厥过去。
  于是,毕洛甫发出了一阵得意忘形的狂笑。
  当骑士被冷水泼醒时,已置身在一间密室里,全身被捆得像粽子似的,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站在他面前的,除了两个凶煞似的大汉之外,便是那诡计多端的毕洛甫,只见他面带狞笑说:
  “叶兄怎么改成了这付打扮,几乎叫我认不出来,否则也不至于把叶兄误当敌人,搞出这场误会呀!”
  原来这骑士正是失踪了一夜,经过化装的叶克强,他听了毕洛甫的这番话,不禁忿声说:
  “既然你知道是我了,为什么不把我放开?”
  毕洛甫嘿然冷笑说:
  “叶兄是经过化装,才使我认不出来。可是我仍然是本来面目,叶兄绝对不致认错人,所以我必须知道,叶兄为什么一道盯着我!”
  叶克强心知无法瞒得了他,索性直截了当地说:
  “我只是追查杀害罗小姐的凶手!”
  毕洛甫微露诧色,随即哈哈大笑说:
  “叶兄毕竟不凡,一猜就猜出是我干的。可是我也不笨,否则能把你引上钩吗?”
  叶克强勃然大怒说:
  “原来你是故意安排下圈套的!”
  “略施小计,算不了什么,哈哈……”毕洛甫更得意了,他说:“叶兄也真不含糊,昨夜居然能逃出火窟,要不是今天一早,我亲自去火场查看一遍,没有发现尸体,还真以为你们被烧死了呢!”
  “结果很令你失望吧?”叶克强恨声问。
  “当然有点失望,”毕洛甫自以为很潇洒地把肩一耸:“不过我也有一点小聪明,料到叶兄逃出来以后,既然躲起来不露面,一定是想暗中搞点名堂,所以嘛,我也就略施小计,想不到叶兄会大意失荆州,哈哈……”
  叶克强哼了一声,处之泰然地说:
  “现在我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你准备怎样呢?”
  “很抱歉,”毕洛甫故意卖关子说:“天机不可泄漏,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我昨夜里已经明白了!”叶克强说:“你几次三番怂恿我跟香港方面联络,不过是想利用我,查出香港方面是些什么人罢了!”
  毕洛甫并不否认,嘿嘿地狞笑说:
  “你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才逼使我不得不对付你!”
  说罢,随即向那大汉一使眼色,等那大汉走出密室后,他又阴阴地笑笑说:
  “叶兄也许很想见见一位朋友吧!”
  叶克强的心顿时一沉,猜想必是吴立汉也落在了这家伙手里,可是大出他意料之外,被那大汉带进来,双手被反缚着的,竟是形容憔悴的施南茜!
  “南茜!……”叶克强情不自禁地叫她一声。
  但,施南茜只把那失神的眼睛,诧异地望着他,好像不认识他是谁似的。
  毕洛甫忍不住大笑说:
  “这真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啦!哈哈,叶兄请看看仔细,她究竟是谁?”
  叶克强定神一看,站在面前的,不是施南茜是谁呢?
  毕洛甫忽然止住了笑,阴沉沉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这位才是真正的施南茜!”
  叶克强正在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门开了,走进个花枝招展的少女,竟然又是位施南茜!
  “你?……”叶克强几乎难以置信,除了先进来的施南茜较为憔悴,她们两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毕洛甫对这场面的安排,自觉非常得意,狞声说:
  “叶兄大概想不到吧,她们两个是一对孪生姊妹,一个是替你们工作,一个却替我们工作。这次施南茜一到香港,就落进了我们的手里。不过我们并没有亏待叶兄,仍然派了她的妹妹施南茵作替身,总算对得起你了,嘿嘿……”
  冷笑声中,他忽然一使眼色,一个大汉便出其不意捉住了施南茵的手臂,从身上掏出条绳子来,把她捆了个结实!
  施南茵惊怒交加地挣扎着,忿声问:
  “放开我,你们要干嘛?……”
  毕洛甫阴森森地说:
  “很抱歉,暂时得委屈你一下,因为你的任务已经完了,现在该轮到你姐姐了!”
  施南茵暗吃一惊,没来得及抗辩,毕洛甫又转向施南茜说:
  “现在你妹妹的生命,完全操在你的手里,如果你想报复,这自然是个很好的机会,只要你拒绝我的吩咐,我就立刻把她处死,否则的话,你就得照我的吩咐去做!”
  “姐姐……”施南茵愧疚交加地叫了她一声。
  施南茜以失神的眼光,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问:
  “你们要我做什么?”
  毕洛甫指了下地上的叶克强说:
  “这完全是他替你安排的,要你在‘马蹄大戏院’,表演一场‘金蝴蝶艳舞’,我想你不至于拒绝吧?”
  “金蝴蝶?……艳舞?……”施南茜喃喃地念着,她的神智仿佛已不太清楚。
  “你只需要表演一场,”毕洛甫:“一切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们会送你去,不过,你要拒绝现在还来得及,我绝不勉强你答应!”
  叶克强再也忍不住了,怒问:
  “毕洛甫,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还不明白吗?”毕洛甫阴阴地说:“你安排这场表演的目的,是想诱使我们的人出面阻挠,那样就可以知道我们有那些人了。有了这张‘黑名单’,你便可以交差了。但现在的情势完全转变,因为你已经失踪了一夜,假如这场‘金蝴蝶艳舞’照常演出,香港方面的人一定会派人去‘欣赏’的,嘿嘿,我跟叶兄可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不瞒你说,我也想借这场表演的机会,多‘认识’几位香港方面的朋友!”
  叶克强看他说得眉飞色舞,不禁气得脸色发青,以愤怒的眼光恨恨地盯着施南茵说:
  “哼!你竟把我的全部计划告诉了他!”
  施南茵不敢向他正视,惭愧地低下了头。
  毕洛甫却得意忘形地说:
  “叶兄别忘了,她是我们这边的人呀!”
  叶克强不甘示弱,以牙还牙地说:
  “你也别忘了,你是杀害罗小姐的凶手,萧探长正在找你!”
  “这点我很放心,”毕洛甫有恃无恐地说:
  “她的佣人可以证明,昨晚只有你去过,而且没见你离去。现在嘛……哈哈,罗云卿那娘儿们只是神秘失踪罢了,警方只会疑心你这位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把她给拐跑了,绝不会找到我头上来的?”
  说罢,他把眼光翻了翻,一副自命不凡的神气,十足是个小人得志的味道。
  随即,他的眼光向施南茜逼视着,冷声说:
  “施小姐,你拿定了主意没有?”
  施南茜犹豫了一下,始说:
  “如果我答应,你保证不伤害他们?”
  她指的当然是施南茵和叶克强,只见毕洛甫皮笑肉不笑地说:
  “当然啰,要是施小姐肯合作,我保证不伤令妹和叶兄的一根汗毛……”
  叶克强急加阻止说:
  “施小姐,你不能相信他的话,这家伙诡计多端,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全部阴谋,就算你答应他的要求,他也绝不会留下活口的!”
  毕洛甫勃然大怒,他怒骂一声:
  “去你妈的!”
  盛怒之下,过去飞起一脚,猛照叶克强的头部踹去!
  叶克强全身被缚,根本无法躲避,仅能把脸稍微一偏。但脸颊上仍然被狠狠踹上一脚,顿时眼前发黑,脑子里一阵轰轰然,终于昏了过去。于是……
  施南茜最后是怎样决定的,他已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才清醒过来,只觉脸颊被踹处,仍在火辣辣地肿痛,如同被火灼伤似的。
  睁眼一看,毕洛甫和施南茜已不知去向,身旁蜷伏着的是施南茵,她居然也变为人质,手脚都被捆起,失去了自由。
  密室里只留下一个大汉看守,手里紧握着一把套上灭音器的短枪,端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两眼一眨也不眨地,死盯着地上的叶克强和施南茵。
  茜……”叶克强轻叫了一声,他已习惯了,虽然这时已知道她是施南茵,而非施南茜,一时却改不过口来。
  施南茵应了一声,讷讷地说:
  “叶大哥,我不是南茜,你叫我南茵吧……”
  叶克强苦笑说:
  “现在名字已不重要了……你姐姐呢?”
  施南茵此刻已是悔恨不迭,沮然说:
  “姐姐为了我的安全,已经答应毕洛甫了……”
  “安全?”叶克强忿然说:“你认为她答应了毕洛甫的条件,他就会放过我们?”
  施南茵恨声说:
  “我替他做了不少工作,难道……”
  “你未必太天真啦!”叶克强把事情看得很透彻,他分析说:
  “你之所以被利用,就因为你们是孪生姊妹,长得一模一样,他才利用你来冒充你姐姐,为的是要跟我混在一起,监视我的一切,现在你已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你想他还会把你当功臣?”
  施南茵黯然了,她咬着下嘴唇,想了想说:
  “我真不明白,今晚的表演,毕洛甫为什么要姐姐代替我,而不让我自己去?”
  叶克强一时也弄不清,毕洛甫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因为施南茵既然是替他工作的,假如今晚的表演,真能把香港方面的人引进圈套,自然由施南茵演出比较可靠,为什么反而逼施南茵去呢?
  施南茵忽然把身体移近了些,轻声说:
  “叶大哥,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吧?”
  叶克强淡然一笑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提它干嘛呢!不过我很奇怪倒是真的,为什么你姐姐在打击犯罪的组织工作,而你却甘心受犯罪集团的利用?”
  施南茵深深叹了口气,沮丧地说:
  “以前我根本没有替他们工作,只是爱玩罢了。半年前在一个派对上,偶然认识了毕洛甫,受了他的花言巧语,以为他是经常来往港菲之间的富商。他就利用我一直向往来香港玩玩的心理,答应带我来香港玩,谁知他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把我骗来香港以后,有一天把我带上‘康乃馨号’游艇,给我喝了一种什么鬼酒,我就……”
  叶克强不屑地冷笑一声,忿声说:
  “这个卑鄙的家伙!”
  施南茵接下去说:“他占有了我的身体以后,就威胁我听他摆布,直到一个月以前,他才威逼利诱地,强迫我冒充我姐姐,代替她的身份,扮成由菲律宾方面派来的助手。……”
  “这么说,一切都是事先有计划的安排?”叶克强终于恍然大悟。
  施南茵毫不隐瞒地说:
  “不错,一切都是出于他们有计划的安排,所谓的‘金蝴蝶’,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只不过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一个假想人物,然后故意把机密泄漏给你们的组织,用高价雇你来香港调查。”
  叶克强诧然问:
  “他们故布疑阵,一定是有所图谋的啰?”
  施南茵坦然说:
  “这一个计划,就是利用你来香港,向你步步紧逼,使你应付不了,被逼得走投无路时,势必向香港方面求援。那么他们便可以暗中查出是些什么人跟你接触,进一步查出香港的负责人谁,以及从事活动的人员实力如何,这就是‘金蝴蝶’计划的真正目的!”
  叶克强听她说完,沉思了一下说:
  “有一点我不明白,毕洛甫怎能有把握,认为菲律宾方面,一定会派你姐姐来当我的助手,如果是派了别人,你又怎能冒充呢?”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施南茵也回答不出。
  正说之间,忽见一个大汉进来,向守在门口的大汉咬了一阵耳朵,只见他连连点头,表示惟命是从。
  等那传达命令的大汉离去后,门口的大汉看了看表,忽然狞笑说:
  “现在是五点零七分,还有差不多两个钟头的时间,你们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叶克强听得一怔,诧然问:
  “朋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大汉倒是个直肠子,有话存不住的老粗,一面玩弄着手枪说:
  “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七点钟以后,‘马蹄大戏院’那边一开始表演,就是你们见阎王的时候了!”
  施南茵大吃一惊,脸色吓得大变说:
  “你找毕先生来,我要跟他说话……”
  “对不起!”那大汉断然拒绝说:“毕先生现在已经出去了,就是没出去,他也不会见你的!”
  施南茵情急之下,不禁破口大骂:
  “这个人面兽心的狗,猪,畜牲!”
  大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说:
  “施小姐,你今天才知道呀?可惜已经知道得太迟啦!”
  叶克强极力保持沉着,轻声说:
  “你冷静点,时间还很多,我们赶快想办法脱身!”
  施南茵又惊又怒,想不到自己不顾一切,替毕洛甫担惊受吓,冒充她姐姐施南茜,更随时提心吊胆,怕在叶克强面前露出马脚,结果吃力不讨好,反而落得这种下场,岂是始料未及。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在这种情势之下,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而叶克强仍然一筹莫展,想不出个脱身之计,看样子他是黔驴技穷了。
  施南茵更是无计可施,她比叶克强稍微能移动一下身子,但手脚都被紧紧捆牢,要想挣脱,那是绝对办不到的,何况守住门口的大汉,对他们虎视眈眈,丝毫不懈,可说根本没有机会。
  她惟一能够利用的,只有靠她的美色,可是那大汉是毕洛甫的心腹死党,要想用色打动他,恐怕更是不可能的了!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距离那场“死亡的表演”,仅仅只剩下了一个小时。
  时间愈来愈迫切了……
  静寂中,紧张的气氛愈来愈浓重,压迫得令人透不过来。
  施南茵在这紧要关头,忽然灵机一动,轻轻叫了一声:
  “喂!老宋……”
  那大汉冷冷地喝问:
  “干什么?”
  “我,我要……”施南茵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
  那大汉无动于衷,粗着嗓子说:
  “你少来这一套,大爷对你没胃口!”
  施南茵故作娇嗔,忿声说:
  “谁跟你来那一套!难道我……我小便急了,也不能说?”
  那大汉哈哈大笑说:
  “那你就忍一忍吧,好在时间快到啦!”
  叶克强已知她是在动脱身的脑筋,立即帮腔说:
  “你这位朋友也未免太不通情了吧?难道说你叫她尿在身上?”
  那大汉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
  “那么你说要怎么吧?”
  施南茵红着脸说:
  “只要让我去一下厕所,这个要求总不算过分吧?”
  “妈的!”那大汉笑骂起来:“这娘儿们是真噜哧,临死还放个挺尸屁!”
  施南茵忙冲他妩媚一笑说:
  “老宋,你就帮帮忙吧,反正我又跑不了的,你让我死也死得痛快一点呀。”
  那大汉想想也对,自己手里有枪,她的手脚都被捆着,还怕她能跑得了?于是走了过去,把她拦腰挟起,出了密室。
  叶克强又惊又喜,却不知施南茵如何能脱得了身,不禁暗替她捏了把冷汗!
第九章  巧计脱身
  大汉把施南茵挟到了厕所里,这才想到,她的手脚都被捆着,如何方便呢?
  果然施南茵皱起眉头说:
  “我这样怎么坐上马桶?”
  大汉老实不客气,动手掀起她的大裙,一把扯下她的内裤,抱她坐上了抽水马桶,说:
  “这不就成了!”
  施南茵哪是真的尿急,就在大汉手一放开时,故意把身子一歪,好像是双手被反缚,坐不稳而倒在了地上。
  “妈的!”
  大汉怒骂一声,只好上前扶她,偏偏这时她的大裙已掀起,内裤扯下挂在大腿上,他的眼光顿时被她最神秘的部分吸引住了!
  施南茵见他正贪婪地把眼光停留在她小腹的下方,似乎已忘了扶起她来,赶紧把握机会,嫣然一笑说:
  “老宋,待会儿时间到了,你真忍心把我置于死地?”
  大汉只得把心一横说:
  “这是毕先生的命令,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施南茵眼圈忽然一红,凄然说:
  “我也知道,你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否则他不会饶过你的,现在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待会儿让我死得痛快些,最好一枪就解决,免得我多受痛苦。”
  “这个你放心。”大汉说:“毕先生命令我执行,我是没有办法的,不过我绝对不忍心让你多受痛苦……”
  “你真好……”施南茵表示对他非常感激。
  大汉默然无语,眼光仍然舍不得收回。
  施南茵忽问:
  “屋里还有人在吗?”
  “没有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大汉说:“你问这个干嘛?”
  施南茵再也顾不得难为情了,装出春意荡然地说:
  “我有个要求,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我不能答应你任何要求!”大汉断然拒绝。
  施南茵叹了口气,大汉不禁好奇地说:
  “不过,我可以听听你的要求是什么,只要我能够答应的,譬如你要上厕所吧,我还是会答应的。”
  施南茵在绝望中又燃起了一线希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
  “我是想,反正我是难逃一死了,趁着没人在,我愿意把我的身体,让你快活快活……”
  大汉心里霍然一动,但他非常谨慎地说:
  “你在诱惑我,想打动我的心,把你放走?嘿嘿,那是绝对办不到的,你不必枉费心机啦!”
  “我不是这个意思。”施南茵忙说:“我是想,当我也感到最痛快的时候,你可以趁我不注意突然给我一枪,那样我就在不知不觉中,死得毫无痛苦了。”
  大汉半信半疑地望望她,只见她两颊泛起一片桃红,娇艳欲滴,确实令人怜爱,不禁问:
  “你是真心的吗?”
  施南茵忿声说:
  “我真没见过你这种胆小如鼠的人!我的手脚都被捆着,你是一个大男人,手里又有枪,难道还怕我耍什么花样?”
  大汉经不起她这一激,更受不了眼前的诱惑,终于情不自禁了,突然扑在她身上,粗鲁地在她嘴上一阵狂吻!
  施南茵也顾不得对方的满嘴大蒜味,薰得她几乎想作呕,忙把两唇微张,香舌吐进了他的口里,任他恣意地吮吸,以示她的热情似火。
  大汉已是心猿意马,放下了手枪,腾出手来好派用场,情不自禁地摸进了裙里,在她光滑柔腻的小腹上大肆活跃,见她毫无反抗,更大胆无忌地向下移动了……
  他已形同疯狂,又吻又摸,真是不亦乐乎,终至欲火狂炽,再也无法抑制了,突然一翻身,松开了自己的裤腰带,忙不迭脱掉了长裤和内裤,顿时下身赤条条的了。
  当他再度翻上施南茵的身上,正待冲锋陷阵,短兵相触时,她却忽然叫了起来:
  “哎哟……”
  大汉不由一怔,急问:
  “怎么啦?”
  施南茵表情逼真,愁眉苦脸地说:
  “你看嘛,我的手反缚在背后,怎么能躺平,你只顾自己痛快,压得我手都麻木了!”
  大汉并不太笨,他笑问:
  “你是要我放开你?”
  施南茜知道他已起了疑心,只好说:
  “谁要你放开呀,你不能把我的手捆到前面来?”
  大汉急欲真个销魂,于是毫不犹豫地说:
  “成!就这么办!”
  他已迫不及待,连忙移开身子,把她的娇躯翻转,在上衣口袋里摸出把弹簧刀,替她把手腕上的绳子割断。
  当他刚把她的身子再翻过来,准备将两手捆在前面时,不料情急拼命的施南茵,突然将捆着的两腿一屈,猛照他的胸前蹬去。
  大汉猝不及防,竟被她蹬了开去!
  施南茵趁机身子一滚,伸手抓起了地上的手枪,一时也不知是那来的勇气,居然不顾一切地举枪连发。
  “噗噗噗噗!”一连四枪,连珠般地向那大汉射去。
  距离太近,而且那大汉又是正向她扑来,四发子弹全部射在了他身上。
  “哇!……”一声惨叫,大汉双目惊睁,倒在了地上,当场一命呜呼!
  施南茵早已吓得全身发软,瘫痪在地上了,过了片刻,始惊魂甫定,急忙拾起那把弹簧刀,割断脚上的绳子。
  定了定神,她才勉强站起来,带着刀和手枪,冲冲跌跌地赶到密室里。
  叶克强正在为她担心,见她终于脱身,不由喜出望外,也来不及问她是如何使那大汉上当的,急说:
  “快把绳子割断!”
  施南茵却是不慌不忙,把手里的弹簧刀一扬,提出条件说:
  “现在我们得谈一谈,如果我放开了你,你还记不记恨我?”
  叶克强忿声说:
  “这是什么时候,你还在拖延时间!”
  施南茵无动于衷,摇摇头说:
  “我不管这些,你必须先回答!”
  “好吧!”叶克强只好说:“现在你已经完全明白,毕洛甫只是利用你于一时,等到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同样也把你杀之灭口,今天的事就是个最好的教训,让你认清了国际犯罪集团的狰狞面目,相信你一定觉悟了,所以今后我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我还会记你的仇恨吗?”
  施南茵听了这番大义凛然的道理,立即以行动表示了自己的痛悟前非,急忙蹲下身来,替他把身上的绳子割断。
  叶克强被捆得时间过久,虽然绳子已割断,却感到手脚均已麻木,一时尚无法恢复活动。
  “我们一定要在开演前,赶到戏院去!”他说:“你快叫部车子来……”
  “不用了。”施南茵说:“你的那辆摩托车,被他们带来了,就在车库里。”
  叶克强闻言大喜,把手脚活动了一阵,终于恢复了行动,立即站起来说: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施南茵点点头,带着叶克强来到这幢大花园别墅的车库,取出了那辆旧摩托车,忽说:
  “毕洛甫的人手众多,平时光是这里就有十几个人,今天一个也不留下;一定是全部出动了,还有别处的人,总共不下四五十个,要是他的人手全去了‘马蹄大戏院’,我们就是赶去了,也应付不了呀!”
  叶克强把车子推出了车库,胸有成竹地说:
  “我赶去并不是要硬拼,主要是要阻止香港方面的人露面,同时怕毕洛甫杀害你姐姐……”
  施南茵惊问:
  “你认为他会向我姐姐下手?”
  “很难说,那个叫金露的舞娘,不也是无端被杀的吗?”叶克强说:“据我估计,毕洛甫既连你都要置于死地,更不会留你姐姐一个活口的,如果我的判断不错,很可能是在她表演时,像那天一样,来个血案重演!”
  施南茵顿时又惊又急,忙说:
  “那我们赶快吧!”
  叶克强骑上了摩托车,把她带在后座,立即风驰电掣地赶往“马蹄大戏院”而去。
  这时候,七点尚差十五分!……
  晚场是七点钟开始,“金蝴蝶艳舞”的宣传确实具有莫大的号召力,尽管“马蹄大戏院”刚发生血案没两天,九龙的居民记忆犹新,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话资料,居然还是卖了个满座。
  宋经理虽然表面上是眉开眼笑,实际上却一直是提心吊胆,预感着今晚有什么意外将发生。
  幸好萧探长已经同意演出,真要发生了意外事件,他也得负责,用不着宋经理一个人挺身担代。
  距离开演仅差十多分钟了,女主角却仍迟迟未到,宋经理早已焦灼不安起来,忙到后台吩咐那后备的年轻舞娘穿起舞衫,准备在必要时出场。
  平时台柱舞星都是最后才出场表演的,今晚则一反旧规,第一个节目就排上了“金蝴蝶艳舞”。当然,这是毕洛甫出的主意,宋经理无法不接受。
  可是照一般的观众心理,既然一开始就是最精彩的节目,后面较差的节目,看来岂不是索然无味了?
  但毕洛甫不管这些,他强迫宋经理非照他的意思不可,毫无商量的余地。
  萧慕英在六点半钟以前,已化装成一位长须老头,亲自在戏院里坐镇,并且特地挑选了一批干探,一律便衣,陆续混进“马蹄大戏院”。
  由于上次的疏忽,未能防止血案的发生,所以今晚丝毫不敢大意,在戏院里里外外,确确实实地严密部署,以免重蹈复辙。
  “马蹄大戏院”的门口,客满的牌子早已高悬。可是向隅的观众仍不死心,在门前留连不去,不少人正在跟黄牛讨价还价,希望高达五倍的黄牛票,能够以较低的票价买到手,忍痛争购的也大有人在。
  警方的人马早已部署就绪,但其他方面的人呢?
  毕洛甫方面的人,不知来了没有。
  “东方”公司方面的人,也不知来了没有。
  因为谁的额头上都没有刻字,来这里的,表面上都是观众,谁也认不出谁的。
  距离开演只有十分钟了,突然来了一辆大型轿车,是由一条横路驶来,停在了“马蹄大戏院”后台的旁门口。
  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只有个身体结实的粗黑大汉,押着那神情惶恐的施南茜,却未见毕洛甫。
  那大汉在下车以前,郑重提出警告说:
  “你别忘了,你的妹妹还在我们手里,如果你不想害死她,最好放老实些,否则你们谁也活不成!”
  施南茜只微微点了下头,便被那大汉押着下了车,由旁门走进后台。
  宋经理正在后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督促着那位准备作替身的舞娘化妆。
  “快点,快点,时间快到了!”
  忽然,后台的门推开,走进了被大汉押着的施南茜。
  宋经理顿时喜出望外,急忙上前招呼:
  “金小姐来啦,快点吧,观众已经在催场了。”
  施南茜一言不发,被宋经理招呼到一间个人用的化妆间。那大汉仍然跟着,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显然握着手枪,随时都准备应变的。
  “金小姐请先随便化化妆吧,我去替你拿披风和面具来,唉!我以为金小姐来不及赶来了,服装道具只准备了一套,已经叫替你的那位小姐穿上了,我马上去叫她脱……”
  说着,他径自匆匆出了化妆间,忙得简直像个没头的苍蝇!
  宋经理刚出去,那大汉便说:
  “现在你可以……”
  话犹未了,突然闯进来两个健壮汉子,行动快逾闪电,根本不容那大汉回身开枪,早已双双扑上,施出擒拿手法,把他制住了。
  “你们……”
  那大汉奋力挣扎,却被其中一个汉子的手枪抵住,先缴了械,另一汉子则掏出手铐,把他双手铐上了。
  正好宋经理取了披风和面具,一头闯进来,见状大吃一惊,急问:
  “这是怎么……”
  两个汉子一个以枪监视那大汉,另一个立即掏出红色派司,表示他是警方人员,遂说:
  “这家伙由我们带走,节目请准时上演吧!”
  “是,是……”
  宋经理唯唯应着,怔怔地目送那两个便衣警探,把那大汉押了出去。这才忙把披风和面具,放在了化妆台上,鞠躬作揖地陪着笑脸说:
  “金小姐,你快准备上场吧,要不要我帮忙?”
  施南茜摇摇头说:
  “不用了,你请先出去,我要换服装,两分钟之内就可以好……”说时,立即动手脱衣,表示她不会误场。
  宋经理只好说了声:
  “那么我去通知乐队准备开演了。”
  施南茜点了点头,等宋经理一出化妆间,急将已脱了一半的衣服又穿上,正要悄悄开溜,不料换服装的布帘后,突然闪出一个大汉来,厉声说:
  “别想溜,老子早已经在这里守着啦!”
  施南茜吓得魂飞天外,回头一看,原来这大汉正是毕洛甫的手下,也就是几天来,一直看守着她的那家伙!
  大汉手里握着一只装上灭音器的手枪,脸上毫无表情,冷声喝令:
  “快把衣服换上,照常表演!”
  施南茜无计可施,只好又把衣服脱掉,一件件地,直到全身赤裸,忙把化妆台上的披风披上。
  大汉走到了门旁,向她吩咐:
  “戴上面具!”
  门上忽然敲了两下,宋经理在门外催促:
  “金小姐,好了没有?还有两分钟啦!”
  “马上就好了……”施南茜回答一声,戴上了面具。
  大汉替她开了门,正要逼着她出去,突然一阵旋风似地冲进个人来,行动简直快得无法形容,那大汉连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清,已猝不及防,下巴上捱了狠狠一拳!
  “噗噗!”手指连扣扳机,两发子弹疾射而去。
  但来人早已捉住他的手腕,猛往下一压,枪口已对着了地下,子弹把地板射穿了两个洞孔!
  大汉的身手也不弱,左臂猛往回里一弯,夹住了来人的脖子。冷不防那人出手如电,又在他腹部重重捣了一拳,不由地沉哼了一声。
  紧接着,那人连气都不容他缓,又是接连几拳,揍得大汉毫无反手的机会,就在他夹住那人的手臂一松时,左颊上捱了记重拳,顿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同时,冲进了气急败坏的施南茵。
  “妹妹!……”施南茜情不自禁地迎了过去。
  施南茵急促说:
  “时间快到了,姐姐,你快把面具和披风给我!”
  说时,她已迅速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施南茜诧然惊问: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施南茵无暇解释,匆匆脱了个精光赤裸,不由分说地就来硬脱施南茜的披风。
  击倒那大汉的,原来正是叶克强,他刚在忙着找东西捆住那大汉,没有注意施南茵也跟了进来,这时已捆起了那大汉,才发现她们两姊妹在争夺披风,不禁诧然问:
  “你们这是干嘛?”
  施南茵充耳不闻,硬把施南茜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在了自己身上,并且夺过面具戴上,然后拾起地上那大汉的手枪,掉头就夺门而去。
  她的行动太快,叶克强欲阻已经不及。
  施南茜急得连衣服也忘了穿,惊问:
  “她要做什么?”
  叶克强判断说:
  “大概她是替你出场表演了……”
  施南茜吃惊说:
  “可是她带着手枪的呀!”
  “哦?”叶克强的心里猛一震,忽然悟出了什么似的,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说:“你快穿上衣服,由窗口爬出去,赶快叫车子回‘容龙别墅’,我等这里的事一了就回去!”
  说完,他急急地冲出了化妆间,却已来不及阻止施南茵了。
  这时候,音乐已响起,只见大幕渐渐拉开,施南茵正急步出场,到了舞台上。
  掌声雷动,向她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施南茵开始舞动起来……
  场内顿时鸦雀无声,数百观众的眼睛,均被她美妙的舞姿吸引住,连眨都不眨一下!
  叶克强只在出场口站了片刻,立即由旁边的梯口走下舞台,幸而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台上的表演,没有人分神注意他。
  但是,第一排角上的一位长须老者,却发现了,立刻起身拦住他,低声说:
  “叶克强,你真是不甘寂寞,是不是又来凑热闹了?”
  叶克强听这老者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已知道他是谁了,忙正色说:
  “探长,请你赶快下令停止演出吧,否则这里马上就会发生流血事件!”
  “这回你放心,”萧慕英自负地笑笑说:“今晚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观众,全是我调来的人马,散布在全场,连管理灯光的天桥上,我也派了人看守,谁要动一动念头,立刻就会被捕!”
  叶克强郑重说:
  “这次血案不是发生在舞台上,可能是发生在观众之中!”
  “哦?”萧慕英似信非信地说:“你认为观众中可能有人被杀?你说是什么人呢?”
  叶克强毫不迟疑,断然指出:
  “那就是毕洛甫!”
  “你老弟是在开玩笑吧!”萧慕英露出不信任的眼光说:“据我知道,他今晚已经混了进来,不过他跟我一样,是经过一番化妆的,不要说没人能认出他,就是认出的话,除非我的人全部是饭桶,否则只要有任何人想轻举妄动,绝不可能逃过我的人监视!”
  “探长!”叶克强说:“老实说吧,准备杀毕洛甫的人,就是在舞台上的这只金蝴蝶,她现在正在找寻目标,如果探长不当机立断,下令停止表演,等她找出了毕洛甫的位置,恐怕就来不及阻止这个流血事件了!”
  萧慕英仍然不信地摇了摇头,但他的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向全场扫了一遍,只见数百观众,均在聚精会神地欣赏着表演,看不出任何一个人有异动的迹象。
  再看看舞台上,施南茵正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彩蝶,在满台飞,飞,飞,随着音乐的旋律和节奏,表演出各种美妙动人的姿态。
  而当她的披风飘起时,满场立即报以掌声和怪叫!
  而她从面具两个眼孔射出的眼光,则在向全场搜索,仿佛是在找寻她的目标。
  萧慕英看了看这情形,终于疑信参半地说:
  “你的话可靠吗?”
  “绝对可靠!”叶克强郑重其事地说:“毕洛甫这家伙罪大恶极,不仅是国际犯罪集团的重要份子,而且是贩毒头子段五爷的心腹爪牙,更是个杀人的凶手,这种人杀之以谢天下,绝对不算过分,但我不希望施小姐成为凶手,最好是交给探长处置。如果探长还不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只好用我的方法,来阻止流血事件的发生了!”
  萧慕英不禁好奇地问:
  “你所谓的方法是什么?”
  叶克强强自一笑说:
  “我是切断电源,趁着黑暗中,冲上舞台,把施小姐强行拖走!”
  萧慕英大加反对说:
  “这不行,电源突然一断,场里难免大乱,万一像那天晚上一样,事情反而弄糟了,所以我特地派人守住天桥上,绝不容闲人接近!”
  叶克强忿然说:
  “探长既然不采纳我的建议,迫不得已,我只好冒险用我的方法了!”
  萧慕英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忽见第二排左边最头上一个座位,有位观众悄然站了起来,正由边上的走道匆匆走开。
  舞台上的施南茵一眼瞥见,竟然不顾一切跳下了台,急向那人冲去。
  观众的叫嚣声四起,顿使那人惊觉了,猛一回身,迅速摸出一只铁管来,手指一按,一根毒针已疾射而出!
  “噗噗噗!”施南茵的手枪也在同时开了火。
  叶克强与萧慕英是在右边走道上谈话,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们见状大吃一惊,可是已不及赶过去阻止!
  “啊!”这是发自那位观众的惨呼。
  施南茵只“嗯”了一声,已扑跌在地上了。
  那位观众并未伤及要害,仅只肋下中了两枪,居然负伤拔腿就向出口狂奔。
  但满场都布有警方的人手,走道边上立即窜出两个便衣警探,拦腰抱住了那人。
  萧慕英与叶克强赶到,急看地上的施南茵,只见她双目怒睁,嘴边却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已然心脏停止跳动了!
  叶克强的心往下一沉,说不出地,凄然把披风拉盖在她裸露出的身体上,深深叹了口气。
  观众已是一片大乱,分布在各处的便衣警探,正全力镇压。
  萧慕英已到了被捕的那人面前,发觉那人脸上死板板地,毫无任何表情,心里已然有数,上前伸手一揭,果然揭下了一个橡皮面具。
  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竟然正是毕洛甫!
  叶克强恨不得过去痛揍这家伙一顿,但理智告诉他,这样是无济于事的,而且势必被卷进漩涡。
  于是,他强自忍住了,趁着场内一片大乱,他悄然地走了出去。
  外面,对街上正有一辆小轿车停候着,驾驶的是吴立汉,他见叶克强走近,忙把引擎发动。
  等叶克强上了车,他即说:
  “这次多亏叶兄赶来通知,不然……”
  叶克强心情颇为沉重,只说了声:
  “请送我回‘容龙别墅’!”就一言不发了。
  于是,车子立即风驰电掣地驶向了青山湾而去……
  夜色正浓,“马蹄大戏院”门外的大广告牌,照着“金蝴蝶艳舞”的霓虹灯,仍然在闪耀!
第十章  自食恶果
  闹得满城风雨,轰动整个港九的“金蝴蝶艳舞”,在“马蹄大戏院”上演的第一场,刚开幕不久就结束了。
  但是,它并不是真正的结束,而只是告一段落!
  国际犯罪集团向全世界各地活动的野心,是永远不会遏止的。这一次的事件,仅是阴谋手段的诡计伎俩之一,他们故意制造出无中生有的“金蝴蝶”,使“东方公司”设在美国的总部大为紧张,深信他们将在香港滋扰生事,派了叶克强赴港,暗中进行调查。
  实际上,他们只是故布疑阵,诱使这位玩票的情报员落入陷阱!
  叶克强一到香港,他的一举一动,早在对方的严密监视之中,而且是被步步紧逼着的。
  由于施南茜和施南茵这对孪生姊妹,形貌长得一模一样,他们便在早几个月前,由毕洛甫出面,设法把施南茵搭上了手。
  她只是个爱慕虚荣,任性而贪玩的少女,涉世未深的她,她哪会想到外表翩翩俨如绅士的毕洛甫,竟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等到被骗失身,才知毕洛甫是包藏祸心的国际犯罪组织成员,但她已悔之不及,一切只有逆来顺受,听由他们的摆布了。
  这时,“东方公司”总部获悉了一个重要情报,就是以“金蝴蝶”其人为首的国际犯罪秘密组织,将以香港为根据地,在东南亚地区策划一项阴谋,影响所及,足以掀起整个东南亚一场空前金融大风暴,而他们则牟取暴力。
  “东方公司”一时不察真伪,在真相未明之前,不便劳师动众,以免打草惊蛇,所以决定雇用那位神通广大的业余情报员,兼程赶赴香港调查。
  但是,对方何以事先就知道,由菲律宾方面派去的当叶克强助手的,一定就会是施南茜呢?
  这一点并非对方料事如神,而是利用潜菲的人员,收集了各方面的情报,探悉“东方公司”在马尼拉的“分公司”里,以施南茜的本身条件最优越。
  无论她的容貌,身材和风姿,以及工作能力等等,均是该组织中的姣姣者。
  当然,对方对叶克强也有所了解,知道他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东方公司”既然不惜以重酬礼聘,自会投其所好,派个如花似玉的女助手给他,以提高他的工作效率。因此,他们判断施南茜必然当选。
  如果真正派了别人,情形虽然稍有不同,但冒名顶替的,却仍然是施南茵无疑。反正叶克强又没见过施南茜,他哪能分辨得出真伪?
  很显然的,这一切,都是事先经过周密计划和安排的,目的是要让施南茵李代桃僵,冒充施南茜跟叶克强接触。
  整个的阴谋,可说是天衣无缝,只要叶克强被各方面的压力,逼得走投无路时,势必向香港方面的分公司求援,那么对方可根据他所接触的人,暗中获得一张“黑名单”。如此一来,他们就知己知彼,可说毫无顾忌地大肆活动了。
  实际上,“东方公司”是个专门打击犯罪的组织,成员分布全世界各地,不同于国际刑警组织的,是它并不具官方身份,而由各大企业出资赞助,以消灭所有犯罪集团为宗旨。因此,“东方公司”便成了世界各地犯罪集团的克星。
  偏偏这位玩票的情报员,虽在四面楚歌之下,仍然不屈不挠,决心独力周旋到底,终使对方的阴谋未逞!
  毕洛甫在最后施出了一手杀手锏,把叶克强诱出来,事先在那木屋里埋伏了人手,终将他擒获。
  然后,诡计多端的毕洛甫,便准备在当晚的一场演出中,逼施南茜登台表演。等到“东方公司”的人员前往时,他的党羽早已乔扮成观众和黄牛,暗中严密监视了。
  施南茵是在最后关头,才认清毕洛甫的狰狞面目,一时悔恨交织,所以走向了极端,在当晚和叶克强脱身匆匆离开“马蹄大戏院”时,趁着他在对付那大汉,竟硬夺了施南茜的舞衫,毅然代替姐姐出场表演。
  当时她已拿定主意,料知毕洛甫既有杀害施南茜之意,演出时必会亲自在场下手。因此暗在披风里带着手枪,只要一发现那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立即先下手强,干掉了他再举枪自戕,以赎愧对姐姐的罪愆。
  而毕洛甫呢,他之所以临时逼施南茜去表演,也就是看出了施南茵和叶克强朝夕相处了多日,怕他们之间已有了感情,而且她又不是犯罪组织的成员。万一她突然心怀异志,反咬他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他以施南茵和叶克强的生命为胁,强迫施南茜去“马蹄大戏院”,认为这是绝对万无一失的。
  等到开演以后,他就用毒针发射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施南茜当场射杀,而在同时,叶克强和施南茵也遭了毒手,岂不是一切功德圆满?
  可是毕洛甫连做梦也未想到,叶克强和施南茵能够脱身,居然在开场前十几分钟,及时赶来了“马蹄大戏院”。
  更没有料到的,是出场表演的,已由施南茜变成了施南茵!
  她们两姊妹的形貌一模一样,而且又戴上了蝴蝶面具,毕洛甫自然无法分辨得出。
  就在他悄然离座,准备走到后面去下手之际,不料却被施南茵一眼认出,居然不顾一切地冲下舞台,举枪就射!
  他虽及时发射毒针,射中了施南茵,使她立时毒发身死,自己却也受伤,逃之不及,当场被便衣警探捕获了。
  毕洛甫是主持“金蝴蝶”阴谋的重要人物,他既被捕了,自然树倒猢狲散,混在观众里的党羽,谁还敢轻举妄动?
  叶克强目击施南茵惨遭毒手,无奈不及阻止,眼见这美丽动人的少女,眨眼之间已香消玉殒,不禁悲愤欲绝,深深叹了口气,黯然伤神地悄悄离去了。
  在戏院外等候的吴立汉,等他上了车,便尽速离开现场,载送他去跟施南茜会合。
  当施南茜惊悉妹妹的不幸消息后,顿时悲痛欲绝,竟然当场昏厥了过去。
  叶克强赶紧替她施行人工呼吸,忙了半天,才算把她救醒过来,极力劝慰说:
  “南茜,你不要过于悲伤,令妹虽然遭遇这种不幸,使人对她非常惋惜,但她能在最后觉悟过来,就不至于抱憾以殁了。”
  施南茜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似,伏在叶克强的怀里,痛声说:
  “这都怪我,如果刚才我能拖住她,不让她有机会出场,这件不幸的事就可以避免发生啦……”
  叶克强轻抚着她的秀发,深深一叹说:
  “唉!真正说起来,我才应该对她的死,负全部的责任,当时我根本不该征求萧探长的同意,若是当机立断,关掉了电源,把她弄走……”
  没等他说完,施南茜突然抬起头来,恨声说:
  “好!姓毕的,我们血债血还,我施南茜要不亲手干掉你,就誓不为人!”
  说罢,她霍地站了起来,返身就向房外冲去。
  叶克强忙赶到房外,把她拉住了,急问:
  “你到哪里去?”
  施南茜满脸杀气地说:
  “我要去为妹妹报仇,亲手把那姓毕的畜牲干掉!”
  叶克强只好劝阻说:
  “毕洛甫已经当场受伤被捕了,如今他落在警方的手里,自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你贸然以身试法,那样岂不是反而让令妹死不瞑目吗?”
  施南茜激动地说:
  “不!妹妹如果死而有灵,她一定会知道我的心意,也一定会助我替她报仇的!”
  叶克强大义凛然地说:
  “南茜,我并不是反对你为令妹报仇,可是你应该认清楚,我们的仇人,也就是全世界共同的仇人。今天就是让你亲手干掉了毕洛甫,还有更多的间接杀害令妹的仇人,你能眼睁睁地看他们再去杀害别人吗?何况你怎能躲过警方的严密防范,接近到毕洛甫呢?纵然你真能办到,而你也犯不着跟他同归于尽,留着有用的身子,我们难道不能去做更多有益社会的工作?我认为,只有跟国际犯罪集团周旋到底,彻底粉碎他们危害全世界的诡计,才是我们真正地为南茵,为更多受害的人报了仇!”
  在他的劝慰和激励之下,施南茜终为所动,接受了他的忠告,决定化悲愤为力量,勇敢地站起来,誓与国际犯罪集团周旋到底!
  就在当天晚上,毕洛甫的党羽全部落网了……
  而香港“H3”所属的工作人员,也展开了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就是在毕洛甫的党羽被捕之前夺回了他们偷摄的那些照片。
  叶克强呢,他在劝阻了施南茜之后,立即也采取了类似的行动。
  他独自去找到了那位摄影记者,夺回在“香槟大酒店”,被他们摄下的香艳镜头。
  这些刚冲洗出的底片,是施南茵形同赤裸,以及当时他在劝慰被摄取的,有几张她伏在沙发上痛泣的镜头,背着的整个身子竟是一丝不挂!
  施南茵已死,叶克强本想把这些底片留作纪念,以示对她的缅怀。但,他结果却把它付之一炬,因为,他跟施南茵的一切,并不需要照片。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于那热情的拥吻和那胴体……已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坎和记忆里了。
  于是,叶克强此来香港的任务,到此告一段落了。
  萧探长为了“国际贩毒案”,曾伤透脑筋,将近两年的时间,他几乎是在捕风捉影,结果找不出任何可靠的线索。
  这次从毕洛甫的身上,他终于有了眉目,查出幕后主持的大毒枭,就是赫赫有名的段五爷!
  但是,段五爷的财势雄厚,而且行踪飘忽不定,没有抓到他的确实犯罪证据,又能把这神通广大国际大毒枭奈何呢?
  因此,萧探长更伤脑筋了……
  在这几天中,毕洛甫被捕后,他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诚如叶克强所料,国际犯罪组织,由于毕洛甫的被捕,顿时大起恐慌,怕他泄漏秘密,必须采取不择手段,把他杀之灭口。
  同样的,在段五爷方面,也怕毕洛甫供出贩毒的资料,又怎能留住他这个活口?
  于是,就在毕洛甫被捕的当天夜里,这两方面的人马,都在暗中蠢蠢欲动了。
  在接受侦询中的毕洛甫,除了担心两方面的加害,更怕叶克强和施南茜,为了施南茵的惨遭毒手,不会轻易饶过他。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被毒针射杀的是施南茵,而是把她误认作了施南茜。
  当叶克强和萧慕英赶过去时,他只在惊慌中望了叶克强一眼,便已料到这位神通广大的玩命角色,又从死里逃生了。
  因此他不得不向萧探长要求,给与他生命上的保护。企图在接受法律审判时,只要他坚不吐实,国际犯罪组织和段五爷方面,为了本身的利害,必然会尽一切力量,设法使他脱罪的。
  但是,出他意料之外的,是在被捕的当天夜里,他就被押进了香港警备处。
  而侦询却在防范森严中,当夜秘密进行!
  萧慕英志在破获悬案已久的国际贩毒案,如今既已获悉幕后主持人即是段五爷,抓住了毕洛甫,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尤其被他抓住了毕洛甫恐惧被加害的心理,便决定以这个贪生怕死,而又企图能侥幸脱罪的弱点,逼毕洛甫供出段五爷贩毒的资料,作为保障他安全的交换条件。
  可是老奸巨滑的毕洛甫,却是守口如瓶,绝不泄漏出一个字来。
  因为他非常清楚,在“马蹄大戏院”里,他用毒针射杀施南茵,是当场被捕的。
  就这一项罪名,他已有资格坐上电椅,何必再要罪上加罪呢?
  如果他坚不吐实,或许尚有一线希望,就是段五爷运用雄厚的财势,可能会为他尽力设法脱罪。
  甚至于国际犯罪组织方面,在必要时,也许会不惜采取极端行动,用武力劫狱,只要能逃离香港,远走高飞,他又可以到其他地区,继续从事非法的阴谋活动了。
  相反的,倘若他供出了两方面的秘密,那只有死路一条!
  把利与害一衡量,毕洛甫终于拿定了主意,决定在接受侦询中,任何问题均置之不答。
  萧探长一怒之下,来了个疲劳审问!
  在警卫森严的侦询室里,萧探长亲自主持,另外尚有几位重案组的组员和干探作陪,不厌其烦地向毕洛甫提出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害那个舞娘?”这问题萧慕英已问了不下十次。
  但毕洛甫却狡猾地回答说:
  “我是为了自卫,当时在场的人都亲眼目睹,是她先向我开枪射击的!”
  萧慕英再问:
  “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向你射击呢?”
  毕洛甫矢口否认说:
  “我不知道!”
  萧慕英毫不放松地追问下去:
  “你所用的毒针发射器,是从哪里弄来的?”
  毕洛甫置之不答。
  经萧慕英问之再三,他才回答说:
  “那是我自己设计制成的。”
  萧慕英寒着脸说:
  “你设计的这种发射器,虽然不同一般武器,但同样能置人于死,与私藏军火同样足以危害到公共安全,显然你是有着预谋杀人的动机!”
  毕洛甫又来了个置之不答!
  一位组员忽说:
  “毕洛甫,你去过缅甸?”
  毕洛甫只摇了摇头,代替了他的回答。
  那组员遂说:
  “据我们的化验,那种毒针上的毒液,取自缅甸东北部的丛林地区,是一种世界其他地方罕见的植物,毒性非常剧烈。射进人体内,在几秒钟之内,就会使心脏受毒麻痹,停止跳动,立即毒发身死。你既没有去过缅甸,这种毒液是从何而来的呢?”
  毕洛甫想不到警方并非他所想像的那样无能,在短短的一两个小时内,居然已化验出毒针的毒性,而且查出它是产在何地的植物。
  “这个……”他忽然翻供说:“那发射器也不是我自己制的,是别人卖给我的。”
  “谁卖给你的?”萧慕英紧紧相逼地问。
  毕洛甫摇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偶然相遇,由于一时的好奇,才买下那支发射器。事实上我是第一次用它,并不知道它的毒性如此厉害。”
  萧慕英厉声问:
  “那么罗云卿是谁杀死的?”
  毕洛甫故作吃惊说:
  “什么?罗小姐被人杀了?”
  萧慕英冷冷一笑说:
  “今天一早,已有人发现她坐在自己的轿车里,坠落在窝仔山附近,蓄水池旁的山坡下,车毁人亡。表面上看起来,她是驾车失事,实际上她也是死于那种毒针!”
  “哦?……”毕洛甫的脸色顿时一变。
  萧慕英哼了一声说:
  “据我们的调查,她是段五爷的小星。而你是段五爷的秘书,平时跟罗云卿很接近。对于她的突遭暴毙,而且又是死于那种毒针,被人在现场布置成失事坠岩,当有个什么解释?”
  毕洛甫哑口无言了。
  萧慕英这才把话锋转到了段五爷,沉声说:
  “你是段五爷的秘书,对于他暗中所干的不法勾当,总不至于毫无所悉吧?”
  毕洛甫虽然狡猾得像只狐狸,但经过连续几小时的疲劳审问,精神终于有些不支,显得有些神智恍惚起来。
  尤其对方的问题,并不完全针对施南茵被杀的命案,一会儿问凶器的来源,一会儿又问罗云卿的被害,最后话锋一转,竟扯到了段五爷的贩毒上来啦。
  开始,他尚能应付自如,凭着他的口才和机智,倒能随机应变,坚持说杀施南茵是出于自卫,企图脱罪。
  问到凶器的来源,他先说是自己制造的,后来又改口说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反正卖方的人他说不认识,无法提出反证,由此可见,这家伙确实善工心计!
  一直等萧探长突然说出罗云卿的死耗,而且更指明轿车失事坠岩是伪装的,实际上是死于毒针,他这才有些作贼心虚了。
  萧探长那天突击检查“康乃馨号”游艇,已知毕洛甫这家伙的老奸巨猾,所以今夜才用疲劳审问套他的口供。先以旁敲侧击的方法,等到他精神疲乏,注意力不能集中时,突然来了个单刀直入。
  毕洛甫一时真有点摸不清,对方究竟想知道的是什么,因为他的身份太复杂了,又是杀人凶犯,又是贩毒头子的心腹,又是国际犯罪组织的一份子……
  当对方突然问起段五爷贩毒时,他又推了个一干二净,强自镇定说:
  “我只是段五爷的秘书,替他办理一些普通的私人事务,和书信的往来,至于他是否从事非法的勾当,我既不太清楚,也无权过问。”
  萧慕英冷冷一笑说:
  “我有一盘录音带放给你听听,也许等你听完之后,你的回答就不同了。”
  说罢,即向一名干探使了个眼色。
  那干探便走到桌旁,把置在桌上的录音机开关扭开,于是,播出了一段对话:
  “你真喜欢老毕?”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像是叶克强。
  接着是罗云卿的声音说:
  “你吃醋吗?哈哈……”她放浪形骸地大笑了。
  片刻之后,她又发出娇妩的声音:
  “来吧!我的醋罐子……”
  叶克强的声音认真说:
  “除非你告诉我,你与老毕之间的真正关系,否则我犯不着为你牺牲掉一位朋友。”
  罗云卿的声音说:
  “来!让我告诉你一切吧,躺到我身边来……”
  叶克强低声问:
  “真的吗?”
  突然,“笃笃”两声,似有人在敲房门。
  叶克强的声音又起:
  “请进!”
  “她大概也醉了吧,哈哈,叶兄今天上船来,好像是专门服侍醉人的嘛!”
  毕洛甫一听这口音,顿时脸色大变,因为这人的语气就是他自己啊!
  忽然间,他恍然大悟了,记起这是在“康乃馨号”出海遨游,被萧探长突击检查后的情形。
  但,他们的谈话,怎会被警方录音下来了呢?
  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萧探长在入舱房检查时,已乘机做了手脚!
  接下去又是叶克强的声音:
  “毕兄进来的正是时候,不然罗小姐就差点酒醉吐真言了!”
  毕洛甫的声音,惊诧地急问:
  “她说了什么?”
  录音带空转了一段后,才听得播出毕洛甫的声音:
  “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罗云卿的声音笑笑说:
  “你紧张个什么劲,我总不会把老头子贩毒的事告诉他呀!”
  毕洛甫的声音冷冷笑说:
  “哼!你就是把底子全抖出来,我也不怕,只怕段五爷会宰了你!”
  罗云卿的声音说:
  “他要宰,就得把我们两个一起宰掉,绝不会让你轻松,我临死也得拖个垫棺材底的!”
  毕洛甫的声音叹了口气说:
  “好啦好啦,我们两个有什么气好斗的,反正在床上老是你替我垫底,死了进棺材,我就替你垫垫底也不吃亏,我们还是拿出全付精神,来对付这姓叶的小子吧!”
  罗云卿的声音说:
  “我说他是警方的密探,派来调查老头子贩毒的事,是真的吗?”
  毕洛甫的声音说: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段五爷干这行买卖已经多年,警方一直在追查,可是始终还没找到线索,刚才萧探长亲自追来,迫令停船受检查,可能就是那小子捣的鬼!”
  罗云卿的声音问:
  “那么你要我约他晚上去我那里,准备怎样对他呢?”
  毕洛甫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
  “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他是不是警方的密探,所以不便贸然采取行动……”
  他的话犹未了,罗云卿已忿声说:
  “那你为什么邀他跟我们同游,那不是自找麻烦!”
  毕洛甫的声音解释说:
  “我自然有我的安排,你只要照我的话做就是了,今晚他去‘统一大厦’,你一定要设法把他绊住,最好是留他过夜,让我有充分的时间去摆布他。”
  罗云卿娇声问:
  “你就这么大方,让我陪他一夜,难道不吃醋吗?”
  毕洛甫声音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呀,要不打发掉这小子,万一段五爷犯法的罪证落进他手里,唇亡齿寒,我们那能过像现在这种逍遥自在的日子?”
  罗云卿忽然娇柔地说:
  “那瓶橙汁喝下去,心里真怪不好受的……”
  毕洛甫的声音笑着说:
  “那么让我来替你……”
  正播放到这里,萧慕英忽吩咐那干探:
  “好了,关掉吧!”
  那干探应了声:“是!”
  随即关掉了录音机。
  毕洛甫这时已是脸色死灰,呆若木鸡了!
  萧慕英遂说:
  “现在你该承认,关于段五爷的不法勾当,并非毫无所悉了吧!”
  毕洛甫垂头丧气,哑口无言。
  这一段录音,已说明了他跟段五爷之间,是狠狈为奸,共同从事贩毒的,使他已无从抵赖。
  于是,他终于招出了一切……
  但,段五爷并不在香港,而且,纵然毕洛甫招了供,没有抓到那大毒枭贩毒的罪证,凭他的财势,仍然是把他莫可奈何的。
  就在第二天的一早,突然有个其貌不扬的汉子,亲自来到警务处自首,声明必须面见萧探长。
  萧慕英也“疲劳”了整整一夜,天亮才回家去,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电话铃吵醒。
  一听是警务处打来的,说是必须他亲自前往处理,只好匆匆又赶了去。
  那自首的汉子已被带进探长的办公室,萧慕英一到,立即开始询问:
  “你为什么自首?”
  那汉子从容不迫地说:
  “我跟毕洛甫是同甘共苦的弟兄,其他的弟兄被捕了,我不能单独一个逍遥法外,所以我来自首!”
  萧慕英不禁诧然问:
  “你知道他是什么罪名被捕的?”
  那汉子昂然说:
  “不管他是什么名,反正我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萧慕英郑重说:
  “毕洛甫是在‘马蹄大戏院’里行凶的,那是他个人的行为,如果你没有参与其事,依法没有拘捕你的必要。”
  那汉子居然反问他:
  “那么其他的那些弟兄,是什么罪名被捕的呢?”
  萧慕英不便说出真相,实际上那些人都不是警务处拘捕的,而是另有衙门专管其事。
  因此他只好说:
  “我们拘捕的只有毕洛甫一个人!”
  那汉子好像非尝尝铁窗滋味似的,毅然说:
  “杀害那个舞娘,我跟毕洛甫是同谋,这罪名总可成立吧?不信的话,可以让我跟他当面对质!”
  萧慕英干了多年的警探,还没见过这种勇于认罪的怪人,一时真有点莫名其妙。
  但这汉子既然自承是同谋,总不能说置之不理,非把他撵出去呀。
  考虑之下,只有让他跟毕洛甫当面对质。
  于是,那汉子被带进了侦询室。
  然后萧慕英便传令下去,把毕洛甫也提了来。
  当毕洛甫跟那汉子猛一照面时,毕洛甫顿时脸色大变,竟吓得返身就欲夺门而出。
  不料那汉子行动奇快无比,趁着监视他的两个警探没留神,突然一弯腰,撩起裤脚管,从腿肚子上绑着的绑带里,霍地抽出一支小铁筒,赫然竟是毒刺毒针的发射器!
  就在他刚要向毕洛甫发射时,萧慕英已惊觉。他不愧是位颇负盛名的探长,顺手抓起办公桌上的一只烟灰缸,正掷在汉子的手背上!
  那汉子的发射器立被击落在地上,两个干探急忙扑上去,把他执住了。
  但是,那汉子的嘴里,早已预含了一颗特制钮扣,眼见事机败露,杀毕洛甫不成,只得把心一横,只见他牙关一咬,便将那颗藏有氯化钾剧毒的钮扣咬破。
  一声凄然惨笑,他的头垂了下去!
  这是无法阻止的,等萧慕英赶过来察看,那汉子竟已毒发身死。
  萧慕英这时才恍然大悟,明白那汉子是奉命来杀毕洛甫灭口的。
  那汉子无疑是对方派来的“敢死队”,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纵然能侥幸杀死毕洛甫,他也会咬碎那颗预置在口中的特制钮扣,事败当然只有一死了之,以免再被逼出口供。
  毕洛甫虽是命不该绝,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萧慕英也有些自觉失察,感到非常难堪和惭愧,深悔自己过于疏忽,竟未料到有此一着。
  由于这一来,倒是提高了他的警觉性,立即下令严加戒备,绝不容任何与本案无关的人接近毕洛甫。
  顿时,整个的警务处如临大敌,即使本处的警务人员,未得允许,也不得接近这个“禁区”。
  萧慕英下令加强了警卫之后,才吩咐毕洛甫指认那汉子是谁。
  此时的毕洛甫,已供出了杀害罗云卿,只是讹称因妒生恨,终至下了毒手,并不承认其他的。
  再加上射杀施南茵和参与贩毒,他的罪名已是死有余辜。但他之所以不吐露出是国际犯罪组织的一分子,则是存着最后一线希望,那就是盼望该组织为怕他泄密,迫不得已之下,只有孤注一掷,采取劫狱的行动。
  结果他又估计错了,想不到对方竟派了“敢死队”来,准备跟他们同归于尽!
  纵然如此,他却仍不吐实,矢口否认知道那汉子是何许人。
  萧慕英不禁勃然大怒,带着恫吓的意味说:
  “你如果不肯说,我也不勉强,可是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我们是依法把你交给法庭审判,给与你应受的法律制裁。但这个人很可能是段五爷派来的,准备杀你灭口,这一次不成,还可能会有下一次。他们会以不择手段,甚至于想像不到的方法达到目的,那我们就防不胜防啦!”
  毕洛甫却无动于衷,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不妨老实说吧,这个人就是卖那发射器给我的人!”
  好家伙!他居然想得真绝,来了个死无对证!
  萧慕英志在破获贩毒案,关于非法的阴谋活动,自有政府当局去处理,好在毕洛甫的党羽已大部分被捕,不怕他们不招出口供来。
  毕洛甫既然执迷不悟,他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便吩咐干探把毕洛甫还押,加派人员严密防范意外,准备捕获段五爷后,再并案处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把段五爷绳之于法呢?
  萧慕英这次是下定了最大的决心,要大干特干一番,也好在香港的警界扬眉吐气。
  于是,他在当天就开始着手,策划和部署一切了……
  “金蝴蝶”风波,到此已是告一段落了,但它的余波,却是方兴未艾。
  国际犯罪集团的秘密组织,特地在香港制造出这个莫须有的事件,根本就是空穴来风,虚张声势,实际上他们是另有企图的。
  他们会因为这次的阴谋失败,而放弃一切吗?
  不!绝对不会放弃的。
  他们将会在世界各地区,不断地制造事端,从中获取不法暴利!
  几天以后,叶克强亲自陪送着施南茜,悄然搭乘飞机回马尼拉去了。
  由于“金蝴蝶”事件的余波所及,这位玩票情报员的“生意”又接踵而来了。
  在马尼拉逗留的期间,叶克强原意是要劝慰施南茜,使她冲淡对施南茵惨遭不幸的悲惨,谁知竟会在无意间,又卷入了一场暴风雨中,掀起另一次的轩然大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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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4 09:18: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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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系列七
  毒枭
  白天著

  出版:团结出版社 (129-130缺页)

  内容简介
  一幅毕加索油画的赝品,已使数人丧命。先是它的作者被人用毒刺射杀,接着,为争夺它,在一个上流社会的舞会上,又连出几条人命,这幅画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一章   失落的名画
  马尼拉的王彬街,原来叫少克里西亚,到1915年,始改易为现在的街名,用以纪念一位华侨土生子——罗曼王彬的。
  罗曼的祖父王彬先生是闽南人,于19世纪初来菲律宾定居,在马尼拉市后街经营蜡烛厂,与当地菲女结婚,生了西门王彬。
  西门娶的是侨生女,生了五个子女,罗曼王彬便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罗曼之所以能得到这种殊荣,为旅居菲岛将近14万华侨争光,是在菲人对西班牙和美国两次革命战争中,他的表现极为热烈,曾全力以经济支助,因而一度被囚入狱。
  罗曼有子女19人,死后遗产甚丰,他那现年已70余岁的儿子,更以收藏古董名画享誉菲岛社会。
  这位亚尔方豪王彬老先生,生平没有其他嗜好,晚年便以把玩古董,欣赏名画为娱。
  他住在民伦洛区的中心,是一幢华丽的大花园洋房,不过式样已较古老,仍然保持着19世纪盛行的西班牙式建筑风格。
  这天的黄昏,他的孙儿乔治,和孙女露易丝从外面回来,携回了一幅巨大裸女油画,兴奋地争着向祖父说:
  “爷爷,您看这是现代艺术大师毕加索的手笔呢!”
  露易丝争着说:“是我发现的!”
  亚尔方素老先生不禁捋着花白的长须,慈祥地笑着说:
  “你们两个小东西都别争,让我先看看是不是赝品,再告诉我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们立即争着打开画框外面包着的牛皮纸,七手八脚地,取出了那幅裸女油画,竖放在沙发上。
  亚尔方素老先生的鉴赏力相当高,而且非常认真,他退后了两步,移正鼻梁上架着的老花眼镜,左看右看,又再走近了端详一阵,最后终于微微摇头说:
  “这幅画的格调和作风,以及喜欢用强烈的色彩手法,确实很像毕加索的画。可是,据我知道,这位艺术大师在早期的作品中,是有过不少珍贵的人体油画。但在晚年以后他就放弃了,一心一意致力于印象派的画,而这幅画的油彩却很新,所以我判断它是一幅赝品,不过能够模仿到他的手法,这个人倒是相当有才华的!”
  露易丝颇失望,祖父的否定,无异是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使她刚才的兴奋,顿时一扫而空,不禁沮然说:
  “爷爷,你看画上不是有他的签名吗?”
  亚尔方素老先生哈哈一笑说:
  “画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签名就更容易啦!”
  乔治叹了口气说:
  “唉!我们还以为捡到了宝贝,结果空欢喜一场!”
  露易丝只好自我安慰说:
  “不管它是真品赝品,反正这幅画确实画的不错,爷爷对它没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它挂在卧房里……”
  乔治立即反对说:
  “你是个女孩子,房里挂这种画算什么,还是挂在我房里吧!”说着就要拿走沙发上的那幅油画。
  露易丝急加阻止说:
  “不行!这幅画是我先发现的!”
  亚尔方素老先生看他们兄妹在争夺油画,即说:
  “你们都别争,先告诉爷爷,这幅画是怎么弄来的,然后由我来处置,如果是捡到的,那么你们谁也不能据为己有,应该设法归还失主才是。”
  乔治只得放下油画,赌气说:
  “既然是你先发现的,你告诉爷爷吧!”
  露易丝无可奈何,只好说出了他们发现这幅油画的经过。
  原来刚才放学以后,他们兄妹两个骑着摩托车,经过码头附近的一条小巷,发现巷内正有几个顽童,围着那幅油画又叫又笑,有的在比手划脚,有更模仿画中裸女姿式,作出令人发嚎的丑态。
  他们一时好奇,便停车过去一看究竟。
  乔治家学渊博,自幼深受祖父的薰陶,也对古董名画知道些皮毛,一眼看出顽童围观的那幅巨大油画,并非出自普通画家的手笔。挤进去一看,油画的右下方,赫然竟是毕加索的签名!
  艺术大师的画,虽非价值连城,毕竟有它的艺术价值,被收藏家视为不可多得的珍品。居然让一群顽童任意放在地上当玩物,岂不是暴殄天物?
  乔治正觉诧然,露易丝已在严词追问那几个顽童:
  “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顽童们坚不吐实,你看看我,我看看他,谁也不敢承认,有两个胆小的,早已悄然溜之大吉。
  露易丝即向乔治轻声说:
  “我们如果把这幅画带回去送给爷爷,他老人家一定会非常高兴!”
  乔治点了点头,没有表示意见。
  露易丝忽然从身上掏出一百“比索”,跟那几个顽童打起交道来:
  “我用一百‘比索’,跟你们换这幅画好不好?”
  在顽童们的心目中,即使是艺术大师的真品,也不及一百“比索”更有诱惑力。不消说,他们是立即欣然成交了。
  他们兴奋地带着油画回家,谁知经祖父一鉴定,竟是出于仿制的赝品,怎不令人大失所望!
  亚尔方素老先生听她说完,不由捋须而笑说:
  “你们虽然是花了一百‘披索’买来的,但这幅画的来路还是不明的,不能视为正当的交易。乔治,你现在就去报馆,登个招领启事,好让失主来这里认领。”
  “爷爷……”露易丝显得很不情愿。
  亚尔方素老先生笑笑说:
  “露易丝,回头爷爷还你一百‘比索’就是了,哈哈……”
  露易丝赌气地把嘴一噘,掉头就走了开去。
  忽然,电话铃响了。
  乔治过去接听,随即唤住了正要上楼的露易丝:
  “爱伦给你的电话!”
  露易丝立刻又变得高兴了,因为袁爱伦是她最好的同学,而袁爱伦的表哥林亚东又是她的爱人,袁爱伦来的电话,自然是一副兴奋剂,顿使她精神一振,怒气全消。
  “喂!爱伦吗?”她忙从乔治手上接过了电话。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爱伦的声音非常沉重,她几乎在颤抖着说:
  “露易丝,我刚才得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施南茵死在了香港!”
  “什么?”露易丝惊问:“你说常跟我们在一起玩的施南茵,死在香港了?”
  袁爱伦沉痛地说:
  “是的,我是在十分钟以前才知道的,立刻就打电话告诉你这个不幸的消息。”
  露易丝急问:
  “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可靠吗?”
  袁爱伦说:
  “刚才放学以后,我就直接到医院去看我母亲,情形很好,医生说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正走出病房,忽然遇见一个很帅的男士陪着她到医院来……”
  露易丝诧然问:
  “你不是说她死在香港了,怎么……”
  “你听我说呀。”袁爱伦说:“她长得简直跟施南茵一模一样,如果是你看见她,也一定会以为她是施南茵的!”
  露易丝插嘴说:
  “我记起来了,有一次施南茵提起过她有个孪生的姐姐,不过她并没有告诉我们,她的姐姐跟她很像……”
  “岂止是像,完全是一模一样!”袁爱伦说:“当时我以为她就是施南茵,看她经过我面前,连招呼都不打一下,我还很生气,追上去质问她,是不是有了个长得帅的男朋友,就故意装作不认识我了。谁知她怔怔地看了我半天,竟说不认识我,要是你,你气不气?”
  露易丝说:
  “她姐姐从来没见过我们,当然不会认识你呀!”
  “说的就是呀!”袁爱伦继续说着当时的情形:“我先以为她是存心给我难堪,后来那位很帅的男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她才问我是不是认识施南茵,我当然说认识啦。并且说明施南茵过去是我的同学,又是常在一起玩的好朋友,她听了忽然眼圈一红,泪汪汪地告诉我,她是施南茵的孪生姐姐,她妹妹几天以前死在香港了。”
  露易丝的心一沉,凄然就: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她说了施南茵是怎么突然死的吗?”
  “没有。”袁爱伦说:“我要了她的地址,特地打电话给你,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再问问施南茵突然死的原因,你现在有时间吗?”
  露易丝毫不迟疑地说:
  “好!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就来!”
  放下电话,她仿佛忽然受到深重的刺激,站在梯口旁呆呆地出了神。
  乔治已听到了大致的情形,不由诧然惊问:
  “施南茵死在香港了?”
  露易丝黯然伤神地点点头说:
  “爱伦约我去慰问她的姐姐,你去不去?”
  乔治想了想说:
  “我当然也应该去的,不过爷爷要我去报馆……”
  亚尔方案老先生走过来说:
  “你们去吧,报馆登启事,让我来打个电话好了。”
  露易丝和乔治大喜,立即奔出客厅,跨上了他们上学代步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到袁爱伦的家里去。
  袁爱伦住在仙达古律斯广场,家里是开餐馆的,招牌叫“莎迈通大餐厅”,楼下营业做生意,住家在楼上。
  露易丝和乔治赶到,她早已整装待发,于是,由乔治载她坐在车后,按照地址,来到民伦洛天主教堂旁边的洲仔岸街,找到了那个“华侨公寓”。
  二楼212号,是两个相连的套房,开门的是个中年健壮的女仆。
  袁爱伦说明了来意,女仆却以拒人千里之外的嘴脸说:
  “施小姐还没回来!”
  说完,“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吃了这个闭门羹,气得他们掉头就走。袁爱伦走下楼来,嘴里还在嘀咕着:
  “真没见过这么不懂礼貌的佣人,我们好心好意地来慰问她主人,又不是……”
  乔治忿声说:
  “算了吧,人家不领这份情,我们又何必自找没趣!”
  正说之间,他们已走出了公寓门口,忽见一辆“的士”驶来,停了车。
  下车的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西装革履,英俊潇洒,显得风度翩翩,英姿焕发。
  女的略嫌憔悴,露易丝乍见之下,真以为她就是施南茵!
  袁爱伦立即上前招呼:
  “施小姐,我特地带了南茵的两位朋友,来看看你……”
  由那英俊男士陪着的,正是甫自香港回来的施南茜,妹妹不幸惨遭毒手,使她伤心欲绝,刺激过深,以致在返菲的途中就尤伤过度而病倒了。
  叶克强只好亲自护送她返菲,今天陪她去医院就诊,无意中遇上了袁爱伦,当时施南茜并没有替他们介绍。
  “真对不起。”施南茜歉然说:“我在医院里出来,顺便上街买了点东西,累你们久等了吧?”
  袁爱伦刚才的气犹未消,勉强笑笑说:
  “施小姐的佣人不让我们进去,所以我们正准备离去了。”
  施南茜眉头一皱,微愠说:
  “赵妈怎么可以这样不懂规矩,我不在家,也应该招呼客人进去坐呀!袁小姐,请别见怪,回头我一定得好好说她一顿不可!……这两位是?……”
  袁爱伦便替他们双方介绍了,施南茜也介绍了叶克强,然后坚邀他们一起登楼。
  赵妈看这三个被拒于门外的客人,竟又跟施南茜一起回来,神情颇为尴尬,忙自动向主人引咎自责说:
  “小姐,刚才我不知道这三位……”
  施南茜挥挥手说:
  “这次算了,以后你得懂点礼貌!”
  “是!小姐。”赵妈如获大赦,躬身退了下去。
  宾主坐定,露易丝立即表示哀悼之意。
  “施小姐。”她神色哀伤地说:“南茵跟我们曾经是同班同学,后来她虽然离开了学校,我们仍然时常见面,在一起玩,没想到她……”
  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了。
  袁爱伦也泪汪汪地说:
  “我们特地来看施小姐,一方面是向你致慰问之意,一方面也想知道南茵的死因,施小姐可以告诉我们吗?”
  施南茵的死因,连香港警方都为了某种原故,封锁了新闻,使那天晚上在场目击的观众,也仅仅知道那叫金蝴蝶的舞娘身受重伤,并不知道她在几秒钟之内,就已毒发身死。
  当然,她用的是化名,这条消息就是不胫而走,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她就是施南茵。
  施南茜不便说明真相,只好讹称妹妹是死于急病,就医太迟,以致救治不及,不幸死在了医院里。
  露易丝他们信以为真,均不禁凄然泪下,劝慰了施南茜一番之后,便告辞而去。
  等他们走了之后,叶克强也起身告辞说:
  “南茜,你不要太伤心了,好好休息吧,我要回旅馆去准备一下了。”
  施南茜黯然说:
  “你当真明天就走,不能多待几天吗?”
  叶克强无可奈何地说:
  “我必须去美国一趟,亲自把这次的任务作个交代。由于这次在最后关头,我没能及时阻止,以致使令妹遭此不幸,我已经心灰意冷,在短时期内,我决定不再接受任何任务了。等那边办完交代,我会来菲律宾住些时候的。我看你也该暂时放下工作,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施南茜却恨声说:
  “我决定要尽全力,跟他们周旋到底不可,在我有生之日,一定要为妹妹报仇!”
  叶克强了解她的心情,劝慰说:
  “毕洛甫已经被香港当局逮捕,他神通再大,也不可能逃脱谋杀罪名的。”
  施南茜咬牙切齿地说:
  “他杀了罗云卿,又再杀我妹妹,就是让他坐上电椅,也还是便宜了他!”
  叶克强摇摇头说:
  “你放心,便宜不了他的,现在他落了网,警方极力想从他的身上,获得段五爷贩毒的罪证,而段五爷为了本身的利害,又怎能留他这个活口?同时国际犯罪集团也会怕他泄漏机密,在几方面的夹攻之下,光是精神上的负担,已经够他受的了!”
  施南茜沉痛地说:
  “我不能亲手杀他,总是毕生的一大憾事!”
  叶克强何尝没有同感,只是他不能把这种情绪流露出来,以免加重施南茜的激动,等于是火上加油,刺激她走向极端的路上。
  于是,他劝慰了施南茜一番之后,便怅然告辞而去。
  离开“华侨公寓”,他雇车直接回到了下榻的“东京大饭店”。
  天下的事就有这么巧,“东京大饭店”的街对面,就是“沙迈通大餐厅”!
  袁爱伦刚回家不久,正在二楼凭窗眺望街景,忽见对面从“的士”里出来的,正是刚才经施南茜介绍过的那位“帅哥”。
  她眼看着叶克强走进“东京大饭店”,心里霍地一动,情不自禁地离开了窗口,匆匆下楼急步走过了对街。
  向服务台查询到叶克强的房间,她居然登门拜访了。
  叶克强刚进房,门上就“笃笃”地响了两下。
  “请进!”
  袁爱伦推门而入,顿使叶克强一怔,对于这位不速之客,使他暗觉十分诧异。
  但他只好很礼貌地招呼:
  “哦,是袁小姐,请坐。”
  袁爱伦也自觉太唐突,窘然说:
  “我就住在街对面,刚才看见你下车,所以……叶先生不会嫌我打扰了吧?”
  “哪里。”叶克强言不由衷地说:“我不知道袁小姐是我的芳邻,不然我早就请袁小姐过来谈谈了。”
  袁爱伦嫣然一笑说:
  “早我们也不认识呀!”
  叶克强风趣地说:
  “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袁爱伦的脸上顿时一红,忙正襟危坐说:
  “叶先生,刚才施小姐说话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似的,后来我们几个人在路上,愈想愈觉得奇怪,南茵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会突然病死在香港?施小姐只说是患的急病,究竟是得的什么急病会来不及救治呢?”
  叶强不便说明真相,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把话岔开,反问她:
  “袁小姐时常跟施南茵在一起玩?”
  袁爱伦点点头,忽然正色说:
  “我有个直觉,南茵一定不是病死的!”
  “为什么?”叶克强为之一怔。
  袁爱伦的眼光一闪,遂问:
  “叶先生知道她有个男朋友,叫毕洛甫的吗?”
  叶克强急问:
  “袁小姐也认识他?”
  袁爱伦又点了点头说:
  “我们是在一个派对上,同时认识那姓毕的,后来南茵就跟他打得火热,还一起去香港玩过。”
  “哦……”叶克强诧然说:“袁小姐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人的?”
  袁爱伦郑重其事地说:
  “我记得有一次,南茵悄悄地告诉我,说姓毕的这个人很坏,恐怕对她有生命的威胁。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开玩笑,没想到这次她跟姓毕的去香港,竟当真回不来了……”
  叶克强沉思了一下说:
  “袁小姐能不能告诉我,那次的派对,是在什么地方举行,主人是谁吗?”
  袁爱伦想了想说:
  “那是在一位杜小姐的家里举行的,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小姐,是人家的一个小老婆!”
  叶克强“哦”了一声,遂问:
  “杜小姐的丈夫是什么人?”
  “大概是姓段。袁爱伦说:“听说是香港首屈一指的大富翁,在东南亚一带,各处都有他的小公馆!”
  叶克强的心里霍然一动,诧然急问:
  “是不是叫做段五爷的?”
  “对啦!”袁爱伦兴奋地说:“我记得那姓毕的,在杜小姐面前,不时提到什么五爷的,一定就是你说的段五爷了!”
  叶克强禁不住一阵狂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跟袁爱伦的谈话中,无意间获得了那大毒枭在菲律宾的落脚地点。
  “袁小姐见过段五爷吗?”他抱着极大的希望问。
  袁爱伦摇摇头说:
  “没有,那晚上的派对是姓毕的代表男主人,杜小姐家里每个周末都举行派对,我们去玩好几次,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男主人。”
  叶克强不由地抬起手腕来,见表面上的星历小方框里是个“5”字,今天正是星期五,明天就是周末了。
  他原是预定明天下午搭机赴美国述职的,现在突然获得了这条意外的线索,虽然他并未受雇追查那大毒枭的罪证,但为了施南茵这死,他又怎能放弃报复的大好机会?
  犹豫之下,他终于毅然作了个决定,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
  “袁小姐,我很想参加一次杜小姐的周末派对,你有没有办法?”
  袁爱伦顿时喜形于色说:
  “当然可以,只要叶先生有兴趣,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去好了!”
  叶克强大喜,当即与袁爱伦约定明晚七点钟见面,由她在自己家里开的餐馆,免费招待一顿晚餐,然后同赴杜小姐的周末派对。
  于是,她欣然告辞了。
第二章   夺画风波
第二天的早报上,刊载着一则招领失物的启事,内容是:“本人于昨日途经码头附近,拾获巨型油画一幅,倘有遗失者,希于三日内亲至民伦洛区,王彬街七号洽领,逾期当送交警署处理。”
  一大清早,王彬公馆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管家的阿迈接听之下,听说对方是洽领失物的,便去告诉正在花园里练哑铃的乔治:
  “少爷,有人打电话来,说是看到报上的启事了,要接洽领回那幅油画。”
  乔治立即放下哑铃,走进客厅,抓起了电话说:
  “喂!那幅油画是你遗失的吗?”
  “是的。”对方操着浓重的菲律宾南方土音:“我希望能立刻领回。”
  乔治很仔细地问:
  “你能说出遗失的油画,画的是什么,什么人画的,以及它的形式吗?”
  对方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是六尺宽,四尺高的金色画框,画的是一个裸身侧卧的女郎,右下方的签名是毕加索,不过它是一幅赝品,值不了多少钱,但它是十位朋友的遗作,很有纪念价值我愿意以一万‘比索’的代价,作为酬劳……”
  一幅赝品,露易丝仅只花了一百“比索”,而对方竟自愿致酬一万“比索”,手面也未免太大啦!
  乔治当即婉拒说:
  “既然是你遗失的东西,我们应该物归原主,用不着致酬的,你随时可以来取。”
  “好!”对方欣然说:“我十分钟之内就到。”
  乔治搁下电话,便去卧房里取出那幅油画,放在客厅里,等失主前来认领。
  五分钟不到,公馆门前突然来了一辆轿车,出来个戴着黑色太阳眼镜,帽沿压盖在眉上的瘦汉。
  他按铃叫开门,说明是来洽领失画的,便被看门的带到客厅里来。
  乔治立即上前招呼说:
  “请问刚才是你打电话来的吧?”
  “电话?”瘦汉怔了怔说:“我是见到报上的招领启事,特地赶来的。”
  乔治不禁诧然说:
  “那么刚才的电话,不是你打来的?”
  瘦汉毫无表情地说:
  “我根本没打过电话,昨天在码头上卸货的时候,那幅油画不知怎么突然不见了,幸亏一早看到你们登的启事,我就连忙亲自赶来,难道有别人打电话来想冒领?”
  乔治一时也不能断定,究竟是瘦汉想冒领,还是刚才打电话的人想冒领,反正油画只有一幅,两个认领的之中,必然有一个是企图冒领他人失物的。
  这并不难,刚才打电话来的人,已经说明画的内容和形式,以及作者的名字,完全无讹。现在只要问这瘦汉,如果他答的不对,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于是乔治问那瘦汉:
  “你能把遗失的那幅画形容一下吗?”
  瘦汉的眼光已瞥见茶几上的那幅油画,当即毫不迟疑地,把画的内容,画框的形式,以及作者全部回答出来。
  这一来可把乔治难住了,他茫然说:
  “这就奇怪了,你们回答的完全正确,我究竟该把这幅油画还给你们哪一位呢?”
  正在犹豫不决,那瘦汉突然掏出了手枪,厉声说:
  “你不必伤脑筋了,这幅画我必须拿走!”
  乔治顿吃一惊,管家和那看门的,也相顾愕然,但在那瘦汉的枪口威胁之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瘦汉立即退向茶几,挟起了那幅油画,逼令乔治说:
  “对不起,请你送我出去,如果谁要动歪脑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先拿你作肉靶!”
  乔治虽然自忖能够对付得了这瘦汉,但有钱人的生命特别珍贵,他犯不着为了一幅赝品,而以身试险。
  因此,他毫不反抗,任由瘦汉以枪管抵在背后,出了客厅,一直走向大门口外。
  瘦汉显得有些紧张,出了大门,逼令乔治面对围墙而立。一步步地退向停着的那辆轿车……
  正在这时候,突然又一辆轿车驶来,那瘦汉大吃一惊,刚要转身钻进车去。
  不料枪声连起,由于装上了灭音器,声响并不大,只听得“卟卟卟卟”一连四枪!
  瘦汉避之不及,惨叫一声:
  “啊!……”身子一扭,倒在了车旁。
  那辆轿车一个紧急刹车,车刚一停,就跳出个大汉,飞步冲过来,夺过那幅油画,带回车上,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乔治面对着围墙,只听到几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惨叫,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待他回身看时,那瘦汉已是奄奄一息,用最后一口气说出了:
  “快……快找叶,叶克强……那幅画……”
  话犹未了,头已垂落在地上,气绝而亡了。
  乔治不禁吓呆住了,喃喃念着:
  “叶克强?……那幅油画?……”
  他忽然记起了这名字,昨天在“华侨公寓”门外,施南茜介绍的那个英俊男士,不就是叶克强吗?
  这时管家和看门的已赶出来,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不得了,快打电话报警!”管家首先意识到这是一件命案,事情非同小可。
  乔治这才如梦初醒,觉得必须立刻报警由警方派人赶来处理。
  他忙奔回客厅,打了个电话报警。
  亚尔方素老先生已被惊醒披衣赶出来察看究竟。
  乔治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亚尔方素老先生听了,不由脸色大变,顿脚说:
  “这可怎么好,你父母都到日本去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唉!谁教你们贪图小便宜,昨天捡回来那幅油画,惹出了这意想不到的麻烦!”
  乔治讷讷说:
  “我们还不是为了要使爷爷惊喜一下……”
  亚尔方素老先生苦笑说:
  “我知道你们是一番孝心,可是这一来,我喜倒是没喜,却受到了惊啦!”
  乔治顿时垂头丧气,哑口无言起来。
  露易丝也从梦中惊起,披了件晨楼赶出来,在楼梯上就惊问:
  “出了什么事?”
  “都是你惹来的麻烦!”乔治把罪过推在了她身上。
  “我怎么啦?”露易丝冲下楼来急问。
  乔治犹未回答,已听得警车鬼哭神嚎地由远而近。
  亚尔方素老先生与乔治立即赶到门口去。
  露易丝因为衣衫不整,不便见客,赶紧奔回楼上去换衣服。
  带着两名干探赶来的,正是民伦洛区警署,重案组的组长罗修士。
  他一下车,便命两名干探查看现场,自己则过来与亚尔方素老先生握手招呼。
  因为王彬的后代在菲律宾社会上,一直享有盛誉,官方都是另眼相待的,一个小小的重案组长,哪敢不巴结?
  亚尔方素老先生毫无那种豪门巨户的架子,和蔼可亲地寒喧了两句,便把昨天两个孙儿女,得到那幅油画的经过,以及刚才发生的情形说了一遍。
  罗修士听完之后,双眉一皱,满脸不解的神气说:
  “如果那是一幅真品,引起争夺是很可能的,但据老先生的鉴定,那是出于仿制的赝品,为了一幅不值钱的油画,竟不惜动用武力,枪杀了捷足先得的人,而把油画夺走,这就有些不合情理了。”
  干探已查完毕,过来报告说:
  “死者身中三枪,都在心脏附近,另有一发子弹射进车门了,弹头还没找到。”
  罗修士点点头说:
  “马上叫救护车来,把尸体运回去,通知化验部门,尽快取出弹头,作一份报告给我!”
  “是!”干探应了一声,便进入警车,用无线电话召救护车赶来。
  罗修士随即向乔治问:
  “案发的当时,你有没有看到凶手的面貌,或者有什么特征?”
  乔治沮然摇摇头说:
  “没有,当时被杀的这个人,正用手枪逼我面对着墙,等我听见枪声和他发出的惨叫,回过身来看时,凶手已经登车逃走了。
  罗修士颇觉失望,只好退而求其次地问:
  “那么你看到了凶手的车子?”
  乔治点了点头说:
  “车子式样很老,可能是1990年以前的‘林肯’,车上好像不止一个人,最少大概有三个人以上。”
  罗修士连忙把他的话,记在了小本子上,又问:
  “你还有什么资料可以提供吗?”
  乔治犹豫了一下,终于摇摇头,决定瞒住瘦汉垂死时,最后说出那两句不完全的话。
  罗修士又问了几句发现那幅油画的情形,以及拾获的地点,一一记载在小本子上。
  等救护车赶来,将尸体抬上车,他便告辞说:
  “老先生受惊了,这件案子我会尽快查明的,如果这两天发觉有特殊的情形,或者有什么类似恐吓的电话,请随时通知我。”
  “麻烦组长啦。”
  亚尔方素老先生伸出了手,与罗修士握别。
  等警车和救护车一走,一名干擦也开了那瘦汉的车子跟在后面,驶向警署去了。
  亚尔方素老先生这才松了口气,回身进去。
  乔治却不声不响地,悄然溜进车库,骑了他的摩托车,独自急急赶到“华侨公寓”。
  施南茜尚未起身,赵妈因为乔治昨天来过,才让他进去,请他在客厅里稍候,迳自进卧房去通知主人有客来访。
  两三分钟后,施南茜始披了件晨楼走了出来。
  乔治起身歉然说:
  “真对不起,打扰了施小姐的好梦……”
  “哪里。”施南茜笑笑,把手一摆:“你请坐。”
  乔治并未坐下,就不可及地说:
  “不用客气了,我有件非常紧急的事,必须立刻见一见昨天那位叶先生,施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地址?”
  施南茜犹豫了一下,十分谨慎地说:
  “你是否能先说明是什么紧急的事?”
  乔治郑重说: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当面跟叶先生谈!”
  施南茜听他说的非常严重,而且神情又很认真,不像是故弄玄虚。
  尤其王彬家的后代,这块金字招牌比什么都硬,她终于当机立断说:
  “那么请你等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乔治不便反对,只好表示同意。
  施南茜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又略事化妆,然后便偕同乔治,前往“东京大饭店”。
  叶克强也正高卧未起,被门铃声惊醒,只好翻身下床,走到门前问:
  “谁?”
  “是我!”外面回答。
  叶克强听出是施南茜的声音,这才发觉自己赤着膊,只穿了条紧身的三角内裤,实在不太雅观,忙取了睡袍穿上,然后才把房门打开。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施南茜的身后,竟跟着昨天才认识的乔治。
  施南茜忙说:
  “乔治先生说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告诉你,所以我把他带来了这里。
  叶克强招呼他们进来,关上了房门,才诧然问:
  “什么事?”
  乔治望望施南茜,欲言又止。
  叶克强看出他似有顾忌,便泰然一笑说:
  “施小姐不是外人,任何事情都可以当着她面说的,你不用有所顾忌,有话坐下来慢慢说好了。”
  乔治局促地坐在了沙发上,便将昨天以及今晨发生的事,简单扼要地述说出来,最后特别指出,那瘦汉在临终时,说出了叶克强的名字。
  叶克强听完之后,沉思了半晌,茫然说:
  “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那样一个人,他为什么在临死的时候,要求你快找我呢?”
  乔治判断说:
  “也许他认为,叶先生会知道那幅油画的重要,或者能协助警方查出凶手吧?”
  叶克强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下头,施南茜忽问:
  “那幅画是模仿毕加索的作品?”
  乔治说:
  “签名是毕加索,不过据我祖父说,那位艺术大师只有早期的作品中,才画人体的。晚年以后,就热衷于印象派的画,而那幅画的油彩很新,所以我祖父鉴定它是赝品。”
  叶克强觉出施南茜的神色有异,即问:
  “你想到了什么?”
  施南茜神色凝重地说:
  “妹妹跟我从小就喜欢画,她虽然没有像我正式跟名画家学过,但她比我更有天才,十二、三岁的时候,就能把那些世界名画,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乱真。现在我卧房里挂着的一幅,就是她画的,也是个裸女侧卧的姿态。当时她并没有签名,有次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一小块,是我动手补起来的,妹妹还笑我补的颜色跟原来的不对。我一气,就教她自己改,结果她把补过的地方,弄上了个毕加索的签名,所以我刚才忽然想到,那幅油画会不会是妹妹在香港时画的呢?”
  叶克强也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说:
  “为了一幅不值钱的油画,竟不惜杀害一条人命,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乔治兄,你能跟我们到施小姐那里,去看看她卧房里挂的那幅画吗?”
  乔治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去不去学校都无所谓,当即欣然表示同意,答应一起再回“华侨公寓。”
  施南茜尚不明白叶克强的用意,正待发问,却被叶克强以眼色阻止了。
  叶克强匆匆换上衣服,连脸都来不及洗,就偕同他们离开“东京大饭店”。
  乔治仍然骑他的摩托车,叶克强和施南茜雇了“的士”,不消几分钟,就来到了“华侨公寓”。
  施南茜领他们来到卧房,指着墙壁上挂的一幅巨大裸女油画说:
  “就是这一幅……”
  话犹未了,已听乔治惊讶地叫着:
  “完全一样!”
  叶克强急问:
  “你说你和令妹捡到的那幅油画,跟这幅完全相同?”
  乔治断然说:
  “我敢打赌,两幅画是同一个人画的!”
  叶克强带他来看这幅画的目的,就是希望证实,两幅画是否出于同一人的手笔,没想到乔治居然指出,两幅画竟是完全一样!
  既然已获得结论,证实了那些人以不择手段夺走的油画,确实是施南茵生前在香港所画,其中便大有文章  了。 如果是一幅普通的画,那些人实犯不上小题大做,下手枪杀瘦汉,而只是为了夺走一幅赝品。
  反过来说,那瘦汉何苦又为了一幅普通油画,白白送掉了一条命呢?
  叶克强此刻心里疑云重重,可是有乔治在场,他无法说出来跟施南茜研究,以免露出了身份。
  因此他暗向施南茜使了个眼色,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这也许是一种巧合,南茵能够模仿毕加索的作品,别人也同样能模仿得出,问题是我根本不认识乔治兄所说的那个人!”
  乔治的脑筋比较单纯,他仍坚持说:
  “不可能是巧合,那瘦子在临死时说出的话,一定是有用意的!”
  叶克强振振有词地说:
  “你是昨天经过施小姐介绍,才知道我的姓名,否则的话,你又会找得到叫叶克强的人?并且同名同姓的人非常多,譬如叫乔治的吧,美国的总统乔治?华盛顿。法国有名的小说家乔治?桑。世界上叫乔治的有千千万万,如果有人说相同的名字,你能断定绝对是指的你吗?”
  乔治果然被他反驳得哑口无言,固然他心里仍然认为,那瘦汉所指的就是面前这个人,但叶克强矢口否认,他又能奈何?总不能指驴为马,非逼人家承认不可呀!
  一气之下,他幸然告辞了。
  叶克强也不挽留,送乔治出了房,立即关上门,神色凝重地踱了几步,忽说:
  “那幅画要真是南茵在香港时画的,画中一定隐藏着什么大的秘密!”
  施南茜点点头,颇有同感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否则是不值得为了争夺一幅画而杀人的!……可是,这幅画又是什么人运来菲律宾的呢?”
  叶克强更是疑云重重,他茫然说:
  “我觉得奇怪的是它既然如此重要,为什么会失落在街上,给那些顽童当街争玩?并且那个被枪杀的瘦子,在临死前居然说出了我的名字,难道他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找出凶手,或者是夺回那幅画?”
  “这很可能。”施南茜说:“不过我觉得问题还是在那幅画的本身,如果是妹妹生前画的,她在画中隐藏了什么秘密,为什么会被人把它弄到菲律宾来,究竟真正的失主是那被杀的人,还是凶手?”
  一连串的疑问,困惑了他们两个人,但彼此尽管想到的问题很多,却无法获得解答。
  这真是耐人寻味的谜团!
  叶克强踱来踱去,默默地沉思着……
  施南茜知道他是在苦思答案,不便打扰他的思绪,于是她很体贴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替他递在了嘴上。
  叶克强猛吸了几口,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决定跟他们开一个玩笑!”
  “开玩笑?”施南茜莫名其妙地问。
  叶克强笑了笑,指着卧房壁上的油画说:
  “现在这幅画正好派上用场,你愿意借给我用一用吗?”
  施南茜点点头说:
  “当然可以……可是你要它作什么用?”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昨晚我不是打电话告诉你,我决定今天不走了?”
  施南茜表情很不自然地说:
  “嗯,今天晚上,你要跟那位袁小姐,去参加什么杜小姐的周末派对!”
  叶克强故弄玄虚地说:
  “对了!我第一次参加这种盛大的社交活动,总不能空着手去呀,所以我准备带点礼物去。”
  施南茜诧然说:
  “你准备把这幅画,拿去送给那位杜小姐?”
  叶克强点头微笑说:
  “我会向那位杜小姐说:‘杜小姐,我很荣幸能参加这样盛大的派对,这是我带来的一件小小礼物,谢表我的一份敬意,希望杜小姐能笑纳。并且允许我把它挂在这样美丽的客厅里,使今晚的派对,更增加一些罗曼蒂克的气氛。’哈哈……当来宾们发现那幅画的时候,我相信一定有些人会大吃一惊!”
  施南茜这才明白他的锦囊妙计,不禁振奋说:
  “你认为杀那瘦子的凶手,今晚会去参加派对?”
  “这倒不一定。”叶克强说:“不过你知道,南茵是在杜小姐的派对里,认识毕洛甫的,毕洛甫是段五爷的左右手,而杜小姐又是段五爷的小老婆,由于这种循环的连带关系,对方的人一定跟杜小姐有接触,今晚我可以在暗中观察,也许会在参加派对的来宾中,有所发现的!”
  施南茜黯然说:
  “如果有所发现,那还值得,不然我就白白牺牲了这幅画,它是妹妹留给我的惟一纪念品了……”
  叶克强保证说:
  “你放心好了,我说过是向你借的,一定有借有还,无论这个计划能不能发生作用,我都负责把它弄回来还给你。”
  施南茜不便拒绝,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他们开始商量着今晚的一切了……
  位于巴石河北岸,那幢华丽巨宅的主人,便是马尼拉社交圈内赫赫有名的杜雪芳。
  但,实际上,这幢巨宅等于是段五爷的“行宫!”
  杜雪芳形同段五爷的禁脔,运用庞大的财势,尽力结交官场上的一些显赫人物,使那大毒枭有了这张护身符,更是为所欲为,无所惮忌了。
  提起杜小姐的周末派对,几乎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的。
  今天是周末,杜小姐照例在晚上举行盛大舞会,招待那些社会上的知名之士。
  晚上七点钟以后,巴石河北岸的路上,已是车辆不绝,巨宅的大门外,更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真是盛况空前,热闹已极!
  宽敞的大客厅里,但见裙屐翩翩,钗光鬓影,仕人如云,群绅毕集,好一派豪华热烈的场面。
  杜雪芳今晚穿一袭“蝴蝶装”,银灰色缕空花,里面衬以薄纱,肌肤隐隐约约,益增神秘之感。
  尤其她的领口开的特别低,雪白的酥胸尽量袒露,使隆起的双峰呼之欲出!
  她梳的是“道士头”,长发在头顶上盘了高耸的髻,脸上是浓妆艳抹,还涂了蓝色眼膏,装上长长的假睫毛,极尽妖冶大胆之能事。
  从舞会一开始,她就像个花蝴蝶似的,在宾客间穿来穿去,飞个不停!
  今晚请的是“鼓王乐队”演奏音乐,并准备了精彩的表演节目,以娱来宾。
  舞会正进行中,袁爱伦偕同叶克强翩然而至,他腋下还夹着那幅用牛皮纸包着的油画。
  杜雪芳刚招呼了一对菲籍夫妇进内,又忙着过来向他们招呼:
  “呵,袁小姐怎么好久没来玩了,这位是?……”
  袁爱伦介绍说:
  “杜小姐,这位是叶先生,刚从香港来的。”
  杜雪芳立即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来。
  “欢迎欢迎……”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杜小姐,我很荣幸能参加这样盛大的派对,这是我带来的一件小小礼物,表我的一份敬意,希望杜小姐能笑纳……”
  杜雪芳的手好像被他手心的吸力吸住似的,竟握着忘了收回,嫣然一笑说:
  “叶先生太客气了,何必这样隆重,我们没有什么招待,只是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罢了。”
  叶克强早已拟好了腹稿,接下去说:
  “这是一幅很精致的仿制品,虽然不值什么钱,不过它画的确实很好,外行人几乎辨别不出它是赝品,如蒙杜小姐允许,让我把它挂在这样美丽的客厅里,将会使今晚的派对,更增加一些气氛和情调的。”
  杜雪芳对这位客人的请求,颇觉诧然,但她又不便当面拒绝,只好笑笑说:
  “我客厅里已经挂了好几幅,叶先生看看挂在什么地方比较适合?”
  叶克强举目一看,果见四壁都挂着巨幅的裸女油画,真是琳琅满目,春色无边,充满了罗曼蒂克的气氛和情调,似乎已不需要再增加了!
  他事先倒没想到,杜小姐的客厅早已挂满了这些艺术作品,只得笑了笑说:
  “看来我这幅画,已经没有插足的余地了。”
  杜雪芳似觉盛情难却,便说:
  “那边墙上的一幅,我一直不太喜欢,不如取下来,换上叶先生的这幅,你看好吗?”
  叶克强大喜过望,欣然说:
  “承杜小姐看得起,鄙人不胜荣幸之至,只怕这幅画配不上这个客厅,尤其跟其他的画放在一起,更是相形见拙了。”
  杜雪芳说了声:
  “叶先生太客气啦!”这才想起应该把手收回了。
  随即,她亲自领着叶克强和袁爱伦,走到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前,叫了个男仆过去,指着壁上的一幅裸女弯身洗脚的油画说:
  “把它取下来!”
  男仆恭应一声,便搬了张凳子来,站上去取画。
  叶克强故意问:
  “这幅画不是很好吗,杜小姐为什么不喜欢它?”
  杜雪芳俨然以批评家的口吻说:
  “画的是不错,这也是一幅模仿梵高的作品,只是我不喜欢它的线条,你看,他把这女人的腰,画得多粗,像个水桶似的!”
  叶克强风趣地说:
  “那时代的审美观点,和现在不同呀,梵高要是把女人画成个杨柳细腰,他就是后来不发狂而死,也早被当时的批评家,攻击得体无完肤了!”
  杜雪芳不禁诧然瞥了他一眼,柔声说:
  “叶先生对这些艺术家的生平,很有研究?”
  叶克强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不瞒杜小姐说,我正好看过一部‘梵高传’的电影,要是别人,我就一概不知了。”
  杜雪芳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扑哧”地笑了出来。
  袁爱伦似乎被冷落在一旁了,气得噘着嘴,直翻白眼!
  男仆已把画取下,叶克强立即打开包着的纸,将油画递上去,暗地却在观察杜雪芳的神情。
  不料杜雪芳看了这幅画,脸上并未露出特殊的表情,只是赞赏说:
  “嗯!这幅比原来的好多了……叶先生,你送我这么一幅精致的画,我真不知道该怎样谢你呢。”
  叶克强笑笑说:
  “杜小姐肯收下,已经是鄙人无上的光荣了……”
  正说之间,眼光忽然被门口进来的两对青年男女吸引住了。
  袁爱伦也发现了,立即兴奋说:
  “啊,表哥和露易丝他们也来了!”
  于是,她迳自迎了过去。
  来的两对青年男女,露易丝和袁爱伦的表哥林亚东是一对,另一对则是乔治,和一位穿得十分暴露的菲籍少女。
  他们在跟袁爱伦热烈地招呼着,这边的杜雪芳却向叶克强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叶先生,我们去喝杯酒吧?”
  这提议正中叶克强下怀,他今晚来参加的目的,一则是要暗查来宾之中,有没有人对这幅画发生特殊反应,一则想藉此机会,设法跟杜雪芳接近。
  既然杜雪芳主动邀他共饮,那正求之不得,他自然是欣然同意了。
  等袁爱伦招呼过露易丝他们,正夸耀说:
  “你们猜,我是跟谁来的?……”
  谁知回头一看,叶克强和杜雪芳,竟已不知去向了!
  露易丝尚在追问:
  “爱伦,你跟谁一起来的?”
  同来的舞伴撤下她,突然间失踪了,这教袁爱伦的脸上怎能挂得住?
  她一气之下,置之不答,迳自一声不响地走开了,在各处找寻着叶克强。
  可是偌大个客厅里,到处都是来宾,偏偏却看不见女主人和叶克强,显然他们是双双避开了这喧嚣的场面。
  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原来杜雪芳把叶克强带进了一个小客厅里,四壁居然装有隔音设备,外面闹翻了天,里面也不受干扰,确是个静静密谈的好地方。
  他们刚坐下,便有个高大健壮的菲籍男仆,端来两杯香槟,分别放在女主人和客人的面前,然后躬身而退。
  “来!我敬你。”杜雪芳举起了酒杯,妩媚地笑着。
  “谢谢!”叶克强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杯。
  他们一下就喝了半杯,杜雪芳放下酒杯说:
  “叶先生准备在马尼拉玩些时候吧?”
  叶克强掏出香烟,递了过去,替她点着后,自己也点起了一支,才说:
  “本来我今天下午就搭飞机去美国的,因为听说杜小姐今晚举行周末派对,来马尼拉而不能忝逢其盛,那实在是毕生一大憾事,所以我临时决定改乘下一班飞机了。”
  杜雪芳喷了口烟说:
  “叶先生来去匆匆,不能多玩几天,让我稍尽地主之谊,这才是遗憾呢!”
  叶克强故意吞吞吐吐地说:
  “其实,我早已久闻杜小姐的大名了,一直想……”
  “想什么?”杜雪芳毫不放松地追问。
  叶克强局促说:
  “想一睹芳容,今晚总算如愿以尝,不虚此来马尼拉一行了。”
  杜雪芳媚眼一抛,满面春风地说:
  “我才不相信,你是为了这个原因来马尼拉的!”
  叶克强反问她:
  “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原因吗?”
  杜雪芳嫣然一笑说:
  “那我怎么知道……可是我奇怪,你在香港怎么会听到我名字的?”
  叶克强暗中留意着她的反应,轻描淡写地说:
  “我在香港遇见一位朋友,他时常在我面前提到杜小姐,所以我们虽未见面,就已久闻杜小姐的大名了。”
  杜雪芳不禁好奇地问:
  “叶先生的那位朋友,我认识吗?”
  叶克强笑笑说:
  “杜小姐大概并不陌生,他就是段五爷的秘书——毕洛甫!”
  杜雪芳的脸色顿时一寒,冷声说:
  “原来你早把我的一切,打听得一清二楚啦!”
  叶克强对她的情绪突变,不由地微微一怔,但他却哈哈大笑说:
  “我就是清楚了杜小姐的一切,才急欲一睹芳容呀!”
  这话是一语双关,弄个不好,杜雪芳就会恼羞成怒,当面给他个难堪。
  但她竟不以为忤,反而放浪形骸地笑了起来。
  叶克强心知这女人已动了心,更毫无惮忌地说:
  “毕洛甫曾经告诉我,如果我有机会来马尼拉,见到杜小姐的话,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不知道这话可是真的?”
  杜雪芳的笑声忽止,一本正经说:
  “毕洛甫那家伙最会信口胡说,专门在外面破坏我的名誉,要让段五爷有个风闻,能饶了他才怪呢!”
  叶克强故意装出失望的神气,沮然叹了口气说:
  “唉!看来我是乘兴而来,败兴而返,这次专诚来马尼拉,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了。”
  杜雪芳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问他:
  “你想有什么收获呢?”
  叶克强耸耸肩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所谓的收获究竟是指什么,毕洛甫那家伙存心卖关子,几次三番问他,他都不肯告诉我,只说等我真有机会见到杜小姐,就会明白的,他真会吊人胃口!”
  杜雪芳仍然假作正经地说:
  “不耕耘,而妄想有收获,天下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说对不对?”
  叶克强忙说:
  “对!杜小姐说的一点不错,不先耕耘,那会有收获,但不知鄙人能否有机会为杜小姐效劳?”
  “机会当然是有。”杜雪芳眼珠滴溜溜一转说:“只看你愿不愿!”
  叶克强趁机大献殷勤说:
  “能有机会为杜小姐效劳,那是鄙人无上的荣幸,岂有不愿之理,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真的?”杜雪芳展露出妩媚的笑容。
  叶克强表情逼真地说:
  “杜小姐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立刻发誓!”
  “那么……”杜雪芳凝视了他一阵,忽然冲他一笑说:“替我做事,必须俱备的条件是勇气和胆量,你自认为合乎这两个条件吗?”
  叶克强顿时豪气遗飞地说:
  “鄙人别无所长,正好是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包天……”
  “我看你是色胆包天吧!”杜雪芳吃吃地笑了起来。
  叶克强窘然说:
  “那可得看情形而论了……”
  杜雪芳忽然以命令的口吻说:
  “你坐过来!”
  叶克强怔了怔,但很快就坐过她的身边去了。
  杜雪芳遂说:
  “我得试试看,你的勇气和胆量如何……”
  叶克强尚未明白她的用意,已被她主动双臂一张,环抱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热吻!
  为了表示勇气和胆量,他也不甘示弱,就势搂紧了她的纤腰,直吻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杜雪芳被吻得嘤咛连声,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急忙把嘴唇紧闭,双手用力要想把他推开。
  但叶克强却紧搂不放,见她忽将嘴唇紧闭,立即转移目标,头一低,吻向了她的粉颈。
  偏偏她的颈部特别敏感,被他这一阵狂吻,吻得全身酥麻,似乎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
  她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身体,刚松开的双手,非但不再拒绝,反而重又紧紧抱住了他,仰起了脖子,任由他恣意地狂吻……
  叶克强见她已不拒抗,当真来了个色胆包天,由粉颈一直吻向了她袒露的酥胸,使她如痴如醉,整个地被征服了。
  正在这时候,门突然开了,闯进来的竟是袁爱伦!
  她各处都找遍了,终于找到这个小客厅来,没想到撞见了这个香艳热情的场面,不禁又羞又妒,忿然扭头就出房而去。
  “砰!”地一声,她用力重重把门带上了。
  杜雪芳一惊而起,诧然急问:
  “刚才是谁进来过了?”
  叶克强抬起了头,苦笑说:
  “是袁小姐……”
  “是她?”杜雪芳毫不在乎地笑笑说:“是她就没关系!”
  叶克强即问:
  “是谁才有关系呢?”
  杜雪芳拢拢散乱了的秀发说:
  “谁都没有关系,除非是段五爷本人亲自撞上!”
  “哦?”叶克强心里霍然一动,急问:“段五爷在马尼拉?”
  杜雪芳纤指朝他鼻尖上一指说:
  “瞧你紧张成这样子,刚才还夸口天不怕地不怕呢,一听说段五爷的名字,就吓得发抖,真是胆小如鼠!”
  叶克强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忙掩饰说:
  “我怕什么,不过是为你着想罢啦。”
  杜雪芳这才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你放心好了,他这几天在新加坡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空回马尼拉来的,就是要回来,我也会事先得到通知的。”
  叶克强不由笑问:
  “段五爷的身边,一定有你的情报人员吧?”
  杜雪芳居然直率地承认说:
  “当然,最好是不让他知道,真正让他知道了,他也不敢把我怎样。可是我很清楚他的为人,对付不了我,他就会把气出在别人头上,往往会不择手段的!”
  叶克强装出好奇地说:
  “为什么他不敢对付你呢?”
  “那你就甭管了。”杜雪芳说:“反正任何人跟我来往,我都不会让他吃段五爷的亏,你还怕什么?”
  叶克强笑了笑说:
  “我只怕袁小姐吃醋,一气之下,从此不理我了,那我才是得不偿失,损失太大了。”
  “那么我现在赔偿你的损失吧!”
  杜雪芳说做就做,根本不容叶克强表示可否,起身拉了他的手就走。
  叶克强哪肯放过这个接近她的机会,便由她拉着,从小客厅的侧门出去,转进甬道一直上了楼。
  进了她的卧房,但觉满室芳香,房里佈置得美轮美奂,全部是象牙色的高级家俱,配以紫红色的丝绒窗幔,地板上更铺着厚软的名贵波斯地毯。
  想不到一个大毒枭的娇妾,居然有如此豪华的享受!
  一进房,杜雪芳就把门关上了,双手伸向叶克强说:
  “来!抱我到床上去!”
  叶克强讷讷说:
  “楼下的客人……”
  杜雪芳置之不顾地说:
  “管他们去,我不在,他们也照样能玩得很高兴,有人会替我招呼的。”
  叶克强已无可推委,只好虚与委蛇,走上前把她双手抱起,过去放在席梦思床上。
  不料杜雪芳的两手却勾住了他的脖子,就势一扳,使他伏在了身上。
  正好他的脸压在了她的双峰之间,感觉出两堆富于弹性的肉丘,顶得脸颊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杜雪芳居然挑逗说:
  “现在我倒要看看,你的胆子究竟大到什么程度!”
  叶克强立即以行动表现,脸稍一偏,就在她袒露的酥胸上狂吻不已。
  同时,他的手更伸进了低敞的领口,摸索起来……
  杜雪芳这种女人好比一团烈火,只要一接近她,就是钢铁,也会被她熔化,何况是血气方刚,情感极易冲动的年轻小伙子。
  叶克强终于情不自禁,在她酥胸上狂吻一阵之后,复又吻上了她的热唇。
  房里未曾开灯,一片漆黑中,四片嘴唇刚一吻合,叶克强便觉出一条滑腻的东西递进他嘴里了。
  那是她的香舌,像条活泥鳅似地在扭动,他本能地也将舌尖迎上去,互抵互卷,把彼此的热力,由舌尖传到对方的全身。
  忽然,杜雪芳伸手撩亮了床头柜上的瓷瓶式台灯,粉红的光线下,更增加了浪漫的气氛!
  叶克强不由离开了她的热唇,诧然问:
  “你要干嘛?”
  杜雪芳轻轻推起他的身体说:
  “让我起来把衣服脱掉!”
  叶克强却说:
  “不!你躺着,让我替你服务吧!”
  杜雪芳没有反对,翻转了身,让他好拉开背后的拉链,否则无从脱起呀!
  她这袭蝴蝶装的拉链,从露背的方领口起,一直及于臀部股缝上,顺手一拉而下。
  及向两边一分开,顿时整个光滑的背身全部裸露出来,叶克强这才发现,她身上除了一条透明内裤之外,什么也没穿,连乳罩都省略啦!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不知是那个不识趣的冒失鬼,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叶克强只好停手,急向杜雪芳轻声问:
  “是什么人在敲门?”
  杜雪芳勃然大怒,霍地翻身坐起,厉声怒问:
  “谁在敲门?”
  房外回答说:
  “警署的罗修士组长来了,他要立刻见你。”
  “说我没空!”杜雪芳断然拒见。
  房外却说:
  “他说有要紧的事,非得见你不可……”
  “讨厌!”杜雪芳怒气冲天地说:“去告诉他,我马上下楼来!”
  “是!”房外的脚步声走远了。
  杜雪芳听说有要紧的事,知道不下去见是不成的,可是在这时候跑来大煞风景,使她实在不甘心赶着下楼去,突然抱住了叶克强,来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吻罢,她又伸出纤纤玉手,摸摸他的脸颊说: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打发了那家伙,马上就回来。”
  叶克强点点头,替她把背后的拉链拉上了。
  杜雪芳一出房,叶克强有了这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立即开始在卧房里搜索起来。
  他首先就选中了目标,那是墙角上的一只保险箱!
  对于开启保险箱,正是他的拿手好戏。凭着熟稔的技巧,任何设计精密的号码锁,他都有办法弄开。
  走过去蹲下身,仔细一看,这是个四位号码,双重门式的保险箱。
  他不敢贸然动手开启,先检查了一遍,箱后未牵电线,这表示没有装上警铃,和其他防盗设备,然后才放心大胆地开始行动。
  一面用手试拨号码,一面把耳朵凑近静听,终于在不到一分钟之内,锁内“嗒”地一声,箱门便应手而开。
  里面的一重箱门,也不过只花了四十多秒时间,便毫不费事地被他弄开了。
  打开保险箱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叠的美金,赫然全是百元票面的!
  他对这些无动于衷,仅只翻看了一下,急忙抽出底层的抽屉,但见琳琅满目,里面尽是些珠宝首饰。
  就这一保险箱的现款和珠宝,估计也在百万美金以上,段五爷的财富,实已可想而知,是如何的惊人了!
  但是,叶克强却感到非常失望,因为整个保险箱里,除了现款和珠宝之外,并未发现段五爷的犯罪证据,甚至连一封书信或文件都没有。
  失望之余,他很快地关上了保险箱。
  站起来,眼光四下一扫,忽然发现床头墙壁上挂着一小幅裸女油画,似觉有些刺眼,不禁引起了他的疑心。
  他当机立断,忙过去跪上床,举手移开那幅精致的油画,赫然,壁上现了一个特制的保险箱!
  这一发现,顿使他喜出望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兴奋和紧张,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他毫不迟疑地转拨着号码锁,左拨右转,费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终于把它弄开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里面既不是巨额现款,也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两个账簿,和一扎信件。
  这些看来不值一文的东西,在他却是如获至宝!
  正待取出,不料突然听得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发自他背后,说的是生硬的华语:
  “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在床上!”
  叶克强暗吃一惊,心知背后一定有把枪对着,使他不敢轻举妄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听那人的命令,伸手取出了信扎和账簿……
  刚一取出,犹未及采取行动,背后那家伙居然先发制人,狠狠地一枪托当头击下!
  “嗯!……”
  叶克强闷哼了一声,当场被击昏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才清醒过来,首先感觉到的是头部胀痛欲裂,显然那一下挨的不轻!
  “你倒真能睡得着?”身旁响起了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叶克强霍然一惊,这才发觉,伏在他身旁,正在用手轻抚着他胸部的,竟是这里的女主人!
  他顿时想到了壁上的保险箱已被弄开,不禁一骨碌翻身坐起,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不料那幅油画已恢复原位。
  更奇怪的,是杜雪芳好像并未发现保险箱被人动过。
  他这才松了口气,松驰了紧张的心情,但心里却暗觉诧异,是什么人把他击昏了的呢?
  杜雪芳妩媚地笑着说:
  “你是怎么搞的,我下楼去不到几分钟,你就睡着了,我又推你,又叫你,推也推不醒,叫也叫不醒是故意装的吧?”
  看情形她似乎尚不知道,保险箱里已是空空如也!
  叶克强索性装糊涂说:
  “我真睡得那样熟吗?”
  杜雪芳的手停止了,正色说:
  “罗修士组长还在楼下,他想跟你谈谈呢!”
  叶克强诧然问:
  “跟我谈谈?”
  杜雪芳点点头说:
  “就是为了你送来的那幅油画,他跟我噜嗦了半天,追问我是从哪里得来的,我只好说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他听了就坚持要跟你谈谈,现在还在客厅里等着……”
  叶克强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我们下楼去!”
  于是,他们出了卧房,下楼来到大厅里。
  此刻来宾们正玩得兴高采烈,罗修士似乎没有惊动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幅油画前,好像在静静欣赏着。
  站在他身旁的,则是一手搂着那菲籍女郎的乔治。
  叶克强一看这情形,心里已然有数,料知必是乔治在这里发现了那幅惹出案的油画,大概尚不知道此马非那马,挂在这里的这幅,是施南茜家里拿来的,而不是昨天他们兄妹带回去的,所以糊里糊涂地通知了罗修士赶来。
  他料的一点不错,乔治果然是发现那幅画赫然在此,立即悄然打了个电话给罗修士。
  这位重案组长匆匆赶到,问明了乔治,客厅里挂着的这幅油画,确实是他们昨天带回去,登报招领,以致发生今晨夺画命案的那幅,便请男仆找女主人来谈话。
  由于杜雪芳结交的仅是社会名流,今晚在场参加派对的来宾之中,就有几位罗修士的顶头上司,因此他不便贸然开罪女主人,谈话的措词力求谨慎,以免节外生枝。
  罗修士的谈话中,暗示出这幅画的来路有问题,希望这位冶艳的女主人,能告诉他画的来历。
  因为他说的很婉转,杜雪芳自然不便拒绝,只好说明是叶克强赠送的礼物。
  罗修士当即要求见一见叶克强,杜雪芳无可奈何,才上楼把叶克强带到客厅里来了。
  经女主人的介绍,罗修士很礼貌地伸出了手,用流利的英语跟叶克强寒暄说:
  “很高兴能认识叶先生。”
  叶克强跟他握了握手,也用英语说:
  “组长请多指教。”
  乔治也向叶克强点头招呼了一下,便搂着他的菲籍女友,迳自走开了。
  杜雪芳遂说:
  “罗修士先生,你们谈谈吧,我去招呼一下客人。”
  “杜小姐请便。”罗修士并不希望有她在场。
  杜雪芳向叶克强嫣然一笑,才走了开去。
  罗修士立即开门见山地说:
  “叶先生,你能告诉我,送给杜小姐的这幅油画,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叶克强未作答复,洒然一笑说:
  “组长,我们到那边的小客厅里去谈,比较方便些,尊意如何?”
  罗修士没有反对,微微点了下头,便跟着叶克强来到那个小客厅里。
  门口那高大健壮的菲藉男仆,跟了进去,恭恭敬敬地问:
  “二位先生要什么酒?”
  罗修士坐在了沙发上,把腿一跷说:
  “替我来杯可乐好了。”
  叶克强却要了杯酒,等那男仆躬身退出,罗修士便干咳了一声说:
  “现在,叶先生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
  叶克强神色自若地说:
  “组长是否怀疑那幅画的来路?”
  罗修士肃然说:
  “密司杜的朋友,都是有身份的,我不愿用上‘怀疑’这两个字眼,只是希望叶先生向我作个解释,这样比较礼貌些。”
  叶克强有恃无恐,泰然一笑说:
  “组长对我太客气了,其实我无须作任何解释!”
  “为什么?”罗修士见他拒绝回答,颇觉悻然。
  叶克强仍然洒脱不羁地说:
  “也许组长应该问问乔治,难道他没有告诉你,这幅画的主人是谁?”
  罗修士板着脸说:
  “他早已经告诉我了,那是他们兄妹两个,昨天……”
  正说之间,那男仆推门而入,手里托着个盘子,盘里放了杯可口可乐,和一杯鸡尾酒。
  罗修士只好把话打住了,等那男仆把饮料放在茶几上,躬身退出去后,才继续说:
  “昨天他们无意中捡到一幅油画,曾经登报招领,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打电话去洽领,可是在洽领的人到达以前,突然又有另外一个人亲自赶去,结果画是被那人强行带走了。但很不幸,当他携画刚出大门的时候,被人开车赶到,乱枪射杀了,画又被人夺走。现在那幅画正挂在客厅里,据密司杜说,那是叶先生馈赠的礼物,如果叶先生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只好麻烦你跟我到警署去一趟了!”
  其实叶克强早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并不打断罗修士的话,好整以暇地听对方一口气说完,他才断然说:
  “我可以回答组长,就是此画非那画!”
  “你说这幅画不是乔治兄妹捡到的那幅?”罗修士冷笑说:“叶先生如果不愿说实话,那么恕我只好不讲情面啦!”
  叶克强神色自若地说:
  “如果乔治能证明我说的是事实呢?”
  “那自然另当别论!”
  罗修士毅然回答了一句,表示只要乔治能证明,客厅里挂的画,并非是他们兄妹昨天捡到的,便不再麻烦叶克强了。
  事实上,乔治就是为了发现那幅画赫然在此,才打电话通知罗修士赶来的,他又怎会出尔反尔,再出面替叶克强挺身作证,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因此,罗修士认定了乔治不会替叶克强作证的,换句话说,眼前这位华人,纵然口齿伶俐,也无法摆脱杀人罪嫌的。于是他不再客气了,一脸铁面无私的神气说:
  “叶先生,请把你的护照给我看看!”
  叶克强不拒绝,只好从身上掏出护照,递在他面前笑着说:
  “组长请过目!”
  罗修士寒着脸,打开了护照,谁知在一看之下,他的神色立时露出了意外的惊讶,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华人,竟然是美国籍!
  菲律宾一向是排华的,连华人入境,都需要打手印,近年来华侨饱受无理的压迫,更可想见其一斑了。
  罗修士本来是把叶克强当作华人的,因为他一看就是炎黄子孙,而不是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佬,谁知他掏出的竟是美国护照,身份顿时不同啦!
  这位命案组长立即改变了一副嘴脸,对他刮目相看,肃然起敬说:
  “叶先生原来是美国籍?”
  叶克强想到菲律宾对华人的不合理待遇,不禁气愤填胸,趁机讽刺说:
  “鄙人要不是有这张美国护照,能够免除人境打手印的麻烦,也就不敢来贵国了!”
  罗修士的脸上不由一红,讷讷说:
  “打手印的问题,确实不合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谋求到解决途径的。”
  叶克强置之一笑,接过罗修士递还的护照,放回了上衣的内袋里。
  对于罗修士前倨后恭的态度,他并不引以为荣,而是感到莫名的愤慨,那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炎黄子孙,所不能容忍的!
  “组长。”他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找乔治对质一下吧!”
  “好吧……”罗修士接受了他的提议。
  在走出小客厅时,这位命案组长忽问:
  “叶先生的护照上注明是‘过境’,准备在马尼拉停留多久?”
  叶克强冷声回答说:
  “那得看情形而定,如果组长把我列为凶嫌,就是我要走,组长也不会允许我离境吧!”
  罗修士被他顶得直翻白眼,无奈他是美国籍,不比华人好欺,只好忍了口气,冲他尴尬地笑了笑。
  来到大客厅,只见所有来宾都停止了跳舞,围成个大圈子,正在欣赏圈内的一对青年男女表演。
  叶克强和罗修士挤近一看,原来正是乔治和那菲籍女郎,在大跳“迪斯可”!
  忽然,一个充满妒意的声音,在叶克强身旁响起:
  “你半天躲到哪里去了?”
  叶克强侧过脸来一看,正是那面罩寒霜的袁爱伦!
  他灵机一动,轻声说:
  “我惹上麻烦啦,你没有看见吗,这位就是警署重案组的罗修士组长!”
  袁爱伦仍然冷冰冰地说:
  “你的麻烦是这里的女主人!”
  叶克强忙作解释:
  “你别误会,刚才在小客厅里,我是万不得已,因为惹上了麻烦,必须请杜小姐替我向这位组长疏通,才不得不跟她虚与委蛇呀。
  袁爱伦似信非信地望着他,诧然问:
  “你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
  叶克强一本正经地说:
  “非常麻烦,那是一件命案!”
  “哦?”袁爱伦吃了一惊,急问:“什么命案?”
  叶克强苦笑说: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袁爱伦偷看了罗修士一眼,见他正在注意场中的表演,立即热心地说: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这个嘛……”叶克强想了想说:“假如你能暂时把这位罗修士组长引开,那就太好了,可是你恐怕无能为力,唉!算了吧!”
  袁爱伦被他一激,不服气地说:
  “你看我有没有办法把他引开!”
  叶克强暗喜,急问:
  “你用什么方法?”
  “你等着看吧!”袁爱伦嫣然一笑,迳自走开了。
  叶克强不知道在故弄什么玄虚,只见她走出了落地窗外,到了外面的花园里。
  正在乱猜她的调虎离山计如何施展,突然听得一声惊叫:
  “啊!……”
  惊呼声正是发自花园,仿佛是她突然遇见了鬼魅!
  这一声惊叫,顿时惊动了整个的客厅,音乐突止,表演也停了,来宾们一个个相顾愕然。
  罗修士不愧是位干探,闻声立知有异,首先冲出了客厅,赶往花园查看究竟,其余的人这才壮起胆子跟出去。
  叶克强心里有数,不禁会心地微微一笑,趁机悄然走开了。
  他利用袁爱伦,设法把罗修士引开,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急于想知道,楼上卧房壁内的保险箱里,账簿和信扎是否已被夺走。
  急步奔上了楼,冲进卧房,幸而房里静寂无人。
  这时候是最好的机会,大家都赶到了花园里,查看袁爱伦究竟出了什么事,谁也没有留意他的行动。
  此时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叶克强忙不迭冲过去,跪上了床,正待伸手移开壁上那个画框,忽然惊觉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似有人跟上了楼来,企图从背后扑袭。
  他不动声色,装着浑然未觉,仍然举起两手,但却并未移开那画框,而是故意把它扶正了一下,然后身子挪后了些,作出在欣赏状,明目张胆里还喃喃地自言自语说:
  “呀!这幅画实在画的不错!……”
  背后没有动静,他的目光仍然投在画上,忽问:
  “你认为如何?”
  突然一回头,背后的人已欲避不及,赫然竟是那个菲籍男仆!
  那男仆仿佛一座巨神,巍然矗立在房门口,脸上冷板板没有任何表情,只以冷峻的眼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眼珠子连眨都不眨一下。
  叶克强翻身下了床,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沉声问:
  “你跟着我干嘛?”
  那男仆盛气凌人地回答说:
  “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叶克强不屑地笑笑说:“你的职责只是招待客人,对于客人的行动,似乎无权过问吧?”
  “那要看是什么情形。”那男仆冷声说:“如果客人有图谋不轨的行动,我的职责就是尽力阻止,不让他轻易得手!”
  “你说话懂点礼貌!我有什么图谋不轨的行动?”
  那男仆狞笑说:
  “这得问你先生自己了,别的客人都在客厅里,为什么你一个人偷偷跑上楼来?谁都知道杜小姐的卧房里,保险箱中经常藏有巨额现款,和价值百万美金的珠宝首饰,你先生假如不是有所图谋,怎会潜入卧房里来?”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你应该先弄清楚,究竟是我私自偷进来的,还是你的女主人要我到她卧房里来的,然后再下断语不迟!”
  那男仆眼皮一翻说:
  “即使是杜小姐允许你到她的房里来,相信她绝不会允许你私开她保险箱的!”
  这一句话,引起了叶克强的疑心,刚才他只不过扶正了一下画框,听男仆的口气,似乎知道画框后面有个秘密保险箱。
  他是个仆人,怎会清楚主人卧房里的秘密呢?
  因此他怀疑,刚才用枪托击昏他的,就是面前站的这个菲籍男仆!
  叶克强冷冷一笑说:
  “这就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动保险箱的念头?”
  那男仆微微一怔,随即振振有词地说:
  “事实摆在眼前,你要不是想动歹念头,就不会一个人偷偷溜上楼来!”
  叶克强忿声说:
  “这是你女主人的意思,你根本无权过问,最好把杜小姐请上楼来,我没功夫跟你多费口舌!”
  说罢,他就昂然向门口走去。
  不料那男仆竟挡住了,双臂在胸前一抱说:
  “那倒不必啦,既然是她叫你上来的,她一会儿也会上来……”
  叶克强再也忍不住了,勃然大怒说:
  “我有我的主意,看谁敢挡住我!”
  那男仆居然回答说: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
  一个仆人,竟敢对客人这种态度,实在令人愤怒!
  叶克强气得铁青着脸,昂首挺胸地就向他挡住的门口闯去。
  那男仆竟当真双臂一张,准备强行拦阻。
  叶克强那容他动手,突然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冷不防一拳递出,重重地捣中了对方的腹部。
  那男仆吃了这一拳,竟毫不在乎,斜斜一掌,猛向叶克强的颈部劈来。
  叶克强急将头一偏,闪身避过对方劈来的一掌,趁着他未及转身,又是狠狠一拳击中了男仆的腰部。
  这一拳相当有力,那男仆虽然体壮如牛,也被击得哼了一声,连连踉跄两步。
  叶克强毫不客气,照着他臀部一脚踢去,把他踢得向前扑倒,跌了个狗吃屎!
  未等他爬起,叶克强已冲出房外,哈哈一笑,从容不迫地走下楼去。
  客厅已恢复了热闹的气氛,刚才只不过是袁爱伦在花园里尖叫一嗓子,害得来宾们一齐赶出去查看究竟,经罗修士询问,她讹称看见一条人影翻墙而入,结果是一场虚惊!
  罗修士当时还信以为真,亲自在花园里各处搜查一遍,最后毫无发现,才宣布无事,促请来宾们返回客厅,继续寻欢作乐。
  经这一闹,袁爱伦却和罗修士认识了,两个人一见如故,居然谈得十分投机!
  叶克强下楼来,他们已是有说有笑,那位重案组长,仿佛早把来这里的正经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反而是杜雪芳,正在各处找他。
  一见叶克强从楼上下来,就急步迎过去,抱怨说:
  “一眨眼,你怎么就悄悄溜走了?”
  叶克强故意叹了口气说:
  “你还怪我?我在楼上等了你半天,以为你会上去的,结果非但没等到你,还落得个埋怨!”
  杜雪芳这才转嗔为喜,嫣然一笑说:
  “那倒是该怪我了,来吧,我陪你跳支舞,算是对你的补偿好啦。”
  说罢,自动投进了他的怀里。
  叶克强搂着她的纤腰,立即婆娑起舞起来。
  杜雪芳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毫无顾忌,把脸跟他的脸贴在一起,并且故意挺起双峰,顶贴在他胸前。
  叶克强一转身,眼光正对着楼梯口,只见那个菲籍男仆,正从楼上走下来,站在了梯口,以那恶狠狠的眼光,在盯着他看。
  就在这时候,一个瘦高的绅士走了过去,那男仆便向他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绅士不禁回过头来,向叶克强这边瞥了一眼,迳自走开了。
  叶克强看在眼里,已知那男仆大有问题,便在杜雪芳耳边轻声说:
  “站在梯口的那个男仆,可靠吗?”
  杜雪芳舞了个花步,正好转过身来,向梯口一瞥,遂说:
  “他是段五爷找来的,不过对我是很忠心,你问这个干嘛?”
  叶克强悄声说:
  “我看他好不乐意我跟你接近呢!”
  杜雪芳“呸”了一声,说:
  “他凭什么?不乐意就请他滚蛋!”
  叶克强劝阻说:
  “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也许他是奉了段五爷的命令,暗中监视你的,对付这种人,最好是收买过来,就不怕他替段五爷打小报告了。”
  杜雪芳听了,不禁吃吃地笑着说:
  “等你现在才教我,那就迟了!”
  叶克强诧然说:
  “这么说,你早已经把他收买了?”
  “当然!”杜雪芳自负地说:“我要连这点都想不到,还敢瞒着老头子交男朋友?”
  “你真是设想周到!”叶克强言不由衷地称赞了她一句,然后在她腰肢上轻轻一捏说:“你看站在落地窗前的那家伙是谁?”
  杜雪芳侧过脸去,向落地窗前站着的瘦高绅士瞥了一眼,忽然惊诧说:
  “他几时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
  叶克强急问:
  “他是什么人?”
  杜雪芳微露不安说:
  “他叫史东升,是老头子的心腹,奇怪……他应该跟着老头子在新加坡的呀,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
  叶克强心里霍然一动说:
  “会不会是段五爷也回到马尼拉来了?”
  “不会吧……”杜雪芳判断说:“老头子如果回到了马尼拉,他一定等不及就回这里来的,不可能让史东升单独来呀。”
  叶克强正想再问,刚好一曲既终,音乐停止了。
  杜雪芳叮嘱说:
  “这次你别再乱跑啦,我去问问史东升。”
  “遵命!”
  叶克强应了一声,望着她走向落地窗前,跟那瘦高绅士低声在说着话。他便掏出了香烟,点着了衔在嘴上,眼光一扫,见罗修士和袁爱伦,正并肩坐在沙发上,谈得十分起劲。
  于是,他潇洒地走了过去。
  罗修士站了起来,好像忽然记起他这个人似的,忙笑着说:
  “叶先生,怎么一转眼就找不到你了?”
  叶克强瞥了沙发上的袁爱伦一眼,洒然一笑说:
  “我一直在这里呀,因为看见组长跟袁小姐谈得很起劲,不便过来打扰,所以……”
  罗修士哈哈大笑说:
  “密司袁真键谈呢!”
  “是吗?”叶克强又瞥了袁爱伦一眼,暗把右眼一挤,表示谢谢她绊住了罗修士。
  袁爱伦会心地微微一笑,也做了个询问的表情,似在问他,需不需要继续绊住罗修士,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运用。
  叶克强未及表示,罗修士已说:
  “刚才我已问过乔治,据他说,曾在‘华侨公寓’的施小姐家里,看到过同样的一幅油画,他也不能确定,现在挂在这里的,究竟是哪一幅,所以我已经派人去‘华侨公寓’了,如果这幅是属于施小姐所有的,那么叶先生就与那件案子无关了,不过,在我的人回来以前,希望你不要离开这里。”
  叶克强笑笑说:
  “乐于遵命……”
  正说之间,音乐台上响起了一阵急鼓,随见乐队领班走到麦克风前,向来宾鞠了一躬,宣布说:
  “女士先生们,现在余兴节目开始,我们特地请到了名满东南亚的日本舞星,矢野京子小姐为各位表演‘太空漫步舞’,现在就请静静地欣赏!”
  掌声中,全厅灯光齐灭,由楼上的走廊上,射下一道强烈的聚光灯光线,投射在客厅的中央,照亮着表演区。
  音乐以缓慢的节奏响起,随见那日籍舞星出场了。
  她身上穿的是设计别致的黑色洞洞装,紧紧裹住她丰满的胸体,虽然不是赤裸裸的,但她这袭舞装确实别出心裁,从足踝起,一直到肋下,均是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圆洞,露出雪白的肌肤,让人一目了然,衫内是什么也没有的。
  而最诱人的,是腹部一个较大的圆洞,露出了整个的小腹,仅仅遮住了最神秘的部份。
  胸前两个圆洞,则露出一对赤裸的丰乳!
  她的长发披肩,又黑又亮,脸上浓妆艳抹,头上却戴了个奇形怪状的帽子,上面像蜗牛触角似的,伸展出两支“天线”,表示她是女太空人。
  来宾们顿时肃静下来,静静地欣赏着这场表演。
  只见她随着缓慢音乐,以慢动作表演出美妙的舞姿,好像真是在太空中,“失重记”下飘飘忽忽的。
  整个大客厅中,除了表演区之外,全部浸在一片黑暗里,叶克强正在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忽觉腰上被一枝冷硬的枪管抵住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说:
  “别出声,乖乖地跟我出去!”
  叶克强暗吃一惊,但这时候他颇有顾忌,不便施展身手,惟恐伤及无辜,只好放弃反抗的意念,顺从了身后那人的命令。
  那人用枪顶着叶克强,悄然离开了客厅,走出花园,只见那菲籍男仆已在外等着!
  叶克强情知不妙,但他极力保持镇定,忿声说:
  “你们又想干什么?”
  那男仆不由分说,突然出其不意地,举手就是一掌劈来!
  叶克强早有戒备,挥臂一挡,右拳闪电般击出,重重击中对方腹部,使那男仆踉跄退了一大步。
  可是身后的人已用枪管使劲一抵,厉声警告说:
  “你再逞强,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其实叶克强今晚来这里,根本就没准备动武,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利用施南茜的那幅画,故布疑阵,诱使对方上钩的。
  现在果然有人出头了,显见他的估计没有错误,至少这个菲籍男仆,和那瘦高绅士,已被证实是有勾结的了。
  为了要进一步了解他们的企图,及是否与凶杀案有关,他必须谨慎应付,才能获得真相。凭一时之勇,意气用事,反而会小不忍,乱了大谋。
  因此他冷静了下来,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早知这里对客人不友善,我真不该来参加这个舞会了!”
  身后的人嘿然冷笑说:
  “我们会对你特别‘友善’的!”
  说罢,又用枪管一顶,逼着他走下石阶,从花园绕到了大宅的后面,进入一个地下室里。
  叶克强此刻并无惧意,而是怀疑这两个家伙的动机,是出于杜雪芳的授意,还是他们私下狼狈为奸?
  念犹未了,跟着进来的男仆,已点亮了室里那只昏暗的电灯。
  叶克强这才看清,地下室原来是个酒窖,两排大木架上,排列着琳琅满目的各式名酒,真是美不胜收。
  木架旁,另有个小房间,他被逼着走了进去。
  那男仆立即从后面伸手过来,搜出了叶克强身上的手枪,拿在自己手上,退后靠在了门上,以防他夺门逃出。
  身后的人突然用力一推,把他推近墙边,冷声说:
  “不要回身,把手举起来,按在墙上!”
  叶克强没有机会反抗,只好照着做了。
  随听身后那人狞笑说:
  “姓叶的,你胆子真不小,居然又跑到马尼拉来兴风作浪啦!”
  叶克强一听这口气,便猜出这人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么毕洛甫在香港被捕的消息,在菲律宾的段五爷,一定已有所风闻了。
  刚才杜雪芳已告诉他,那瘦高绅士名叫史东升,是段五爷的心腹,这家伙才一回来,就等不及地采取行动,难道是奉命来专门对付他的?
  这似乎不可能,因为叶克强参加今晚的舞会,是临时决定的,只有袁爱伦和施南茜知道,段五爷又怎会在事先就料到他的行动,那就玄啦!
  疑念犹未解开,身后的史东升已冷森森地说:
  “姓叶的,你不要装聋作哑,最好放明白些,光棍不吃眼前亏,识时务的才是俊杰,你自己说吧,今晚来这里准备干啥?”
  叶克强力持镇定说:
  “啥也不干!不过是久闻杜小姐好客之名,想来见识见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杜小姐徒负好客的虚名,原来是这么回事!”
  史东升纵声怪笑说:
  “嘿嘿!你现在明白已经迟了,老实告诉你吧,杜小姐的好客倒不是徒负虚名,但这里对两种客人并不欢迎,一种是想在她身上打主意的,一种是想对段五爷有所不利的,阁下居然一石双鸟,那就动错了脑筋!”
  叶克强冷静地说:
  “这话我不同意,要说打杜小姐的主意,那你得把事实弄弄清楚,究竟是她主动的,还是我硬跟她接近。至于说对段五爷有所不利,那更是无稽之谈,我根本连他是何许人都茫然无知,何从对他不利呢?”
  史东升勃然大怒说:
  “你倒推了个一干二净,看来对你客气,简直是毫无用处的!”
  嘴一歪,那男仆立即扑了过去,猛一掌劈在了叶克强的肩颈间,顿觉肩骨酸痛欲折,不由地一咬牙,回身就要出拳还击。
  但那男仆的动作更快,反掌朝他脸上狠狠一掴捆得他眼前金星直冒,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幸而两手扶住了墙,才不致一头撞在墙上!
  这一来,叶克强已忍无可忍了,他伸手将嘴角流出的血一摸,突然把心一横,回身就向男仆疾扑,出拳如电,雷霆万钧之势的一记左勾拳,兜上了对方的下巴,右拳疾出,攻击那男仆的胃部。
  男仆满以为有史东升在旁拿着枪,叶克强只有挨揍的份儿,绝不敢还手的,所以有恃无恐,毫未防备。哪会想到他情急拼起命来,居然奋不顾身地扑来,来了个迎头痛击。
  猝不及防,下巴上吃了一拳,不由地一仰面,胃部紧接着又挨了一下,痛得他胃里一阵作翻,几乎把晚餐吃的全都吐了出来!
  史东升见状惊怒交加,忙将枪口瞄准目标,厉声向叶克强喝令:
  “住手!否则我要开枪啦……”
  叶克强已形同疯狂,根本充耳不闻,趁着那男仆双手按住胃部,尚不及还击之际,他猛一头撞了过去。
  史东升闪身急避,虽未被撞上身体,却被叶克强拦腰一抱,由于用力过猛,两个人都跌在了地上,滚作一堆。
  叶克强大展神威,急将史东升执枪的手按住,右拳连连几下,击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那男仆已自后扑到,叶克强急将身体滚开,让男仆扑了一空,没扑着他,反而扑在了史东升的身上。
  叶克强动作奇快无比,铁掌照着史东升的右腕上一砍,手枪顿时撒手,被他夺下了。
  跳起身来,惊见那男仆已举枪欲发,他那敢怠慢,飞起一脚,正踢中手腕,只听那男仆痛呼失声,枪已脱手飞去!
  叶克强一声喝令:
  “不许动!”
  地上犹未爬起的史东升和男仆,全傻了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生命非同儿戏,赔掉了一条,永远就没有机会赚得回来呀!
  叶克强刚把这两个家伙制服,犹未想到如何处置他们,忽然在小房间的门口,出现了一位惊怒交加的少妇。
  她不是别人,正是这里的女主人——杜雪芳!
  “史东升!”她咬牙切齿地怒斥:“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对我的客人如此无礼!”
  史东升被叶克强的枪口对着,躺在地上不敢动弹,垂头丧气地向杜雪芳说:
  “杜小姐,这家伙不是好玩意,他今晚来这里,没转好念头……”
  杜雪芳“哦?”了一声,瞥了满面怒容的叶克强一眼,然后向史东升不屑地说:
  “既然他没转好念头,你们两个人就应该把他抓起来,为什么反而让他揍得趴在地上了?”
  史东升顿时面红耳赤,恨声说:
  “只怪我们太大意了……”
  杜雪芳冷笑说:
  “哼!太大意?没那个本事,就少充能,别替我丢人现眼!”
  史东升气得心肺都几乎炸开,但他却敢怒而不敢言,只是以那种恶毒的眼光,狠狠地盯着叶克强,恨不得咬他一块肉下来。
  杜雪芳随即向叶克强歉然说:
  “这两个无理取闹的家伙,我真希望你能好好收拾他们一下,不过段五爷最迟明天就可以回来,为了顾全大局,我想要求你放过他们这一次,你答应吗?”
  叶克强怒犹未消地说:
  “杜小姐,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既然你出面替他们说情,打狗看主人的面子,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可是我得把事情弄个明白,他们究竟凭那一点,咬定了我没安好心眼,否则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杜雪芳无可奈何,只好转向他们说:
  “叶先生的话你们已经听见了,现在由你们自己回答吧!”
  那男仆哑口无言,由史东升回答说:
  “他刚才悄悄溜到楼上去,想动保险箱的念头,你可以问问他,是不是有这回事!”
  杜雪芳断然说:
  “我不相信!”
  史东升怂恿说:
  “事实胜于雄辩,你何不去检查一下?”
  杜雪芳犹豫了一下,才说:
  “好吧!你们跟我上楼去!”
  叶克强没有理由阻止,同时他也正希望知道,保险箱里的东西是否失去,所以并不表示异议。
  于是,在他的手枪监视下,地上的史东升和那男仆爬了起来,跟着杜雪芳一齐出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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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4 09:19: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家贼难防
  四个人由后面的楼梯上去,来到卧房里。
  杜雪芳立即开了墙角上的那只保险箱,经过检查,里面的现款和珠宝,均安然无恙,她这才放心,关上了保险箱,站起来向史东升说:
  “我已经检查过了,什么也没有遗失,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料史东升却冷声说:
  “据我知道,五爷还有些重要文件,是藏在别的地方的,杜小姐最好也检查一下,比较放心些!”
  杜雪芳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想了想,终于向叶克强说:
  “请你带他们到阳台上去一下。”
  叶克强知道她的用意,是顾虑有他们在场,不便开启画框后面的保险箱,以免被他们发现秘密。
  其实她这真是在掩耳盗铃,在场的这几个人,恐怕谁都早已经知道了画框后的秘密,何必多此一举,还要他们回避。
  叶克强不便当面说明,否则杜雪芳必然会怀疑,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于是他点点头,用枪逼着他们走出了卧房,站到阳台上去。
  杜雪芳这才跪上席梦思床,举手移开画框,拨对号码,打开了壁内的保险箱。
  当她发觉里面已是空空如也时,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
  “啊!”吓得她几乎当场昏了过去。
  叶克强闻声情知有异,顾不得监视史东升和那男仆,返身就冲进了卧房。
  杜雪芳望着那空荡荡的保险箱,已是目瞪口呆,直到叶克强扶住了她的肩膀,故作吃惊问:
  “杜小姐,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这才失魂落魄地说:
  “有,有人开过了,这壁内的保险箱,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窃走了……”
  叶克强忙建议说:
  “那么赶快报警吧!”
  “不!”
  杜雪芳断然拒绝了,眼光忽然在他脸上掠过,翻身下了床,大声向阳台上喝令:
  “你们两个进来!”
  史东升和那男仆并未趁机溜走,闻声立即走了进来。
  杜雪芳已形同疯狂,冲到那男仆面前,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怒不可遏地说:
  “你这饭桶是喝西北风的?有贼混了进来,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全部偷走,你都一点不知道?”
  那男仆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外面有贼混进来,那我真是饭桶了,如果这贼是杜小姐的客人,我实在防不胜防!”
  杜雪芳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男仆冷冷地说:
  “刚才史先生已经告诉过你了,就是这位叶先生,曾经偷偷溜上楼来过,想动保险箱的脑筋……”
  不等他说完,杜雪芳已怒斥说:
  “胡说!保险箱里的现款和珠宝,毫无损失,壁内的这个保险箱,只有五爷和我知道,他怎会知道?”
  史东升阴森森地冷笑一声,接口说:
  “他刚才告诉我,曾经亲眼看见这位叶先生,跪在床上移动壁上那幅画框的,现在你何不问问看,是否有这么回事?”
  杜雪芳不由把眼光移向了叶克强的脸上,带着几分怀疑地问:
  “你真动过壁内的保险箱?”
  叶克强正色说:
  “我只承认动过那个画框,因为它的位置不正,我把它扶正了一下,刚好这个佣人就不声不响地走进来,并且向我无理取闹,逼得我动手给他吃了点苦头,这是全部事实,他人在这里,我们可以当面对质!”
  杜雪芳“嗯”了一声,心情沉重地说:
  “那么说,在你进来以前,已经有别人进来过了?”
  叶克强耸耸肩说:
  “那我就不敢凭空乱说了。”
  杜雪芳不禁忧形于色地说:
  “如果是贼,为什么不打开墙角的那只保险箱,那里面的现款和珠宝,足够他痛痛快快地花一辈子,他却偏偏弄开壁内的这保险箱,那些东西不值一文钱,什么人会对它发生兴趣呢?”
  叶克强装出关怀地问:
  “究竟丢了些什么?”
  杜雪芳置之不答,想了想,忽然把手一挥说:
  “史东升,你们先下楼去,我跟叶先生还有几句话要说。”
  史东升瞪了叶克强一眼,才悻然转身出房,那男仆则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如同战败了的公鸡。
  他们刚走出卧房,杜雪芳却追了出来,叮嘱说:
  “失窃的事千万不要声张,暂时也不要报告五爷,你们先在下面等着,我一会儿就下来。”
  史东升阳奉阴违地应了一声,带着那男仆走下楼去。
  杜雪芳回进卧房,关上了门,走近叶克强面前,突然扑进他的怀里,伤心欲绝地低泣起来。
  叶克强为之一怔,诧然问:
  “你怎么啦?”
  杜雪芳泪汪汪地说:
  “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我不好说出来,这保险箱里全是老头子的重要文件,现在被人偷去了,要让老头子知道,我可没命啦!”
  “有这样严重?”叶克强故作吃惊。
  杜雪芳认真地说:
  “我一点也不夸张,那些文件对老头子非常重要,一个字也不能落在别人手里的,现在我把它全部遗失了,你想想看,他会轻易饶过我吗?”
  叶克强又最后出了那个鬼主意:
  “那么你赶快报警吧!”
  杜雪芳面有难色说:
  “不行!……我老实告诉你吧,老头子做的买卖,有些是不公开的,那些文件中,有的是交易的密件,还有来往的账目,如果要求警方追查,说不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呢!”
  “那么你怎样向段五爷交代?”叶克强问。
  杜雪芳愁眉苦脸说:
  “所以呀,我绝不能让老头子知道这件事,必须在他回来以前,设法找回失物……”
  叶克强嘴里啧啧有声地说:
  “这就难了,既然不能报警,你又怎能查出是谁偷的呢?”
  杜雪芳忽然仰起脸来,凄然说:
  “你必须救救我,替我想个办法呀!”
  叶克强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无所适从地说:
  “我能替你想什么办法?”
  杜雪芳勾住了他的脖子说: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就凭刚才你对付他们的身手,我相信你绝对可以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
  叶克强笑笑说:
  “你把我估计得太高了吧?”
  “不!”杜雪芳肯定地说:“刚才那个男佣人,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得个全菲业余柔道冠军,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些,身手还是不弱,老头子就是看中了这点,才特别把他弄到家里来的,而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让你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由此可见,你比他们更强,我相信我的估计绝不会错!”
  叶克强不解地问:
  “你的意思,是要我对付他们?”
  杜雪芳点点头说:
  “嗯!据我的判断,保险箱里的东西,极可能就是他们搞的鬼!”
  叶克强觉得她的判断,正与他不谋而合,因为当他第一次开启壁内保险箱时,从背后用枪托袭击他的那人,虽然说的是生硬华语,但口音却极似那菲籍男仆。
  于是他急问:
  “你那个男佣人,会说华语吗?”
  杜雪芳茫然说:
  “这倒不清楚,从来没听他说过。”
  叶克强“哦”了一声,遂说:
  “那家伙确实很可疑,不过我不明白,他偷那些东西的动机是什么呢?”
  杜雪芳忿声说:
  “这还不明白?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那些东西非常重要,如果真的被人偷走,老头子绝对不会饶过我的,所以嘛,他要是能偷到手,就可以要胁我,知道我会不惜任何代价,把它赎回来的。”
  叶克强摇摇头说:
  “这有点说不通,既然目的是为钱,墙角的那只保险箱里,现款和珠宝加起来,何止百万美金。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先偷了那些文件,再向你要胁,干脆把那些值钱的偷走岂不省一道手脚!”
  杜雪芳勾魂摄魄地瞟了他一眼说: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连这一点都想不通。你想想看,如果他偷的是现款和珠宝,我立刻就会报警的,而他偷了那些文件,我非但不能报警,还得受他的要胁,就是被他敲去一笔,也只有忍痛牺牲,事后绝不敢声张哦!”
  叶克强不得不佩服她的智慧,经这一分析,事态已全部明朗了,但他仍有一点表示怀疑:
  “为什么他一定选在今晚下手呢?”
  杜雪芳判断说:
  “我想他一定是计划了很久的,苦于始终没有适当的机会,正好今晚你悄悄溜进房里来,让他看见了,这样他就可以嫁祸在你头上了。”
  叶克强已完全明白了,可能那男仆并不是没有下手的机会,而是无法开启壁内的那只保险箱,刚好碰到他这个开保险箱的大行家,先不声不响地躲起来,直等他打开了保险箱才从背后出枪喝令。
  随即用枪托把他击昏,来了个“顺手牵羊”,不劳而获,将里面的文件取走,并把画框恢复原状。
  这一个假定,似乎比杜雪芳的判断更完整,也更合乎当时的情况了!
  于是,他毅然答应了她的要求。
  在表面上看来,叶克强是看在她楚楚可怜的份上,又经不住她的苦苦相求,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的。实际上他另有打算,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事暗中调查一切了。
  杜雪芳为了报答他的相助之情,特别以行动表示,在卧房里屈意奉承,热情似火地缠绵了一二十分钟,并且商妥了着手的步骤,才相借出了卧房,挽臂走下楼去。
  来到客厅,杜雪芳立即找到史东升,和那菲籍男仆,进入小客厅去了。
  叶克强暂时不能采取行动,只好独自坐在那幅油画下面的沙发上,掏出香烟来猛吸,一面心不在焉地欣赏着来宾们婆娑起舞。
  这时,乔治忽然发现了他,便挽着那位菲籍女郎走过来,向他招呼说:
  “叶先生,你的舞伴呢?”
  叶克强苦笑说:
  “你打电话找来的那位罗修士组长,把她抢跑啦!”
  乔治忙歉然说:
  “真对不起,我实在不是有意找他来的,因为……假如我知道这是施小姐的那幅,我就不会庸人自扰了。”
  叶克强置之一笑,乔治遂说:
  “哦,我忘了替你们介绍……”
  叶克强只得站了起来,乔治便用英语介绍说:
  “这位是叶先生,这位是蒂娜小姐。”
  叶克强很礼貌地点了下头,招呼说:
  “你好,蒂娜小姐。”
  “你好。”蒂娜露齿一笑。
  乔治似对叶克强颇有歉意,便把蒂娜给他共舞一曲。
  在社交礼貌上叶克强不能拒绝,只好向乔治表示过谢意,等音乐一起,便与蒂娜相拥而舞起来。
  偏偏这是一只熄灯舞,是专为情侣安排的,好让他们在黑暗中表演一番热情镜头。
  叶克强和蒂娜已经相拥起舞,才发觉这只舞对他们非常不适合,应该让乔治来接替,享受这几分钟的温情才对。
  “这支舞还是让乔治……”
  他的话犹未了,那热情的菲籍女郎,竟已自动把脸贴了上来。
  叶克强为了怕引起乔治的误会,忙向后让了一步,就在这一让之间,忽听蒂娜发出“嗯”地一声,竟伏在他的怀里,头垂落在他肩上了。
  “蒂娜小姐……”
  他才叫了一声,已发觉情形有异,因为她整个的身体已瘫痪啦!
  这一来不由地使他大吃一惊,但他极力保持镇定,不欲惊动在场的来宾,急忙双手托起她的身体,排众赶到了乔治的面前。黑暗中,只有微弱的几只彩色小灯,乔治尚看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见状诧然惊问:
  “蒂娜怎么了?”
  叶克强只说了声:
  “快跟我来!”便托着全身发软的蒂娜,急步走向那间小厅里。
  杜雪芳正在里面跟史东升谈话,愿以重金相酬,要求他在段五爷面前暂守秘密,不要让老头子知道今晚失窃了全部文件的事。
  史东升尚在犹豫,未置可否之际,忽见叶克强托着那菲籍女郎闯入,后面紧跟着张惶失措的乔治。
  杜雪芳不由惊问:
  “怎么回事?”
  叶克强无暇回答,急将蒂娜平放在长沙发上,蹲下身一看,她竟已香消玉殒!
  乔治赶过来,见状吓得魂飞天外,不禁失声惊叫:
  “她,她死了?”
  杜雪芳一听之下,惊得全身直冒冷汗,几乎当场吓昏了过去,顿时呆呆地站在了那里,呆如木鸡!
  叶克强站了起来,眼光一扫,见史东升和那男仆均在场,这才冷静地说:
  “杜小姐,请立刻把罗修士组长找来吧!”
  杜雪芳茫然应了一声,赶紧过来惊问:
  “这位小姐是……”
  叶克强心里已经明白,蒂娜的死状,和死在毕洛甫手里的罗云卿,及施南茵完全相似,毫无疑问地,这菲籍女郎也是遭了同样命运,不幸被那种毒针射杀。
  毕洛甫虽已身陷囹圄,等候法律的裁决,但他只不过是国际犯罪组织中的一份子,他能备有那种杀人利器,别的党羽自然也会备有,何况段五爷这大毒枭,是否跟他们有勾结,或是一丘之貉,目前尚是个问号呢。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今晚混在来宾中的,必定有毕洛甫的党羽,而且趁着黑暗中发射毒针,目标是叶克强,却不幸误中了蒂娜。
  既然知道她是作了自己的替死鬼,叶克强心里简直是说不出的难过,他沉痛地又重复了一句:
  “请立刻把罗修士组长找来!”
  杜雪芳这才吩咐那男仆,到客厅里去请罗修士。
  乔治已是悲愤欲绝,激动地抓住了叶克强的两臂,不住地摇撼着。
  “她是怎么无缘无故死了的呀?”他已泪如雨下。
  叶克强神色凝重地说:
  “你冷静一点,罗修士组长马上就来,我们一定要查出这残酷的凶手!”
  “凶手?”乔治顿觉一惊:“你是说,蒂娜是被人杀害的?”
  叶克强点了下头,眼光突然逼视着杜雪芳,冷声说:
  “杜小姐,也许你可以供给我一点线索吧!”
  “我?”杜雪芳惊得目瞪口呆。
  叶克强铁青着脸说:
  “我想杜小姐也许知道,今晚在场的人之中,谁的身上藏有一种特制的铁筒,一按弹簧钮,就能发射出在几秒中之内,致人于死的毒针!”
  杜雪芳先是惊愕地一怔,然后下意识地瞥了史东升一眼,但最后她终于摇了摇头,讷讷地说:
  “我,我不知道……”
  叶克强察颜观色,已看出她是有所顾忌,不敢贸然说出,不由冷笑一声,忿然说:
  “也许你愿意告诉罗修士组长吧!”
  杜雪芳一时情急,矢口否认说:
  “我是真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罗修士已紧张万分地赶来,一进小客厅就惊问:
  “出了什么事?”
  乔治急忙迎上去,抢着说:
  “组长,请你快抓凶手,我带来的舞伴被人暗杀啦!”
  罗修士顿时脸色大变,急步冲到沙发前,翻开蒂娜的眼皮看看,又再按按她的脉搏,摸摸胸口,结果证实这位菲籍女郎已然气绝了。
  但是,查看遍体,却找不出致命的伤处来!
  这位颇负盛名的重案组长,不禁双眉一皱,茫然说:
  “她身上并未发现伤痕……是哪一位最先发现这位小姐死亡的?”
  叶克强只好挺身而出,把当时的情形述说一遍,但并未说出毒针的事,似在存心考考这位重案组长,看他能否断出她的死因。
  罗修士不愧是位办案的能手,他虽未能立即判明死因,却断然指出:
  “照叶先生所说的情形,当时凶手的对象,极可能是叶先生,而不是这位小姐,叶先生能否告诉我,今晚在场的人之中,有什么人可能会对你下手?”
  叶克强摇摇头说:
  “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因为我来马尼拉不过才几天,不至于跟谁有这么大的仇恨。”
  罗修士并不追问下去,即向杜雪芳说:
  “蜜司杜,现在我必须出去宣布,今晚的来宾,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去,你同意吗?”
  杜雪芳面有难色说:
  “如果有这个必要,我自然同意,不过,今晚来参加派对的,都是社会上有身份地位的,恐怕……”
  罗修士铁面无私地说:
  “一切由我承担,不瞒你说,今晚的来宾中,就有好几位是我的顶头上司,但是人命关天,我有职责必须采取这种措施,相信他们不会见怪的!”
  叶克强终于忍不住说:
  “罗修士组长,我认为不必惊动他们了,那样做根本无济于事。”
  “哦?”罗修士诧然问:“叶先生一定另有高见?”
  叶克强郑重说:
  “与其让他们饱受虚惊,倒不如请杜小姐宣布,舞会提前结束!”
  这个建议实在太突然,不仅罗修士大惑不解,连杜雪芳也听得怔住了,其他的人更不明他的用意。
  罗修士悻然说:
  “叶先生,我刚才要求封锁现场,以便侦查凶手,而你却提议舞会提前结束,难道说是让凶手从容脱身?”
  叶克强不屑地说:
  “组长现在就封锁现场,凶手早已逃之夭夭啦!”
  罗修士不禁面红耳赤,忿声说:
  “你怎么知道凶手已经离开了现场?据我看,如果凶手的对象是你,虽然刚才失手,误杀了这位小姐,但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怎会一走了之!”
  叶克强看他已有恼羞成怒之意,只得笑笑说:
  “组长的判断很有道理,不过我敢说,凶手绝没有这个胆子!”
  罗修士把脸一沉说:
  “我有我的主张!”
  说罢,他气呼呼地就往外走去。
  叶克强欲阻不及,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扑过去捉住了史东升的手臂,猛一用劲,硬扳到了背后,厉声喝问:
  “说!今晚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什么人?”
  史东升被他出其不意地制住了,直痛得手臂好像要折断似的,杀猪般怪叫起来:
  “啊哟……放,放开我……”
  “说!”叶克强手下毫不留情,猛又把他的手往上一提。
  史东升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但他却咬紧了关,坚不吐实。
  叶克强勃然大怒,警告说:
  “现在我从一数到三,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这条手臂废掉!”
  杜雪芳忙赶过来,投鼠忌器地劝阻说:
  “叶先生,你……”
  叶克强根本不理会她,大声数出了:
  “一!……”把他的手臂提高了些。
  史东升的额上冷汗直冒,恨声说:
  “你宰了我,也别想我说一个字!”
  叶克强的脸色由红转青,又数出了:
  “二!……”手上又加了些劲。
  那男仆站在门口,已在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眼看史东升已挺不住了……
  叶克强的嘴刚一张,“三”字犹未出口,突然听得乔治一声惊呼:
  “当心!”
  叶克强眼急手快,一眼瞥见那男仆掏出了手枪,急将史东升的身体向他推去。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射进了史东升的胸膛。
  “啊!……”惨叫一声,他倒在了地上。
  那男仆见大祸已闻,顿时心慌意乱,不敢再开枪射击,返身夺门就逃!
  客厅里罗修士刚走在麦克风前,正要向来宾们宣布,突闻一声枪响,发自小客厅里,不禁猛吃一惊,随见那男仆冲出,飞也似地奔向了花园。
  罗修士情知有异,拔枪疾喝:
  “站住!”
  那男仆充耳不闻,早已进了花园。
  顿时,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混乱!
  惊呼声……
  追喝声……
  女士们的尖叫声……
  一片大乱!
  当混乱镇压下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那男仆从花园的后门逃走了,没有追到,罗修士已用电话通知警署,展开追捕。
  史东升被击中心脏部位,当场一命呜呼!
  蒂娜的尸体覆上了白被单,乔治伤心欲绝地守在旁边,露易丝、袁爱伦、林亚东,都在一旁极力劝慰。
  现场上留下一片凌乱的景象,来宾们都走了。
  杜小姐的周末舞会,就这样曲未终,人已散,在不欢的气氛中结束!
  那男仆已被认为是连续杀害蒂娜和史东升的凶手,似乎除了追捕他归案之外,没有什么可侦查的了。
  当然,杀人是必须有动机的,罗修士对于这方面的经验相当丰富,他的目标全部集中在叶克强的身上,不厌其烦地反复提出问题。
  叶克强不便表明身份,来了个一问三不知,由于他那张美国护照的王牌,罗修士也把他无可奈何,要是华人的话,恐怕早就被带到局子里去啦!
  问了半天,罗修士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抄下叶克强的住址,限制他在凶手捕获之前,不得擅自离境,然后向杜雪芳告辞而去,留下了两个警察在现场,随时待命。
  经过接踵而至的意外事件发生,杜雪芳已是焦头烂额,六神无主了。
  她失魂落魄地瘫痪在客厅的沙发上,思维里一片浑浑噩噩地仿佛是病倒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晚的事后果是如何严重。
  那些重要文件的失窃,即使刚才史东升答应暂守秘密,不让老头子知道,但段五爷最迟明天就要回马尼拉来,纸又怎能包得住火呢?
  除非是在明天以前,无论用什么手段,或者付出任何代价,把失去的文件弄回来!
  所以她不惜委屈求全地向史东升谈判,同时要求叶克强暗中相助,必要时以武力对付他们,以为这样软硬兼施,问题总能解决了吧?
  谁会想到这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蒂娜在熄灯舞中惨遭毒手,不到几分钟之内,那男仆又误击了史东升,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连续闹出两条人命,事态就严重了。
  史东升是段五爷的心腹,他一回来必然追查死因,那时候拿什么话跟老头子交代呢?
  枪击史东升的,在场的人都亲眼目击,是那男仆举枪欲射叶克强,结果射中了史东升的。
  但蒂娜是遭了谁的毒手呢?
  当时史东升和那男仆,正在小客厅里跟她谈判,自然不会是他们下的手。
  毒针!杜雪芳忽然记起叶克强刚才曾提及这种杀人利器的,心里不由霍然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
  正这时候,叶克强从小客厅里出来,走到了她面前,迳自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掏出了香烟,递向她说:
  “来支烟吧!”
  杜雪芳取了一支,叶克强立即掏出打火机,替她点着了。
  “杜小姐。”叶克强自己也点起了一支烟,神色凝重地说:“今晚真是太不幸了,接着发生几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善后问题?”
  杜雪芳忧形于色地说:
  “唉!我已经没有主意了,由罗修士组长去处理吧!……”
  叶克强郑重说:
  “那么你失窃的那些文件呢?”
  杜雪芳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说:
  “本来我指望在史东升他们两个的身上,用点手腕,或许能使他们交还出来的,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老头子明天就回马尼拉来……”
  叶克强即说:
  “我们还有一线希望,就是在警方捕获他之前,设法找到他,你想想看,他可能会藏在什么地方?”
  杜雪芳垂头丧气地说:
  “这实在想不出,当初是老头子自己把他找来的,我对他的一切根本不清楚,不过我很耽心……”
  叶克强急问:
  “你担心什么?”
  杜雪芳颇有顾忌地说:
  “我担心他会去找老头子保护!”
  “可能吗?”叶克强表示怀疑。
  杜雪芳却说:
  “很有可能,因为他犯了案子,警方四出追捕,逼得走投无路,只有去找老头子,有那些文件在他手上,老头子一定会答应他任何要求的。”
  叶克强沉思了一下说:
  “这样一来,段五爷不是就知道文件被窃的事了?”
  杜雪芳心烦意乱地猛吸着烟,沉默了半天,忽然眼光一闪说:
  “你想不想知道,蒂娜小姐是谁杀的?”
  叶克强心里霍然一动,急问:
  “你已经知道了?”
  杜雪芳笑而不答,故意卖关子说:
  “你不是问过我,谁的身上藏有那种毒针吗?”
  叶克强禁不住一阵兴奋,迫不及待地说:
  “是的,你快告诉我!”
  杜雪芳咬了咬下嘴唇说:
  “慢着,要我告诉你不难,但我泄漏这个秘密,必须有相当的代价!”
  叶克强毫不犹豫地说:
  “好!你把你希望的代价说出来吧!”
  杜雪芳趁机提出条件说: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那些文件的重要,所以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去把它追回来!”
  叶克强早已料到,她提出的必定是这个条件,果然不出所料,她旨在弄回那些文件。
  “这个条件我愿意接受。”他说:“但你必须告诉我,如何去着手,才能有希望追回它呢?”
  杜雪芳肯定地说: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那家伙去见老头子以前,你去把他截住!”
  叶克强微微点了下头说:
  “只要时间来得及,我可以试试。”
  杜雪芳见他已经答应,不禁愁眉一舒说:
  “你不必赶到新加坡去,老头子说明天回来,现在可能已经动身了,你去也是扑个空,据我估计,那家伙也怕在途中被捕,绝对不敢去新加坡的。老头子来往港菲之间,或者到任何地方,交通工具总是那艘名叫‘海女’的大游艇,每次船都停在马尼拉海湾,他很可能会去拦老头子,你只要在海湾附近搜寻,一定会找到他的。”
  叶克强同意了她的主张,遂说: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谁身上藏有那种毒针发射筒了吧!”
  杜雪芳尚得靠叶克强去夺回文件,必须遵守诺言,当即郑重其事地说:
  “据我所知道,那种鬼玩意一共五枝,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有一次老头子还拿出来给我看过,其实用那个铁筒发射出来的,并不是毒针,他说那是产在缅甸的一种毒刺,比针还细,射在人身上,只要几秒钟时间,就会毒发死亡……”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瞥了叶克强一眼,才继续说:
  “那五枝发射筒,老头子自己身上经常藏着枝,另外的四枝分别交给了四个人,一个是在香港的毕洛浦,一个就是史东升……”
  叶克强忍不住插嘴说:
  “可是刚才罗修士组长已经在他身上搜过,并没有发现那种发射筒呀。”
  杜雪芳判断说:
  “也许他把那东西交给了别人使用,所以我无法断定,究竟是谁向你下手,而误杀了蒂娜小姐的。”
  叶克强暗觉这种假定极有可能,因为在他们登楼发觉文件失窃后,是史东升和男仆先下楼的,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史东升可以很从容地把发射筒交给别人,交代那人伺机向叶克强下手。
  当下手的时候,史东升和那男仆都在小客厅里,杜雪芳就可以证明他们不在现场。
  现在问题已经明朗,只要查出史东升的发射筒,是交给了什么人,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史东升已死于非命,那男仆必然清楚一切的!
  叶克强不动声色地说:
  “那么还有两支呢?”
  杜雪芳摇摇头说:
  “那两个人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大概是跟老头子很接近的吧?”
  叶克强“嗯”了一声,正要问她,今晚跟史东升一起来这里的有什么人,忽然电话铃响了。
  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大作,顿使他们下意识地一惊,不禁相顾愕然!
  杜雪芳如同惊弓之鸟,霍地跳起身来,冲到楼梯口,提心吊胆地抓起电话。
  “哈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对方是个广东口音:
  “请杜小姐听电话!”
  杜雪芳急说: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一位?”
  “我吗?哈哈……”对方大笑说:“我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找错对象,否则就麻烦啦!”
  杜雪芳不耐烦地说:
  “你别跟我打哈哈了,有什么话快说吧,我没有这么些空时间跟你磨菇!”
  对方发出那刺耳的笑声说:
  “好吧,我们长话短说,现在我手头有点东西。也许杜小姐会发生兴趣,是否愿意跟我谈谈?”
  杜雪芳的脸色顿时大变,急问:
  “你能说明白些吗,是,是什么东西?”
  对方狞声说:
  “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但对杜小姐来说,却是非常重要,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的!”
  杜雪芳心里已经明白,对方所指的是什么了,不禁激动地说:
  “你开个价吧,要多少钱?”
  对方狮子大开口说:
  “不多,一百万‘美金’!”
  “你,你是在开玩笑?”杜雪芳吓了一跳。
  对方冷笑说:
  “一点也不开玩笑,我开出的价钱,绝不讨价还价,如果杜小姐嫌贵,我相信别人也许会出更高的价钱,所以我并不勉强你非买不可。”
  杜雪芳忿声问:
  “你指的是段五爷?”
  对方似乎奇货可居地说:
  “段五爷自然也是主顾之一,不过有人会出的价比他更高,假如杜小姐放弃优先权,那就看他们是谁舍得出大价钱,谁就捷足先得啦!”
  杜雪芳一咬牙,忍痛说:
  “好!我给你一百万美金,可是……”
  对方振奋说:
  “没关系,现款不够的话,珠宝首饰也可以充数,但支票却不要!”
  杜雪芳极力忍住满腔的怒火,冷静地问:
  “我们怎样接头?”
  对方完全是命令的口吻说:
  “你听着,在半小时之内,你把现款用枕头套装着,交给那姓叶的,赶到巴石河南岸的码头来,叫他脱下上装,搭在右臂上,不结领带,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跟他接头的。”
  杜雪芳迟疑了一下说:
  “那么你所说的东西……”
  对方大笑说:
  “你放心,我们绝对守信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泥带水!”
  杜雪芳被对方抓住了命根子,毫无反抗的余地,终于莫可奈何地接受了巨额的勒索。
  沮然挂上电话,只见叶克强好整以暇地笑问:
  “失窃的文件,有着落了?”
  杜雪芳忿声说:
  “哼!他居然狮子大开口,要我一百万美元!”
  叶克强故作吃惊说:
  “好大的价钱!杜小姐答应了?”
  杜雪芳寒着脸说:
  “没有了命,纵然是一千万,也带不了一个到棺材里去!”
  叶克强点点头说:
  “对!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够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我认为破财消灾是划得来的。”
  杜雪芳听他满口不关痛痒的话,气得七窍生烟,但她尚有求于他,不能不忍了口气,沮然说:
  “钱倒没问题,大不了我忍痛牺牲,等老头子回来,我就说被窃了,他不至于会要我拿命来赔,如果是那些文件弄不回来,老头子就真会狠心要了我的命!”
  叶克强没有表示意见,杜雪芳忽然把眉一皱说:
  “现在我已经决定,照付他一百万美金。可是他特别指定,这笔钱要你送去,这……”
  叶克强毅然说:
  “这没问题,我本来就答应替你设法追回那些文件的,现在只要跑跑腿,当然是义不容辞的,不过……刚才打电话来的,可是那个菲籍男佣人?”
  杜雪芳摇摇头说:
  “不是他,那是个陌生的广东口音,听不出是谁。”
  叶克强暗觉奇怪,对方目的既是百万美金,任何人送去都是一样,何必偏偏指定要他送去?
  很显然的,对方极可能是误杀蒂娜的凶手,企图用这方法把他诱去,趁机再下毒手。
  由此可见,对方实在可恶已极,非但毫无交还文件的诚意,而且还想趁机置他于死地!
  叶克强生平最感兴趣的,就是以身试险,愈危险愈感觉刺激,所以他才选中了三百六十行以外的一行——玩票情报员。
  这门职业既不受形式上的约束,而生活和工作却是多彩多姿的,尤其出生入死对他已视同家常便饭,根本不足为奇。
  但是,他对自己有个约束,也就是他永不改变原意志,便是不计一切利害,矢志打击犯罪!
  因此在他听到杜雪芳说,对方指定要他送钱去时,明知对方心怀叵测,企图趁机对他暗算,他却毅然接受了这种挑战。
  杜雪芳大喜过望,立即带他到楼上去,打开卧房里的保险箱,取出一百万美金的现款,装进一只绣花的枕头套里。
  然后交给他说:
  “现在我已倾其所有,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但愿你马到成功,不然我什么都完了。”说着眼圈一红,凄然欲泣起来。
  叶克强安慰她说: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尽全力替你办成这件事!”
  杜雪芳又把对方指定的暗号,向他重复说了两遍,然后投进他怀里,送上一个热吻。
  这一个吻,足足吻了五分钟!
  吻罢,杜雪芳又再叮咛:
  “叶,你自己千万要当心,万一发现情形不对,赶快回来,不要为了我,连累你受到危险……”
  叶克强不禁被她的真情感动了,微微点了下头说:
  “我会见机而行的,你不用担心,静候我的好消息吧!”
  杜雪芳含情脉脉地点头,亲自陪他下了楼,一直送到外面,把她自己的那辆豪华轿车,交给了他用。
  叶克强怀着异样的心情,驾着那辆轿车,伸出手来挥了挥,便疾驶而去。
  毒枭
第六章   勒索巨款
  巴石河南北两岸的河床上,横跨着一座大桥,以衔接两岸的交通。
  时值深夜,南来北往的车辆仍很频繁,大多数是过着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夜生活的豪富巨贾,纷纷尽兴而归。
  南岸的码头,此刻已是行人稀少,显得异常凄凉、冷寂、整个一条码头,都是静悄悄的。
  这时候,正有两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水手,勾肩搭背,一路唱着低级趣味的情歌,脚步踉踉跄跄,又摇又晃地走向一条旧渔船去。
  一辆豪华轿车,风驰电掣而来!
  两个醉汉歪歪斜斜地走在前面,对后面猛按的喇叭充耳不闻,使那辆轿车在疾驶中,突然一个紧急刹车。
  仅仅只差一码距离,几乎撞上了两个醉汉!
  两个醉汉这才惊觉,回过头来骂了一句,仍然唱他们的歌,走他们的路,并不避让。
  车里的叶克强勃然大怒,真想跳下车来,冲上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但继而一想,自己身负重任,又何苦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只好缓速前进,跟在两个醉汉后面,保持着一码左右的距离。
  因为码头上这条街面很窄,街边又停了许多运货车,使他无法超越过前面挡着的两个醉汉,除了猛按喇叭之外,别无其他办法。
  可是两个醉汉就像聋子似的,根本充耳不闻,就当没听见!
  叶克强渐觉情形有异,立即暗作戒备,把手枪插在了裤腰上,用脱下的上装盖住,以防万一。
  果然就在这时候,从街边停着的一辆货车上,霍地跳下一个大汉,向他双手连挥,示意要他停车。
  叶克强立知是对方的人出现了,于是刹住了车,暗将手枪掏出,仍用上装盖覆着,静观事态的发展和演变。
  大汉三步两步就奔到了车旁,站在车窗外问:
  “是杜小姐那里来的?”说的是一口广东腔调。
  叶克强力持镇定说:
  “是的!你老兄跟我接头吗?”
  大汉毫无表情地说:
  “我只是奉命在这里恭候大驾,钱带来了没有?”
  叶克强拍拍座旁的枕头套说:
  “钱是带来了,不过我得先看看‘货’!”
  大汉向车内瞥了一眼,冷声说:
  “那就请下车,跟我来吧!”
  叶克强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我只在车上跟你们交易,愿不愿意悉听尊便,我不勉强!”
  大汉气势凌人地说:
  “到这里来,就由不得你了,得听我的!”
  叶克强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你作不了主,还是去请示作得了主的人吧!”
  大汉不禁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拉开车门,但叶克强已把枪管伸出车窗,厉声说:
  “老兄,你最好放老实此,生意不成人情在,惹火了我,对你不会有好处的!”
  大汉顿时怔住了,气得咬牙切齿说:
  “好!你等着吧!”
  说罢,掉头飞奔而去。
  叶克强急忙下车,提着那内装巨款的枕头套,一个箭步窜到了街边,利用停着的货车作掩护,幸而未被回头看的大汉发现。
  那大汉尚不知已被跟踪,奔了一段,折进街边的一条狭巷里去。
  叶克强沿着街边的屋檐下紧紧相随,到了巷口才停住,不敢贸然跟进去。
  掩近巷口探头一张,瞥见那大汉正进了一个矮门里。
  定神一看,那矮门上有块长方的小招牌,顶端装着一只一百度光的普通灯泡,照亮着招牌上的“R”三个英文字母。
  原来这地方竟是个低级酒吧!
  不看别的,就看那个必须低头才能进去的矮门,和门口这块简陋的招牌,便可以想像得出,这所谓的酒吧,里面是个怎样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当然,在码头附近设立的酒吧,顾客大部分都是以苦力和水手为对象,他们根本不在乎设备,只要有廉价的酒,和低级的色情供应,那就心满意足啦!
  叶克强当机立断,突然壮起了胆子,急步走进巷子里去。
  刚一走到酒吧门口,就听见从矮门里传出的喧嚣声,乱哄哄地,像是一群被突然赶散的苍蝇。
  叶克强夹着枕头套,手里握着枪,再把上装搭在臂弯里掩盖在上面,才低头走了进去。
  想不到这里面的地方倒还不小,摆着十几张小圆桌,几乎座无虚设,每张桌上都围坐了几个衣衫不整的酒客,有的水手打扮,有的像是码头工人,有的怀里搂着妖里怪气的女人,又吻又摸,放浪形骸的丑态,简直旁若无人!
  这时,一位满身肥肉的女人,正在表演毫无艺术可言的脱衣舞,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脱光,在那里挺动着小腹,作出不堪入目的色情动作,以满足酒客们的要求。
  酒客们一个个目不转睛,色迷迷的数十双眼睛,全部贪婪地投向那女人身上。
  怪叫,笑闹声,夹着此起彼落的口哨,乱成了一片,谁也没有注意叶克强的进来。
  他眼光一扫,从烟雾弥漫中看过去,终于发现刚才的大汉,正在长长的酒台前,背着身子跟一个人交头接耳,鬼鬼祟祟地,似在报告接头的经过。
  稍一犹豫,叶克强悄然走了过去。
  不料走过那正在表演的女人身旁时,她竟出其不意地抱住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个热吻!
  叶克强急忙推拒,却被她紧紧抱住不放,同时更把那赤裸裸的身体,贴在他身上一阵扭动。
  酒客们不禁哄堂大笑,有的更对这位“客串”表演的小伙子,报以热烈掌声和口哨。
  叶克强窘得面红耳赤,猛力一推,推开了那不顾廉耻的女人,偏偏事情就有这么巧,那女人踉跄一退,竟撞在了酒台前跟人说话的那人身上了。
  那人猛一回身,正好跟叶克强打了个照面,彼此都不由地怔住了!
  叶克强急步过去,正待张口,那人急忙使以眼色,才使他欲言又止。
  那人装着若无其事一样,带着那大汉,匆匆离开酒台,迳自走了出去。
  叶克强哪敢怠慢,在酒客们恶意的嘘声中,急急跟了出去。
  那人和大汉并未停步,一直走出巷口,走到了码头上,跳上了一艘旧渔船上。
  叶克强飞奔过去,那人一招手,迳自先下了舱。
  他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船,走下舱去,只见刚才故意装醉,拦在他车前的两个醉汉,赫然在内!
  “萧探长!”叶克强诧然说:“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原来他不是别人,正是香港警界颇负盛名的华籍探长萧慕英!
  虽然他已经化过妆,但仍然被叶克强认了出来。
  只见他哈哈一笑说:
  “叶老弟,想不到我们在马尼拉又见面了。”
  叶克强满腹狐疑地说:
  “探长,你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请快说明吧,别绕圈子啦!”
  萧慕英这才止住了笑,正色说:
  “好吧!既然你能认出我来,要瞒也瞒不住你了,老弟一定在怀疑,我为什么到马尼拉来。这个不需要我说明,老弟也会猜到,我是为了那件国际贩毒案而来的!”
  叶克强在离开香港前,已知道萧慕英查出了段五爷是干什么的,只是苦于抓不到那大毒枭的罪证,始终拿他无可奈何。尤其段五爷常不在香港,逗留在星马一带,使警方鞭长莫及,找他都无法找到。
  想不到这次萧慕英居然亲自来了菲律宾,可见他已下了决心,非破获这件悬案已久的国际贩毒案不可了。
  “刚才打电话给杜小姐,向她勒索一百万美金的,是探长的杰作吗?”叶克强问。
  萧慕英点点头说:
  “不错,是我打去的,不过我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你老弟诱出来一趟。”
  叶克强“哦”了一声,急切问:
  “那么,那些文件已经到探长手里了?”
  萧慕英苦笑一下,歉然说:
  “我很抱歉,是我的手下在夺取那些文件时,迫不得已,在老弟头上击了一下……”
  叶克强毫不在意地笑笑说:
  “那算不了什么,只要探长有所收获,我那一下挨的总算值得!”
  不料萧慕英却叹了口气,沮然说:
  “老弟,那一下挨的一点也不值得哦!……”
  叶克强诧然问:
  “为什么?”
  萧慕英忽然忿声说:
  “文件是到了我手里,可是毫无价值,全部是假的!”
  叶克强顿吃一惊,急说:
  “那怎么可能呢?如果是假的,杜小姐还会忍痛付出一百万美金代价,要把它赎回去?”
  “这就是我打电话给她的另一原因。”萧慕英说:“本来那些文件一到我手里,发现是假的时,我首先就怀疑是那女人从中捣的鬼,也许是怕它被窃,事先就把真的藏在别处,而把假的放在保险箱里,一直到你真带了现款来,才把我的假定全部推翻,现在已经证实,她根本不知道失窃的文件是假的!”
  叶克强茫然说:
  “可是真的又被谁掉了包呢?”
  萧慕英勉强笑了笑说:
  “如果我能知道,就不需要麻烦你老弟啦!”
  叶克强听出萧慕英的口气,似乎要借重他的力量,找出那真正的文件来,当即毅然表示:
  “我能效劳的,自是义不容辞,但不知探长需要我做些什么?”
  萧慕英郑重说:
  “我这次来马尼拉,事先已经跟菲律宾政府方面取得联系,同意由港菲双方面合作,授权由我进行侦查,必要时菲警再配合采取行动,决心要破获这件国际贩毒案。现在我们虽然明知主持人是段五爷,但没有抓到确实罪证之前,仍然动不了他,老家伙有财有势,而且杜小姐又善于交际,结交的都是些知名之士,甚至于官方的人士也跟她有深厚的交情,除非把那些真凭实据弄到,我们对他只有干瞪眼!”
  叶克强已明白他的用意,遂说:
  “探长认为我应该如何着手?”
  萧慕英胸有成竹地说:
  “这并不难,还是从杜小姐的身上着手,我相信能够取得那些真文件的人,一定跟她很接近,或者是她家里的佣人……”
  叶克强打了他的话说:
  “探长难道还不知道,刚才舞会里发生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萧慕英茫然问。
  叶克强正色说:
  “两条人命案!”
  萧慕英的脸色骤变,吃惊说:
  “怎么发生的?两个人是谁?”
  叶克强立即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说:
  “探长说的佣人,应该就是那个跑掉的菲籍男仆吧?”
  萧慕英断然说:
  “一定是那家伙!”
  叶克强却表示怀疑说:
  “可是他既然早已得手了,又何必阻去我去偷那假的呢?”
  萧慕英一时也想不出其中的道理,沉思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说:
  “老弟能确定,那位不幸的菲籍女郎,真是死于毕洛甫射杀施南茵一样的毒针?”
  “那是毒刺!”叶克强加以修正,这也是他刚从杜雪芳那里获知的,马上就现炒现卖。
  “毒刺?”萧慕英对这新名词有些陌生。
  叶克强只点了点头,未作进一步解释,忽然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地说:
  “探长或许还不知道,我之所以去参加今晚的舞会,实际上是为了一幅油画吧?”
  “油画?”萧慕英怔了怔。
  叶克强加重了语气说:
  “那幅油画很可能是施南茵生前在香港画的,更有一个可能,就是在那幅画上,关系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以致引起争夺,结果造成一件命案,如果不是为了那幅画,今天下午我已经搭乘飞机去美国了。”
  萧慕英毕竟免不了私心,觉得油画的事,似与他来菲的任务无关,所以并不发生兴趣,仍然把话兜回来说:
  “老弟,我们不要把问题扯远了,还是言归正传吧,如果那些文件确有可能是被那男仆所窃,我们还来得及抢在菲方之前,把它弄到手。”
  叶克强听他说得这么有把握,不禁问:
  “探长有什么锦囊妙计?”
  萧慕英老谋深算地说:
  “据我判断,假定文件是那男仆换去了,他一定是先把它藏起来,等待适当的时机,才向杜小姐要胁,那么,今晚他仓促间逃走,是绝对来不及带走的,很可能会冒险偷偷回去拿的,另一个可能,就是东西没有藏在那幢房子里,也许事先藏在了别处,或是交给什么亲信的人了。”
  叶克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问:
  “探长是准备要我回去搜查那幢房子?”
  萧慕英点头说:
  “这是第一步,如果搜不到,就得找到那男仆了。”
  叶克强面有难色说:
  “探长,杜小姐交给我一百万美金,是要我赎回那些文件的,现在那些文件既然是假的,探长就是让我带回去也无法交差,我又怎能再回到杜小姐那里去呢?”
  “这个我早已想到了。”萧慕英说:“你老弟可以把钱暂时寄放在这里,带着假文件回去,就说是那男仆交还给你的。如果杜小姐根本分不出真伪,老弟正好利用她对你感激和信任的机会,趁机着手搜查真文件的下落。”
  “她要是认出是假的呢?”叶克强问。
  萧慕英笑笑说:
  “那更好,她如果当时认出你带回去是假的,一定会大为震怒,绝不会甘心受骗,既失文件又失巨款的,必然不会轻易放过那男仆,你老弟不妨自告奋勇,表示决心要找那男仆算账,在急怒交加之下,我想她一定会告诉老弟,如何能找到那男仆的!”
  叶克强不由笑笑说:
  “探长真不愧是老谋深算,这一条锦囊妙计,确实天衣无缝,让你给想绝了!”
  萧慕英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我不会让老弟白辛苦的,事成之后,我会借花献佛,就把这一百万美金作为老弟的酬劳,如何?”
  叶克强敞声大笑说:
  “重赏之下,我卖命也得充一充这个勇夫啦!”
  相对大笑声中,一切就这么决定了。
  叶克强当即把一百万美金,点交给萧慕英暂为保管,仍用那只绣花枕头套,装进了两个账簿和一扎信件。约定随时联络的地点,然后下了渔船,急步走向停在街上的轿车。
  上了车,立即发动引擎,掉转车头,便向巴石河北岸疾驶而去。
  正驶过了大桥,忽听后座发出个阴沉沉的女人声音:
  “哼!你干的好事!”
  叶克强猛吃一惊,从前面的后视镜里,已看见后座藏着的,是满面杀气的杜雪芳正以枪口对着他的后脑!
  “你……你怎么在车上?”他惊问。
  杜雪芳嘿然冷笑说:
  “一百万美金不是个小数目,我难道就会这么放心交给你?万一你不安好心眼,根本不替我办事,拿了钱一走了之,我又能把你奈何?所以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借了林先生的车子跟来,偷偷上了这辆轿车,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了。我问你,你到那巷了里去了一阵,又到那条渔船上去,究竟干了些什么?”
  叶克强镇定地回答说:
  “你要我干的是什么,我就是干的什么!”
  杜雪芳冷声问:
  “那么东西呢?”
  叶克强伸手抓起座旁的枕头套,往后座一丢说:
  “在这里!我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在你该不会疑心,我想吞了你的钱吧!”
  杜雪芳急忙打开来,只向里面看了一眼,就忙收回了对着他后脑的手枪,情不自禁地双手把他脖子一搂,就在后颈连吻,嘴里直道歉说:
  “对不起,我真不该疑心你的,达令,请你原谅我,我,真不知道要怎样谢你才好……”
  叶克强被她又搂又吻,几乎把握不住方向盘了,急说:
  “喂!你让不让我开车呀,冲下河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杜雪芳这才松开手,爬过前座来,依偎在他身旁说:
  “达令,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刚才并不是真心的,不过是跟你闹着玩的,其实我跟了来,是担心你一个人太冒险,万一有失,连个呼应的人都没有……”
  叶克强明知她是鬼话连篇,并不说穿她,淡然一笑说:
  “你那个男佣人倒还真讲信用,我把钱交出来,他立刻就把文件交还给我,一点也没有为难我。”
  “真是他!”杜雪芳顿时惊怒交迸。
  叶克强表情逼真地说:
  “东西就是他在船上,当面亲自交给我的嘛!”
  杜雪芳不禁恨声说:
  “好!现在东西回到了我手里,我就什么也不怕了,看他能吃下那一百万美金!”
  叶克强故意问:
  “你能把钱弄回来?”
  杜雪芳极有把握地说:
  “我自然有办法,他就是躲到鬼门关去,我也能把他找到,让他把钱全部吐出来,一个子儿也到不了手,落个空欢喜一场!”
  叶克强怕言多必失,露出了破绽,于是不再说话了,保持着缄默,专心一意地驾驶着车子。静寂的马路上,只听到车轮磨擦地面的“沙沙”声……
  好一个深沉的静夜!
第七章   一包假文件
  一路上,杜雪芳为了表示对叶克强的感激,紧紧依偎在他肩膀上,把手在他胸前不住地轻抚,以示她的爱意。
  车子快到那幢豪华巨宅,突见迎面一辆大型旅行车疾驶而来,车的前灯却未收小,照射得叶克强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急忙猛打方向盘,只顾了闪避对面冲来的旅行车,不料车行过速,车头一偏,顿时失去了控制,“嘭”地一声,撞在了路旁的一株大树上!
  旅行车“咻”地探车而过,风驰电掣地去远了。
  这一撞,撞得他们两个都七荤八素,幸而杜雪芳紧紧抱住了叶克强的臂膀,才不致冲向挡风玻璃,否则早已头破血流!
  “他妈的大头鬼!”她破口大骂:“怎么开的车子,瞎了眼的,赶着去鬼门关报到呀!”
  叶克强胸部撞在方向盘上,这一下撞得不轻,半天才舒过一口气来。可是那辆冒失的旅行车早已去远了,气得他一声不响,倒回了路上,再把车子向前开去。
  到了巨宅门口,他扶着手提枕头套的杜雪芳下车,一看大门竟是半掩着的,不禁大为诧然。
  因为这里一向门禁森严,尤其是时值深夜,大门通常都是紧闭的,就是有客来访也得问明身份,始得其门而入,除非是举行周末舞会,才可随意进出。
  但现在舞会已提前结束,同时巨宅内发生重大命案,尚留有警方人员在现场,闲杂人等根本禁止出入,又是谁这么大意,把大门开着忘了关?
  杜雪芳刚才被撞火冒三丈,见状更是勃然大怒,不由地怒骂起来:
  “该死的混账东西,大门都不关!”
  叶克强已觉出情形有异,因为刚才那辆大型旅行车,好像是从这巨宅门口离去的。难道……
  念犹未了,已听得气冲冲冲进大门的杜雪芳一声惊呼:
  “啊!……”
  叶克强急步赶去一看,只见大门内的地上,躺着那负责看门的仆人,似被人击昏过去了。
  他见状情知有异,来不及救醒那仆人,急说:
  “我们快进去看看!”
  两个人立即奔过花园,飞步冲进客厅,只见留下的两个警探,已被捆了个结实,蜷伏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布团,使他们不能出声呼救。
  叶克强忙蹲下身去,取出那警探嘴里的布团,急问:
  “怎么回事?”
  这华籍警探惊魂未定地说:
  “刚才来了十几个人,把我们制住了,小客厅里的几位先生小姐,也被他们捆起来……”
  叶克强替他解开身上的绳子,一面问:
  “来的是什么人?”
  警探茫然说:
  “不清楚,他们都带着枪,蒙了脸,把所有的人制服以后,才动手取走了壁上挂的一幅油画……”
  叶克强下意识地一回头,向对着门口的墙壁看去,果然他带来换上去的那幅裸女油画,竟已不翼而飞!
  警探不解地说:
  “我真不明白,来了一大伙人,什么也不抢,只取走了一幅油画,那能值多少钱?”
  叶克强的心里却是十分明白,但他不便说出来,忙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了,起身说:
  “那就请你谅解一下吧!”
  随即匆匆赶到了小客厅里去。
  乔治、露易丝、袁爱伦、林亚东,另外尚有七八个男女佣人,一个个全被捆绑着,嘴里都塞了布团!
  叶克强见状简直啼笑皆非,首先松开了乔治,再去替袁爱伦解开身上的绳子。
  乔治迫不及待地问:
  “损失了什么贵重东西?”
  叶克强轻声告诉他:
  “只损失了我带来送杜小姐的那幅油画!”
  “哦?”乔治怔住了。
  叶克强却一笑置之,遂说:
  “乔兄,请帮帮忙吧,他们被捆着一定不太好受哦!”
  乔治这才“噢噢”地应了两声,过去动手替捆着的人,一个个解开绳子。
  外面警探已打过电话报告罗修士,然后进小客厅来询问,除了那幅画之外,有无其它财物的损失。
  叶克强这时忽然发现,杜雪芳没有在场,知道必定是等不急回到楼上去,查看那些失而复得的文件了。
  他便趁着警探在问话之际,悄然溜出了房,急急赶到楼上的卧房去。
  果然杜雪芳正斜身坐在床上,账簿和信扎散乱了一床,她却怔怔地发着呆!
  叶克强见状,已知她发觉了文件是假的,故意走过去笑笑说:
  “怎么样?没有短少什么吧?”
  杜雪芳突然站下地,铁青着脸说:
  “你在跟我捣什么鬼?”
  叶克强一脸茫然的神情说:
  “有什么不对?”
  杜雪芳冷哼一声说:
  “这些文件全部是假的!”
  “哦?”叶克强故作吃惊说:“这,这怎么可能是假的,是他亲自交还给我的呀!”
  杜雪芳厉声怒问:
  “真的吗?”
  叶克强极力保持镇定说:
  “刚才你是跟去亲眼看见的,我从那条渔船上拿到手之后,就直接回车上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也没有碰见过谁,难道我能换掉它不成?”
  当时她在车上躲着,确实亲眼目击,看着叶克强提了那只枕头套,从渔船下来直接走向停车的地方。
  因此他说的使她不能不相信,但是,从枕头套里抖出来的文件和账簿,竟然全部都是假的,信封里装的是白纸,账簿上是一片空白,这又能如何解释呢?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必是那男仆捣的鬼!
  杜雪芳愈想愈气,恨声说:
  “你在船上为什么不检查?”
  叶克强理直气壮说:
  “我根本不知道你被窃是什么,也许其中的秘密,你并不愿意让我知道,我要是冒里冒失地当场检查,事后你一定会怪我多此一举的。”
  杜雪芳冷笑说:
  “现在可好啦,我花一百万美金代价,赎回来的竟是这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叶克强毅然说:
  “东西是我赎回来的,我应该负责,我立刻去找那不讲信用的家伙算账!”
  说罢,他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杜雪芳急加阻止说:
  “不用了!现在你去也是白去,他们钱已经到手了,还会等着你去找麻烦?”
  叶克强表示不甘心说:
  “难道我们就认栽了?”
  “你认我还不认呢!”杜雪芳面罩寒霜,杀气腾腾地说:“他居然敢跟我来这一手,胆子可真不小,我要不给点手段他看看,他哪会知道我的厉害!”
  叶克强看她果然动了肝火,心里不禁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
  “你打算怎样对付他?”
  杜雪芳冷声说:
  “我们去找他!你愿意跟我一起去?”
  叶克强正中下怀,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当然,这是义不容辞的!”
  杜雪芳满意地笑了笑,这次并没有以热吻表示感激,大概是心情太坏,只说了声:
  “走吧!”
  便偕同叶克强出了卧房,走下楼去。
  两个警探尚在小客厅里,真像有那么回事似地,向各人问长问短,其实是在浪费时间!
  他们没有惊动小客厅里的人,悄然出了客厅,直趋大门,把躺在地上的看门仆人摇醒过来。
  杜雪芳吩咐他说:
  “我们有点事,今夜里也许不回来了,回头进去告诉那位林亚东先生,他的车子在南岸码头上,请他自己去取,别人问我,你就说我跟叶先生出去了。”
  交代完毕,立即与叶克强出了大门,上了轿车,由她亲自驾驶,疾驶而去。
  车在疾行中,叶克强终于忍不住问她:
  “你准备去哪里找他?”
  杜雪芳冷冷地说:
  “你别问,到了地方自然会知道的!”
  叶克强碰了一鼻子灰,只好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一路上,两个人就像泥塑木雕的!
  杜雪芳默默握着方向盘,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心情十分的沉重。
  叶克强以车行的方向判断,终于恍然大悟,她是准备赶往马尼拉海湾!
  二十分钟后,夜色朦胧的海湾已遥遥在望,杜雪芳这才打破了沉默,以沉重的语气说:
  “老头子的船多半是在天亮前到,那家伙要想拦上老头子,一定会在半夜里就来等着的,如果找到他,先让我来跟他谈判,必要时你再对付他。”
  叶克强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海湾,只见附近全是岩石,周围一片静寂,耳旁惟闻一阵阵海潮冲击岩石的巨响。
  夜空一弯新月,月光异常的昏暗。
  海风习习……
  杜雪芳似对这里的地形极熟,把车子驶在了一座巨大岩石后停下。
  这地方恰好能停藏一辆轿车,异常的隐蔽,而且从石缝看出去,可以望见来路的一切动静。
  杜雪芳把引擎熄了火,车灯也关掉,两个人顿时浸浴在一片黑暗的车内。
  “我们只好耐着性子等了。”她说。
  叶克强不免有些怀疑。
  “你认为他一定会来?”
  杜雪芳也没有绝对把握,讷讷说:
  “我们只能碰碰运气,死马当作活马医了,除此之外,我实在没有地方去找他。”
  等吧!这个希望多么的渺茫!
  除非是杜雪芳的判断完全正确,那男仆在警方展开全面搜捕之下,走投无路,最后只好以那些文件为胁,要挟段五爷庇护之外,他又怎会跑到这海湾来?
  叶克强此刻等于是上了贼船,已是身不由己,一切只有听杜雪芳的意见,别无它法。
  女人的心理最难捉摸,今晚杜雪芳曾一再向叶克强表示亲近,热情似火,几乎把他溶化。
  现在,她却判若两人,一变为冷若冰霜!
  叶克强无事可做,没话可说,只好掏出枪来,在昏暗的月光下检查。
  杜雪芳也不理会,目不稍瞬地望着通海湾的来路上。
  就这样,半个小时默默地过去了。
  叶克强被这沉寂的气氛,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终于忍不住了,他轻声说:
  “如果你的判断错误,我们难道就在这里白耗一夜?”
  杜雪芳冷森森地说:
  “你要是后悔跟我一起来,现在退出还不迟,我没有权利阻止你,更没有权利要求你陪着我等!”
  叶克强故意问:
  “如果我先走的话,你仍然决心等在这里?”
  杜雪芳断然说:
  “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叶克强再问:
  “如果等不着他呢?”
  杜雪芳乖戾地冷笑一声,沮然说:
  “如果我的判断错误,一切就完了,我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叶克强惊问:
  “什么路?”
  “死路一条!”杜雪芳霍地举起手里的枪:“到那时候,与其让老头子来对付我,不如由我自己解决自己!”
  叶克强诧然说:
  “难道为了一些文件被窃,又不是你故意的,他就忍心置你于死地?”
  杜雪芳以沉重的语气说:
  “你是不会明白的,那些文件就等于他的第二生命,一旦落在别人手里,他的生命也就被人掌握,到了那个时候,他会甘心眼睁睁地,看着我享受他现成的一切?所以,老头子只要知道文件被人窃走,他第一个就会向我下手的!”
  叶克强趁机试探说:
  “你为什么不能赶快逃走?”
  “逃走?”杜雪芳冷笑说:“你把我估计错啦!”
  叶克强茫然问:
  “难道你不愿意逃走,而甘心等死?”
  杜雪芳叹了口气说:
  “这世界太现实,也太残酷了,有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叶克强“哦?”了一声,没有打岔,静静听她说下去。
  “不瞒你说。”她沮然述说着自己的身世:“我是个从小被父母遗弃的孤儿,童年是怎样过去的,我已经无法记忆。只记得收养我的是个开娼馆的老鸨,从我懂事开始就没过一天的好日子,才十一、二岁,不能接客,你能想像得出那老鸨出的是什么鬼主意,逼我做什么吗?”
  叶克强茫然摇摇头,杜雪芳突然咬牙切齿地说:
  “你绝对不会相信,那老鸨要我做的,是每次客人跟姑娘玩过以后,逼我……”
  说到这里,她不禁面红耳赤,似乎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叶克强却好奇地追问:
  “逼你做什么?”
  杜雪芳终于涨红了脸说:
  “她逼我用嘴,把遗留在客人身上的脏东西舔干净!”
  “这简直是虐待狂!”叶克强为之气结。
  杜雪芳接着说:
  “在那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又能如何呢,过了几年,当我才十五岁的时候,就被逼接客了,一年以后我实在忍受不住,偷偷地跑掉了,一个人来到马尼拉,流落街头,最后遇上一个舞女,把我介绍到舞厅去,起初是当小妹,后来被舞女大班看中了,才当了舞女。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说:
  “可是,当舞女也不是容易的,今天要陪大班睡觉,明天要陪经理上床,任何一位客人看中了你,也不敢拒绝。我换了几家舞厅,都是一样,后来我只好认命了,没想到当我正开始走红的时候,遇上了段五爷,他答应娶我做姨太太,供给我一切享受。经过考虑,我与其每天陪张三李四,何不干脆答应他呢?虽然他的年纪可以做我父亲,但他能给我最好的享受!……”
  “因此你就跟了他?”叶克强颇有不屑之意。
  杜雪芳坦然说:
  “不管别人是如何看法,在我却等于是从地狱升进了天堂,从此以后,我获得了一切的享受,并且摇身一变,跻身在上层社会里,来往的都是一些知名之士,现在我应有尽有,如果我逃走了,这一切不都成了泡影?”
  叶克强不以为然地说:
  “没有了生命,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杜雪芳苦笑说:
  “现在我还没有完全绝望,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能放弃这一切。所以我必须等,一直等到天亮,等到老头子回来,那时候我才死心,既然希望破灭了,逃走也来不及,那么我只要轻轻一扣板机,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叶克强现在才算明白过来,她之所以亲自来这里守候那男仆,完全是准备孤注一掷。如果能弄回那些文件,她自然能保住一切,否则的话,她宁可以生命为赌注,也绝不愿意放弃这一切。
  想不到物质享受的诱惑,对人竟有如此的魅力!
  她说的不错,这世界是太现实,太残酷了!一个从小饱受折磨和摧残的女人,一旦获得了这一切,又怎能舍得放弃呢?
  叶克强顿时感慨万千,由于她自动说出过去悲惨的身世,足以证明她是抱定了多大的决心,否则她没有必要把这些不体面的遭遇告诉别人。
  沉思之下,他忽然以同情的口吻劝她:
  “杜小姐,我认为你不必太看重眼前的享受,假使你趁现在逃走,把所有的值钱的东西带着远走高飞,到一个段五爷找不到的地方定居下来,我相信你仍然可以过得很舒服的。”
  杜雪芳笑问:
  “就用保险箱里的那些珠宝,就够我生活一辈子了吗?”
  “那至少也能变卖几十万美金呀!”叶克强说:“如果你接受我的建议,我负责替你把那一百万美金也弄回来,加起来有一百几十万美金了,难道还不够你花的?”
  杜雪芳不动声色地问:
  “你倒说说看,有什么把握能把那笔钱弄回来?”
  叶克强当然不能说明,那笔钱交给了萧探长保管,随时可以取来,只好掩饰说:
  “事有缓急,你是必须在段五爷回来之前,弄不回那些文件就非逃走不可。而我却无此顾虑,我可以明查暗访,总会找到那家伙的,不怕他不乖乖地把钱吐出来!”
  杜雪芳霍然心动,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
  “你为什么这样热心帮助我呢?”
  叶克强真挚地说:
  “因为你过去的遭遇太不幸,值得人同情。”
  “仅仅是同情?”杜雪芳问。
  叶克强恳切地说:
  “这已足够使我激发帮助你的热忱了,如果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我不忍心眼看你遭段五爷的迫害,而见死不救!”
  杜雪芳听了,忽然放浪形骸地狂笑说:
  “你真是个大好人,可是,你也是个大傻瓜!”
  叶克强不禁忿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雪芳停止了狂笑,冷冷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保险箱里的珠宝,和你带去的那一百万美金,全部都是假的!”
  “假的?”叶克强大为意外。
  “现在你该明白了,我为什么不能走吧!”杜雪芳恨声说:“老头子一直就防着这招,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我是一切应有尽有。实际上他对我的经济控制很紧,连两块钱都不留给我,要任何东西,都只能用信用卡,虽然再贵重的东西都任我买,但账却必须等他自己付,为的是怕我倒贴小白脸!”
  叶克强茫然不解地说:
  “这就奇怪了,他既然控制你的经济,又为什么在保险箱里,藏着巨额的伪钞和假珠宝呢?”
  “这……”
  杜雪芳正在欲言又止的时候,突然伸手按在了嘴上,紧张万分地轻声说:
  “别出声,那边有人来了!”
  叶克强回头一看,从岩石缝里望出去,果见通海湾的那条沙土路上,正有一条人影飞奔而来!
第八章   全面搜索
  月黑风高,海边只有浪潮冲击岩石的巨响,一切都是死沉沉地静寂。
  那条人影奔近了海湾,四下一张望迅速找了处岩石下藏起身来。
  他身上穿的很单薄,似抵不住海风的寒意,席地坐下来,立即从身上掏出个扁平的酒瓶,对着嘴连灌了几口,然后抹抹流向下巴的酒迹。
  正待把四肢舒展一下,突然“嗖”地一声,从岩石上纵落一条人影来!
  他方惊觉不妙,已被那人扑了过来,情急之下,猛将手里的酒瓶向那人掷去。
  那人头一偏,酒瓶疾飞而过,砸在了岩石上,顿时粉碎!
  他不及起身,那人已扑到,举枪喝令:
  “不许动!”
  他已是情急拚命了,突然用脚一勾,使那人出其不意地被勾得跌在了沙地上。
  这是生死关头,他竟不顾一切地滚身过去,双手硬夺那人的手枪。
  那人急以左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右手则紧执枪柄不放,两个人均奋力争夺,谁也不敢撒手。
  昏暗的月色下,双方突然认出了对方是谁,执枪不放的,便是叶克强,夺枪的赫然就是那菲籍男仆。
  杜雪芳的判断果然不错,他是被警方追逼得走投无路,前来等候段五爷的游艇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叶克强和杜雪芳两人,早已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候多时啦!
  双方相持不下,各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企图制服对方。那男仆的腰上虽然也插了枝枪,却苦于腾不出手来拔出。
  叶克强突然屈腿一脚蹬去,他一个翻身滚开,霍地跳了起来。
  没想到那男仆的身手也相当敏捷,人未爬起,枪却已经拔出,急扣扳机,“砰砰”两声枪响,划破了静寂。
  叶克强赶紧卧伏在地,子弹从头顶疾飞而过!
  这是最好的还击机会,但他却不愿将那男仆击毙,因为只有将之制服,才能获得那些文件的下落,否则仍然解决不了杜雪芳的危难。
  就这一犹豫之间,机会已一闪而逝,只见那男仆全身一扑,翻过了一大块岩石后,找到了掩护。
  叶克强哪敢呆着当肉靶,就地又是一滚,也找了个岩石后伏着,以观对方的动静,但那男仆动也不敢动。
  “喂!”他用英语跟那男仆打起交道说:“你现在已经被我盯住了,跑是跑不了的,我们谈谈条件如何?”
  “砰!”地又是一枪,这是那男仆的答复!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你别浪费子弹吧,最好留一颗,也许到最后自己用得着的!”
  那男仆果然不再乱开枪了,但他仍然置之不理。
  叶克强见对方根本不理他的噎,不禁出言威胁说:
  “我有的是时间,不怕跟你耗的,我们不妨就耗耗看,到底是谁有耐性!”
  岩石后的男仆终于沉不住气了,恨声说:
  “你为什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着呢!”叶克强振声说:“你手里捏着段五爷的一张王牌,提出任何条件,他都会答应的,所以我想分你点油水!”
  那男仆似有妥协之意,忿然问:
  “你的条件是什么?”
  叶克强暗喜,提高了嗓门说:
  “如果你那张王牌要出手,我愿意出价看你的!”
  那男仆回答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
  叶克强直截了当地说:
  “这样说你也许就懂了,我要买你偷到手的那些文件!”
  那男仆怒声说:
  “文件是你偷的,怎么赖在我头上?”
  叶克强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我到手的只是假的,真的早已被你偷到手了!”
  那男仆矢口否认说:
  “没有这回事……”
  叶克强厉声喝问:
  “那你跑来这里干啥?”
  那男仆非常狡猾地回答说:
  “条子在到处搜捕,我没有别的地方好躲。”
  “你认为这里安全?”叶克强问。
  那男仆说:
  “这里比较不容易被找到……”
  “哼!”叶克强冷声说:“你这是在自欺欺人,我能够找到,条子也同样能找来!”
  那男仆顿时吃惊问: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话犹未了,身后突然发出个冷冷的女人声音:
  “我知道!”
  那男仆吓得魂飞天外,回头就要举枪,不料杜雪芳已先发制人,“砰”地一枪,射中了他的手臂!
  “哇!”一声惨叫,他的手枪丢在了沙地上。
  原来叶克强故意跟那男仆大声说话,就是诱他暴露目标,好让杜雪芳循声发现他的藏身处。
  那男仆并不知道,这海湾里除了叶克强之外,尚另有人在,只顾着说话,分散了注意力,根本没想到杜雪芳已经悄然掩近身后,要不是她出声,他还浑然未觉!
  杜雪芳这一枪击伤了他,叶克强立即纵身赶到,只见那男仆已抱着血流如注的右臂,痛得额上直冒冷汗。
  当他发现叶克强来到时,突然把心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撞向了毫无防备的杜雪芳。
  “啊!”杜雪芳吓得惊叫一声,一时手足失措,连手里握着枪都忘了射击。
  说时迟,那时快,叶克强见势已争,奋不顾身地凌空扑去,双臂一张,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拦腰将那男仆一把抱住,两个人跌作了一堆。
  杜雪芳早已吓得芳容失色,一身的冷汗!
  她惊魂甫定,才想起自己手里握着把枪,手指一扣扳机,“砰”地朝地上射了一枪。
  那男仆已被叶克强制住,再听到枪响,他不敢动弹了。
  叶克强一把提着他的胸襟,声色俱厉地说:
  “你还想试试运气吗?”
  那男仆怒目相对说:
  “你要怎么样?”
  叶克强发出冷冷的笑声,遂说:
  “你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我仍然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交出那些真的文件,我保证放你一条生路,并且给你一百万美金,你自己考虑吧!”
  那男仆嘿然狞笑说:
  “一百万美金?哈哈,你说的该不是保险箱里的那些假钞票吧?”
  叶克强大为诧异,不由地沉声问:
  “你早就知道了?”
  那男仆大言不惭地说:
  “那要是真的,我还会让它安安稳稳地锁在里面?早就到我的手啦!”
  叶克强冷哼一声说:
  “因为你知道那是假的,所以不屑一顾,而把真的文件偷走,换上了假文件,准备向杜小姐敲一笔?”
  那男仆悍然否认说:
  “我根本没有碰过那些文件!”
  杜雪芳早已按捺不住,厉声说:
  “你连保险箱里是假钞票都知道,那些文件不是你偷的,还会是谁?”
  那男仆迟疑了一下,忽说:
  “你们一定想知道?”
  杜雪芳忿声说:
  “不为了那些文件,我们会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等你?又没发疯!”
  那男仆即向叶克强说:
  “如果我说出来,你刚才的话算数吗?”
  叶克强本来是打算那男仆真肯交出文件,就把那一百万假美金给他,现在他既然已经知道钞票是假的,当然不能接受,那么这个诺言将如何兑现呢?
  他无法贸然回答,犹豫了一下才说:
  “如果你信任我,答应你的一百万美金,我负责在一星期之内,让段五爷付给你。”
  那男仆嘿然冷笑说:
  “你说的倒容易!他要是不付呢?”
  叶克强把脸一沉说:
  “你今夜在这里等他,想必也是为了这个,既然你能威胁他付,我相信我也有这点办法。何况现在你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不信任我,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办的!”
  那男仆终于屈服说:
  “好吧,我告诉你们……不过我得先声明,这只是我的猜想,究竟正不正确,我可不能负责。”
  叶克强急说:
  “不要你负责,只要你说出文件是什么人偷的!”
  那男仆无可奈何,只好讷讷地说:
  “我猜,那些文件是……毕先生常带去的,那位施小姐偷的!”
  叶克强和杜雪芳齐齐一怔!
  杜雪芳诧然惊问:
  “是毕洛甫常带去的那位施小姐?”
  那男仆肯定说:
  “我怀疑就是她!有两次你跟五爷去新加坡了,毕先生把那女的带回去住了两晚上,他们就睡在你卧房里……”
  杜雪芳怒形于色地喝问:
  “什么?他居然敢把女人带到我房里去睡,你这混账东西怎么早没告诉我?”
  那男仆不屑地说:
  “他是五爷面前的红人,又是你的好朋友,我怎么敢打他的小报告!”
  杜雪芳顿时语塞,气得咬牙切齿地说:
  “你又怎么能确定文件是她偷的?”
  那男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狞声说:
  “那晚的半夜里,我走过卧房的门口,无意间听到房里在笑闹,我就停在门口听了一下,听见毕先生说:‘不要乱动,那里面都是些重要的东西!’,接着那位施小姐就说:‘我看看有什么关系嘛。’……”
  叶克强忽然插嘴问:
  “他们当时说的是英语?”
  “不!他们说的是华语。”那男仆说:“我以前常跟华侨在一起,能够听懂一些。”
  叶克强没有再说什么,听那男仆继续说:
  “我当时为了好奇,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就偷偷绕上阳台,从窗外张了一张,看见那位施小姐,正把那个画框挂上墙去。现在真的文件既然被人偷走了,卧房里没有别人进去过,一定是她第二次跟毕先生回去住,找机会下的手!”
  叶克强厉声问:
  “你的话都是真的?”
  那男仆认真说:
  “我可以发誓!……或者找那位施小姐来对证。”
  叶克强心里暗忖:
  “你倒真会出鬼主意,施南茵已经死于非命了,那不是死无对证!”
  但他却奇怪,施南茵为什么要偷那些文件?
  如果真是她偷的,她又把文件藏在什么地方?
  同时,在她决心向毕洛甫报复时,为什么竟不向他透露这个重大的秘密呢?
  一连串的问题,挤进了叶克强的脑子里,使他忽然想到了,可能这一个重大的秘密,就在那幅油画上!
  于是,他灵机一动,忽然放开了那男仆,站起来说:
  “好!现在我已经知道,那些文件在谁手里了。”
  杜雪芳信以为真,不禁兴奋地问:
  “你真的知道了?”
  叶克强点了下头说:
  “我可以立刻带你去取回来!”
  “真的?”杜雪芳如同绝处逢生,简直恨不得抱住叶克强一阵狂吻,才能表示出她的喜悦和感激。
  叶克强不动声色,冷冷地向那男仆说:
  “我这个人向来最重信用,说了的话绝不失信,现在我放你一马,随你到哪里去,等段五爷付了钱,我会设法找到你,付你应得的一份!”
  说罢,他捡起了那男仆的枪,便拉着杜雪芳的手,匆匆而去。
  出了岩石,杜雪芳不禁诧然问。
  “你怎么放了他?”
  叶克强胸有成竹地说:
  “我自然有我的安排,与其干掉他,不如利用他替我作点事,反正早晚他跑不了的,杀人偿命,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不必要我们费心的。”
  杜雪芳实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走近停车的岩后面,忍不住又问:
  “你真有把握弄回那些文件?”
  叶克强佯作生气说:
  “你要相信我的话,就不必怀疑我的能力。现在你已经等到他了,也知道他确实没有偷那些文件。是在这里等段五爷的船回来,举枪自杀,或者是跟我去取回文件,两者之间,由你自己选择,我绝不参加意见!”
  杜雪芳只好嫣然一笑说:
  “好死不如歹活,反正我的生命和一切,都交在你的手里了,全听你的好了。”
  叶克强这才消失了脸上装出来的怒容,扶她上了车,发动引擎,把车倒出了岩石后,朝着来的路上飞驶而去。
  他把杜雪芳带到“华侨公寓”,车子停在较远的街角,下车四下一张,证实没有被人跟踪,才急步转了个弯,匆匆闪进公寓大门,迳登二楼。
  杜雪芳诧然轻问:
  “这是什么地方?”
  叶克强没有回答,来到212号房门口,伸手连连按着门旁的电铃。
  隔了一两分钟,门上的防盗眼才闪开,露出个惺忪的睡眼,向外一张,立即开了房门。
  公寓的下房全部集中在顶层的阁楼上,所以半夜被铃声惊醒的施南茜,只好亲自起身开门。她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睡袍,袍带尚未及系上,以致酥胸微袒,意态极为撩人。
  她见叶克强深夜带来个漂亮女人来,不禁微露妒意,诧然问:
  “这位是?……”
  叶克强立即介绍说:
  “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杜小姐,这是……”
  没等他介绍出来,杜雪芳已把她认作了施南茵,惊诧说:
  “你不是施小姐吗?”
  叶克强急向施南茜暗递了个眼色,将计就计说:
  “哦,对了,我真是多此一举,忘了你们是认识的,何必还要我来介绍。”
  杜雪芳急于要弄回那些文件,顿时寒着脸说:
  “施小姐,你……”
  叶克强惟恐露出马脚,急忙把她扯到一旁去,轻声劝阻她说:
  “你不能操之过急,稍安忽燥,让我来跟她打交道。”
  杜雪芳只好暂时按捺下来,迳自坐在了沙发上。
  叶克强便把施南茜叫进卧室里去,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过了五分钟,他们才好像谈妥了,一起走出客厅。
  叶克强欣然笑着说:
  “施小姐已经答应交还那些文件了……”
  “真的?”杜雪芳大喜过望,情不自禁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施南茜默然点了点头,不敢随便说话,以免露出了马脚。
  叶克强遂说:
  “施小姐,请你弄点酒来,一则让我们驱驱寒,一则对我们的达成协议,表示庆祝!”
  施南茜会意地微微点了下头,便径自去备酒。
  杜雪芳不禁喜形于色地问:
  “施小姐提了什么条件?”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她跟我一样,不能见死不救,完全是无条件的义务相助。”
  杜雪芳反觉过意不去,激动地说:
  “不!事后我一定要重重向施小姐致谢的!”
  说时,施南茜已端着两杯酒过来,先递给杜雪芳一杯,再递给叶克强一杯,然后自己回身端起酒柜上放着的那杯,神色略显不安地走了过来。
  叶克强立即举杯说:
  “来!我们大家干了这一杯!”
  杜雪芳由于过度兴奋,根本不疑有它,首先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叶克强和施南茜相对发出会心的一笑,也举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
  “杜小姐,你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啦!”
  “什么?……”
  杜雪芳的话犹未了,已觉出了不对劲,忽然昏昏沉沉地,摇摇欲坠起来。
  好困!她突然觉得眼皮异常沉重,仿佛三天三夜没有睡眠似的,迫切需要一只床又大又软的……
  叶克强忙扶住了她,双手托起,抱进卧房去放在了床上,替她脱去高跟鞋,盖上了被。
  “这药性能维持多久?”他问。
  施南茜松了口气,笑笑说:
  “通常的份量,可以让她熟睡十个小时左右,我怕时间不够,特地把份量加了一倍。”
  叶克强点点头说:
  “有二十个小时左右,我相信是足够了,现在我们就依计而行,开始行动吧!”
  施南茜立即取了件便装,脱下睡袍,把便装穿上,匆匆化妆一番,便偕同叶克强锁上房门而去。
  于是,他们采取了一个非常冒险的行动!
  当杜公馆被十余名暴徒侵入,持强劫去那幅油画时,罗修士正在警署的办公室里坐镇,亲自指挥重案组的全部警探,展开搜索那男仆的行动。
  马尼拉是菲律宾的首都,位置在吕宋本岛的南端,但菲律宾群岛是一群散布在大洋中,无数大大小小的岛屿所组成,成为享誉世界的岛国之名。
  仅仅一个马尼拉市,要搜那男仆的行踪已不容易,何况附近岛屿如同星罗棋布,就更如大海捞针了。
  但罗修士不能因噎废食,他必须尽一切的力量,捕获那男仆归案。
  刚才他已向上级要求,透过总署方面,通令全菲各地的警署协助,尤其注意各交通要道,检查行迹可疑的人物,以及车辆船只。
  现在他正与几位组员,研究着马尼拉市的立体地图,几个人围在沙盘的四周,研判那男仆可能藏匿的地方,或者逃亡的路线。
  罗修士手里拿着根细长的指示棍,指东划西,用几个木制的标兵,标示出那男仆可能去的方向。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大作,罗修士以为是有消息回来,精神陡然一振,亲自过去抓起了电话。
  接听之下,才知是留守在杜公馆警探打来的,向他报告刚才发生的情况。
  罗修士的脸色顿时大变,放下电话后,立即作了慎重的决定。
  现在他已经知道,从今晨的夺画枪杀案起,以迄晚间杜小姐舞会上发生的两件命案,一连串的流血事件,完全起因于那幅不详的油画!
  显然的,这已不是单纯的凶杀事件,而极可能是牵涉到黑社会,或者犯罪集团的风波了。
  罗修士觉出了事态的严重,绝不能把它视作普通命案处理,于是即从重案组的办公室走出,亲自来到警察总监的办公室,把一切作了个口头报告。
  警察总监是菲律宾人,他今晚曾应邀参加杜小姐的周末舞会,当血案发生时,他也在场,事后便直接来到警署坐镇,以便随时听取重案组的报告,指示采取适当的行动。
  听完罗修士的报告,他也觉得事态严重,超出了警方的能力范围之外,慎重考虑之下,决定采取紧急措施,一方面动员警署各组的人手,成立专案小组。
  另一方面,他以电话向负责国家安全的国防部情报处取得联系,要求全力支援。
  顿时,整个的马尼拉市,陷入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气氛中!
  时值深夜,表面上宁静如常的马尼拉夜市,一点也看不出特殊的动静,实际上几个治安机关的大部分人马,均已纷纷出动,一个个马不停蹄,疲于奔命。
  萧慕英从香港带来的几名干探,在展开活动……
  马尼拉市警方的人马,在展开活动……
  菲律宾国防部情报处的人员,也参加了活动……
  另有几股身份不明的人马,是在暗地里活动……
  这一切的活动,为马尼拉的夜市,平添了一番热闹,譬如像夜总会,酒吧,暗操淫业的私娼馆,挂羊头卖狗肉的艳窟,地下赌场和各大旅社……突然出现了一批批的神秘人物,他们表面上是寻欢作乐的豪客,实际上都负有重要任务。
  尽管人马纷纷,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不同的场所,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找那幅油画的下落!
  在最热闹的耿达拉街尽头,有家“OK”照相馆,此刻早已打烊,外面拉起了铁栅门。
  忽然一辆豪华轿车驶来,停在了门口,从车上走下一对青年男女,看来颇似一双情侣。
  他们走到照相馆门前,那女的便伸手连按门旁的电铃,她按的是两短一长,又三短,仿佛是一种暗号。
  倏而,旁门开了,出现个年轻的伙计,又把外面的铁栅门拉开,他们始得其门而入。
  年轻伙计只向那女的微微点头招呼一下,又以诧异的眼光打量一下那男士,关上了两道门,才说:
  “他们在后面!”
  女的只点了下头,便迳自带着那男士,一直走进里面的照相室,推开布景旁的一道矮门。
  两个人低头迈步进去,经过一条走道,进入冲洗底片的暗房,那女的似对这里非常熟悉,借着房里微弱的红色灯光,找到壁上一个暗钮,伸手轻轻又连按了几下,便见现出一道暗门来。
  那女的便带着青年男士走进去,走下十几层石阶,才发现下面是个宽敞的地下室,面积几乎与上面的建筑相等。
  这时正有二十几个各形各色的人物,散落地坐在各处,有的则站着,有的围在一张大方桌前,上面端坐着一位脸色凝重的平头中年人,他好像是这里的主持者。
  桌上,赫然平放着那幅神秘的油画!
  那女的立即趋前,肃然起敬地向中年人招呼一声:
  “宗老板!”
  宗老板眼皮一抬,两眼中炯炯有神,微微一笑说:
  “哦,是你来了,南茜,我不是让你好好休养些时,怎么……”
  他的眼光忽然盯住了她带来的男士,诧然问:
  “这位是?……”
  施南茜立即说明那男士的身份:
  “他就是陪我回马尼拉来的叶克强,叶先生。”
  宗老板忙起身过来,伸出手说:
  “幸会幸会,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叶兄,失迎得很……”
  叶克强握着对方的手说:
  “在下久已仰慕宗大哥的大名,一直想找机会来拜识一番,只是怕不方便……”
  宗老板似已把刚才的烦恼一扫而空,哈哈大笑说:
  “叶兄这么抬举,兄弟真是愧不敢当啦!”
  施南茜忽然惊诧地指着桌上的油画叫起来:
  “咦!这不是我的那幅油画吗?”
  叶克强听得也是一惊,情不自禁地赶过去,向大桌上一看,只见平放着的那幅油画,果然正是他带去送给杜雪芳的,这时画上已有多处被药水擦得面目全非了!
  宗老板跟过来问:
  “叶兄认识这幅画?”
  叶克强点点头说:
  “如果我猜的不错,可能是宗大哥派人去杜小姐那里弄来的吧?”
  宗老板诧然问:
  “你怎么知道的?”
  叶克强自一笑说:
  “我非但知道这些,而且还知道,宗大哥把它弄回来以后,才发现它是假的,对不对?”
  宗老板顿时目瞪口呆地说:
  “你,你怎么全都知道了?”
  叶克强正色说:
  “因为桌上这幅画,原来是施小姐房里挂着的,是我把它暂时借用,送到杜小姐那里去的?”
  宗老板更觉诧然说:
  “叶兄送这幅画去,该不会是巧合,而是另有用意的吧?”
  叶克强坦然说:
  “本来我是用它来抛砖引玉的,没想到对这幅画有兴趣的,竟然是宗大哥。”
  宗老板这时已明白了,他忿然说:
  “照这情形看来,我们所要的那幅画,已经到了对方的手里,他们自然对这幅假的无动于衷啦!”
  叶克强急问:
  “宗大哥,那幅油画究竟有什么价值?”
  宗老板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叶兄不是外人,这次去香港,还出生入死地替我们卖了一番力,南茜也多亏叶兄相救,不然非但她也送了命,我们在香港方面的工作人员,身份也全部被对方知道了,所以,这件事兄弟可以向叶兄公开,也许还得仰仗叶兄的大力相助呢。”
  “哪里……”叶克强谦虚说:“最后对方偷摄的那些底片,还是香港方面的人自己弄到的,在下并未出到什么力,实在很惭愧。”
  宗老板笑了笑,便招呼叶克强和施南茜坐下,说出了关于那幅油画的秘密。
  原来施南茵被胁冒充她姐姐,跟叶克强周旋了个把星期,似已对叶克强暗生了爱慕之意,但苦于有说不出的苦衷,以致无法向他表达。
  在那段时间里,她已完成了那幅油画,私下藏在画室的一堆旧画中,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于连叶克强都不知道。
  当最后两天里,她似已有某种不安的预兆,曾对那看房子的老张说,如果她将来有什么意外发生,可以在画室里找到一封事先写好的信,信中将会告诉他怎么做。
  老张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等到不幸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才想起施南茵早两天说的话。于是找遍了画室,终于在一个石膏像的空肚子里,发现了她所说的那封信。
  信的内容大意是说,在那堆旧画中可以找到她签了毕加索名的那幅裸女画,如果她遭遇不测,要求老张把它交给香港方面的负责人,设法运往菲律宾,请洗画的专家洗掉表面的渍彩,便可现出其中的秘密。
  她并且特别强调,画中的秘密,仅是说明对段五爷本身极为重要的文件,被她藏匿的地方。
  那些文件对警方极有价值,倘获得,即可将那大毒枭绳之于法。老张终于找出了那幅油画,立即向香港方面的负责人“H3”报告。
  于是,由香港方面派了专人,携带那幅油画赴菲并且通知宗老板这边负责接应。
  由于飞机上带着那幅巨大油画,不免容易引人注意,为求避免意外起见,便搭乘客轮来菲。
  谁知事机不密,竟被对方风闻了这个消息,因此在船靠岸时,宗老板派去接应的人员,竟受到了意外的阻挠,显然是对方事先安排的。
  携画来菲的那人,久候未见有人去接应,忽然发现有形迹可疑的人对他虎视眈眈,慌乱之下,急将油画藏在一辆正在装货的大卡车上,故意走开,想转移对方的目标,等摆脱了他们,再回去取画。
  等他绕了一圈,总算把跟踪的人摆脱了,可是回到刚才的地方一看,那辆大卡车竟已开走了。
  他不由吓得魂飞天外,追寻了半天,也不知道那辆货车的去向,无可奈何,他只好先找了个旅馆住下,以待罪的心情打电话向宗老板报告经过。
  宗老板也不能完全责怪他,因为接应的人倘非受阻,就不至于发生这个意外了。
  于是,宗老板当即就派出大批人马,分头找寻那辆运货的大卡车,结果卡车是找到了,但一问之下,搬运工人却说他们是看到了那幅画的,当时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在车上的。
  由于工人对艺术毫无欣赏的兴趣,尤其他是个赌鬼,撕开包着的牛皮纸一看,画的个赤裸裸的女人,爱赌的人对这玩意最忌讳,一气之下,竟顺手把它丢出车外,让一群顽童抢了去玩。
  宗老板的人获得这个消息后,立即去找那些顽童,结果去迟一步,油画已被乔治兄妹,以一百“披索”的代价自顽童们手里换去。
  他们只听顽童们说,画是两个骑摩托车的青年男女拿去了,马尼拉骑车的男女有多少,怎能知道是谁?
  携画来菲的那人,正好也下榻在“东京大饭店”,无意间发现了叶克强这位鼎鼎大名的人物,他在香港已见过,由于叶克强并不认识他,他自然不便贸然招呼。
  叶克强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人在垂死之际,向乔治说出了他的名字!
  宗老板继续又说下去:
  那人在次日清晨,翻开了所有的报纸,希望能发现有人刊登招寻失画的启事,不料居然真看到了亚方素老先生登的启事,顿时喜出望外,立即赶去洽领。
  没想到对方也发现了这个启事,竟先用电话向乔治洽领,等到那人赶去,乔治因为既有两个失主,自然不能确定画究竟应属于谁。
  那人情急之下掏出了手枪,夺了画就走,谁知一出大门,就被对方及时赶来,开枪击毙了他,把画夺走。
  宗老板得到那人被杀的消息,顿时惊怒交加,立即动员在马尼拉的全部人手展开行动。
  他的情报网遍及各阶层,终于获得消息,在杜小姐的舞会里,赫然发现了那幅油画!
  由于当时舞会正在进行,宗老板不敢贸然行动,派出了十几个得力的人手,潜伏在附近,准备等舞会结束后,再伺机下手劫画。
  一直到舞会提前结束,罗修士去后,只留下两个警探在现场,他们见时机已到,便采取了行动……
  谁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回来的这幅油画,经过专家用药水洗去表面的油彩后,竟然毫无发现!
  宗老板说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沮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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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要求也许太过份了,但我因为有个特殊的原因,希望宗大哥能付一百万美金!”
  “一百万?”这个数字确实太大了,宗老板不禁面有难色起来,同时,他似乎对这位玩票情报员,有了重新估计,觉得他只是个贪得无厌的亡命之徒罢了!
  连一旁的施南茜,也想不到他会提出这样过份的要求,不由地忿声说:
  “叶大哥,你不能把钱看得太重……”
  叶克强察言观色,已看出他们对他引起了反感,于是正色说:
  “宗大哥,我事先已经声明,这次我是因为有个特殊的原因,如果宗大哥认为我太过份,或者数目太大,那么我绝不勉强……”
  宗老板忿声说:
  “叶兄的意思,是兄弟不答应如数照付,叶兄就不愿出力相助?”
  叶克强莞尔一笑说:
  “宗大哥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要谈钱,我就非一百万美金不可,不然我干脆分文不取。这次算是尽义务,我负责把情报交给宗大哥,不必付任何代价!”
  宗老板反而过意不去了,讷讷说:
  “这……这么,我答应照付叶兄一百万美金,但叶兄必须告诉我,所谓的特殊原因是什么?”
  “这个难奉告。”叶克强半开玩笑地说:“这是另一个秘密情报,如果宗大哥想知道,可得另付一百万!”
  宗老板只好不再追问,遂说:
  “叶兄的这一百万美金,付现金是凑不足的,必须等总公司方面拨过来,叶兄是否相信?”
  叶克强笑笑说:
  “我们交易不止一次了,彼此都有信用,你们不会怕我拿了钱跑掉的,我也不用担心任务完成后,你们会赖掉这笔钱的……”
  宗老板即说:
  “这样好了,我现在就先付一半。”
  “不必了。”叶克强郑重说:“这笔钱不用付给我,请在瑞士银行设立一个户头,户头的姓名登记杜雪芳就行了!”
  “杜雪芳?”宗老板诧然说:“她不是段五爷的小老婆吗?”
  叶克强正色说:
  “对了,就是她!请把那一百万美金,存进她的户头。
  宗老板莫名其妙地问:
  “这,这是为什么?”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这就是我的特殊原因,宗大哥,付不付在你,可是你们无权干涉我的用途,对不对?”
  宗老板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施南茜已明白了,不禁歉然说:
  “叶大哥,刚才我误会了,原来你是……”
  “一个人不能把钱看得太重的,对吗?”叶克强模仿着她刚才的口气。
  说罢,他又大笑起来。
  宗老板简直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施南茜则已经了解了他的苦心,因为杜雪芳不能逃走,是由于经济被段五爷所控制,文件既已失窃,她只有死路一条。
  叶克强一心想救杜雪芳,无奈那一百万美金是假的,保险箱里的珠宝也不值钱,纵然她有意逃走,今后的生活如何维持,难道教她再靠出卖肉体为生?
  所以他用了这个办法彻底解救杜雪芳,虽然是慷他人之慨,但确已用心良苦。像他这种行径,能说他做的不对吗?试问以自己生命冒险得来的代价,能够毫不吝啬地全部帮助别人,天下有几个!
  于是,他们言归正传,商计着行动计划。
  叶克强仍然喜欢单枪匹马,但他要求宗老板的人密切配合,就是尽一切可能,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一定要在段五爷的船回来时,不容任何一个人接近那艘游艇!
  宗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说:
  “叶兄放心,在你完成任务以前,我连苍蝇都不让它飞一只上船去!”
  叶克强非常满意,当即与施南茜告辞而去,双方面分头开始行动了。
  临走出门口,叶克强才向宗老板献出一计,教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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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4 09:23: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神秘潜艇
  这不是一件单纯的窃取情报任务,因为关系太复杂了,进行起来确实令人感到棘手!
  在马尼拉警方,他们的力量大部分用于追捕凶手。
  菲情报组织方面,是在全力防范不利于政府的阴谋。
  而从香港来的萧慕英,则一心一意要破获那庞大的国际贩毒案,好在警界露一手。
  除了这三方面的人马之外,有一股暗流,那就是潜伏在马尼拉的国际犯罪集团。
  在这种情势之下,无论是哪一方面,目的虽然不同,但目标却只有一个,就是那大毒枭段五爷!
  叶克强必须避开这四方面的人马,抢先见到段五爷,这是相当困难的。尤其是国际犯罪集团组织,既然劫得了那幅油画,知道段五爷为了那些失窃的文件,很可能泄漏他们庞大阴谋的全部计划,势必也要先发制人,以文件威胁,控制住那大毒枭的。
  如果判断不错,国际犯罪集团方面,也会像叶克强一样,企图避开其他几方面的人,抢先一步截住段五爷,不让他有机会跟任何人接触。
  叶克强是志在必得,明知那犯罪集团会跟他走一条路,遇上了势必避免不了一场火拼,但他已顾不了这些,毅然决定孤注一掷!
  他带着施南茜,驾车直向马尼拉海湾疾驰而去。
  这时候,宗老板的人正依计而行……
  罗修士的手下,忽然在码头附近,发现了一个行迹可疑的人物,深更半夜居然夹了幅油画,鬼鬼祟祟地闪进一条小巷子里。
  那便衣人员顿觉情形可疑,因为这整整一天一夜,他们已经是“谈画色变”,只要看到任何一幅油画,就会联想到一连串的血淋淋事件!
  现在既然发现那人着一幅画,立即便暗地加以跟踪。
  那人似已发觉被跟踪,便拔脚飞奔起来。
  便衣警探紧紧相追,追进了小巷子,立即出枪喝令:
  “站住!”
  那人充耳不闻,仍向巷子里狂奔。
  便衣警探只得举枪朝天鸣放一响,“砰!”地一声,震破了深夜的静寂。
  巷口那头正有一辆巡逻警车经过,突然听得枪声,情知有异,立即停车。
  那人正好奔出巷口,不料车上已跳出两个警员,扑上来把他擒住了。
  “干什么的?”警员厉声喝问。
  那人吓得混身直抖,但他只是咿咿呀呀了一阵,又比手划脚一番,原来竟是个哑巴!
  警员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搜查他身上,并且打开牛皮纸包着的油画。
  他们虽然不认识这幅画,但全马尼拉警察人员,没有一个不知道,今天一连串的血案,都是由一幅油画所引起来的。
  于是,他们立即把那哑吧押上警车,带回了警署。
  罗修士正带领二十余名干探,分乘四辆警车,浩浩荡荡地驶向马尼拉海湾,突然在车上接到无线电话,听说他的手下捕获了一名疑犯,夹着的正是那幅油画!
  他不禁喜出望外,当即命令四辆警车折返警署。
  这一来,原来准备驶往海湾的人马,被调开了……
  但是,这时却有一艘装上引擎的旧渔船,正向海湾方面驶去。
  海上片朦胧,一弯眉月已经偏西。
  那艘渔船在距离海湾半里之遥,停了下来,就在海上抛下了锚,像一只机警的猫,在那里静伏着等候老鼠出现。
  不消说,他们所等候捕捉的老鼠,正是那狡猾的大毒枭——段五爷!
  突然,一辆豪华轿车疾驶而来,车上坐的正是叶克强和施南茜。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开灯,以免被人注意,在途中,曾目睹四辆警车折返,心知宗老板的“调虎离山”计已得售,把这批人马引开了海湾。
  但叶克强老远就发现海上一艘朦胧的船影,坐旁的施南茜也看见了,她不禁把眉一皱说:
  “那是萧探长他们吧?”
  叶克强刹住了车,笑笑说:
  “他们果然是在这里,且看宗老板的人怎么把他们引开吧!”
  施南茜看他一脸不在乎的神气,才知道他是早已有所安排,遂问:
  “刚才那几辆警车匆匆折回去,也是你出的主意?”
  叶克强点了下头说:
  “如果不把他们全部引开,杜小姐的那个男仆,就无法见到段五爷,那么我的计划就不容易实现了。”
  提起杜雪芳,施南茜不由地敬佩说:
  “她本身并没有错,只是环境逼迫着她这样,我相信她早已有脱离段五爷的念头,可惜手头抓不到一点现款,不然也早就跑掉了。”
  施南茜打破砂锅问到底地问:
  “你准备对她怎样安排?”
  叶克强坦然说:
  “现在她已经有一百万美金的存款,今后的生活有了保障,她就不致非走极端不可,等我们的任务达成以后,我想劝她换一个新环境,建立新的生活去……”
  正说之间,忽听海上传来一阵马达声响,由远而近,似有一条船正向海湾方面驶来。
  叶克强立即开了车门,向施南茜轻声叮嘱:
  “你在车上等着,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切就按照我在路上告诉你的计划做,万一情势不对,你不用顾虑我,赶快把车子开回去,带杜小姐到宗大哥那里去避一避。”
  施南茜忧形于色地说:
  “可是,你……”
  “我会当心的。”叶克强笑笑说:“现在还不可能是段五爷的船来了,大概是宗大哥的人,我得赶到海边去,看看这场好戏了。”
  说罢,他把手一挥,便顺着那一堆堆的岩石,奔向了海边,藏身在一块巨石后。
  向海上望去,朦胧中,一艘游艇正鼓浪而来……
  当游艇愈来愈近时,忽然发现了海上停着的渔船,立即转了个大弯,回头向海上驶去。
  渔船守到了这头“老鼠”,那容它逃掉,顿时起锚急追!
  叶克强心知宗老板的人又把萧慕英引开了,正在暗自好笑之际,冷不防身后扑来一人,双臂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不由地猛吃一惊,急将头一低,身子一弓,竟将背后突击的那人,从头顶上抛了过去!
  但来的并不止一个人,他尚未及时拔枪应变,又有两条大汉同时扑到。
  来势太快,只得挥拳拒敌,闪电般一拳击出,只听得“嗯”地一声闷哼,一个首当其冲的大汉,已被击得仰面栽倒。
  另一大汉身手居然不弱,飞起一脚,猛照叶克强的腹部蹦来。
  叶克强急退一步,双手接住了对方的脚,猛力一掀,把那大汉也掀翻了。
  可是被他从头顶抛过的大汉已跃起,再度奋身扑来,拦腰一抱,两个人一起滚在了沙地上。
  另两个大汉立即也扑了过来,三个人合力对付叶克强,竟未能把他制住。
  他勇猛无比,像一头发怒的猛狮,两退一夹,夹住了抱着他腰部的大汉,双手则抓起两把沙,突向另两个大汉脸上洒去。
  两个大汉猝不及防,被沙洒了个满头满脸,眼睛顿时被沙迷住,睁不开来。
  叶克强见机不可失,趁着两个大汉在揉眼睛,两腿猛一跤,只听得被夹的大汉怪叫一声,不由地把抱住他腰部的手撤开了。
  他猛出右拳,击中了双手揉着眼睛的大汉腹部,只见那大汉弓着身了,跪在了沙地上。
  动作比闪电还快,他已趁隙拔枪在手。
  但,冷不防一块石头飞来,击中了他的后脑!
  就在他眼前一黑,摇摇欲坠之际,岩石后又闪出了两个大汉,其中一个手里尚握着把枪,枪管上套着一截长长的灭音器。
  那大汉举枪欲发,却被徒手的大汉阻止说:
  “别乱来,这家伙活的比死的有用!”
  叶克强连最后两个字都没听清,已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三个狼狈不堪的大汉,这才站了起来,两个揉出了眼里的沙粒,怒犹未消,过去狠狠在他身上蹦了一脚,似乎尚不足泄恨!
  徒手的大汉喝住了他们,命令说:
  “别耽搁了,五分钟之内,潜艇就要到了,动作还不俐落些,快把这家伙弄到海边去!”
  那两个大汉这才唯唯应命,把昏迷的叶克强架了起来,拖着走向海边。
  其实叶克强完全弄错了,刚才那艘渔船,倒真是萧慕英人那班人的,可是来的游艇,则根本不是宗老板派来的。如果他把时间算一算,就会想到,宗老板的人就是要来,也绝对没有这样神速。
  那么,游艇是属于哪方面的呢?
  原来是国际犯罪集团派来拦截段五爷的。
  突袭叶克强的这几个大汉,不用说也就是那些恐怖份子了。
  他们击昏了叶克强,一直拖到海边,看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尚差三分钟。
  这时,朦胧的海面上,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但距离似乎很远,对海边的这些人,尚没有多大威胁。
  他们只是静静地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现在距离三分只差十秒了。
  突然之间,海面上鼓了一片浪头,海水如同煮沸了似的,随见从浪头下升起一个庞然怪物。
  这怪物渐渐升出水面,终于可以辨认出来,它竟赫然是艘袖珍潜艇!
  袖珍潜艇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纳粹的宠物,日本也拥有不少,曾在太平洋中给盟国海军船只极严重的威胁。
  日本无条件投降后,一些赎武主义的军人,惟恐这些心血结晶落在盟军手里,竟把停泊在以菲岛为基地的此型潜艇,全部自行凿沉在海里了。
  可是没有想到,这一艘逃过凿沉命运的袖珍潜艇,竟不知怎么落在国际犯罪集团的手里,而利用它私运军火,接送集团的重要成员,从事种种的阴谋活动。
  现在,潜艇已露出了水面,正在向海边打出灯号。
  海边的这些大汉,立即以手电筒,一明一灭地,向对方回答了信号。
  于是,从潜艇那边放过来一艘橡皮艇,海边的大汉便将叶克强抬上去,两个大汉负责押送,其他三个则留下,迅速奔回了那些岩石堆埋伏起来。
  当叶克强清醒时,已被置于潜艇的舱内,手脚都被捆住,周围站了好几个其貌不扬的汉子。
  其中之一,赫然竟是那负伤的菲籍男仆!
  叶克强不由暗吃一惊,但他觉得十分奇怪,那男仆怎么跟这班人在一起呢?
  只见那男仆右臂用绑带挂在胸前,狰狞地瞪着他说:
  “嘿!真想不到,你居然也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叶克强想不到那男仆的华语竟说得非常流俐,于是冷笑一声说:
  “你以为你很神气了,是吗?哈哈,现在就论成败,未免为时过早!”那男仆盛气凌人地说:
  “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别做梦吧!”
  叶克强毫不在乎地说:
  “我确实认为还有机会,因为在海边你们并没有把我干掉,而把我带上了船,这表示我至少还有活着的理由,对不对?”
  “你倒很聪明!”那男仆狞声说:“老实告诉你吧,你能活着的惟一理由,就是我们还不知道,你究竟是在替谁工作!”
  叶克强故意问:
  “你们想知道?”
  那男仆寒着脸说:
  “我相信你会说出来的!”
  “那你估计错了。”叶克强说:“如果你们知道了这些,我就没有活着的理由啦!”
  那男仆嘿然冷笑说:
  “如果你不说,我们自然有办法逼你非说不可,也许到那时候,你会觉得活着的滋味,还不如死的痛快!”
  叶克强不甘示弱,毅然说:
  “我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尝过了,还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更高明的手段,不妨让我开开眼界也好!”
  那男仆把脸一沉说:
  “好!你立刻就会知道的!”
  说罢,他向几个汉子一使眼色,便全部退出舱去,在舱门口,又回过身来说:
  “你马上就会进入‘太空’,如果那滋味不好受,可以大声叫我,也许我会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
  说完又是狞狰地冲他一笑,退了出去,“嘭”地一声将舱门关上了。
  叶克强起初尚不知道是置身在潜艇的舱内,听那男仆说了“太空”这名词,再一看舱内的形式,始恍然大悟,警觉那男仆是要停止舱内氧气供给!
  果然不出所料,那男仆关上舱门以后,便把舱内输送氧气的开关关掉。
  开始,叶克强尚不感觉到,时间一长,氧气渐薄,他便逐渐感到呼吸困难起来。
  人没有了空气,就如同鱼离开了水,这滋味确实不好受。尤其在这种愈来愈严重的迫切需要氧气之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比古今任何一种酷刑还残酷!
  叶克强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但就这样白白地被窒息而死,实在是不甘心,也太不值得。
  于是,在呼吸愈来愈困难时,他终于大叫了一声:
  “喂!”
  那男仆一直就在那舱门上的小圆窗口欣赏着里面叶克强满地翻滚的痛苦表情。
  这时听得扩声器里传出一声大叫,心知叶克强已挺不住,终于屈服了。
  他这才开了舱门,哈哈大笑说
  “怎么样?太空的滋味不好受吧?”
  叶克强深呼吸了一阵,始喘过一口气来,不禁忿声说:
  “算你厉害,我真后悔一念之差,没有用枪干掉你!”
  那男仆得意忘形地大笑说: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呀!现在让我告诉你吧,我的身份除了段五爷之外,在杜公馆里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连段五爷最亲信的秘书毕洛甫,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叶克强怒声说:
  “管你是干什么的,与我毫不相干!”
  那男仆冷冷地说:
  “不!我得先让你明白我的身份,不妨告诉你吧。你别小看了我这个佣人,我们组织在马尼拉的全部活动,就是由我指挥,连段五爷在暗地里也得听我的!”
  叶克强不由一怔,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菲籍男仆,竟然就是国际犯罪集团在马尼拉的主持人,负责一切的阴谋活动。
  他这个职业的掩护,确实不易被人识破,尤其可以利用杜小姐的社交关系,随时接触到政府官员,刺探一些情报,同时更能直接控制段五爷,实在是一举数得。
  但是,那幅油画今晨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晚间叶克强送油画去时,他怎会无动于衷?
  并且还有一点是耐人寻味的,他既然早已知道文件被施南茵所窃,另藏在别处了,为什么得到她的油画后,不立即按图索骥找出来,反而阻止叶克强窃取那些假文件呢?
  这委实令人想不通!
  不过叶克强已经有个预感,这男仆既然不打自招,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么他绝不会留叶克强这个活口了。
  叶克强不禁暗自一惊,但他仍然极力保持镇静,毫无惧色地冷冷一笑说:
  “那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得很!”
  那男仆忽然沉声说:
  “现在该轮到你说明身份了!”
  叶克强灵机一动说:
  “这就奇怪了,你既自称是马尼拉的负责人,为什么毕洛甫不让我直接找你呢?”
  那男仆说: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
  叶克强故作恍然大悟说:
  “这就难怪了……”
  那男仆厉声喝问:
  “你跟毕洛甫是什么关系?”
  叶克强随机应变地说:
  “我们是老朋友了,难道他在香港失风被捕的事,你还不知道?”
  那男仆忿声说:
  “这个我早已得到消息了,他这次完全是栽在那姓叶的王八蛋手里,你小子也姓叶,所以我恨不得把全世界姓叶的都干掉!”
  叶克强听得一惊,顿觉不寒而栗,但他非常冷静地笑笑说:
  “你相不相信,我就是那个叶克强!”
  “你吗?”那男仆不屑地说:“你不照照镜子看,配不配!”
  叶克强却认真说:
  “信不信由你,我说的是真话,现在我身上带有护照,你不妨自己看看!”
  那男仆以怀疑的眼光看了他一下,当真从他身上搜出了护照,看清上面的记载,再核对一下照片,果然一点不错,地上被捆住手脚的,居然真是叶克强!
  他顿时惊怒交加,一把抓住了叶克强的头发,怒声大喝:
  “好小子,你真有胆子,居然敢混到马尼拉来了!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这王八蛋吧!”说罢,霍地拔出了手枪。
  叶克强急说:
  “难道你不想听我说完,是为什么来马尼拉的?”
  那男仆果然一怔,厉声说:
  “你说吧!”
  叶克强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喂,你这样抓住我头发,怪难受的,我可说不出来啦!”
  那男仆气得铁青着脸,只好把手松开,狞声说:
  “你的毛病倒不少!”
  叶克强故意拖延时间,笑笑说:
  “我这个人就是有这么点毛病,生平舒服惯了,不愿受一点委屈,所以只要有钱可赚的事,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
  那男仆不耐烦地怒斥说:
  “这个我早已听说了,你是要钱不要命的家伙,现在不必多说废话,就说你是为什么来马尼拉的好了。”
  叶克强这时完全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因为他既然落进了这些人手里,要想侥幸脱身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现在惟一的一个希望,就是对方虽然从油画上获悉了文件的下落,尚没有机会取到手,那么他还可以略施小计,暂时保住性命,这也可说是在没有办法中,想出的一个绝招,除了孤注一掷外,已是黔驴技穷啦。
  因此,在万不得已之下,他才自动说出身份,使那男仆对他有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他是个贪婪的亡命之徒。
  “想不到我的臭名,你早已经知道了。”他胸有成竹地说:“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只要有利可图,看在钱的份上,我是无所不为的。这次接受去香港的任务,说起来真惭愧,他们原来的情报,他们居然拒绝付酬,我一气之下,就设法跟毕洛甫取得联系,他告诉我,如果我能亲自来马尼拉见到段五爷,带一个重要消息给他,他一定会付我更高的酬劳,这就是我来马尼拉的目的。
  那男仆急问:
  “毕洛甫叫你带给段五爷的,是什么消息?”
  叶克强故意吞吞吐吐地说:
  “这……这个现在不能说,必须跟段五爷谈妥条件,我才能当面告诉他。”
  “我看你真是要钱不要命了!”那男仆勃然大怒说:“你的命就在我手里,并且段五爷也得听我的,现在不说,难道还能活着去跟他谈条件?”
  叶克强犹豫了一下说:
  “其实这个消息,对你毫无价值,你又何必……”
  不容他说完,那男仆已把双目一瞪,怒声说:
  “有没有价值我都要知道!”
  叶克强好像是被迫之下,才无可奈何地说:
  “毕洛甫告诉我,施南茵曾经偷了段五爷的一些秘密文件,把藏匿的地点,画在一块画布上,然后再用油彩加盖上去,画成了一幅模仿毕加索的作品……”
  那男仆哈哈大笑说: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消息呢,这幅画已经在我手里了,经过褪洗后,画布上倒确实有他说的藏文件地点,就在地下室里……”
  叶克强暗吃一惊,急问:
  “你已经找到那些文件了?”
  那男仆得意地说:
  “既然知道它藏在何处,又何必找它出来,让它仍然藏在那里还比较安全些。”
  叶克强心里暗喜,故意说:
  “我相信你就是去找,也找不到的!”
  那男仆诧然问:
  “为什么?”
  叶克强郑重其事地说:
  “那幅画上的地点,根本不确实!”
  那男仆狞笑说: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叶克强正色说:
  “我本来没有打算要你相信,等段五爷去地下室找了以后,找不到的时候,他自然会相信我的话。”
  那男仆怔了一怔说:
  “那么你知道真的地点?”
  “我当然知道。”叶克强说:“毕洛甫告诉我,施南茵之所以画出那幅油画,只是故布疑阵,实际上真正藏文件的地点,是画在另一幅同样的油画上。”
  “哦?”那男仆似信非信地问:“是你带去送给杜小姐,挂在客厅的那幅?”
  “不错。”叶克强说:“就是那一幅!”
  那男仆沉思了一下,忽说:
  “你这套鬼话骗不了我,如果真有这回事,你就不会把它送给杜小姐,更不会跟她半夜三更跑到海湾来,向我逼问那些文件的下落了。”叶克强大笑说:
  “这也是故布疑阵呀,杜小姐原已疑心我参与其事了,我要不陪她来一趟,当着她面假戏真做一番,如何能取得她的信任呢?”
  那男仆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由有了几分相信,顿时沉不住气说:
  “你把画送去杜小姐那里,又是什么用意?”
  叶克强正色说:
  “当时施南茵偷那些文件,完全是毕洛甫出的主意,因为他跟段五爷在香港的姨太太,罗云卿暗地里有一手,怕段五爷一旦发觉,会对付他,所以用一些假文件把真的换出来,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以防段五爷万一翻脸,就用它来威胁段五爷,没想到他们事机不密,被香港的警方知道了,施南茵就临时赶画了一幅画,准备派人带到她姐姐的住处,换掉那幅画有藏文件地点的,没想到画刚完成,他们就出了事。而香港的警方,也派人取得了那幅画,由专人带来马尼拉,想换去施南茜家里挂的那幅,结果一上岸就被人跟踪,不慎把画遗失了。我正好知道了这件事,只好把油画送到杜小姐那里,因为那里比较安全。”
  那男仆沉思不语,似在动着什么脑筋。
  叶克强接下去又说:
  “我来马尼拉已经等了好几天,为的就是等段五爷,我想反正迟早要见他的,不如把画先送去,除非条件谈妥,他绝不会想到画上会有秘密,而且就挂在他自己家里……”
  那男仆忽然阴沉沉地说:
  “你不必再说了,既然那幅画在杜小姐家里,我自有办法把它弄到手,或者像你一样,根本不理它,就让它挂在那里,也一样可以跟段五爷谈条件。”
  叶克强趁机说:
  “那没有用,画布上画的暗号和密码,除了她姐姐施南茜之外,别人看了也不了解它的意思!”
  那男仆不禁为之一怔,急问:
  “施南茜真的知道?”
  叶克强见计已售,哈哈大笑说:
  “你不必枉费心机,她早已换了个最安全的地方去住,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的。”
  那男仆气得咬牙切齿说:
  “好!算你厉害,可是你的命还在我手里,要你死不过是举手之劳!”
  叶克强神色自若地说:
  “我相信你不会举这个手的,因为我死了你并无好处,而我活着却可能对彼此有利。”
  那男仆怒问:
  “什么利?”
  叶克强认真地说:
  “你已经知道我是要钱不要命的,其实我的胃口也不大,有那么个三五十万美金,就打住啦。所以嘛,我们不妨合作这一次,由你出面向段五爷开价,无论你要多少,我绝不过问,只要分我应得的一份,钱到了手,就此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看如何?”
  那男仆心里暗想:
  “嘿!到那时候,等我的目的达到了,你还想活着过桥?要干掉你还不是易如反掌,举手之劳!”
  于是他嘿然冷笑说:
  “你倒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叶克强自我解嘲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并非我姓叶的特别把钱看重哦!”
  那男仆终于点点头说:
  “好吧!我们就此一言为定,不过你可别动歪念头,否则你是自寻死路!”
  叶克强犹未及回答,忽见一个大汉闯进舱内来,向那男仆报告说:
  “潜望镜里发现一条游艇,正向海湾这边驶来!”
  那男仆急问:
  “是不是段五爷的船?”
  大汉点点头说:
  “船头上站的一个人,好像是段五爷。”
  那男仆喝斥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好像不好像的!”
  “是,是……”大汉唯唯应着。
  那男仆立即出了舱,来到仪器控制室,推开那正双手扶着潜望镜转动的汉子,把眼睛凑了上去……
第十章   海上斗智
  叶克强在海边遭突击的情形,施南茜在车上都看见了,使她又惊又急,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奋身赶去相助。
  但叶克强已郑重叮嘱她,万一情势有变化,要她不用顾虑他的安危,火速把车子开回去,带杜雪芳到宗老板那里躲避。
  不过那只是说,如果叶克强堵住了段五爷,双方可能动起武力来,那时她才赶回去带走杜雪芳,以免被那大毒枭的手下找到。
  现在情势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段五爷的船连影子尚未见到,叶克强却遭到了伏击。
  施南茜一时没了主意,既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保持沉着,留在车上静观情势的演变。
  双方刚一动上手,她眼看叶克强勇猛无比,打得三个大汉人仰马翻,落花流水,尚在暗自钦佩他的身手不凡。
  谁知就在叶克强拔枪之际,岩石后悄然窜出了两个大汉,其中一个双手举石,猛向他后脑掷去。
  施南茜大惊失色,来不及出声警告,叶克强已被石块击中,昏倒在沙地上了。
  她孤掌难鸣,心知纵然不顾一切地冲出相救,也是无济于事,那样非但她救不了叶克强,自己再一被擒,就连回去告急求援都没有人啦。
  慎重考虑之下,她极力保持镇静,决心把情势弄清楚,再作最后决定。
  几分钟后,海面浮起了那艘袖珍潜艇,她不禁大为惊诧,知道事态比她想像的更严重了。
  这实在大出她意料之外,想不到对方竟拥有潜艇从事活动,显然不是普通一般的组织,否则哪会有这样大的“气派”。
  施南茜情知不妙,赶紧掉转车头,风驰电掣而去。
  她直接赶回了“OK”照相馆,把叶克强在海边遭遇突击,被击昏后俘掳上潜艇的情形,报告了宗老板。
  宗老板乍听这个消息,不由大为震惊,顿时忧形于色地说:
  “糟啦!他一定是被国际犯罪集团的恐怖份子俘掳去了,唉!恐怕我派去引开萧探长的人,还没赶去……”
  施南茜惊诧说:
  “怎么?我们的人还没有赶去,那么是哪方面的船,把萧探长引开了海湾呢?”
  宗老板又是一怔,急问:
  “萧探长已经被引开了?”
  施南茜茫然点了点头,为了顾虑叶克强的安危,使她颇为心烦意乱,简直急得不知所措了。
  宗老板已知事态严重,无论在道义上,或是本身的立场,他都必须全力赶往驰援,把叶克强从国际犯罪集团的手里抢救出险。
  慎重考虑之下,他终于毅然作了决定,当机立断说: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有赶出海去,必须在海上堵住段五爷!”
  施南茜不解地说:
  “可是叶大哥是被那国际犯罪集团……
  宗老板微微点了下头,判断说:
  “据我看,那艘潜艇在海湾附近出现,和引开萧探长的船,都可能是他们干的。而且依照当时的情形判断,他们也是在等候段五爷的,因为发现萧探长的船停泊在附近,潜艇上不敢冒然浮起,所以用那艘船把萧探长引开。”
  施南茜即问:
  “那他们的潜艇,和那艘船是配合行动的?”
  宗老板肯定地说:
  “那是很显然的!现在我们既已知道,潜艇是在等候段五爷,那么只要我们能堵住他,或许就能跟潜艇上的人接触,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势必尽一切可能,救出叶克强才是!”
  施南茜这才转忧为喜,但她仍不敢过份乐观,因为此举成败尚在两可之间,谁也不能说有绝对把握,一定能够把叶克强救出险。
  万一在宗老板赶去以前,对方已先下了手呢?
  事不宜迟,宗老板立即通知全马尼拉的工作人员,赶往码头会合,准备采取紧急行动。
  码头上泊有两艘快艇,是属于宗老板的组织所有,平时作为滑水运动的拖船,实际上则是备作特殊任务用的。
  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宗老板亲自出马,带着施南茜和两个得力帮手,匆匆到码头,等临时召集的人马一到,立即分乘两艘快艇,向海上飞驶而去。
  这时候,距离马尼拉约十余里的海面上,驶来了一艘大型游艇。
  在驾驶室里,那粗犷的船长正举着望远镜在眺望,忽然间,他似乎听到了枪战声,不由地怔了怔。
  仔细辨听之下,枪战似来自右前方,急用望远镜从右舷看去,终于发现在数里外的海面上,一片破晓前的朦胧晨雾中,赫然有两艘船影。
  虽然发生海战的船只,并不在这艘游艇的航线之内,但那船长似有些作贼心虚,不能视若未睹,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完全置身事外。
  他再眺望了一阵,终于把望远镜交给掌舵的大副,出了驾驶室,亲自来到舱厅内,决定向船主报告,请示如何处理。
  舱厅里备有两间卧房,船长在左边的门上轻敲了两下,便听得一个宏亮的声音喝问“哪一个?”
  船长恭恭敬敬地回答说:
  “五爷,是我——赵金龙!”
  “什么事?”段五爷的肝火很旺。
  船长仍然低声下气地报告说:
  “五爷,在咱们船的右前方,大约十来里的海面上,发现有两条来历不明的船只,正展开激战,所以特地来向五爷请示……”
  段五爷急问:
  “在不在咱们航线上?”
  船长回答说:
  “不在咱们航线上,大约偏右了两三里……”
  “妈的个巴子!”段五爷破口大骂:“既然不在航线上,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老子睡得正好,跑来请示个屁!”
  “是……”船长碰了一鼻子灰,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随听卧房里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说:
  “五爷,还早着呢,我们再睡一会吧。”
  船长冲着房门,不屑地把嘴一歪,便生着气匆匆地出了舱厅。
  这时在卧房里,厚软的席梦思床上,一对男女正交戏而卧,那女的年纪很轻,最多只有十八九岁,一张瓜子脸,长得十分娇妩可爱,露在被外的两只藕臂雪白粉嫩。
  睡在她旁边的男人,却是年纪已在五十开外,瘦骨磷峋地,居然不服老,搂着那么个年轻女人睡觉,恰好是红颜白发,形成强烈的对照!
  段五爷向船长喝斥了一通,似乎气犹未消,气呼呼地说:
  “这些王八蛋,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屁大点的事情,都要跑来问我,真有个什么紧急的场面,怕不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才怪呢!”
  年轻女人把脸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娇声说:
  “谁能比得上你五爷呀,五爷是见过大场面的,天塌上来也不怕……”
  段五爷把她往怀里一搂,大笑说:
  “天塌下来我倒不怕,可是我就怕你!”
  年轻女人诧然说:
  “怕你那股浪劲呀!哈……”
  段五爷居然老兴不浅,大笑声中,被窝里的手已摸上了她赤裸的双峰!
  年轻女人被他摸得痒兮兮的,故意把娇躯扭动不已,风情万种地妩笑说:
  “五爷既然怕我的浪劲,干嘛又要逗我,回头我要是浪起来,你又要叫吃不消啦。”
  段五爷淫笑说:
  “我这才是又怕,又爱呀!”
  年轻女人趁机大献殷勤,投其所好地,在被窝里把一条大腿搁在了他身上,嗲声说:
  “我才不信呢!五爷嘴里说的比什么都好听,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可是我跟了你快一年,连个什么名份也没挨上!”
  段五爷腾出了一只手来,在她搁在身上的大腿上一阵轻抚,由下而上,一直抚向纤腰。
  “你想要个什么名份呢?”他问。
  年轻女人扭动了一下纤腰说:
  “就算是你的姨太太也好呀,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跟着你到马尼拉来,那算什么名堂?要是让姓杜的那个骚娘们知道我在船上,说不定教人把我丢下海去,我也没有办法呀!”
  段五爷哈哈一笑,安慰地说:
  “小心肝,你放心好了,这次我回马尼拉来,主要的是接头一桩买卖,最多只耽搁两三天,你就耽在船上等我,有赵金龙负责保护你,谁也不敢碰你一根汗毛,等我事情一办完,我们就去香港,你说好不好。”
  年轻女人把嘴一噘说:
  “香港也轮不到我当家呀,你不是有那个姓罗的女人在香港?”
  段五爷叹了口气说:
  “唉!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香港的那女人出了事,前些日子让人干掉了。现在那里一切都是现成的,你去了一切就全属于你的啦。”
  “真的?”年轻女人说不出地喜悦和兴奋。
  段五爷拍拍她光裸的臀部说:
  “小心肝,我要是骗你,还会把你带到香港去?”
  年轻女人喜出望外,顿时情不自禁地一翻身,伏在了段五爷的身上,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就是一阵狂吻!
  段五爷虽然是个老风流,但毕竟上了年纪,经不住她在身上一阵揉动,并且在脸上又亲又吻,只得告饶说:
  “你,你的浪劲又来啦,小心肝,今天我还得忙一大堆事,实在……”
  年轻女人却不依地说:
  “我不管嘛,你要上岸去办事,把我一个人丢在船上两三天……是不是你要留些精神,到马尼拉去应付那姓杜的骚娘们?”
  段五爷只好言不由衷地说:
  “我对她那烂货早已经没有胃口了,只是有些重要的东西在她手里保管着,这次我就骗她交出来,以后交给你保管,这样你总该相信,我对你比她好了吧!”
  年轻女人更觉心花怒放,为了表示感激段五爷的宠爱,立即将嘴压上了他的嘴唇,也不顾他嘴上的胡子扎人生痛,来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段五爷被她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双手却情不自禁地在她赤裸的胴体上轻抚起来……
  正在欲火上升,蠢蠢欲动时候,突然门上又是一阵急促地擂动。
  “砰砰砰”的擂门声,使正在兴致勃勃的段五爷,不由勃然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开口就骂:
  “妈的个巴子!是那个王八蛋?”
  房外又是那不知趣的赵金龙,他气急败坏地说:
  “五爷,有两艘快艇,直冲着咱们的船来啦!”
  段五爷急问:
  “是快艇?”
  “是的!”赵金龙紧张万分地说:“他们的速度很快,我们恐怕不容易摆脱……”
  段五爷暗吃一惊,欲念顿消,忙不迭轻轻推开伏在身上的年轻女人,一骨碌翻身下床,竟然忘了全身一丝不挂,光着身子就去开门。
  年轻女人急忙提醒他:
  “五爷,你没穿衣服呀?”
  段五爷这才惊觉,“哦”了一声,赶紧抓起沙发上的衣服,匆匆忙忙地穿上了,衣扣都来不及扣,就把房门打开,向在房外的赵金龙惊问:
  “看清是哪方面的人了?”
  赵金龙茫然摇摇头说:
  “咱们打了信号过去,对方根本不回答!”
  段五爷情知有异,立即出了舱厅,亲自赶到驾驶室,从大副手里夺过望眼镜,急向前方看去。
  从望远镜里,果然发现有艘快艇,正以全速迎面飞驶而来!
  段五爷不愧是见过场面的大毒枭,虽然暗觉情形确实可疑,表面上却是非常沉着,丝毫不露声色,指挥若定地吩咐身旁大副说:
  “把船偏向左边,先看看对方的动静!”
  “是!”大副应了一声,立即转动舵盘,把船头偏向了左边。
  段五爷仍然举着望远镜,一面命令跟进来的赵金龙说:
  “吩咐全船准备家伙!”
  赵金龙恭应一声:
  “是!”
  他急忙出了驾驶室,一声令下,游艇上的十几名水手,顿时忙乱起来,纷纷取得武器,一时如临大敌,进入了备战状态。
  段五爷从望远镜里,发现迎面而来的两艘快艇,仍然保持原来的航线,并未因为游艇的偏左而转向。
  他这才松驰了紧张的心情,舒了口气说:
  “妈的个巴子,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嘛!”
  赵金龙穷紧张了半天,结果竟是一场虚惊,虽然段五爷没有指着鼻子骂他,听了也觉得不是滋味,不禁窘得面红耳赤,噤若寒蝉。
  两艘快艇的距离已很近,不需要用望远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但段五爷的眼力已在渐退,仍然举着望远镜,已可清晰地看到,两艘快艇上,一艘只有个驾驶的,另一艘也不过是除了驾驶之外,驾驶室多出一个中年人而已。
  他看得非常仔细,两艘快艇上一共只有三个人,后舱里好像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值此天方破晓之际,两艘空船开出海来,是干啥名堂呢?
  段五爷立刻明白了,从种种迹象看来,这两艘快艇绝不是干正当买卖的,必然是偷运非法物品的私枭!
  既然同是干不法勾当,吃同一行饭的,彼此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光棍不挡别人的财路。
  段五爷不禁哑然失笑,眼看着那两艘快艇,在距离五十码左右飞驶而过,非但毫无相犯的意图,艇上的中年人还把手一挥,表示打了个招呼!
  海上航行的船只,如果遇上了,照规矩是应该彼此打招呼的,以示礼貌和互敬之意。不过,通常是鸣汽笛示意。
  段五爷因为对方宜属同行,自然也得挥挥手,表示向那中年答礼。
  谁知这一招呼,那两艘快艇竟转回了头,从后面赶上来,随听那中年人大声问:
  “请问是段五爷的船吗?”
  站在船舷的赵金龙,不禁诧然反问:
  “你们是那条线上的朋友?”
  快艇上的中年高声说:
  “你们要是段五爷的船,我才能回答!”
  赵金龙不敢贸然回答,立即回头望了望驾驶室里的段五爷,见他微微把头一点,这才回答说:
  “五爷就在船上,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那中年当即说:
  “我们是史东升老大临时雇的,特地教我们来堵上段五爷,告诉他走了风声,海湾那边已经有条子守着,船上的‘货’一到就会被搜查出来,所以请五爷带着‘货’,改乘我们的快艇,从别的地方登岸比较安全些!”
  段五爷顿时暗吃一惊,虽然对方只含糊地说他带着‘货’,而没有指明是什么,但他心里有数,史东升是知道这批‘货’的,如果当真走漏了风声,那可麻烦了。
  虽然他这次带的不全是毒品,倘若被警方查获,则罪名只怕比贩毒更严重呢!
  他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可是史东升是他的心腹,这次他先返马尼拉,便是联络接“货”的一切问题。现在快艇上的中年人,竟能指出史东升的名字,自然不会是假。
  同时,由于作贼心虚,不管海湾那边是否已有警方人员守着,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贸然前往,真被警方查获,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段五爷犹豫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吩咐赵金龙说:
  “叫他们先把船靠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是!”
  赵金龙恭应一声,即向并列而驶的快艇上说:
  “五爷有话要问你,把船靠过来!”
  于是,游艇和快艇都减速缓行,逐渐靠近了。
  快艇上的中年出了驾驶室,站在船头上,游艇上则是全部张弩拔剑,严密戒备。
  当两船刚一靠上,那中年便一跃而过,跳上了游艇。
  几乎在同时,赵金龙也带着两个水手,持枪跳下快艇检查,以防对方有诈。
  但,就当段五爷走出驾驶室的一刹那,那中年突然一个箭步冲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拔枪低住了那大毒枭的腰上。
  赵金龙和两个水手正要进后舱查看,突闻那中年向段五爷厉声喝令:
  “不许动!”
  赵金龙情知不妙,尚未及赶去救援,已见伏在后舱的几名大汉窜出来。
  一阵枪响,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赵金龙和两个水手,一起翻身落下了海去!
  游艇上的水手们顿时惊慌失措,由于段五爷被那中年以枪制住,投鼠忌器,一个个全傻了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中年即向段五爷冷声喝令:
  “教你的人放下武器!”
  段五爷眼见大势已去,哪敢反抗,只得命他的手下弃械投降。
  接着,快艇上的十几名大汉,还有一位妙龄女郎,全部涌上了段五爷的这艘游艇……
第十一章   大显身手
  天方破晓从晨雾弥漫的海上,驶来了一艘大型游艇。
  船头上,站着那惶惑不安的段五爷!
  但是,在潜下水里的潜艇中,那男仆从潜望镜里,仅能认出那是段五爷,而看不清楚他脸部的表情。
  虽然这艘“海女号”游艇较预定的时间,迟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不过这艘游艇确实是段五爷的,而且他还站立在船头上,举着望远镜眺望,那还有什么可疑心的呢?
  那男仆立即推上潜望镜,下令说:
  “升上去!”
  随即走向舱门口,向地上的叶克强嘿然冷笑说:
  “段五爷的船已经来了,现在用不着你出面,由我自己去跟他谈判,你别动歪念头,安心在这里等着分钱吧!”
  说罢,“嘭”地一声关上了舱门。
  叶克强哪甘心就这样躺着,他眼光四下一扫,发现右边床位的铁脚,那块焊住脚的“角铁”虽然已经生锈,边口却是方的,大概是床架不稳,以后焊上去的,因此没有漆过,也没有磨光。
  这无意间的发现,不禁使他喜出望外,决心利用那块三角形的“角铁”,试试能否割断手上的绳子。
  于是,他翻身滚了过去,移动了位子,急将反缚的双手,凑上“角铁”去磨擦。
  他已顾不得痛楚,咬紧了牙关,用力一下一下地擦着,擦着……
  从粗钝的感觉上,他心知颇有希望,只要耐着性子,忍住痛苦,绳子是会磨断的。
  然而,时间是否容许他呢?只要有一个人发觉他的企图,一切就完啦!
  反正他已别无他策,惟有尽人事而听天命,试试自己的运气再说。
  一下,又一下,用力在“角铁”上磨擦着……
  他此刻心里的紧张程度,已经无法形容!
  而这时候,潜艇已浮出了水面,迎着那艘游艇,缓缓地驶去。
  当两艇距离渐近时,潜艇的门盖开了,攀上来的正是那右臂负伤,用绑带挂在胸前的男仆。
  他把左手举起一挥,高声招呼着:
  “五爷回来啦!”
  段五爷没精打彩地扬了扬手,一句话也不说,仿佛连招呼都是很勉强的。
  那男仆尚未察觉情形有异,急切地问:
  “那边交给五爷带来的东西,没出问题吧?”
  段五爷这才无可奈何地回答一句:
  “你自己派人来点收吧!”
  那男仆听说“货”已安全运抵,这才放了心,立即叫了几个大汉上来,站在甲板上,等着两艇缓缓靠近。
  可是,正当两艇将要接近时,冷不防段五爷纵身而起,竟然“扑通”一声跃进了海里!
  那男仆犹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游艇上已开了火。
  他不禁大惊失色,返身就往回奔,肩膀上又中了一弹,使他跌了个狗吃屎。
  但他竟把牙一咬,连滚带爬地到了门盖口,奋力抓了进去。
  同来的几个大汉,已有两个中枪落下海去,两个也被击伤,倒在甲板上,正向门盖口爬来。
  那男仆进入潜艇,竟不顾外面的两个负伤大汉,急将门盖关紧,大声喝令:
  “潜水!”
  一声令下,潜艇沉了下去。
  游艇上的人举枪连发,子弹如雨点般射击在潜艇的甲板上,却是对它毫无影响。
  掌舵的正是宗老板,他一看情势演变成这样,顿时惊急交加,忙把游艇加速离开。
  眼光一扫,发现段五爷正在海里挣扎。
  宗老板急命手下,抛了几只救生圈在附近,以免这大毒枭溺毙。
  沉下水去的潜艇里,那男仆突生恶念,竟连肩上的伤都不管它了,亲自拉下潜望镜,一阵转动,瞄准了那艘不知为什么突生变故的游艇,吩咐舵手调准差度,使船头对正了游艇。
  “升上去!”他发出命令。
  刚潜水,又升上去干啥呢?谁也不知道他的用意,但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敢违抗。
  于是,潜艇又浮出了水面。
  那男仆又发出第二道命令:
  “全速向那船冲去!”
  好家伙!原来他竟是要用潜艇,把那艘游艇撞毁!
  宗老板一看潜艇又浮出水面,正对着游艇的船身冲来,立即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临危不乱,急忙把舵盘猛打,也以全速绕了个大弯。
  就在游艇转弯的一刹那,潜艇已冲到,距离船身不及一码,疾擦而过!
  宗老板的人全吓出了一身冷汗,惊魂未定,擦着船身而过的潜艇,竟又掉回了头,准备再度撞击。
  这种袖珍潜艇船身不大,所以操纵非常灵便,反而是那大型游艇,倒有些尾大难掉头之感。
  游艇来不及掉头,后面的潜艇已鼓浪冲来。
  宗老板只好极力保持镇定,双手把住舵盘,猛向右打,船头成了个九十度的急转。又是一次间不容发,避过了潜艇的冲撞!
  宗老板的手下顿时惊怒交加,忍不住举枪齐发,但子弹射在潜艇的钢壳船身上,对它根本毫无损伤,等于是隔靴搔痒,既不痛,也不痒。
  那男仆接连两次,都未能撞毁那艘游艇,也是勃然大怒,他忽然叫过一个大汉来,命令说:
  “你来指挥,今天非把那条船撞翻不可!”
  “是!”大汉惟命是从。
  那男仆离开了潜望镜,便气冲冲地去开了舱门,满面杀机地走了进去。
  只见他眼露凶光,冷森森地说:
  “叶克强,我们跟段五爷的谈判,恐怕是没有希望了,你对这个消息有何感想?”
  “当然是很失望。”地上躺着的叶克强说:“不过我认为既然那些重要文件在我们掌握中,他是绝对不会就范的。”
  那男仆忿然冷笑说:
  “你居然还在做这个美梦,老实告诉你吧,他已经背叛了我!”
  叶克强“哦?”了一声,诧然说:
  “那怎么会呢?除非他是豁了出去,从此以后不想混啦!”
  那男仆哼了一声说:
  “我看他是不想混了,甚至于是不想活了!”
  叶克强急说:
  “那么你是否能让我去跟他谈判?”
  那男仆狞声说:
  “我正有这个意思!”
  说时,眼光中暗露杀机,突然拔出了手枪!
  叶克强情知不妙,幸而他手上的绳子已挣断,仍然放在背后,连脚上的绳子也已松开,伪装被捆罢了。
  这时突见那男仆拔枪在手,他再顾不得什么了,霍地一挺身,从地上弹跳起来,猛一头向那男仆扑去!
  那男仆猝不及防,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踉跄连退。
  叶克强已是情急拼命了,捉住他执枪的手,猛朝铁床架上一敲,使他的手不得不松开了。
  枪才脱手落下,已被叶克强接住,动作简直快逾电光石火,猛一把推开了那男仆,夺门就出。
  一脚蹬上舱门,那男仆便被关在了舱内。
  控制室里的几个大汉,正分工合作,准备向那游艇撞去,冷不防从舱里冲出了握着手枪的叶克强。
  他们仓惶不及应变,已被叶克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
  “不许动!”
  掌舵的大汉情急之下,霍地拔出了枪……
  但叶克强眼急手快,“砰”然一枪,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大汉的手腕已被射中,刚拔出的手枪丢在了地上。
  这一手神速的快枪,使他们全傻了眼,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叶克强立即厉声喝令:
  “把轮机停止!”
  “是……”
  管轮机的大汉不敢抗命,忙停止了轮机。
  叶克强又喝令说:
  “把身上的枪丢下,你们一个个地上去!
  大汉们毫无反抗的机会,只好听从他的命令,放下了武器,一个接一个,从铁梯攀上去……
  这一次,游艇几乎已不可能避开潜艇的撞击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见潜艇减低了速度,渐渐慢下来。
  游艇上的人正拭额称幸,感到莫名其妙之际,忽见潜艇的门盖打开了,一个个的大汉,双手高举地爬了出来。
  宗老板立即把船掉回头,驶近了,吩咐手下们跳上潜艇,以枪制住了那些大汉。
  这时在潜艇内,叶克强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关紧了舱门,用传话器向关在里面的男仆说:
  “现在你已毫无机会,最好把你们最近的阴谋计划说出来,否则就该轮到你尝尝‘太空’的滋味了!”
  说罢,他当真把输送氧气的开关关掉。
  不料传声器里却传出那男仆的狂笑说:
  “姓叶的,你以为你胜利了吗?哈哈,马上你就会跟我同归于尽了!”
  叶克强听得一怔,怒声说:
  “你想死,我还不会让你……”
  话犹未了,突见宗老板跳下来,紧张万分地大叫:
  “叶兄快出来,潜艇快爆炸啦!”说完就急忙上去。
  叶克强大吃一惊,但他竟不顾一切地,迅速开了舱门,硬把那男仆拖出,逼着他爬上舱口。
  不料那男仆竟起了狠心,出其不意地一脚蹬向下面的叶克强头上!
  叶克强避之不及,从铁梯一直滚落下去。
  等他爬起来,那男仆已出了舱口,纵身跃进了海里。
  叶克强才爬出舱口,便见站在已离开很远的游艇上的宗老板、施南茜、及其他的人在齐声大叫:
  “快跳海!”
  叶克强情急之下,纵身跳进了海里,一直往下沉去。
  就在这时候,轰然一声巨响,潜艇爆炸了!
  原来这艘潜艇上,早已预置了定时炸弹,在好几个地方暗装了电钮,如果潜艇有被俘的可能情况时,只要在任何一处电钮按下,三分钟之内,炸弹便会自行爆炸。
  宗老板是从被俘的大汉口中惊悉,急忙下舱警告叶克强的,偏偏他还存了一念之仁,想把那男仆拖出,结果人家非但不感激,反而以怨报德,把他一脚踹下去。
  一声轰然巨响之后,刹时火光冲天,爆破的船壳四飞,随即沉了下去,只留在海面上一片油迹和漂游物。
  游艇上的施南茜,见状一声惊呼:
  “啊!叶大哥……”竟当场昏了过去。
  宗老板在旁扶住了她,眼光急向海上搜索,只见那男仆已被烧得体无完肤,浮尸在海上,却未见叶克强的影踪。
  正在这时候,水里冒起了一个人来,竟抓住了套在救生圈里的段五爷,他正是死里逃生的叶克强。
  宗老板一阵狂喜,情不自禁地大叫:
  “叶兄,那家伙就是段五爷!”
  叶克强抓住救生圈,哑然失笑说:
  “幸会了!段五爷,想不到我们会在海水里泡着见面呀!”
  段五爷惊问:
  “你,你是谁?”
  叶克强趁着游艇在转头,郑重说:
  “你的全部文件,已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我把它交给警方处理,最好赶快告诉我,你最近想在菲律宾兴什么风,作什么浪呢?”
  段五爷眼见控制他的那男仆,已然死于非命,不必再有所顾忌,便坦然说:
  “我并没有直接参与,只不过是替他们偷运伪钞,其他的我是一概不知。”
  叶克强冷笑说:
  “不见得吧,你在马尼拉的住宅里,就藏有巨额的美金伪钞,假如你仅仅只是替他们偷运,那一百万美金伪钞,又怎会到你保险箱里去的?”
  段爷只好承认说:
  “那是他们给我的酬劳……”
  叶克强不相信说:
  “你会接受伪钞作酬劳?”
  “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呀,不接受也得接受……”段五爷表示他是受迫的,忽又生出异想说:“老兄,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叶克强诧然问:
  “商量什么?”
  段五爷急说:
  “不瞒你说,这次我偷运到马尼拉来的,全是假美钞,印得非常好,几乎可以乱真,而且数目很大,刚才他们逼问了我半天,我都没有说出来,东西虽然在船上,但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就是搜,也绝对搜不到的。”
  叶克强不屑地说:
  “那你告诉我这些话,是什么用意?”
  段五爷郑重其事地说:
  “我知道他们并不是警方的人,回头就是把我抓住,也把我无可奈何,只要一回马尼拉,我就有办法脱身。即使有警方的人在守着,他们在船上也搜不出我犯罪的证据。所以我跟你老兄打个商量,如果我那些文件真在你老兄手里,请你交还给我,我答应把那些可以当真钞用出去的假美钞,分给你老兄一半!”
  叶克强未置可否地一笑,正好游艇已缓缓驶近,从船上抛了两根救生绳。
  于是,他们被拖上了船。
  刚刚清醒的施南茜,看见叶克强安然无恙,简直恍如隔世,她已顾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情不自禁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只叫了声:
  “叶大哥……”就喜极而泣起来。
  正在这时候,忽见宗老板的那两艘快艇,飞驶而来。
  驶近了游艇,便见船上一人高叫:
  “宗大哥,香港警方的船,和菲警的船,已经向这边来了!”
  叶克强急说:
  “宗大哥,你需要的情报,我已经得到了,只须加以证实,现在警方的船既然就要来了,你们不便出面,还是先走一步吧,回头我会把消息送去的。”
  宗老板也觉得不宜跟警方碰头,当即表示同意,把段五爷交毒枭
  给了叶克强,而将俘虏的大汉们,押上快艇,准备带回海湾再放掉。
  施南茜依依不舍地望望叶克强,才无可奈何地上了快艇,跟着宗老板离去。
  游艇上只留下了叶克强和段五爷,还有舱房里捆住的那年轻女人——段五爷的“小心肝!”
  段五爷惊魂甫定,松了口,这才想起了他的小心肝,赶快冲进舱去。
  叶克强怕他捣鬼,也紧跟了进去,只见段五爷冲进卧房,把被一掀,里面赫然是个赤身裸体,被绑住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被松开后,连衣服都不及穿,就扑进段五爷怀里,无限委屈地撒娇哭起来。段五爷忙安慰她说:
  “没事了,你放心吧,赶快把衣服穿起来,条子的船马上就到啦。”
  叶克强听他的口气,好像警察一来,对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似的,不由暗自好笑,也顾不得身上湿淋淋地,朝沙发上大咧咧地一坐,顺手在茶几上取了枝香烟,点着了猛吸着。
  等那女人衣服刚穿妥,港菲两地的警方船只,已靠上了这艘漂浮无人操纵的游艇。
  首先冲进舱厅里的,就是萧大探长,他乍见叶克强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抽烟,不禁一怔,诧然问:
  “叶老弟怎么在这里?”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专诚恭候大驾呀,探长何以姗姗来迟?”
  萧慕英沮然说:
  “别提了,我们本来是守在海湾附近的,后来发现来了条游艇,也没弄清楚,就糊里糊涂地去追,追了十多里,对方居然开了火,等到菲警的海上巡逻艇赶到,他们才仓惶急急逃走,我们追了一程,没追上;才折回来,老远就发现海面上漂着这艘游艇……”
  正说之间,卧房里走出了段五爷,居然神气十足,冲着菲警人员说:
  “贵国的治安能力实在有待改进,我的游艇在海上,居然遭到海盗的抢劫,杀了几个船员,这成什么话!”
  菲警人员正待说话,叶克强已抢着说:
  “萧探长,你难道不认识,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段五爷呀!”
  萧慕英点点头,回过头来说:
  “我们在香港见过的!”
  段五爷乍见萧慕英,不由一怔说:
  “萧,萧探长怎么在菲律宾?”
  萧慕英寒着脸说:
  “我是专为段五爷而来的!”
  “为我?”段五爷脸色霍然大变。
  叶克强故意笑着说:
  “探长,段五爷刚才已经跟我谈过了,他认为船上搜不出他犯罪证据的,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我愿意试试!”萧慕英说。
  于是,他们展开了搜查,港菲两方面的人员,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搜遍了全船各处,根本没有任何足以构成罪名的物品,使他们不禁又是惊诧,又是失望。
  段五爷却是面有得色,尤其看叶克强闷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抽烟,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态度,他就更放心了。
  但他哪里知道,叶克强是在苦搜枯肠,沉思着段五爷那些巨额伪钞,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既然段五爷已承认,是偷运了巨额假美钞来的,那么“货”一定在船上,而他居然有恃无恐,敢断言警方搜不出来,这不是玄了?
  忽然间,叶克强终于恍然大悟,站起来说:
  “段五爷,我看你还是自己说出来吧,不然可害我又要下海里泡上一阵了!”
  段五爷脸色顿时大变,惊问:
  “你,你说什么?”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我想脱了衣服,下海……”
  言犹未了,突见段五爷的手从口袋里抽出,他眼急手快,上前就一把捉住了对方的手只见段五爷手里,赫然是枝毒刺的发射器!
  叶克强用力一扭,那铁管便告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不禁勃然大怒说:
  “段五爷,你想用这玩意对付我?”
  萧慕英立即小心翼翼地拾了起来,忿声说:
  “就凭这玩意,你就该俯首认罪了!”
  段五爷段时哑口无言,只是怒目瞪着叶克强,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
  叶克强盛怒之下,说了声:
  “探长,他交给你了!”放开段五爷,径自出了舱厅。
  “叶老弟去哪里?”萧慕英诧然问。
  叶克强置之不答,径自出得舱来,在甲板上脱下了湿淋淋的衣服,只留着一条短裤,“扑通”跳下了海。
  潜下船底,果然不出所料,这艘游艇的船身上,装着几个大铁环,在铁环之间,用铁链紧拴着几只防水大铁箱!
  他无法取下来,立即浮出水面,由警探伸手接他上了船,正见萧慕英押着垂头丧气的段五爷上来。
  “探长。”叶克强望了段五爷一眼说:“你们所需要的证据,全在船身底下了,另外还有一部份,就藏在杜小姐住宅的酒窑里,请探长自己去找吧。”
  萧慕英大喜过望,不禁眉飞色舞地说:
  “叶老弟这次帮忙太大了,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存在我那里的一百万美金……”
  叶克强摇摇头说:
  “那笔钱我已经不感兴趣,如果探长真认为我这次出了点力,那就请探长也帮我一个忙,如何?”
  萧慕英毫不犹豫地说:
  “无论老弟要求什么,尽管说好了。”
  叶克强正色说:
  “这次能够破获这件案子,我实在不敢居功,因为我是得到别人密报的,但这个人也是关系人之一,所以希望探长向菲警方建议,让那个人将功折罪,不至于牵连在内,那么探长就是帮了我个大忙了。”
  萧慕英一口答应说:
  “不成问题,包在我身上,供给老弟消息的人,我保证他非但不会被牵连,而且还应该得到奖励,但不知老弟说的这个人是谁?”
  叶克强笑了笑说:
  “请探长附耳过来!”
  萧慕英也不知他故弄什么玄虚,只好附耳过去,乍听之下,不禁惊诧说:
  “是她报的密?”
  叶克强微微点了下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是豪迈的,爽朗的,仿佛能震破世界上一切的黑暗,使阴谋诡计的奸人丧胆!
  在他的豪笑声中,那大毒枭终于伏首认罪了。
  于是;
  迎着万丈光芒的旭日,他们乘风破浪,驶向了马尼拉海湾……
第十二章   法网难逃
  段五爷的落网,终使那悬案已久的国际贩毒案,得以破获了。
  当然,这应归功于叶克强的机智,如果不是他灵机一动,潜下船底,发现那几只拴在铁环间的防水大铁箱,纵然把段五爷捕获了,没有确实的罪证,也是拿他无可奈何的。
  凭着这大毒枭的财势,又有杜雪芳出面周旋,平时结交的都是些达官显宦,只要她各处奔走,替他活动一番,那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次的事态相当严重,而且当他被捕之后,非但杜雪芳未出来替他奔走,连他的心腹死党史东升,竟也避不见面啦。
  段五爷一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史东升已被那男仆误杀,而自己的宠妾杜雪芳,早已心生异志了。
  “海女号”游艇被押回马尼拉后,萧慕英为了感谢叶克强的相助,才能很顺利地使那大毒枭伏首认罪,所以坚持要这位玩票情报员同返香港,接受一份奖金。
  但叶克强却另有打算,在登岸时向萧慕英婉拒说:
  “探长的这份好意,我本是盛情难却,不过我实在尚有些私事未了,必须在马尼拉耽搁几天。如果探长觉得这次兄弟还出了点力的话,那就请替我办件事……”
  未等他说完,萧慕英已一口答应说:
  “老弟可是指的杜小姐的事?那没问题,我保证非警方面不会难为她,而且可以替她争取到一份奖金。”
  “那倒不必了。”叶克强说:“希望探长能够网开一面,给她一个新生的机会,小弟就感同身受了。”
  萧慕英拍着胸脯说:
  “绝对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好啦!”
  叶克强满意地微微一笑说:
  “那我就代表杜小姐,先向探长致谢啦。……另外兄弟有个不情之请,干脆一事不烦二主,也请探长代劳吧,希望探长尽可能在今明天之内,替杜小姐办一张赴瑞士的护照,和一张飞机票,探长能帮忙吗?”
  萧幕英不禁犹豫了一下,因为在一两天之内,要办妥一张赴瑞士的护照,在时间上来说,确实是太仓促了一些。
  倘若是在香港,他还能以特别的理由,在能力范围之内,赶着办出这么一纸护照来。
  如今是在马尼拉,情形自然不同,菲方允许他“越界”,而且答应把段五爷交由他押返香港,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要是再贸然提出别的要求,那岂非太不知趣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叶克强的相助,恐怕直到今天为止,他还不知道那大毒枭是何许人呢!
  为了报答这份相助之情,萧慕英只好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叶老弟交代的事,我一定尽全力去做,假如机票和护照办妥了,如何交给老弟?”
  叶克强想了想说:
  “探长如果能办妥,就请派人送到‘东京大饭店’,交在服务台留给我好了。”
  萧慕英只得点点头说:
  “好吧……”其实他一点也没有把握,这件事是否能在两天之内办成。
  上了码头,叶克强便先行告辞,雇了辆“的士”离去。
  他为了谨慎起见,避免被警方知悉他的行踪,到了市区里,便换乘一辆“的士”,在耿达拉街下了车。
  这是马尼拉最热闹的地区,但在一大清早,却显得分外的冷清,静寂。跟夜晚的车水马龙,行人熙攘,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叶克强步行来到了街的尽头,四下一张,证实没有被人跟踪,这才在那家“OK”照相馆前站定,依照施南茜告诉他的暗号,举手把门铃按了两短一长,接着又是三短。
  开门的仍是那年轻伙计,他对叶克强来,似乎很感诧然,但叶克强却直截了当地问:
  “宗大哥在吗?”
  伙计只好点点头说:
  “在……”
  赶紧把门拉上了。
  叶克强已来过这里,似乎是识途老马,不需要他的领路,迳自直往后面走去。
  推开门照相室里布景旁的那边矮门进去,经过一条走道,进入冲洗底片的暗房,刚找到那个暗钮,手指尚未按上,忽见那年轻伙计跟了进来。
  “喂!”伙计终于忍不住问:“你这位先生准备干嘛?”
  叶克强笑问:
  “你不认识我吗?”
  年轻伙计点点头说:
  “认识,那晚上施小姐带你来过,可是……”
  叶克强这时也自觉太冒失,到这种地方来,那能不说明来意,就随随便便乱闯的。
  于是他拍拍那伙计的肩膀说:
  “你别紧张,我只是有点重要的事,急于要见宗大哥,所以不及向你说明。”
  伙计似乎这才放心,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
  “原来是这样,那就请进去吧……”
  叶克强便按了下暗钮,随见壁上现出一道暗门来。
  走下那宽敞的地下室,却是未见宗老板在,而且连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方觉诧异,不料回头一看,那道暗门竟已关上!
  叶克强顿时有些莫名其妙起来,急步奔上石阶,用力去推那暗门,却是动也不动。
  找到门旁的电钮,连连猛按,竟也毫无作用!
  叶克强不禁大为惊诧,振声喝问:
  “喂,把我关在这里面是什么意思?”
  不知是地下室里的声音传不出去,还是那年轻伙计已走开了,竟然对他来了个相应不理!
  叶克强实在想不出,宗老板为什么要把他困在地下室里。
  在海上临分手时,他们尚说好了的,回头由叶克强,把宗老板所欲获悉的情报送来这里,所以一回马尼拉,他就急急赶了来。
  谁会想到,宗老板竟避而不见,反把他困住了,究竟是什么用意?
  他实在愈想愈糊涂了!
  暗门的电钮既已失效,弄又弄不开,怎么办呢?
  他自然不甘心就老老实实地被困住,凭着一般常识判断,像这种秘密的聚会地方,即使表面上只有一道门可进出,但绝不会只此一条出路的。
  万一有紧急情况时,地下室的人必须撤退,假如只有那一道暗门,倘被人守住了,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只好束手就缚?
  因此他认为,地下室里必然另有出路,说不定是另一道极隐秘的暗门。
  于是他重又冲下石阶,准备找到另一条出路。
  不料却在那张大方桌上,赫然发现一张纸条,正是宗老板留给他的。
  纸条上草草地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说,由于迫不得已的原因,必须出此下策,使他在地下室里委屈数小时,请他静候宗老板返回一谈,并且再三表示歉意。
  看完这张留下的纸条,叶克强就更觉迷惑了。
  所谓“迫不得已的原因”,究竟是指什么!
  即使事非得已,难道非把他困住不可!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就是,宗老板事先已料到,叶克强一回马尼拉,就会赶到这里来,不然怎会预留了这张纸条?
  这不能不佩服宗老板的料事如神,和那年轻伙计的表情逼真,居然使这位智力过人的小伙子,进来时丝毫不疑有他,一时疏忽,竟成了八十岁老婆婆倒绑孩儿,着了那小子的道儿!
  叶克强真有些哭笑不得,悻然把那纸条,捏作了一团,气呼呼地丢开了。
  他忽然间想到,宗老板之所以必须把他设计困住,一定是顾虑他会出面阻扰,或者干涉他们的某种行动。
  很显然的,宗老板劳师动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段五爷截获,当然不甘心被警方坐享其成。
  那么,把叶克强困在地下室里,惟一的理由,就是怕他阻止他们的行动,也就是不顾一切后果,想趁萧探长将段五爷押返香港的途中,在海上把大毒枭劫下。
  想到这个可能性,叶克强不由暗吃一惊,觉得宗老板也太沉不住气啦。
  他们明明已经讲妥了、等他回到马尼拉来,即送来宗老板急欲获悉的消息,难道还怕他言而无信,或者奇货可居,存心想重重敲一笔。
  他要真有这个意思,也就不会一回马尼拉,急急赶到这里来了!
  宗老板大概也疏忽了这点,就是他既然守信前来,一定会带来重要消息的。否则,他要是不来的话,又怎能被困住,而发现预留的那张纸条?
  叶克强对宗老板的疑心太重,只好摇头苦笑不已。
  这时他仍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认为地下室里,必然另有出路,只要仔细寻找,绝对可以发现。
  于是,他开始在各处细心观察起来。
  首先以手试敲四面墙壁,从声音可以判断出,四壁均是坚实的,不可能有门通往外面。
  再向上下搜查,终于在那大方桌的下面,发现一块四方的大水泥砖,虽与其他铺在地面上的一式一样,但四边的缝口却未用水泥封死。
  而且最令人起疑的,是在方桌的脚上,尚挂着一条扁平的铁条,一看便知,那是用来撬起这块泥砖的。
  叶克强顿时精神一振,立即蹲在大方桌下,取了那扁平的铁条在手,塞进水泥砖的缝口,双手用劲一撬。
  水泥砖被撬动了,他大为兴奋,忙不迭用手扶住,放下了铁条,移开水泥砖,赫然现出个四方的洞口!
  他急忙掏出打火机,掣着了,向洞口里一照,才看出下面竟黑忽忽的一条水沟,并且听到水流潺潺之声。
  终于恍然大悟,这洞口所通的,就是马尼拉市的下水道!
  他毫不犹豫,立即双手攀住洞口,落身下去,双脚踏在了沟边。
  马尼拉是现代化的都市,又是菲律宾的首都,所以这条地下水道的结构相当完整,宽约丈许,高度足可容六尺以上的人直起腰来,绝不愁头会碰到顶。
  当中是数尺深的水沟,两旁都留出尺许宽的走道,供人清理污水的疏通。
  叶克强沿着走道,一直向前摸索走着,走了约一百码之外,始发现顶上射进来光线,抬头一看,上面是个圆形的漏空铁盖。
  他不由大喜,便垫起了脚尖,用力顶起上面的圆铁盖,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它顶起,移开了。
  跳起来双手一抓,攀住了洞口,再用力向上一撑,终于使身子升起,攀出了外面。
  上面已是街边,幸而这时才是黎明不久,否则给路人发现,下水道里突然冒出个人来,不吓一跳才怪!
  叶克强到了街上,这才舒出口气,当时也顾不得身上又湿又脏,还沾了水沟里的一股臭气,立即奔向街的尽头,又来到了“OK”照相馆的门口。
  举手按了两短一长,接着又三短的电铃暗号。
  倏而,门开了……
  叶克强未等门全开,已挤身进内,猛一把抓住了那年轻伙计的衣襟,厉声喝问:
  “宗大哥呢?”
  年轻伙计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简直不明白,这家伙被困在地下室里,是怎样脱身出去的。
  惊乱之下,他只好嗫嗫地说:
  “宗老板,他,他不在……”
  叶克强怒问:
  “去哪里了?”
  那伙计连连摇头说:
  “我,我不知道……
  叶克强铁青着脸,冷笑说:
  “哼!我猜他一定躲在里面,是故意跟我避不见面,大概是要我叫警察来,把他搜出来吧?”
  那伙计一听大惊,急忙说:
  “不,不,宗老板是真的不在,天还没亮就出去了……”
  叶克强逼问:
  “你是说,他回来之后,又出去了?”
  那伙计只得点点头说:
  “是,是的……”
  叶克强毫不放松地追问:
  “去哪里了?”
  那伙计终于迫不得已地说:
  “我实在是不知道,你问施小姐好啦!……”
  叶克强诧然问:
  “施小姐在哪里?”
  那伙计点了下头说:
  “她就在楼上……”
  叶克强半信半疑,放松了那伙计,逼令说:
  “好!你带我上楼去见她!”
  那伙计不敢抗命,忙将门关上了,才领着叶克强登楼。
  来到楼上的一个房间门口,他愁眉苦脸地说:
  “施小姐跟另外一个女的在里面……”
  “那是谁?”叶克强茫然问。
  那伙计摇摇头说:
  “我不清楚,是宗老板回来时,带着她一起来的。”
  叶克强当即命令说:
  “你叫她开门吧!”
  那伙计只得举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房里果然是施南茜的声音问:
  “谁?”
  “我……”那伙计回答说:“施小姐,请你开一开门。”
  施南茜似乎很谨慎,并不立即开门,又问了一句:
  “什么事?”
  叶克强因为不知房内,除了施南茜之外,另一个女人是谁,便轻声吩咐那伙计:
  “告诉她,宗老板派人带了个信给她。”
  那伙计照着说了,始见施南茜把房门打开。
  乍见房外是叶克强,她不禁诧然惊问:
  “你?……”
  叶克强忿然笑笑说:
  “很奇怪是吗?我居然没被困住!”
  施南茜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我……”
  叶克强不屑地说:
  “我相信宗大哥的这个计划,一定有你的份吧!”
  施南茜无限委屈地说:
  “我有什么办法,宗老板是这里的主持人,一切都得听他的呀!”
  叶克强冷冷地哼了一声,迳自走进房内,眼光一扫,发现在床上熟睡的,原来竟是杜雪芳!
  未等他发问,施南茜已说明原因:
  “宗老板怕警方不放过她,所以在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她带来了这里。”
  叶克强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说:
  “宗大哥居然处处想的很周到!”
  施南茜忙解释说:
  “叶大哥,请你不要误会宗老板,他这样做,实在也是出于迫不得已……”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你的口气都跟宗大哥一样!迫不得已?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什么迫不得已,非把我困在地下室里不可!”
  施南茜知道他误会已深,只好坦然说出了宗老板不得已的苦衷。
  原来宗老板在海上截获段五爷时,曾威逼利诱,要他供出所知道的情报来。
  但这大毒枭却是软硬不吃,认为他的罪证不会被搜出,所以有恃无恐。反而希望警方的船及时赶到,对于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殊不知那男仆已俘掳了叶克强,而且获悉他可能因为贩毒的罪证,迫不得已出卖了他们之间的秘密,所以也在潜艇上准备拦截他了。
  当“海女号”被俘,驶近马尼拉海湾时,段五爷一看情势不妙,心知无论落在哪一方面手里,均对他不利,情急之下,竟然把心一横,跃身跳下了海,准备迅速游开,让宗老板跟那男仆去火拼。
  照他的估计,游艇自然敌不住潜艇的火力,如果那男仆不察究竟,双方的距离一接近,潜艇万一再被俘,他就毫无机会了。
  他当机立断,奋不顾身地纵入海里,等于是同那男仆发出警告,让对方知道,他是被迫站在船头,诱使潜艇驶近的。
  如果潜艇把“海女号”击沉,非但宗老板全军覆没,他在那男仆面前还可居功一番呢!
  可是做梦也没想到,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被俘的叶克强竟挣断了捆绑,控制住了潜艇。
  潜艇爆毁后,那男仆身死,段五爷便少了一方面的顾虑,当然他更不在乎了,只要查不出船底的“货”,谁也拿他无可奈何。
  但叶克强告诉他,贩毒的证据已经被窃,才使他大为吃惊,不过他仍存着一丝希望,就是叶克强被重利所诱,答应交还那些足以使他身陷囹圄的罪证。
  偏偏条件尚未谈妥,他们已双双被救上了游艇。
  接着,警方的船已追来……
  宗老板是避免跟警方接触,才把段五爷交给了叶克强,匆匆带领人马乘快艇离去。
  虽然叶克强已答应,回马尼拉即将情报送去,但在归途上,宗老板却是愈想愈不对劲,因为段五爷软硬不吃,叶克强又怎能逼他吐实?
  也许叶克强是故意安抚宗老板,怕他跟警方发生冲突,因此讹称已获得情报,好把他们支走,实际上可能根本毫无所获。
  等到段五爷落在警方手里,即使搜出他的罪证,他已属警方的罪犯,自然只会承认贩毒,而不会供出跟国际犯罪集团的勾结,以免罪上加罪。
  同时,就算他全部认了罪,与那犯罪集团勾结的资料,将会落在菲方的情报当局手中,宗老板岂不是干瞪眼?
  假如是搜不出段五爷的罪证,这大毒枭仍然逍遥法外,今后有了警惕,更是拿他莫可奈何了。
  因此宗老板一回马尼拉,立即毅然作了决定,先把杜雪芳接走,以防段五爷万一脱罪,对她施以毒手,则不好向叶克强交代。
  另一方面,宗老板怕叶克强阻止,布下了困住他的计谋,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先行出海等候,准备如果段五爷认了罪,由萧探长押回香港时,便不惜以武力将之截下,逼他供出一切。
  宗老板的设想确实很周密,可说是面面俱到,只是行动未免过于极端,也太冲动了,因而使叶克强不能谅解。
  听完施南茜的这番话,叶克强顿时大惊说:
  “宗大哥怎么这样冲动,要在海上从萧探长的手里,把段五爷夺下,双方势必发生冲突,万一火拼起来,无论哪一方面有了伤亡,都是划不来的,彼此是站在同一阵线上,闹出事来岂不是笑话!”
  施南茜双眉紧蹙说:
  “叶大哥,我是属于宗老板指挥的,一切都必须听从他的命令,无法劝止他……”
  “这个我明白。”叶克强急说:“他们去了多久?”
  施南茜忧形于色地说:
  “个把钟头了,他们的快艇速度很快,恐怕不容易赶上……”
  叶克强“嗯”了一声说:
  “赶不上宗大哥,也许能赶上萧探长!”
  说罢,他即返身出房而去。
  施南茜急问:
  “叶大哥,你去哪里?”
  叶克强只说了声:
  “去找萧探长!”便急步冲下楼去。
  他急急出了照相馆,奔上街,一口气奔了好长一段路,才拦住一辆“的士”,吩咐司机:
  “警察总署!”
  车子飞也似地赶到了警察总署,他丢了张湿湿的菲币,下车就冲向大门。
  守卫的门警正将他拦住,刚好赶上萧探长和几名干探,押着垂头丧气的段五爷走出。
  萧慕英忙上前招呼:
  “叶老弟,赶来替我送行吗?”
  叶克强见他们尚未走,这才松了口气,笑笑说:
  “我怕探长一走了之,忘记了对我的承诺,所以特地赶来呀!”
  “那怎么会。”萧慕英哈哈一笑说:“叶老弟这次帮了我个大忙,我要是当真一走了之,就太不够朋友了,以后还好意思见面吗?”
  叶克强欣然问:
  “这么说,探长已经办妥了?”
  萧慕英点点头说:
  “刚才我把引渡手续交涉办完,就特别把老弟的要求,向他们提出,原则上已没有问题……”
  叶克强急问:
  “技术上尚有问题?”
  萧慕英笑笑说:
  “不是这个意思,刚才跟我谈话的,有位朋友很想见见你老弟,口头上已经答应,尽可能把杜小姐的护照和飞机票,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办妥,然后亲自送交老弟,准备跟你当面谈谈。”
  叶克强诧然问:
  “跟我谈什么?”
  萧慕英故意卖了个关子说:
  “这个‘情报’恕我不能泄漏,老弟如果想早一点拿到杜小姐的护照和飞机票,只要那位朋友一句话交代下去,数小时之内就能到手,老弟何不自己去跟他当面谈谈?”
  叶克强未置可否,忽问:
  “探长回香港,是否乘原来的船?”
  萧慕英笑了笑说:
  “我带着这位重要的人物,乘那条破船回去,未免有失体面,当然得乘飞机。刚才那位朋友,只一个电话,就替我解决问题,在上午的飞机上安排了几个座位,凭这一点,老弟就该知道,他的神通如何广大啦!”
  叶克强听说他们是搭飞机回香港,这才放心,知道可以避免在海上跟宗老板发生冲突了。
  现在他已没有说明的必要,以免双方怀有成见,随即轻松地笑问:
  “探长所说那位朋友,既然这么有办法,想必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了,可不可以替我介绍一下?”
  萧慕英笑着说:
  “我已经介绍过啦,老弟,不瞒你说,我还特地替你拉了笔生意呢!”
  叶克强茫然问:
  “替我拉了笔生意?”
  萧慕英哈哈大笑说:
  “老弟,你们自己当面去谈吧,咱们要赶到机场去了,后会有期啦!”
  笑声中,这位香港的华籍探长,把手伸了出来。
  “后会有期,愿探长一路顺风。”
  叶克强伸出手,跟他握别。
  于是,那几名干探,押着段五爷上了停在门外的警车。
  萧探长上了车,把手伸出窗外,向叶克强挥挥手,便风驰电掣而去。
  叶克强目送两部警车去远了,才喃喃自语说:
  “他替我介绍了什么生意呢?”
  为了急于打开这个谜底,他急急走了进去。
  究竟是笔什么生意呢,当然,他是以冒险犯难为职业的,萧探长替他介绍的,不外乎是出生入死的任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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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3:43: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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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系列之八
  私枭
  白天著

  内容简介
  香港的船业巨子,实际是黄金走私的大私枭。然而,他的绝大部分资产都抵押给了银行,被对手一步一步蚕食成空壳,他已焦头烂额,又不得不应对令他彻底破产的一个生死挑战……

第一章   码头之约
  香港的两大贩毒走私集团“金龙帮”和“金虎帮”,由于被一个外号“金老鼠”的搞得天昏地暗,以致由过去的暗中勾心斗角,演变成了现在明朗化的势不两立!
  在过去的这些年来,他们经营的方式,和所走的路线都不同,所以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
  “金龙帮”是以“吉利航运公司”为幌子,利用薛元福的社会地位,以及各方面的关系,作为他们从事这种不法勾当的掩护。
  而“金虎帮”则是勾结所有在东南亚一带地区活动的私枭,联合组成的一个庞大非法组织。指挥中心设在香港,幕后主持并且操纵一切的,就是那大私枭头子宋为潮。
  但这庞大组织相当严密,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就连参加这组织的私枭,也不清楚它的大本营究竟设在什么地方。
  尤其是宋为潮这家伙,可说是个神秘人物,一般人只知其名,而从未见其人。
  因此这两大贩毒走私集团,尽管经常发生利害冲突,但始终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彼此之间尚能保持着互不侵犯的默契。
  可是,最近由于“金老鼠”专找“金龙帮”麻烦,使他们接二连三地在海上遭到拦劫,以致对日本的买主一直未能如期交货,不免怀疑到这是“金虎帮”搞的鬼了。
  否则的话,何以“金老鼠”会厚此薄彼?
  于是乎,在这种情形之下,“金龙帮”采取了突击行动,冒充“金老鼠”向“金虎帮”下手。
  结果出乎意料之外,在阿公岩海边夺回的,竟是两箱面粉,根本不是海洛因!
  “金虎帮”不知怎么获悉是他们干的,自然于心不甘,也以牙还牙,冒充“金老鼠”采取了报复行动。
  偏偏从“金虎帮”一名被枪击中,奄奄一息的大汉口中,被“金龙帮”的人获悉了真相。
  双方既已证实对方的挑衅,又怎能继续保持缄默?
  于是……
  九龙的各码头,是私枭活动的范围,这些地区经常是他们接触,以及暗中进行不法勾当,秘密交易的“市场”。
  尤其是码头附近的茶馆,低级酒吧,廉价的“人肉市场”等地方,随时都能发现他们这种人物的足迹。
  最近几天之内,私枭们活动的一带,竟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有人突然神秘失踪!
  很显然的,这些失踪的私枭,极可能是落在了“金龙帮”的手里。
  更从种种迹象上可以看出,“金龙帮”是想从那些私枭口中,逼问出“金虎帮”的大本营,以便大举对他们采取报复行动。
  然而,事实上那些私枭也不清楚,“金虎帮”的大本营设在什么地方。他们只是跟“中间人”接触,根本不需要知道大本营在哪里,更没去见宋为潮的必要。
  “金龙帮”既不能从被劫持的私枭口中,获悉“金虎帮”的大本营,又不甘心就此罢手,自认倒霉。于是脑筋动到了杨少康头上,决心利用他诱擒宋玲玲,只要把她劫持在手,宋为潮就非被迫出面不可!
  因此,一切由工于心计的范强安排,设下了诱使宋玲玲出面的陷阱……
  杨少康仍住在“国际大饭店”五楼,房间还是原来住的五五一号。
  他那晚在游艇上饱受一场惊骇,这几天一直很少外出,有事都是范强亲自来这里跟他商谈,或者由薛元福打电话给他。
  经范强的一再要求,最后他才勉强同意,俟他们向“金虎帮”交涉有了结果,再回日本去向买方复命。
  他们并未把诱擒宋玲玲的计划说明,不过杨少康已看了出来。但他却不动声色,静观着事态的演变和发展。
  可是,自从那天下午在九龙分手之后,宋玲玲始终没有来找过杨少康,甚至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今天晚上她突然打了个电话来,要求跟杨少康见面,表示有重要的事情商谈。
  “我在这里等你……”杨少康也急于跟她见面。
  但宋玲玲却说:
  “不行,我不能到你那里去!”
  “为什么?”杨少康茫然地问。
  宋玲玲回答说:
  “因为姓薛的派了人守在‘国际大饭店’里,如果我去你那里,他们很可能会采取对我不利的行动!”
  杨少康不以为然地说:
  “不至于吧?……”
  宋玲玲谨慎地说:
  “不!我的立场跟你不同,不能不防一手,所以最好是你能出来,我们在九龙见面比较安全!”
  杨少康担心地说:
  “如果他们真派了人在暗中监视我,那么发现我突然过海去九龙,一定会想到我是去会你的,万一有人跟踪我……”
  宋玲玲冷笑一声说:
  “哼!在香港是他们狠,但强龙不过海,九龙这边是我们的地盘,谅他们还不敢!”
  杨少康犹豫了一下问:
  “那么我们在哪里见面?”
  宋玲玲听他已同意去九龙会面,这才芳心大悦,欣然说:
  “你最好马上就过海来,我在佐顿道轮渡码头等你!”
  “好吧!”
  杨少康一口答应了,挂断电话后,当即整装出发。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行动在受人监视,因此特别谨慎小心,尽管走出“国际大饭店”外时,并未发现被人跟踪,他仍然雇车前往“皇后大戏院”,买了张票进场,装成准备看场电影消磨时间的模样。
  实际上这时电影早已开映,他进了场并不找座位,只在进口的旁边一站。
  果然不出所料,黑暗中随后跟进了两个汉子,由领票员把他们带到了座位上去。
  杨少康心里有数,这两个家伙一定是尾随他而来,看他买了票,马上也向售票口问明他刚买的是几排几号座位,也买了指定在他附近座号的两张票进场,以便继续在暗中监视。
  他不禁暗发一声冷笑,当下哪敢怠慢,立即悄然溜出戏院,便雇车直驱距离不远的统一码头。而不由海底隧道直接过海,为的是避免被跟踪。
  这是个金蝉脱壳之计,他终于轻而易举地摆脱了那两个家伙的跟踪,搭乘轮渡过海到了九龙。
  每天从早到晚,由第一班轮渡开始,到最后一班轮渡收班为止,港九两地的乘客就络绎不绝地,往往返返于香港和九龙之间,——这就是人生,更是香港这个畸形繁荣的社会,以及人们为生活而忙碌奔走的写照!
  杨少康随着人潮上了轮渡码头,正在东张西望,找寻约好在这里等他的宋玲玲之际,忽见一个兜售口香糖的伛偻老妇挨近身边,将手持的一包口香糖递向他面前,皱起满脸的皱纹笑着说:
  “先生,帮忙买一包吧,祝你好运……”
  杨少康刚要拒绝,老妇忽又轻声说:
  “杨先生,请到停车场去,我的车子停在那边,你先去等着,我立刻就去!”
  杨少康再定神一看,才发觉这个化装得惟妙惟肖的老妇,原来就是宋玲玲!
  他心知这女郎是担心他被人暗中监视或跟踪,所以不得不化了装在码头上等着,于是故意把手一挥说:
  “不买,不买……”便径向停车场走去。
  宋玲玲的红色敞篷跑车目标很显著,停车场上只有这一部,所以非常好找。他一来到停车场,就发现那辆小跑车停在出口的附近。
  杨少康虽已在“皇后大戏院”摆脱了那两个家伙,但惟恐另外有人跟踪到九龙来,不得不特别小心。他先把眼光四下一扫,没有发现行迹可疑的人物,才从容地走近那辆红色跑车。
  倏而,化装老妇的宋玲玲也跟了过来。
  不料正当她走近停车场之际,突见几名大汉飞奔而来,使宋玲玲不禁暗自一惊。
  她非常机警,一看这情形,已然情知有异,拔脚就向等在小跑车旁的杨少康奔去。
  但那几个大汉的速度比她快,飞奔而至,几个人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抓住了。
  杨少康见状大吃一惊,忙不迭赶去抢救,可惜他的行动慢了一步,人未赶到,一辆轿车已飞驶而去。
  宋玲玲一面奋力挣扎,一面惊怒交加地大叫:
  “放开我!你们想干嘛?!……”
  可是,车一停在他们身边,一名大汉就开了车门,其他的人把她推上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杨少康企图拦阻,却已欲阻不及,反而被车擦身而过,几乎被撞倒!
  眼看宋玲玲被人劫持而去,正待招部“的士”追赶,忽见码头那边又有几名大汉飞奔赶来。
  这批人全是短打扮,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物。
  他们一拥而上,把杨少康团团围住,使他脱不了身。
  其中一名大汉挺身上前,大刺刺地把手一挥说:
  “来!把这小子带走!”
  杨少康一看他们准备上前动手,不由地怒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为首的大汉嘿然冷笑说:
  “你小子别他妈的装糊涂,自己心里有数!”
  杨少康似已看出他们的身份,不禁冷哼一声说:
  “我明白了,你们大概是‘金虎帮’的人,以为宋小姐是我……”
  他的话犹未了,那几名大汉已上前动手,不由分说要把他架走。
  杨少康顿时勃然大怒,他心知对方一定是发生误会,以为是带了“金龙帮”的人过海来,劫持了跟他约定在这里会面的宋玲玲。
  此刻他已无从分辩,被迫只好动起手来。
  几名大汉根本没想到他会不自量力,居然敢跟他们动手,以致刚一上前,就被杨少康先发制人,双拳左右开弓,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只怪他们过于轻敌,似乎并未把杨少康看在眼里,以致一动手就吃了亏。
  要不是杨少康被迫动手,真是一点也看不出,像他这么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绅士,居然身手相当不凡!
  他的出手既快又狠,即使职业打手也不过如此,几名大汉一交手就被迎头痛击,被他攻得手忙脚乱起来。
  为首的大汉本来是站在一旁发号施令,并不打算亲自动手的。可是一看那几个家伙竟不是杨少康的对手,不禁又惊又怒,再也按捺不住了。
  “妈的!”他怒喝一声,猛可扑过去,迎面就给杨少康狠狠一拳。
  但杨少康只一闪身,便避了开去。
  这家伙犹不甘休,转身又一拳攻到,捣向杨少康的腰际。
  可是杨少康的身手相当敏捷,再一闪身,又避了开去。但他这次可不甘示弱,立即回敬一拳,直捣对方的心窝,使大汉被击得沉哼一声,踉跄连退了几步。
  几乎是在同时,另两名大汉双双扑到,企图合力将杨少康抱住。
  杨少康是不动手则已,既动上了手,那还会跟他们客气,只见他拳打脚踢,扑来的两名大汉便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为首的大汉一发狠劲,再度向杨少康扑来,不料犹未近身,又被他飞起一脚,踹得跌了个四脚朝天。
  其他的大汉正待群起而攻,但码头上的港警已被惊动,遥见一名港警鸣着警笛飞奔而来。
  为首的大汉惟恐惹出麻烦,忙不迭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急向那些大汉招呼一声:
  “散水吧!”
  他们哪敢再逞凶,赶紧一哄而散,纷向四下逃了开去。
  只一眨眼功夫,他们已冲进人堆,逃得不见一个人影了。
  杨少康也不愿惹麻烦上身,趁那港警尚未赶到,立即避向停置的一辆汽车之间。利用天色黑暗,迅速从另一方向溜出了停车场。
  他这时已明白,跟踪他的人绝不止两个,虽然他以金蝉脱壳之计,在“皇后大戏院”摆脱了那两个家伙,必然另有人一直尾随着他。
  否则的话,就是劫持宋玲玲而去的那批人,早就奉命在九龙这边守株待兔,似乎算准了他早晚会来跟那女郎见面的。
  虽然宋玲玲化装成老妇,不易被人识破,但他那部红色小跑车却有人认得。车既停在码头前的停车场,人自然也在码头附近。
  尤其杨少康是个显著的目标,可能是由于他一上码头,就有个售口香糖的老妇上前跟他接触,以致引起暗中监视的那批人怀疑,终于识破那老妇是宋玲玲化装的,因此立即采取了行动。
  既然如此,那就毫无疑问,宋玲玲是被“金龙帮”的人劫持到手了。
  随后赶来的那几个家伙,自然是暗中保护宋玲玲的,没想到他们距离太远,事情又发生得太快,结果措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女郎被劫持而去。
  而他们居然认为劫持宋玲玲的那批人是杨少康带来的,那真是天大的冤枉!
  杨少康根本无暇分辩,现在他已没有留在九龙的必要,只好立即雇车由海底隧道返回香港。
  他既已知道,“金龙帮”是利用他过海去会宋玲玲的机会,趁机将那女郎劫持到手的,自然很不甘心。因此一回到香港,就立即直接前往宝云道,准备去找薛元福当面理论。
  可是来到那别墅一问,薛元福已好几天没去过,而胡美姬却在医院里陪她父亲。
  男女主人都不在,他干脆也不进去。
  无可奈何,他只好怅然若失地离开宝云道,走了一段路,才拦住一部经过的空车,匆匆赶回“国际大饭店”。
  他仍不死心,再打个电话去花园道的薛公馆,得到的答复是:
  “老爷有事刚出去,您有事晚一点再打电话来吧,或者把您的电话号码留下,回头老爷回来,请他打电话给您……”
  杨少康说声:
  “不用了!”就沮然把电话挂断。
  薛元福突然外出,是有什么急事呢?
  毫无疑问,他必然是接获宋玲玲已被劫持到手,架回了香港的消息!
第二章   金老鼠计救佳人
  果然不出杨少康所料,薛元福是突然接到电话,获悉宋玲玲已被劫持回到香港的消息后,立即匆匆赶去亲自处理的。
  这时候,宋玲玲已被押到了筲箕湾的马山村。
  范强的顾虑很周到,他得到派往九龙佐顿道码头的那批人的消息,知道宋玲玲已落在他们手里后,立即下令把她押送到这里来。
  因为“金龙帮”大本营,及几处经常聚会的重要地点,包括薛元福金屋藏娇的香巢——宝云道的那栋别墅,“金虎帮”方面完全了若指掌。
  他不能不防对方一手,惟恐宋为潮获悉宋玲玲被劫持,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地大举来犯,企图抢救那女郎。或者以牙还牙,采取同样的报复行动,甚至于向警方报案。
  最值得顾虑的就是这一点,万一对方真通知了警方,一旦在他们的地方搜查出宋玲玲,这个绑架的官司就吃定了。
  因此范强在电话里通知向他报告的人,把宋玲玲立即送到马山村去,然后由他通知薛元福。
  马山村是贫民区,这里住有一部分“金龙帮”的党羽,他们一向以码头工人为掩护,并且很“安分”,从不敢公然惹事生非,所以并不受附近居民的注意。
  所以范强认为把宋玲玲弄到这里来,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安全,不易被“金虎帮”发现,也不致被警方搜到。
  当薛元福匆匆赶到时,这栋简陋的木屋里,早已如临大敌地严加戒备着,附近更散布了一些人在担任把风。
  范强早已先到,他指挥那些大汉,把宋玲玲捆在一间屋子里,并且堵上了她的嘴,使她不能出声呼救,以免惊动左邻右舍。
  薛元福一赶来,范强立即把劫持宋玲玲得手的经过情形,作了个简单扼要的报告,同时自鸣得意地说:
  “姓杨的很聪明,要了一手金蝉脱壳之计,以为在‘皇后大戏院’摆脱了跟踪,才放心大胆地过海去会那妞儿。他可没想到我们比他棋高一着,早就买通了‘国际大饭店’的总机接线生,那妞儿一跟他通过电话,我们就已经抢先一步,通知九龙码头上的人等着啦!”
  薛元福听完之后,“嗯”了一声,遂问:
  “现在人已落在我们手里,你看应该如何处置?”
  范强胸有成竹地说:
  “那还不简单,先让宋为潮着一着急,然后设法通知他,除非把他那只金锚交出,并且赔偿我们最近几个月接二连三所受的全部损失,否则就别想我们放人!”
  薛元福担心地说:
  “姓宋的恐怕不会轻易就范吧?……”
  范强有恃无恐地哈哈一笑说:
  “别人他可以不顾死活,现在落在我们手里的是他的妹妹,情形就不一样了。除非他连手足之情都不顾,否则就非被迫就范不可!”
  “可是……”薛元福想了想说:“姓宋的是个神秘人物,又不知他在什么地方,我们怎样通知他呢?”
  范强向两名大汉把守的小房间一指说:
  “那妞儿在这里,她总不会不知道吧!”
  “你是说向她逼问?”薛元福朝房门瞥了一眼。
  范强嘿然冷笑说:
  “有何不可?他们能以武力对付‘安琪儿号’,冒充‘金老鼠’夺去了那只金锚,我们就算用点刑,向那妞儿逼问姓宋的行踪,也不算过分啊!”
  薛元福沉思之下,似有顾虑地说:“这么一来,不就一切都掀开了……”
  “哈哈!”范强毫不再乎地说:“老板也未免顾虑太多了,事到如今,人家已公然以武力对付我们,难道我们还得偷偷摸摸地干,怕他们知道那妞儿是落在了我们手里?其实,事情一发生,姓宋的连猜都不用猜,就会想到一定是我们干的了!”
  薛元福犹豫了片刻,终于当机立断说:
  “好吧!这里的事交给你了,一切由你看着办吧!”
  范强笑笑说:
  “没问题,您就在这里歇一会儿,等我问出了结果,再研究下一步骤!”
  于是,他用早已准备好的黑布罩把脸罩上,只留两个眼洞,随即持着手电筒,带了两名大汉走进那一片漆黑的小房间。
  范强掣亮了手电筒,照向那两层的木床,只见下层侧卧着个双手被反缚,脚也捆住的“老妇”,嘴里塞着布团,一大半留露在外。
  这个化装的老妇,就是在佐顿道码头被劫持的宋玲玲!
  她被手电筒照射在脸上,使她处于黑暗中很久的眼睛,突然接触光亮,被刺激得一时睁不开眼。
  其实她即使能睁开眼睛,也无法看清站在床前的是什么人。
  不过她心里有数,一被架上车,她就知道落在了“金龙帮”的手里。
  范强向她照射了片刻,才沉声说:
  “宋小姐,非常抱歉,使你受了这场虚惊和委屈。现在我们准备通知令兄,但不知如何通知法,你愿意教我们个办法吗?”
  宋玲玲已睁开眼睛,但她嘴里被布团塞着不能出声,只能以怒目相对,表示出心里的愤慨。
  范强接着狞笑说:
  “你可以先用点头或摇头表示,如果原则上同意了,我们再谈其他细节!”
  宋玲玲满腔怒火,仍然双目怒睁,不作任何表示。
  范强继续说: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跟令兄之间的过节,并不想扯在你身上,除非迫不得已,我们是尽可能不愿难为你的。所以你最好放聪明些,告诉我们如何才能通知令兄,那就没你事啦!”
  宋玲玲精得很,她早已知道是落在了什么人的手里,更明白他们劫持她的居心。
  她心知对方此举的目的,显然是急于要知道宋为潮身在何处,以及“金虎帮”的大本营在哪,才能找上门采取行动。
  这女郎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她只从鼻孔里发出冷哼,仍然拒绝作任何表示。
  范强不由嘿然冷笑说:
  “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嘿嘿,那可是自讨苦吃!”
  宋玲玲真够倔强的,居然还是相应不理,似乎对范强的恫吓和威胁,根本就毫不在乎!
  范强终于恼羞成怒,当即向跟进来的两名大汉喝令:
  “来!你们替我把这妞儿的身上剥光!”
  两名大汉对这差事特别起劲,恭应一声:
  “是!”便双双走近床前,把宋玲玲从床上拖了起来,准备动手剥掉她的衣服。
  范强在一旁狞笑说:
  “嘿嘿,要不给你点厉害,你不会知道我们的手段!”
  就在宋玲玲奋力挣扎,而两名大汉却不由分说,一齐强行硬剥她衣服之际,一辆轿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门外。
  车一停,便见董超下了车,向把守在门口的两名大汉打个招呼,急急冲进了屋里来。
  薛元福见状不由地暗自一怔,急问:
  “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董超气急败坏地走上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薛元福的神色陡然一变,惊问了一句:
  “真的?”
  董超郑重其事地说:
  “我先还不信,特地打电话到医院去问过,听说是您打电话叫她赶回宝云道去了。我再打电话去一问,她根本没回去,我才知道出了事,立刻就赶到这里来……”
  “妈的!”薛元福顿时惊怒交加,霍地跳起来,急向守在小房间门口的两名大汉吩咐:“快叫范经理出来!”
  一名大汉应了一声,赶紧推开房门,向里面说:
  “范经理,老板请您出来一下!”
  宋玲玲的上衣正被撕开,范强吩咐两名大汉暂时住手,走出房来诧然问:
  “咦?老董,你跑来干嘛?”
  董超未及回答,薛元福已怒不可遏地说:
  “他妈的,‘金虎帮’的行动倒真快,居然向我们还以颜色,把‘小胡’从医院里骗出来劫持去啦!”
  “什么?!”范强惊问:“三嫂子落在他们手里了?”
  董超沮然说:
  “他们打电话通知我们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结果打了两个电话到医院和别墅去问,才知道他们是冒老板的名,把三夫人从医院骗出来的……”
  “他们打电话给你怎么说?”范强迫不及待地问。
  董超回答说:
  “那家伙自称是‘金虎帮’的人,说三夫人已落在他们手里,要我们立即通知老板。如果要想三夫人平安无事,就赶快放回姓宋的妞儿,否则一切后果由我们自行去负责。”
  薛元福听说爱妾被对方劫持,顿时心乱如麻,沉不住气连问:
  “老范,你看怎么办?怎么办?……”
  范强摘下面罩,把脸一沉说:
  “哼!他们劫持三嫂子,目的是要逼我们放回那妞儿。只要那妞儿在我们手里,谅他们不敢动三嫂子一根汗毛!”
  薛元福着急地说:
  “可是我不能让她留在他们手上呀!”
  范强把肩一耸,两手一摊说:
  “那么只有马上放掉姓宋的妞儿!”
  薛元福忧形于色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要放她,也不能现在立刻就放,至少要知道‘小胡’是否安全,以及他们什么时候放人……”
  范强判断说:
  “据我看,他们也知道我们不会随便放走那妞儿的,一定还会有电话给您,跟您亲自谈判如何交换……”
  薛元福把头一点说:
  “嗯,对了,他们一定会有电话给我的,我们快回宝云道去等消息吧!”
  范强急问:
  “那么这里?……”
  薛元福方寸已乱,魂不守舍地说:
  “这里先别管了,暂时让他们看住那妞儿,你跟我一起回宝云道去等消息,万一对方来电话,我得有个人商量,替我出出主意……”
  “好吧!”范强只好惟命是从,当即向留守的那些大汉交代一番,便偕同赶来通知的董超,陪着薛元福一起离去。
  薛元福是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带着两名保镖随护的,他仍然乘上自己的豪华座车,由司机驾驶。
  范强则坐在董超开来的车上,紧随在后,匆匆离开马山村,风驰电掣地赶回宝云道去。
  回到那栋精致的别墅一问,除了董超打过电话去问胡美姬回去没有之外,一直没有其他的电话。
  他们刚坐定,忽见看门的进来报告:
  “老爷,今晚那位杨先生来找过您……”
  “哦?”薛元福沉声问:“他来找我有什么事?”
  看门的恭声回答:
  “他没说,听说您不在,他没有进来,也没有留话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薛元福把手一挥说:
  “好!我知道了!”
  看门的退下后,范强遂说:
  “可能是他来替那妞儿说情的吧!”
  薛元福诧异说:
  “他怎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范强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那还有问题,他并不笨,何况在‘安琪儿号’上,他又亲自在场,知道夺去金锚的那批人,是‘金虎帮’的人冒充‘金老鼠’。今晚他过海去会那妞儿,在码头上眼看那化装老妇的妞儿被人架走,立刻赶回香港找您,自然猜到是我们干的,打算来替那妞儿说情,想劝您把她放了呀!”
  薛元福沉思了一下说:
  “照这样看起来,他既准备出面为那妞儿说情,那么他们之间的交情一定相当不错啰?”
  “那还用说!”范强说:“那妞儿既年轻又漂亮,而且热情大胆,又是宋为潮的妹妹。只要在姓杨的身上下点工夫,给他尝点甜头,不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才怪咧!”
  薛元福神色凝重地说:
  “照你这么说,在这方面,‘金虎帮’岂不是比我们抢先一步,而且占了上风?”
  范强轻喟一声,趁机说:
  “谁说不是呢?所以姓杨的刚来香港,我就防到了他们这一手,结果还是被他们棋先一着。如果您还记得的话,我不是跟您说过吗?假使宋为潮派了他妹妹出马,我们这边除非是三嫂子出面,就根本没有适当的人,能够跟那妞儿一争长短!可惜……”
  薛元福叹了一口气,心烦意乱地说:
  “现在不谈过去的事了,‘小胡’已经落在他们手里,如果以她交换,逼我们放那妞儿倒也罢了。万一他们得寸进尺,再提出其他条件,我们该怎么办?”
  范强不以为然地说:
  “那倒不用担心,恕我说句放肆的话,三嫂子只不过是您的姨太太,而那妞儿却是宋为潮的亲妹妹,在关系和分量上,骨肉之情总比您跟三嫂子为深。所以,不提其他条件则已,要提就是我们提,绝不可能是他们!”
  “老范,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出条件?”薛元福问。
  范强断然说:
  “当然可以!只要您的态度强硬,表示他们放不放三嫂子都无所谓,除非答应把金锚交还,并且赔出上几次的损失,否则绝不放那妞儿。这样一来,他们就非被迫就范不可!”
  “这……这倒需要慎重研究,不能妄作决定,以免弄巧成拙……”
  正说之间,突见一名保镖进来报告:
  “三夫人回来啦!”
  “她,她回来了?!……”薛元福喜出望外,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就迎向外去。
  董超不禁惊诧地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把她放了……”
  范强也觉得莫名其妙,刚站起身,薛元福已拥着胡美姬走了进来。
  奇怪的是这女人神色自若,根本没有一点饱受惊骇的表情,更不像曾是被劫持的模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薛元福是一路问着进来:
  “他们怎么把你放了?”
  “谁把我放了?”胡美姬茫然问。
  “咦?”薛元福诧异地说:“你不是被人绑架去了吗?”
  不料她竟“噗嗤”一笑说:
  “见鬼!哪有这回事,你是听谁说我被绑架了?”
  薛元福扶她坐了下来,怔怔地问:
  “不是有人冒充我打电话给你,说我要你赶回来一趟,骗你出了医院……”
  没等他说完,胡美姬已接口说:
  “我就是赶回来,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不错,是有人打了个电话去,说你约了姓杨的谈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我回来一趟,并且说立刻派车去接我。等我走出医院时,果然有部车子等在大门口,开车的人我不认识。他说是什么黄老板的司机,还说你和姓杨的已经去了‘虎豹别墅’,正在跟黄老板一起谈事情,要我坐他的车立刻赶去……”
  “你当真去了?”薛元福追问。
  胡美姬轻描淡写地说:
  “我看他一副老实相,又说得那么认真,根本不像是开玩笑,当然就坐上了他的车。谁知他们把我送到‘虎豹别墅’,说你已订了房间,要过一会儿才去,有人找你就在房间里等一等。我听了就更信以为真,可是左等右等也没见你们去,打电话回来问又打不通,所以只好雇了车赶回来……”
  范强立即走近去,抓起电话一听,话筒里却无声无息,他顿时恍然大悟说:
  “电话的外线大概被人剪断了,我们中了诡计啦!”
  “中了什么诡计?”薛元福急问。
  范强忿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一定是个投石问路的诡计,目的是利用老董赶到马山村去通知您,查明那妞儿的下落!”
  薛元福暗自一惊,诧然说:
  “不会吧?他们既已把她骗出了医院,为什么……”
  范强迫不及待地说:
  “这个回头再研究,我跟老董带几个人赶到马山村去看看,一切就明白了!”
  薛元福未加反对,把头一点说:
  “那你们就快去快回吧!”
  范强哪敢怠慢,当即偕同董超离去,临时来不及召集人手,只好带着守护别墅的两名保镖,匆匆赶往马山村。
  这家伙不愧是心计过人的角色,果然不出他所料,当他们赶到时,只见留守的那批大汉已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都头破血流,东倒西歪地躺在屋里,真像破庙里的泥菩萨,全部昏倒在地上。
  范强见状大吃一惊,一直冲进小房间,掣亮电灯看时,宋玲玲早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忙不迭退出房,吩咐带来的两名保镖,用冷水把昏倒在地上的几名大汉泼醒。
  一问之下,才知宋玲玲已被人救走,而来的赫然就是“金老鼠”!
第三章   夜深人未静
  当薛元福等人刚离开马山村不久,那神出鬼没的“金老鼠”突然掩至,他单枪匹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进屋来,使留守的那批大汉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由于“金老鼠”的名气太大,尤其“金龙帮”的这批人,已在他手里连栽过好几次跟斗,使他们颇有谈“鼠”变色的心理。
  因此这神秘人物的突然闯来,占了先声夺人的优势,顿使这批大汉惊乱成一片,以致仓皇不及应变。
  造成他们心理上威胁的另一因素,则是由于几天前杜刚几个人,被“金老鼠”强迫录音后,全部惨遭毒手,仅只留了杜刚的姘头那吧娘一个活口。
  所以在他们的心目中,“金老鼠”不但诡计多端,神出鬼没,而且刀枪不入,还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但这屋子的附近,散布着几个人担任把风,“金老鼠”怎么能闯过他们,突然闯进屋来,竟未被把风的人发觉,及时发出警告呢?
  “金老鼠”仍然是赤手空拳,闯进来就不由分说,以一双铁拳大展身手,向他们发动锐不可挡的猛攻。
  留守的大汉共有七八个之多,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有武器,不是刀子就是短枪。
  但他们知道“金老鼠”身上穿的是特殊避弹衣,能够刀枪不人,以武器根本对付不了他。
  惊乱中,七八名大汉各自抄起长板凳,门杠、铁棍等较重的东西当作武器,企图以人多势众取胜。
  然而这个闯来的“金老鼠”,并不是冒牌货,他一出手,就有两名首当其冲的大汉,被他迎头痛击,双双跌了开去。
  “大家一起上!”一名大汉抄起长板凳,冲过来就朝他当头砸下。
  “金老鼠”闪身一让,同时出手如电,顺手一把夺住了那大汉尚未拖起的长板凳。
  其他的大汉正好一拥而上,“金老鼠”就势双手夺住长板凳,使劲拖着那大汉打了个转,利用那大汉的身体,扫得他们纷纷冲跌开去。
  一名大汉从背后扑到,举起铁棍,狠狠朝他当头一击。
  “金老鼠”脑后仿佛长有眼睛,猛可一回身,将那跟他争夺长板凳的大汉一拖,刚好补上他移开的位置。
  举棍击下的大汉收势不及,一棍正击在那大汉的头上,只听得一声惨叫:
  “哇!……”那大汉便已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金老鼠”夺得长板凳,更是如虎添翼,直逼那举棍误伤自己人的大汉。
  这家伙把心一横,举棍又向“金老鼠”当头猛击,但却被他双手举起长板凳一架,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对方的小腹。
  大汉欲避不及,被踹个正着,痛得杀猪般一声怪叫,不由地撒手丢了铁棍,双手急捧小腹蹲了下去。
  “金老鼠”手下毫不留情,一长板凳横扫过去,砸在那大汉的脸颊上,只见他龇牙咧嘴地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就这片刻之间,已有三四名大汉被他击倒,其余的大汉见状无不大吃一惊。
  眼看“金老鼠”回身向那小房间冲来,他们情急之下,只好纷纷拔枪抽刀,一齐把守住房门口,企图合力阻止他抢救出宋玲玲。
  可是,“金老鼠”穿的特殊避弹衣,刀枪不入,根本不把这些武器放在心上。
  他有恃无恐,提着长板凳直逼房门口,未等那些大汉动手,他已突然发动,以横扫千军之势,将那些家伙打了个落花流水。
  那些大汉的枪上均装着灭音器,其中两个被长板凳扫倒在地上,居然躺在地上举枪就射。
  “噗噗噗”地一连几声轻响,子弹射在“金老鼠”的身上,果然未能伤他分毫!
  “金老鼠”一看他们当真开火,不禁勃然大怒,猛可高举长板凳砸下。那大汉急以双手去挡,却无异是螳臂挡车,只听他惨叫一声,当即痛得昏死过去。
  剩下的只有三名大汉了,他们心知不是“金老鼠”的对手,立即冲出门口,打算夺门而出。
  不料“金老鼠”并不放他们逃走,一个箭步从后面赶来,双手齐出,抓住了他们的头发,猛可撞在一起,两个大汉便被撞昏,倒在了门旁。
  最后一名大汉刚爬起,突见“金老鼠”一回身,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跪在地上求饶:
  “大爷,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金老鼠”一言不发,逼近他面前,用手指勾了勾,示意要他站起来。
  那大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根本不敢违命,只好怯生生地站起了身。
  “金老鼠”突然出手如电,照他脸上就是一拳。
  这一拳又快又重,击得那大汉头一仰,只发出声闷哼,便仰身栽倒,昏倒了在地上。
  “金老鼠”立即进入小房间,掣亮了电灯,发现躺在双层床下层上的宋玲玲,上身衣服已被撕开,袒露着一片诱人的酥胸,正以惊恐的眼光瞪着他。
  他仍然一言不发,上前把宋玲玲双手抱起,朝肩上一扛,顺手关了灯就匆匆向外走去。
  一声口哨发出,只见附近黑暗中窜出几条人影,知道他已得手,立即奔向村外,登上一辆大型轿车,先行离开了马山村。
  那些都是“金老鼠”带来的手下,他们早已溜进村来,先向散布在附近把风的大汉突袭,将那些家伙一一击昏,然后才由“金老鼠”独自闯进屋去动手的。
  其实左邻右舍已被屋里的大打出手所惊动,但他们都是些穷苦的贫民,谁也不敢出视,更没人胆敢过问,或者出来多管这种可能遭致无妄之灾的闲事。
  “金老鼠”既已救出宋玲玲,他也不敢多耽搁,立即把她放进停在附近的一辆车上。这部车是那些劫持宋玲玲用的,钥匙留在电门上未取下,他正好加以利用,发动引擎开了就走。
  一直到了海底隧道入口附近,他才把车停下,将宋玲玲松了绑,掏出两张零钱塞在她手上,一言不发地就下了车。
  宋玲玲一时倒被弄得莫名其妙起来,急唤了声:
  “喂!……”
  但“金老鼠”却充耳不闻,跳上停候在路边的大型轿车,便与他的手下风驰电掣而去。
  宋玲玲终于明白,“金老鼠”是让她自行驾车返回九龙,而塞在她手上的零钱,则是给她作海底隧道缴费之用。
  由此可见,“金老鼠”确实心细如发,想的真够周到!
  她哪敢怠慢,立即挪身坐在驾驶座位,把车驶向了海底隧道。
  幸好没有追兵,她终于脱险,顺利过海回到了九龙。
  于是,她把车直接开到了九龙城里的“黑猫夜总会”!
  薛元福听说宋玲玲已被“金老鼠”救走,不禁勃然大怒,立刻准备召集“金龙帮”的全部人马,大有不惜一拼的趋势。
  但却被范强劝阻说:
  “老板,这不能凭意气用事的,我们还得从长计议,千万不可小不忍而乱大谋……”
  薛元福怒不可遏地咆哮说:
  “他们已经接连向我们公然采取行动,还有什么忍不忍的,这次我非跟他们拼一拼不可!”
  范强摇摇头说:
  “拼我绝不反对,但得先查明他们的窝在什么地方,否则找谁去拼?何况,据我看‘金老鼠’跟‘金虎帮’之间,可能根本毫无关系!”
  薛元福“哦”了一声,困惑地问:
  “你是根据什么,认为他们毫无关系的?”
  范强老谋深算地说:
  “很明显的,‘金老鼠’要真是跟他们一鼻孔出气的话,他们就不必冒充,打着‘金老鼠’的旗号向‘安琪儿号’下手,用计夺去那只金锚了。同时,拿今晚的事来说,‘金虎帮’方面既知道那妞儿落在我们手里,势必出动大批人马设法营救。如果他们一时查不出她的下落,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只要能把三嫂子劫持到手,自然不怕我们不把那妞儿交出来。可是事实上他们并未对三嫂子采取行动,而是‘金老鼠’用计跟踪老董到马山村,趁机救走了那妞儿,这更证实了我的想法……”
  “但‘金老鼠’既与‘金虎帮’无关,他又凭什么强行出头,从我们手里救出了那妞儿呢?”薛元福对这问题表示怀疑。
  范强分析说:
  “这就是值得研究的问题了,如果‘金老鼠’不是另有企图,就是跟那妞儿之间有某种交情!”
  薛元福茫然摇着头说: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范强进一步解释说:
  “我所谓的另有企图,是根据实际情势所作的判断。假使‘金老鼠’跟‘金虎帮’之间毫无关系和渊源,那么他为什么厚此薄彼,专跟我们作对,而不找‘金虎帮’的麻烦?这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们之间有交情,甚至怀疑他们是一鼻孔出气的!”
  薛元福“嗯”了一声说:
  “这倒很有可能,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范强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还消说,当然是企图使我们跟‘金虎帮’发生冲突,甚至于造成势不两立局面啊!”
  薛元福暗自点点头,沉思了片刻,忽问:
  “如果真被你料中,这又会是哪方面的人呢?”
  范强回答说:
  “目前还无法知道他是属于哪一方面的人,不过有一点非常明显,那就是他的目的是想使我们双方势不两立,斗到结果是两败俱伤,那么就成了鹬蚌相争,使他在一旁渔翁得利了!”
  一旁的董超忍不住插嘴说:
  “对!范经理的看法很正确,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企图使‘金龙帮’和‘金虎帮’两败俱伤之后,他们才能趁机出头,取而代之,夺取我们两帮在香港的地位!”
  范强接着又说:
  “还有一点,今晚‘金老鼠’出面救走了那妞儿,也有两种用意,一个是故意造成我们的错觉,更认为他与‘金虎帮’之间的密切关系,否则就不必多管这档子闲事。另一个可能嘛,也许他是跟那妞儿之间,确实有这份交情,所以不能眼看她落在我们手里,而置身事外!”
  薛元福不以为然地说:
  “这恐怕不太可能,如果‘金老鼠’跟那妞儿有交情,那妞儿是宋为潮的妹妹,她还能不替‘金虎帮’跟‘金老鼠’拉上关系?”
  范强摇摇头说:
  “我的意思您大概还没听懂,我所指的交情,并不是说‘金老鼠’跟那妞儿彼此之间的,而是指的单方面,譬如说‘金老鼠’在某方面曾受过那妞儿的好处,也许那妞儿自己都不清楚,甚至不知道‘金老鼠’究竟是谁。但‘金老鼠’却完全明白,他既获悉那妞儿落在我们手里,自然就义不容辞地要挺身而出了哦!”
  董超又插上一嘴说:
  “可是‘金老鼠’的消息怎会这样快?老蔡他们在佐顿道码头一得手,立刻就用车载着她过海回到香港。我们一得到消息,你就马上带了些人赶到马山村去,所有知道那妞儿被抓回的人,全都在马山村没有一个私自离开过,根本不可能走漏消息。老板是你通知的,接到消息就亲自赶去了,知道这件事而没去马山村的只有我,除非是从我这里……”
  薛元福把手一摆说:
  “你不用说了,我相信你绝不会,也绝不敢故意走漏消息!虽然你是中了‘金老鼠’投石问路的诡计,被他跟到马山村,才发现那妞儿下落的。但问题是,他怎么消息这样快,就知道了那妞儿被我们架回香港的事,而且更加知道我亲自赶到了马山村去?更妙的是他居然打电话给你,讹称‘小胡’在他手上,似乎算准了你一定会赶去通知我的!万一你不清楚我的行踪呢?”
  “这……”董超讷讷地说:
  “这我也实在想不通了,他好像除了不知道那妞儿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其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呢!”
  薛元福不由地忿声说:
  “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问题一定出在我们自己人身上。否则‘金老鼠’绝不可能料事如神,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而且算得这么准!”
  范强的眼光一闪说:
  “对了!今晚那妞儿约姓杨的过海去会面,在电话里曾表示有重要的事情当面商谈,可是结果他们并没谈成。现在她既被‘金老鼠’救出,回去之后一定还会设法跟姓杨的联络,另约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薛元福接口说:
  “我们这次已经打草惊蛇,他们恐怕再不敢重蹈覆辙了吧!”
  范强灵机一动说:
  “所以我有个主意,不妨跟那姓杨的开诚布公把话说明,干脆要求他协助我们,共同设下圈套,诱使那妞儿出面……”
  薛元福不置可否地说:
  “这个主意是不错,但姓杨的恐怕不见得会同意!”
  范强胸有成竹地说:
  “我们只要使姓杨的相信,这几个月的接二连三出事,以致不能如期交货,完全是‘金虎帮’暗中搞的鬼,企图抢夺这笔生意。这样的话,不但使他深信这是出于‘金虎帮’的阴谋,同时更得谅解我们不能如期交货的苦衷。如果他们那边急于等黄金运去,而且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就绝对会答应这个要求的!不过……”
  说到这里,他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不过什么?”薛元福追问。
  范强向卧房门口瞥了一眼,才继续说:
  “我是考虑到那妞儿已给姓杨的尝了甜头,女人的诱惑力很大,假使没有个适当的人出面,恐怕不容易说服他。所以我在想,这件事嘛……”
  薛元福见他又在吞吞吐吐的,似乎有所顾忌,不便把心里的话说出,于是直截了当地问:
  “你的意思我懂了,是不是希望我派‘小胡’出马?”
  范强只好强自一笑,硬着头皮说:
  “三嫂子能出马,那是最理想不过的了,否则实在没人能够胜任!”
  薛元福尚未置可否,忽见一名大汉神色慌张地闯进来报告:
  “老板,外边发现一些形迹可疑的人物,在附近鬼鬼祟祟的,看情形好像在打什么歪主意……”
  范强霍地站起来,急问:
  “有多少人?”
  大汉回答说:
  “起码有十来个……”
  范强不禁把眉一皱说:
  “怪了!这一定是‘金虎帮’派来的,难道他们还不知道那原书缺页
  原书缺页
  范强也忿声说:
  “那就免谈!”说完扭头就走。
  那大汉断喝一声:
  “站住!”
  范强回身一看,那大汉已拔枪在手!
  其他的大汉也自亮出了家伙,情势突然紧张起来。
  范强见状暗自一惊,但他仍然力持镇定,装出毫不在乎的神气,冷冷一笑说:
  “要动手吗?嘿嘿,我跟你们一样,既敢走出来,就没把生死放在心上!不过我得提醒老兄,只要你们谁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不要了,你们也别想把宋小姐活着带回去了!”
  这番话果然把那大汉唬住了,使他怔怔地问:
  “那么……你们是非要送来金锚,才答应放人啰?”
  范强斩钉截铁地说:
  “除此之外,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们有种,就尽管攻打进去,把宋小姐抢走!”
  那大汉只得让步说:
  “可是,这个我们作不了主……”
  范强趁机说:
  “你们可以打电话回去请示,如果宋老大同意,就立刻派人把那只金锚送过海来,否则一切免谈,你们就看着办吧!”
  说完,他又回转身,走向了大门口,但并不急于进去,惟恐大门一开,那些家伙会趁机攻入。
  当他再回过身看时,那批大汉竟已呼啸而去。
  范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吩咐里面的人开了大门,面露得色地大摇大摆走进了别墅。
  这一回,他总算露了脸!
第四章   声东击西
  其实,“金虎帮”来的这批人马,也只不过虚张声势而已,如果真要采取行动,就会来个出其不意的突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了。
  哪会在附近徘徊,趑趄不前,等到别墅里的人发现,由范强挺身而出后,他们才一拥而上。
  真要凭范强的三言两语,还真吓唬不了他们那些亡命之徒!
  那么他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呢?
  他们表面上自然是来要人的,但实际上却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以便转移目标,好声东击西由另一批人采取行动。
  薛元福是“金龙帮”大当家的,他这个金屋藏娇的别墅,也就无形中成了最大的目标。不过在香港本岛上,“金虎帮”毕竟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公然采取大规模行动。一则是他们的势力大部分散布在九龙的各大小码头,强龙难斗地头蛇,香港这方面是“金龙帮”的地盘。他们既不能倾巢来犯,自然该有自知之明,不必自取其辱。
  一则是怕惊动警方,真要不顾一切跟“金龙帮”火拼的话,他们并非没有这个力量。可是,万一惊动警方,整个“金虎帮”就可能脱不了干系,甚至因而被一网打尽。
  同时还有一层顾虑,就是宋玲玲已落在对方手里,使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
  因此他们必须派些人马到宝云道来,使对方以为他们将对这栋别墅有所行动。
  薛元福和胡美姬既在这里,一发现情况不对,自然会马上通知增援,召大批人马赶来保护。
  这样一来,另一批人马就可以乘虚而入,向别处采取突袭行动了。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这别墅的电话外线已被剪断,根本就无法向外联络!
  他们这批人是奉命见机行事的,尽管是虚张声势,如果有机可乘,当然也会闯进别墅。只要把薛元福和胡美姬制住,就不怕“金龙帮”不被迫就范,乖乖的交出宋玲玲。
  但范强出来的态度很强硬,他们只好知难而退,借此机会下台,装成是不敢贸然造次,暂时先把人马撤走,向当家的请示了以后再说。
  其实他们全是“金虎帮”的外围分子,一切都听命于一个叫丁振翔的,由那家伙转达宋为潮的命令。他们既不知道“金虎帮”的大本营在何处,更没有见过宋老大,又怎能把对方所提的条件报告回去。
  而范强却在自鸣得意,以为这批人马是被他唬住,吓走了的呢!
  这时候薛元福已勉强同意,决定派胡美姬出马,打算把杨少康说服,要他答应协助他们,共同来对付“金虎帮”。
  可是电话打不出去,现在那批人可能仍在附近,又不敢冒险把胡美姬送往“国际大饭店”去会杨少康。偏偏这是刻不容缓,必须争取时间的,怎么办呢?
  薛元福忽问:
  “老范,你看宋为潮会不会把金锚送还?”
  范强判断说:
  “那就要看‘金老鼠’救出那妞儿之后,是不是立刻把她送回九龙去了。假使还没有,除非姓宋的不顾他妹妹死活,否则就很可能同意交出金锚。就怕他已经知道那妞儿不在我们手里了,那就免谈啦!”
  薛元福神色凝重地说:
  “既然这是没有把握的事,我们就得未雨绸缪,先作退一步的打算才是。不能到事情临头,弄得措手不及呀!”
  范强把眉一皱说:
  “但现在让三嫂子去“国际大饭店”,未免太冒险,那些家伙可能还在附近……”
  董超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倒有个主意……”
  “你有什么主意?”薛元福急问。
  董超回答说:
  “我是这样想,如果让这里的女佣打扮得花枝招展,派一个人开车载她冲出去,那些家伙要是守在附近的话,一定以为她是三夫人,绝对会去追赶的。等到把那批人引开,我们再多派几个人护送三夫人去‘国际大饭店’,这办法也许能行得通。”
  范强永远是喜欢跟人唱反调的,他不以为然地说:
  “这只能碰运气,他们并不一定会上当,何况绝不会所有的人都去追,只要留下一部分人守在附近,就绝对瞒不过他们!”
  董超补充说:
  “他们的目标是老板和三夫人,我们不妨以一个女佣打扮成三夫人,乘坐老板的车子先走,坐在车里根本无法看清楚,也许他们会误以为是三夫人的。然后我们让三夫人穿上男人的衣服,过一会儿再出发,车上多派几个人,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薛元福立即同意这个办法,他们认为对方如果以为宋玲玲尚在他们手里,就绝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刚才就不会被范强的三言两语吓退了。
  假使他们想逼“金龙帮”交出宋玲玲,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能劫持薛元福或胡美姬。
  照这情形看,对方只要以为车上坐的是胡美姬,自然会紧追不舍,非把她拦截下来不可的。
  那么第二部车子开出,对方一发现车上的人多,无论薛元福在不在内,也就不敢轻易动用武力了,除非是不顾宋玲玲的死活!
  薛元福是老板,他说了就算,使范强不便再独持异议,只好不再表示意见。
  主意既定,薛元福吩咐一名年轻女佣,进房换上胡美姬的漂亮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起来。
  胡美姬则找来一套身材较瘦小的男装换上,而把准备到了“国际大饭店”再换回的衣服,放在一只小皮箱里带着。
  一切准备就绪,那年轻女佣便坐上薛元福的座车,由司机驾驶,另派一名保镖随护。
  大门一开,车便缓缓驶了出去。
  车出了大门,立即加足马力,从宝云道朝向半山坡下疾驶。
  果然不出所料,车刚驶离那别墅不远,就发现后面有辆轿车紧追上来。
  而别墅里的人从大门缝隙向外张望,也看清了去追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人,尚有一辆车停在附近,留下的一部分人仍然散布在车旁,严密监视着这别墅的动静。
  主意是董超出的,他只好自告奋勇,承担了护送胡美姬的任务。
  薛元福在卧房里私下交代了胡美姬一番,才陪同她出房,正待送她登车出发之际,突见一名保镖陪着个大汉匆匆进来。
  这大汉是留在医院照顾胡奇的,胡美姬一看他突然跑来,顿时情知有异,上前急问:
  “阿发,医院里出什么事?”
  阿发气急败坏地说:
  “有一批人赶到医院去,把胡爷硬从病床上拖起来架走……”
  “什么?!”薛元福不由地怒问:“派你留在医院是干吗的?”
  阿发沮丧着脸说:
  “他们去了七八个人,突然闯进病房,不由分说就把我击昏了,使我根本措手不及。等到我清醒过来,他们早已把胡爷架走,我当时不敢惊动医院里的人,打电话又打不通,只好亲自赶来……”
  这一着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不过对方的用意很明显,胡奇住在医院里养伤,向他下手可以轻而易举。
  而胡奇是胡美姬的父亲,只要把胡奇劫持到手,不就等于劫持了胡美姬?
  胡美姬为了父女之情,一旦获悉父亲落在对方手里,那么对方再以此为胁,逼他们用宋玲玲交换,这女人就非逼薛元福答应不可了。
  薛元福已气得脸色发青,胡美姬却急得又哭又闹,更使他心烦意乱起来。
  “元福,这怎么办?”胡美姬忧心如焚地哭泣着:
  “爸爸的伤势还没完全复元,万一有个不测……”
  薛元福霍地把脸一沉,断然说:
  “你只管去‘国际大饭店’,老胡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保证他会安然无恙地回来就是!”
  胡美姬仍不放心地说: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把爸爸怎么样了,你教我哪有心情去跟姓杨的谈事情……”
  薛元福在盛怒之下,几乎把气出在了她头上,但此刻正要利用她去办事,使他才不便发作,强自忍了一忍,心平气和地劝她说:
  “你放心好了,他们这一手,只是为了要逼我们放那姓宋的妞儿,如果那妞儿一回去,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放了老胡的。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现在你快去办事吧!”
  胡美姬这才收敛了哭泣,从皮包里取出了手帕,拭干了两颊的泪痕。
  在走出客厅时,薛元福又向她轻声叮嘱:
  “记住刚才在房间里我说的话,千万要有分寸,否则传出去,我这个老脸可挂不住……”
  胡美姬突然止步,忿声说:
  “你要不放心,干脆就别让我去!”
  薛元福忙不迭陪着笑脸说:
  “别嚷别嚷,我还会不信任你吗?只是怕那小子对你不怀好意,所以提醒你一声罢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胡美姬冷哼一声,悻然说:
  “我们把话说清楚,这是你要求我去的,万一将来有什么闲言闲语传开,我可不负责!”
  “当然!”薛元福一口答应下来。
  胡美姬又说:
  “还有,无论怎么样,今夜你一定得设法把爸爸弄回来,如果他有三长两短,我惟你是问!”
  薛元福把胸脯一拍说:
  “包在我身上,你只管放心去办事,任何问题由我来负责解决!”
  胡美姬这才微微把头一点,怀着沉重的心情步下台阶,由董超开了车门,执礼甚恭地请她上车。
  然后由董超带着四名大汉登车随护,等看门的把大门一开,车就驶了出去。
  大门立即关上,以防对方趁虚而入。这辆车果然未遭拦阻,也没发现被人跟踪。对方显然是人手不够,必须继续留在附近监视这栋别墅,无暇理会刚离去的车子。
  董超频频回头查看,未见有车尾随,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但他非常谨慎,不敢把胡美姬直接送往“国际大饭店”,吩咐司机先把车驶往中环一带的闹区,兜了几圈之后,证实未被跟踪,始折回皇后大道。
  来到“国际大饭店”,董超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只带了两名大汉下车,护送女扮男装的胡美姬进去。
  他们乘电梯升上五楼,直接来到五五一号房门口,由董超上前连按了两下电铃。
  可是等了一阵,并未见杨少康应门。
  刚好一名侍者经过,被董超拦住一问,才知杨少康今晚外出尚未回来。
  杨少康是过海去跟宋玲玲会面她被人劫持而去后,立即赶回香港来找薛元福的。
  他既没找到薛元福,又未返回“国际大饭店”,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董超突然有个意念,认为杨少康也可能出了事,落在了对方手里!
  念及于此,他不禁暗自一惊,急向胡美姬轻声说:
  “姓杨的今晚不可能有心情去找地方玩,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如果不是还在找老板,就一定是出了事。现在你最好留在这里,开个房间等他,我把这两个人留下保护你……”
  “你呢?”胡美姬急问。
  董超急切地说:
  “我赶回去向老板报告,并且带些人回去,以防那批家伙轻举妄动!”
  胡美姬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点点头说:
  “就这么办,一有我父亲的消息,让老板就立刻通知我,免得我担心呀!”
  “是!”董超应了一声,便留下两名大汉,径自匆匆离去。
  胡美姬立即招来侍者,在五楼要了个房间,由那两名大汉陪同她等候着杨少康回来。
  她这身打扮实在不伦不类,虽然穿的是男装,头上戴了顶鸭舌帽,仍然无法掩饰那副女性的娇态。
  好在时下香港的一般年轻人,都喜欢蓄长发,使人看上去雌雄莫辨,男女不分,尚自以为是时髦呢!
  不过侍者的眼光特别厉害,干他们这种职业的,各种不同身份的客人都见过,所以一见胡美姬的这副“娘娘腔”,就看出了她是女扮男装!
  但他不便过问,以电话向楼下房间部的职员请示后,便替他们开了个五一二号的套房。
  他们讹称是临时休息,不需要登记,以免暴露出身份。
  胡美姬到了浴室里去,换上了女装,才出来坐在沙发上静候消息,两名大汉则随侍在侧。
  她一心挂念着父亲的安全,真有点坐立不安,偏偏别墅的电话打不通,无法打电话回去询问,只有猛吸着香烟,心乱如麻地干等着……
  这时候,九龙城的“黑猫夜总会”里,正在表演着紧张刺激,热烈而大胆的艳舞……
  九龙城是香港最乱的地方,这里不但吃、喝、嫖、赌的各种行业俱全,而且是藏污纳垢的罪恶渊薮,更是不法之徒活动的地盘!
  “黑猫夜总会”位于侯王道北端,刚好在“龙城戏院”的正对面。这是一家小型夜总会,专以低级趣味的色情表演为号召,但它却一枝独秀,生意比任何一家都好。
  不过,光顾这种地方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九龙城里龙蛇杂处,各种三教九流的角色都有。在这种地方要经营色情场所,必须是手段玲珑八面,各方面都吃得开的人出面主持。或者有相当势力撑腰,否则是罩不住的。然而,“黑猫夜总会”的主持人,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上顶一天,下立一块地的“爷字辈”人物,而是个大家都管她叫孙大姐的妖艳女人!
  她只不过三十郎当岁,长得高头大马,据说过去曾在马戏班里混过,不知怎么由她主持了这家夜总会的。
  这女人很妖艳,手底下却不含糊,一旦发起雌威来,三五个彪形大汉也不是她的对手。
  整个夜总会里,一切都得听她的,别看这是个小型夜总会,人手倒真不少,除了一批侍候客人的女郎,由七名年轻漂亮组织的乐队,以及每晚担任节目表演的男男女女之外,里里外外尚有二三十人听她指挥。
  孙大姐每晚都在这里亲自坐镇,实际上她住在夜总会里,为的是公私两便。
  此刻她正在办公室里,跟一个女郎争执,彼此争得面红耳赤。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当面顶撞她?
  这个女郎不是别人,正是被“金老鼠”救出,由她自行驾车归来,已经卸除化装的宋玲玲!
  “大妹子,”孙大姐倚老卖老地说:“我可不能像你一样意气用事,反正你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要向‘金龙帮’算账,也得从长计议,不能马上派大批人马,劳师动众地过海去还以颜色啊!”
  宋玲玲的一对杏眼怒睁,不屑地说:
  “哼!要不是人家把我救出来,恐怕现在我还正在吃足苦头呢”
  孙大姐强自一笑说:
  “话不能这么说,我一得到消息后,不是没等老大通知,立刻派了两批人过海去,准备设法救出你吗?当然,我做事比较谨慎,必须处处考虑周到,不能力敌的话,只有以智取了……”
  “得了吧!”宋玲玲冷声说:“你派去的两批人,既没见一点动静,连人影也没见到一个,还说什么智取不智取的,简直是纸上谈兵!”
  孙大姐反唇相讥说:
  “我怎能跟‘金老鼠’比,早知他挺身而出,那两批人派去都是多余的了!”
  宋玲玲忿声说:
  “人家只不过是仗仪相助,把我救了出来而已,并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而你……”
  孙大姐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接口说:
  “这就怪了,‘金老鼠’跟我们毫无交情,凭什么管这个闲事呢?”
  “难道你认为他不该把我救出来!”宋玲玲怒问。
  孙大姐摇着头说:
  “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金老鼠’这个神秘人物的行径实在可疑,最近这几个月来,他接二连三地跟‘金龙帮’作对,始终没有找过我们一次麻烦,看来故意放我们交情,今晚你落在了他们手里,他又挺身而出,把你救了出来,难道你这么聪明的人,就没想一想,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宋玲玲怔了怔说:
  “也许他跟‘金龙帮’有什么过节,存心跟他们过不去吧!”
  “不见得!”孙大姐不以为然地说:
  “据我的看法,只怕其中另有文章  呢!”
  “有什么文章  ?”宋玲玲茫然问。
  “目前我还不敢肯定,但从种种迹象看来,似乎不能不令人怀疑。因为在这些年当中,我们跟‘金龙帮’之间,一向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可是,自从‘金老鼠’突然出现海上,使他们接连出事之后,我们双方已由井水不犯河水,演变成明争暗斗。再这样继续闹下去,恐怕造成了势不两立的局面,甚至将避免不了一场火拼咧!”
  宋玲玲惊诧地说:
  “难道你认为这是‘金老鼠’在从中搞鬼,企图使我们双方拼个两败俱伤?”
  孙大姐正色说:
  “大妹子,你该知道,鹬蚌相争的结果,最后是谁得利吧!”
  宋玲玲一回九龙,就直接赶到这里来,原是要孙大姐调拨一批人手,由她亲自带过海去找“金龙帮”算账的。
  但孙大姐比较冷静,不像她那么冲动,因此两个人发生了争执。
  现在听孙大姐一分析,宋玲玲终于若有所悟,满腔的怒火才平息下来。
  她沉思之下,忽说:
  “孙大姐,如果真被你猜中了,这是‘金老鼠’的阴谋诡计,那我们应该采取什么对策呢?”
  孙大姐笑笑说:
  “我只是这样猜测,目前还不能肯定,先研究对策未免为时尚早。所以我认为,第一是得设法查出‘金老鼠’的来龙去脉,就不难获知正确的答案了。其次嘛,我们必须尽量避免跟‘金龙帮’发生正面冲突。这样一来,假使果然不出所料,‘金老鼠’真要使我们双方鹬蚌相争,好让他从中渔翁得利的话,只要看我们双方没有中计,就必然会沉不住气,急于另谋他策的。一旦证实了他的企图,必要时我们甚至应该委屈求全,联合‘金龙帮’去对付,才不失为明智之举哦!”
  宋玲玲更觉诧异地说:
  “联合‘金龙帮’去对付‘金老鼠’,未免是异想天开了,那无异是与虎谋皮吧!”
  孙大姐又笑了笑说:
  “那倒不难,只要让‘金龙帮’了解情况,识破这是‘金老鼠’的阴谋,为了他们本身的利害,到时候即使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主动来要求我们的。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用什么方法,才能查明‘金老鼠’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的话犹未了,忽听门上轻敲了两下。
  “谁?”孙大姐把话止住,振声问。
  门外的人回答:
  “是我……包新采!”
  “进来!”孙大姐大刺刺地吩咐。
  进来的包新采穿得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一看就是个没多大出息的家伙。
  但他却是孙大姐的得力助手,在这里身任副经理之职,管的事情可不少呢!
  “什么事?”孙大姐问。
  包新采回答说:
  “刚才来了两个生面孔,坐在二十二号桌位上,鬼鬼祟祟的,我看有点不大对劲,想请您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孙大姐站了起来,回身走向她的座位后那面墙壁,举手移开壁上挂的一帧油画,现出个电钮。
  她只轻轻一按,便见壁板移动,露出一道暗门。里面是个小小的密室。一面墙上装置着像电话总机似的玩意,一排排的插座上,均注明着号码。
  原来整个夜总会的每张桌下,均暗装了窃听器,只要把插头插进任何一个插座,打开开关,那张桌位上的谈话,便由扩音器传播了出来。
  她把插头插进二十二号插座,打开开关,只听扩音器里传出了两个人的对话:
  “奇怪,那妞儿进来了半天,怎么不见她出去,也没见她的人影?”
  “我看呀,这里是她的窝!”
  “老朱,你留在这里,我回去通知吧……”
  孙大姐听到这里,不由地暗自一惊,这女人果然相当利害,她立即恍然大悟,心知一定是宋玲玲被人暗中跟踪,终于摸到了这个门。
  于是,她忙不迭向跟进来的包新采轻声交代几句,那家伙便匆匆领命而去……
第五章   深夜突袭香巢
  小型半圆的舞台上,正在表演如火如荼的热情艳舞,一旁担任演奏的是七名年轻漂亮的女郎。
  她们一律穿银色的迷你装,奏着各种不同的乐器,各有千秋,吹吹打打的非常热闹,而且有声有色。
  这里所有的侍者全由年轻女郎担任,她们全部穿黑色紧身衣裤,如同练习芭蕾舞所穿的那种舞衣,但更薄更紧,使得全身曲线毕露。
  并且每个女郎的后面,都装了条长长的假尾巴,头上戴着猫头形的软帽,看上去就像一只只的黑猫。
  这是“黑猫夜总会”的特色,也是特殊的标志,足堪与“花花公子俱乐部”的“兔女郎”媲美!
  舞台上正由一名丰满而性感的女郎表演,全身已几乎所剩无几,裸露出了大部分的胴体,居然还在继续往下脱着,表演着……
  二十二号的桌位上,这时只坐着个年约三十的汉子,他正在心不在焉地看着舞台上表演,忽见一名“黑猫女郎”走到桌前,笑容可掬地说:
  “这位是朱先生吗,有您的电话……”
  姓朱的汉子微微一怔,暗觉奇怪,有谁会打电话到这里来找他?
  继而一想,一定是刚离去不久的同伴,否则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坐的是二十二号这张桌位。
  于是,他不疑有他,立即起身离座,随着那女郎走向场外。
  来到衣帽间的柜台前,果见话筒已取下搁在一旁。
  不料他刚抓起话筒,冷不防被身后悄然掩至的一名大汉,以枪柄猛可当头一击,使他在毫无防范之下,被击昏了过去。
  两名大汉抢步上前,合力架住了他,迅速拖进衣帽间,由密道抬进了地下室。
  当他被冷水泼醒时,睁眼一看,手脚均已被捆住,而躺在他身旁的,竟是先离去的那汉子!
  再一看周围站着五六个男女,一个个都是穷凶极恶的,他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其中一个跛腿的家伙,以拐杖向他面前一指,声色俱厉地喝问:
  “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姓朱的力持镇定说:
  “你们开夜总会是干什么的,那么我们到夜总会来就是干什么的!”
  “妈的!”跛子勃然大怒,挥起一杖,狠狠击在他的膝盖骨上。
  这一击的力量奇重,痛彻心肺,使姓朱的忍不住惨叫一声:
  “哇!……”
  跛子怒犹未消,嘿然冷笑说:
  “你他妈的大概还不知道我这‘铁拐李’的手段,惹火了老子,马上就先废掉你的两条腿再说!”
  姓朱的把牙一咬,怒目相对地说:
  “你们这夜总会要是怕人上门,干嘛不干脆关门大吉!既然开着门做生意,我们只要花得起钱,就是你们的顾客,凭什么用这种手段对付我们?!”
  跛子心狠手辣,提起拐杖,仍向他刚才击过的膝盖骨上狠狠一击。
  这一击比刚才出手更重,而且击的又是痛犹未消的地方,使姓朱的惨呼一声,几乎当场昏了过去。
  而躺在他身旁的汉子,这时正好从昏迷中逐渐清醒,睁眼一看,姓朱的也落在了这班人的手里,遭了跟他同样的酷刑。
  他不禁暗吃一惊,急说:
  “老朱,你……”
  跛子把拐杖又举了起来,威胁说:
  “哼!你们这对难兄难弟,大概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谁能挺得住!”
  说着就挥起一杖,击在刚清醒的汉子右臂上。
  “哇!……”那汉子痛得在地上直打滚。
  跛子却狂笑说:
  “哈哈,老子让你们这对难兄难弟,一个断胳臂,一个残了腿,来个天残地缺,正好配成一对!”
  姓宋的突然灵机一动,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老实告诉你们吧,我们是‘金龙帮’薛老板手下的哥们,你们有种就看着办吧!”
  “哦?”跛子狞声问:“你说的是真话?”
  姓朱的把心一横说:
  “我们可没打算抬出薛老板的招牌来唬人,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你们可别欺人太甚!”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孙大姐,突然挺身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哼!你别想班门弄斧,这套鬼话骗得了别人,姑奶奶眼睛里可不揉沙子!”
  跛子转过身来,诧异地问:
  “你认为他们是不是‘金龙帮’的人?”
  “当然不是!”孙大姐冷声说:“凭那些起码角色,要能摸得上门来,也就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宋小姐被人救走啦!”
  跛子把头一点说:
  “这话有道理!那么你认为他们是什么来头呢?”
  孙大姐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两个家伙大概是‘金老鼠’的爪牙!”
  “他们真会是‘金老鼠’的人?”跛子困惑地问。
  孙大姐表示她料事如神地说:
  “这还不明显吗?‘金老鼠’绝不会无缘无故,挺身而出去救宋小姐,必然是别有居心的。他既救出了宋小姐,为什么让她自己驾车回九龙城来?你只要动脑筋去想一想,大概就不难明白了吧”
  跛子这才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认为‘金老鼠’故意救出了宋小姐,让她自行驾车回九龙城,好暗中派人跟踪,找到这里来?”
  孙大姐冷笑说:
  “那还有疑问,绝对是这回事!这两个家伙就是跟踪宋小姐来的,知道了她是回这里来,所以一个留下,另一个就准备回去通知‘金老鼠’。不信你就问这两个家伙,看我判断的对不对!”
  跛子不解地说:
  “可是,‘金老鼠’干嘛要查出我们这里……”
  孙大姐置之一笑说:
  “回头等我说明之后,你自然就明白了。现在我得上去看看,这两个家伙交给你,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非得逼他们说出实话不可!”
  跛子很有把握地说:
  “你放心,就算他们是钢筋铁骨,凭我手里这根拐杖,也就够他们瞧瞧的啦!”
  “好吧!”孙大姐说:“这就看你的了,不过得替我留着活口!”
  说完,她便径自离开了地下室,从密道回到她的办公室。
  不料趁着他们在地下室逼供时,宋玲玲竟不辞而别。
  孙大姐暗自一惊,赶紧走出办公室,招来包新采一问,才知道宋玲玲居然假传她的命令,私下带了十来个大汉离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这任性的女郎,竟敢从这里带了一批人马,亲自去找‘金龙帮’算账!
  正当董超带着几名大汉,护送胡美姬前往“国际大饭店”,去了不久之后,宝云道突然又来了一批人来。
  这批人分乘两部轿车,带头的正是那心有未甘,决心不顾一切来找薛元福的宋玲玲。
  她并没有把握确定薛元福是否在这别墅里,完全是冲着胡美姬来的,打算把那女人劫持到手,作为自己报复的对象。
  车一到别墅附近,就发现尚留在那里监视的那批人。
  而那些人一时尚分辨不出来的什么人,以为是薛元福方面用电话向外求援,通知赶来的救兵,因此忙不迭退向路边,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宋玲玲同样也没有看出他们是自己人,两部车并未停下,一直驶近别墅前。
  她在车上已面授机宜,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对方攻个措手不及。
  车到了围墙外,自己则一马当先,领着另一批人掩向大门。
  虽然连她自己在内,一共只来了十来个人,但他们个个都精神抖擞,充满一定能出奇制胜的信心。
  来到大门前,几名大汉立即分散在两旁,由宋玲玲独自上前猛按电铃。
  她明知想诈开门是办不到的,目的是要转移别墅里的注意力,好让一批人趁机翻墙而入。
  这时别墅里只剩下薛元福,范强,一名女仆及看门的,以及四五名大汉。
  看门的哪敢随便开门,先打开门上的小洞,向外一张,发现只有一个年轻女郎站在门口,于是向外边喝问:
  “找谁?”
  宋玲玲不动声色地回答:
  “我有事要见胡美姬女士!”
  看门的一口回绝说:
  “她不在!”
  宋玲玲故意说:
  “我刚去过医院,听说她回来了,怎么会不在?!”
  看门的断然说:
  “不在就是不在,难道还骗你不成!”
  就在这时候,里面的人已发现有人翻上了墙头,立即发出警告,四五名大汉一起奔向围墙边下,举枪向上喝令:
  “快滚下去,否则我们就开枪!”
  墙头上的大汉非但充耳不闻,反而奋不顾身地一纵而下,扑向了他们。
  别墅里的人不敢贸然开火,只好一拥而上,打算合力将墙头上扑下的家伙制住。
  不料墙外的人早已爬上车顶,一见那大汉纵身而下,忙不迭一一攀上墙头,纷纷跳了进来。
  双方的人数差不多,势均力敌,立即大打出手,混战成了一片。
  守在附近的那批人一看这情形,才看出是自己这方面的人来攻别墅了。
  他们岂能袖手旁观,由为首的大汉一声令下,便带着几名汉子冲向别墅。
  冲近大门外,才认出那女郎是宋玲玲。
  “宋小姐?!”为首的那大汉颇觉意外的一怔。
  宋玲玲一见来的是那些私枭,不禁喜出望外,急向停在围墙边下的车子一指:
  “你们快翻墙进去!”
  这批家伙是不敢擅自作主,轻举妄动的。现在既有宋玲玲赶来,她是宋老大的妹妹,一切敢作敢当,闹出天大的事也能承当得起,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他们顿觉精神一振,个个不甘后人,齐向墙边冲去,爬上车顶,相继翻墙而入。
  有两个冒失的家伙,被墙上插的玻璃碎片,刮得皮破血流,居然毫不在乎,只求在宋玲玲面前表现他们的卖命精神。
  突然又纵下这一批大汉,顿使“金虎帮”的声势一壮,别墅里不免吃了亏。
  双方展开短兵相接的肉博,彼此都不敢用枪,短刀和匕首便成了最厉害的武器,互相乱砍乱杀,混战成一片……
  别墅里的四五名大汉,哪敌得住对方一倍以上的人数。眼看两名大汉被砍伤,剩下的几个已挺不住,急向客厅退去之际,“金虎帮”的两个家伙雄腾冲向门房,闯进去把看门的拖出,逼令他取出钥匙,开了加在大门上的铁锁。
  大门一开,宋玲玲便一马当先,领着几名大汉冲了进来。
  她把手向客厅一指,一声娇喝:
  “大家冲进去!”
  退至台阶上的三名大汉,哪能阻挡他们的人多势众,犹未及退进客厅,已被他们一拥而上,乱刀砍杀倒了下去。
  “金虎帮”的人终于势如破竹,一口气攻进了客厅。
  可是,客厅里却不见一个人影。
  宋玲玲随后冲了进来,吩咐各处搜索。但整个别墅都搜遍了,除了一名躲在后面小房间里,吓得魂不附体的年轻女佣之外,早已不知薛元福和范强的去向。
  她把女佣抓来一逼问,才知薛元福与范强是在外面大打出手之际,他们发觉情况不对,便已悄然从后面越墙而出,双双溜之大吉了。
  “姓胡的女人呢?”宋玲玲厉声喝问。
  女佣不敢隐瞒,讷讷地回答:
  “我,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她穿上了一身男人的衣服,由董爷带着几个人,开车护送她出去了,去什么地方,我就不清楚了……”
  为首的大汉忽问:
  “那么第一部车上的女人是谁?”
  女佣只好照直说:
  “是,是这里的另一个女佣,老爷不知为什么让她穿上三奶奶的衣服,坐着老爷的车子出去的……”
  那大汉终于恍然大悟,忿声说:
  “妈的!他们居然玩出这套把戏!”
  “怎么回事?”宋玲玲急问。
  那大汉立即把他们奉命赶来的情形,以及全部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正说之间,突见一名大汉匆匆进来向宋玲玲报告:
  “宋小姐,大概惊动了左邻右舍,有人打电话报了警,我们好像听见有警车正朝这里赶来!”
  宋玲玲暗自一惊,急命全体人员撤退,匆匆离开了别墅。
  当他们刚登车离去不久,果然有两部警车,一路鸣着警报器,风驰电掣地赶到。
  但是,现场除了几名受伤的大汉,“金虎帮”的人马早已逃之大吉。
  这些大汉惟恐节外生枝,引起更大的麻烦,谁也不敢说出真相,异口同声讹称来的是批歹徒,企图抢劫,以致发生了械斗。
  香港的不法之徒相当猖獗,抢劫案件层出不穷,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薛元福是赫赫有名的航业巨子,在社会上颇有地位,以他的身份,自然就是歹徒觊觎的对象。
  警方人员经过一番询问,居然信以为真,照例录下各人的口供,各处查看一遍,交代他们通知薛元福出面向警方报案,并嘱伤者即往医院救治,便离开了别墅。
  就在警方人员离去不到五分钟之后,董超也带了大批人马赶到,可是他们已来迟了一步!
第六章   举棋不定失先机
  胡美姬已等得不耐烦,而且焦灼不安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以为有消息了,忙不迭赶过去接听,不料对方竟自称是杨少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胡美姬诧然问。
  杨少康回答说:
  “我听说你去了‘国际大饭店’,心想你可能是去找我的,如果我不在,你可能会开个房间等我。可是打电话去查问,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我要求房间部的职员,查看今晚十点钟左右有没有人去找过我,或者在五楼开了房间休息,总算问出了眉目。据说有人去找过我,因为我不在,而开了五一二号房间,所以我猜想一定是你了!”
  胡美姬急切地问:
  “现在你在什么地方?”
  杨少康说:
  “我本来是准备回来的,可是发现有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在跟踪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摆脱掉。不过他们仍不死心,可能会在‘国际大饭店’守着我,为了安全起见,暂时我不便冒险回去。因为知道你在找我,所以我才打电话问问……”
  胡美姬郑重其事说:
  “我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当面谈,电话里说话不方便,也说不清楚,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地方见面?”
  “你不怕被人跟踪吗?”杨少康问。
  胡美姬很有把握地笑笑说:
  “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去见你的!”
  “那么……”杨少康想了想说:“这么吧!我在‘维多利亚公园’靠兴发街那边的门口附近等你,你最好先在别处兜几圈,证实没有人跟踪再去,并且最好是独自一人来!”
  胡美姬犹豫了一下,才同意说:
  “好吧,我在半少时之内一定赶到,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杨少康重复了一句,随即把电话挂断。
  她把话筒一搁下,一名大汉便急问:
  “三奶奶,你要去见那姓杨的?”
  胡美姬“嗯”了一声说:
  “你们留在这里,如果老板有电话来,就说我去见杨先生了,详细情形等我回来再告诉他!”
  那大汉紧张地说:
  “三奶奶,我们是奉命留在这里保护你的,要出去也得有我们陪着,你怎么能单独出去……”
  胡美姬把眼一瞪,忿声说:
  “我有我的主意!到底是你们听我的,还是我听你们的!”
  “是!是……”那大汉只得唯唯应命。
  胡美姬立即抓起那身男装,走入浴室匆匆换上,出来交代他们说:
  “如果老板问起来,就告诉他,因为杨先生发现被人跟踪,暂时不便回旅馆来,所以约了个地方跟我见面,回头我再打电话来,告诉你们我在什么地方!”
  “是!”那大汉忧形于色地说:“三奶奶,你可自己千万小心些,万一出了事,我们实在担当不起呀!”
  “我知道!”胡美姬说完就径自出房而去。
  那大汉急向另一大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去暗中保护,以防发生意外。
  大汉会意地点了下头,开了房门一张,见胡美姬正走向电梯间。
  他等胡美姬进了电梯,才出房直奔楼梯口,从楼梯一口气奔了下去。
  可是等他追出大门外,却已不见了胡美姬的人影!
  急问门口的司阁,听说那打扮得不伦不类,十足娘娘的“小伙子”,刚登上“的士”离去,他哪敢怠慢,忙不迭也钻进一部空“的士”,吩咐司机急朝司阁告诉他的方向猛追。
  但这一带是闹区,车辆日夜川流不息,他既不知道胡美姬乘的是哪部车,又不清楚目的地在什么地方,仅追出不远,到了十字路口,便已迷失了方向,也失去了目标。
  这一来,教他朝哪个方向去追呢?
  无可奈何,他只好吩咐司机在十字路口绕个圈,返回“国际大饭店”。
  留在饭店的大汉,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不禁诧然问:“怎么回事?”
  他沮然回答说:
  “没追上……”
  “糟了!”那大汉情急地说:
  “你们前脚刚走,老板就打了电话来,说是宝云道的别墅里出了事,已经被对方攻打进去,他跟范经理是逃出来的。要我关照三奶奶,千万别离开这里,他们马上就赶来。我还没来得及说明三奶奶已经出去,老板的电话就挂断了!”
  “那怎么办?……”这家伙大吃一惊,急得六神无主起来。
  那大汉哭丧着脸说:
  “说的就是呀,回头老板追究起来,教我们怎么交代?!如果你跟去保护,那还比较好些,现在你又没追上,万一三奶奶真出了点差错,老板不宰了我们才怪!”
  当他们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之际,薛元福已带着范强和董超匆匆赶到。
  薛元福和范强是在双方混战中,发觉对方人多势众,别墅里的人已经渐呈不支之象时。他们眼看自己这边挺不住了,只好从后面翻墙逃出去的。
  但他们没有车子,无法逃远,只能躲在附近别人家的围墙下。
  等到对方撤退,警方人员赶到,查问了一阵离去后,眼看董超带了大批人马赶来,他们才敢回到别墅里去。
  听说杨少康不在,胡美姬没见到人,由两名大汉陪着留在了“国际大饭店”。而对方又逼问出了一切,知道第一部车里坐的是那年轻女佣,胡美姬则女扮男装,乘第二部车子离去的。
  薛元福顿时大吃一惊,虽然对方并不知道胡美姬是去什么地方,但既然派她出马,对方很可能就会猜到她是去见杨少康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薛元福惟恐胡美姬再出事,顾不得处理别墅里的善后。赶紧带了范强和董超,由几名大汉随护,急急赶往“国际大饭店”。
  他怕时间来不及,先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到“国际大饭店”,查问刚才三个人在五楼开的是几号房间,然后接了上去。
  因为他说明了时间和人数,又指明是五楼,所以查起来比较方便。
  可是接听电话的不是胡美姬本人,而是那独自留守在房间里的那大汉。
  薛元福心急如焚,既不问明胡美姬在不在,也等不及叫她亲自接听,只匆匆把话交代一番,不等对方有机会说明胡美姬已外出,他就挂断了电话。
  谁知赶来一看,胡美姬竟已不在房间里了。
  等到问明一切,薛元福不禁惊怒交加,不由分说的就赏了他们接连几个狠狠的耳光,犹自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这两个狗娘养的,派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她,居然让她一个人单独出去,你们倒落得个轻松。今夜她不出事则已,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那就有你们这两个兔崽子瞧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胡美姬单独出去会杨少康,他们又怎敢阻止?
  可是,在薛元福的盛怒之下,他们早吓得噤若寒蝉,敢怒而不敢言,谁还有胆子分辩?!
  薛元福随即吩咐董超:
  “你立刻打电话去通知老赵,传令行动组的人全部出动,马上分头去找‘小胡’。如果发现了她,无论她是不是跟姓杨的在一起,把他们一起带到第一仓库去!”
  “是!”董超唯唯应命,当即在房间里打了个电话,传达薛元福的命令。
  等他电话打完,薛元福便仍然留那两名大汉守在这里,气冲冲地带着范强和董超离去。
  他们一行来到了第一仓库,赵一鸣正在发号施令,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去找胡美姬和杨少康。
  薛元福又再亲自交代一番,等一批批的人领命出发后,他才把几员大将召集在小房间里,紧急会商起来。
  上次“金虎帮”夺金锚,毕竟还是冒充“金老鼠”去下手的,而今晚已公然来犯,找上了门来,岂不等于是毫无顾忌,决心在向“金龙帮”挑衅?!
  这无异是揭开了正面冲突的序幕,对方既已公然挑衅,“金龙帮”就更不甘示弱了!
  薛元福似已忍无可忍,他激动地说:
  “现在我决定要跟‘金虎帮’一拼,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你们大家有什么意见?”
  赵一鸣首表赞同说: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金虎帮’既敢明目张胆地来犯我们,我们绝不能示弱,非得还以颜色不可!”
  林仲达这老粗更是冲动,他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他们既不仁,就怪不得我们不义。只要老板点个头,交一批弟兄让我带过海去,看我把‘金虎帮’杀他个鸡犬不留!”
  范强把眼皮朝他一翻,皮笑肉不笑地说:
  “有勇无谋是不够的,就算你雄心万丈,你不知道他们的窝在哪里,又怎样去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这……”林仲达冷哼一声说:
  “他们又不是没庙的和尚,就算找不到窝,逼也可以把他们逼出来!”
  范强“哦?”了一声,又问:
  “你们打算怎样逼法?”
  林仲达直截了当地说:
  “那还不简单,我们直接过海去,把那批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的私枭,抓住一个杀一个,逮住两个杀一双,看他‘金虎帮’出不出头!”
  范强置之一笑说:
  “你是在关着门说狠话,不怕风闪了舌头!九龙那边各大小码头是他们的地盘,最近我们冒险摸了他们几个人来,已经打草惊蛇,使他们加强了防范,再想下手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何况强龙不过海,我们又不可能劳师动众地倾巢而出,过海去恐怕只有挨打的份哦!”
  林仲达不服气地说:
  “人家为什么就敢过海来?!”
  范强冷声说:
  “这就是我们跟他们不同的地方,我们的一切,人家都已了若指掌,而我们呢?不是我说句泄气的话,到目前为止,我们除了知道他们的组织是‘金虎帮’,当家的是宋为潮。可是谁见过了他?谁又知道他们的‘窝’在哪里?也许你们认为我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事实是如此,人家可以随时随刻找上门来,攻我们个措手不及,而我们却连人家的大门是朝哪个方向都没摸清!”
  薛元福神色凝重地说:
  “老范,你的这番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就因为他们占了这个优势,而使我们举棋不定,总得想出个对策呀!”
  范强仍然是老调重弹,他说:
  “我始终觉得打蛇要打在要害上,与其不痛不痒,倒不如暂时按兵不动。等到查明了‘金虎帮’的窝在什么地方,然后再采取行动不迟。到了那时候,即使是全力以赴,只要能一举把‘金虎帮’彻底铲除,使他们的势力整个瓦解,从此不能在香港立足。那么我们纵然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也是值得的了!”
  董超接口说:
  “换句话说,我们目前所要作的,就是全力去查明‘金虎帮’的窝在什么地方啰?”
  范强断然说:
  “这一点如果做不到,其他的根本不必谈!”
  林仲达气愤地说:
  “老板,我认为范经理的顾虑实在是多余的,而且要查的话,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假使一年半载还查不出眉目,难道我们就老是忍气吞声不成?所以还是用我的办法比较好,只有那样,才能逼姓宋的出面。否则岂不让人家把我们看扁了,还以为我们是好欺的呢!”
  大家的意见不一致,使得薛元福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老板,刚才有人送来消息,说是今晚发现一批身份不明的人物,挟持了一个人到筲箕湾,在那里上了一艘私枭帮的船,看情形被架上船的很可能是胡爷!”
  薛元福这才想起胡奇被人劫持的事,不禁把眉一皱说:
  “我倒把这码事给忘了,今夜要不把胡奇设法弄回来,‘小胡’这一关我就应付不了啊!”
  “对了!”赵一鸣忽说:
  “这两天我听到一个消息,据说那批私枭经常都在九龙城活动,说不定‘金虎帮’的窝就在九龙城里!”
  董超附和地说:
  “如果到医院架走老胡的,真是那批私枭,而且又是从筲箕湾上的船,很可能是把他弄到九龙城去!”
  林仲达自告夺勇说:
  “老板,干脆让我带批哥们,现在就到九龙城去一趟吧!”
  薛元福似有顾忌地说:
  “九龙城是个是非之地,我一向严禁我们的人去九龙城,就是为了尽量避免发生事端。假使那里是私枭们经常活动的地区,无论‘金虎帮’的窝是否在那里,起码那个地盘是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如果我们劳师动众,去的人数太多,势必引人注意,甚至惊动警方。而人去少了的话,万一发生冲突,我们就难免要吃亏……”
  林钟达毫不在乎地说:
  “老板放心,如果他们真敢怎么样,我老林绝不替您丢脸!”
  薛元福仍然拿不定主意,只好向范强移尊就教地问:
  “老范,你的意思怎么样?”
  范强不置可否地说:
  “去一趟也未尝不可,但不急于今夜就去,因为我们连人家的窝在什么地方都没弄清,就算要找上门去也办不到。所以我觉得去九龙城的目的,应该是查明他们的窝在哪里,而不是去惹是生非,或者打算把老胡救回!”
  “可是,”薛元福为难地说:
  “老胡既落在他们手里,我们总不能不闻不问呀!”
  范强强自一笑说:
  “那当然!不过我们要凭武力救他回来,事实上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据我看嘛,与其派人去瞎摸,倒不如静候消息了。对方既然把老胡架去,自然是想威胁三嫂子,迫使她要求您放出姓宋的妞儿。而姓宋的妞儿早已被‘金老鼠’救走,只要他们知道那妞儿已不在我们手里,留着老胡还有什么用?所以我认为这倒不必担心,早晚他们会自动把老胡放了的!”
  董超不以为然地说:
  “那妞儿刚才已带人去过宝云道,难道他们会不知道她已不在我们手里?”
  赵一鸣也说:
  “他们既然架去老胡,必然是看准了这一着,认为可以威胁三夫人,现在老胡落在他们手里,绝不会轻易放他的,恐怕得趁机向我们提出什么条件哩!”
  薛元福心烦意乱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得尽人事,听天命,否则我实在无法向‘小胡’交代。老林,我看这样吧,你立刻带些人过海去九龙城一趟,最好化整为零,不要引人注意,也尽量避免发生事端。如果能查出眉目,你们不必擅自采取行动,立刻设法通知我,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
  林仲达见他已同意,不由地精神一振,立即恭应一声:
  “是!”便领命而去。
  范强不便阻止,等林仲达出了小房间,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是我说风凉话,让这老粗去九龙城,八成非把事情办砸不可!”
  薛元福叹了口气说:
  “其实我也根本没有指望他真能救回老胡,只不过为了怕‘小胡’回来问起,假使知道我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一定会怪我对老胡被人架去的事毫不关心罢了!”
  赵一鸣忽然表示诧异地说:
  “不过有一点我实在想不通,那妞儿既被‘金老鼠’救走了,而且她又亲自带了那批人去宝云道闹事,难道到现在‘金虎帮’还不知道她已经不在我们手里?”
  “会不会又是‘金老鼠’从中在搞鬼?或者去救那妞儿的‘金老鼠’又是冒充的,实际上是‘金虎帮’方面的人?”董超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对方已冒充过,自然可能重施故伎。
  但范强却反驳说:
  “我看不可能!他们如果是向我们下手,也许会冒充‘金老鼠’,一则虚张声势,狐假虎威,好占个先声夺人的便宜。一则可以让人家背黑锅,不致使我们把账记在‘金虎帮’的头上。但这次是去救宋为潮的妹妹,他们师出有名,既然公然派人去宝云道,又派人去医院架走老胡,就根本没有再冒充‘金老鼠’去马山村救那妞儿的必要!何况,假如他们已知道那妞儿在马山村,势必集中全力去救人,又何必把人手分散?由此可见,救走那妞儿的,一定是那真的‘金老鼠’!”
  “那我就更不懂了,”赵一鸣说:
  “‘金老鼠’又凭什么,插手管这档子闲事?”
  范强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这个问题我已在老板面前提过,只怕‘金老鼠’是别有居心,企图迫使我们‘金龙帮’跟‘金虎帮’鹬蚌相争,他好从中渔翁得利。也就是顾虑到这一点,所以我一再不主张跟‘金虎帮’发生正面冲突。或许有人以为我是胆小怕事,其实我完全是为了顾全大局,以免中了‘金老鼠’的阴谋诡计!”
  薛元福深深一叹说:
  “要不是顾虑这一着,我早就对‘金虎帮’不客气了!不过,假使诚如你所料,真有人想使我们双方两败俱伤,以便趁机出头的话,那么这一定是跟我们走同一条路的人,才会希望我们双方互不相容。但是,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取我们双方而代之的组织,怎会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范强正色地说:
  “时机没有完全成熟,他们自然不会走漏风声,只能在暗中进行有计划的阴谋。事实上从‘金老鼠’的一再找我们麻烦,就可以看出他是故意放一把火,使我们跟‘金虎帮’发生误会。同时,由他们这几次的行动,更可以看出,他们不但组织严密,而且实力相当庞大。一旦等到了我们跟‘金虎帮’拼得两败俱伤,那时候时机已到,他们再公然打出旗号。我们双方即使尚未同归于尽,恐怕也只好向他们伏首称臣,想干嘛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啦!”
  他这番话倒是语重心长,颇有独到之见,听得在场的个个为之心服口服。
  但“金虎帮”已采取公然挑衅行动,他们纵然明知道可能是“金老鼠”的阴谋诡计,又怎能保持缄默?
  于是,就这个问题,薛元福和他手下的几员大将,关在小房间里继续密商着对策,并且等候分头去找寻胡美姬的那几批人马的消息……
第七章   风摧雨残梨花泪
  当胡美姬匆匆赶到了“维多利亚公园”时,吩咐司机把车停在了向兴发街这边的门口。
  她付了车资,刚下车走近公园门口,便见一辆轿车飞驶而至,停在了她身边。
  胡美姬犹未及逃避开去,一名大汉已跳下车,从后面追上来,不由分说地把她一把抱住,同时以一块洒有麻醉剂的手帕,出其不意地按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只觉一股强烈的药味冲入鼻孔,使她未及出声呼救,便已失去了知觉……
  等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已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和失去知觉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睁开眼睛一看,仰面所看到的是一片夜空,这使她知道是在露天之下。
  一阵凉飕飕的风吹来,使她陡觉全身一寒,不由地激灵灵连打了几个寒颤。
  突然之间,她下意识地双手向身上一摸,果然已是一丝未挂,全身赤裸地躺在地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向四周一看,被剥掉的衣服已不知去向,而距离不远就是个水塘。
  正待爬起来找寻衣服,两腿却虚弱无力,使她无法站起。并且在身体上的某部分,有着一阵阵非常痛苦的感觉。
  这种感觉更使她大吃一惊,立即意识出当她昏迷中,曾发生过什么事了。
  毫无疑问,她知道自己失去知觉后,是被人弄到了这里来,在昏迷中曾被人为所欲为。
  而且这种痛苦的感觉,使她明白对她加以蹂躏的,绝对不止一个人!
  念及于此,她突然伤心欲绝,伏在她上痛泣失声起来……
  她毕竟是个女人,无端遭受这种凌辱,自然感到是莫大的委屈。
  尤其她是薛元福的宠妾,平时养尊处优,深受宠爱,从来没人敢不巴结她,简直把她捧得像皇妃似的。
  今夜却被人弄到水塘边来,轮流施以强暴,而她在昏迷中,不但被任凭摆布,为所欲为,甚至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人!
  受了这么大的凌辱,教她怎不伤心欲绝,几乎痛不欲生?!
  痛泣了一阵,忽然想起不是杨少康约她去见面的吗?
  事实上她刚到公园门口,还没见到杨少康的人影,就被那车上跳下的大汉,出其不意地抱住,以麻醉药使她失去了知觉。
  地点是杨少康在电话里指定的,似乎不可能被其他人知道。
  而她自己并未被人跟踪,那部车子又好像是早就在附近守候,等着她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并且,当时杨少康并未在公园门口等她!
  难道是杨少康发现被人跟踪,所以不敢露面,溜之大吉了?
  如果是这样,杨少康既无法警告她前往,势必赶快向薛元福告急求援,以免她赶去时发生意外。
  但是,对方又怎会知道她将赶去呢?……
  全身被风吹得又接连打了几个寒颤,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她想想光着身子躺在这里总不是办法,只好忍住痛楚,勉强爬了起来,偶一抬头,却发现距离不远的一棵树上,挂着的竟是她被剥掉的衣服!
  这一发现,虽不能算是喜出望外,至少可说是不幸中之大幸。
  那些家伙总算做的不太绝,如果把衣服带走了,或者丢进水塘,教她赤身裸体地如何离开这里?
  即使在这里躲上一夜,也总得回去,天亮以后被人发现,那才丢人现眼,出尽洋相!
  她已顾不得身上的痛楚,把牙一咬,直奔到树下。幸好挂着衣服的树枝不太高,垫起脚尖伸手一够,总算把衣服够到了。
  ——取下来,匆匆忙忙地穿上,才不致全身赤裸。
  戴上鸭舌帽,把凌乱的秀发拢进帽内,她也顾不得再找寻鞋袜,只急于赶快离开这里。
  顺着水塘找寻出路,转了半天,终于发现走上薄扶林道,她才知道这里是“西环水塘”。
  这一带非常僻静,时值深夜,连经过的车辆都不见,只好赤着足一步步向前走去。
  由于身上的痛楚,使她举步困难,从西环水塘走到山市街,距离并不太远,她竟足足走了个把钟头。
  在山市街口上发现一部“的士”经过,她已顾不得穿的不伦不类,及一副狼狈相,赶紧高举双手连挥,把车子给拦了下来。
  于是,她立即登车,吩咐司机:
  “到宝云道,开快些!”
  可是赶回宝云道的别墅门口,却见门禁森严,要下车时才发觉身无分文。
  “等一等!”她向司机说了一声,忙不迭下车,来到门前,伸手猛按电铃。
  门上的小洞一开,露出个浓眉大眼,向外一张,还没认出这不男不女的“小伙子”是谁,她已娇声疾喝:“快开门!”
  里面的人偏偏已走马换将,谁也不知道她女扮男装,非但不开门,反而向她喝问:
  “喂!你是干什么的?”
  胡美姬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正愁没处发泄,不禁勃然大怒,伸手将鸭舌帽一摘,怒斥说:
  “瞎眼的东西,你看我是干什么的!”
  里面的人这才认出是她,忙不迭替她开了门。
  胡美姬已怒不可遏,挥手就给开门的大汉一个耳光,怒声说:
  “替我把车钱付了!”
  “是!是……”那大汉敢怒而不敢言。
  这一巴掌掴得他莫名其妙,只好走到车旁,把气出在了司机头上,怒问:
  “多少钱?”
  司机也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随口漫应了一声:
  “随便给吧……”
  大汉掏出十元硬币,朝车窗里一丢:
  “拿去!”
  司机哪敢嫌少,赶紧开了车就走。
  大汉回身进去,立即将门关上。
  这时胡美姬已进了客厅,一问薛元福不在,马上吩咐一名大汉出外去打电话通知。
  然后她进入卧房,吩咐只剩下的一名女仆,为她准备洗澡水,要洗清身上的污秽。
  但是,尽管她可以把全身洗得干干净净,心灵上所蒙受的污秽,却永远也无法洗净了!
  薛元福正在第一仓库,跟几员大将尚未商获结果,突然接到电话,听说胡美姬已回去,不禁如释重负。
  他当即吩咐他们继续商讨对策,只带着两名保镖,急急赶回到宝云道来。
  谁知一进卧房,就见胡美姬伏在床上痛泣不已。
  薛元福暗自一怔,忙不迭上前坐在床边,急问:
  “怎么回事?”
  胡美姬一听他赶回来了,更是放声号淘大哭起来,同时两手握拳向枕头上连捶,哭嚷着:
  “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
  薛元福看她又哭又闹,一时被弄得莫名其妙,急向随侍在侧的女仆一挥手,示意她退出房外把门关上,然后惊诧地追问:
  “宝贝,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了谁的委屈,还是有人欺侮了你?……”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更刺痛了她的伤处,不禁伤心欲绝地哭了个死去活来。
  薛元福顿时手足失措,无所适从地轻拍着她的后背说:
  “宝贝,你先别又哭又闹的,把事情说清楚,不管受了谁的委屈和欺侮,一切由我替你作主!”
  胡美姬泣不成声地说:
  “这叫我怎么说,我,我不要活了,我也不想活了,这教我怎么还有脸活得下去呀!呜呜……”
  薛元福心知事态严重,情急之下,猛可把她的身体扳过来,激动地问:
  “快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胡美姬正待把遭受凌辱的情形向薛元福哭诉,忽听房门上急促地敲着,同时那刚出房的女仆直嚷:
  “老爷,您快出来一下,出了事啦!……”
  薛元福顿吃一惊,只好放开胡美姬说:
  “我先去看看什么事……”
  起身急步冲到房门口,把房门一开,便见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仆,他座车的司机,以及一名大汉,均被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由几名大汉架了进来。
  薛元福一看这情形,心知必是他们第一部开出去的车子,已被对方在途中追上拦截下来,发现是中了计,所以把他们痛殴一顿泄恨出气的。
  他不禁惊怒交加,出房一问之下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司机受的伤较轻,他靠在沙发上说着被拦截的经过:
  “我把车加足马力一直朝山顶道开,后面那部车子也紧追不舍。在我绕过白建时路,转向大坑道,过了金文秦道岔路口的时候,后面的车子突然开了火,一阵乱枪把我们的后车胎击爆了一只。当时车子就失去控制,车头一偏,撞上了路旁的一棵大树,我当时就撞昏了。等到清醒过来,他们正被那些家伙拖在路旁猛揍,大概是发觉中了计。我一看情形不对,赶紧闭上眼睛,仍然装作昏迷不醒……
  “你们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薛元福怒问。
  司机回答说:
  “那些家伙把他们揍了个半死才歇手,上了车扬长而去,我等那些家伙离去之后,才敢下车查看他们的伤势,然后把他们扶上了车。可是车撞的很凶,轮胎又爆了一只,等到把车修好能开动了。又担心这里的事情还没完,不敢贸然回来,所以一直捱到现在……”
  薛元福已气得脸色发青,吩咐那些大汉取药来为他们治伤之后,便径自回到了卧房里。
  这时胡美姬已改变了主意,决定不把受辱的真相说明,以免这件事会在薛元福的心理上蒙上一层阴影,成为一个疙瘩,甚至影响对她的宠爱。
  因为男人的自尊心很强,尤其是薛元福这种占有欲特别强的男人,向来把胡美姬视同禁脔。一旦知道她曾被好几个男人强暴过,尽管错不在她,也难免会对她产生卑视的心理。
  由于这一层顾忌,所以当薛元福回房继续追问时,她便来了个断章  取义地说: “我去‘国际大饭店’的时候,姓杨的不在,老董就留下两个人陪我,要我开个房间等姓杨的回去。过了没多久,姓杨的不知怎么听说我去了,查问出我是在五一二号房间,就打了个电话给我……”
  薛元福迫不及待地说:
  “你去会他的情形我已经知道了,快告诉我以后的情形吧!”
  胡美姬接下去说:
  “我雇车赶到‘维多利亚公园’,他指定我在兴发街的门口见面,谁知等我下了车,却不见他的人影。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一部车开到我身边,我一看情形不对,还没来得及逃开,就被人追上来抱住。不由分说地把我拖上了车,一直开到西环水塘附近去……”
  “后来怎么样?”薛元福急问。
  “他们把我弄到那种地方去,还会安什么好心!幸亏正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刚好有一辆汽车经过,我就大声呼救,那部车就停了下来。他们作贼心虚,一看有人来了,丢下我拔脚就逃……”
  薛元福这才松了口气说:
  “他们既然没把你怎样,总算不幸中之大幸,你又何必要死要活的?”
  胡美姬故作娇嗔说:
  “哼!你倒说的轻松,要不是正好有部车经过,人家听见我呼救把车停了下来,那两个家伙就把我……”说到这里,她已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
  薛元福忙不迭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她说: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这只不过是饱受一场虚惊罢了……对了,人家既救了你,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了。”
  胡美姬随机应变地泣声说:
  “人家把我送到了市区,我就下了车。打电话回来又打不通,又怕回来在路上再撞上那些家伙,所以隔了很久,我才雇车回来看看,打算看情形不对就不下车。结果到了附近,没见有什么动静,我才敢回来。偏偏你不在,只好叫人马上出去打电话通知你……”
  “那么你根本没见到姓杨的啰?”薛元福又问。
  胡美姬气愤地说:
  “连他们的人影也没见到!”
  “这就怪了!”薛元福纳罕地说:
  “他既约你去见面,怎么会自己不在指定的地方等着,反而被那两个家伙知道你会去,居然早就守候在那里了呢?”
  胡美姬判断说:
  “他在电话里先已告诉了我,说有人在跟踪他,虽然已被他摆脱,但惟恐那些人不死心,会到‘国际大饭店’去守着,所以他不敢回去,要我赶到‘维多利亚公园’门口去见面。可能是他在等我的时候,已被那些人发现了,大概把他吓得溜之大吉了,来不及警告我吧!”
  薛元福沉思了一下说:
  “不过……他既明知你会立刻赶去,就算被人吓跑了,又无法警告你,至少也该再回头去看看的。如果发觉你出了事,为什么不赶快设法向我告急求援?”
  “这……”胡美姬想了想说:“可能是他回头去看动静的时候,我早已被那两个家伙架走,他根本不知道吧?”
  薛元福不以为然地说:
  “绝不可能,即使他不知道你被人架走了,也不知道你究竟去过没有。只要不见你的人,就该打电话去‘国际大饭店’再问问。所以据我看,打电话给你的,恐怕根本就不是他!”
  “那会是谁呢?”胡美姬诧然问。
  薛元福断然指出:
  “当然是‘金虎帮’方面的人冒充的!”
  “可是,”胡美姬不解地说:
  “他们怎会知道我在‘国际大饭店’?”
  薛元福当即把她离去以后,别墅遭到攻击的情形说了一遍,并且补充说:
  “他们既逼问出实情,知道你是女扮男装乘第二部车出去的,从我急于派你出马,自然不难想到你是去‘国际大饭店’找姓杨的。我也就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立刻赶去,在路上先停车打个电话,打算给你个警告。当时由于我太急,没问清你在不在,只把话交代了就挂了电话。谁知等我们赶到之后,才知道你已去会姓杨的了。我马上下令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去各处找你,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胡美姬忽说:
  “他们又怎会知道姓杨的不在,而我是开了房间在等他?元福,会不会是姓杨的已落在了他们手里呀?”
  这倒真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薛元福一直没想到这个问题,被她突然提醒,顿时暗自一惊说:
  “对啦!姓杨的从九龙回来之后,曾来这里找过我,以后就没他的消息了。而且他既没什么其他地方可去,又没去别处继续找我,如果现在还没回‘国际大饭店’,那倒真可能是出了事!”
  “那怎么办?”胡美姬急问。
  薛元福想了想,突然拿定主意说:
  “你快起来穿上衣服,我们一起去‘国际大饭店’看看!”
  胡美姬身上的痛苦犹未消除,她这时已换了睡袍钻在被窝里,实在不愿再外出,不禁面有难色的说:
  “他要不在的话,我去也没用,还是派个人去看看再说吧……”
  薛元福向来对她是百依百顺的,今夜却一反常态,坚持说:“不!我们还是一起去!”
  胡美姬既决定隐瞒受辱的事,就不便说出自己身体不适,以致行动困难,一时又找不出其他借口,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同去。
  她的痛苦又不敢流露于形色,真成了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薛元福见她已同意,立即先走出卧房,见司机已包扎妥当。
  遂问:
  “老刘,你还能不能开车?”
  司机毫不在乎地说:“没问题!”
  薛元福吩咐:“你先到车上等着,我马上要坐车出去一趟!”
  “是!”司机恭应一声,先行走出了客厅。
  等胡美姬换好衣服,又化妆一番出来,薛元福已交代好留守的一些大汉,只带着两名保镖,立即偕同他的这位宠妾出发。
  这时候已是午夜以后了,当他们这一行匆匆赶到“国际大饭店”,上了五楼向侍者一问,住在五五一号房间的杨少康仍然没有回来。
  他这一晚上,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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