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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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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兵临城下
  “黑猫夜总会”已经打烊,但在经理室里,孙大姐和宋玲玲仍在挑灯夜谈,两个女人又发生了争执。
  宋玲玲刚回来不久,孙大姐一见她回来,劈头就加以质问,怪她不该假传命令,把这里的人带过海去闹事。
  但这女郎却不吃她那一套,反而振振有词地说:
  “我带去的是十个人,带回来的也是十个,一个也不少呀!”
  孙大姐忿声说:
  “你倒说的轻松,这是没出漏子了,出了事该谁负责?!”
  宋玲玲轻描淡写地说:
  “好在没出事,就是出了事也不会把责任推在你身上,老大追究起来,一切由我承当!”
  孙大姐怒哼一声说:
  “那么你把这里的人,私下带过海去,我总有权问问你们去干嘛的吧?”
  “当然!”宋玲玲说:“我既借用了这里的人手,不还你个交代还成?!”
  于是,她从容不迫地,把她带着那两车人过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进薛元福的香巢,把对方攻了个措手不及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没等她说完,孙大姐就诧异地说:
  “奇怪,老丁的那批人过海去,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宋玲玲判断说:
  “丁振翔可能是直接奉老大的命令行事,否则他们听对方提出交还金锚的条件,一定会打电话向你请示的。结果他们无法跟丁振翔联络上,只好守在那里喝西北风了。要不是我带了人攻进那别墅,他们能耗到天亮也不敢采取行动呢!”
  孙大姐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姓薛的和那女人都不在,你去了还不是等于白去!”
  “白去?”宋玲玲哈哈大笑说:“我的话还没说完,精彩的还在后头咧!”
  孙大姐“哦?”了一声,诧然问:
  “还有什么精彩的?”
  宋玲玲眉飞色舞地说:
  “我们攻进去的时候,虽然被姓薛的和姓范的瘤掉了,不过总算有点意外的收获。别墅里的一个年轻女佣,被我一吓唬,立刻把她所知道的什么全抖了出来。据她说,薛元福不知打什么鬼主意,让另一个女佣打扮得花枝招展,乘上他自己的座车,派人随车护送,开出别墅就飞驶而去。过了没多久,姓胡的女人却女扮男装,由好几个人陪同她乘另一部车出发……”
  “这是搞什么鬼?”孙大姐问。
  宋玲玲笑了笑说:
  “当时我也想不通,正在那时候,把风的进来报告,说有警车赶来了,我们只好匆匆撤退。等到离开了那里,我再一问丁振翔派去的那批人,才知道他们已有人去追赶第一部车了。我这才恍然大悟,想到姓薛的是企图转移目标,故意诱使他们去追第一部车,好让第二部车上女扮男装的那女人脱身。在那种情形之下,姓薛的为了安全起见,应该把那女人留在别墅里才是,为什么不惜冒险,急于派她出去呢?那女人别无所长,只是年轻漂亮而已,别的用场派不上,用她迷惑男人倒绝对能胜任。所以我立即猜出,姓薛的一定是为了‘金老鼠’已把我救出,想必会再跟姓杨的取得联系,另约时间和地点会面。他既急于派那女人出马,当然是想抢先一步,派她去绊住姓杨的,使我不能再跟他见面哦!”
  孙大姐暗自把头一点说:
  “这判断非常可能,后来呢?”
  宋玲玲接下去说:
  “既然知道了姓薛的企图,我立刻就打电话到‘国际大饭店’,结果姓杨的房间里没人接听。他既不在,于是我灵机一动,再打电话向房间部查问,问今晚十点钟左右,有没有三位男客人在五楼开了房间休息。因为据我猜测,姓杨的既不在,那女人去了就不会再到处乱跑,一定会开个房间等他回去。果然不出我所料,那职员终于查出有三位客人是十点钟左右去的,在五楼开了五一二号房间休息……”
  “你又带人找去了?”孙大姐问。
  “我才不会那么做呢!”宋玲玲说:“我有更好的主意,立刻让一个口音跟姓杨的相似的人,打了个电话到五一二号房间,接听的果然是那女人,他就冒充姓杨的,照我的话对那女人说,故意说发现被人跟踪,好不容易才摆脱,因为怕跟踪的人不死心,可能会在‘国际大饭店’门口等着,所以不敢回去。并且说知道那女人已去找他,还在等着,因此查问出她开的房间,马上就打电话给她,问问有什么事……”
  说到这里,她又换了口气,才继续说:
  “结果你猜怎么样?那女人居然说有重要的事,在电话里怕说不清楚,主动要求跟他约个地方见面。他就照我的吩咐,约那女人到‘维多利亚公园’门口见面,并且嘱她单独一个人去,特别留神别被人跟踪……”
  孙大姐已越听越起劲,迫不及待地追问:
  “她去了没有?”
  “当然去了!”宋玲玲说:“她果然是单独一个人,雇了‘的士’赶去的。结果一下车,刚走向公园门口,正在东张西望,就被我们的人把车开到她身边,出其不意地用麻醉剂把她迷昏,架上了车……”
  “你把那女人弄回来了?”孙大姐暗自一惊。
  宋玲玲摇摇头说:
  “没有,你别紧张好吧!”
  孙大姐倒真有点紧张,她急问:
  “那你把她怎么处置了?”
  宋玲玲冷声说:
  “他们今晚在佐顿道码头上,既敢把我用武力架回香港去,我难道就不能以牙还牙?所以我把那女人弄到西环水塘去,交给了他们处置。因为今夜大家都很卖命,总得让他们痛快痛快呀!”
  孙大姐顿吃一惊说:
  “你让他们把那女人……”
  宋玲玲“嗯”了一声说:
  “我可不好意思留在那里参观,带了一批人先离开西环水塘,可是在半路上我忽然灵机一动,立刻折向市区,在一家照相馆里,租借了一架连同镁光灯的照相机,再赶回西环水塘,让他们拍摄了一卷照片留作纪念!”
  孙大姐颇不置其所为地说:
  “你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宋玲玲把眼皮朝她一翻说:
  “过分?哼!有了那批照片在我们手里,以后很可能派上大用场呢!”
  孙大姐神色凝重地说:
  “大妹子,不是我在你面前倚老卖老,你做事实在太冲动,也太欠考虑。今晚我已经向你分析过,我们不能不顾虑到这是‘金老鼠’在暗中搞鬼,企图促使我们跟‘金龙帮’鹬蚌相争,好让他在一旁渔翁得利。现在你不但带人攻打姓薛的别墅,还用这种手段对付那女人,回头她逃回去在姓薛的面前一哭诉,这个乱子就闹大了。姓薛的绝不会轻易甘休,万一不顾一切地大举来犯,向我们兴师问罪。尽管我们并不在乎,可是,一旦火拼起来,拼得两败俱伤,岂不正中了‘金老鼠’的阴谋诡计?!”
  宋玲玲笑笑说:
  “孙大姐,我们都是女人,女人应该最了解女人的心理。如果换了那女人是你我,遭遇了这档子事,除非是痛不欲生,当即羞愤自杀,否则回去有脸把一切说出来吗?所以我认为这根本不足为虑。那女人回去非但不告诉姓薛的,甚至还得设法隐瞒。而她并不知道我们后来已拍摄了照片,将来这就是一张王牌,她要想使这件丑事不致张扬出去,那就得乖乖地听我们摆布!”
  正说之间,包新采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紧张兮兮地说:
  “经理,在我们附近,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孙大姐神色一变,急问:
  “宋小姐今晚开回来的那部车子,你们把它弄走没有?”
  包新采回答说:
  “早就弄走了,抓住那两个家伙之后,我就照您的吩咐,派人把车开到旧城去,推下了山坡……”
  孙大姐把眉头一皱说:
  “那就怪了,车子是个大目标,既已弄走了,而那两个家伙也早被抓住,怎么还会有人来“踩盘子”?
  包新采请示地问:
  “您看要不要对付他们?”
  孙大姐犹豫了一下说;
  “暂时别忙着采取行动,你去吩咐大家严加戒备,先看看动静再说!”
  “是!”包新采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宋玲玲急问:
  “孙大姐,抓住的那两个家伙,究竟是哪方面的人?”
  孙大姐忿声说:
  “他们倒真有种,居然软硬都不吃!老李用尽了手段,几乎把他们的腿和胳臂都打废了,他们还是不说实话,一口咬定是‘金龙帮’的人。身上也搜不出任何足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宋玲玲灵机一动说:“如果把他们放了,派人暗中跟踪,看他们回什么地方去,这样不就知道他们是哪方面的人了吗?”
  孙大姐断然拒绝说:“我可不能冒这个险,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万一跟丢了,那才弄巧成拙呢!”
  宋玲玲又出了个主意说:“还有个办法,你不是怀疑他们是‘金老鼠’的爪牙吗?丁振翔他们上次为了冒充‘金老鼠’,特地赶制了一套那种服装,现在我们不妨派人去取来,找个人穿上,装作是‘金老鼠’闯进地下室去救他们。到时候我们在暗中一观察,不就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啦!”
  “唔……”孙大姐想了想说:“这倒不妨一试,不过,我们并不是急于要证实那两个是不是‘金老鼠’的人,而是想查明‘金老鼠’的身份,以及他的来龙去脉,才能明白他究竟是何居心。你这主意固然很好,但充其量只能证实他们是一伙的,对其他的仍然毫无帮助呀!”
  宋玲玲胸有成竹地说:
  “我有办法,等冒充的‘金老鼠’把他们救出了地下室,故意表示还要独自查探这里,嘱他们自行先回去。我们再暗中派人跟踪,他们已受过刑,行动不便,还怕会跟丢了他们不成?!”
  孙大姐仍然担心地说:
  “任何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觉得这样实在太冒险,为了万无一失起见,倒不如把他们送到老大那里去,由他亲自决定如何处置比较妥当……”
  宋玲玲反对说:
  “那更冒险,老大就是不愿被人知道他的地方,才派你在这里主持,把一切买卖交由你全权作主和接头的。现在你要派人把那两个家伙送去,万一真被人跟踪,一旦发现老大的地方,可比牺牲这整个夜总会还严重呵!”
  “这倒是个问题……”孙大姐犹豫不决起来。
  其实她负责主持这家夜总会,主要的任务是与私枭们接头,暗中进行一些不法的交易,其他对外的行动,她并不过问。
  因此今晚宋玲玲跑来,假传她的命令,带了这里的一批人过海去闹事,就难怪她要大光其火了。
  人是她这里的,一旦闹出事来,她自然不能推卸责任。纵然追究起来祸是宋玲玲闯的,但这女郎是宋为潮的妹妹,到头来人家是一家人,倒楣的事还不是落在她孙大姐头上!
  当然,发觉有人混进夜总会来,情形就不同了。她要负责保守这家夜总会的秘密,不使人知道这里是挂羊头卖狗肉,实际上是私枭们的联络中心,那就不得不采取行动。
  她已考虑到,把那两个家伙留在地下室里,并不是安全妥当的办法,今夜必须设法处置。即使他们坚不吐实,也得尽快弄走。
  既不能纵虎归山,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杀他们灭口!
  孙大姐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刚才主张把那两个人送去给宋为潮亲自处置,原指望宋玲玲会当仁不让,自告奋勇把他们带去的。
  因为这样一来,她非但不必下令杀人,问题也同时解决了。并且,即使宋为潮认为处置失当,而人是宋玲玲带去的,就怪不到她头上来了。
  没想到宋玲玲却表示反对,认为这样做更冒险。
  事实上也是如此,宋为潮在迫不得已时,宁可牺牲这家夜总会。大不了是转移阵地,再找别处另起炉灶,作为私枭的联络中心,也绝不愿被人发觉他那个地方!
  而现在又听说附近发现一些形迹可疑的人物,对孙大姐来说,今夜确实是个很难应付的局面。
  慎思长考之下,她终于当机立断,拿定了主意说:
  “我马上打电话给老丁,让他带批人手赶来,从外面直接对付附近的那些家伙。我们这里暂且按兵不动,这样就是动起手来,我们也可以表示是置身事外,闹出事来也与我们这里毫不相干啦!”
  宋玲玲没有表示异议,只加了一句:
  “最好让她把那套‘金老鼠’的服装带来!”
  孙大姐刚抓起电话,伸手才拨出两个号码,突见包新采又闯了进来,急切地说:
  “经理,那批家伙是‘金龙帮’的人!”
  “你怎么知道?”孙大姐问。
  包新采回答说:
  “我派了几个人出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在他们附近走过,小郑刚从外面打电话回来,说是认出他们之中有个带头的姓林,外号叫‘赛张飞”,是‘金龙帮’里的一个大头目!”
  孙大姐霍地把脸一沉,搁下了话筒,怒哼一声说:
  “嘿!‘金龙帮’居然当真摸上了门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神通!”
  宋玲玲急说:
  “那么地下室的两个家伙,可能真是‘金龙帮’的人吗?”
  孙大姐忿声说: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还是照我刚才的办法,通知老丁带人赶来对付外面的那批家伙!”
  包新采大言不惭地说:
  “我看用不着通知老丁,外面总共没几个人,凭我们这里的人手,对付他们已经绰绰有余!”
  孙大姐置之不理,仍然打了个电话出去。
  她在电话里,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了丁振翔,要求他带人来对付在附近窥觑的那些家伙,并且说明需要用冒充‘金老鼠’的那套服装。
  但丁振翔的答复却是:
  “服装我可以先派人送去,至于带人去你那里对付那些家伙,我可不敢擅自采取行动,必须先向老大请示。同时我也走不开,要在这里守着那姓胡的……”
  “哪个姓胡的?”孙大姐问。
  丁振翔回答说:
  “就是薛元福那位三姨太太的老子呀!”
  “哦?”孙大姐诧异地问:
  “你们怎么把那家伙弄回去了?”
  丁振翔笑笑说: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老大怎么交代,我就怎么转达他的命令。现在老大派我们守着姓胡的,我哪还走得开呀!”
  “好,”孙大姐悻然说:
  “你先派人把那套服装送来,然后把这里的情形报告老大,向他请示以后就回我个电话,我在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她把眼光转向了宋玲玲说:
  “这倒妙了,今晚你对付了那姓胡的女人,老大却派人把她老子给弄了回来,你们兄妹两个倒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哦!”
  宋玲玲“哦?了一声,急问:
  “老大怎样处置了姓胡的?”
  “老丁没说,”孙大姐说:
  “他只说这是老大下的命令,把姓胡的弄回来之后,现在正派他们守着……”
  宋玲玲喜形于色,把眉一挑说:
  “这一来可好了,姓胡的女人头尾都被我们抓着,她就成了孙悟空在如来佛手掌心上,怎么也翻不出去啦!”
  孙大姐白了她一眼说:
  “那是以后的事,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是兵临城下,人家已经摸上门来了,我们光谈那些有个屁用!”
  宋玲玲不甘示弱地说: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那是自投罗网,看我去对付他们!”
  孙大姐急加阻止说:
  “大妹子,你别乱来好不好?这地方我还想撑几天,你可别把我一点箱底全抖了出去!”
  宋玲玲不服气地说:
  “人家既摸上门来了,难道我们还打算猫盖屎,以为扒些土盖上,臭气就给盖住了?”
  孙大姐已恼羞成怒,反唇相讥说:“你别说的那么难听,这堆屎又不是我拉的!”
  眼看她们已针锋相对,即将发生冲突,包新采忙不迭从中排解说:
  “经理,宋小姐,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我看那些家伙并不一定摸清了我们这里的底细,很可能是在附近查探动静。而且他们的人数又不多,凭那几块料,吃了虎心豹胆也不敢闯来。如果经理有所顾忌,怕被他们看出这里的秘密,我倒有个主意……”
  “你有什么主意?”孙大姐不屑地把眼睛朝他一翻。
  包新采陪着笑脸说:
  “丁振翔派去香港的那批人,不是跟宋小姐一起回来的吗,我认为不如派他们从后面绕出去,装成无意中跟那些家伙撞上的。他们有十多个人,对付那些家伙已绰绰有余,这么一来,动起手来就与我们这里无关了。就算不能把那些家伙全部抓住,起码也可以把他们吓跑,谅他们也没胆子敢再来啦!”
  这主意倒确实不错,孙大姐沉思之下,终于当机立断说:
  “也好,就这么办吧!”
  于是,她亲自出了经理室,由包新采陪同她来到后面的一大间堆置道具的房间,只见十几名衣衫不整的大汉,正在猛灌黄汤,一个个眉飞色舞,津津有味地在谈着西环水塘的那档子事。
  “妈的!那娘儿们的一身细皮白肉,看了真教人心痒痒的,恨不得一口把她整个吞下肚里去!”
  “可惜不能让我们慢慢来……”
  正说之间,一看孙大姐和包新采走进来,他们才停止,一个个执礼甚恭地起身相迎。
  孙大姐不说废话,直截了当地交代一番,吩咐他们立即采取行动,并且叮嘱说:
  “万一惊动了警方,或者他们有人赶来增援,你们就赶快撤出九龙城。千万别回这里来,以免被人知道你们跟这里有关!”
  那些大汉唯唯应命,当即由包新采领着他们,从后门绕了出去。
  “黑猫夜总会”后面的一条狭巷,可通到横隔着西头村的贾炳达道。
  他们从贾炳达道绕向衙前塑道,再由衙前围道绕回侯王道,这样的话,如果跟散布在“黑猫夜总会”附近窥觑的那批人撞上,看来就像是狭路相逢的了。
  九龙城是不夜城,这弹丸之地的一小块天地,总共只不过几条街,却是充斥着无数的声色场所,到处林立。
  尤其一家家的地下赌场,更是热闹无比,每夜通宵达旦地豪赌,直到凌晨以后才结束。
  因此在九龙城里,夜游神特别多,整夜都可以在大街小巷,发现三五成群的人在游荡,或者是输得精光的赌徒,在垂头丧气地踽踽独行,踯躅街头……
  可是,当他们正绕回侯王道时,突见从狮子石道那边,迎面奔来一大批人马,人数竟不下二三十之众!
第九章   孙大姐不让须眉
  这批人马的突如其来出现,顿使他们暗吃一惊。
  由于对方声势浩大,又不清楚是什么来头,使他们不禁越想不前起来。
  来的这批人马也发现了他们,但仗着人多势众,似乎根本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仍然浩浩荡荡地直朝侯王道北端奔去。
  而他们的目标显然是“黑猫夜总会”!
  私枭帮方面一看对方声势浩大,不敢轻举妄动,急以行动电话通知孙大姐,其他的人则尾随着那批人马。
  孙大姐得到警告,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命整个夜总会里的人戒备,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她这时已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错误,可能被抓在地下室的两个家伙,当真是“金龙帮”的人,否则对方不致劳师动众地大举来犯。
  同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胡美姬逃回去后,已把受辱的情形向薛元福哭诉了。以致使那家伙大为震怒,决心不顾一切后果,派来大批人马向宋玲玲施以报复。
  但是,被抓住的两个人既无法向外联络,对方又怎能摸上门来呢?
  孙大姐心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惟恐这里的人手不足,立即又以电话向丁振翔告急求援,要求火速带人赶来助阵。
  她把话筒刚搁下,包新采已闯进来,气急败坏地说:
  “经理,不好了,外面又来了一大批人……”
  孙大姐力持镇定地说:
  “老丁马上就派人赶来,我们设法拖延一下时间,能够不动手的话,最好尽量避免动手!”
  包新采紧张地说:
  “可是他们来势凶凶,已经在大门外散布开来,一个个都在磨拳擦掌,看情形随时会发动呀!”
  孙大姐吩咐说:
  “你出去问问他们究竟是打算干嘛,就算来寻衅,也得师出有名!”
  包新采顿吃一惊,吓得神色大变说:
  “我,我怎么能出去,万一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向我动起手来……”
  孙大姐怒形于色说:
  “胆小鬼!刚才你不是还在神气活现的,怎么这会儿要你出去问问,你就吓成了个缩头乌龟?!”
  包新采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我不是胆小,而是怕我一出面,对方要知道我就是这里的副经理,万一……”
  孙大姐霍地站起身来,不屑地瞪他一眼,怒斥说:
  “不必找借口了,你替我待在一边去,让我自己出去问个明白,看看他们会不会把我吃了!”
  宋玲玲也起身说:
  “孙大姐,我跟你一起出去!”
  “这倒不必,”孙大姐阻止说:
  “他们说不定就是冲着你来的呢!”
  宋玲玲仍不服气地说:
  “那更好,如果他们真是冲着我来的,这档子事就由我自己来承当!”
  孙大姐冷冷地说:
  “得了吧,我的大妹子,你是什么也不在乎的。可是你万一在我这里出了事,我可不好向老大交代!”
  宋玲玲无可奈何,只好冷哼一声,气呼呼地留在了经理室里。
  包新采则跟着孙大姐出去,招了几名大汉随护在侧,一直走出了大门口。
  对方早已散布开来,正在蠢蠢欲动。
  原先在附近窥觑的,是由林仲达带来的一批人,而刚才赶到的这批人马,却是由赵一鸣亲自率领。
  林仲达奉命过海来九龙城,薛元福曾交代过,要他查出任何眉目之后,除非迫不得已,决不许擅自作主采取行动,必须立即打电话回去请示。
  他们这批人是盲人骑瞎马,根本不知朝哪个方面走。
  但九龙城只有这么点大个地方,他们各处转来转去,居然误打误撞,发现这家夜总会里,不断有些形迹可疑的人物进进出出。
  当时他们只是怀疑,还不敢确定这家夜总会里有什么名堂,所以只在附近窥觑这里的动静。
  等到宋玲玲带着大批人马回来,那浩浩荡荡的声势,怎能逃过他们的耳目。
  于是,林仲达立即以行动电话打回香港,向守在第一号仓库的范强报告。
  薛元福不在,一切由范强作主,他既不能按兵不动,只好派出了赵一鸣,率领一批人马赶过海去。
  他们乘上“安琪儿号”游艇,过海由九龙城码头登岸,立即浩浩荡荡地直奔九龙城而来。
  这时林仲达正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他,突见夜总会的大门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女人竟是孙大姐!
  “喂!”孙大姐站住了,振声喝问:
  “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赵一鸣挺身上前回答:
  “咱们是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明来明去,大家要是不想伤和气,最好把我们的人交出来!”
  “交什么人?”孙大姐不动声色地问。
  赵一鸣直截了当地说:
  “就是我们的胡大哥——胡奇!”
  孙大姐嘿然冷笑说:
  “我看你们是猪肉卖给清真馆,找错了门吧!”
  赵一鸣忿声说:
  “你们少来这一套,人是被你们从医院架走的,我们要没摸清行情,知道人在这里,就绝不会找上门来要人!”
  孙大姐一听对方的口气,心知他们不是为地下室的两个家伙而来。那么那两个家伙究竟是“金龙帮”,或者是“金老鼠”的爪牙,也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虽然胡奇不在这里,但事实上是丁振翔派人过海去,从医院里把他架回来的。但她矢口否认说:
  “我这里根本没有这么个人!”
  赵一鸣沉声说: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进去搜一搜吧!”
  “凭什么?”孙大姐怒问。
  赵一鸣咄咄逼人地说:
  “凭你一句话,说人不在这里,我们不能就当真相信,总得以事实来证明。何况胡大哥要真不在这里,你们也不必担心,怕被我们把他搜出来哦!”
  孙大姐态度强硬地说:
  “话虽不错,可惜你们没有这种权力,我们也没这个义务。如果随便可以让人进来搜查,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吧!”
  林仲达怒声说:
  “哼!除非你们是作贼心虚,否则就不必怕我们进去搜!”
  孙大姐冷笑说:
  “笑话!搜我倒不怕,但我们得先把话说清楚,你们是一口咬定姓胡的在这里,如果搜不到他,那该怎样还我个交代?”
  林仲达不假思索地说:
  “搜不到,我们马上走人,绝不在这里多留一分钟!”
  “哼!”孙大姐不屑地说:
  “你倒说的轻松,搜不到就走人,那我这里凭什么要随便让你们搜?!”
  “你的意思要怎样呢?”赵一鸣的语气狠了起来。
  孙大姐的口气也不客气,她说:
  “搜没那么简单,起码得依我两个条件,第一,最多只能进去三两个人。第二,如果搜不到姓胡的,进去搜的人就得留点东西下来!”
  赵一鸣“哦”了一声,遂问:
  “你要留下什么?”
  孙大姐冷声说:
  “我要进去搜的人,每人留下一条胳臂!”
  林仲达这老粗不禁勃然大怒,骂了声:
  “妈的!……”
  正待发作之际,不料孙大姐身边的几名大汉,已突然拔枪在手。
  赵一鸣见状暗自一惊,急向林仲达喝阻:
  “老林,你替我退开一边去,有我在这里,看谁敢动家伙!”
  林仲达犹不服气,正在蠢蠢欲动之际,忽听后面的一些大汉齐声嚷了起来:
  “赵大哥,那边来了一大帮人!”
  “大家准备!……”
  赵一鸣回头一看,果见人影幢幢,一大批人马正朝夜总会这边飞奔而来。
  他顿吃一惊,急命所有的人严阵以待。谁知再一回头,孙大姐他们竟已趁机回进夜总会,紧紧关上了大门。
  来的这批人马不下二三十之众,全是私枭帮的哥们,显然是丁振翔发来的救兵。
  赵一鸣心知撤退也已来不及,而且那未免有点虎头蛇尾。既然劳师动众,浩浩荡荡带了大批人马赶来,又怎能轻易被对方吓跑?
  眼看那批人马已奔近,他只好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一声令下:
  “老林,你分一批人挺着,其他的人一起跟着我!”
  他们两批一共三十多人,立即分为两组,林仲达指挥二十来人迎了上去,企图阻挡对方赶来的人马。其余的十余名大汉,则由赵一鸣率领,一马当先向夜总会大门闯去。
  林仲达指挥的这二十来人,跟对方一接触就动起手来,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斗。
  赵一鸣挥兵直逼城下,由几名大汉合力去撞大门,打算一鼓作气攻打进去。
  其实这时夜总会里如果开门迎敌,来个里应外合,使对方背腹受敌,赵一鸣他们就难免要吃大亏了。
  偏偏孙大姐急于把地下室的两个家伙弄走,无暇亲自督阵,把上面的事交给了包新采。
  这小子胆小如鼠,只顾派人坚守大门,搬来一批桌椅沙发堆堵在门后,以防被对方攻破,根本就不敢作主开门出击。
  孙大姐从衣帽间的密道进入地下室,急命几名大汉把那两个家伙架起,再从另一密道拖至上面的经理室。
  “大妹子,这两个人交给你,你先从后面带他们离开这里,让老李掩护你……”她比手划脚嚷着。
  宋玲玲忿声问:
  “你让我把他们送到哪里去?”
  孙大姐急切说:
  “只要不留在这里就成,如果你认为送到老大那里不妥当,就让老李出了城把他们解决掉吧!”
  宋玲玲不屑地说:
  “那就叫老李照办好了,何必要我也跟去!”
  孙大姐已忍无可忍,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别以为你是老大的妹妹,有人替你撑腰,就把谁也不看在眼里。这里是由我负责,一切就得听我的!”
  宋玲玲一气之下,任性地说:
  “好!这里是你负责,从此以后请我来,我也不会再来了。现在我走我的,你总管不着吧!”说完怒气冲冲地往外就走。
  陂子李野急欲劝阻,孙大姐在气头上竟也火了,把手一挥说:
  “让她去!”
  李野不敢再多事,只好任由宋玲玲夺门而出。
  就在她冲向后面去时,大门已几乎被撞开,包新采吓得赶快奔进经理室告急。
  孙大姐哪敢再迟疑,急向李野吩咐:
  “你们快把这两个家伙弄走,最好弄出城外,找个地方把他们做了。但千万要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
  “是!”李野应了一声,当即指挥几名大汉,把那两个双手反缚,行动已很困难的汉子架了就走。
  对方的人大概对九龙城不太熟悉,更不知道“黑猫夜总会”的后面,有条狭巷可通向贾炳达道,一出去就可以四通八达。
  否则的话,这条出路必然埋有伏兵,不会让他们轻易脱身的。
  李野早已胸有成竹,打算把两个人弄到九龙城遗址去,那里也就是所谓的旧城,早已荒芜,形成一处废墟。如果在那里杀两个人,再来个毁尸灭迹,真可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哩!
  他们架着那两个毫无反抗能力,而且嘴被堵住的汉子,连拖带推地出了狭巷,穿过西头村,直奔九龙城遗址而去。
  今夜月黑风高,一弯钩月已向西沉,大概是深夜三点多钟了吧?!
  来到九龙城遗址,李野吩咐把那两个汉子架至一处废墟上,霍地抽出把锋利匕首,冷森森地狞笑说:
  “你们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这是咱们孙经理的命令,兄弟只好奉命行事。记住,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周年!”
  说完,正待亲自下手,不料就在这节骨眼上,忽听一名大汉失声惊呼:
  “金老鼠!……”
  李野猛可一惊,犹未发现“金老鼠”从何而来,已听得身旁的两名大汉连声怪叫,被飞掷而至的石块击中。顿时头破血流,踉跄地跌了开去。
  几乎是在同时,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下,夜色朦胧下,那一身打扮赫然就是令人闻而丧胆的“金老鼠”!
  李野不及拔枪,情急之下,挥刀就向扑近的“金老鼠”猛刺。
  但“金老鼠”身手矫捷,而且仗着身上那套衣服刀枪不入。竟然不闪不避,出手如电地一把将李野的右腕捉住了。
  李野的腿跛,行动不够灵活。不过这家伙不愧是个玩命的狠角色,突然左手一挥,竟以那根沉重的铁心木拐杖,狠狠朝“金老鼠”当头击下。
  “金老鼠”猝不及防,被击了个正着,他虽不畏刀枪,但这当头一击的力量相当沉重,顿使他不由地撒开了捉住对方右腕的手,一个踉跄,摇摇晃晃地连退了几步。
  李野趁机向他扑去,同时大喝一声:
  “大家一起上!”
  喝声中,又一刀直向“金老鼠”心窝刺去。
  “金老鼠”自从出现以来,从来还没失过一次手,想不到今夜一个失神,竟当头挨了狠狠一拐杖。
  他不禁勃然大怒,眼看李野一刀刺来,突然飞起一脚,踢中对方执刀的手腕。
  “啊!……”李野一声痛呼,匕首已告脱手,飞起了半空。
  “金老鼠”的行动快如闪电,李野未及挥起拐杖,他已纵身而起,凌空双脚齐蹬,以双足笔直朝跛子胸前蹬来。
  李野欲避不及,被蹬得仰面倒栽,跌滚下了废墟。
  几名大汉已齐齐发动,各自紧握匕首,向“金老鼠”展开了围攻。
  “金老鼠”对这种武器根本不看在眼里,只听他从戴着金色鼠头面具里,发出一阵狂笑。同时大显身手,仅凭一双铁拳,和厉害无比的飞腿,把那些大汉打了个落花流水。
  李野撑起身来一看,只见那些大汉已被打得人仰马翻,仅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眼看“金老鼠”的攻势锐不可挡,那些大汉已挺不住了,李野不禁大吃一惊,急将别在腰间的手枪拔出,举枪就向那神秘人物连射。
  他们的枪上经常都装着灭音器,只听得“噗噗噗噗”一连几响,其中两发子弹射偏了,另两发则正中目标,射在了“金老鼠”的胸腹之间。
  谁知这两发子弹射在他的身上,竟然未能伤他分毫!
  李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不信这个邪,瞄准了目标又扣扳机。
  结果非但未能击中“金老鼠”,反被他直扑过来,迎面重重一拳,李野便被击昏了过去。
  其他那几名大汉见状,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他们心知绝不是“金老鼠”的对手,又见李野被一拳击昏,更是胆魂俱裂。
  他们哪敢不自量力,一声招呼,全都抱头而窜。狼狈不堪地拔脚飞奔,朝四下逃散了开去。
  “金老鼠”并不追赶,过去急将倒在地上的两个汉子扶起,取出他们塞在口中的布团。
  一名汉子迫不及待地说:
  “他们已猜到我们是你的人了,可是我们始终没承认……”
  另一名汉子急问:
  “金大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金老鼠”说:
  “我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可是始终没有动静,我就猜到你们一定出了事。只怪我的判断错误,整夜把时间都花在各大小码头,以及私枭们经常活动的地方找你们,结果毫无发现,最后我才想到来九龙城看看。转了一阵,刚转到‘黑猫夜总会’附近,正好撞上双方在叫阵。我本来打算绕到后面,设法进入夜总会里查查的,就在我准备进入那条窄巷的时候,发现你们被那批家伙架出来,我就悄然跟到了这里……”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附近传来两声口哨,仿佛夜鸟的啼声,显然是向他发出警告的暗号。
  “金老鼠”立即也发出了两短一长的口哨,便见几条人影飞奔而来。
  等几名蒙面大汉奔近,他立即吩咐:
  “你们先把他们护送回去,我再到那家夜总会去看看,你们不必再来,等在家里待命,听我的消息吧!”
  “是!”几名蒙面大汉齐声应命。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经过严格训练,行动相当敏捷,未等刚才发现的一批人遥遥奔来,已将两名汉子架起,从容不迫地离去。
  而“金老鼠”则目送他们去远,才绕道奔回九龙城去赶那场热闹……
第十章   一场火拼
  今夜是“金龙帮”与“金虎帮”,最大规模的一次正面冲突。
  他们双方虽未开火,但这场短兵相接的械斗,已使战况非常激烈,简直形同拼命!
  可是在混战中,双方的恶斗原是分作两边在进行,林仲达指挥着二十多人,负责阻拦对方赶来增援的那批人马,好让赵一鸣带着十几个人攻进夜总会去。
  但赶来增援的救兵人数众多,使得林仲达无法挺住,只得边战边退,结果跟赵一鸣他们混合了在一起。
  而赵一鸣也正愁一时攻不开大门,两股人马一混合,无形中声势大增。
  并且那批救兵又紧紧逼近了,使得他们进退维谷,最后终于决定集中力量,全力攻进了夜总会再说。
  夜总会的大门终于被攻破,大批人马一拥而入。
  里面早已严阵以待,由孙大姐那娘儿们亲自指挥,一声令下,桌椅板凳齐飞,反而使冲进的人马遭了迎头痛击。
  林仲达是一马当先,首先冲入的,因此他首当其冲,被迎面飞掷而来的一把椅子,掷了个正着,顿时头破血流。
  这老粗的狠劲已发,居然置之不顾,冲进去见人就抡刀乱砍杀,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赵一鸣随后冲进大门,一见里面的情形,不禁又惊又怒,急命所有的人全力向场子里攻,并以堆堵在门口的家具,迅速堵住大门。以阻止那批救兵冲入,使他们背腹受敌。
  整个夜总会已打得天昏地暗,“金龙帮”这方面虽是来势凶凶,但在孙大姐的亲自指挥下,他们的负隅顽抗也发挥了最大阻力,使对方一时无法继续逼近。
  三四十人仅拥进去一半,进门的那条走廊就已显得拥挤了,何况全部攻入。再加上到处都是桌椅板凳,这么多人又攻不进场子里去,就更挤作了一堆。
  孙大姐这女人确实不含糊,她突然一声令下,立即现出十几名握着枪的大汉,在场子的进口处排成了一排。
  随即听她振声说:
  “你们听着,要活命的就快弃械投降,谁敢动一动,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林仲达这老粗不甘示弱,挺身上前说:
  “老子倒要见识见识……”
  不料话犹未了,对方竟当真开了火。
  一阵乱枪射来,只听林仲达惨叫一声:
  “哇!……”腿上已连中了两发子弹。
  就在他两腿一瘫,扭着身子正摇摇欲倒之际,他竟一咬牙,扬手将匕首飞掷出去。
  这老粗曾经练过飞刀,这一刀掷出,不但势疾力沉,而且非常准确。
  “啊……”开枪的大汉惨呼一声,匕首已直直地插在他胸前!
  几乎在同时,这被飞刀掷中的大汉,与腿上被击中的林仲达,双双不支倒了下去。
  赵一鸣想不到对方当真会开火,这倒使他颇觉棘手起来。如果他也不顾一切的下令火拼,必然将造成双方的惨重伤亡,而且对方已先发制人,十几枝枪口正对着他们,一定是他们这方面比较吃亏。
  更重要的是范强派他带人赶过海来,是要他见机行事,最好是以浩大的声势唬住对方,迫使对方交出胡奇,而尽可能避免大动干戈。
  事实上也是出于迫不得已,眼看对方大批救兵赶到,他才只好下令动手的。
  双方大打出手,一场激烈的混战中,已有好些人伤亡,假使再发生火拼,势必两败俱伤。就算不致铩羽而归,回去又怎样向薛元福交代?
  但现在已是骑虎难下,面临这个大战一触即发的场面,不禁使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起来。
  就在双方僵持着,气氛万分紧张之际,几名大汉从九龙城遗址逃了回来,急向孙大姐报告:
  “经理,不好了,‘金老鼠’把那两个家伙救走啦!……”
  孙大姐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地怒问:
  “老李呢?!”
  那些大汉犹未及回答,突听枪声大作,赵一鸣竟趁他们这边分神之际,出其不意地开了火。
  赵一鸣一声令下,所有人全部或伏或蹲,利用那些桌椅板凳作保护,一齐举枪向对方射击。
  “噗噗,噗噗……”一时枪声不绝,双方展开了激战。
  排列在那里的十几名大汉,由于毫无掩护,仓惶退进了场子里去,纷纷举枪还击。
  而在走廊里督阵的孙大姐,一看对方居然抢先开火,顿时惊怒交加,立即亲自指挥走廊里的人从侧面攻击。并且派人从后面绕出去,通知赶来增值的人马发动,企图来个里外夹攻。
  肉搏跟枪战不同,子弹是不长眼睛的,这玩意碰上了就非死即伤,丝毫没有还价。
  赵一鸣已横了心,决心不顾一切后果,那怕是孤注一掷,今夜也得发个狠,不惜誓死一拼!
  因为前几天负责护送那只金锚,在“安琪儿号”上等于栽了个大跟斗,非但未能达成了任务,反而被对方用计夺走了那只伪装的金锚。
  事后总算证实不是“金老鼠”所为,而是“金虎帮”方面干的,使他在薛元福面前有了个推卸责任的借口。
  也就因这一发现,薛元福才没有向他追究责任,而把这笔烂账记在了“金虎帮”的头上。
  可是,对赵一鸣来说,这却是件极不光彩的事,至少使他在“金龙帮”的声望大受影响,心里上也是个疙瘩。
  这件事使他始终耿耿在怀,仿佛被一棍打闷了,要不找个机会扳回这个面子,他今后在“金龙帮”就永远无法抬起头来。
  今夜范强派他带着大批人马过海来,无异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只要能把胡奇救回,露上那么一手。再由胡美姬在薛元福面前夸他几句,这个面子也就可以扳回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型夜总会里,居然实力如此雄厚。而且,非但没被他们浩大声势唬住,反而招来了人数比他们更众多的救兵,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照这情势看来,他即使不想硬拼,对方也不可能善休的。
  因此,在最后关头,他终于把心一横,一看孙大姐在听取逃回的几名大汉报告,正在说话之际,便趁机一声令下,出其不意地来了个先发制人。
  这一开火,双方都是全力以赴,展开了一场紧张而激烈的枪战。
  整个夜总会里顿时乱成一片,孙大姐赶紧再回经理室,又再打了个电话去向丁振翔告急。
  不料丁振翔还没问起这边的情形,话筒就被人夺了过去,随即传来个女郎的声音,竟然是负气独自离开这里的宋玲玲!
  “你告诉他们,”她说:“要想留住姓胡的一条活命,就立刻停火撤退,否则我就要姓胡的命!”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孙大姐气得两眼发直,浑身直抖,怒不可遏地骂了声脏话:“臭婊子!”
  一气之下,她重重放下话筒,冲出经理室,来到走廊里大声疾喝说:
  “住手!我有话说……”
  夜总会方面先停了火,赵一鸣不知这女人要说什么,只得也喝令停止射击,然后振声说:“有什么话,说吧!”
  孙大姐不敢现身出来,避在走廊的拐角处说:
  “现在我先问你们,你们要姓胡的,是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赵一鸣怒声说:“你们敢伤他一根汗毛,我们就要宋为潮抵命!”
  孙大姐冷哼一声说:
  “狠话尽管说,还得拿出本事来看看才行!不过我得把话先说清楚,姓胡的根本不在这里,你们真想拼个你死我活,我们绝不含糊,一定奉陪。如果你们是为姓胡的而来,并且希望他能活着回去的话,最好立刻撤离这里。这档子事你我都无权作主,得由双方当家的去解决!”
  赵一鸣断然说:
  “今夜不把人交出,就是拼个同归于尽,我们也在所不惜。”
  孙大姐嘿然冷笑说:
  “那才是莫名其妙!老实告诉你们吧,这里既不是‘金虎帮’的地方,姓胡的也不在这里,你们根本就找错了门!不过,你们既然活得不耐烦,一定要找死的话,我们绝对成全你们!”
  “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上哪里去要人,才算找对了门呢?”赵一鸣问。
  孙大姐不屑地说:
  “抱歉,这问题我无从回答,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赵一鸣刚才是在冲动之下,只图逞一时之勇,而未考虑任何后果。此刻比较冷静下来,才觉得如果胡奇不在这里,这场火拼也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因此他不亢不卑地问:
  “那么今夜这档子事?……”
  孙大姐直截了当地说:
  “冤有头,债有主,今夜这档子事,自然会有人认账的!”
  赵一鸣皮笑肉不笑地说:
  “哦?你的意思是要把这笔烂账,去找我们的薛老板算?”
  孙大姐冷冷地说:
  “我说了话绝对算数,今夜的事可以到此为止,你们尽管走人,这里的破摊子不需要你们来收拾。至于这笔烂账将来找谁算,那是我们的事,你们大可不必操心!”
  赵一鸣又问了一句:
  “那么我们该找谁要人呢?”
  孙大姐回答说:
  “我刚才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根本不在这里,我们既无从交出,也无法告诉你们去向谁要人。不过,我相信人在谁手里,谁就会直接通知你们当家的,只是要交出人恐怕并不太简单,大概总得有点条件吧!”
  “什么条件!”赵一鸣怒问。
  孙大姐置之一笑说:
  “我只不过是猜测而已,人不在我手里,我凭什么提条件?你更用不着操心,到时候讨价还价是当事人的事,与我们无关。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成啦!”
  赵一鸣担心这女人另有诡计,故意问:
  “难道我就当真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孙大姐轻描淡写地说:
  “当然!,我说了就算数,谁敢留你们,那就惟我是问!”
  其实赵一鸣也明白,真拼下去他们也占不到便宜。诚如范强一再说的,强龙难斗地头蛇,九龙城是人家的地盘,他们过海来逞强,已经是犯了大忌。何况事实上对方的人数已超过他们一倍,而且形成内外夹攻。
  并且九龙城的警方人手不足,实力薄弱,平时维持治安只是形同应付差事。一旦有流氓地痞滋事,尤其是黑社会人物的大规模械斗,则是尽可能避免出面。充其量是当恶斗近于尾声时,才由九龙方面赶来大批警方人员,表示镇压一番。
  因此九龙城里的亡命之徒,根本就不把警方放在心上,否则他们就不至于毫无顾忌,在夜总会里突然开起火来了。
  到目前为止,这里不但已展开了大规模的械斗,而且还发生了枪战,警方却尚未被惊动,足见是在拖延时间,故意等双方拼得差不多了,才会赶来收拾残局。
  警方既迟迟不出面,对方自然更不必顾忌。现在已占了人多势众,及内外夹攻的优势,如果再招来救兵增援,那时赵一鸣他们想走也难脱身啦!
  念及于此,他终于当机立断,振声说:
  “好吧,今夜的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你说的话算数,最好别打歪主意,否则我们大家就干脆拼个同归于尽!”
  孙大姐毫不犹豫地说:
  “你们放心,我们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现在我就先派人出去传话,不许外边的那帮人动手,这总没问题了吧!”
  于是,她当即指派一名大汉,直接向大门外走去,向那批已包围在门口的人马大声说:
  “孙经理传话给你们,今夜这档子事就到此为止,不必再把事态闹大。现在孙经理决定让他们走人了,请你们让出一条路来,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他的话声刚落,便见外面的那批人马,立即纷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赵一鸣见状,暗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无暇再多作考虑,毫不迟疑地一声令下,吩咐把不知是死是活的林仲达抬起,并且将受伤的及被毙的大汉们,扶的扶,抬的抬,架的架。
  为了怕对方有诈,他又亲自指挥几名大汉先冲出门外,另几名留在最后面担任戒备和掩护,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外撤退。
  孙大姐倒很守信用,夜总会里的人这时如果突然开火,倒真能使撤退的那批人被攻个措手不及。但她另有主意,决心放弃了这个突袭的大好机会。
  外面的人马也按兵未动,虎视眈眈地布在大门口两旁,谁也不敢再触发战端。
  而赵一鸣的这批人马,真像吃了败仗退下来的军队,虽有三四十人,却已伤亡过半,连他自己肩上都挂了彩。
  他们已称不上浩浩荡荡,而是狼狈不堪地,匆匆地退出了“黑猫夜总会”,丝毫不敢停留,仓惶直向出九龙城最近捷的侯王道南端奔去……
  “黑猫夜总会”里更是凌乱不堪,孙大姐也不忙于收拾残局,急命外面那批赶来增援的人马撤走,以免回头警方赶来,发现他们逗留在这里,容易引其他枝节。
  这时包新采忍不住问:
  “经理,您怎么突然心软了,让那批来闹事的家伙一走了之?”
  孙大姐胸有成竹地说:
  “我自有我的道理!现在我得亲自去见老大,你留在这里负责收拾,回头警方要来查问的话,可得好好地应付,千万别露口风,就说是不知来头的流氓寻衅闹事好了!”
  包新采唯唯应命:
  “是!经理放心好了,我会应付的!”
  孙大姐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几名大汉随护,乘车出了九龙城……
  凌晨,范强亲自赶到“国际大饭店”来,向薛元福报告赵一鸣铩羽而归的消息。
  薛元福惊悉之下,不禁大为震怒。
  他昨夜带着胡美姬和两名保镖赶到这里来,杨少廉仍然没有回来。
  惟恐阴错阳差,万一他们离开了这里,杨少廉偏偏又回来了,因此薛元福决定干脆在饭店里等着。
  反正房间已开好了现成的,只须把休息改为住宿,用一名保镖的姓名登记。
  可是,一直等到深更半夜,两名保镖简直马不停蹄,轮流隔几分钟就去五五一号房门看看,杨少廉却始终没有回来。
  这小伙子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胡美姬又困又累,加上身上的痛楚未消,等到这时候,早已精疲力尽,实在支持不住了。
  薛元福只好让她先睡,自己却要了瓶酒,一个人自斟自酌,两名保镖则随侍在侧。
  半夜接到范强的电话,听说林仲达在九龙城里已有所发现,认为“黑猫夜总会”可能是“金虎帮”的窝,胡奇也可能在里面。因此以电话告急,希望派人赶去增援,以壮声势。
  范强接到这消息后,未向薛元福请示,就自作主张派了赵一鸣带着大批人马赶去。
  薛元福为了讨胡美姬的欢心,非但不责备范强的擅作主张,反而向她表示为了救胡奇,他已不惜劳师动众,出动了大批人马赶往九龙城去。
  实际上他心里却不是这回事,认为范强的未经他同意,就派赵一鸣劳师动众地过海去,确实太轻举妄动。
  其实范强对胡奇早就看不顺眼,巴不得他最好被对方置于死地,又为什么如此热心肠,一得到消息就马上派人赶去?
  这就是他为人阴险厉害的地方,因为他曾一再在薛元福面前,表示过对胡奇的不满。而这样一来,反好借此机会表示他是对事不对人的,并非跟胡奇私人有什么存见。
  同时让胡美姬知道了,也会衷心感激他的哦!
  偏偏赵一鸣不争气,又弄得灰鼻子灰脸地回来,薛元福一听之下,怎不火冒三丈?
  他不禁勃然大怒,重重一拳击在茶几上,怒不可遏地质问:
  “你为什么未经我的许可,就擅自作主派老赵带人过海去”
  范强面红耳赤地申辩着
  “当时我想老林既已去了,又在九龙城发现那家夜总会可疑,如果不派人去……”
  “难道你不能先打个电话来向我请示?”薛元福怒问。
  这时熟睡的胡美姬已被惊醒,她一骨碌坐起,双手抓起被头掩在胸前,急问:
  “范经理,我父亲有消息了吗?”
  范强未及回答,薛元福已怒声说:
  “有个屁的消息,事情整个被他们搞砸啦!”
  胡美姬吃惊地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派人去九龙城,发现了我父亲的下落没有呀?”
  范强只好硬着头皮说:
  “三嫂子,事情是这样的,老林发现有家夜总会很可疑,由于人手不够,打电话回来告急,我为了争取时间,没向老板请求就派了一批人赶去。他们本来打算以浩大的声势,强行闯进去搜查的。没想到对方的人也不少,而且又有大批人马赶去增援,结果双方大打出手,甚至发生了火拼,使我们方面的人吃了点亏……”
  “妈的!”薛元福怒斥说:
  “栽了这么大的跟斗,你还好意思说吃了一点亏!”
  范强把两肩一耸说:
  “本来我就不主张让老林去的,可是您……”
  胡美姬忧心如焚地说:
  “其他的先不谈,我只要知道,我父亲究竟是不是真被他们弄到那家夜总会去了?”
  范强郑重地说:“老赵他们虽然没能进去搜查,不过当双方正在火拼的时候,主持那家夜总会的女人突然下令停火,并且表示不愿把事态继续闹大,而让老赵他们毫无阻难地撤离了那里,据老赵刚才回来告诉我,听那女人的口气,令尊并不在夜总会里,而且说明要交出令尊的话,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条件?”胡美姬急问。
  范强点了点头说:
  “非常可能,因为据说那女人已表示,昨晚的那档子事,他们绝不会轻易甘休。而且令尊显然是在‘金虎帮’的手里,所以她说令尊的放与不放,与她丝毫无关,得由‘金虎帮’去决定。同时说明将由宋为潮与我们老板解决……”
  胡美姬忧形于色说: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在家里干等呀!”
  范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为了令尊的安全,我们不等也得等,也许今天就会有消息……”
  薛元福怒哼一声说:
  “那当然会有消息!他们早已知道老胡跟我的关系,现在人在他们手里,还会不趁机要挟,要我负责赔偿那家夜总会的一切损失?哼!到时候要不来个狮子大开口,那才怪呢!”
  胡美姬不禁忿声说:
  “你一提钱就着急!难道你为了心痛舍不得花几个钱,就不顾我父亲的死活了?”
  薛元福不由地脸上一红,尴尬地强自笑笑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样一来,无形中已形成了我们向‘金虎帮’低头。这件事将来传出去,实在有点……”
  胡美姬悻然说:
  “那我不管,反正我父亲只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就不要活了!呜呜……”她忽然伤心欲绝地痛泣起来。
  薛元福忙不迭趋前安慰说:
  “你放一千二百个心,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那家夜总会,起码已找到了门路。无论‘金虎帮’是安的什么心,或者以你父亲的生命向我威胁,逼我答应他们任何条件。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绝对使你们父女见面!”
  胡美姬对他的话似乎不太信任,伏在床上仍然痛泣不已。她仿佛是伤心欲绝,又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借此而尽情发泄出来!
  薛元福深深叹口气,走近范强身边轻声说:
  “事情既已如此,对老胡我们也不能不闻不问,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打个电话,去跟‘黑猫夜总会’的那女人联络,问问他们究竟安的什么心?”
  范强又唱起反调来了,他说:
  “这样一来,被他们看出了我们沉不住气,那就更抓住我们的弱点啦!”
  薛元福双眉一皱说:
  “可是……”
  话犹未了,忽听房门上轻敲两下,一名保镖立即去开了房门,进来的是另一个名镖。
  “老板,”他急切说:
  “我在走道里看见姓杨的刚回来,是单独一个人,已经回到他的房间里去!”
  薛元福顿觉精神一振,兴奋地说:“好!总算等着他回来了!”
  范强忽然轻声说:
  “老板,我看还是不要马上急着让三嫂子去见他的好,现在他刚回来,天又这么早,他绝不可能再出去。最好别操之过急,等他睡一会儿再说!”
  薛元福接受了他的意见,但彼此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杨少康这整整一夜不知去向,直到现在才回来,他究竟是上哪里去了呢?
第十一章   要命的王牌
  薛元福整天整夜未回家,把这里的一切交代之后,先回花园道去一趟,换了身衣服再去公司。
  这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范强匆匆从外面回到公司,直接进入董事长室,趋前向薛元福轻声报告:
  “我已经跟陈广建通过越洋电话,要他就近在日本调查姓杨的身份,一有消息,他就立刻打电话回来!”
  薛元福微微点了下头,遂问;
  “你真认为这姓杨的有问题?”
  范强“嗯”了一声说:
  “如果他说不出昨夜的行踪和去向,以及为什么直到天亮才回来,那他的身份就确实值得怀疑了。好在陈广建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知道他是否真是日本方面派来交涉的代表。同时,三嫂子回头再设法探听他的口风,这样双管齐下,就不难找出正确答案了!”
  “可是……”薛元福困惑地说:
  “假使他的身份真有问题,那么他会是哪方面的人,冒充日本派来的代表又是为什么呢?”
  范强已学乖了,不敢自作聪明,这回特别谨慎地说:
  “在没有获得确实的证明之前,这倒很难下断语。不过,我们既然对他的身份有了怀疑,就不能不特别小心。总而言之,最近几个月来,我们是自从接了日本这票买卖之后,才接二连三出事的。所以我们必须追根查源,从各方面去查,始能查明出事的真正原因!”
  薛元福突然若有所悟地说:
  “老范,你看会不会是日本方面,故意跟我们敲定一票买卖,然后再……”
  他的话犹未了,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薛元福只好把话止住,抓起话筒一听,竟是胡美姬的声音。
  “元福吗?”她局促地说:
  “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来,说如果要想保住我父亲的生命,就立刻去跟她见面……”
  薛元福急问:
  “那女人约你在什么地方见面?”
  胡美姬回答说:
  “她指定要我单独去统一码头,并且说从这里一直到码头上,一路都有人在暗中监视,对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如果有任何人陪我去,或者跟踪,她就绝不露面……”
  “你答应了她没有?”薛元福追问。
  胡美姬无可奈何地说:
  “她说一个小时之内不见我到,就要我准备一口棺材,等他们把父亲的尸体送回来好办理后事!我只好一口答应了,挂了电话就立刻拨电话给你……元福,你看我该怎么办呀?”
  其实为了胡奇的生命安全,她是决心非去一趟不可的。但由于昨晚她已吃过亏,惟恐再重蹈覆辙,所以不得不打电话告诉薛元福,希望他能拿个主意出来。
  薛元福沉思之下,当机立断说:
  “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赴约好了,那女人约你去,一定是想跟你当面谈判。无论她提出什么条件,你绝不要马上答应,可以虚与委蛇,表示要回来跟我商量之后才能决定,尽量拖延些时间。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我这里会有安排的!”
  胡美姬郑重叮嘱说:
  “你可千万不能派人去统一码头,万一被他们发现,那就更麻烦啦!”
  “我知道!”薛元福表示胸有成竹。
  胡美姬挂断了电话,立即整装出发,吩咐两名保镖留下。
  他们昨晚失职,没有阻止她外出,也没跟去,以致挨了薛元福一顿臭骂和几个耳光。因此今天他们不敢再疏忽,坚持要跟着保护。
  不料胡美姬却把杏眼一瞪,怒形于色说:
  “老板是教我单独去的,你们谁敢抗命?谁要敢偷偷跟去,回头我就绝不轻易饶过你们!”
  两名保镖这才唯唯应命,无可奈何地留在了房间里。
  胡美姬立即出房,匆匆走向电梯间时,经过五五一号房间门口,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悄然掩近门前,附耳在门上听了片刻,房里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早晨才回来的杨少康,大概尚在高卧未起吧?……
  谁知念犹未了,房门突然向里一开,使她出其不意地大吃一惊。
  抬眼一看,杨少康已站在了面前!
  “杨先生……”她只好尴尬地笑着招呼。
  杨少康诧异地问:
  “咦?嫂夫人来了,怎么不按门铃?”
  胡美姬讷讷地回答:
  “我,我是经过门口,不知道你回来没有,所以想在房门上先听听……”
  “嫂夫人不是来找我的?”杨少康又问。
  胡美姬慌乱地说:
  “不!……哦,是,是的,昨晚我来找你,因为你一夜没回来,我跟元福开了个房间等你……”
  杨少康把身体朝旁一让说:
  “那么嫂夫人请进吧!”
  胡美姬却急说:
  “不!不!我还有事,得马上赶着去办,回头再来跟你详谈……再见!”说完她就径自掉头匆匆而去。
  杨少康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慌张模样,不禁暗自一怔,颇觉莫名其妙起来。
  胡美姬一路回了几次头,惟恐杨少康追出房来,缠住她追问究竟。
  幸好杨少康并未追出,她才松了口气,匆匆走到电梯间门口,伸手一按门旁的自动电钮。
  倏而,电梯从上而下,到五楼门开了,她一进去又自动关闭,继续向下降落……
  出了“国际大饭店”,她立即雇车,直趋统一码头。
  在光天花日之下,统一码头又是港九两地的渡海轮渡码头,来来往往的人成天络绎不绝,不像昨晚去“维多利亚公园”的情形。
  因此她的心情虽紧张,甚至心急如焚,但却不必提心吊胆。
  大白天里,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至于再被人明目张胆,公然把她劫持而去吧?!
  由于她太心急,从接获那女人的电话,到整装出发匆匆赶来,才只不过半个小时左右,而对方说的却是一小时之内!
  她只好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地等着……
  可是她并不知道对方那女人是谁,即使站在她面前,如果那女人不先打招呼,她就无法认出。
  而她此刻最担心的,倒不是怕像昨晚一样,前往“维多利亚公园”去会杨少康。结果人没会到,反被架到了西环水塘去,惨遭一批身份不明的家伙蹂躏!
  这时候她是惟恐薛元福不放心,暗中派人赶到码头来保护她,万一被对方发现,那女人就不会露面,岂不是把整个事情弄糟?!
  并且那女人在电话里已警告她,假使发觉这种情形,就要她准备一口棺材,好为她父亲胡奇料理后事。
  人在对方手里,相信绝不是危言耸听,故意吓唬她,而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就在她焦灼不安之际,一辆轿车来到了她的身边停住,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后座只坐了个中年妇人。
  那女人把车门推开说;
  “对不起,我来迟了,请上车吧!”
  胡美姬暗自一怔,诧然惊问:
  “上哪里去?”
  那女人冷冷地说:
  “哪里也不去,坐在车上谈话比较方便,也最安全!”
  胡美姬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硬着头皮上了车。
  车门一关,立即朝向英皇道疾驶而去。
  当这辆车离开码头时,附近即有一部车采取了跟踪,保持距离紧紧尾随着。
  但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以胡美姬的那辆车为目标的,暗中尚另有好几批人呢!
  不过,那车上的女人虽已发觉被人盯上,却毫不在乎,也不动声色,只命司机把车驶向闹区各处乱转,以便在车上跟胡美姬谈判。
  跟踪的人无法获悉她们如何谈判,只是悄然尾随着。
  转了大约二十分钟,那辆车突然驶向兴发街,停在“维多利亚公园”门口,把胡美姬放下了,然后风驰电掣而去。
  站在公园门口的胡美姬,目送那辆车去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若痴若呆的,简直如同一座石膏像!
  直到尾随的那部车驶近,跳下几名大汉,上前恭恭敬敬地招呼了一声:
  “三夫人!”
  她这才如梦初醒,一看是薛元福的手下,不禁怒形于色地喝问:
  “谁教你们跟来的?!”
  一名大汉回答说:
  “是老板亲自打电话,通知我们赶到统一码头去的,怕你……”
  没等他说完,胡美姬已忿声说:
  “不必废话了,送我到公司去!”
  “是!……”大汉哪敢怠慢,忙不迭恭请她上车。
  几名大汉也上了车,随护她前往“吉利航运公司”。
  胡美姬的身份尚未公开,所以从未上公司来过,以免遭到公司里那些职员的背地私议。
  但她这时心乱如麻,根本就顾虑不了这么多,居然直接跑到了公司里来见薛元福。
  在无数诧异的眼光注视下,她匆匆走过大办公室,直接闯进了董事长室里去。
  薛元福突见她闯来,不禁大感意外地一怔,诧然急问:“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胡美姬怒哼一声说:
  “怎么?我不能来吗?!”
  薛元福忙不迭从皮椅上站起身来,迎过去陪着笑脸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公司里人多口杂,还是避讳一些的好……”
  胡美姬忿声说:
  “有什么可避讳的,反正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谁还不知道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哼!我看这是你没安好心,存心不让我出头,才始终不安排我个名分。我,我想想真觉得跟你这样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这女人似乎受了莫大委屈,使她情绪非常激动,说着说着,就伤心欲绝地掩面痛泣失声起来。
  薛元福顿时着了慌,这时万一有人闯进来,撞见这个场面像什么话?
  他赶紧把胡美姬扶至沙发上坐下,连劝带哄地,劝慰了半天,才算使这女人的情绪安静下来。
  “你去统一码头,见到那女人了?”薛元福迫不及待地问。
  胡美姬点了点头,神情黯然地说:
  “她只提出两个条件,就是要我们负责赔偿‘黑猫夜总会’的全部损失。另外就是要你答应,把最近双方发生的一切争端和冲突,彼此都一笔勾销。事情就此为止,不必再扩大,或者继续发展下去,以免结果弄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反而被‘金老鼠’方面在一旁捡个现成的便宜!”
  薛元福怒形于色说:
  “哼!他们倒会打如意算盘,非但不提归还那只金锚的事,反而要我赔偿‘黑猫夜总会’的全部损失,那我们所受的损失又怎么算?由谁负责赔偿?!”
  胡美姬悻然说:
  “你向我发什么脾气,条件又不是我提的!”
  “那你怎么答复她的?”薛元福问。
  胡美姬回答说:
  “我当然是照你的话答复她,表示我不能作主,必须回来跟你商量之后,决定了再给她确实的答复……”
  薛元福断然说:
  “这两个条件,我一个也不能接受!”
  胡美姬眼圈一红说:
  “难道你就不管我父亲的死活了?”
  薛元福气愤地说:
  “我也不能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呀!”
  胡美姬又凄然欲泣地说:
  “那我不管,你总得设法把我父亲救回来,否则我也不要活了!”
  薛元福终于深深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不把实情告诉你了,并不是我心痛舍不得花钱,而是实际上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瞒你说,目前我们已是外强中干,在打肿脸充胖子,勉强维持着这个场面。最近几个月来,我们为了日本的买卖,已把公司里仅有的三艘船,押了两艘给银行。本来是打算捞几票的,没想到接二连三地出事,使我们遭受了惨重的损失。现在我们急于追讨回那只金锚,为的是想把日本方面的这条路打通,也许还能重振旗鼓,否则我们就非拖垮了不可。而那女人非但不提归还金锚的事,反而要我们赔偿‘黑猫夜总会’的全部损失,到时候一定还会来个狮子大开口的。
  固然我不能不管你父亲的死活,可是,在这种面临捉襟见肘的情形之下,你教我怎能答应他们这两个条件呀?”
  他的一肚子苦水,倘非万不得已,也不愿吐出来的。
  可是在胡美姬听来,却并不谅解他的实际苦衷。这也难怪,胡奇是她的父亲,生命握在人家手里,教她这作女儿的怎能忍心见死不救?
  更何况在车上谈判到最后,那女人突然取出一叠照片,使胡美姬乍见之下,顿时目瞪口呆,全身几乎为之麻痹!
  在双重压力和威胁之下,她完全屈服了。
  想不到薛元福对这两个条件,竟会断然拒绝。而那女人却限她在今晚以前答复,否则即将置胡奇于死地,同时把昨晚在西环水塘所拍摄的那批不堪入目照片,全部散布出去!
  听完薛元福的诉苦,她沉思了一阵,突然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往外就走。
  薛元福急将她一把拖住,诧然问:
  “你上哪里去?”
  胡美姬故作姿态地忿声说:
  “反正求你也没用,我只好自己去想办法!”
  薛元福不禁苦笑说:
  “我不是不答应,实在是无法答应这种条件!”
  胡美姬把他执住的手一甩说:
  “所以我决定自己去解决呀!”
  “你能有什么办法呢?”薛元福问。
  胡美姬冷笑说:
  “我既没能力赔偿他们的损失,又不能作‘金龙帮’的主,但我用自己去换回我父亲,这总可以吧!”
  薛元福果然着了急,忙不迭拦阻说:
  “开玩笑,这怎么成!”
  胡美姬不屑地说:
  “不成又怎么样?你可以不顾我父亲死活,我是他女儿,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这……”薛元福沮然轻喟一声说:
  “你先别乱来,让我把老范找来商量商量,也许能想出个对策……”
  胡美姬摇摇头说:
  “没有其他的办法,那女人说的很清楚,除非答应这两个条件,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薛元福面有难色地说:
  “其实损兵折将的是我们,损失惨重的也是我们,如果我们再答应这两个条件,那就等于让他们骑在了脖子上,传出去我们‘金龙帮’还能在香港混?虽然他们没提逼我们放弃日本的买卖,而事实上我们不放弃也得放弃了。到了那时候,不但姓杨的会找他们合作,无形中‘金龙帮’也垮定了,甚至连这个公司都保不住!如果为了你父亲一个人,而使大家都被逼得走投无路,我又怎样向大伙儿交代?”
  “那你打算怎样呢?”胡美姬问。
  薛元福想了想说:
  “我想一方面跟对方尽量拖延时间,一方面派人再过海去,设法查明你父亲的下落,必要时我将不惜一切,把他从他们手里抢救回来,而不是委屈求全地答应他们的条件。这样做才能保住我们的面子,不至被他们把‘金龙帮’看扁了!”
  胡美姬激动地说:
  “你只是为了死要面子,根本就不顾我父亲的死活,那你就去保住你的面子吧,我可要保住我父亲的生命!”
  说完她掉头就走,却被薛元福拦住,使她情急之下,忍不住失声痛泣起来。
  这一哭闹,顿时惊动了外面整个的办公室,所有男女职员都在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议着。
  隔壁经理室里的范强,立即赶过来,一见又哭又闹的是胡美姬,不由地一怔,上前急问:“三嫂子,谈判的结果怎么样?”
  薛元福怕她在这里哭闹,让那些职员看在眼里不像话,只好吩咐说:“老范,你先送她到‘国际大饭店’去,我回头就来,你在那里等着,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
  范强无暇再问,只好向胡美姬劝慰说:
  “三嫂子,这里人多口杂,有什么问题我们还是到饭店里去商量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哦!”
  胡美姬这才止住哭泣,取出手帕来擦干眼泪,由范强陪同她走出了董事长室。
  他们又在所有职员诧异和好奇的眼光注视下,窘迫地匆匆走了出去。
  在驱车前往“国际大饭店”的途中,胡美姬才把薛元福断然拒绝对方两个条件的情形,告诉了范强,并且强调说:
  “人家限定我今晚要有答复,现在元福不肯答应,那不是等于见死不救吗?!”
  范强正色说:“三嫂子,不是我替老板说话,这两个条件确实无法接受。这不仅仅是赔几个钱的问题,而是这样一来,无形中就等于我们被‘金虎帮’吃住了,‘金龙帮’今后在香港还怎能混?所以我觉得老板的话不错,我们宁可花更大的代价,甚至不惜任何牺牲,也只能把令尊从对方手里救出来,而绝不能向他们低头!”
  胡美姬忿声说:“你们当然是不关痛痒,说的话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可是我这做女儿的,就不能像你们一样。如果照你们的办法,万一使他们恼羞成怒,把我父亲置于死地,到时候谁能负责?”
  范强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个责任当然谁也不敢负,不过,我倒有个想法,他们如果真想以令尊迫使我们就范,就绝不会随便处置他的,一定要把人抓在手里才能对我们构成威胁。所以我认为,对令尊的安全,目前你大可不必担心。至于如何把令尊救回,固然劳师动众地派人过海去抢救,并不是个好办法,但也绝不是没有其他的途径可走……”
  胡美姬追问:
  “那你认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范强老谋深算地笑笑说:
  “办法是人去想的,譬如说吧,那女人不是向你表示,希望事情到此为止,不必再扩大,或者继续发展下去,以免结果弄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反而被‘金老鼠’方面在一旁捡个现成的便宜吗?由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并不糊涂,早已想到了这种可能,而且跟我的看法完全不谋而合。既然他们也怕鹬蚌相争,让人家渔翁得利,就必然会尽力避免双方发生火拼的。我们抓住了他们这个弱点,不妨故意表示态度强硬,甚至告诉他们,如果使令尊受到任何伤害,我们就不惜拼个同归于尽,也要为令尊报复,向他们‘金虎帮’去算账。这样一来的话,我相信他们就绝不敢动令尊一根汗毛了!”
  “可是,”胡美姬忧形于色说:
  “我父亲还是在他们手里呀!”
  范强笑笑说:
  “只要先使他们有所顾忌,问题就比较好解决了。到时候我们再设法故意放出空气,使他们知道‘金老鼠’的阴谋,是在希望我们双方两败俱伤。这样的话,我们再派人去跟他们谈判,表示为了顾全大局,过去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但他们得把令尊放回,并且交还那只金锚。如果他们想跟我们合力对付‘金老鼠’,就绝对会让步的,除非他们决心以武力拼个同归于尽!
  胡美姬对他的这个主意,尚未置可否,车已到了“国际大饭店”门口。
  她忽问:“刚才我去统一码头,出来的时候见过了姓杨的,他这方面怎么样?”
  范强把车停住了说:“这家伙的身份实在值得怀疑,尤其他昨晚一夜没回饭店,整夜不知在什么地方,一个人神神秘秘地不知干什么去了。所以我已通知在日本的陈广建,就近查明他的来龙去脉。回头你见了他,不妨仍照昨夜的计划进行,同时套套他的口风,最好能问出他昨夜的行踪,但千万别太露痕迹,让他看出我们已对他的身份开始怀疑!”
  胡美姬的方寸已乱,根本不知听清楚没有,只漫应了一声,便先下了车,径自走进大门,让范强把车停置到停车场去。
  当范强停妥车子,匆匆走进“国际大饭店”时,已不见胡美姬的人影。
  他以为胡美姬已先上楼了,赶紧走向电梯间。
  可是,就在他进入电梯,向上升去之际,胡美姬却从楼梯口下来,急急走出大门,招了部“的士”就登车而去,吩咐司机驶向了海底隧道……
第十二章   父女情深
  范强上了五楼,来到五一二号房间一看,只有那两名保镖在里面,却不见胡美姬的人影。
  向他们一问,才知道她根本没来。
  难道她直接去见杨少康了?
  范强哪敢怠慢,立即出房来到五五一号房间门口,连按了两下电铃。
  倏而,房门开了,出现在房门口的是杨少康,他把手一摆说:
  “范经理?请进请进!……”
  范强并未进内,急问;
  “杨兄,我们薛老板的三夫人在不在?”
  杨少康诧异地说:
  “她没来呀!”
  “糟了!”范强不由地失声叫了起来。
  杨少康怔了怔,莫名其妙地问:
  “怎么回事?”
  范强情急地说:
  “杨兄,我们回头再说……”说着已转身急朝电梯间奔去。
  杨少康看在眼里,觉得这些人都像犯了神经病似的,又像是在赶着去救火,简直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刚才他惊觉有人在房外驻足窃听,立即悄然掩至房门口,突然出其不意地把房门一开,结果发现竟是胡美姬。
  那女人当时神色仓惶,表情尴尬,也不进房里去,只跟他说了没几句话,就失魂落魄地匆匆离去。
  现在范强却跑来找她,一听她不在,也是急惊风似地掉头就走,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少康立即取了上装,决心跟去看个究竟。
  当他乘电梯落至底层,正走出电梯时,却见范强气急败坏地迎面走来。
  他刚想避开,但已被范强一眼瞥见,使他欲避不及,只好继续走了过去。
  “杨兄要出去?”范强迎住了他问。
  杨少康笑笑说:
  “我想出去走走……”
  范强一本正经说:
  “如果杨兄没有重要的事,我想耽搁你几分钟,有几句话跟杨兄谈谈!”
  “好吧!”杨少康表示同意。
  于是,他们又乘电梯回到五楼,来到了杨少康的房间里。
  范强遂说:
  “杨兄,我先打个电话给薛董事长,有点事情要向他报告……”
  杨少康向床头柜上的电话机一指:
  “范经理请便!”
  范强立即走过去,抓起话筒,向总机报出号码,接通了“吉利航运公司”的董事长室。
  等对方传来了薛元福的声音,他就迫不及待地轻声说:
  “老板,事情糟了,我刚才送三嫂子来‘国际大饭店’,先到大门口让她下车进去。等我把车停好,进去时已不见她的人影。当时我以为她先上了楼,谁知她并没回五一二号房间……”
  “你没到姓杨的房间去看看?”薛元福急问。
  范强回答说:
  “看过了,她根本没在……”
  薛元福顿时紧张起来,惊怒交加地说:
  “那她上哪里去了?!”
  范强沮丧地说:
  “我追到大门口找时,已不知她的去向。据我的判断,她很可能是亲自过海去啦!”
  “你们一个个全是饭桶!”薛元福勃然大怒说:
  “连派你送她回饭店去一趟,你都能把人给送丢了,还能指望你办什么大事?!”
  范强申辩说:
  “她在车上把谈判的情形告诉我了,可能是因为您不答应对方所提的两个条件,而她又怕老胡遭对方毒手,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其实我已劝了她半天,也把我们不能答应的利害关系向她说明了,谁知她会趁我去停车的时候……”
  薛元福怒斥说:
  “不必再说了,现在你立刻亲自带人过海去找,我猜她八成是去了‘黑猫夜总会’!”
  “可是,”范强讷讷地说:
  “我,我……”
  “你不敢去吗?”薛元福怒问。
  范强急忙改口说:
  “不,不是的,我,我是说我正在杨先生这里,准备跟他谈谈……”
  薛元福断然说:
  “其他的事都先搁在一边,找她回来最要紧,你马上就去!”
  范强忽说:
  “不过,我倒有个主意,如果必须我亲自过海去的话,那就不如干脆由我去跟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个明白了!”
  薛元福怒不可遏地说:
  “不管你是什么鬼主意,你看着办好了,反正得把她找回来。如果她不肯,绑也得替我绑回来!”
  “是!”范强恭应一声,对方已重重将电话挂断。
  他沮然搁下话筒,心知杨少康一定会问,不如索性告诉他说:
  “杨兄,昨晚你不知上哪儿去了一夜,我们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连发生了好几起重大事故。并且我们薛董事长那位三夫人的父亲,也在医院里被人架去了。今天对方打电话给她本人,约她亲自去谈判,居然提出两个使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薛董事长当然不能答应,而他的三夫人为了救父心切,跑到公司去又哭又闹,使得薛董事长拿她毫无办法,只好派我把她送回这里来休息,决定回头再赶来跟我商量个办法。谁知我把她送到大门口,当我去停好车进来,她竟已溜了出去。刚才我追出大门外已不见她的人影,如果不出我所料,她很可能是不顾一切,亲自过海去找对方进行交涉了!杨兄,你说这不是太冲动,也太糊涂了吗?”
  杨少康惊诧地说:
  “薛董事长既不答应对方的条件,她亲自去又有什么用?”
  “说的就是呀!”范强故作忧急地说:
  “她去非但无济于事,而且太冒险,万一她再落在对方手里,那事情就更麻烦啦!”
  杨少康表示关怀地问:
  “那么范经理刚才打电话给薛董事长,他怎么说呢?”
  范强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他要我立刻带人过海去找,找到的话,就强迫她回来,其他的问题由我出面去跟对方解决……”
  “能找得到她吗?”杨少康问:
  范强暗向他瞥了一眼,似在观察他的神情,然后才说:
  “对方的门,我们昨夜已经摸到,她一定是去那个地方了。假使赶不上阻止她,必要时我只好找上门去啦!”
  “范经理,”杨少康忽问:
  “你们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范强又瞥了他一眼,冷声说:
  “就是上次使杨兄在‘安琪儿号’上,饱受一场虚惊,结果夺去了那只金锚,而且千方百计想抢我们生意的‘金虎帮’!”
  杨少康“哦?”了一声说:
  “那么他们的两个条件中,是否包括了逼你们放弃跟我们合作,而由他们来接替?”
  范强嘿然冷笑说:
  “这个何必提出来,只要答应了他们那两个条件,我们‘金龙帮’就等于整个完蛋了,那时就算想跟你们继续合作下去,恐怕也无能为力,非放弃不可啦!”
  杨少康沉思了一下,忽然好奇地追问:
  “范经理,他们提的究竟是两个什么条件?”
  范强置之一笑说:
  “杨兄不知道也罢,反正是我们绝对无法接受的就是了。现在事不宜迟,我得立刻找些人手过海去,等我办完事回来再跟杨兄详谈吧!”
  杨少康居然自告奋勇说:
  “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待在饭店里也实在无聊,干脆跟范经理一起过海去吧!”
  范强颇觉意外地问:
  “杨兄要跟我们一起去?”
  杨少康洒然一笑说:
  “我去是派不上用场的,只能凑个热闹,替你们摇旗呐喊助个威。不过,如果他们知道我身份的话,必要时由我出面说一两句话,说明他们要想以不择手段抢过这笔生意,就算你们被迫放弃,我也不屑跟他们这种人合作!范经理,你看这样能管用吗?”
  范强犹豫了一下,终于心念一动,点了点头说:
  “也好,杨兄既然如此热心,我们就一起去吧!”
  于是,他们立即出发,匆匆离开了“国际大饭店”。先到第一仓库去召集了一批人马,然后赶往铜锣湾,仍用他们私有的“安琪儿号”游艇渡海……
  果然不出所料,救父心切的胡美姬,居然不顾一切,独自过海来到了九龙城里。
  不过,她毕竟不敢冒险闯到“黑猫夜总会”里,她来到打鼓岭道的“龙城酒店”,要了个宴客的套房,然后才打电话找那家夜总会的负责人说话。
  在她认为,这家酒店位于闹区,如果约对方来这里谈判,绝不至敢明目张胆地对她采取行动。
  可是她只知道昨夜林仲达发觉那家夜总会可疑后,通知赵一鸣带了大批人马赶去,结果是双方大打出手,几乎演成了一场伤亡惨重的火拼。并不清楚以电话约她去统一码头,在车上谈判,并出示那批不堪入目的照片为要挟的中年妇人,究竟是什么人。
  她只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打个电话去试试看。
  假使那妇人是“黑猫夜总会”,或“金虎帮”的一分子,只要听说她来了九龙城,就必然会派人来跟她见面的。
  电话接通了,是个娘娘腔的男人声音。
  胡美姬要找的对象是那中年妇人,因此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跟你们的负责人说话!”
  对方回答说:
  “经理不在,我是这儿的副经理,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胡美姬只好开门见山地说:
  “我姓胡,我先生就是‘吉利航运公司’的薛董事长,关于家父的事情,我想再跟你们当面谈一谈……”
  对方哈哈一笑说:
  “原来是薛董事长的如夫人,失敬失敬!不过,据我所知道,你是应该在晚上等电话再作答复,为什么时间提前了,而且还劳驾你亲自过海来一趟!”
  胡美姬暗喜已找对了门路,急说:
  “因为还有其他问题,必须跟你们再当面谈谈,是否可以请你们派个人来……”
  “你在哪里?”对方问。
  胡美姬回答说:
  “我在打鼓岭道的‘龙城酒店’,二楼二一二号套房……”
  “就你一个人吗?”对方又问。
  “是的,”胡美姬说:
  “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
  对方一口答应说:
  “好吧,我十分钟之内就到!”
  电话一挂断,胡美姬不禁又惊又喜,又情不自禁地感到心情紧张起来。
  她倒不是怕对方不怀好意,而是担心自己所提的办法,万一被对方断然拒绝,那她就束手无策了。
  这里每间套房都有分机,所以她不必出房去打电话,只要抓起话筒,报出号码,总机就会替她拨出去,跟饭店里一样方便。
  挂断电话,只见侍者走了进来问:
  “小姐,现在先点菜吗?”
  他看胡美姬一个人先来,要了个套房,大概以为她是要宴客吧?
  胡美姬也不知对方来几个人,只好说:
  “等客人到了再点吧!”
  “是!”侍者退了出去,随即由女侍送进一壶浓浓的红茶,替她先倒上一杯。
  等女仆退出房外,过了不到几分钟,对方的人果然匆匆赶来,竟是那一付娘娘腔,并且油头粉面的包新采!
  他进来先问了声:
  “是胡女士吗?”同时递上一张名片。
  胡美姬起身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遂说:
  “包副经理请坐……”
  包新采毫不客气,大剌剌地坐了下来,笑笑说:
  “我们的负责人不在,胡女士有什么话,尽管向我说好了!”
  胡美姬为了讨好这家伙,亲自为他倒了杯茶,又敬上支香烟,然后才坐下来说:
  “是这样的,你们派那位女士向我提的两个条件,我回去跟我先生商量过了,他认为两个条件都无法接受……”
  “哦?”包新采把眼皮一翻说:
  “既然不能接受,你又何必跑来!”
  胡美姬陪着笑脸说:
  “就因为我跟他大吵大闹过了,他始终不肯答应,所以我只好亲自过海来,想跟你们当面商量商量……”
  包新采冷哼一声说:
  “条件不答应,那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胡美姬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是想跟你们打个商量,两个条件虽然我先生都不接受,但第一个条件,就是赔偿贵夜总会的全部损失,只要数目不太大,我还可以勉强做到……”
  “第二个条件呢?”包新采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第一个条件还没谈拢,就忙着问第二个条件了。
  胡美姬面有难色地说:
  “钱我可以想办法凑,但‘金龙帮’的事,我既无法过问,也不能作主。所以……”
  包新采嘿然冷笑说:
  “所以你想要我们让步,取消第二个条件对不对?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胡美姬在路上已打好了腹稿,她郑重其事地说:
  “其实这第二个条件,并不能算是条件,只要我答应赔偿了贵夜总会的全部损失,而你们也把家父放回了,这件事我保证不让我先生知道。这样一来,他以为你们是自动放回家父的,怎么还会跟你们作对呢?你们所提的,也就是希望他答应,把最近双方发生的误会和冲突,彼此都一笔勾销,一切的争端到此为止呀!”
  包新采不以为然地说:
  “胡女士,你的想法完全错了,这两个条件,表面上毫无关系,实际上却是有关联的。老实告诉你吧,就算我们同意你的办法,只要赔偿出‘黑猫夜总会’的全部损失,就释放你父亲回去,那也得让‘金龙帮’知道是花了相当代价的,别以为我们‘金虎帮’就那么好说话!”
  “那是为什么呢?”胡美姬茫然问。
  包新采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这是为了争一口气,让他们以后别气焰太盛,目中无人,把我们‘金虎帮’看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胡美姬分辩说:
  “其实我们并没对你们有过什么……”
  包新采狂笑一声说:
  “那么我问你,在我们采取报复行动之前,是谁先派你父亲冒充‘金老鼠’,去阿公岩海边向我们下手的?接着又是谁派人过海来,架走了私枭帮的一些弟兄,至今下落和生死都不明?又是谁出的馊主意,把我们当家的妹妹宋小姐劫持到马山村去了?难道这一连串的挑衅行动,我们就应该保持沉默,不可以还以颜色?胡女士只要能还出个交代,说出充分的理由,我姓包的就敢当面答应你,两个条件都取消,由我负责回去立刻放人!”
  胡美姬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但忽然想起范强的那番话,当即灵机一动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双方之所以造成今天的误会和冲突,甚至继续发展下去,最后终必发生一场火拼。结果落个两败俱伤,完全是中了‘金老鼠’的阴谋诡计!”
  包新采狞声说;
  “不尽然吧?难道‘金老鼠’可以操纵你们,使你们不顾后果,接连向我们挑战?!”
  胡美姬正色说:
  “如果包副经理不信的话,不妨等着看好了。假使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决心不活了。到了那时候,我先生绝不会轻易甘休,势必不顾一切地找‘金龙帮’算账。而你们也绝不甘示弱,一定会全力以赴。火拼的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同归于尽。等到‘金龙帮’和‘金虎帮’都大伤元气,只能苟延残喘时,看看是谁出来取而代之吧!”
  这番话从一个伤心欲绝的女人口中说出来,确实慷慨激昂,悲忿中含有一股震人心弦的无形潜力。使包新采听来,也不禁为之动容。
  实际上孙大姐也有同样的看法,与这女人说的安全不谋而合,因此一再劝阻宋玲玲不要意气用事。也就是怕中了人家的诡计,使双方鹬蚌相争,结果让一旁的渔翁得利。
  包新采不能当家作主,他就算明知其中利害,也不够资格说话,更别谈是拿出什么主张了。
  但这家伙却没安好心,瞥了胡美姬两眼,忽然不怀好意地笑笑说:
  “胡女士的这番话很有道理,在我个人来说,绝对同意你的看法,也对你的这份孝心深表同情,更对你敢独自来九龙城的这份胆识和勇气万分佩服!不过,如果照胡女士所提的办法,恐怕还得由我回去费番口舌,才能把我们当家的说服,也说不定反而挨他一顿臭骂。所以嘛,我想先问清楚,假使我能把这件事办通……”
  胡美姬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当即接口说:
  “如果真能释放家父,我一定重重酬谢包副经理!”
  包新采狞笑说;
  “既然胡女士提出了嘛,那我们就谈清楚吧,你打算怎样酬谢?”
  胡美姬毫不犹豫地说:
  “只要我能力所及,那怕是倾其所有,我也在所不惜!”
  包新采又笑了笑说:
  “其实你要赔偿了‘黑猫夜总会’的全部损失,就算存的私房钱再多,恐怕也所剩无几了吧!”
  “你放心,即使是要我偷开我先生的支票,我也会付你一个满意的数目!”
  “那倒不必,”包新采说:“我比较喜欢现成的!”
  “现成的?……”胡美姬怔了怔。
  她随即恍然大悟,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说:
  “我带的现款不多,不过还有些首饰……”
  包新采忽然哈哈大笑说:
  “这些你都留着吧,既塞不了我的牙缝,我也不感兴趣!”
  “那你要什么?”胡美姬诧然问。
  包新采收住了笑声,毫无顾忌地伸手将她的下巴一托说:
  “我要你这个人!”
  胡美姬忿然把他的手推开,面红耳赤地说;
  “请你放尊重些!”
  包新采冷笑一声,居然毫不保留地说:
  “别在我面前假正经啦!要不是冲着你这张小脸蛋蛮逗人喜欢,这身细皮白肉也很可爱,想起昨夜西环水塘的那事,我还真倒胃口呢!”
  胡美姬一听之下,顿时满脸通红,羞愤欲绝,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包新采忽然起身说:
  “这种事是要两厢情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成的。你既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反正我们的话也谈过了,至此为止,我回去把你的话转达就是啦!”
  胡美姬情急地问:
  “那么我怎么知道你们当家的同不同意呢?”
  包新采耸耸肩说:
  “这就难说了,我看八成是没多大指望,你还是回去跟薛董事长商量商量,求他答应那两个条件吧!”他说完就向房门口走去。
  “包副经理……”胡美姬突然叫住了他。
  包新采没有转身,只把头回过来笑问:
  “胡女士还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的?”
  胡美姬窘迫万状地说:
  “这里谈话不方便,我们是否换个地方去谈谈……”
  包新采知她已被迫就范,不禁喜出望外,振奋地笑着说:
  “恭敬不如从命,我们这就走吧!”
  于是,他立即招来侍者,因为尚未点菜,不需结账,只赏了两张百元的钞票作为茶水和小费,便偕同胡美姬匆匆离去。
  包新采在九龙城到处都熟,他偕同胡美姬走出“龙城酒店”立即穿过对街,似乎避免被熟人撞见,迅速进了一家“兴发旅社”。
  他以为今天可捡了个便宜,趁着孙大姐不在,接到电话之后,就独自来“龙城酒店”。终于迫使这无可奈何的女人就范,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到了旅馆里来。
  这家伙是个好色之徒,他认为抓住了胡美姬救父心切的弱点,带进旅馆后,不但可以对她为所欲为,而且还可以捞她一票,那才是人财两得呢!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时候,范强偕同杨少康,带着赵一鸣和一大批人马,化整为零地进了九龙城。
  他们在游艇上已经计划好了,决定到了九龙城之后,立即以“黑猫夜总会”为目标集合。由赵一鸣指挥带去的人马,散布在四周,将这家夜总会包围。
  范强和杨少康则直接进入夜总会,直截了当地找这里的负责人谈话。仗着来的人多势众,不必担心对方敢贸然轻举妄动。
  如果胡美姬已先来了,正在跟对方进行交涉,那么他们就先将她强迫带走,再由范强亲自出面继续谈判。
  但范强却没有想到,胡美姬虽然救父心切,竟不顾一切地独自冒险闯到九龙城来,可是并不笨到自投罗网的程度。
  因此他和杨少康走进“黑猫夜总会”大门,被几名大汉拦阻,一听负责人不在时,他们真有点不相信。
  范强不禁忿声说:
  “刚才有位女士来找你们负责人谈事情的,怎么会不在?!”
  那些大汉一看外面散布着那么多人,心知来头不对,不敢对这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动手,只好陪着笑脸说:
  “我们不说假话,孙经理真的不在,包副经理也刚出去不久,根本没有什么女士来过……”
  “难道这里就没个负责的人?”范强的口气真有点咄咄逼人,仿佛是警方人员来查案的。
  一名大汉匆匆赶出来问:
  “二位有什么贵事?”
  范强不屑地反问:
  “你是干什么的?”
  另一名大汉代为说明他的身份:
  “这是我们的领班……”
  范强沉声说:
  “那么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这里谁能当家作主?”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挺身负责。
  本来孙大姐不在,把一切事交代给包新采的,偏偏这家伙溜了出去。
  侍者领班只好强自一笑说:
  “孙经理不知去哪里了,我们无法通知她。包副经理刚才接到个电话,就匆匆忙忙交代一声赶着出去的,好像是去‘龙城酒店’跟人谈事情,也许这会儿还在。如果二位有重要的事,我可以派人去找他回来……”
  范强跟杨少康交换了一个眼色,才说;
  “好吧,告诉他我们在等着!”
  一名大汉立即出了夜总会大门,直奔打鼓岭道而去。
  杨少康向范强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便尾随那大汉奔去,一直奔向打鼓岭道。尚未奔近“龙城酒店”,已遥见一男一女相偕走进那家旅馆。
  距离虽远,杨少康的眼力却相当厉害,一眼就认出了那女的是胡美姬!
  那大汉没发现,仍然一个劲地奔向“龙城酒店”,杨少康则已改变目标,直接奔向“兴发旅社”。
  包新采正在开房间,胡美姬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窘迫万状低垂着头,不料杨少康突然闯了进来。
  她猛可一抬头,发现是杨少康,顿时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了一声:
  “啊!……”面红耳赤的双手掩面,立即向外冲去。
  杨少康未及拦阻,她已夺门而出。
  包新采被他撞破好事,不禁勃然大怒,回身就一把抓住他怒问:
  “你他妈的是干什么的?!”
  杨少康急于去追赶胡美姬,无暇跟这油头粉面的家伙多费口舌,出手如电地挥起一拳,就把这娘娘腔,不堪一击的包副经理揍躺在了地上。
  他飞步追出,追上了狂奔的胡美姬,一把将她拖住,急说:
  “嫂夫人,请听我说……”
  胡美姬拼命挣扎着:
  “请你别管我,放开我吧……”
  由于她用力过猛,杨少康一个失手没抓住,她挣开了就朝对街狂奔。
  正好一辆轿车疾驰而来,杨少康刚叫出声:“当心……”
  但已迟了一步,只听得“滋……”地一声紧急刹车,胡美姬已被撞倒在地……
  这时候,孙大姐正在红磡的黄埔街,一幢巨宅里等着面见宋为潮。
  她今天是奉宋为潮之命,亲自化装成那妇人,带了宋玲玲昨夜在西环水塘,所拍摄的那批不堪入目的照片,前往香港约胡美姬出来谈判的。
  由于胡奇在他们“金虎帮”手里,加上这批照片,自然不怕胡美姬不被迫就范,乖乖地答应他们所提的两个条件。
  在宋为潮的想法,倒并不在乎“黑猫夜总会”的损失,主要的是决心煞煞“金龙帮”的气焰。
  本来嘛,开始挑衅的是“金龙帮”,如果不是胡奇冒充“金老鼠”,带了一批人去阿公岩海边向“金虎帮”下手,他们就不至于采取报复行动。
  如今既然彼此抓破了脸,尤其私枭帮的人,被“金龙帮”抓去了好几个,至今生死和下落都不明。接着宋玲玲又被他们在佐顿道码头公然劫持而去,加上对方向“黑猫夜总会”大举来犯的一连串行动,使宋为潮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现在他手里握有两张王牌,自然不会保持沉默,势必要趁机还以颜色了!
  胡美姬是薛元福的宠妾,她在薛老板面前说话一向很有分量,如今她父亲落在了“金虎帮”手里,而且西环水塘的那档子事又不敢被人掀出来。在这双重压力之下,这女人还敢不听他们的?!
  因此孙大姐过海去约胡美姬出来谈判,认为是十拿九稳,两个条件她都非答应不可的。
  可是,没想到在车上谈判的结果,胡美姬当时虽完全接受了,但她不能作主。必须回去跟薛元福商量之后,要等薛老板点头同意了,才能作最后决定。
  事实上也是如此,“金龙帮”的任何事情,都得由薛元福决定。所以孙大姐只好约定今晚以前,等候胡美姬的确实答复。
  回到九龙城,她把夜总会里的事交给了包新采,就亲自赶来黄埔街向宋为潮复命。
  但此刻宋为潮尚高卧未起,谁也不敢去惊动他,孙大姐只得坐在客厅里等着。
  不料宋玲玲已闻悉她来了,趁着宋为潮尚未起身,立即来到了客厅里。
  这女郎一向任性惯了,为了昨夜在“黑猫夜总会”,曾受过孙大姐的两次责备,心里实在不服气,所以存心要给她个难堪作为一种报复。
  宋玲玲一走进客厅,就以不屑的口气挑衅:
  “噢!孙大姐真有一套,居然亲自出马,大概是来打我的小报告吧!”
  孙大姐也不是个省事的,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说:
  “我哪有这个胆子!你们是一家人,我要跑来在老大面前打你的小报告,那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还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会作这种吃力不讨好,反而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笨事!”
  宋玲玲把眼皮一翻说:“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个人!”
  这句话说的未免太重,纵然孙大姐的涵养再好,被这女郎当面出言不逊,也无法容忍,何况她并不是盏省油灯。
  她不由地把眼一瞪,霍地站了起来,以手向宋玲玲一指,怒形于色说:
  “你这鬼丫头嘴里放干净些,否则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宋玲玲不甘示弱地问:“不客气又怎样?”
  孙大姐怒哼一声说:
  “你别以为这是在老大的地方,有人替你撑腰就目中无人,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宋玲玲的气焰真有点不可一世,她把两手朝腰上一叉,咄咄逼人地指向孙大姐脸上说:
  “你替我把眼睛睁开看看,这里不是‘黑猫夜总会’,还轮不到你作威作福的!”
  眼看她们已动了肝火,彼此互不相让,正要冲突起来之际,忽见从外面匆匆闯进来个彪形大汉。
  这家伙体壮如牛,满脸的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虽是粗线条的人物,却是粗中有细,在宋为潮的身边,不但是个卖命的心腹死党,同时也掌握着整个“金虎帮”的兵力,更是个工于心计的狗头军师。
  原来他不是别人,就是宋为潮的左右手——丁振翔!
  他闯进客厅里来,一看她们正争得面红耳赤,不由地一怔,随即强自一笑说:
  “这是干嘛呀!都是自己人,有话可以好好说……”
  孙大姐怒不可遏地说:
  “老丁,你来得正好,让你来评评理吧!老大派我过海去办事,现在我办完了事回来复命,刚坐下还不到两分钟。她走下来就故意找我的碴儿,好像我来这里是该受她气似的,这算什么玩意嘛!”
  宋玲玲也怒形于色说:
  “难道你忘了,昨夜我在‘黑猫夜总会’,你是用什么态度对待我的?不见得在那里,我就应该受你的气吧!”
  丁振翔只有从中排解说:
  “得啦,得啦,大家都是在一个窝里的,何必伤和气。我看你们都别争了,就算你们都对,是我错了,这总该结了吧!”
  宋玲玲仍不甘休地说;
  “没那么简单,今天我们非把事情弄个清楚不可,如果老大当面说明‘黑猫夜总会’是她孙大姐开的,那我绝不再放一个屁。否则的话,我就得问个明白,昨夜她凭什么撵我走!”
  孙大姐怒声说:
  “抬出老大来,我也不在乎。像你昨夜的胡闹,我既是‘黑猫夜总会’的负责人,凭我的身份就有资格教你离开那里!”
  丁振翔陪着笑脸说:
  “我还以为你们是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是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大家在气头上嘛,总难免火药气味重些。事情既然过去了,就别再搁在心里啦!”
  “哼!”孙大姐说:“没什么了不起,别以为我稀罕干‘黑猫夜总会’的经理,只要老大撂句话出来,我马上就把这差事交出去!”
  宋玲玲不屑地说:
  “你别拿损纱帽来吓人,我不信‘黑猫夜总会’除了你之外,就没人能干得了!”
  孙大姐反唇相讥说:
  “嘿!你干得了尽管去干,我可没阻挡你。不过,凭你还不够资格让我下台,要老大说了话才算数!”
  丁振翔看她们是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不禁左右为难地说:
  “唉!你们这是何苦呢,现在人家‘金龙帮’正打算全力对付我们。大敌当前,你们不同心协力应付大局,反而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个没完没了,实在有点不知天高地厚,闹意气也不捡时候!”
  孙大姐有恃无恐地说:
  “哼!现在有两张王牌在我们手里,谅他们也不敢怎样,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宋玲玲冷笑说:
  “现在你倒会说现成话了,可是别忘了,两张王牌之中,有一张是我弄到手的!”
  正在这时候,从楼上走下来个瘦瘦的中年人。
  这家伙看上去貌不惊人,瘦瘦干干的,实际上他的年纪才五十出头,但看上去却不止,大概是纵欲过度,以至落得皮包骨头了!
  他一走下来,客厅里的争执立即停止,宋玲玲和孙大姐都沉默起来。
  “你们在吵什么?”他把脸一沉。
  孙大姐这才上前恭声说:
  “老大,我过海去见过姓胡的女人了,特地来向您复命……”
  宋为潮瞥了宋玲玲一眼,遂问:
  “结果怎么样?”
  孙大姐回答说:
  “姓胡的女人没有二话,两个条件都接受了,但她作不了主,还得回去说服薛元福,今晚以前才能给我最后的答复……”
  宋为潮“嗯”了一声,眼光又向她们一扫,沉声喝问:
  “你们刚才吵个什么劲儿?”
  “我……”孙大姐和宋玲玲不约而同地,争着要向宋为潮说明原委。
  宋为潮把眼一瞪说:
  “玲玲,你让孙大姐先说!”
  宋玲玲虽然任性,在宋为潮面前倒也不敢撒野,只好冷哼一声,气得闷声不响起来。
  孙大姐的气犹未消,可是她很聪明,心知胳臂总是向里弯的。在宋为潮面前说宋玲玲的不是,他也绝不可能把自己妹妹怎样。
  因此,她心念一动,笑笑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她昨夜未经我同意,擅自把夜总会里的人手,带了一批过海去,所以我们为这件事发生了点争执……”
  宋为潮坐了下来说;
  “玲玲昨夜已经把整个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了,我也责备了她。现在事情已过去了,你们谁也不许再提!”
  “是!”孙大姐只好唯唯应命。
  宋为潮又转向宋玲玲说:
  “以后你记住,任何事情没有得到我的同意,绝不可以擅自作主,知道吗?”
  宋玲玲漫应了一声,心里似乎有些不服气,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外就走。
  宋为潮也不阻止她,干咳了两声,遂问:
  “老丁,香港方面有什么动静?”
  丁振翔回答说:
  “我们派在香港的人,刚有消息回来,据说范强亲自带了一批人过海来,好像姓杨的也跟他们在一起,不知他们过海来打什么主意……”
  孙大姐急说:
  “他们既然过海来,一定是去九龙城,包新采恐怕应付不了,我看还是我赶回去吧!”
  宋为潮有恃无恐地说:
  “不必理会他们,现在王牌在我们手里,谅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有种就把‘黑猫夜总会’整个砸了,反正有人赔偿损失,那怕什么?老丁,你先留在这里别走开,我还有点事情要单独交代孙大姐,你跟我上楼一趟吧!”
  孙大姐恭应一声,立即随着站起身来的宋为潮,从容不迫地走上了楼去。
  丁振翔心里有数,心知宋为潮这时候并非有什么事情,非避开他单独交代孙大姐不可。而是要把这女人带回楼上房间去,从她身上获得一些刺激。
  实际上这女人跟宋老大之间的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否则凭她这块料,又怎能成为“金虎帮”里的红人,让她独当一面地主持“黑猫夜总会”?
  果然,宋为潮把孙大姐一带进房,关上了房门,马上就原形毕露,朝床上一躺,色迷迷地笑着说:
  “来,替我按摩按摩……”
  孙大姐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侧着身子在床边坐下,伸出那双纤纤玉手,在他身上轻轻捏了起来。
  宋为潮忽问:
  “最近我听到一些风风雨雨的,听说小包跟你不三不四的,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孙大姐脸上一红,矢口否认说:
  “这是谁在无中生有,根本没这回事。小包那种娘娘腔十足的男人,我还真看不上眼!”
  宋为潮也不追问,置之一笑说:
  “没有是最好,我谅他也没这个胆子沾你的边。不过你自己也得检点些,否则让我知道了,小包可得当心他的脑袋!”
  孙大姐妩媚地笑着说:
  “哟,看不出你老大的醋劲还真不小嘛!”
  宋为潮哈哈一笑,趁势把她拖进怀里,紧紧搂吻起来。
  这女人的嗲劲十足,伏在宋为潮的胸前,一面任由他狂吻,一面更以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故意挑逗地在他身上轻抚着……
  而在楼下客厅里待命的丁振翔,却突然接到“黑猫夜总会”打来的电话,获悉了一切。
  听说胡美姬被车所撞,尚不知是死是活,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他们目前手里持有的两张王牌,完全与这女人有关,万一她伤重不治而亡,事态就相当严重了。
  只要她一死,薛元福就不会管胡奇的死活,这张王牌就失去了作用。
  而胡美姬本身被他们抓住的弱点,也就无形中消除。并且,她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薛元福就绝不会轻易甘休,想必不顾一切后果,全力以赴来找“金虎帮”算账!
  但此刻宋为潮正在楼上销魂,丁振翔不敢去惊扰他,以免自讨没趣,那又怎么办呢?
  丁振翔情急之下,只得向两名大汉交代了一番,立即亲自赶往九龙城去。
  可是,等他赶到“黑猫夜总会”时,被车撞倒的胡美姬,早已由救护车载走,马路当中只留着--滩鲜血。
  范强亲自带来的大批人马,也已全部撤走,但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被救护车载走的胡美姬是死?是活?
  难道命运之神竟如此残酷,使这救父心切,忍辱偷生的年轻女人,结果不幸在车辆下被夺去了生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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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系列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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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海上遇劫
  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上,风平浪静,只见偶尔有低飞掠过水面的海鸥,在捕捉着海里的鱼类。
  这是一个晴朗的黄昏,骄阳已向水平线沉落下去,落日像团燃烧的火球,晚霞把海面上染成了一片火红。
  这时候,一艘美轮美奂的豪华大型游艇,正鼓浪而来。
  游艇的后甲板上,好一片春色无边!
  只见四五个身材婀娜、曲线玲珑剔透的娇艳女郎,身上一律穿的是“比基尼”三点式泳装,而在后面有个短短的尾巴,头上则戴着竖起两只长耳朵的帽子。
  这种奇怪的打扮,原来正是美国“花花公子俱乐部”里,那些“兔女郎”的标志!
  她们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不过从这些女郎的肤色和面貌,可以看出均是菲律宾籍少女。
  这些女郎一个个玉体横陈,众星拱月似的,包围着一位青年英俊的绅士。青年绅士谈笑风生,满嘴说的都是流利的英语。可是,看起来他确是个道道地地的黄色人种。
  海上太阳一落,不免就有了凉意,几个女郎形同半裸,自然有些衣薄不胜寒了,让人担心她们要着凉患上感冒了。
  其中一个正要提意下舱厅去,忽见那歪戴着帽子的高大船长,走到了青年绅士的身边,弯下腰去轻声说:
  “叶先生,我看今天又是白耗啦。”
  青年绅士洒然一笑说:
  “急什么,我倒真希望晚两天再遇上,让我们好好轻松一下。来!坐下来喝一杯吧。”
  身边的女郎立即取过杯子,替那船长倒了杯酒,笑盈盈地递过去说:
  “船长,我们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劲儿?”
  船长被她说得脸上一红,窘然接过了酒杯,勉强在那紧绷着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说:
  “我哪里是紧张,只是连着在海上耗了好几天,除了遇见过几艘大货船之外,每天只能看到这些海鸟,什么也没遇上,实在是乏味!”
  “叶先生,”那女郎侧转脸说:“会不会是对方已经获得消息,知道我们是在设下圈套,引他们上钩?”
  青年绅士摸摸他鼻子下伪装的两撇八字胡,微笑说:
  “我想不会的,他们虽然已经知道段五爷被捕的消息,可是……”
  正说之间,忽见一名水手匆匆奔来后甲板,神色紧张地报告说:
  “后面发现有条形迹可疑的船,正以全速向我们赶来了……”
  青年绅士若无其事地泰然一笑说:
  “哈,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我想大概是我们等的大鱼出现啦!”
  船长顿时精神一振,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忙向驾驶室赶去。
  几个女郎反而紧张起来,一个个都相顾愕然!
  青年绅士立即郑重叮嘱说:
  “你们千万要沉着些,不可露出马脚,否则非但前功尽弃,说不定还会有危险,那我可不负责了。”
  经他这么一说,几个女郎才强自镇静下来。
  年青绅士举起了身边的望远镜,向一望无际的海上远眺,果然发现在右舷的后方,大约在数里之外的海面上。正有一艘巨型机帆船,以全速鼓浪追来。
  由于距离过远,仅能辨出那是一艘巨型机帆船,而无法看清船上的动静。
  望了片刻,青年绅士即放下望远镜,以轻松的口吻,向那几个女郎说:
  “以目前的速度估计,那艘船最快也得一个小时以后,才能追上我们这条船,现在我们下舱去轻松轻松吧。”
  几个女郎确实感到身上凉飕飕的了,巴不得赶快回舱厅去。那青年绅士的话才说完,她们就忙不迭起身,争先恐后地涌向舱里去。
  青年绅士却径自来到驾驶室,向那船长交代了几句,然后才回了舱厅。
  只见那几个女郎,已在唱机上放了唱片,正在大跳其“阿哥哥”舞呢!
  她们似在藉此忘记即将来临的惊骇场面,一个个点头抬手,挺胸顶腹,跳着那种曾经风靡全世界的怪舞。
  这种舞完全是疯狂的、热烈而刺激的动作。美其名为“舞”,实际上不过是一种象征着“性”的挑逗,一些不堪入目的原始动作!
  但当年,爱时髦的人却趋之若鹜,认为它是最能充分显示出青春活力的,要不会那么两下子,就是赶不上时代的老迂腐。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你又怎奈其何?
  青年绅士刚一进舱厅,就被两个女郎争着拖过去,要他也大显身手一番。
  于是,舱厅里顿时陷入了世纪末的一片疯狂中……
  天色已逐渐昏暗下来,海上一片朦胧。
  这艘船头绘了半裸“兔女郎”的游艇。在行驶中,机件突然发生故障,不得不在海上抛锚,以便抢修。
  半小时后,当机件刚刚修复,正在发动引擎之际,突见后面的那艘机帆船,已飞也似地追了上来。
  终于,那艘船赶过了游艇,就在两船擦身而过时,只见那船上的十几个赤膊壮汉,利用桅杆上的长绳,像荡秋千似的,奋身飞荡了过来。落在了游艇的甲板上。
  “砰砰砰砰”一阵枪响,吓得游艇上的船员,一个个全慌了手脚。
  由于游艇上没有武装,毫无抵抗的机会。十几个赤膊壮汉一上船,仅只朝天鸣放一阵乱枪,便在不流血的绝对优势下,把全部的船员制住,控制了整个游艇。
  几个持枪的赤膊壮汉冲进了舱厅,吓得那些女郎燕飞莺啼,缩作了一团。
  为首的那独眼大汉,见状不由纵声狂笑:
  “哈哈,想不到这些骚娘儿们真会玩呢!”
  青年绅士力持镇静,听那大汉说的是浓重四川口音,立即以华语说:
  “你们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那大汉又是一阵狂笑,回过头去向那些壮汉说:“这小子居然问我们是干什么的,你们说妙不妙?”
  “妙不可酱油!”其中一个大汉接了口。
  其余的大汉顿时忍俊不禁,齐声轰笑起来。
  为首的大汉一使眼色,两个壮汉立即冲向那青年绅士,不由分说,就把他架住了。
  另两个壮汉,则冲向那些女郎,举枪警告说:
  “别他妈的鬼喊鬼叫,惹火了老子,就请你们吃卫生丸!”
  那些女郎均不谙华语,但看对方那副穷凶恶极的神气,早已吓得浑身发抖,一个个噤若寒蝉,哪还敢吭气。
  为首的大汉这才走到青年绅士的面前,把那惟一的右眼朝上一翻,大刺刺地狞笑说:
  “现在该老子问问你了,你是干哈的?”
  青年绅士讷讷说:
  “我,我只是个生意人。老兄,你们要什么,船上的任何东西都由你们随便拿。不过请老兄手下留情,不要伤害我们的生命。”
  那大汉把脸一沉,厉声说:
  “嘿!你倒蛮大方,老子要的东西,还怕你不给?!”
  青年绅士急问:
  “老兄要的是……”
  那大汉不可一世地说:
  “老子是船也要,人也要!”
  “这……”青年绅士惊得怔住了。
  就在这时候,忽见舱口伸进个头来,大声说:
  “全船已经被控制住了,‘老大’叫你把这小子押回船上去!”
  那大汉“嗯”了一声,即向架住青年绅士的壮汉,把嘴一歪,让开到了一旁。
  两个壮汉便推着青年绅士,出了舱厅,由那大汉持枪跟在后面押着,以防他情急拼命。
  这时两条船已靠在一起,青年绅士被押上了机帆船,见船上居然尚有二十几名赤膊壮汉。非但个个均持有枪械,左右两舷还架着四挺重机枪!
  眼见船上的武装实力,青年绅士不禁暗吃一惊,心里暗忖:
  “难怪他们敢在公海上,竟然如此放肆,公然地……”
  念犹未了,他已被猛的一推,顿时脚下踏了个空,从木梯一直跌滚下去,跌进了舱里。
  这一跤,把他跌了个七荤八素!
  抬头一看,这舱内倒很宽敞,但仅有两只挂着的煤油灯,光亮很弱,由于船身的波动,以致摇晃不定。
  舱里恭立着几个彪形大汉,分成两边站着,中间一把大木椅上,则坐了个海盗头子。
  青年绅士不由地怔住了,他连做梦也没想到,这位海盗头子竟然是个女人!
  这女人穿得特别,丰满的胴体上,上身是件黑色袒胸的短恤衫,裸露出雪白的腹部。短袖口和衫的下边,均成锯齿状的布穗,一条条地挂垂着。
  在肚脐以下,穿的是条黑色半长裤,紧紧地裹着,使两条修长的腿形曲线毕露。
  她这条长裤,设计确实别出心裁,连巴黎的时装设计专家,都相形见绌,自叹弗如哩。从臀旁以迄小腿的狭窄裤管上,完全是仿照洞洞装的式样,不过它是斜方形的,露出白嫩的肌肤。由两端的布角,在中间接起来打成活结,由上而下,大约有七八个斜方块。一看便知,她里面是什么也没穿,真令人想入非非!
  腰间,斜挂了一条枪带,一排满满的子弹,皮套里插了一枝二号德制左轮。
  从她的身材判断,应是个妖冶无比的女人,年纪绝不会超出三十岁。但她的脸上却戴了个黑色边的眼罩,仅只看到那挺直的鼻梁和殷红的朱唇,无法一睹全貌。
  这身打扮,极像是夜总会里表演的舞女,但令人触目惊心的,却是在她的胸前,绣着个白色交叉两根枯骨的骷髅!
  青年绅士心里暗自打了个寒颤,只见那女人把右腿向椅子上一站,冷若冰霜地问:
  “你是干什么买卖的?”
  青年绅士毫不迟疑地回答说:
  “我是代表美国‘花花公子俱乐部’,准备来菲律宾筹备开设一家夜总会的。”
  女盗首“嗯”了一声,手按在枪柄上说:
  “那你可知道,你落在了我们手里,将会遭遇到什么命运?”
  青年绅士忿声说:
  “你们在公海上出没横行,无非是为了恃强抢劫旅客的财物。老实说吧,我只是利用筹备期间的空档,带了几个女孩子出海玩玩,身边既没有携带多少现款,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恐怕你会很失望,劳师动众,结果却收获不大!”
  女盗首哈哈大笑说:
  “你好像很关心我们的收获呢!其实嘛,有你那艘豪华游艇,再加上十几个人质,我对这收获已经是心满意足啦!”
  “什么?”青年绅士吃惊说:“你要扣留我的船和人?”
  女盗首笑笑说:
  “也许没有那么严重,不过,那得看你是否肯跟我们充分合作了。”
  青年绅士诧然问:
  “合作?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加入你们?”
  “那倒不需要。”女盗首说:“现在我问你,你想不想我们放你回去?”
  青年绅士正色说:
  “只要你答应放我们全船的人回去,我宁愿牺牲那艘游艇,双手奉送给你们。”
  女盗首冷笑说:
  “你不必充大方,其实船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下,送不送都由不得你了。何况你们全船十几个人的性命,都在我的掌握中!”
  青年绅士怒问:
  “那你又何必问我,想不想你放我回去呢?”
  “我自然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才会这样问的。”女盗首说:“现在是这样,如果你答应接受我的条件,我保证不伤你船上的人一根汗毛,也不动船上任何东西。放你平平安安回去……”
  没等她说完,青年绅士已接口说:
  “恐怕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吧,不过我愿意听听你的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自然会接受。如果根本办不到,你就是杀了我,我也只好认命!”
  女盗首满意地点了下头,遂说:
  “要是根本办不到。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其实事情非常简单,只不过要你替我把几箱东西,顺便带到马尼拉去。等那边的人把东西收到了,就没你的事了。”
  青年绅士松了口气说:
  “哦?就这么点事,那不是太便宜我了?”
  女盗首却郑重说:
  “事情是很简单,但绝对不能出问题,东西一定要让那边的人全部安全收到了,才算了事。譬如说,我要你带去的是毒品,警方查的很严,你敢带吗?”
  青年绅士认真说:
  “既然你们自己不能送去,而不惜用这种手段,逼我带去,那自然是属于非法的物品。可是,我愿意冒这个险,因为这样我至少还有个机会,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呀!”
  女盗首微微一笑说:
  “你这个人倒很聪明,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我也不笨,看你的脸色,我可以看出来。你是不是心里打着歪主意,现在是满口答应,因为不答应是不行的。实际上你是阳奉阴违,等我真放了你,在半路上就把东西丢下海去,免得回去被警方万一查获,惹上了麻烦,对不对?”
  青年绅士矢口否认说:
  “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女盗首站了起来说:
  “其实我并不怕你有这个意思,因为我会派人跟你同船去马尼拉,并且把你船上的人,留下几个作为人质。等你那边的东西交到了,我才放她们回去!”
  正说之间,两个壮汉已押了几个菲籍女郎到来,女盗首不禁大喜说:
  “很好!我就把她们留下!”
  青年绅士吃惊说:
  “这……这怎么可以?”
  女盗首断然说:
  “不可以也得可以,这里一切都得听我的!”
  青年绅士终于无可奈何地要求说:
  “可是我答应替你把东西送到,你也得遵守诺言啊!”
  女盗首把胸脯一拍说:“你放心!只要东西到了那边,我保证不伤她们一根汗毛,立刻放她们回去!”
  年青绅士上了海盗船,那还有什么办法!最后只好答应了女盗首的条件。
  于是,她派那独眼大汉,及另外一个魁梧的汉子,换上了比较整齐的服装,指挥手下们搬了两只大铁箱到游艇上。然后就由他们押着青年绅士登船,向着马尼拉方面继续驶去。
  天方破晓,游艇驶进了马尼拉海湾,选了个僻静的地方靠岸。
  在两个海盗的监视下,铁箱被搬上了岸,藏在一个岩石洞里,外面再用石块和树枝加以掩饰。青年绅士等他们藏妥铁箱,即说:
  “现在事情可完了吧?”
  独眼大汉把眼皮翻了翻说:
  “没这么简单,现在东西是带来了,我们不能不防你报警,所以还得跟着你。直等通知了马尼拉方面的人,去把两只铁箱取到了手,才算真正完事!”
  青年绅士无可奈何,由于那四个女郎还在他们手里,为了顾及她们的安全,只好忍气吞声,把这两个海盗头目,带着驶向马尼拉的航运码头。
  两个海盗头目始终寸步不离,如影子随形地紧紧跟在青年绅士左右,手则一直插在衣袋里,随时发觉他情形不对,就立即开枪下手对付。
  船抵码头,只见一辆豪华轿车已在等候,两个海盗居然跟着青年绅士上了车,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当中。
  车抵罗哈斯大道,来到“环游世界”夜总会的门口。青年绅士一言不发地下了车,两个海盗头目仍然亦步亦趋,跟着他进了夜总会,由于生意不振,已告停业。现在由这位青年绅士接手,准备全部改装成第一流的设备,创设“花花公子俱乐部”。
  这几天,里里外外正在大兴土木,把它改头换面一番。
  青年绅士带着两个海盗头目,直接到了经理室,勉强笑笑说:
  “桌上有电话,二位要联络的话,就请便吧!”
  独眼大汉狞声说:
  “电话倒用不着,需要你的车子用一下,你不反对吧?”
  青年绅士只好同意说:
  “请便!车子在门口,让我告诉司机……”
  独眼大汉拒绝说:
  “不需要司机,我自己会开!”
  说罢,他向那魁梧大汉咬了一下耳朵,便径自出了经理室,去办他的事了。
  留下的大汉,仍然监视着青年绅士的行动。
  青年绅士递了香烟过去,并且替他掣着打火机,趁着点烟的时候。忽然笑问:
  “老兄,你们的首领怎么是个女人?”
  大汉喷了口烟说:
  “她呀,除了身体之外,哪一点也不像女人!”
  年青绅士故作好奇地问:
  “那么她又怎会当了你们的首领呢?”
  大汉回答说:
  “她是咱们首领的老婆,首领死了,不该她坐上第一把交椅,谁有资格坐上去?”
  青年绅士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也许我不该问,不过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由于好奇。不知道你们首领要我带来的两只铁箱,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汉哈哈大笑说:
  “你这真是问对了人,我跟你一样,也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呢!”
  青年绅士只好尴尬地笑笑,不便再多问,以免引起那大汉的疑心。
  正在这时候,来了两个派头十足的中年人,青年绅士立即趋前招呼。
  大汉略显紧张,忙站了起来,口袋里隆起的一块,正对着青年绅士。
  青年绅士似已瞥见,知道大汉口袋里的枪口,正瞄准着他。只要情形不对,或者说话不慎,就会引起那家伙的杀机。
  于是他非常谨慎地伸出了手,跟两个中年人握手寒暄说:
  “二位是忙人,怎会有时间光临的?”
  其中一个中年笑笑说:
  “贵方的老板已经来电报,通知我们的银行,随时准备拨付叶兄这里所需的费用。我们已替叶兄办好一个信用专户,支票簿也带来了。叶兄需要用钱时,只要开出支票来,无论透支多少,都可以兑取的。”
  青年绅士喜形于色说:
  “二位太帮忙啦,这样一来,我就敢大刀阔斧地干,不必为经费发愁了。”
  中年即从身上掏出支票簿,递交给他说:
  “支票请叶兄收下,其实我们哪里谈得上帮忙,不过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给叶兄一点方便罢了。希望叶兄这里能早日开张,我们能有个理想的消遣地方。”
  青年绅士收下支票簿说:
  “这里筹备已大致就绪,只等装修完毕,招兵买马,就可以择吉开张,到时候还得请二位多多捧场呢。”
  “没问题,那是理所当然,义不容辞的。”中年满口答应。
  同来的另一中年遂说:
  “陈佬,九点钟还要开董事会,我们该赶去银行了吧?”
  那中年点点头说:
  “叶兄,那么我们就告辞啦。无论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跟我通电话,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为叶兄谋求解决。”
  “谢谢二位”,青年绅士望了那大汉一眼说:“我还有位朋友,需要谈点事情,恕我不送了。”
  两个中年又伸出手来,跟青年绅士握手而别。
  等他们一出经理室,那大汉便迫不及待地问:
  “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青年绅士笑笑说:
  “老兄不是听见了吗,他们是美国花旗银行,驻菲分行的代表,一位是协理,一位是副理。我这里开办的全部经费,都是由他们负责支援的。”
  大汉想了想说:
  “你这里几时开张?”
  “快了。”青年绅士说:“最多个把星期,全部装修就可以完工,这两天我就要招考侍应女郎了。所以还得请老兄帮忙,回去带个口信给贵首领,请她遵守诺言,尽快把那几个妞儿放回来。”
  大汉只漫应一声,未作肯定的答复。其实他心里有数,纵然这一趟把两只铁箱,安然无恙地带来了马尼拉,女盗首仍然不会放回那四个人质的。
  因为,这一次既然把青年绅士拖下了水,他们就可以此威胁,逼他继续被利用,替他们偷运更多的非法物品入境。
  青年绅士既已有把柄捏在他们手里,而且尚扣留了四个菲籍女郎作人质,还怕他不会就范?
  实际上,这青年绅士不是别人,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玩票情报员——叶克强。
  他在马尼拉的期间,仅仅只花了两天两夜,就协助港菲两地的警方,破获了悬案达数年的国际贩毒案,把那狡猾而财势雄厚的大毒枭段五爷绳之于法,证据确凿,使他无可遁罪。
  在这一宗大贩毒案中,连带侦悉了一个骇人听闻的阴谋,就是国际犯罪集团,已印制了数达好几十亿的假美钞,以四比一的价码供应东南亚一带的非法组织。
  这一批数字庞大的巨量伪钞,一旦混入各地市场,后果将不堪设想。
  影响所及,甚至造成东南亚各地的经济混乱,为害之大,实在令人不敢想象!
  “东方公司”马尼拉方面的负责人宗老板,在获得这个惊人的消息后,知道事态相当严重,当即向“总公司”请示,得到的指令是:
第一,追查伪钞的来源,和负责印制的地方,予以彻底摧毁。
第二,查明伪钞已流入市场的地区和数字,并全力阻止伪钞继续落入黑社会人物手中。
第三,设法混入私运伪钞入境的非法组织,查出该组织的负责人,及其整个系统。
  宗老板接获这道密令后,感到非常棘手。因为惟一可提供线索的段五爷,是落在警方的手里,而且在萧探长经向国际刑警组织协调后,同意将那大毒枭交给他押返香港的途中,段五爷竟畏罪服毒自杀身死了。
  这一来,不仅宗老板束手无策,伪钞仍然会不断地源源而来。
  于是两方面都积极展开行动,希望能及时阻止这个可能发生的经济大风暴以免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终于菲律宾当局抢先一步,由于萧探长的推荐,使他们深信必须请叶克强出马,始能对付潜伏在菲境的这些人物。
  因为叶克强陪送施南茜返菲,在马尼拉仅只住了数日,而且又是第一次来。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自然是这个艰巨任务的最适当人选。
  就在他准备离开菲的那天,菲方把他请了去,当面委以重任,使他在再三婉拒不掉之下,终于毅然接受了。
  根据菲方的情报判断,过去对方是利用段五爷的游艇偷运伪钞入境。如今这大毒枭的路子断了,对方必然将觅寻适当的替身,继续从事这种非法勾当。
  可是对方在公海上出没,行踪十分诡谲,即使派水警巡逻搜索,也不一定能截获。
  何况菲方希望能查出潜伏在境内的恐怖分子,那就必须深入对方的组织,查明接触的所有关系人了。
  叶克强脑筋果然动得快,立即献出一计,由他冒充美国闻名于世的“花花公子俱乐部”高级职员,来菲筹办一家夜总会。
  正好“环游世界”夜总会因营业不善,有意转让,便由菲方出资购置下,使叶克强的身份,不致引起对方猜疑。
  而所有的职员,包括游艇上的全部船员,以及那几个菲藉女郎,一律均是警方的干员担任。
  一切安排就绪,叶克强便以“花花公子”的身份,带着几位娇艳如花的女郎,乘了豪华游艇出海遨游。
  接连几天,都毫无所遇。直到昨天傍晚,终于不出所料,钓上那条“大鱼”。但谁又会想到对方竟是一批海盗,而盗首却是个女人!
  这条鱼是否钓错了?到目前为止,叶克强也不能确定,惟有静待事态的发展。
  独眼大汉这一去,竟是两个钟头,才把车子开回来。交还那司机后,横冲直闯地来到了经理室。
  原来留下监视的大汉急问:
  “事情办妥了?”
  独眼大汉点点头说:
  “两只铁箱已取走,咱们也该走啦!”
  叶克强忙说:
  “老兄,麻烦你别忘了,带个口信……”
  独眼大汉嘿然冷笑说:
  “你要我带口信是没问题,不过,就这么替咱们带两只铁箱来马尼拉,未免太便宜了吧?”
  叶克强忿声问:
  “你老兄意思,要怎样才不算便宜我呢?”
  “我可不敢有什么意思,”独眼大汉说:“这意思是别人交代的,要阁下再去接运一趟!”
  叶克强故意怒形于色地说:
  “你们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明明讲好的,只要我把东西带到马尼拉,这边的人收到了,就把她们放回。现在居然还要我再去接运一趟,岂不是逼人太甚!”
  独眼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答不答应去在你,我绝不勉强。反正我也做不了主的,你跟我发牢骚是白费口舌!”
  叶克强似乎勃然大怒,伸手一把抓住那独眼大汉的衣襟,握着拳头咆哮说:
  “你们这群不守信用的强盗……”
  话犹未了,另一大汉已猛向他腰上击来一拳,使他不由地弯下了腰。独眼大汉出手更快,狠狠照着他后颈一掌劈下。
  只听得叶克强“啊!……”了一声,双膝一屈,便跪跌在地上了。
  “阁下想跟老子们动手,那可是有点不自量力!现在你听着,后天下午同一时间,在同一地点,你叫人把船开去,你自己去不去悉听尊便。如果过了时间,你的船没去,嘿嘿!那几个妞儿就别想活命啦!”
  说罢,纵声一阵狂笑,与那大汉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叶克强从地上爬起来,并未追出去,摸着又酸又痛的后颈,不禁连连摇头苦笑。
  这真是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是依着平常的性子,刚才那两个海盗,早就给他摆平了!
  于是,他抓起电话,拨通警方指定的联络站。
  负责跟他联络的不是别人,就是刚才来过的,那位所谓的陈副理。
  “那两个家伙走了?”对方问。
  “走了。”叶克强回答,并且把昨天傍晚海上的情形,向对方作了个简单扼要的口头报告。
  对方非常满意地说:
  “叶兄的计划完全成功了,现在我们已经收到,那几个女孩子鞋后跟里藏的发射机传来讯号,她们仍然在公海上移动,距离马尼拉大约一百海里。”
  叶克强接着又把独眼大汉,逼他明天再去接运的话,也告诉了对方,并且特别强调说:
  “目前他们虽然已经上了钩,但我相信,他们只是在受人利用,真正的幕后主持者,必定另有其人。所以陈兄那方面暂时不宜采取任何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对方笑着说:
  “这个我们知道的,叶兄那辆汽车,刚才去了些什么地方,我们也收到了车上发出的电波。现在我们只是把所有的方位标出来,叶兄可以继续跟他们打交道,等待时机完全成熟,我们才会采取行动的。”
  叶克强报告完毕,挂上了电话。
  他很想趁这个机会,去看看施南茜。但是,为了怕对方的人跟踪,遂打消此意。
  中午,那高大的船长来了,叶克强向他交代一番,然后便若无其事地坐镇在经理室里。指挥工人加紧赶工,装修夜总会里里外外,并且拟出一则招募侍应女郎的广告,分送各报馆刊登。
  “花花公子”在马尼拉创办夜总会,这是个极为轰动的消息,最感兴奋的莫过于喜欢这个调调的男士们。由“花花公子”的名称,他们就会联想到那些身上尽量暴露,头上戴着长耳朵兔帽,后面有个短尾巴的“兔女郎”。
  反正任何一种新奇的玩意,都会引起爱好者的一阵狂潮,所以当第二天报上一刊登出这则广告,立即轰动了整个的马尼拉市。
  甚至于引起了其同行业的惶恐,怕“花花公子”夜总会一旦开张,足以对他们的生意造成严重的威胁,居然联名向当局提出抗议。
  理由是“花花公子”属于美国的玩意,它拥有庞大的经济后台,一切均极尽奢华享受之能事。且是专以色情为号召的,不宜容其在菲律宾的娱乐界插足。
  但是,这个夜总会的成立,是属于整个计划的一部分,菲律宾当局旨在掩饰叶克强的身份,并把它作为一个饵,准备钓上一条大鱼的。自然对那一纸抗议书,来了个相应不理。
  没想到这一来,却替叶克强招来了意外的麻烦,就在一纸抗议被当局驳回后,惹火了当地把持声色圈的一位大亨。
  此人即是绰号“马尼拉之虎”的林阿德!
  林阿德祖籍是福建,母亲则是菲籍土著。从他祖父开始,就在马尼拉赤手空拳打天下,混迹在风月场所,替人保镖起家,最后开了个三流小酒吧。
  一直到林阿德,林家才开始发迹,由一个小酒吧改成大酒吧,经过多年经营,又扩展成第一流设备的“哈罗夜总会”,更在罗哈斯大道和耿达拉街上,有两家属于他独资经营的豪华观光饭店。另外尚有几处大酒吧,一家戏院等,摇身一变,俨然以娱乐界的权威人物自居。
  世界上任何地方,凡是吃这行饭的,都必须在黑社会上拥有一股势力,或者是获得有力的靠山,否则趁早改行,不必自找倒楣。
  林阿德之所以能有今天,在声色圈中打下了稳厚基础,可说完全是靠着他在黑社会上的那股恶势力。令人对他敬而远之,不敢跟他一争长短。
  “环游世界”夜总会的老板,就是得罪了这位惹不起的大爷,结果是关门大吉。
  没想到叶克强接手过去,居然打着“花花公子”的招牌,准备大干特干起来。林阿德哪能忍得下这口气,当即吩咐手下的孙经理,带了七八个打手,分乘两部轿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环游世界”原址。准备给叶克强颜色看看,向他来个下马威!
  此刻,叶克强正在经理室里,对那些前来应征的女郎们挑选,忽见非方调派充当助手的小张,慌慌张张地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叶克强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吩咐小张把那些女郎先带出去,以便接见那批不速之客。
  小张把女郎们带出去,就见那狐假虎威的孙经理,领着七八个彪形大汉,横冲直闯地来到了经理室。
  叶克强端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神色自若地问:
  “请问有何贵干?”
  孙经理一直走到办公桌前,把拳头朝桌上重重一击,声色俱厉地警告说:
  “姓叶的,大爷不跟你废话,林老板教我来通知你,限你立刻停办这个夜总会!”
  叶克强不动声色地问:
  “林老板是何许人?”
  孙经理一脸狗仗人势的神气说:
  “嘿!你小子真是孤陋寡闻,连林老板是谁都不知道,还想在马尼拉混?”
  叶克强不屑地笑笑说:
  “你指的大概是那‘马尼拉之虎’吧?”
  孙经理咄咄逼人地说:
  “你小子并不糊涂嘛!”
  叶克强霍地把脸一沉,冷声道:
  “请问他有什么权力,通知我停办这个夜总会?”
  “你想知道吧?”
  孙经理嘿然冷笑一声,突然向那七八个彪形大汉,一声令下:
  “你们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林老板有什么权力!”
  七八个大汉尚未及动手,叶克强已先发制人,出其不意地一扑身,抓住了孙经理的领带。猛往回一拖,便把他的身子拖上了办公桌。
  孙经理大吃一惊,叫都没有叫出来,已被叶克强按在桌上,将领带猛一勒紧,直勒得他两眼翻白,舌头吐出了半截。
  “唔……唔……”他拼命挣扎着。
  但叶克强双臂孔武有力,根本挣扎不开。
  大汉们见状又惊又怒,正待上前抢救孙经理,不料突然涌进了几个壮汉,手里全端着家伙,大声喝令:
  “不许动!”
  在手枪的威胁下,大汉们一个个全傻了眼,你望着我,我望着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克强见对方已被制住,这才放开孙经理,将他一把从办公桌上提起来,冷冷地说:
  “今天姑且饶了你们,你回去可以告诉姓林的,最好少跟我来这一套。别人怕他,我姓叶的既敢在这里立足,就没把他那只纸老虎放在眼里。他要是不服气,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本人随时候教!”
  说罢,猛力一推,孙经理便身不由主地从桌面滑开,跌落在地上了。
  他已顾不得身上的痛了,一骨碌爬起来,拉松了脖子上紧紧勒住的领带;面红耳赤地恨声说:
  “好!姓叶的,算你有种,我们走着瞧吧!”
  在叶克强的豪笑声中,孙经理急向带来的大汉们一使眼色,扭头就夺门而出。
第二章   征选“兔女郎”
  叶克强继续挑选侍应的女郎,忙了整整一天,才在应征的百余名少女中,挑瘦拣肥,选出了十几个姿色和身材较佳的。距离预定的五十名,相差尚甚远。
  正录取了最后一名菲籍少女,忽见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艳光照人的华侨女郎,推门进来。
  叶克强顿时一怔,想不到这位姗姗来迟的应征者,竟然是施南茜!
  由于小张和另两个职员在场,他不便跟施南茜招呼,佯作不认识地问:
  “你是来应征的?”
  施南茜也装出不认识他,赧然点点头说:
  “是的……”
  叶克强不明白她的来意,只好按照一般应征的程序,先问明她的姓名,国籍,年龄……等等,然后吩咐她照规定亮相一番。
  施南茜把姓名改成了施多丽,其他一切照旧。
  经理室里备有一个更衣用的大屏风,后面尚挂了十几套尺寸不一的“兔女郎装”,供应征者穿上了亮相的。
  施南茜进入屏风后,不到两三分钟,已扮成了个“兔女郎”走了出来。
  她这一亮相,连小张和那两个职员,也不禁暗自喝彩,认为在今天所有来应征者的百余名女郎中,当以眼前的施南茜最为出色了。
  施南茜故意搔首弄姿,卖弄风情一番,使小张情不自禁地,趋身叶克强面前,轻声说:
  “这位妞儿真不错,录取了吧!”
  叶克强微微点了下头,正要告诉施南茜已被录取,忽见又一位女郎推门而入。
  在场的几人,连施南茜在内,都觉得眼前忽然一亮。只见进来的这女郎,穿了一身袒胸露背的紫色洋装,双峰高耸,呼之欲出。而纤腰则仅盈盈一握,全身的曲线毕露,充分流露出她的性感,真是每一寸都极动人!
  尤其她浓装艳抹,耳上挂着金光闪闪的圆圈耳环,配以乌黑散披在两肩的长发,益发显出她的娇艳和妩媚。
  她,简直是十足的一个尤物!
  相形之下,施南茜就如同一颗明亮的星星,跟月亮在一起,便黯然无光了。
  小张刚才还在称赞施南茜,一见这艳光四射的女郎进来,立即有些神魂颠倒,竟情不自禁地趋前招呼说:
  “小姐,你是来应征的?”
  那女郎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扭腰摆臀地走到办公桌前,向叶克强嫣然一笑,用生硬的华语说:
  “我是看了报上的广告,特地来应征的,不过我希望先知道,你们这里的待遇如何?”
  叶克强正襟危坐说:
  “连固定薪水和客人赏的小费在内,每月大约在美金一千元以上。”
  “只有这么点?”那女郎似乎胃口很大,对这待遇并不满意,遂问:“如果我能参加表满节目呢?”
  叶克强正色说:
  “那自然另外计酬,不过得看你所擅长的表演,是否适合我们节目的需要。”
  那女郎神秘地笑笑说:
  “我想夜总会的节目,大概总离不了那一套吧!”
  小张接口问:
  “你表演的是哪一套呢?”
  那女郎向他抛了个媚眼说:
  “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当场表演!”
  小张顿时面红耳赤,窘然望了叶克强一眼,讷讷说:
  “这……”
  他犹未及阻止,那女郎已毫无顾忌地,径自拉开了背后的拉链,两肩一缩,衣服便由肩头滑落下去,落在了脚面上。
  顿时,她那诱人的胴体,整个地裸露了出来。里面什么也没穿,仅只穿了一条法国最流行的,那种短得不能再短的黑色透明内裤。
  这种大胆的作风,使在场的几个男人都为之一怔。
  施南茜则不禁面红耳赤!
  她好像毫不在乎,无所谓地笑笑说:
  “我这只是向你们证明,我的身上毫无伪装,如果你们要看我的舞蹈……”
  叶克强忙说:
  “不用了,我只想知道,你所希望的待遇是多少?”
  那女郎居然狮子大开口说:
  “我不要客人赏的小费,只要每月固定拿薪水,美金五千元!”
  叶克强笑笑说:
  “你的要求并不算太高,但我需要考虑考虑,你能不能把姓名和住址留下,容我决定之后,尽快通知你。”
  那女郎当即写下了姓名和住址,竟以奇货可居的口吻说:
  “我只准备在马尼拉住两三天,如果你们这里不成,我明天就要去别的地方碰运气。所以希望在明天中午以前,能够给我一个确实的答复。”
  叶克强同意说:
  “好的,如果我们决定用你,会在明天中午以前通知你的。”
  那女郎又是嫣然一笑,不慌不忙地拉起脚面上的衣服,穿上了,故意走到小张面前,背转身说:
  “请替我把拉链拉上。”
  小张简直是受宠若惊,忙应了一声,便紧张地抖着双手,替她把拉链拉上。
  那女郎谢了一声,便以玛丽莲?梦露的走路姿态,向他们摆摆手,走出了经理室。
  小张的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等门弹回来关上了,才把眼光收回。不禁喃喃说:
  “这女人是什么门道?……”眼睛一抬,发现施南茜尚在场,这才把话打住,没有再说下去。
  叶克强看看那女郎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的是歪歪斜斜中文:马爱玲,国际大饭店四○四号。
  他即将纸条递给小张说:
  “这件工作交给你了,去查明她的来历,我要跟这位施小姐单独谈几句话。”
  小张对这任务大感兴趣,忙不迭接了纸条,揣在身上转身就走。
  那两个职员听叶克强说,要单独跟施南茜谈话,也很知趣地出了经理室。
  叶克强这才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了她旁边,压低了嗓子问:
  “南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施南茜故意说:
  “好几天不见你的人影子,我还以为你已经飞美国了,谁知道你在这里大张旗鼓呀。我是来应征的,谁又知道大经理竟会是你呢?”
  叶克强苦笑一下说:
  “你不用瞒我,宗大哥的耳目众多,我的一举一动,是瞒不了他的,我猜你一定是奉了宗大哥的命令,特地到这里来找我的吧?”
  施南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笑问:
  “你认为是吗?”
  叶克强正色说:
  “不瞒你说,我已经接受了菲律宾当局的委任,虽然宗大哥也希望我助他一臂之力,但我不能一脚跨在两条船上。宗大哥派你来,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请你转靠宗大哥,我们可说是殊途同归,无论我们哪方面的努力,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又何必分什么彼此呢?”
  施南茜嫣然一笑说:
  “你的话是不错,可是我来应征并不是出于宗老板的意思,而是我自己来的。”
  叶克强诧然问:
  “你自己来的?”
  施南茜含情脉脉地说:
  “难道你还不明白?只有这样,我才能每天见到你呀!”
  叶克强颇为感动说:
  “你的心意,我完全明白,可是你应该知道,这种地方是不适合你的。难道你愿意牺牲色相,强颜欢笑,每天跟那些色迷迷的客人鬼混?”
  施南茜毅然地说:
  “只要能跟你朝夕相处,任何牺牲,我都在所不惜。何况我只要能洁身自爱,荷花不是出污泥而不染吗?”
  叶克强叹了口气说:
  “南茜,也许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我必须让你明白我的处境。目前非但在我身上负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而且周围的环境也很恶劣。今天就有那绰号‘马尼拉之虎’的林阿德,派人来找我的麻烦,虽然被我赶跑了,可是他们绝不会就此甘休的,随时随地都可能暗地对付我。所以我的周围是危机四伏,任何时候都会遭遇不测,因此这些年来,我不敢涉及男女的情感,一旦有了后顾之忧,我就无法放心大胆地干了。”
  施南茜不禁黯然地说:
  “我不会连累你的,我只希望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多些,难道这一点要求,你都不答应我吗?”
  叶克强一时情不自禁,捧住了她的脸,在她的朱唇上深深印上一吻。
  施南茜的情绪甚为激动,她突然推开了叶克强,站起来就冲向屏风后去。
  叶克强被她的举动怔住了,诧然惊问:
  “南茜,你怎么啦?”
  施南茜置之不理,很快换上了原来的衣服,走出屏风,脸上毫无表情,眼眶里却是泪光闪闪地说:
  “但愿你名扬天下,再见!”
  说完,她把头一低,夺门就奔了出去。
  叶克强一时简直莫名其妙了,急忙追出经理室,一面脱口大叫:
  “南茜!南茜……”
  一直追出大门外,却已阻止不及,只见她拦住了一辆“的士”,跳上车就开走了。
  叶克强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深觉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无意间刺伤了这少女的心。
  但他原是一番肺腑之言,并非存心伤害施南茜的自尊心,纵然被她所误解,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小张那家伙,刚才看着那妖艳大胆的女郎,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现在奉命去查她的底细,万一色迷心窍,着了那女郎的道,岂不是麻烦。
  于是,他放心不下,立即叫司机开车,载送他到国际大饭店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张这年轻小伙子,虽然是警方人员,但他毕竟是初出茅庐,道行还不够深。
  尤其看多了“第七号情报员”之类的间谍片,认为这一行多彩多姿,富于刺激的行业,把他自己也看成了被女色包围的“邦德”。
  当他来到国际大饭店时,直接就来到了四楼,找到这一楼的仆欧领班,私下打交道,要了四○四号对面的一个空房间。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张先在领班手里塞了二十元美金,然后问他:
  “对面四○四号房里,住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仆欧领班看他那副色迷迷的神情,不禁神秘地笑笑说:
  “我看不会是什么正经女人,今天一早才住进来,打扮得妖里妖气地出去了一趟,刚才回来不到五分钟。”
  小张索性色迷迷地问:
  “你有没有办法,替我把她搭上?”
  仆欧领班面有难色说:
  “这个……这个恐怕不容易,万一人家不是干那行的,碰错了钉子不要紧,回头让我们经理知道了,我的饭碗准砸!”
  小张忙又掏出五十元美金,塞在了他的手里说:
  “你尽力试试,成不成都无所谓,最低限度替我把她是干什么的弄清楚,我自己再想办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仆欧一下得了七十元美金,哪能拒绝这位风流客的要求。何况小张有言在先,只要他尽力试试,成不成不要他负责,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出了房外,顺手把房门带上。
  灵机一动,他去取了个盘子,放上一瓶酒,及两只高脚玻璃杯,来到四○四号房门口。
  举手在门上叩了两下,便听里面一个娇柔的声音说:
  “进来!”
  房门未闩上,轻轻转动门把,一推便应手而开。
  仆欧领班托着盘子进去,只见那女郎刚换上一袭薄若蝉翼的晨楼,虽然正在系胸前的带子,但她里面什么也没穿,只穿了条短短的黑色透明内裤。以致全身肌肤隐约可见,尤其是双峰突起,顶着的两粒殷红肉点,更是明显!
  这一副大胆的画面,直把个仆欧看得目瞪口呆,两只眼睛发了直,连进来干什么都忘到了九宵云外。
  那女郎却是一点也不在乎,径自往沙发上一坐,大腿跷二腿地问:
  “什么事?”
  仆欧领班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收回了贪婪的眼光,讷讷地回答说:
  “我,我替你把要的酒送来了……”
  “我要的酒?”那女郎“噗哧”一笑说:“你是昏了头吧,我几时要酒的?”
  仆欧领班窘得面红耳赤地说:
  “那,那我一定是弄错了房间,对不起,对不起……”
  当他正要退出房外时,那女郎却把他叫住了,娇声说:
  “既然拿来了,就放下吧,反正我也想喝两杯提提精神。”
  仆欧领班不由暗喜,连忙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拿起酒瓶来,掏出开瓶器,开了酒瓶,替她倒满一杯。
  那女郎刚要欠身起来端酒,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声说:
  “糟了,糟了,这是对面那位客人要的,我怎么糊里糊涂送到这个房间里来啦……”
  那女郎却毫不客气,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送错了嘛,另外再送一瓶去不就成了!”
  仆欧领班早已胸有成竹,见计已售,便装出愁眉苦脸地说:
  “小姐,你不知道呀,这瓶酒是那位客人自己带来的陈年老酒。不瞒你说,这种年份的酒,我们旅馆里根本就没有存货,全马尼拉也不容易找到第二瓶。这可教我怎么向那位客人交代呢……”
  那女郎笑笑说:
  “这酒有那么珍贵?怎么我喝不出么特别的味道?”
  仆欧领班一脸如丧考妣的神情说:
  “唉!你小姐要是不喝这一口,我还能送过去,这一来,那位客人一定以为是我偷喝的,闹起来让经理知道了,我就……唉!谁叫我连左右都没分清,明明是送到对面间去,却送到了这个房间来……”
  那女郎终于有些不忍心了,遂说:
  “这样好了,你去把那位客人请过来,由我向他当面解释,不关你的事就是啦!”
  仆欧领班大喜过望,忙不迭应了声:
  “是!多谢小姐帮忙……
  说罢,立即出了房,来到对面的房间里,喜形于色地把情形告诉了小张。
  小张更是心花怒放,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拢拢头发,才跟着仆欧领班,喜不自胜地来到四○四号房间。
  他一走进来,就跟那女郎异口同声地说:
  “是你?”
  “是你?”
  仆欧领班趁机说:
  “原来二位是认识的,那就没问题了。”
  说完,他很知趣地退出房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小张贪婪地望着她说:
  “真巧,想不到我们竟住在同一饭店里,而且就门对着门!”
  “哦?你也住在这里。”女郎诧异地问。
  小张笑笑说:
  “我一直住在这里,怎么你住在我对面,却从来没有遇见过?”
  那女郎笑笑说:
  “我今天上午才住进来呀!”
  小张煞有其事地说:
  “那就难怪了,今天一早,我就去忙着招考的事,一直忙到刚才,才算忙完了。”
  那女郎歉然说:
  “真抱歉,你的酒……”
  小张忙说:
  “没关系,我一个人喝闷酒也没意思,假如你不反对的话,我们共饮一醉如何?”
  “醉?你再有这么两瓶,我也不会醉的!”
  小张趁机风趣盎然地说:
  “我可不及你的酒量,我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哈哈……”
  那女郎居然更赤裸裸地说:
  “你干脆把酒字改成色字,说色不迷人人自迷多好!”
  小张大笑说:
  “管它酒也好,色也好,来!我们先干一杯!”
  说着,便替她杯里添满了,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说:
  “我先干为敬!”随即一饮而尽。
  那女郎毫不迟疑,如同喝白开水似的,举杯一口气灌下了肚,放下酒杯说:
  “我还没有请教您贵姓呢?”
  “敝姓张,弓长张。”小张说了自己的姓,明知故问地反问她:“你呢?”
  那女郎诧然说:
  “我不是留下了姓名和地址吗?”
  小张怔了怔说:
  “哦,我们经理把它收起来了,没给我看呢……”
  那女郎咯咯地笑着说:
  “他一定是知道你的毛病,怕你知道我的地址,会偷偷一个人跑来找我,所以不给你看,对不对?”
  小张矢口否认说:
  “天地良心,我是真的一直住在对面房里,并不知道你就住在这里。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是根据地址找来的……”
  那女郎却毫不在乎地说:
  “就算是你根据我留下的地址,存心找来的,那也不犯法呀,你何必紧张成这样?”
  小张这才发觉自己太沉不气,未免有些失态,急忙强自镇静下来说:
  “你真有意思到我们那里去工作吗?”
  那女郎瞟了他一眼说:
  “你这话问的真奇怪,我要不是想找个工作,何必去应征?只是待遇太低了,我就犯不着干。”
  小张被她这一眼勾得神魂荡然,眼睛不由地盯住了她高耸的双峰,心猿意马地说:
  “待遇我们经理倒是出得起的,只是……”
  那女郎妩媚地笑问:
  “要看我值不值,是吗?老实说吧,不是我自吹自擂,凭我的表演,到任何夜总会去,待遇也不会低于五千美金。我之所以去你们那里应征,只是为了好奇,因为我最喜欢看‘花花公子’画报,看见很多好来坞成名的大明星,都以刊登她们的裸体照片为荣。我自认为身材并不比她们差,才跑到你们那里去,希望有一天,我的照片也有机会被登上那份画报,不然我才不在乎五千美金的待遇呢!”
  小张心里霍然而动说:
  “你觉得自己的裸体登上画报,是引以为荣的事?”
  那女郎断然说:
  “除非自己身上有缺陷,如果确实很完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番大胆的谬论,真听得小张瞠目结舌,无以为对。
  那女郎却忽然站起来,故意把高耸的双峰一挺说:
  “我在你们那里,已经亮过相了,你凭良心说,我比不比得上那些好来坞的女明星?”
  小张两只眼睛被她隐隐欲现的胴体吸引了,心不在焉地漫应着:
  “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女郎搔首弄姿地问:
  “真的吗?”
  小张连连点头说:
  “真的,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的女人!”
  那女郎“噗哧”一笑,一屁股坐在了他沙发的扶手上,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极尽挑逗地问:
  “我看你年纪比我还小,见过多少女人?”
  小张魂不守舍地信口回答:
  “见,见过的啦,街上到处都是……”
  那女郎“唉”了一声说:
  “街上见的不能算,我是问你见过光着身子的女人有多少?”
  小张讷讷地说:
  “这……不瞒你说,我只在夜总会里,看过脱衣舞女的表演……”
  刚说到这里,不料一不在意,那女郎搭在他肩上的手,竟从上衣小口袋里,突然抽出了那张留有姓名和地址的纸条!
  小张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马小姐……”
  “哼!你说你一直住在对面房间里,原来是骗我的,这不是我留的地址吗?”
  小张顿时面红耳赤,窘然说:
  “这……”
  那女郎气呼呼地站起来说:
  “你不要这呀那的,我完全明白了,刚才什么陈年老酒不老酒的,原来你们是串通好的!”
  小张露了马脚,急忙解释说:
  “马小姐,请你听我说……”
  那女郎根本不由他分说,断然指出:
  “你不要解释!我知道你们是怀疑我的来历不明,所以派你来查明我的身份,对不对?”
  小张还有点小聪明,不愧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随机应变说:
  “马小姐,你完全误会了,即使你的身份和来历不明,也用不着我们调查的。我们那里最少要雇用五十名‘兔女郎’,来应征的大部分都不用真姓名,我们只要求条件适合,哪有时间一个个去调查她们的来历呢?”
  这番话,不能说没有道理,那女郎听了,微微把头一点,诧然说:
  “既然你不是在调查我,尽可以大大方方地来找我,为什么在我面前耍花枪?”
  小张索性色迷迷地说:
  “我是想光明正大地来找你,可是又怕碰钉子,只好想出了这个办法呀。”
  那女郎“哦”了一声说:
  “那么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小张笑笑说:
  “这你还不明白吗?刚才你一去我们那里,我就为你神魂颠倒,惟恐我们经理不肯出那么高的待遇,以后就没有机会再看到你了。所以……”
  “所以你偷偷跑来看我?”那女郎这才收起了怒容,嫣然一笑说:“现在你已经看到我了,还有什么下文?”
  小张尴尬地笑了笑说:
  “能够看到你,我已经是心满意足了,那敢奢望其他的呢……”
  “你这小鬼,年纪轻轻的,居然人小鬼大!”那女郎笑骂了两句,忽然大发慈悲说:“既然你是诚心诚意地来看我,我就让你看个够吧!”
  说完,她便拉开了胸前的细带,松开晨楼,两手一撩开,叉在了腰上,顿时几乎全赤裸裸地站在了小张的面前!
第三章   知友难分
  叶克强赶到“国际大饭店”,直接乘电梯上了四楼,在甬道上,就发现四○四号房门外,一个穿制服的仆欧领班,正弯着腰,把眼睛凑在锁孔上,向房里偷看。
  他颇觉诧异,悄然走了过去,轻轻在那浑然未觉的仆欧领班肩上一拍。
  仆欧领班正看得入神,被这突然一拍,猛吃了一惊,吓得他手足失措,慌忙直起腰来,尴尬地傻笑着:
  “嘻……先生……”
  说时,下意识地用手指指房门的锁孔,忽然又发觉不对,忙把手垂放下来。
  叶克强心知房内一定是春色无边,才会引起这家伙的窥视,于是笑问:
  “里面有什么好看的?”
  仆欧领班吱唔说:
  “没,没什么好看的,两位客人在里面,我怕他们打架……”
  “哦?”叶克强笑笑,正待举手叩门。
  仆欧领班忙轻声劝阻说:
  “他们正在……先生,您不能去打扰他们呀。”
  叶克强诧然说:
  “你不是说怕他们打架吗?怎么又不能去打扰他们?”
  仆欧领班只好说:
  “我说的是‘鬼打架’呀!”
  叶克强气得把脸一沉,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替我开个房间,最好是隔壁的!”
  仆欧领班摇摇头说:
  “隔壁住的都有客人……对面这间怎样,刚才那位客人开的,现在跟里面的女人搭上了,大概不会要了。先生,您看合适吗?”
  叶克强只好要了四○四号对面的房间,他不需要花钱,就能使这个“鬼”推磨。因为仆欧领班有短处被抓住,窥伺客人的房中秘密,这在任何饭店里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因此这仆欧领班,便把小张刚才来的情形,老老实实地和盘托了出来。
  叶克强心里气得暗骂:
  “小张,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要让那女人套出你的口风,知道你的身份,那就糟啦!”
  但他表面上丝毫不露声色,挥挥手,示意那仆欧领班退出房去,独自关上了门,默默苦思起来。
  踱了几步,他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立刻抓起电话,叫总机接到四○四房间。
  这时候,小张已和那形同赤裸的马爱玲,紧紧拥吻在一起,从沙发上,一直滚到了地板上。
  小张早已忘了此来的任务,吻罢了朱唇,又吻粉颈,再吻向雪白的酥胸、高耸的双峰……更在她遍身一阵狂吻。
  马爱玲更是放浪形骸,被他吻得遍体酥痒,浑身不住地扭动,同时咯咯地笑个不停……
  忽然,电话铃响了。
  马爱玲的笑声突止,脸色也随之一变,用力推开小张,爬过去伸手抓起茶几上的电话。
  小张却是无法抑制自己,爬着追上去,拦腰一抱,扑伏在她酥胸上,在双峰上又吻又摸,恨不得吞她下肚去!
  两个人又滚作一堆,马爱玲手里抓着电话,推不开小张,只好任他恣意为所欲为,对着话筒娇声问:
  “喂!哪一位?”
  对方是叶克强,他说:
  “马小姐吧?我是叶经理,关于你提的待遇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决定接受你的要求,希望你能立刻亲自来一趟。”
  马受玲犹豫了一下说:
  “是现在吗?”
  叶克强“嗯”了一声说:
  “最好现在立刻就来,我们谈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出去。”
  马爱玲一口答应说:
  “好!我尽快赶来就是了。”
  挂上电话,她推起了小张的额头说:
  “你们的叶经理要我立刻去一趟,你该放开我了吧?”
  小张这时才记起了此来的任务,只无莫可奈何地说:
  “真扫兴,偏偏这时候要你去!”
  马爱玲推开小张,笑着站了起来,脱下那等于没穿的晨楼,一面穿上洋装,一面说:
  “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小张喜出望外,当然表示愿意等她。
  马爱玲穿上衣服,坐在化妆台前,对着镜子补妆一番,然后给小张一吻,才提着手提包出房,关照那仆欧领班说:
  “房门不要锁,我有位朋友在里面等我回来。”
  “是。”仆欧领班惟命是从地恭应着。
  等她刚一走入电梯间,叶克强立即从对面的房间出来,敲开了四○四号的房门。
  小张乍见是叶克强,不禁诧然问:
  “叶先生?你……”
  叶克强无暇解释,只轻声交代了一句:
  “搜查她的行李!”便急急从楼梯奔了下去。
  眼见马爱玲唤了“的士”,叶克强忙上了自己的轿车,吩咐司机说:
  “开快些,超过前面那辆‘的士’!”
  这司机也是警方调派给叶克强的,是个驾驶技术高明的快车能手,超车那还不是家常便饭,脚下猛一踩油门踏板,车子就开得像飞似的。
  眨眼之间,已超过了前面的“的士”,风驰电掣地驶向了罗哈斯大道。
  回到夜总会,叶克强匆匆来到经理室,脱下上装,把肋下绑的枪带除下,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点起了香烟,好似无暇地等着。
  三分钟以后,马爱玲到了。
  她的衣服每件都很暴露,这时穿的是件大花印度薄绸的洋装,领口开了个“V”字型,两肩全部裸露在外。领口下面的尖角直达腰部,下摆的叉口,却开到了大腿上。
  这种衣服穿在身上,坐立或走路都得当心,稍一侧身或弯腰,双峰就有倾之欲出的顾虑。
  叶克强很洒脱地把手一摆,笑笑说:
  “马小姐的行动真快,请坐!”
  不料马爱玲竟针锋相对地说:
  “叶经理的行动也不慢啊!”随即坐了下来。
  叶克强不由一怔,心里暗觉惊诧,难道她已经知道他曾去过“国际大饭店”,也是刚刚赶回来?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
  “马小姐所提的待遇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决定同意每月付你五千元美金。不过马小姐每晚必须表演一个节目,其余的时间仍须担任‘兔女郎’,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吗?”
  马爱玲点点头说:
  “只要待遇照我的要求,任何工作我都愿意接受。”
  双方的条件既已谈妥,本来只须签个合约就完事了。但叶克强必须给小张充分的时间搜索,所以有意托延说:
  “马小姐的身材,确实非常动人,但不知你的舞艺如何,过去在哪里表演过?”
  马爱玲笑了笑说: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表演过,但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不少的表演。所以我是无师自通,自成一派,所有的舞蹈表演,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叶克强“哦”了一声,故意说:
  “当众表演,和在自己家里关着门跳着玩,那完全是两码事。你相信自己有把握,让观众喜欢你的节目吗?”
  马爱玲耸耸肩说:
  “那我可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叶经理要是担心我的节目不受欢迎,我现在不妨表演一个给你看看。如果认为不够理想,我们可以作罢,我并不勉强你们非雇用我不可的。”
  叶克强觉得这倒是个拖延时间的好办法,当即表示同意说:
  “那我就先睹为快,饱一饱眼福啦!”
  马爱玲毫不忸怩作态,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笑笑说:
  “现在没有灯光和音乐配合,气氛一定差了很多,叶经理的评分标准,可得降低一些哦。”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马小姐想的真周到,说的完全是内行话嘛!”
  马爱玲嫣然一笑,随即低声哼出个缓慢的调子,便开始布置临时“舞台”了。
  她先搬了只沙发,放在经理室中央,然后走了出去,再推门而入,表示她刚从外面夜游归来。
  “我这个节目,叫作‘夜归的神女’。”她补充说明了一下。
  于是,她开始表演了。
  她的脸上,扮出了倦怠的神情,走进来连打了两个呵欠,又伸伸懒腰,把手提包在空中荡了两圈,随手丢在了沙发上。
  叶克强静静地欣赏着。
  只见她依靠在沙发背上,抬起了脚,把高跟鞋脱下,随手一丢。虽然腿上并未穿丝袜,她仍然撩起了下摆,露出雪白修长的腿来,作出脱袜状。
  脱完一只,接着又脱另一只。
  然后,她站直了身子,以优美的舞蹈动作,旋舞了几圈,才伸手到背后,拉开了拉链。
  她并不立刻就脱,又伸了个懒腰,把身体懒散地抛在沙发上,这才背对着惟一的观众。慢条斯理地,先慢慢褪出了两肩,渐渐裸露出整个的裸背,再向腰部以下褪……
  当衣服从脚下褪出时,她突然回过了身子,但仅是惊鸿一瞥,她已很快地用衣服盖覆在身上了。
  接着,只见她的手在衣服下一阵动作,再把手伸出时,居然已脱下了那黑色的透明内裤!
  叶克强已看她亮过相,知道衣服里除了身上这条黑色透明内裤之外,是什么也没穿的。现在既已脱下,那就是一丝不挂啦。
  马爱玲的手一抛,那条跟女用手帕差不多大小的玩意,便朝叶克强飞来。
  幸而质料太轻薄,不能抛远,只落在了他面前的长茶几上。
  她仍继续表演,很巧妙地把衣服上端,按在酥胸上,下端则夹在两腿之间,使叶克强只能看到她侧身的整个裸体,而无法一览全貌。
  然后,她故意一伸懒腰,让盖覆在酥胸上的衣服滑落下来。顿时,双峰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了!
  但是,衣服的下端,却仍紧夹在两腿之间,正好遮住了身上最神秘的地方,以免在表演时有伤风化,吃上违法官司。
  她再一翻身,全身滚下了地,正在满地翻滚,表示一个神女的精神苦恼和空虚时……
  突见一个汉子闯进来,气急败坏地嚷着:
  “叶经理,不,不好了……”
  叶克强吃了一惊,霍地从沙发上跳起,急问:
  “什么事?”
  那汉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外,外面来了一帮人……把招牌、霓虹灯、大门,全砸得一场糊涂,正要打进来了!”
  叶克强顿时惊怒交加,急向马爱玲说了声:
  “快穿好衣服避一避!”
  立即冲出了经理室,直朝大门口奔去。
  外面,双方已动上了手,夜总会方面由于尚未开始营业,仅有警方派来的几个工作人员。而对方的人数竟达二十余名之众,实力悬殊,这边的人自然吃了大亏。
  夜总会方面的人,已被打得落花流水,眼看对方的人如同一窝蜂地冲进了大门,正好叶克强闻报赶出来。
  一个大汉首当其冲,被叶克强迎头痛击,一拳兜上了下巴,踉跄连退,跌出了大门外。
  但涌进来的已有七八个大汉,立即扑向了叶克强,不分青红皂白,围上了就拳棍齐飞!
  叶克强大发神感,虽然在众寡悬殊之下,却是奋不顾身,以擒拿术中空手入白刃的手法,夺过一条木棍。顿时如虎添翼,举棍猛挥,便听得惨叫声连起:
  “啊!……”
  “哇!……”
  两个大汉被击得头破血流,倒在了一旁。
  其余的大汉齐声喝:“打!”
  只见人影与木棍乱飞,叶克强一个失神,背上捱了狠狠一棍。
  这一棍打得他火冒三丈,霍地把心一横,手下毫不留情,返身就是一棍击下。
  那汉子身手倒也不弱,急举木棍招架。但这一棍来势太猛,只听得“咔嚓”一声,木棍竟已折断。
  大惊之下,那汉子也豁了出去,竟用断成尖齿状的半截木棍,猛照叶克强的胸前戳来。
  叶克强身子急闪,避了开去。
  那大汉用力过猛,已是收势不住,连人带棍冲进了人堆里。
  “哇!……”一声惨叫,那汉子的半截木棍,竟戳进了人堆里一个大汉的腹部,立即口喷血柱,倒在地上死了。
  来的打手们,根本不理同伴的死活,仍向墙角里的叶克强挥棍猛攻。
  有几个更拔出了锋利的匕首,向叶克强逼了过去。
  夜总会方面的几个人,全部负伤的负伤,挂彩的挂彩,眼看叶克强的情势已岌岌可危,却是爱莫能助。
  一个比较机警的,趁乱冲进了服务台,抓起了电话,想向警方求援。
  可是,当他连拨几次号码,才发觉电话总线早已被对方的人割断!
  这里是罗哈斯大道的尽头,地点相当僻静,附近两百码之内,都没有一家店铺或住户。而且夜总会的门前是个花圃,外面更筑有围墙,尽管打得天翻地覆,一时尚未惊动街上的行人。
  也就是看准了这点,对方才敢明目张胆地大举来犯!
  叶克强被逼在墙角,奋力负隅顽抗,可惜身上的枪已除下,放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刚才急急忙忙赶出来,忘了把枪带着,现在只靠一条木棍拒敌,面对着二十来个彪形大汉,实在有些支撑不住。
  他一时情急拼命,猛把木棍连挥,冲开一条路来。一直冲到了尚未完工的舞池里,准备利用舞池地方较大,以便大展身手。
  对方的打手追到舞池,立刻围成了一个大圆圈,把他困在了当中,逐渐将包围圈缩紧、缩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灯光突然齐灭,同时枪声大作!
  顿时,来的打手们阵脚大乱,一时鬼喊鬼叫,纷纷逃离舞池,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
  枪声一响,立即惊动了附近的警方巡逻车,只听得鬼哭狼嚎的哀鸣:
  “呜……呜……”由远而近。
  当两部警车相继赶到现场时,那些来历不明的暴徒,已纷纷做鸟兽散,逃得一个也不剩了。
  原来刚才灯光突然齐灭,是电源的总开关被人拔下,经警方人员去推上,立即复明。
  但枪是谁开的火呢,却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知道!
  叶克强趁着黑暗中一片大乱,冲上了音乐台,幸而未曾受伤,仅只背上捱的一棍,到这时候才感觉非常酸痛。
  警方不免要查询一番,叶克强心里明明知道,那些暴徒一定是林阿德派来寻衅的。但他不愿把事态扩大,跟对方的仇恨愈结愈深,节外生枝,影响到他的全盘计划。因此并不指明是那“马尼拉之虎”所为。
  受害的当事人不愿指控,警方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猜到在这一带敢横行不法的,除了林阿德之外,绝没有别人,就更不愿强行出头了。
  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警方人员便嘱叶克强,把经过和损失,作成书面报告,向警署报案,然后匆匆而去。
  叶克强送走了警方人员,心里不禁暗自奇怪,夜总会的几个人,全都跟对方动手受了伤,是谁在紧要关头,突然切断电源,放枪把那些暴徒吓跑了的呢?
  清点一下人数,全部都在地上躺着呻吟,问他们也没有一个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克强忽然有所领悟,也顾不得那些受伤的职员,和检查受损的情形,立即匆匆回到了经理室。
  进去一看,马爱玲已穿好了衣服,正若无其事地斜躺在沙发上,自得其乐地抽着香烟!
  刚才外面大打出手,闹得惊天动地,她居然无动于衷,好似无暇地躺在沙发上抽烟,这份镇静,实在令人佩服!
  叶克强见状,更对这女人起了疑心,怀疑在千钧一发的危急时,暗中相助的就是她。
  但她究竟是什么人呢?是友,她不会不说明身份;是敌,她又为什么暗中相助?这真是个令人费解的谜!
  马爱玲看他愣在那里发呆,喷了口烟,笑问:
  “外面没事了?”
  叶克强终于忍不住了,正色说:
  “刚才是不是你拔下了总开关?”
  马爱玲笑笑说:“我还不知道总开关在哪里呢!”
  叶克强走近了两步说:
  “除了你,没有别人,总开关就在外面走道的右边,那间电气管理室里,你来回用不了半分钟。”
  马爱玲“噗哧”一笑说:
  “你简直把我估计太高了,刚才你还没有看见,我听见外面打起来,吓得钻进了桌肚下面,全身都在发抖。一直听到警方车赶来,我想大概是没事了,才敢爬出来。为了怕你笑我胆小如鼠,所以躺在沙发上,那是故作镇静呀!”
  叶克强走到沙发前,眼光逼视着她问:
  “你说的是真话?”
  “我为什么要骗你?”马爱玲忽然坐起来,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上说:“你不信摸摸看,我的心还在猛跳呢!”
  女人的心哪能摸得到?叶克强的手正被按在高耸的乳峰上,只觉触及的是个极富弹性的挺实肉球!
  他不禁窘然缩回了手,莞尔一笑说:
  “其实我问你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暗中相助,我自然应该向你道谢。既然你否认,我想一定是另有其人了。”
  马爱玲站了起来,把话岔开说:
  “叶经理,你对我刚才的表演还满意吗?”
  叶克强点点头说:
  “非常精彩,可惜我没能看完……”
  马爱玲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那还不简单,我可以继续表演!”
  叶克强婉拒说:
  “不用了,我们就此一言为定,每月付你薪水五千美金,如果生意好,随时再调整待遇。”
  马爱玲似乎迫不及待地问:
  “几时开始呢?”
  叶克强想了想说:
  “这么吧,明天麻烦你再来一趟,我们定个约,就从明天正式起薪。这里的设备被捣毁了一部分,好在损失还不重,加工赶修的话,最多两三天就可以好。现在乐队和表演节目的,都已经接洽得差不多了,只等五十名‘兔女郎’招齐,我们便择吉开张,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马爱珍毫无异议,约定了明天上午前来签约,便欣然告辞而去。
  等她一走,叶克强立刻走到办公桌前,抽开了抽屉,取出自己放在里面的手枪查看,却见枪带和弹道里的子弹,一颗也没有少,嗅嗅枪口,也没有火药气味。
  到目前为止,虽然马爱玲矢口否认,他仍然坚信暗中相助的就是她!
  但她哪来的枪呢?一个靠出卖色相的女人,难道会在手提包里经常带着武器?
  因此,他对这女人的来历,更觉得可疑了!
  好在小张已在搜查她的房间和行李,只要等他回来,便知道有什么发现。
  可是他忽然想到,小张那色迷迷的小伙子,万一被她缠住了,那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啦。
  他立即抓起电话,拨了半天拨不通,只好匆匆赶到街上去拨公用电话,希望趁马爱玲回去以前,通知小张尽速离开,赶回夜总会来。
  “国际大饭店”的总机拨通了,接到四○四号房去,只听得对方的电话铃,响了一阵又一阵,却是没有人接听。
  最后对方的总机告诉他:
  “四○四号的客人出去了,没有人接电话。”
  叶克强以为小张必已离开了,只好放下电话,回到夜总会去等。
  几个受伤的人,只有两个伤势比较严重,送去了附近的医院急救,其余的只须包扎。
  叶克强处理了善后,便独自在经理室里,静候着小张回来。
  然而,左等右等,距离不到十分钟的路程,竟等了个把钟头,仍不见小张的人影。
  一个钟头过去了,两个钟头也过去了,现在已经是将近午夜十二时,小张却毫无消息。
  叶克强愈等愈烦,渐渐觉出了事态不妙,焦灼不安地踱了几步,忽然拿定了主意,觉得似有亲自出马去找小张一趟的必要。
  于是他找来个受伤较轻的职员,交代一番,便亲自驾车前往“国际大饭店”去。
  到了“国际大饭店”,他仍然是先找四楼的仆欧领班查问:
  “四○四号马小姐的那位男朋友呢?”
  “他,他已经走了……”
  “几时走的?”
  仆欧领班强自镇静说:
  “马小姐出去不久,他就离去啦。”
  叶克强突然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说的是真话?”
  仆欧领班吓得全身直抖,哭丧着脸说:
  “我,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理由要骗你呀……”
  叶克强冷冷地哼了一声,放开了他,把手一伸说:
  “把四○四号的房门钥匙给我!”
  仆欧领班面有难色说:
  “这……这怎么可以……”
  叶克强抓住他的弱点说:
  “难道你偷看客人在房里‘鬼打架’就可以?”
  仆欧领班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惟恐一张扬开去,饭碗可能保不住。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交出了房门钥匙。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你放心,马小姐是我的好朋友,我只不过想跟她开个玩笑,绝对没你的事。”
  “是,是……”仆欧领班只好漫应着。
  叶克强轻轻走到四○四号房门外,附耳在门上听了片刻,里面毫无动静,他才把钥匙插入锁孔,小心翼翼地转动。
  “嗒!”轻微一声,门锁开了。
  叶克强心里不禁霍地一跳,再静听了片刻,里面仍然毫无动静,他才算放心。
  他伸手轻轻转动门把,怕甬道的灯光射进去,只敢把门推开一条缝,刚好容身子挤进。
  身子一进房间,他立即轻轻把门关上……
  “不许动!”是马爱玲的声音。
  叶克强举起双手说:
  “马小姐,是我呀!”
  马爱玲伸手一扳门旁的开关,掣亮了房里的灯,冷冷地说:
  “原来是叶经理!请问深更半夜,你为什么偷偷摸摸跑进我的房里来?”
  叶克强尴尬地苦笑说:
  “我可以放下手,坐下来谈吗?”
  马爱玲用枪一顶他背后说:
  “坐到那边沙发上去!”
  叶克强如获大赦,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只见马爱玲身上,穿了那件形同没穿的薄薄晨褛,全身肌肤隐隐欲现。比起她赤裸裸的,更富于神秘感,也更诱人!
  她手里握着一枝枪,面带寒霜地说:
  “现在请你回答我,为什么深更半夜,偷偷摸摸跑进我房里来了?”
  叶克强笑了笑,随机应变说:
  “我想,不需要我说明,你也会知道我所为何来的。”
  马爱玲通令说:
  “不!我要听你自己说出原因来!”
  叶克强的眼光盯在她身上说:
  “既然你要我说出原因,我只能说,因为你太动人了!”
  马爱玲“呸!”了一声,冷笑说:
  “你这番话,如果是在那姓张的小子对我说之前,先向我说,我或许会相信,可惜现在你已经说晚了,我再也不会听信这些无聊的话了!”
  叶克强怔怔地问:
  “为什么?”
  马爱玲忿声说:
  “我就是听信了那小子的花言巧语,才好心好意把他留在我房里,叫他等我回来。谁知我一出去,他就翻箱倒柜,把我满屋翻得乱七八糟,然后一走了之,你说气不气人!”
  叶克强诧然急问:
  “他真的走了?”
  马爱玲气呼呼地说:
  “不是真的走了,难道我还把他藏起来啦?你这话真是问的莫名其妙,他是你们夜总会的人,我还要惟你是问呢!”
  叶克强正色说:
  “他的一切,我愿意负全责,但我必须知道,他究竟上哪里去了?”
  马爱玲怒斥说:
  “你问我吗?腿长在他身上,我知道他上哪里去了!”
  叶克强郑重其事说:
  “不瞒你说,他来这里我是知道的,并且他还打电话告诉我,离开这里,就立刻直接回夜总会去。可是他已经离去了两个多小时,到现在还没有回去。今天已两度有人找我们的麻烦,刚才你也看到的,设备被捣毁了一部分,我很担心他会在路上遭遇了意外!”
  马爱玲冷冷地说:
  “那与我无关,他在路上被人宰了,那也是活该!现在我已经识破了你们这班人的庐山真面目,就是给我一万美金一个月,我也决心不干,现在只要你赔偿我的损失!”
  叶克强茫然问:
  “你有什么损失?”
  马爱铃忿声说:
  “怎么没有损失!我脱光了衣服,白白地让你们看了个够,这不是损失是什么?”
  叶克强不禁摇头苦笑说:
  “这就难了,你这种是无形的损失,教我如何赔偿呢?”
  马爱玲直截了当地说:
  “非常简单,我要你也照样表演一番!”
  叶克强惊讶说:
  “你要我把衣服脱……脱光?”
  “男女平等,还有什稀奇,你要不脱,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你!”
  叶克强气得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我不信你敢开枪!”
  “你认为我不敢?”马爱玲说:“外面的仆欧可以替我证明,你是深更半夜偷进房里来的。我只要说你是强行非礼,我为了自卫而杀人,这并不犯法!
  叶克强听了暗吃一惊,想不到这女人如此厉害,看来真是看走了眼,她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只好苦笑说:
  “你想的倒真周到,可是我们无冤无仇,总不能说为了我不肯脱衣服,你就当真要了我的命吧?”
  马爱玲把枪口一抬,命令说:
  “少废话,你到底是脱不脱?”
  叶克强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脱就脱吧,我是无所谓,只怕你会脸红!”
  马爱玲毫不在乎地说: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叶克强尴尬地笑笑,便当真站起来脱衣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上装脱下来,解下领带,再脱掉衬衫,一件件都丢在脚面上,然后脱下了背心。
  整个上身已经赤裸了,只见他胸肌隆起,肩膀宽阔,腹肌明显地分成了六块。混身都是结实的肌肉,胸毛更是黑茸茸的一片,充分显示出他男性的健壮和魅力!
  他把背心丢在衣服一堆,故意问:
  “这样该行了吧?……”
  马爱玲不禁以羡慕的眼光,凝视着他的身上,有些霍然心动地说:
  “我脱成什么样,你也得照样!”
  叶克强叹了口气说:
  “真麻烦,还得脱鞋!说着弯下腰去解鞋带。
  马爱玲洋洋得意地说:
  “你也知道麻烦?我……”
  话犹未了,叶克强趁她说话分神,突然捧起脚面上的一堆衣服,出其不意地掷向了她脸上。
  “你!……”
  她才怒叫出一个字,视线已被衣服遮挡。
  叶克强扑去拦腰一抱,手枪便被他夺下了。
  等她一阵乱抓,把衣服抓开,早已被叶克强紧紧抱住。直气得她把银牙一咬,用那双软弱无骨的粉拳,在他背上如雨点般地一阵乱捶。
  叶克强根本不予理会,反正是既不痛,也不痒,捶得倒感觉蛮舒服的。
  猛地一搂,强吻上了她的朱唇!
  她先是拼命挣扎,不消片刻,她已不再拒抗。最后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竟自动把香舌吐进了对方的嘴里,不住地卷吮,翻动着……
  这一吻她整个地被征服了!
  叶克强是生平第一次强吻一个女人,他也很冲动,把她愈搂愈紧。足足吻了有十分钟,彼此都几乎透不过气来,他才不得不放开她。
  但他才一放手,不料马爱玲却顺手掴了他重重一耳光!
  “你?……”叶克强不由一怔。
  马爱玲怒形于色地说:
  “你这家伙真卑鄙!竟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女人……”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你自己不是说过,男女平等吗?”
  马爱玲气得咬呀切齿,突然不顾一切地,猛一头撞了过来。
  叶克强猝不及防,竟被撞得退跌在床上了。
  马爱玲奋身扑去,硬夺他手里的枪,但叶克强只把手往后一举,就使她扑了一空,枪没夺到手,却扑在了他的身上。
  叶克强存心要气气她,趁势双臂一围,又把她紧紧抱住了,故意取笑说: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哦!”
  马爱玲自知用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改变战略,忽然自动把嘴凑了上去,跟他吻合在一起。
  同时,娇嫩的一只纤纤玉手,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轻抚起来。
  叶克强心里何尝不明白,她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想用这种温柔战术把他征服。
  但他却经不起这女人的诱惑,渐渐有些迷乱了……
  马爱玲身上等于没穿,双峰紧贴在他胸前,尤其故意揉动,那种感受真令人销魂蚀骨!
  她忽然抬起头来,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
  “你知道我逼你脱光衣服,是什么意思吗?”
  叶克强毫不经过大脑地回答说:
  “你不是要我赔偿损失?”
  马爱玲“噗哧”一笑说:
  “你真是条大笨牛!我哪会真要你赔偿损失,是要你陪我……”
  叶克强索性傻问:
  “陪你怎样?”
  马爱玲故作娇嗔说:
  “你说你还能陪我怎样呢,真是个不通气的擀面杖!”
  说罢,她挣开了他的搂抱,滚到床里,赌气把眼睛一闭,仰面躺着不动了。
  再是不通气的擀面杖,眼看着她形同赤裸这幅撩人心弦的睡态,也会通通气的吧!
  叶克强一翻身,伏在了她胸前,情不自禁地在她酥胸上一阵狂吻,直吻得她咯咯地笑个不停。无意间,发现在她双峰之间,有颗朱红色的大痣。
  不由地笑着说:
  “你胸前这颗痣真美……”
  马爱玲轻轻打了他的手一下说:
  “你老实点……”
  他却意犹未足,手也上来助阵了。
  马爱玲似被他吻得奇痒难忍,浑身扭动,从床上滚作一堆,一直滚掉在地板上。叶克强似已意乱情迷,在她遍体狂吻,双手更配合行动,正吻向她微隆的小腹……
  不知什么时候,枪已到了马爱玲的手里,出其不意地用枪柄狠狠向他头顶上一击!
  叶克强只闷哼了一声:
  “嗯……”便失去了知觉。
  其实他是故意给她有机可乘,没想到马爱玲心狠手辣,这一下竟把他当真击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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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3: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谜样的女人
  当叶克强清醒时,马爱玲已不知去向。
  站在他身边的,竟是那仆欧领班!
  叶克强从地上爬起身来,摸摸头顶上隆起的一个大包,仍然感觉很痛。
  那仆欧领班忙陪着笑脸说:
  “你喝了不少酒吧?”
  叶克强把脸一板,怒问:
  “谁说我喝了酒?”
  仆欧领班仍然陪笑说:
  “马小姐说您喝醉了,特地关照我留在房里照顾……”
  叶克强这才记起被击昏前的情形,急问:
  “她人呢?”
  仆欧领班讷讷说:
  “她,她带着行李走啦……”
  叶克强一听马爱玲带着行李离去,顿时吃惊不小。急忙抓起背心和衬衫穿上,连领带都不及打上,夹了上装就匆匆而去。
  谁知出了“国际大饭店”,到停车场一看,他开来的那辆豪华轿车竟不知去向,再一摸口袋,车钥匙竟也不翼而飞!
  不消说,车子是被马爱玲开走了。
  他对车被开走并不气恼,反觉暗喜,因为车上装有电波发射机,无论车到哪里,警方日夜都有专人守住讯号图,随时记录这辆车的行踪。
  马爱玲用了这辆车,那么她到任何地方,都不难被找到了。
  叶克强精神立时一振,顾了辆“的士”即返夜总会。
  回到夜总会,不料轿车竟已停在门口!
  叶克强不禁大为诧异,急忙付了车资,跳下车就匆匆闯了进去。
  一看经理室的灯亮着,他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果然,马爱玲在里面已经躺在长沙发上睡着了!
  这女人真是个谜样的人物!她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呢?
  叶克强没有惊动她,悄然在另一只沙发上坐下来,取起茶几上的烟盒,点起一支香烟猛吸。
  马爱玲睡的很甜,正发出微微鼾声,显然她是过分的疲乏,以致躺在沙发上就睡着啦。
  叶克强看她的睡态极美,低敞的领口里,双峰均匀地起伏着;想起刚才的热吻,犹自回味无穷,可是想起头顶上捱的那一击,就不禁又气恼起来。
  只见她的手提包放在腹部上,两只手仍然按在上面,好像怕人趁她熟睡之际,把它偷走了似的。
  再一看,沙发边上,就放着她的那装有四只滑轮的大皮箱。
  这女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她既把叶克强击昏,开走了他的车子,怎么居然带着皮箱到这里来大睡其觉?
  叶克强立时意识到,她连熟睡之际,手都不离那只手提包,必定是手枪放在里面。
  怕这女人重施故伎,必须先搜出她的武器,使她狠不起来。
  对!就是这个办法!
  叶克强当下拿定了主意,将才吸了一半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捺熄。然后走到长沙发前,想把她的手轻轻移开,取过那只手提包来检查。
  谁知才轻轻一碰马爱玲的手,她竟一惊而起!
  叶克强想不到她竟如此机警,连熟睡中都毫不懈怠,只好把伸出的双手缩回了。
  马爱玲惊坐起来,发觉站在面前的是叶克强,不禁嫣然一笑说:
  “原来是叶大经理,打道回府来啦?”
  叶克强板着脸,兴师问罪说: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她怔怔地反问了一句。
  叶克强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这得问你自己了,刚才……”
  马爱玲忽然噗哧一笑说:
  “刚才真抱歉,我是迫不得已呀!”
  叶克强心里暗忖:
  “你把我击昏了,还说是迫不得已,真要是……”
  念犹未了,马爱玲已接下去说:
  “叶大经理,请你不要见怪,我之所以说是迫不得已,是我死去的母亲教我的……
  叶克强忿声说:
  “老太太真会教女儿!教你没事就用枪柄敲别人的脑袋?”
  马爱玲笑笑说:
  “刚才我不能说是没事呀!我母亲在生前时常对我说:‘爱玲,一个漂亮的女人,固然在社会上处处占便宜,但也会替你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所以我母亲教了我一套对付男人的办法……”
  叶克强幽默地问:
  “那就是用枪柄敲别人的脑袋?”
  马爱玲歉然说:
  “那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不得不这样。我母亲教了我很多,都是应付紧急情况的。她说一个漂亮女人,随时都可能遭到男人的侵扰,在什么情况之下,就得用什么办法脱身。”
  叶克强“哦”了一声,没有搭腔。
  马爱玲继续说:
  “我母亲认为,男人都比较容易冲动,当他向你侵扰的时候,大部分已丧失了理智。如果你拼命抗拒,也许会引起对方更疯狂,招致强暴。最好是自己极力保持冷静,要临危不乱,同时更装出自己也很冲动,任对方为所欲为。但重要的是要能把握时机,随机应变,趁着对方意乱情迷的时候,把他一下击昏!”
  叶克强不禁苦笑说:
  “那我倒要问你,用这个方法对付了多少男人?”
  “我也记不清了。”马爱玲说:“不过你是第一个被枪柄击昏的,其他那些人,我都是用高跟鞋的鞋后跟,或者花瓶、烟缸之类的东西。”
  叶克强哑然失笑说:
  “你对我倒是另眼相看啰!”
  马爱玲俏皮地回答说:
  “当然啰,因为你是我的大经理呀!”
  叶克强怔了怔说:
  “你的意思是……决定在我这里干了?”
  马爱玲指指沙发旁的皮箱,认真地说:
  “我要不决心干,会把行李都带了来?”
  这话说的一点不假,她要是无意接受夜总会的工作,在击昏叶克强后,大可一走了之,何必还把行李带到了这里来?
  叶克强微微点了下头,说:
  “既然你愿意屈就,我自然非常欢迎,不过我不希望在这里的工作人员,随身携带武器,所以请你把手提包给我检查一下。”
  马爱玲倒很大方,毫不迟疑地把手提包递给了叶克强,笑笑说:
  “请检查吧!”
  叶克强当真毫不客气,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这是只上等纹皮的红色手提包,样式像个灯笼,有两条较长的带子,可以挂在肩上。
  叶克强打开来一看,里面除了女人用的化妆品,和少许钱币之外,根本就没有那枝手枪。
  但仔细检查之下,根据手提包的深度,他发现了袋底是夹层的!
  不过他当时并不揭穿,佯作失望地把手提包还给了她,故意说:
  “你居然倒对我信任起来了!”
  马爱玲笑笑说:
  “你别以为我没带枪,就可以有机可乘哦。我还可以用高跟鞋、花瓶、烟缸这些东西呢!”
  叶克强自我解嘲地说:
  “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以后我是再也不敢领教了。即使明知故犯,也会特别留心自己脑袋的!”
  说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马爱玲风情万种地笑了下说:
  “大经理,现在时候已经很晚了,你不替我安排个睡觉的地方?”
  照说,这根本算不了个问题,这么大个夜总会,还愁没地方安排她一个人睡觉?
  事实上却真有问题,因为事前毫未准备,她是突然把行李带着来的。现在楼上的空房间是很多,但都是有床无被,受伤的几个职员都睡了,临时又没地方去买现成的。
  叶克强只好作了临时的决定说:
  “马小姐今天晚上可以暂时在我房里睡,明天再替你另外准备一个房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了。”
  马爱玲诧然问:
  “什么?我今晚住在你的房里?你是说……”
  叶克强知道她是误会了,以为要她跟他睡一个房间,不禁莞尔一笑说:
  “你别紧张,我只是把房间让给你住一晚,没有别的意思。”
  马爱玲这才放心,遂问:
  “那么你自己呢?”
  叶克强笑笑说:
  “我今晚准备加夜班,把夜总会开张的事,好好计划一下。如果累了的话,就在这沙发上躺躺就行了。”说着把那只长沙发拍了拍。
  马爱玲颇觉过意不去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我看还是我睡沙发吧。”
  叶克强摇摇头说:
  “这不行,我今晚是必须加夜班的。如果你睡在这里,看着你动人的睡态,到时候万一我情不自禁,说不定老毛病又犯了。”当即由叶克强提了皮箱,亲自陪送她上楼去。
  叶克强独自使用了一个漂亮的套房,里面布置的相当气派,陈设的全部是高级家俱,俨如富家小姐的闺房。
  他把马爱玲带进房,放下皮箱说:
  “被子大概还不太脏,马小姐今晚只好委屈些了。”
  马爱玲风情飘然地笑着说:
  “我还是生平第一次,盖男人盖过的被。听说男人都有一种特别的气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今晚就会领略到了。”叶克强笑了笑,遂说:“希望你不要被那种气味熏得睡不着才好。”
  马爱玲弦外有音地说:
  “只要没有人进来打扰,我会睡得很甜的!”
  叶克强又笑了笑,用英语道了声晚安,便径自退出房去。
  他并不是真的要加夜班,安排了马爱玲之后,立即亲自驾车出去,直接来到了“OK”照相馆。
  谁知按了半天门铃,才见一个睡眼惺忪的菲籍胖妇来开门,一问之下,始知照相馆已停业。
  宗老板迁往何处去了,那胖妇却是一问三不知。
  叶克强不得要领,只好驾车再到“华侨公寓”。
  没想到施南茜也搬走了!
  一连扑了两个空,使叶克强大为诧异,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他们会突然转移了阵地。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或者是根据地被对方发觉了,宗老板他们绝不会放弃的。
  可惜施南茜今天去时,并没有提及迁移的事,现在又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深更半夜,他又不便叫醒公寓的管理员,问问施南茜是几时搬出去的,或许能知道她的去向。
  正望着门上贴的那张纸条“本屋出租,有意者请径向管理员接洽”,怔怔地出着神,忽然听到了楼梯响,似有人向楼上走来。
  叶克强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以为他半夜逗留在这里,是企图不轨,连忙向楼上的梯口转弯处避去。
  刚到楼梯转角,便见两个形迹可疑的汉子,鬼鬼祟祟地来到了施南茜的房门口。
  叶克强顿时起了疑心,便躲在楼梯上,窥视他们的行动。
  其中一个汉子,似已看到了门上贴的纸条,不由忿声说:
  “哼!这小妞儿的消息倒真快!”
  另一个汉子却以怀疑的口吻,轻声说:
  “我不信她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把窝搬走了。可能是故弄玄虚,根本没有搬,还住在里面!”
  那汉子狞笑说:
  “这还不简单,进去一看便知!”
  另一汉子同意说:
  “开锁是你的拿手好戏,就看你的了吧!”
  那汉子当仁不让,立即从身上上掏出一大串各种形式的钥匙,选了几个插进锁孔里试用,终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房门的锁弄开了。
  两个汉子立即拔出手枪,悄悄推门而入。
  楼梯上的叶克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上次去香港,为了“金蝴蝶”事件,曾由菲律宾这边,派施南茜专程赶去做他助手。
  结果没想到,施南茜有个孪生的妹妹——施南茵,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竟被对方威逼利诱,冒充了施南茜,几乎使叶克强不察,栽了个大跟头。
  由这一点证明,对方早已知道施南茜的身份,才会安排出全属子虚的“金蝴蝶”事件。目的是要逼得叶克强陷于楚歌之下,感到焦头烂额,最后迫不得已,只好向香港方面求援。
  如此一来,对方便可以根据叶克强接触的关系人物,暗中查出香港“东方公司”所有工作人员的一张“黑名单”了。
  固然在最后关头,对方的阴谋未逞,赔了夫人又折兵。但对方能够对叶克强的一切了如指掌,这倒确实并不简单,说不定早已有人渗透到“东方公司”的组织里了!
  “裸女之画”的一案破获,叶克强只是幕后英雄,大功是归于港菲两方面的办案人员,也许对方根本不知道他参与了其事,但是,现在这两个家伙,半夜三更跑来打施南茜的主意,便足说明一点,那就是对方已经知道她回到了马尼拉,甚至于怀疑叶克强也来了,说不定是想从施南茜的身上,逼问出他的行踪。
  如果猜不错,对方大概尚不知道“花花公子”是个幌子,更不知道是这位玩票情报员在主持其事。仅仅是怀疑他在马尼拉,暗中跟他们作对,所以才找上施南茜的门来。
  现在他也有些怀疑,会不会正如那汉子所料,施南茜虽是得到消息,却根本来不及搬走。故意在门上贴了张纸条,表示她已迁走,实际上却仍然住在里面呢?
  想到这个可能,他立刻意识到施南茜的处境相当危险,如果她真在里面,怎能应付得了那两个悄然侵入的汉子。
  念及于此,当下他不敢怠慢,忙上了楼梯,轻轻掩身到房门口。
  附耳在门上静听,并未听见施南茜的呼救,不知她是熟睡了,或是根本不在房里,或者已被两个汉子制住。
  听了片刻,忽听那汉子在怒骂:
  “妈的,这妞儿是真的搬走啦!”
  叶克强听说施南茜不在房里,这才放心,随即又听另一汉子说:
  “她的东西还没搬走,一定还会回来的!”
  那汉子气呼呼地说:
  “管她回不回来,先搜搜她的房间!”
  于是,房里传出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叶克强知道,施南茜虽然是仓皇走避,以致家俱不及搬走。但他相信,她绝不会留下任何重要东西的,那两个汉子就是搜遍了全屋,也是毫无所获。
  正想就此离去,设法找寻施南茜的下落,忽然又听得有人急急奔上楼来。
  叶克强连忙又避到了楼梯的转弯处,探出头来一张,不由地一怔,没想到来的竟是那健壮的赵妈。
  他尚未及现身阻止,那女佣已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去,轻轻一转,似已发觉门并未锁。
  正在感觉诧异,房门突然开了,一个汉子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伸手一把拖住了那女佣,把她拖进了房去。
  叶克强顿时吃了一惊,无奈对方两个汉子都带着手枪,而且把那女佣已经制住。如果贸然冲进房去,极可能弄巧成拙,非但救不了那女佣,反而使她身陷危境。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先听听里面的动静,再采取适当的行动。
  附耳在门上静听,只听得那女佣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你们想干什么嘛?”
  那汉子厉声说:
  “你放安分些,惹火了老子,就对你不客气!”
  那女佣似乎被吓住了,果然不再挣扎。
  随听那汉子狞声问:
  “你是这里的什么人?”
  那女佣在手枪威胁之下,只好承认是这里的女仆。
  于是那汉子立即逼问:
  “你的主人呢?”
  那女佣嗫嚅地回答说:
  “她,她搬走了……”
  那汉子追问:
  “搬到哪里去了?”
  那女佣说:
  “不,不知道……”
  那汉子哼了一声,怒问:
  “那你深更半夜跑回来,准备做什么?”
  那女佣迟疑了一下,讷讷地说:
  “我,我……”
  “啪!”地一声,那女佣挨了狠狠一耳光。
  随听那汉子厉声喝问:
  “你说不说?”
  那女佣随机应变地说:
  “施小姐是突然搬走的,连我的工钱都没有算清,所以我不甘心,准备趁着深夜没有人,偷着跑回来看看,拿点什么值钱的东西。谁知道会碰上你们,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那汉子冷声喝问:
  “你说的是真话?”
  那女佣忙说:
  “是,是真的……”
  话犹未了,另一汉子已怒声说:
  “你不要鬼话连篇,我看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我说的是真话……”
  那女佣正待分辩,却已挨了重重一拳。
  “啊!……”她痛得失声呼了出来。
  那汉子威胁说:
  “你还是说了吧,你的主人搬到哪里去了?嘿!你要是不说实话,当心你的脑袋开花!”
  那女佣矢口否认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总不能逼我胡说八道呀!啊哟……”
  正说之间,那阿妈又痛呼了一声,显然又挨了一拳。
  叶克强再也按捺不住了,蹲下身去,轻轻转动门把。突然出其不意地猛一推,全身向房里扑去,就地一滚。
  “噗!噗!”两枪齐发,射向了房门口。
  幸而叶克强是蹲着身子扑进去了,两个汉子虽然眼急手快,子弹却射在了门旁的墙壁上,被他避过了。
  就地一滚时,他已趁机拔枪还击,只听得“噗”地一发子弹射去,那汉子已被击中右臂。
  “啊!……”他的手枪脱手而飞,左手却急抱住了中弹的右臂,只见指缝间血流如注!
  不料那女佣居然也有一手,竟趁机抱住另一汉子的右臂,猛的一扭,把他掀翻了在地板上。
  紧接着一脚踏住了他的右腕,手枪随即脱手!
  叶克强跳起身来,以枪口对着两个汉子,冷声说:
  “现在该轮到你们说实话了,我问你,你们来这里打什么主意?”
  被女佣踏住的汉子,哭丧着脸说:
  “我们只是来找施小姐的……”
  叶克强冷笑一声说:
  “半夜三更,身上带着手枪,又私自开了人家房门,这是来找人?”
  地上那汉子说:
  “是真的,我们刚才遇问她,不就是要知道施小姐搬到哪里去了吗?……”
  叶克强霍地把脸一沉,怒问:
  “你们找施小姐干嘛?”
  地上那汉子顿时无以为答,讷讷地说:
  “这……这个……”
  叶克强冷冷地哼了一声,接口说:
  “你不必这个那个的,让我替你们回答吧,你们要找施小姐,是想遇问她那姓叶的行踪,对不对?”
  地上那汉子惊问:
  “你,你怎么知道的?”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你们真是有眼无珠,既然要找我,我不就站在你们的面前吗?”
  两个汉子不禁相顾愕然,受伤的汉子吃惊说:
  “难道你就是……”
  叶克强昂然点了下头说:
  “不错!鄙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叶克强!”
  两个汉子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顿时傻了眼!
  叶克强把枪的撞针用大姆指往后一扳,满脸杀机地说:
  “现在你们已经找到我了,有什么过节不妨当面解决,请说吧!”
  两个汉子刚才对付那女佣的狠劲,不知上哪里去了,面对着这位赫赫有名的玩命角色,心知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哪还敢逞强。
  受伤的汉子只好沮丧的说:
  “叶朋友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犯不着跟我们这些小角色斗狠,就是把我们干掉了,也不见得光彩……”
  叶克强怒问:
  “那么依你之见呢?”
  那汉子奸猾地说:
  “冤有头,债有主,阁下如果真是传说中那样的顶天立地人物,不妨去找我们的头儿算账。”
  叶克强明知这家伙是在用激将法,但他也不甘示弱,昂然问:
  “你们的头儿是谁?”
  那汉子强自一笑说:
  “我们也不清楚他姓名,不过他倒是跟阁下很熟,只要见了面,你一定认识他的!”
  叶克强“哦”了一声,一时真想不出,对方究竟是何许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我怎样才能见到你们的头儿?”
  那汉子心里暗喜,即说:
  “阁下只要有胆量,我们可以带你去!”
  叶克强居然一口答应,说:
  “好!我们现在就去!”
  那女佣怕他有失,顿时紧张万分,忙加劝阻说:
  “叶先生,您不能上他们的当呀!”
  叶克强坦然一笑说;
  “你放心,他们的头儿既然跟我很熟,也许我们还是老朋友呢,我相信他不至于见了老朋友会不客气的吧?”
  他这番话,是故意说给那两个汉子听的,说时暗向他们一瞥,果见他们喜形于色,似乎在说:
  “哼!你小子别太天真,看看老朋友是用什么手段对付你吧!”
  那女佣犹欲劝阻他去冒险,却见他暗使了个眼色,这才欲言又止。
  叶克强遂向她吩咐:
  “见了施小姐,请你转告她,明天上午无论如何要她到我那里去一趟。”
  那女佣点点头说:
  “叶先生是在……”
  叶克强又使了个眼色说:
  “施小姐知道的。”
  然后向两个汉子命令说:
  “现在就麻烦你们,带我去见你们的头儿,我那位老朋友吧!”
  那女佣只好把踏住那汉子的脚放开了。
  两个汉子如获大赦,一个忙从地上爬起,一个抱着右臂,便在叶克强的监视下,狼狈不堪地出了房。
  走出公寓,叶克强忽问:
  “你们有车吗?”
  那汉子忙回答说:
  “有,我们是开车来的。”
  叶克强笑笑说:
  “我的车舒服些,就用我的车吧,不过你们得担任我的临时司机!”
  两个汉子大喜过望,开车自然是那未受伤的汉子担任,殊不知叶克强另有用意。
  当他们上车时,叶克强趁着两个汉子不注意,偷偷按了座旁的一个开关。
  这个开关一按,车上便发出紧急电波,传到警方的情报部门,通知他们派人跟踪这辆轿车!
第五章   恶煞上门
  两个汉子的估计完全错了,他们以为叶克强只是个有勇无谋、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经不起几句话一激,就中了他们激将法的诡计。
  其实叶克强倒不天真,而天真的却是他们自己!
  叶克强明知此去等于是以身试险,要是没有绝对把握,那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妄为了。
  不过,他虽然利用这两个汉子带路,用车上的特别装备,发出紧急电波,通知警方情报部门,立即派人暗中跟踪这辆轿车,必要时可以接应。
  但他只身深入虎穴,仍然是相当冒险的。因此他不敢大意,命令那未受伤的汉子开车,他则跟那受伤的汉子坐在后座,用枪严密监视着他们。
  这时候已将近深夜两点多钟,马尼拉的各夜总会,和一些特殊娱乐场所,都是在午夜两点以前结束,此刻街上早已不见人影了。
  那汉子不知是驾驶技术欠佳,还是心慌意乱,竟把车子开得横冲直闯,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街上成“S”形飞驶。
  幸而街上已没有来往的车辆,否则早已跟别的车撞上啦!
  叶克强终于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
  “喂!老兄,开稳点行吗?你不要命,我还舍不得死哦!”
  那汉子却自负地说:
  “阁下放心,我从十几岁就开车,前几年还参加过赛车的,绝对出不了事!”
  叶克强冷冷一笑说:
  “你的本事,还是留着参加赛车吧,我并不要看你表演!”
  那汉子这才把车慢下来,朝着国际码头驶去。
  叶克强已辨别出了方向,遂问:
  “你们是带我到码头去?”
  那受伤的汉子狞笑说:
  “我们只是带你去见我们的头儿!”
  叶克强便不再多问,默默沉思着,他们所谓的头儿,究竟是何许人呢?
  车子终于来到了国际码头,港口里停泊着各国的商船,大小不一,总数竟不下七八艘之多,属于菲律宾的船只尚不计算在内。
  夜深人静,此时码头上已见不到一个人影,寂静得有些阴森恐怖!
  就在他们的车子刚一停住,后面也悄悄跟来了一辆大型轿车,距离二三十码停住了。叶克强即问:
  “你们的头儿在这里?”
  受伤的汉子回答说:
  “是的,请跟我们来吧!”
  叶克强已发觉后面跟来的那辆大型轿车,认为必是警方派来跟踪的,顿时胆气一壮,便吩咐两个汉子下车。
  两个汉子刚一下车,叶克强的脚尚未踏地,突见后面那辆大型轿车,竟飞也似地直冲过来。
  叶克强顿觉情形有异,急忙退回车厢,全身伏在了车座上。
  那辆轿车疾驰而过,只听得“嗯嗯”两声,似乎发自两个汉子的嘴里,待那车子风驰电掣地去远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叶克强赶紧出车察看,只见那两个大汉,竟已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上前翻过那未受伤的汉子身体,仔细一看,他竟双目惊睁,气绝而亡。
  叶克强见状大吃一惊,立刻意识到,他们是被那剧毒无比的毒刺射中!
  他要不是机警,迅速退回车厢,岂不是也遭了同样命运?
  正在这时候,一辆旅行车飞驰而至,赶到了现场,从车上跳下几个大汉,这才是警方派来接应的人员。
  为首的是个菲籍彪形大汉,趋前急问:
  “怎么回事?”
  叶克强未即回答,向那大汉借用了手电筒,在附近仔细照射之下,果然发现车旁尚有几根比针还细,撞在车壳上断了的褐色毒刺,足以证明发射的达数根之多。
  想起刚才的惊险场面,不禁仍有余悸。稍慢一步,他也跟倒毙在地上的两个汉子一样,同赴枉死城报到啦!
  菲籍大汉忍不住跟过来追问:
  “这两个死的是什么人?”
  叶克强冷静地说:
  “是对方自己的人,下手的也是他们自己人,现在请你们把这两个人的尸体带回去,搜查一下他们的身上。”
  菲籍大汉点点头说:
  “好的,叶先生没有别的事了?”
  叶克强想了想说:
  “你们派给我的助手小张,今晚突然失踪了,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很可能是落在了对方手里。或者是被林阿德的人所为,最好立刻查一查。”
  菲籍大汉唯唯应命,立即吩咐跟来的几个手下,帮着把两个汉子的尸体,抬上了旅行车。
  叶克强径自回到车上,便先行离开码头,趋车直接返回夜总会。
  车子刚要到罗哈斯大道的尽头,他的眼光非常尖锐,忽然发现在夜总会的附近,停着一辆轿车,车上还留了个司机,似在担任把风。
  他顿时起了疑心,急将油门踏板一踩,车子便飞也似地冲向了夜总会去。
  不料那车上的司机已发觉,立即猛按喇叭,显然是发出警告的暗号。
  叶克强更觉情形有异,车一停,人便开门跳出,同时已拔枪在手,冲进了大门。
  他似已有了预感,认为如果有人来夜总会,找的对象必然是他。偏偏今晚他把房间让给了马爱玲,那么来人一定会阴错阳差,找到楼上那个套房去了。
  现在他不敢怠慢,以冲锋陷阵的姿态,三步当两步地冲上了楼。
  可是,当他冲到套房门口,却未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不过他已断定,房里必定有人,而且把马爱玲制住了,所以她不敢出声。
  叶克强本想重施故伎,像刚才对付那两个大汉一样,先蹲下身子,猛一推门,出其不意地冲进房去。
  但目前的情势不同,刚才是他目击两个汉子,潜入了施南茜的房间,现在却不知道房里有几个人,万一对方的人数很多,那么他虽不至于被击中,却得顾虑到马爱玲的安全。
  同时房里的人已得到警告,势必有了准备,绝不能贸然冲入。于是他灵机一动,赶紧进入了隔壁的一间空房。
  楼上的这一排房间,外面都各有阳台,虽不相通,但距离都很近,只要一跳就可以跳过去了。
  叶克强悄然开了落地窗,向外一张看,发现隔壁的阳台上,竟有个人影躲在暗处,正向下面张望。
  他当机立断,匍匐着爬出了阳台,把手枪倒握着,悄悄爬上水泥台。突然站起来奋身一跳,跳上了隔壁的阳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向躲着的那人头顶上一击。
  那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被他的枪柄击昏了!
  叶克强解决了这个把风的,忙掩至落地窗外,向里面一张望,果然不出所料,马爱玲已被制住。
  只见四个彪形大汉,两个把形同赤裸、身上仅穿了一袭薄若蝉翼膜楼的马爱玲,用枪逼坐在一只靠椅上,面对房门口。另两个持枪的大汉,则在门旁一边一个。
  叶克强见状暗吃一惊,幸亏没有贸然冲人,否则一进门就要吃个大亏!
  眼见马爱玲被制,而且房里有四个拿着枪的家伙,使他颇觉棘手了。若无出奇制胜的绝对把握,他是绝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他奇怪,夜总会被四五个暴徒侵入,居然登堂入室地找到楼上他的套房来,那些职员竟全都睡死了不成?
  继而一想,当然也怪不得他们。他们几乎全受了伤,现在又值深更半夜,夜总会的大门也没关,谁会知道来了这班亡命之徒呢?
  其实房里这四个大汉,也显得很紧张,只听到把风的以汽车喇叭发出警告,表示有人来了,却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因此一时如临大敌,急忙严阵以待。
  等了好几分钟,仍然未见动静,其中一个大汉终于按捺不住,转头向阳台上问:
  “阿发,看见了什么没有?”
  叶克强一听这问话,便知道被他击昏的汉子,是听到汽车喇叭的警告,才赶紧出阳台察看动静的。
  但他行动如同闪电一般,一跳出车就冲进大门,大概那大汉走出阳台较慢,根本没有看见他,所以才躲在暗处张望。
  房里的大汉未听叫阿发的汉子回答,不由怒问:
  “阿发,你他妈的在干啥?问你怎么不回答?”
  叶克强正感为难,怕贸然回答,被听出他的声音不是那叫阿发的汉子,势必弄巧成拙。
  突然,汽车喇叭又响了!
  房里的大汉急问:
  “阿发!你死啦?”
  说着便向阳台走出,使叶克强情急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说:
  “有好几个人冲进大门了!”
  房里的大汉紧张过度,竟未听出声音不对,急忙回身吩咐那三个大汉戒备。
  叶克强趁机向楼下一看,这一看差点使他情不自禁地失声叫出来,没想到从一辆“的士”里出来的,竟是施南茜!
  她大概是得到那女佣的消息,惊悉叶克强不顾危险,跟着那两个汉子走了。因此放心不下,又无法知道他们的去向,只好匆匆赶到夜总会来。
  叶克强眼见她急步进了大门,又无法阻止她,万一在办公室里找不到他,她一直找上楼来……
  念及于此,他不由地替她捏了把冷汗!
  惟一的希望,就是施南茜在办公室里不见他在,就在办公室里等,或者马上离开,千万不要找上楼来……
  但是,施南茜竟从楼下一直叫上楼来了……
  “叶大哥!叶大哥……”
  声音愈来愈近,使叶克强情急之下,已没有别的选择,立即不顾一切,决心跟房里的几个大汉一拼!
  他急向房里一看,只见四个大汉,都全神贯注在房门口,一个个都紧张万分,举枪对准房门,在严阵以待。
  这是难得的机会,叶克强鼓足了勇气,趁着他们注意力全部集中房门口时,轻轻推开了落地窗……
  正在这时,房门上已“笃笃”地急促敲了两下,施南茜在外面叫着:
  “叶大哥,叶……”
  叶克强突然以闪电般的行动,冲到监视马爱玲的两个大汉身后,出其不意地狠狠两下,用枪柄击昏了他们,急将马爱玲一推,倒在了地上。
  马爱玲发觉叶克强到来,非常机警地就地一滚,滚了开去。
  门旁的两个大汉听得响声,急忙一回头,可是连什么事都还没看清楚,已被叶克强举枪连发。“噗噗”两响,子弹正击中了他们的右腕,手枪顿时脱手掉在地板上。
  不料阳台上被击昏的汉子,经过几分钟,已然清醒,拾起手枪就往房里冲来。
  马爱玲一眼瞥见,急叫:
  “当心!”
  叶克强回身一枪,又是弹无虚发,只听得那汉子一声惨叫:
  “啊……”已被击中胸膛,倒在了地上。
  叶克强大发神威,举手投足之间便击昏了两个大汉,射中了三个大汉,使对方无一幸免,直把个跌在地上的马爱玲,看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见枪声的施南茜,也不顾一切地推门而入,见状把她吓得怔住了。
  叶克强把枪口一抬,向受伤的两个大汉喝令:
  “站过来!”
  两个大汉不敢抗命,忍住手腕的剧痛,惶恐地走上前两步,活像待罪的犯人,站在法官的面前,听候发落。
  叶克强铁青着脸,厉声说:
  “你们又是林阿德派来的?”
  两个大汉不敢否认,只好沮丧的点点头。
  叶克强怒问:
  “你们都带着枪,准备打什么歪主意?”
  其中一个大汉,哭丧着脸,硬着头皮说:
  “林老板要我们来……来干掉你……”
  叶克强勃然大怒说:
  “好个无法无天的林阿德,我跟他有什么仇恨?竟敢明目张胆地派人来置我于死地!”
  大汉垂头丧气地说:
  “我们都是靠林老板赏口饭吃的,他的命令,谁要是敢不从,首先就得倒个大楣……”
  叶克强冷笑说:
  “现在他是教你们来送死的,你们大概也得服从他的命令吧?”
  “这……”两个大汉不禁相顾愕然,一时哑口无言起来。
  叶克强不屑地说:
  “你们别害怕,我绝不会开枪打死任何毫无抵抗之力的人,现在我把枪也丢在地上。由你们发令,我们各自抢到枪就射击,这样是给你们一个同样的机会,不致束手待毙!”
  “这……”两个大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受这个挑战。
  叶克强笑笑说:
  “你们虽然受了伤,但你们有两个人,我是以一敌二,我相信这样算得上很公平了。接不接受在你们自己,反正你们没有更好的机会!”
  两个大汉刚才已目击他的神射,百发百中,纵然未受伤,也绝非叶克强的对手。接受挑战的话,无异是自己送死,他们可不敢做这个选择!
  其中一个大汉终于气馁地说:
  “阁下如果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以后我们会永远记住这份不杀之情,绝不敢再冒犯阁下。否则的话,就任凭阁下处置,我们绝不皱一皱眉。至于这种明知只有死路一条的决斗,我们恕难接受,宁愿死得干净利落些!”
  叶克强哈哈一笑说:
  “这话倒像是条汉子说的,冲你这句话,我决定放过你们……”
  那大汉忙不迭说:
  “谢谢阁下手下留情,恩同再造!”
  叶克强接下去说:
  “别忙!我的话还没说完,虽然我答应放过你们,但你们也得替我做点事呀!”
  那大汉郑重说:
  “阁下但请吩咐,只要能办到的,无不从命!”
  “好!”叶克强正色说:“事情很简单,现在你们回去一个人,把事情向林老板报告,并且说我请他立刻来一趟,当面把话说开。”
  “这……”大汉迟疑了一下说:“我们可以把话带到,可是不敢保证林老板一定肯来。”
  叶克强豪气地笑着说:
  “你们可以告诉他,我保证没有恶意,他自然会来的。不然的话,我就毫不保留余地,把今夜的事报案,由警方秉公处理。这两条路,由他自行选择!”
  那大汉不敢擅自作主,便与另一大汉低声商量起来。
  施南茜这才有机会插嘴,走过来向马爱玲瞟了一眼,异常关切地问叶克强:
  “叶大哥,我听说……”
  叶克强急向她使了个眼色,若无其事地说:
  “没事了,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马爱玲已站了起来,忽说:
  “咦?你不也是跟我一起来应征的吗?怎么管叶经理叫起大哥来了?”
  施南茜看她形同赤裸,居然在叶克强的房里,而且毫不在乎,看在眼里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禁忿声说:
  “那是我的事,与你什么相干?”
  马爱玲不跟她争,却向叶克强撒娇说:
  “我不管,她能叫你叶大哥,我也不称呼你什么经理不经理的了,叫起来怪别扭的。我也叫你叶大哥,好不好?”
  叶克强只好随口漫应说:
  “你们爱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吧,反正只要我知道,你们是叫我就行啦。”
  马爱玲大喜,故意瞥了施南茜一眼说:
  “叶大哥真随和,一点也不像别人,成天端起一副大经理的架子。叶大哥,你说是不是?”
  施南茜气得直翻白眼,真恨不得扭头就走。但她眼看着目前的事尚未解决,终于强自忍了下来,只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叶克强也未理马爱玲的磕,径向两个大汉催问: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那大汉点点头说:
  “现在决定由我回去,把一切报告林老板。他来不来我都会来给阁下一个回话,希望在我回来之前,阁下暂不向警方报案。”
  叶克强同意说:
  “好!我在你回话之前,绝不报案。不过,如果你一去不返,那就怪不得我了。”
  “当然!”
  那大汉说了一声,便匆匆出房而去。
  叶克强随即吩咐施南茜:
  “请你打开衣橱,把我所有的领带拿出来。”
  施南茜立即照办,过去打开衣橱,取出挂着的一二十条各式领带来,故意改口问:
  “叶经理,你要这么多领带干嘛?”
  叶克强尚未回答,不料马爱玲竟已抢着说:
  “这还要问吗?当然是用领带把这些人捆起来呀!”
  施南茜气得瞪了她一眼,茫然地望着叶克强,似乎希望他的回答说是别的用途,也好气气自作聪明的马爱玲。
  但叶克强却点点头说:
  “是的,临时找不到绳子,只好用这些领带凑合。我们不能一直守着,所以得把他们捆起来。”
  马爱玲得意洋洋地笑着说:
  “我一猜就猜到了吧!”
  说着她就要过去接领带。
  施南茜忿声说:
  “叶经理叫我拿的,我会交给叶经理,要你狗拿耗子,多管哪门子的闲事!”
  马爱玲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反唇相讥说:
  “不会拿耗子的猫,比狗还不如!”
  施南茜实在忍无可忍,怒形于色地说:
  “你!……”气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突将手里的领带朝地上一丢,扭头就夺门冲了出去。
  叶克强急欲劝阻,大叫:
  “南茜!……”
  但她充耳不闻,极快地奔下了楼。
  叶克强因为要监视房里这几个大汉,无法分身去追赶,不禁叹了口气,责备马爱玲说:
  “你这是何苦呢?”
  马爱玲理直气壮地说:
  “笑话!她能说我,我就不能说她?天下没听说有这个道理!”
  叶克强也无法深责她,只好悻然说:
  “那么你替我把他们全部捆起来吧!”
  “是!”
  马爱玲应了一声,便拾起地上的一把领带,先将被叶克强击昏,还未清醒的两个大汉捆住,再捆了那受伤的,最后走到门旁的大汉面前,吩咐说:
  “把手背到后面来!”
  那大汉不敢违命,顺从地把手背到了后面去。
  马爱玲毫不客气,把他捆了个结实,连双脚也用领带捆在了一起。
  她突然用力一推,那大汉顿时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了。
  “哈哈……”她居然大笑起来。
  叶克强仍不放心,逐一检查一遍,认为确已捆得很紧,这才微微一笑说:
  “现在请你把衣服穿起来,回头林阿德他们来了,这样实在不雅观。”
  马爱玲却不以为然地说:
  “这有什么不雅观,以后他们只要花钱,我还得当众脱光了给他们看呢!”
  叶克强也以幽默的口吻说:
  “那就不同了,他们要花钱自然有权利一饱眼福,可是今晚我却没有义务免费招待呀!”
  马爱玲不禁大笑说:
  “你倒是个十足的生意人!”
第六章   哈罗夜总会
  她终于在皮箱里,取了件衣服出来,走进浴室里去换上。
  等她从浴室走出,身上已穿了一袭华丽的晚礼服,袒胸露背,非常的诱人!
  叶克强见状不由一怔,诧然说:
  “你这未免又太隆重了吧?”
  马爱玲摆出个动人的姿态,笑问:
  “是吗?”
  叶克强正色说:
  “林阿德来这里,我只是想跟他当面谈谈,大家把话说开,不必明争暗斗,落个两败俱伤,所以我认为你没有必要穿得像去赴宴会似的。”
  马爱玲笑了笑说:
  “你认为他一定会来?”
  叶克强颇有信心地说:
  “我相信他会来的,现在他的人已被我留下,除非他不怕我报案。”
  马爱玲唱着反调说:
  “他要真怕报案,也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派人来向你下手了。所以我认为他今夜绝不会亲自来,真要来的话,一定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大举来犯,不可能跟你谈判什么的!”
  叶克强诧异问:
  “何以见得呢?”
  马爱玲分析说:
  “林阿德能混出‘马尼拉之虎’的绰号,足见他的恶名昭彰,绝非一朝一日的了。警方如果能够奈何得了他,还会容他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吗?何况能替他卖命的,都是他的死党,出了事有他们自己挺着,你就是真报了案,林阿德也不在乎,他仍然可以逍遥法外!你想他会怕你报案吗?”
  叶克强暗觉她的见解也有道理,微微点了下头说:
  “照你这么说,今夜他是绝对不可能来啰?”
  不料马爱玲竟断然说:
  “如果要他来,除非是我代表你去一趟!”
  叶克强惊诧说:
  “你去一趟?”
  马爱玲表情很认真地说:
  “这是惟一能教他出于自愿来的办法!”
  “我真有点不敢相信……”叶克强茫然笑笑说:“你是不是准备以色为饵,把他诱来?”
  马爱玲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却极自负地说:
  “那你就不用管了,也许他根本不是个好色之徒,不过我自然有办法就是啦!”
  叶克强认为她完全是在开玩笑,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也许你真有这个办法,但在目前来说,断然假定他的来与不来,都未免言之过早……”
  不等他说完,马爱玲已抢着问:
  “如果他不来呢?”
  叶克强想了想说:
  “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内,他还不来的话,那就证明你的判断对了,他是不在乎我报案啦。”
  马爱玲即说:
  “我敢跟你打赌,他是百分之一百的不会来,除非是带着大批人马打来!”
  叶克强“哦”了一声,笑问:
  “你准备跟我打什么赌?”
  马爱玲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柳眉一挑说:
  “这样好不好,如果在一小时之内,他不来——带人打来不算——就是我赢了。那么你必须答应给我个机会,让我代表你去一趟,试试我的办事能力,如何?”
  叶克强毫不考虑地答应说:
  “好!这是说如果你赢了的话,但赢的要是我呢?”
  马爱玲瞟了他极妩媚的一眼,轻声说:
  “你赢了的话,今夜就让你留在这房里,任你为所欲为,绝不用东西敲你脑袋!”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这倒是个诱人的赌注,好,我们赌了!”
  马爱玲见他接受了打赌,心里不由暗喜。从她欣然的笑容看来,似乎已有绝对把握,能稳操胜券!
  叶克强却不明白,她凭什么断言,林阿德绝对不会来跟他谈判?更觉得怀疑的,是她又凭什么,相信她去一趟,能有把握将“马尼拉之虎”弄来?
  这女人未免太自负了吧!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林阿德那边,尚没有任何动静。
  地上被击昏的两个汉子,早已清醒,当他们了解了目前的情势,其中一个为首的,忽然沮丧地说:
  “我看林老板是不会来的了……”
  马爱玲颇有得色,忽向叶克强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侧着身子说:
  “我忘了问你,你那一手神乎其神的枪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叶克强想不到她突然会提出这个问题,脑筋飞快地一动,掩饰说:
  “美国的‘花花公子’俱乐部,可说是包罗万象,除了一般所熟知的,雇有大批“兔女郎”的夜总会之外。尚有骑马俱乐部,水上俱乐部,射击俱乐部等等,我曾经得过业余射击冠军呢!”
  马爱玲羡慕地说:
  “哦?看不出你还真有两手哦!大概你也学会了拳击之类的吧,不然怎会有这样好的身手?”
  叶克强随口说:
  “我的兴趣很广泛,什么都喜欢,什么都爱学……”
  马爱玲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有一样你喜欢的,大概是不学就会的吧?”
  叶克强茫然问:
  “什么?”
  “女人!”她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笑声未了,忽然听得有汽车驶来,似乎停在了夜总会的大门外。
  马爱玲的笑声顿止,聆耳静听着。
  叶克强却笑笑说:
  “你输定了吧?”
  马爱玲立即起身,走向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向外一张,随即得意洋洋地说:
  “未必是你赢呢,那只纸老虎没有来!”
  叶克强为之一怔,急问:
  “那么来的是什么人?”
  马爱玲胜利地笑着说:
  “大概是刚才回去的那家伙!”
  叶克强不禁喃喃自语说:
  “难道他是来回绝我的?……”
  马爱玲以料事如神的神气说:
  “要是回绝你的话,这家伙就不敢来了,最多是打个电话来告诉你。既然敢来,那么一定是那只老虎命令他来的,譬如说,他有意思跟你当面谈判,但却没有胆子来,或者是故意要摆架子,要你去他那里……”
  正说之间,那负伤的家伙已去而复返,匆匆奔上楼来,推门而入。
  叶克强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怎么样?”
  果然不出马爱玲所料,那汉子气急败坏地苦着脸说:
  “林老板正在忙着,看一个新节目的试演,抽不出时间来,想请阁下劳驾去一趟……”
  马爱玲不禁得意忘形地说:
  “怎么样?你得佩服我的料事如神吧!”
  叶克强愤然说:
  “哼!他的架子倒不小!”
  那汉子忙解释说:
  “林老板倒真没有这个意思,实在是那个新节目明晚就要正式演出,趁着今夜打烊以后,才有时间彩排一次。林老板必须亲自到场过目,所以……”
  叶克强把脸一沉说:
  “所以我必须去迁就他?”
  那汉子陪笑说:
  “林老板特地要向阁下解释,他绝不是故意摆架子,实在是事情赶的这么凑巧……”
  叶克强犹豫了一下,终于毅然说:
  “好吧!我跟你去一趟!”
  随即向马爱玲吩咐说:
  “麻烦你替我守着这几个家伙,如果我在天亮以前没回来,你就打电话报案!”
  马爱玲见他无意带她同往,颇觉失望,神情有些不悦,来了个爱理不理。
  叶克强无暇理会她,立即向那汉子说:
  “走吧!”
  “是!”
  那汉子大喜过望,便先出了房外。
  叶克强向马爱玲说了声:
  “我很快就回来。”
  于是,跟那汉子出了夜总会。
  那汉子跳上了停在门口的汽车,由另一大汉驾驶,叶克强则仍然用自己的轿车。
  这件事他必须自行解决,不能借用警方的人力,所以他并未按下紧急电波的开关,通知派人跟踪他的车子。
  “哈罗”夜总会距离罗哈斯大道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两部车子一前一后,相继而到。
  这是马尼拉最豪华的一家夜总会,场地的面积,比叶克强那里大上一倍,门口的气派就很唬人,里面的设备更是美轮美奂了。
  现在已经打烊,但因为今夜彩排新节目,一走进大门,便听得由里面传出的疯狂音乐。
  叶克强跟着那大汉走进夜总会,便见门口站了四五个彪形大汉,一个个抱臂叉腰,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他暗自戒备着,表面上却力持镇静,丝毫不露畏惧之色。
  进入里面的大舞池,眼光一扫,又见有七八个大汉,分散在各处。而靠近音乐台的附近,一张桌子上,正坐了一个矮胖的秃头中年。只看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派头,大腿翘二腿,手里夹了支高级雪茄,就知道他是此地的大老板,“马尼拉之虎”——林阿德!
  那桌边上只有两个人,除了林阿德之外,陪着他的,是个满身珠光宝气,浓妆艳抹,打扮得非常妖冶的年轻女人。她正不停地捏着盘里的紫葡萄,一颗颗地往嘴里送。
  附近的另外几张桌上,共有二三十人,大概全是他手下的虾兵蟹将,鱼臣龟相之类。
  这一个场面,完全有点虚张声势的气势!
  而在舞池当中,正在进行彩排……
  叶克强并未注意那动人的表演,只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那些不怀好意的大汉,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紧扣着枪的扳机上,准备随时应变。
  那大汉把他带到了秃头中年的桌边,恭恭敬敬地向林阿德轻声报告说:
  “林老板,他来了……”
  林阿德似乎正看得入神,竟连头也不回,只把手挥挥,禁止那大汉出声。
  大汉无可奈何,只好噤若寒蝉地退在一旁。
  叶克强好生气恼,想不到林阿德这样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既要他来谈判,却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未免太看不起人啦!
  但他不便立即发作,强自按捺住满腔的怒火,默默地站在林阿德身后,向舞池中看去。
  这时节目正排演至高潮,只见七八个赤膊的壮汉,全部打扮成海盗。每个人手持酒瓶,拥了个衣衫不整、形同半裸的美女,在恣情作乐。又唱又闹,表示那些海上的亡命之徒生涯。
  那些掳来的少女,则是惊惶失措,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强颜欢笑,有的则在挣扎……
  一阵快节奏的音乐中,忽见从音乐台的右侧,出场的门里跳出个手持皮鞭的彪形大汉。他满身结实的肌肉,赤裸的上身还涂抹了油,在灯光照射下,油光光地发亮,充分显露出他的健美体魄。
  他先炫耀了一番结实的肌肉,俨然是个海盗的首领,以飞快的步子,到了那些大汉的面前。
  大汉们一齐举瓶欢呼,表示对他欢迎。
  他则眼光一扫,似在挑选那些美女,然后从一个大汉怀里,拖过来一个少女。向她打量一阵,突然一鞭缠住了她,随手一拖。
  那少女惊叫声中,身子被拖得一歪,那件特别设计的舞衫,竟被皮鞭缠着扯了下来。
  顿时,她全身赤裸了!
  健壮大汉似不中意,一鞭又把她抽开了。然后又拖了另一个少女来,重施故伎,用皮鞭扯掉她的舞衫。
  这确是个别出心裁的节目,比起一般的脱衣舞,够刺激多了。
  一个接一个,七八个少女的舞衫,都在皮鞭的抽动下扯掉。舞池中便见她们东避西躲,全身一丝不挂,仅以小得不能再小的装饰品,遮掩住有伤风化俗的部分。其余则任君观赏,大饱眼福。
  最后,健壮大汉终于捉住了一个少女,拥进了怀里,向她朱唇上狂吻……
  突然之间,音乐疯狂地高扬起来,忽见从左侧的出场门里,冲出了个女海盗来。
  叶克强顿觉心神一震,只见这出场的女海盗,丰满的胴体上,上身穿的是件黑色袒胸的短恤衫,裸露出雪白的酥胸和腹部,短袖口衫的下边,均挂着锯齿状的布穗。
  在她的肚脐以下,穿的是条黑色紧窄的半长裤,两条修长的腿形曲线毕露。而从两臀以迄小腿的裤管两旁,则完全是仿照洞洞装的设计,露出一个个斜方块的洞。一看便知道,她里面全部真空,令人想入非非,比那些赤裸裸的女郎更诱惑。
  她的脸上,戴了条黑色宽边的眼罩,腰间斜挂着一把手枪,胸前则赫然是具交叉着白骨的白色骷髅。
  这一身打扮,竟与叶克强在海上遇见的那海盗女首领,完全一模一样!
  难道这只是一种巧合?
  叶克强极力保持着冷静,静静地观赏着,同时暗中注意周围的动静。
  女海盗扭动着那蛇一般的纤腰,走向男海盗,似乎醋劲大发。突然上前把那少女推开,举手就向男的掴了两个耳光。
  男的可也不甘受辱,挥起一鞭,缠住了她的两脚。猛一拖,她便摔在地上,就地一滚,滚出了老远。
  在旁看热闹的海盗们,见状不由幸灾乐祸地狂笑起来。
  女海盗顿时恼羞成怒,霍地跳起身来,拔出了手枪。但那男的动作比她更快,“拍”地一鞭挥出,竟将她的枪击落。
  但她也顺手接住了鞭头,双方展开争夺,在舞池中互不相让。配合着紧张的音乐,舞出各种用力争鞭的姿式……
  舞到这里,林阿德忽然拍了两下手,声如洪钟地吩咐说:
  “很好,现在你们暂时休息一下,等我谈点事,回头再继续排下去!”
  他一声令下,音乐和表演立即停止。便见节目中的演员,纷纷退入后台去了。那扮男海盗的,则仍留在舞池中,独自练习着抽鞭的动作。
  林阿德似早已知道叶克强来了,就站在他的身后,这时忽然回过头来说:
  “这节目如何?”
  叶克强冷冷地回答说:
  “很精彩!”
  林阿德哈哈一笑说:
  “很抱歉,兄弟没有招呼你,请坐!”
  带叶克强来的大汉,忙递了把椅子过来,他便径自坐下了。
  林阿德即向那妖冶女郎说:
  “燕妮,你刚才不是跟我打赌,说他不敢来吗,现在你承认输了吧?”
  燕妮嫣然一笑,又瞟了叶克强一眼,却没有说话。
  叶克强等了半天,气还未消,毫不保留地说:
  “我也跟别人打了个赌,认为林老板一定会去我那里的,结果我的赌却打输了!”
  林阿德对他的讽刺毫不在意,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去你来又有什么分别,只要我们能见个面,大家把话谈开了……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女燕妮。”
  叶克强只好微微点了下头,招呼一声:
  “林小姐。”
  林燕妮却是以仰慕的眼光盯在他脸上,露齿一笑说:
  “叶先生的大名,我已久仰了,只是很抱歉,我把你估计错了。你可不像我老爸那样,胆小鬼,不敢到你那里去……”
  林阿德不禁面红耳赤,喝斥说:
  “燕妮,你别没规矩,当着人家面前,怎么可以胡说八道!”
  “本来嘛……”林燕妮有些不服气。
  林阿德瞪了她一眼,说:
  “你再乱说话,就替我回去,不让你在这里看排演了!”
  林燕妮这才把嘴一噘,没有再说下去。
  林阿德随向叶克强笑笑说: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妈又去世太早,从小就让我宠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叶兄可别见笑。”
  叶克强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正色说:
  “林老板,我不愿耽误你们排演的时间,有什么话,我们最好现在就开始谈吧!”
  林阿德老奸巨猾地说:
  “很好,我这个人最喜欢痛快、干脆。不瞒叶兄说,近来市面不景气,这一行的生意实在很难做,尤其菲律宾当局对华人种种不合理的限制,使我们把目前的局面能够撑住,已经是非常吃力了。所以我不希望再跟别人为了抢生意,而伤了和气。”
  叶克强笑笑说:
  “有竞争,才会有改进。彼此都可以在设备上,节目上动脑筋,争取顾客,这怎么能说是伤和气?”
  林阿德把雪茄的烟灰,弹进了烟缸里说:
  “当然,叶兄的话也有道理。不过呢,‘花花公子’的老板是老美,而且全世界都知道以‘兔女郎’为标志的‘花花公子’俱乐部,一旦在马尼拉开张,势必影响很大。所以全马尼拉的娱乐界人士,已联名向当局请愿,但在当局的排华政策下,华人总不及老美有办法。因此,为了大家的生存,我们只好自行采取对策!”
  “林老板太谦虚啦,”叶克强冷声说:“马尼拉谁不知道你神通广大,不然怎会公然派人用武力对付我?”
  林阿德狡猾地说:
  “过去的事不谈了,反正你老兄也没吃多大亏,所有损失,我可以照赔。现在我们干脆一句话,我要你停办‘花花公子’夜总会,你答不答应?”
  叶克强直截了当地拒绝说:
  “恕难遵命!”
  林阿德霍地把脸一沉,一拳击在桌面上,怒形于色地大喝:
  “你好不识抬举!”
  顿时,十几个彪形大汉,渐渐围拢了过来。
第七章   虎落平阳
  叶克强神色自如,眼见那些大汉围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他竟视若无睹。
  他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林老板,我劝你以后有这种不愉快的场面,最好不要让令嫒在场,以免受惊!”
  他这几句说的很轻松,别人根本不明白是什么用意。但林阿德却是老奸巨猾,察言观色,看他如此镇定,而且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立刻吃了一惊。
  别的他不怕,只怕万一叶克强情急拼命起来,先向他的宝贝女儿下手,那就得不偿失啦!
  林阿德不愧是在江湖上打过滚的,脸上喜怒无常,立即哈哈大笑说:
  “叶兄考虑的真周到,下次再有这种不愉快的场面,我一定记得先把小女打发走的,哈哈哈……”
  说完,他又是一阵狂笑。
  那些大汉未见他有指示,只好按兵不动,虎视眈眈地瞪着叶克强。
  叶克强没想到这几句话还真有效,居然使对方投鼠忌器,未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洒然一笑说:
  “林老板不愧是明白人,一点就透!请问我们的谈话是到此为止,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林阿德沉着脸说:
  “兄弟的废话已说了半天,叶兄既是无动于衷,想必另有高见,兄弟愿意洗耳恭听!”
  叶克强郑重说:
  “在下倒有个折衷的办法,就是我把消费的价格,比一般的夜总会提高一倍,使真正花得起钱的,才往我那里去……”
  未等他说完,林阿德已忿声怒问:
  “这么说,花不起钱的,才到我们这种地方来?”
  叶克强忙作解释说: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故意把价钱提高,是让那些自愿当“冤大头”的,才往我那里跑,这样就不致影响林老板的正常生意了。”
  林阿德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叶兄大概对这一行的门路没有摸清吧?老实说,愈贵的地方,就愈有冤大头去。我这里的定价就比一般夜总会高,所以才能在生意不景气中,一枝独秀,营业额始终不衰。如果叶兄故意把消费价钱抬高,再用‘兔女郎’为号召,顾客都是好奇的,我这里的生意一定被拉走不少,这岂不是存心打击我?”
  叶克强表示让步说:
  “那么我把价钱定低呢?”
  林阿德得寸进尺地说:
  “这样更不行,我的几家酒吧,也会直接受到影响!”
  叶克强终于忍无可忍,忿声说: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要我关门大吉?”
  林阿德断然说:
  “不错,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克强见他不可理喻,不由冷笑说:
  “林老板未免是强人所难吧?”
  林阿德狞笑说:
  “我看叶兄就勉为其难吧!只要不在马尼拉,你在任何地方去办,兄弟非但不阻扰,而且愿意全力支持,这样总不能说我林某人不够意思了吧?”
  叶克强忿然起身说:
  “林老板既然决心要垄断这门生意,那我们只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林阿德嘿然冷笑说:
  “姓叶的,你别以为我那几个饭桶,落在了你手里,就有恃无恐,嘿嘿!我就撒手不管,任凭你处置,看看你又能把他们怎样?”
  叶克强报以冷笑,置之不答,却向林燕妮很礼貌地要求说:
  “林小姐能否麻烦你送我出去?”
  林阿德未及阻止,不料林燕妮竟欣然答应了。
  “你……”老头子气得恨不得给她一耳光。
  娇纵惯了的林燕妮,却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居然站了起来,准备送叶克强出门。
  叶克强很潇洒地向林阿德一点头,笑笑说:
  “林老板,再见啦……”
  话犹未了,忽见林阿德一使眼色,突然惊觉身后有一股劲风袭到。
  叶克强机警地一弯腰,便见一个从后面扑来的大汉,全身从他头上翻了过去。
  他飞起一脚,踢翻了桌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拔出手枪,闪身到了林燕妮的身旁。一把捉住她的胳臂,枪口同时顶在她的腰上,怒声说:
  “林老板,你们是否一个换一个?”
  林阿德这一着实在是失算,本来是稳操胜券的局面,没想到偏偏宝贝女儿赶来看排演,结果反被叶克强所执,使整个局势改观了。
  他只有这一条命根子,不要说是一个换一个,哪怕是十个换她一个,老头子也舍不得呀!
  惊怒之下,林阿德只好吩咐手下的人退开,好让叶克强从容离去。
  叶克强这才向林燕妮歉意地说:
  “非常抱歉,林小姐,让你受惊了。不过你尽可放心,人不犯我,我也不犯你的,只要你送我出门上了车,绝不会伤你一根汗毛。”
  林燕妮好像并不在乎,在手枪的轻推之下,从容不迫地走向了门口去。
  叶克强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她后面,正要走近门口。冷不防“拍”地一响,一条皮鞭疾抽而至,抽中了他的手腕上!
  原来是那扮男海盗的演员,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旁休息。眼见叶克强走近,突然跳起身来,出其不意地抡起一鞭,抽中他的手腕,使他吃痛一撒手,枪便脱手了。
  扮男海盗的再猛把皮鞭往回一拖,竟把叶克强拖得踉踉跄跄,向他冲跌过去。
  叶克强惊怒交加,反手一抄,夺住了皮鞭。
  但其他的大汉们已蜂拥而至,齐向他扑了上去。
  叶克强犹未站稳,已被两个大汉拦腰抱住,相继扑到的几个大汉,趁机抱住了他的两条腿,把他整个身体抬了起来。
  这一来,他的身体已悬空了,再有多大的本事,也无法施展出来了。
  只听得大汉们齐声一喝:
  “放手!”
  大汉们齐齐一撒手,便把叶克强摔在了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相当重,使叶克强跌的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而这些大汉们,已纷纷拔枪在手,团团地把他围住了。
  林阿德喜出望外,冲了过来,喝令那些大汉们闪开,向地上的叶克强嘿然冷笑说:
  “姓叶的,听说你的身手很是不凡,怎么这样不济事?哈哈……”
  说完,他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叶克强不甘示弱说:
  “哼!你们仗着人多势众,就是占了上风,也不见得光彩!”
  林阿德狞声说:
  “那要看是对付什么人而论了,像你这样的狠角色,只要能对付得了,我是不择任何手段的!”
  叶克强报以冷笑,突然就地一滚滚到了林阿德的脚边,双臂抱住他的腿,猛一掀,把他那矮胖的身体,一下掀翻了在地上。
  这时的叶克强已是情急拼命了,扑上林阿德的身,两手就向他脖子上卡去。
  “啊!快救我老爸……”林燕妮见状,吓得尖声惊叫起来。
  “拍”地一声,那扮男海盗的抡起一鞭,抽中了叶克强的颈部,绕缠住了。
  叶克强顿觉喉头一紧,几乎透不过气来。迫不得已,只好放开卡住林阿德脖子的手,急将皮鞭抓住,以免被勒得窒息。
  其他的几个大汉早已扑到,合力把叶克强按住。
  林阿德趁机脱身,一骨碌爬起来,嘴过一口大气,不由地眼露凶光说:
  “好小子,我看你是有眼无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能容得了你撒野!”
  随即走上去一脚,猛朝叶克强的脸上踹去。
  叶克强被踹得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厥。
  意识尚未完全清楚,已被几个大汉架起,在一张靠背椅上,双手被缚住了。
  耳旁只听林阿德狠狠地说:
  “你小子既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就教你真正的有眼无珠!”
  说罢,即向手下的人命令:
  “替我把这小子的两只眼珠剜出来!”
  “是!”
  正当大汉们齐声恭应之际,忽见那扮女海盗的演员冲出来,大声说:
  “让我来!”
  林阿德不由一怔,诧然问:
  “你?……”
  那女郎并不说话,先把指甲尖尖的双手伸出,表示它的尖锐。然后走到林阿德刚才坐的地方,捡起散落在舞池里的几颗紫葡萄,两手各用三个手指夹住一颗。轻轻一捏,葡萄破了,流出如血一般的红汁,仿佛是捏出了两颗血淋淋的眼珠!
  林阿德这才恍然大悟,不禁狂笑说:
  “妙!妙!这差事就交给你了,看你表演吧!”
  那女郎向林阿德鞠了一躬,便走向了叶克强面前。
  叶克强大惊,拼命挣扎,无奈动也动不了。身旁站的两个大汉,便用力按住了他的头,硬使他的脸仰起。
  “林阿德,你……”叶克强怒吼着。
  不料那女郎在动手之际,故意将身子一弯,使低敞的领口大敞,双峰倾之欲出。
  叶克强突然发现,在她的双峰之间,赫然一颗朱红的大痣!
  正觉惊诧不已,那女郎已用尖尖的手指,触及了他的眼眶,冷声说:
  “你要有种,就不要叫喊!”
  这话突然提醒了他……
  就在这时候,那女郎的双手,已向他眼眶插去!
  “啊!……”叶克强发出了一声惨叫,令人毛发悚然,随见他垂下了头,似已昏死过去。
  而那女郎,却是满手血淋淋的,捻着两颗“眼珠”。
  这一幕残酷的剜眼惨剧,真令人触目心惊!
  林阿德却是无动于衷,发出一阵狂笑,随即命令手下的大汉们:
  “把他送回去!”
  旁边的两个大汉应了一声,立即替叶克强松了绑,把他架了出去。
  林阿德遂向那女郎嘉许说:
  “你这一手非常精彩,回头重重有赏,现在快去把手洗干净,我们继续排演!”
  那女郎又鞠了一躬,便径自急步走向门口的盥洗间。
  大汉们都以为她是去洗手,谁也未加注意。
  谁知她竟一直走出了大门……
  门口的两个大汉正待拦阻,突见从音乐台旁的出场门里,冲出个赤身裸体的女郎。一眼瞥见那女郎正走向大门口,不由指着她大叫:
  “那女人把我的舞装扒去啦!”
  大汉们尚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女郎已先发制人,突然拔出手枪,射倒了挡在大门口的两个大汉。
  枪声一响,顿时全场大乱!
  架着叶克强的两个大汉,刚出大门,听得枪声均吃了一惊。哪知道一分神,佯作昏厥的叶克强,突然身子往后一退,抓住他们的后领猛向一起撞去。
  只听得两声闷哼,他们便被撞昏,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女郎已冲出大门,紧跟着叶克强跳上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等到林阿德的手下追出,那辆豪华轿车早已去远,追之不及了。
  车在飞驰中,叶克强才伸手抹掉眼眶四周的葡萄汁,颇为感激地笑笑说:
  “这次我是真该感谢你,替我保全了这双灵魂之窗啦!”
  那女郎笑问:
  “你知道我是谁?”
  叶克强大笑说:
  “我虽然认不出你的脸,可是认识你胸前那颗红痣呀,刚才你不是故意给我看的吗?”
  那女郎这才把脸上的黑色眼罩除下,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果然她就是马爱玲!
  她不禁嫣然一笑说:
  “你倒很聪明,我就怕你认不出是我,要不叫那么一嗓子,这场戏就演得不够逼真了。”
  叶克强终于忍不住问:
  “你是怎么赶来的?”
  马爱玲洋洋得意地说:
  “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来了。不过我看他们人多势众,而且并未立即对你采取行动,所以我就偷偷溜进了后台。当时的情形,我全都看见了……”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我一看那情势,就料到林阿德一定是先礼后兵,谈得话不投机,就会动用武力,我就躲在后台。准备必要时给他来个擒贼先擒王,出其不意地把他制住,他的手下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叶克强没有打岔,听她说:
  “可是一直到表演中途停止,他还按兵不动,我不免怀疑自己估计错误了。谁知这时他才回头跟你招呼,然后你们就谈判了,一直等到你们起了冲突,我正想冲出来制住林阿德,忽然被那个演女海盗的女人发现了我。幸而让我用枪制住,她才没有叫出声。我突然灵机一动,就逼她脱下舞衫,找了个布条把她捆住,嘴里又塞了团布。当我穿上她的舞衫冲出时,正好林阿德发令向你下手,我一时情急生智,就硬着头皮毛遂自荐了,想不到居然未被他当场识破。”
  叶克强不禁诧然问:
  “如果当时被他识破了呢?”
  马爱玲毅然说:
  “那我就硬干,反正只要制住了林阿德,他的手下再多也是枉然!”
  叶克强暗自摇摇头说:
  “你的胆子真不小,这些也是令堂教你的?”
  “那倒不是,”马爱玲笑笑说:“我只是为了保住饭碗,怕你万一遭了意外或者被林阿德唬住。夜总会停办了,我到哪去找五千美金一个月的好差事呀?”
  叶克强明知她是言不由衷,却故意奉承说:
  “如果你能兼任我的保镖,我应该加倍付你的薪酬才对!”
  马爱玲忽然正色说:
  “这次不过是侥幸罢了,要不是林阿德仗着人多势众,又是在他自己的地方,以致过于大意,我根本毫无机会。其实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资格当别人的保镖。”
  叶克强轻松地说:
  “也许你会给我带来好运吧,不然怎会接连两三次,我都能逢凶化吉?”
  马爱玲却说:
  “你别太乐观,也许我替你带来的坏运还在后头,你等着吧!”
  叶克强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但他忽然灵机一动,有意无意地说:
  “我看见你这一身打扮,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马爱玲急问。
  叶克强尚未说出忽然想起的是什么人,车子已经回到了夜总会,他便没有说下去。
第八章   誓报血海仇
  两个人下了车,径直上楼。
  马爱玲忽问:
  “房里那些家伙,你准备怎样处置他们?”
  叶克强置之不答,先叫她在隔壁房里暂时回避,独自来到套房里,动手解开了一个大汉,命令说:
  “把你的同伴都解开!”
  那大汉应了声:
  “是!”忙不迭就遵命照办,把躺在地板上的三个大汉,一一松开了。
  叶克强当即沉声说:
  “我不想留难你们,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顺便替我带个口信给林阿德。就说我希望今夜的事情至此为止,不要再闹下去了,否则大家都不好看!”
  几个大汉如获大赦,立即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拔腿就向楼下奔去。
  叶克强刚松了口气,便见马爱玲推门而入,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你把他们都放了?”她问。
  叶克强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地说:
  “不能招待他们在这里过夜呀!”
  马爱玲也不急于换下这身海盗装,懒散地把身体朝沙发上一躺,急切地问:
  “你刚才在车上说,看见我这身打扮,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是什么人?”
  叶克强注视着她的表情说:
  “一个海盗的女首领!”
  马爱玲笑着说:
  “废话,她本来就是打扮的女海盗嘛!”
  叶克强正色说:
  “我说的,是个真正的女海盗!”
  “哦?”马爱玲颇觉诧然。
  叶克强冷眼观察着她的反应说:
  “算起来是前天的傍晚了,我带着几个‘兔女郎’乘游艇出海去玩,回来的途中,遇上了一艘海盗的船,把我俘虏了。那些海盗的首领,就是个女的,更奇怪的是,她全身的打扮,竟跟你完全一模一样!”
  马爱玲好奇地问:
  “你是不是怀疑,在海上遇见的不是真海盗,而是林阿德的人乔扮的?”
  “这似乎有些不可能,”叶克强说:“假如真是他的人所乔扮,他们既然对我要加以利用,又何必再跟我作对呢?”
  马爱玲妩媚地笑着问:
  “那么,你是在怀疑,我就是你遇见的那个女海盗?”
  说着,她忽然跳了起来,把一只脚踏在沙发扶手上,摆出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
  “你看我像吗?”
  叶克强不动声色地说:
  “如果你把黑眼罩戴上,那就真像啦!”
  马爱玲咯咯地大笑起来,似真似假地说:
  “信不信由你,我就是你遇见的那个女海盗!”
  叶克强淡然一笑说:
  “真要有这么漂亮的女海盗,我愿意每天都遇上,甚至于心甘情愿被她俘虏,可惜她绝不会有你这样动人。”
  马爱玲茫然问:
  “为什么呢?”
  叶克强一本正经地说:
  “第一,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表示她脸上一定是某部分有缺陷。第二,她要真像你一样美丽动人,周围有那么些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为了安全起见,她绝不敢跟他们终日厮混在一起。第三,她如果是个美人胚子,无论干哪一行,都可以换得最高的享受,何必去当女海盗。根据这三个理由,我敢判断她一定丑得像头母猪!”
  马爱玲的神色不由地一变,似微有愠意。但那种表情只在脸上一闪而逝,随即笑笑说:
  “我的判断跟你恰巧相反,照我猜测,她一定长得比我更美,就因为太美的缘故,怕她的手下会动邪念,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至于说到享受,我相信我绝对比你更懂得女人的心理,有些女人是看重物质的,有些女人却是偏重于精神和爱情方面。更有的喜欢富于冒险和刺激的生活……”
  叶克强即问:
  “那么你呢?”
  “我?”马爱玲笑了笑说:“我很特别,在我认为,自己既然有一副美好的身材,就不应该整天用衣服裹着,生怕被别人看到似的。而是应该尽量让人有机会欣赏,也许别人是大饱了眼福,我却觉得能够欣赏别人看着我身体,那副色迷迷垂涎欲滴的丑态,才是我获得的最高享受!”
  “你这种观念确实不同凡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叶克强说:
  “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是为此而来这里的吧?”
  马爱玲反问他:
  “否则你认为我是为了什么呢?”
  这时叶克强已确有几分怀疑,眼前这来历不明的神秘女郎,就是那个女海盗首领。但他却不敢确定,只好一笑置之,不愿老往牛角尖里钻。
  不过,有一点他很放心,纵然马爱玲真是那个女海盗,似乎对他并无敌意。而且还暗中出手相助过他,那又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马爱玲看他沉默不语,忽说:
  “现在天都快亮了。你是加夜班,还是准备睡一会儿?”
  叶克强确实感到很疲倦了,尤其脸颊上被林阿德狠狠蹦了一脚,青了一大块,现在还火辣辣的烧痛,不由地打了个呵欠说:
  “我是真有些累了,夜班不加也罢,我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去躺一会儿,你也该睡了。”
  马爱玲提议说:
  “这样吧,只要你保证不侵犯我,我们可以睡在一张床上,免得我背了个鸠占雀巢的名,睡得心里也不安。”
  叶克强笑问:
  “你对我这样放心?”
  马爱玲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我要你保证不侵犯我呀!”
  叶克强点点头说:
  “好吧,我保证只要你不犯井水,我也不犯河水。”
  马爱玲“呸”了一声说:
  “你好像还担心我会犯你呢,别臭美吧!”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那么我们就来个君子协定,井水不犯河水!”
  马爱玲嫣然一笑,跳下沙发,径自取了件粉红色半透明的睡袍,到浴室里去换上。
  叶克强也在衣橱里,取了套睡衣,平常他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今夜情形特殊,要跟那浑身充满诱惑的女人同床,虽不是怕着凉,还是多设防线的好,以免肌肤相触,容易引起冲动。
  他以最快的“军事行动”,匆匆换上睡衣,便先躺上了床。
  枕头倒是有两个,被却只有一床。好在天气炎热,虽然半夜的海风稍有寒意,穿了睡衣尚不致着凉。
  他搬了个枕头,倒下便睡,把被子留给了马爱玲。
  等马爱玲换好睡袍出来,见叶克强已侧身对着墙里,呼呼大睡了。
  她不禁走到床边,轻声问:
  “你睡着了?”
  叶克强没有应声,她明知他不会一上床,这么快就睡着的,却也不再唤他了。先扭亮床头灯,再去把灯关了。
  上了床,拉开被单,居然把被分了一半替他盖上。
  于是,他们就在同一张床上,同一条被里,背对背地睡着了……
  其实,他们两个都没有真的睡着,你翻来,我覆去,辗转不能成眠。但为了遵守“君子协定”,当真谁也不好意思侵犯谁。直到天亮,他们才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这一夜,安安静静地度过去了……
  当叶克强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了。睁眼一看,发现马爱玲竟睡在了他的怀里,把他的胳臂当作枕头,雪白粉嫩的藕臂,则紧紧地拥抱着他!
  同时,沁入鼻孔里的,只觉一股诱人的幽香,是高级香水混和着女人体内散发出的气味。
  叶克强一看手表,已经是九点多钟。想起那独眼海盗,曾嘱他把游艇在傍晚以前驶往前天的同一地点去。这件事尚未与警方取得联系,决定如何采取行动,必须立刻去一趟,以免误了大事。
  于是他不想惊醒马爱玲,轻轻把她头枕着的胳臂抽出来。
  可是他才一动,马爱玲就醒了,发觉自己睡在他怀里,不由暗吃一惊。急忙下意识地摸摸身上,好像怕失去了什么似的。
  直到证实睡袍好好地穿在身上,她这才放心,妩媚至极地笑笑说:
  “你倒真是个君子呢!”
  叶克强拍拍她的肩头说:
  “君子现在该起来了,能否把你的头枕到枕头上去?”
  马爱玲一翻身,竟伏在了他身上,拥住了送上一个热吻。
  两个人都未起床,口也未漱,这个吻实在太不卫生!
  但叶克强也顾不得细菌的传染,只好接受了她这一吻。幸好马爱玲尚懂得卫生之道没有吐出香舌,长趋直入地攻入对方口中,仅只四唇相交而已。
  这一吻,远不及昨晚的热情和大胆,叶克强也不敢以手发动攻势。吻罢,他便认真说:
  “上午可能有很多人来应征,回头他们找到房里来,看我们睡在一起,实在不好看。”
  马爱玲却说:
  “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叶克强苦笑说:
  “话是不错,这个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明白,人家看我们睡在一个被里,心里该会怎么想?”
  马爱玲竟追问他:
  “你说人家会怎么想?”
  叶克强正色说:
  “人家一定会想,我身为经理,第一天就把你搭上了,弄到自己房里来睡。万一传到老板的耳朵里去,那总不好听呀!”
  马爱玲不由讥笑说:
  “你的胆子就那么小?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的,原来也怕砸了饭碗!”
  一赌气,她侧过了身去,不再理他了。
  叶克强正求之不得,连忙翻身下了床,抱起脱下的衣服,到浴室里去换上。
  等他穿好衣服,漱洗完毕,走出浴室一看,马爱玲竟已不在床上睡着了。
  他不禁感到非常诧异,连叫了两声:
  “马小姐!马小姐……”
  忽然发现床边的地上,丢着她刚才还穿在身上的睡袍,显然是趁他在浴室里时,起床匆匆换上了衣服,连脸都未洗一把,就悄然出房去了。
  叶克强立即赶到楼下,见她未在办公室里,便向一个慌慌张张从大门外进来的职员问:
  “你看见那位马小姐没有?”
  那职员只摇了摇头,紧张地说:
  “刚才我看见有好几个来应征的女郎,在外面都给人撵走了,那些人大概是林阿德派来捣乱的……”
  叶克强顿时勃然大怒,急步赶到了大门口外,果见几个衣衫不整的闲汉,正在撵走两个结伴来应征的女郎。
  可是那些闲汉一见他赶出来,立即一哄而散。
  叶克强也不去追他们,只向那两个长得很秀丽的少女询问:
  “你们是来应征的?”
  两个少女怯生生地点了下头,叶克强便把她们带进俱乐部,吩咐那职员说:
  “这两位小姐可以用,你跟她们谈谈。我出去办点事,这里的一切,由你们几个招呼好了。”
  交代完毕,他立即钻进自己的轿车,开了就走。
  他把车子一直开出郊外,风驰电掣地来到了马尼拉海湾,因为这地方比较僻静。
  一路上,他严密注意有没有被人跟踪,幸而后面未见任何可疑的车辆。
  车子停在了海边,他再巡视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或监视,这才开始跟警局联络。
  在车座的下面,赫然是一部警用无线电对讲电话机!
  他扳下开关,拿起话筒,便首先报出了代号,表示这边是他在说话。
  对方日夜派人轮流守候着他的消息,接到他的讯号,立即通知负责人来。
  于是,双方开始交谈了。
  叶克强先把这两天的全部经过,包括小张的失踪,马爱玲的身份,以及林阿德的屡次侵扰,毫不遗漏地向对方作了个详尽报告。
  接着,对方也提供了一些资料,根据他这辆车上发出的电波指示,从昨晨到码头接他回俱乐部后,曾经去过“哈罗”夜总会的附近,停留约五分钟,然后径往马尼拉海湾。十分钟后,再返回“哈罗”夜总会,最后驶回俱乐部。
  叶克强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有数,知道那独眼大汉借用他的车子,必是先去通知接货的人。然后同来马尼拉海湾,搬取那两只铁箱。运达目的地后,才把车子开回俱乐部还他。
  这个假定应该和事实是相符的,可是令他警疑的,竟是车子往返两次停在“哈罗”夜总会,那地方不是属于林阿德的吗?
  照这情形看来,林阿德必然参与其事了!
  对方接着又说出了车子的行踪,那些在他听来,觉得都无关紧要。惟一值得注意的,是他在“国际大饭店”被击昏后,马爱玲开着他的车子,居然也在“哈罗”夜总会附近兜了两圈,只是并未停车而已。
  接下去,对方说明这两天的收获,业已获得确实情报。假美钞的印制地点,并不在菲境,而是由别处偷运入境的。以新加坡和马尼拉两地为大本营,将伪钞以票面四分之一代价供应不法分子。
  其他尚无新的线索,最后要求叶克强,尽全力于最短期间内,查出销售伪钞的大本营,和那个非法组织的主持人来。
  至于海上的那些海盗,警方则主张仍然接受要挟,佯作迫不得已,继续受他们利用,暂时不采取行动。以便伪钞源源运抵马尼拉,等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叶克强联络完毕,便关掉开关。刚把话筒放下,座垫尚未恢复原状,突然听得一个女人冷声喝令:
  “举起手来!”
  叶克强猛吃一惊,只得把两手举起。却从车窗的玻璃上,看出站在车外,从车窗伸进一枝手枪对着他的,竟然就是不声不响溜走的马爱玲!
  “是你?”他大为意外,不知她是怎么会跟踪到这里来的,一路上根本未见有车跟着呀!
  马爱玲冷冷地笑了一下说:
  “你想不到吧?我免费搭了你一次便车!”
  叶克强立刻恍然大悟,强自镇定说:
  “原来你早就躲在后面的行李箱里了?”
  “你总算还有点小聪明!”马爱玲不屑地说:“可惜就是有些粗心大意!”
  叶克强尴尬地干笑一声说:
  “这回我可又学了一次乖,下次要仔细检查行李箱了……”
  马爱玲冷若冰霜地说:
  “哼!恐怕你已经不会有下一次了!”
  叶克强诧然惊问:
  “怎么?你准备在这里向我下手?”
  马爱玲冷酷地说:
  “不错!这里最适合下手,你真选对了地方!”
  叶克强极力保持冷静说:
  “我并不是贪生怕死,但你我无冤无仇,就是我命中注定该死在你手里,我也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呀?否则阎王爷问起来,我还回答不出是怎么死的呢。”
  马爱玲恨声说:
  “你可以告诉阎王爷,就说我马爱玲为了报仇!”
  “报仇!”叶克强茫然问:“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
  马爱玲咬牙切齿地说:
  “你跟我虽然没有直接的仇恨,但你助纣为虐,替我的仇人卖命,就等于是我的仇人,我难道不该把你这种人除掉?”
  叶克强莫名其妙地问:
  “可是我连你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马爱玲声色俱厉地喝斥说:
  “不必装蒜吧!下车来,我不愿把车染上血迹,回头我还得开它回去!”
  说罢,伸手开了车门……
  就在这一刹那,叶克强突然用脚踢上了一个暗钮,车门上立即通上电流。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叫喊:
  “哎哟……”
  马爱玲握着门把的手已触电,全身一震,昏倒在沙地上了!
  叶克强忙关了电源,下车一看,只见马爱玲牙关紧咬,脸色发青,已被电昏了过去。
  他见状于心不忍,急将手枪捡起,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立即替她施行口对口的人工呼吸,一面用劲揉按着她的胸口。
  一分钟后,她终于慢慢地苏醒过来。
  睁眼一看,叶克强居然“趁人之危”,嘴吻着她的嘴唇,手还在胸前乱揉,顿时不分青红皂白,挥手就是一耳光!
  叶克强见她已醒过来,急忙解释说:
  “马小姐,你……”
  马爱玲已形同疯狂,突然抱住他的胳臂,张口就咬了下去!
  叶克强被她咬得痛彻心肺,但他知道这女人一定有什么苦衷,才会把他误作仇人,对他恨之入骨的。
  因此,他忍住了痛,任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却连哼都不哼一声,也不动一动。
  马爱玲大为意外,终于不忍当真从他毫不反抗的臂上咬下一块肉来,她愕然地停住了。
  叶克强的额上已见冒出冷汗,他居然若无其事地笑问:
  “你的气消了吗?”
  马爱玲抬头望了他一眼,突然伏在沙地上,伤心欲绝地放声大哭起来。
  叶克强拍拍她的肩头,劝慰说:
  “你不要难过,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苦衷,才会把我误作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现在你不妨冷静一下,把一切告诉我吧。”
  马爱玲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他说:
  “你不恨我?”
  叶克强温和地笑笑说:
  “我没有任何理由要恨你呀!”
  马爱玲犹豫了片刻,终于把心里的积恨,一股脑倾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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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悲惨的经历
  五月的太平洋上,海面上波平如镜。
  虽然已经是二十世纪的文明时代了,但在辽阔的太平洋公海上,由于那是八不管的海域,经常仍有海盗的出没。
  这些海上的亡命之徒,抢劫的对象不敢找那些大邮轮,而是选择吃得住的小型货船,或者是豪门巨户的私人游艇。
  不过,干这行买卖的,多半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就足够吃喝半年的。经常几个月遇不上一趟买卖,也说不定一连遇上好票,换句话说,要靠在海上瞎猫等着逮死耗子,那根本就拿不准什么时候能撞上个倒楣的。
  因此干海盗生涯的,也得向陆上发展,收集可靠的情报。譬如某条船载的什么货,船上的武装和人员有多少,几时从哪个港口出发。
  把这一切打听清楚了,立即向海上的盗船报告,以便守株待兔,选择适当的地方下手。
  马爱玲的父亲,就是从事海上抢劫多年的老海盗。在晚年时,才把大权交给一个素为他器重的年轻头目,并且把惟一的爱女嫁给了这个新首领。
  这个初登海盗首领宝座的年轻人,就是马爱玲的丈夫——秦盛武。
  结婚的仪式在海上举行,婚后秦盛武带着新娘,到马尼拉去度蜜月,顺便收集情报。
  就在当天晚上,新婚的小两口尚未入洞房,秦盛武在陪马爱玲游夜总会时,便急上厕所去,竟然一去不返,突然神秘失踪了。
  马爱玲久候不见他归座,顿觉事情不妙,各处找遍了,也不见秦盛武的人影,情知有异。但又不敢声张,一直等到午夜两点,夜总会打烊了,仍未见他回来,这才怀着忧急的心情,独自返回旅馆去。
  新婚之夜,她就在忧心如焚之下,焦急地守候了整整一夜。天亮后仍未见秦盛武返回,她确定他必然是被警方识破身份,锒铛入狱了。
  她不敢再留在旅馆里,以免被捕,就连向父亲求援、营救丈夫的人都没有啦。
  于是,她悄然离开了旅馆,租了艘小型游艇,准备赶回盗船去报信。
  因为他们的蜜月预定是一个星期,到时候才会有跟海盗互通声息的私枭,派船来接他们。现在事态紧急,她自然不能耽搁,只好不顾一切地租了游艇出海。
  但是,那艘海盗船的行踪飘忽不定,在海上神出鬼没,不到约定的时间,根本不容易找到它。
  找了三天三夜,仍然没有遇上,她只好先回马尼拉,暗中各处去打听,并且找出三天来的所有报纸,翻寻是否有秦盛武被捕获的消息,结果未见提到一个字。
  马爱玲无可奈何,只好眼巴巴地等候私枭的船来接。
  在一家小旅馆躲了几天,好不容易捱到约定的日子,一早就赶到了码头上去。
  一直到将近中午,才见那艘伪装的渔船驶来。她未等船靠妥,就跳上了船,冲进舱里,见到那个私枭头子,告诉他秦盛武失踪了。
  谁知那私枭头子却把眉头一皱说:
  “马大小姐,这件事实在有点奇怪了,你说秦老弟失踪了一个星期,怎么早几天以前,我还遇见他……”
  没等他说完,马爱玲已迫不及待地问:
  “在哪里遇见他的?”
  私枭头子却是不慌不忙地说:
  “大概是四五天以前吧,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的船正驶向马尼拉海湾来,看见他在一艘大型快艇上,身边还有个女人,向海上飞一样地去了,连我向他挥手打招呼,他都没看见呢。”
  “他把我一个人丢下,居然还带了一个女人……”马爱玲顿时妒火中烧,醋劲大发,恨声说:
  “好!我回去跟他当面算这笔账!”
  私枭头子是专程绕道来接这对新人的,自是义不容辞,当即起航出发。
  航程中,马爱玲心烦意乱,但她颇觉怀疑。假如秦盛武真弄了个女人,他怎敢明目张胆地带回海盗船,而把她独自留在马尼拉,置之不顾呢?
  马爱玲的父亲虽已退休,但他毕竟是个老海盗头子,海盗船上的人都还得听从他的指挥,秦盛武说什么也不敢公然对老丈人不敬的。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谜一直盘旋在马爱玲的脑子里,愈想愈觉得事有蹊跷,恨不得插上两只翅膀,立刻飞回盗船上去。向那无情无义的秦盛武,当面兴师问罪,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当天的夜里,私枭船来到了约定的公海上,却未见那艘盗船的影踪。
  直等到深夜,较预定的时间迟了两个多小时,始见那艘海盗船姗姗来迟。
  马爱玲被接上船,未见秦盛武出来接,更是怒不可遏,气冲冲地就向舱里冲进去。
  舱里亦未见父亲和秦盛武,却见一个打扮如叶克强所形容的女人,穿一身极尽暴露之能事的奇装异服。脸上蒙着黑色眼罩,向她嘿然狞笑着。
  马爱玲顿时一怔,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是什么人?”
  那奇装异服的女人只干咳了一声,似乎发出声暗号,顿见涌上几个蒙面大汉,居然不由分说,上来就把马爱玲制住了。
  马爱玲情知不妙,才惊叫出:
  “你们……”
  那些蒙面大汉毫不客气,七手八脚地,刹时把她全身的衣服竟扒了个精光。
  奇装异服的女人放浪形骸地狂笑说:
  “你们好好去享受吧,可别像狗抢骨头似的,打起架来啊!”
  大汉们轰然大笑,便把赤身露体的马爱玲拖出舱去。
  马爱玲情急之下,大声呼救:
  “爸爸!爸爸……”
  可是任她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挺身而出,全船的海盗,个个袖手旁观,竟像看热闹似的围了过来,欣赏着她一丝不挂的动人体态。
  倒是送她来的私枭船,听见她的呼救,掉转了头,驶近来察看究竟。
  那些蒙面大汉把她按在了甲板上,便真像狗抢骨头似的,这个摸胸,那个抚腿,甚至……
  其中一个大汉突然大喝一声:
  “别他妈的猴急,都有份,一个个地来!”
  另一个大汉说:
  “可是她还是原封货呀,谁替她开苞呢?”
  那大汉居然当仁不让地说:
  “当然是老子占先,你们就将就些轮奸二水货吧!”
  说罢,他竟推开了其余的大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在甲板上当众表演了。
  马爱玲已知道他们是准备对她施以轮奸,吓得她魂飞天外!
  但她不明白,纵然是秦盛武另结了新欢,故意躲起来不露面,任由她遭受凌辱,可是她父亲怎会忍心女儿被人蹂躏呢?
  念犹未了,那大汉已径自脱得精光,赤条条地扑向了她的身上来。
  马爱玲情急拼命,猛一脚踹开了那大汉,就地一滚,滚向了船舷。趁着大汉们只顾鼓掌大笑,尚未及赶过来阻止时,霍地跳起身来,奋身便跃进了海里。
  事情发生得太快,海盗们都在幸灾乐祸地看热闹,谁也没防她会投身入海,及至赶到船边,已是措手不及了。
  马爱玲从小生长在海上,游泳技术相当高明,一直潜游到二十码外,才冒出水面,换了口气。
  发现私枭船距离不远,急忙再潜入水里,一口气游了过去。
  私枭头子已知海盗船上必有变故,他跟马爱玲的父亲交情颇深,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眼见她在船边冒出水面,立即投下救生绳,给她接住。
  当马爱玲的身子尚未被接上船,海盗船上已开了火,一时枪声大作!
  私枭头子不敢应战,急令手下开船逃走,一面把马爱玲拖上了船。
  马爱玲受惊过度,一上船便昏了过去。
  等她清醒时,已躺在舱里,赤裸的身体上,仅盖覆着一件男人的旧衬衫,聊以遮羞而已。
  幸而舱里只有那私枭头子,其他的私枭均被禁止参观,但他们都挤在舱门口,贪婪地欣赏着她这诱人的睡态。
  私枭头子见她醒过来,便关切问:
  “这是怎么回事?”
  马爱玲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仍有余悸,突然悲愤欲绝地放声大哭起来。
  私枭头子只好极力劝慰,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住,问明了盗船上的情形,不禁诧然说:
  “这样看起来,船上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说不定马大哥已……”
  还没等他说完,马爱玲担心父亲的安危,又忍不住伤心地痛哭了。
  私枭头子说好说歹,总算劝住了她,劝她先到马尼拉去避一避,由他负责打听出真相再说。
第二天清晨,到了马尼拉的码头,私枭头子派人上岸去替她弄了套现成的女装来,免得光着身子见不得人。
  私枭头子倒还讲点义气,亲自陪送她到附近一个小旅馆住下,还留了点钱给她应用。答应尽快查明真相,即来告诉她,然后又劝慰了一阵才离去。
  一等数日,最后终于等到了消息,是个死里逃生的私枭带来的。原来那私枭头子,为了要查明真相,居然冒险亲自去找那艘海盗船,结果竟被海盗船上的人乱枪击毙!
  马爱玲惊闻这个消息,真是悲愤欲绝,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又过了几天,那私枭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是辗转从别的私枭处听来的,赫然是她父亲和丈夫的恶耗!
  据说,马爱玲的父亲和秦盛武已死于非命,究竟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只是一条私枭船,在海上发现了很多具浮尸,其中包括那老海盗头子和秦盛武。
  但那艘海盗船仍在海上出没,而首领却换了个女人!
  马爱玲当时简直痛不欲生,可是她毫无办法。
  当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毅然作了个决定,决心要为父亲和丈夫报此血海深仇!
  这时她囊中已尽,走投无路,只好流动性地到各处酒吧表演脱衣舞维生,一面暗地打听真相。
  经过这次的骤遭惨变,使她心理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由于她自觉身体未能献给丈夫,而让那些海盗“先赌为快”,看到了她一丝不挂的裸体。所以她索性把身体供更多的人欣赏,以减轻那夜的羞辱,这可说是种不正常的心理,也可以说是玩世不恭的自我解嘲。
  但是,丈夫既然没能获得她的“初夜权”,她便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让任何男人得到她的身体!
  经过数月的明查暗访,她已获得了一些线索。就是原属她父亲的那艘海盗船,仍然经常出没在海上,只是它已不再公然行劫,而是专干“副业”,似跟某方面勾结,担任着一种极神秘,且获利甚丰的买卖。
  究竟是什么买卖,她尚无所悉。
  那女盗首是谁,她也没能查出眉目。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住在码头附近的那家小旅馆里,以便随时向认识的私枭船只打听。
  那天的清晨,她在睡梦中听见有船靠码头的鸣汽笛声,急忙起身至窗前张望。赫然发现从游艇上下来的那独眼大汉,正是她父亲昔日手下的头目!
  于是她急忙穿上衣服,连衣扣都未及扣好,就冲出房间,赶到了码头上去。
  无奈迟了一步,那独眼大汉及另一大汉,已随一位英俊的青年绅士,坐进一辆豪华轿车,飞也似地开走了。
  马爱玲只好叹了口气,灵机一动,便向附近停泊的船只打听。终于问出那艘游艇的主人,便是那位青年绅士,也就是正在招兵买马,准备择吉开张的“花花公子”夜总会主持人——叶克强。
  她这几天正好也看见报上,刊载招考“兔女郎”的广告。于是几经考虑,终于在当天的上午,毅然前往“国际大饭店”开了个房间,以便充充场面。然后亲自到夜总会的附近徘徊良久,注意进进出出的人。直到下午,考试将近尾声时,她才进去应征。
  凭着她得天独厚的姿色,和她的大胆无忌作风,轻而易举地就搭上了小张。可是正想从他身上探听一些消息时,叶克强却在小张被迷得意乱情迷时,打电话嘱她立刻赶去。
  等她赶去跟叶克强见面,谈妥了条件,正在表演进入高潮之际,林阿德的人马突至,打进了夜总会来。
  叶克强冲出经理室,跟来人大打出手,终因众寡悬殊,被逼进了舞池里。情势岌岌可危的一刹那,确实是马爱玲情急生智,突然关掉了总开关,鸣枪把那班打手吓退的。
  当时她不便承认,怕叶克强对她的身份怀疑。
  等她回到“国际大饭店”,小张却已不知去向。同时发现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气得她火冒三丈,上床半天都睡不着,后来叶克强偷偷溜进了房来……
  于是……
  今天一早,叶克强急于起身,她便猜到他一定是赶着出去,趁他进浴室换衣之际,她急忙穿了衣服,抢先下楼,偷偷藏进了车后的行李箱里。
  果然不出所料,叶克强不久便驾车出发了。
  在车上,她已作了决定,只要证实叶克强与那女海盗有勾结,她就找机会把他干掉。
  想不到叶克强把车子开到了马尼拉海湾来,她偷偷爬出行李箱,发现他正在通无线电话。以为他一定是在跟那女海盗联络,于是顿时起了杀机,决心向他下手!
  于是……
  叶克强听她说完身世和一段不寻常的遭遇,才明白马爱玲不惜牺牲色相,完全是为了要替父亲和丈夫报仇,不禁对她生出了钦佩和同情之心。
  马爱玲把一切吐露出来,似乎感觉舒服些了,坦然地微微一笑说:
  “现在我的秘密已全部告诉你了,虽然我未能报成仇,我的心已尽到,力也尽到了,任凭你把我怎样处置,我都无所谓了。”
  叶克强不便表明自己的身份,但马爱玲已误会他跟那女海盗有勾结,这却必须解释清楚的。
  因此他正色说:
  “昨夜我告诉过你,我是带着几个女孩子出海去玩,遇上了那个女海盗。因为那几个女孩子被她留作人质,威胁我替他们偷运一点私货到马尼拉来。为了她们的安全我才无可奈何地答应的,难道你不相信?”
  马爱玲不屑地说:
  “哼!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子骗,刚才你一到这里,不就是跟那女海盗联络了?”
  叶克强随机应变说:
  “你根本就弄错了,刚才我是跟警方联络呀!”
  马爱玲诧然问:
  “你是警方的人员?”
  叶克强笑笑说:
  “我虽不是警方的人员,但因为我是被女海盗所威胁的受害人,现在还有几个女孩子被她们扣留。我要不报案,将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样向她们的家长交代?所以警方要我仍然伪装受胁,继续跟那些海盗保持联络,以便随时把资料提供给警方呀!”
  马爱玲似信非信地说:
  “那么,刚才你是在跟警方联络,而不是跟那女海盗……”
  叶克强反问她:
  “你没听见?”
  马爱玲摇摇头说:
  “我没听清楚……你向警方提供了什么资料?”
  叶克强坦然说:
  “那个独眼海盗,要我今天把船开出海去,再替他们接运一些东西到马尼拉,所以我必须把这消息告诉警方。”
  马爱玲不禁急切问:
  “警方怎么说呢?”
  叶克强表示无可奈何地说:
  “他们要我派船去接……”
  马爱玲顿时情不自禁地要求说:
  “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叶克强故作吃惊说:
  “你想跟那女海盗火拼?那不是等于去送死!”
  马爱玲毅然说:
  “反正不是她死,就是我亡,这世界上绝不能容许我们两个都活着!”
  叶克强婉转说:
  “你的这份勇气,实在令人佩服,不过我认为,这样白白地去送死,并不是个很聪明的办法……”
  马爱玲冷声说:
  “难道你有更聪明的办法?”
  叶克强郑重其事地说: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负责能让你报仇雪恨。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报了仇之后,你打算怎样?”
  马爱玲毫不犹豫地说:
  “只要能让我亲手干掉那女人,无论要我怎样谢你都可以,甚至于把我发过暂,今生今世绝不给任何人得到的身体给你!”
  叶克强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说:
  “我不是要你怎样谢我,我的意思是问你,仇报了以后,你是不是夺回那条盗船,再去干女海盗?”
  “这个……”马爱玲犹豫不决起来。
  叶克强即说:
  “我愿意尽全力,助你达成报仇的志愿。但你必须答应我,从今以后放弃这种海盗生涯!”
  马爱玲报仇心切,终于接受了他的条件。
  于是,叶克强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要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然后,他们同车驶回了市区。
  叶克强先到码头,交代那艘游艇的船长一番,吩咐他即刻出海,前往接运盗船交付的“私货”。
  再把马爱玲送回夜总会,才独自去实施他的行动。
  由于昨夜“哈罗”夜总会排演的节目中,那女郎的一身打扮,竟跟海上遇见的女海盗一模一样。加上警方给他的资料,证明那独眼大汉借用他的车子,前往海湾搬取两只铁箱时,曾往返两次停在“哈罗”夜总会。足见事非偶然,林阿德极可能就是销售伪钞的负责人!
  他利用车上的无线电话,先向警方查明了林阿德的住址,立即趋车前往。
  林阿德的住宅在王彬街,是幢华丽的花园洋房。叶克强把车停在附近的电话亭旁,下车去在电话簿上找出了号码,便打了个电话到林公馆。
  接电话的女佣人,听说是找主人的,只回答一声:
  “不在家!”什么也不问,就把电话挂断了。
  叶克强碰了个钉子,仍不死心,再打了个电话过去,又是那女佣人接听。他直截了当地就说:
  “我这里是‘哈罗’夜总会,林老板要我打电话,叫大小姐来一趟!”
  那女佣人忿声说:
  “你开什么玩笑,林老板还没有起床……”
  叶克强即说:
  “真的没起床?你刚才怎么说他不在家?”
  那女佣人这才听出,对方是先一个电话同一人打去的,知道上了当。气得正要挂断电话,忽见穿了身短运动装的林燕妮走来问:
  “谁的电话?”
  那女佣人用手按住了话筒,忿然说:
  “不知道是什么人,要找老爷,我告诉他老爷不在。刚把电话挂断,他又打来了,我说是老爷叫大小姐去夜总会一趟。老爷明明还没起床呢……”
  林燕妮好奇地“哦”了一声,走过来说:
  “让我听听看,是谁在捣鬼!”
  那女佣人只好把电话递了给她,她接过去便问:
  “喂!你找谁?”
  叶克强尚未听出是她的声音,回答说:
  “最好是林老板,他要真不在家的话,找大小姐听也是一样。”
  林燕妮诧然说:
  “我就是大小姐,你是谁?”
  叶克强大喜过望,忙说:
  “你就是林小姐吗?鄙人姓叶。”
  “姓叶?”林燕妮茫然问:“哪个姓叶的?”
  叶克强笑着说:
  “林小姐真健忘,昨夜我们不是见过一面吗?”
  林燕妮这才想了起来,惊诧说:
  “原来是你?”
  叶克强又笑了笑说:
  “林小姐,昨夜鄙人实在很失礼,害你受了一场小小的虚惊。我回去一夜都睡不着,所以特地打电话来向你致歉。”
  林燕妮故意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用电话道歉,就更失礼了,恕我不能接受!”
  叶克强笑问:
  “林小姐是要我当面道歉,才肯接受?”
  林燕妮存心挑剔地说:
  “当面道歉,才表示有诚意。否则你大可不必,根本没有向我道歉的必要!”
  叶克强一本正经地说:
  “诚意我是绝对有的,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向你当面致歉呀。”
  “现在!”林燕妮说。
  叶克强怔了怔问:
  “你说现在?”
  “我没有说未来!”林燕妮以挑战的口气说:“现在我正好在家里,如果有勇气你就来,否则我也不勉强!”
  说完,“笃”地一声,对方的电话已挂断了。
  叶克强挂上电话,犹豫了片刻,终于当机立断,拿定了主意。
  走出电话亭,上了车,他立刻向林公馆驶去。
  看门的是个彪形大汉,正要盘问这个陌生人的来历,忽见林燕妮亲自走向大门口来,吩咐开了大门。
  大小姐的命令,他哪敢不从,忙开了大铁门,让叶克强的车子长趋直入。
  叶克强刚把车停下,便见林燕妮笑盈盈地走过来说:
  “你倒真有勇气呢!”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这叫头可断,血可流,诚意不可无呀!”
  林燕妮被他逗得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她这一身短运动装,看起来非常活泼健美,比起昨夜打扮得浓妆艳抹,妖里妖气,简直判若两个人。
  叶克强忽然一本正经地,向她鞠了一躬说:
  “林小姐,现在请接受鄙人的正式道歉!”
  “这还差不多!”林燕妮嫣然一笑说:“我这一关是派司过去了,可是我老爸恐怕没有我这么好说话哦。”
  叶克强却说:
  “我对令尊并无歉意,所以根本没打算向他道歉!”
  林燕妮为之一怔,随即警告他说:
  “我劝你最好别跟他作对,他火起来,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叶克强有恃无恐地说:
  “至少,现在他不会对付我,这我就放心了。”
  林燕妮不解地问:
  “为什么?”
  叶克强笑笑说:
  “现在我是专诚来向你道歉的,也就是你的客人。所以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的客人,受到无礼的待遇的,对不对?”
  这番话等于是把她套上了,使她不由地点了点头说:
  “当然,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干涉。不过你现在是我的客人,谁也不能对你无礼。”
  说着,他们已走在了花园的草坪上,林燕妮忽然诧异地问:
  “昨夜你的眼睛不是……”
  叶克强若无其事地说:
  “多亏你的那一盘葡萄,否则我就惨啦。”
  林燕妮恍然大悟说:
  “原来你们是串通好的?把我倒真吓了一大跳!……那个女人是谁?”
  叶克强回避说: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不是令尊夜总会里的舞娘吗?”
  “才不是呢!”林燕妮说:“她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偷偷溜进后台,把那舞娘的舞衫扒下来,穿在她自己身上。当时竟没被人识破,她的胆子也真够大的!”
  叶克强趁机说:
  “凭良心说,如果令尊用昨夜排演的那个节目,我的夜总会即使开张,生意也会被你们抢光的。”
  “真的吗?”林燕妮问。
  叶克强表情逼真地说:
  “一点不假,那个节目确实太精彩了,不知道是哪位舞蹈名家编排出来的?”
  谁知林燕妮竟洋洋得意地说:
  “这位舞蹈名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叶克强大为意外,诧然问:
  “难道是你编排的?”
  林燕妮点点头,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你别看不起我,我从七岁就学芭蕾舞,已经学了十二三年啦!”
  “哦?”叶克强漫应着,心里却在奇怪,她怎会排出这样一个节目呢?
  随听林燕妮意犹未尽地说:
  “本来我想让她们用芭蕾舞演出的,可是她们除了会把衣服脱光之外,用脚尖连站都站不起来,不然这个节目就更精彩啦。”
  叶克强心里霍然一动,表面上仍然不露形色地说:
  “林小姐,不是我当面奉承你,这个节目确实编排得别出心裁。比起那些一味只脱衣服的表演,简直不可相提并论,但不知道你怎会动出这个脑筋来的呢?”
  林燕妮经不起他几句话一捧,顿时得意忘形,脱口而出说:
  “这就叫灵感,有一天……”说到这里,她忽然发觉自己失口,急忙把话止住了。
  叶克强追问:
  “有一天怎么样?”
  林燕妮窘然说:
  “唉!家丑不可外扬,这是我父亲的风流秘史,怎么能随便告诉你。”
  叶克强故意“哦”了一声说:
  “你不说我也明白了……”
  林燕妮问:
  “你明白什么?”
  叶克强毫不保留地说:
  “一定是令尊有个情妇,所以你称它为风流秘史,而那个女人是个女海盗……”
  林燕妮不禁胀红了脸,忿声说:
  “你怎么可以胡说八道,侮辱我父亲的身份,他就是有情妇,也不会是女海盗呀!”
  叶克强步步紧逼说:
  “要不是女海盗,怎会给你灵感,编排出这个节目来呢?”
  林燕妮毕竟涉世未深,一时情急,竟又脱口而出:
  “我不过是无意间,发现她的箱子里,有那么一件古里古怪的衣服,怎么能就说她是女海盗!”
  叶克强暗喜获得了这一条重要的线索,遂说:
  “平常女人的箱子里,会有那种衣服?”
  林燕妮急加掩饰说:
  “也许……也许她也是脱衣舞娘吧!”
  叶克强既已有了眉目,哪肯放弃机会,装作好奇地问:
  “那女人常跟令尊在一起?”
  林燕妮摇摇头说:
  “这倒不清楚,我只看她到家里来过一次,而且是深夜里,我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楚,老爸也不替我们介绍,故意叫我把她的箱子提进房去,是存心把我支走。我一时好奇,打开她的箱子,无意间发现了那件古怪的衣服。正拿出来对镜子比试,她突然走进房来撞见了。我当时真不好意思,她却并不怪我擅自动她的东西,反而把那件衣服送了给我,说是化装舞会里穿的……”
  叶克强发觉她的话里有了漏洞,笑笑说:
  “你不是说,没看清她的脸吗?难道在房里,没有开灯,你们是站在黑暗里讲话?”
  林燕妮解释说:
  “灯是开着的,可是当时我窘得连头都抬不起了,哪好意思看她呀。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咦?你怎么问得这样仔细,是在调查我老爸的私生活吗?”
  叶克强不便再问下去,灵机一动,忽说:
  “如果你再遇见那个女人,能认得出吗?”
  林燕妮毫无把握地说:
  “那很难说,除非她是穿的跟那天夜里一样,也许还有一点印象。”
  叶克强即说:
  “不瞒你说,我刚才之所以问的那样仔细,是因为我也认识那么一个女人。很可能跟你那夜所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林燕妮把眼睛睁得通圆问:“真的?”
  叶克强针对她好奇的心理说: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见见她,看你能不能认得出,她是否你见过的女人。”
  林燕妮霍然心动说:
  “现在就去吗?”
  叶克强点点头说:
  “最好是现在,因为我还得赶回去,今天有很多人来应征‘兔女郎’,我亲自在场比较好些。”
  林燕妮听说有很多人去应征‘兔女郎’,更引起了她的兴趣,立刻欣然说:
  “好,我去换件衣服……”
  叶克强未及阻止,想叫她就穿着运动装去,她已径自奔过花园了。
  正在这时候,两扇厚重的大铁门开了,一辆豪华型轿车驶了进来。
  从车中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率众前往叶克强那里去示威的孙经理,另一个赫然就是“东方公司”派驻马尼拉的负责人——宗老板!
  叶克强不禁大为惊诧,昨夜他曾去过“OK”照相馆,不知宗老板为何突然搬走了,使他扑了一空。如今宗老板怎会跟孙经理一起,来到了这里呢?
  他怕被孙经理发现,节外生枝,惹出原可避免的麻烦,赶紧把身体侧了过去,装作掏出香烟来抽。
  等他点着香烟,孙经理已很客气地招呼着宗老板进去了。
  叶克强忽然意识到了,宗老板必是查出了这条线索,知道林阿德是销售伪钞的负责人,准备抢在警方之前,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
  可是,宗老板居然敢只身公然来此,胆子也确实够大的!
  其实叶克强自己,胆子何尝不大呢?
  满头疑雾之际,林燕妮已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赴什么盛大宴会似地,兴冲冲奔出来,春风满面地笑着说:“我们走吧!”
  叶克强无法留在这里,探听宗老板的来意,只好怀着满腹狐疑,与林燕妮登车,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林公馆。
第十一章   五百万赎金
  这一上午,虽一度受到林阿德派去的人干扰,仍然阻止不了那些好奇的女郎们对“兔女郎”的向往,大有趋之若鹜之势。
  叶克强带着林燕妮,回到俱乐部时,只见门庭若市,约有数十名形形色色的少女前来应征。尤其经理室的门外,排着一条长龙,由几个挂了彩的职员维持秩序,让她们一个个进去应试。
  林燕妮忽生异想说:
  “你看我够不够资格,当一名‘兔女郎’?”
  叶克强笑笑说:
  “你要真来这里当‘兔女郎’,令尊不放把火烧了夜总会才怪!”
  林燕妮却任性地说:
  “他才管不了我呢!”
  叶克强一笑置之,把她带进了经理室。正好有位中菲混血的美丽性感女郎,穿着一身兔装,在搔首弄姿地摆出动人的姿态。
  林燕妮对这种奇装异服,似乎非常发生兴趣,竟看了个目不转睛!
  叶克强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轻声说:
  “林小姐,你请稍坐一会儿,我去交代一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林燕妮只微微点了下头,眼睛一直盯着那混血女郎的身上,似乎被她诱人的胴体吸引住了。
  叶克强径自出了经理室,匆匆来到楼上的套房,未见马爱玲在,却听得浴室里传出低哼的歌声。
  他心知马爱玲正在里面沐浴,便走到浴室门口,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马爱玲惊问。
  “是我,”叶克强大声说:“请你快一点,洗好了就出来,有重要的事情!”
  马爱玲一听有重要的事,连忙出了浴缸,随手拉过一条大浴巾,把湿淋淋的身体一裹,就忙不迭走了出来。
  “什么事?”她迫不及待地问。
  叶克强见状不禁失笑说:
  “不至于这么紧张,等你把身上擦干的时间,大概还够吧。”
  马爱玲却像急惊风似地催促说:
  “你别吊我胃口了,快说吧!我还没有洗好,等你说完了我再去洗呀!”
  叶克强偏偏慢条斯理地说:
  “我带回来一位贵宾,你猜是谁?”
  马爱玲急问:
  “是男的还是女的?”
  叶克强笑着说:
  “是女的,而且是位很漂亮的小姐,你猜吧!”
  马爱玲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忽然自作聪明说:
  “不用猜,一定是那个叫你叶大哥,让我给气跑了的那位施小姐!”
  叶克强摇摇头,表示她猜错了。
  马爱玲茫然问:
  “不是她吗?”
  叶克强笑了笑说:
  “我不妨再提供你一点资料,让你容易猜些,你仔细想想吧,昨夜你曾经见过她的。”
  马爱玲想了想说:
  “昨夜见过她的?……是那个被我扒光衣服的舞娘?”
  叶克强“嗯”了一声说:
  “很接近了,不过还差那么一点,你再想想。”
  马爱玲是真够聪明的,立刻就想到了说:
  “难道是林阿德的女儿?”
  叶克强大为佩服说:
  “不错,就是她!”
  马爱玲不禁酸溜溜地说:
  “你倒真有办法,居然把他的女儿搭上啦!”
  叶克强正色说:
  “我绝不会对她动歪脑筋的,只是略用小计把她骗了来,现在我把她交给你……”
  “交给我?”马爱玲诧然问。
  叶克强点了下头,郑重说:
  “我已经获得了一条有力的新线索,所以原来跟你商定的计划,需要有些改变。现在我要从林阿德的女儿身上着手,但我不愿对一个女孩子用武力,因此要靠你来把她绊住,我就有办法对付那只纸老虎了。”
  马爱玲茫然说:
  “你要我怎样把她绊住呢?”
  叶克强当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教她如此这般一番。
  马爱玲听完,颇不以为然地说:
  “这么多麻烦,干脆把她捆起来,关在这房里不就得啦!”
  叶克强不同意说:
  那样我们不成了绑票?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你只要照我的办法做,就是万一不成,她也不会诬赖我们绑票呀。”
  马爱玲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叶克强即说:
  “你准备吧,我马上带她上来。”
  说罢,立即出房而去,匆匆下楼来到了经理室。
  谁知进去一看,林燕妮已不在沙发上坐着了。
  叶克强暗吃一惊,正忧急不已,却见那正在忸怩作态的应征女郎,向他嫣然一笑说:
  “叶经理,你看我合格吗?”
  叶克强回头一看,嘿!这位穿上了兔装的少女,竟然是林大小姐!
  她的身材虽不及刚才那混血女郎丰满,但占了年纪轻的便宜,穿上这身兔装,更见活泼可爱,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叶克强不禁哑然失笑,遂说:
  “令尊要能看到你这身打扮,非狠狠揍你一顿不可!”
  林燕妮满不在乎地说:
  “你以为我不敢给他看?回头我就穿了它回去!”
  叶克强耸耸肩说:
  “请别耽误别人应试吧,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林燕妮一来就被这种奇装异服吸引住了,几乎忘记所为何来。这时才想起,叶克强带她来,是要见见她父亲的情妇。
  于是她就穿着这身极为暴露的兔装,跟叶克强出了经理室,也不管门外那些等候应试的女郎,齐向她投以诧异的眼光,落落大方地挺身走过去。
  叶克强把她带上楼,一直来到自己的套房。
  她在房门口忽然停住了,趑趄不前地说:
  “这房间是?……”
  叶克强心知她是怕他心术不正,对她怀有邪念,当即正色说:
  “林小姐放心,我绝不是那种卑鄙的人!”
  随即推开房门,把手很潇洒地一摆,表示请她进房。
  林燕妮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房去。
  叶克强进房顺手带上了门,林燕妮突然又像惊弓之鸟地回身急说:
  “你……”
  叶克强把嘴向浴室一呶说:
  “林小姐,你请看那是谁?”
  林燕妮回头一看,从浴室走出来的,赫然就是昨夜救走叶克强的那个女海盗!
  她不由吃了一惊,却见那打扮成女海盗的马爱玲,向她微微一笑说:
  “林小姐,不认识我了吗?”
  林燕妮惊诧地问:
  “你是谁?”
  马爱玲吃吃地笑着说:
  “你想不起来了?那天夜里,我不是把这身衣服送了给你,难道忘了吗?”
  林燕妮大为意外地说:
  “是你?”
  马爱玲点点头说:
  “不错,正是我,你要是记不起我这个人,总该记得这身衣服吧!”
  林燕妮顿时忿声说:
  “既然是你,昨夜为什么帮他戏弄我老爸?”
  马爱玲故作气愤说:
  “因为你父亲重财轻义,除了把钱看得比生命还重,对我太寡情了。甚至于连你也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我恨他!”
  她这番话,完全是叶克强刚才临时面授机宜教的,林燕妮却不知道,当真把她认作是那夜送她衣服的女人了。
  听她当面指责父亲的绝情,林燕妮颇觉刺耳,尤其对方竟说父亲连她也没放在心上,却是不服气地说:
  “老爸对你怎样,我不知道,但说没把我放在心上,绝对没有这回事!”
  马爱玲冷笑一声说:
  “哼!你别太天真,如果把你跟五百万美金放在一起,你看他是要人还是要钱!”
  林燕妮充满信心地说:
  “就是五千万美金放在面前,我相信老爸也不会不要我,而把钱看得比我更重要!”
  马爱玲不屑地说:
  “不见得吧!”
  林燕妮顿时怒形于色说:
  “你是存心挑拨我们父女的情感?”
  马爱玲冷声说:
  “我说的是事实!不然我怎会帮别人对付他,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我随时可以向你证明!”
  “怎样证明?”林燕妮问。
  马爱玲照着叶克强教她的说:
  “我们不妨开个玩笑,现在你可以自己打个电话回去,告诉你父亲,就说你被人绑了票。限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准备五百万美金赎票,否则你就有生命之危。你看他如何回答,就知道是钱重要,还是女儿重要了。”
  林燕妮一向都很任性,被马爱玲这番话一激,自然不服气。为了要证明父亲对自己的宠爱,竟当真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抓起了电话,拨出了家里的号码。
  叶克强见计已售,不禁暗喜,跟马爱玲相对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电话接通了,林燕妮听出对方是家里的女佣人,立即大声说:
  “我是小姐,快叫老爷来听电话!”
  女佣人哪敢怠慢,放下话筒,到书房门口敲了几下,报告说:
  “老爷,小姐请您听电话。”
  林阿德在书房里关着门,正在跟人密谈一笔交易。听说宝贝女儿打回来的电话,却不得不出来接听。
  他拿起话筒就笑问:
  “燕妮,你一早跑到哪里去了?”
  林燕妮大声说:
  “老爸,您快来救我呀,我被人绑了票!”
  林阿德哈哈大笑说:
  “你这丫头又来开老爸的玩笑了,明知道老爸爱你,就故意吓我……”
  林燕妮用几乎要哭的声音说:
  “老爸,这次我不是吓您,是真的被人绑了票,您快想办法来救我……”
  林阿德大吃一惊,急问:
  “真的?……”
  对方忽然换了个男人的声音说:
  “林老板,刚才你已经听到令嫒的声音了,现在限你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准备五百万美金的现钞赎回令嫒,否则就怪不得我们撕票!”
  “什么?”林阿德不由魂飞天外,惊怒交加地问:“你说五百万?”
  “是五百万美金!”对方特地强调了币制。
  林阿德头上直冒冷汗说:
  “你们是要我破产?”
  对方忽又换了林燕妮的声音说:
  “老爸,您想想办法吧,不然我的生命就保不住了呀,呜呜……”
  哈!她居然哭了起来!
  林阿德一听宝贝女儿哭了,更是心乱如麻,急说:
  “乖女儿,别急,让我来想想办法……唉!这么大的数目,叫我一时到哪里去凑呀?”
  对方又换了那男人的声音说:
  “林老板,我们知道你最近的收入很不坏,区区五百万的数目,并难不了你。虽然那些钞票有点问题,我们愿意特别通融,照收不误!”
  林阿德这一惊非同小可,怪着嗓子怒问:
  “你说什么?”
  对方重复一遍刚才后面几句话说:
  “如果林老板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你那些钞票虽然有点问题,但我愿意特别通融,照收不误!”
  宝贝女儿落在对方手里,已使他心乱如麻,再听对方道破了他的秘密,更是震惊不已。但他不愧是个老江湖,极力保持了冷静,老奸巨猾地说:
  “阁下开的价虽然大了些,不过我愿意照付,而且不需要等二十四小时,现在就可以立刻付给你。但电话里无法把款子送过去,阁下不妨说个时间地点吧!”
  对方想不到会这样干脆,心知他必有诡计,于是表示谨慎地说:
  “在马尼拉林老板的势力遍布,鄙人尚有自知之明,不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这么吧,如果林老板方便的话,请把赎款如数备妥,我们在吕宋岛南面的公海上进行‘交易’,你看如何?”
  林阿德诧然问:
  “公海上?”
  对方笑了笑说:
  “只有在公海上,鄙人才比较安全,如果发现情形不对,还来得及溜之大吉。要是在陆地上,万一林老板派了大批人马包围,钱就是到了手,我也插翅难逃哦!”
  林阿德自以为诡计多端,想不到遇上了更厉害的对手,只好沮丧地说:
  “你说个时间吧!”
  对方慎重考虑了一下说:
  “鄙人首先得弄艘船,还需要略作准备。这样好啦,明天清晨,我们在公海上碰面,请林老板在船的旗杆上,挂一条彩色纱巾,以资识别。谁先到谁等,咱们不见不散,如何?”
  “好!”林阿德只好暂时答应,再谋后计。
  对方的电话立即挂断了。
  不用说,对方就是叶克强,他刚把话筒放下,身旁的林燕妮就洋洋得意地说:
  “怎么样?我说他不会把钱看得比我重吧?”
  叶克强笑笑说:
  “现在还说不定,令尊口头上虽然答应了,可是也许他会临时变卦,甚至于相应不理。”
  “绝对不会!”林燕妮很有把握地说:“他不是已经答应付钱了吗?”
  叶克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林小姐,这个玩笑我们已经开出去了,是到此为止,还是继续开下去。直到证明令尊是看重你,或是重视钱才结束呢?”
  “你看呢?”林燕妮毫无意见。
  叶克强犹豫了一下说:
  “如果林小姐有兴趣,我建议不妨去租一艘游艇,我们大家等于是出海去玩一趟。到时候假如令尊真带着钱去赎人,我们就向他当面道歉,说明这是一个玩笑。要是令尊根本置之不理,就证明他确实是个重财轻义,连骨肉之情都不顾念的人了。”
  林燕妮大感兴趣,不禁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妙极了!这样我们既可以出海去玩个痛快,又可以开他一个大玩笑,真是一举两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叶克强喜形于色地说:
  “你们在这里聊聊,我现在就去租船,然后准备一下就出发,你看好吗?”
  林燕妮的玩心很重,当然是大为赞成,根本没有疑心这是叶克强安排的一着妙棋。
  叶克强暗向马爱玲使了个眼色,便径自走出套房,去布置一切,诱使那“马尼拉之虎”落进法网了。
第十二章   老虎嘴上拔毛
  林阿德是马尼拉赫赫有名的大亨,居然真有人敢在老虎嘴上拔胡须,勒索到他头上来了,这简直是个奇闻!
  他听完电话后,气得浑身发抖,铁青着脸回到了书房里,孙经理正在跟宗老板谈得十分投机。
  “一切照孙经理的办好了,”宗老板说:“一比三,鄙人回去就立刻准备款子,关于提‘货’的事……”
  孙经理拍着胸脯说:
  “没问题,阁下随时把款子带去,我们随时可以交‘货’,干干脆脆,绝不拖泥带水!”
  宗老板欣然说:
  “好,那么我们一言为定,就今天晚上……”
  林阿德正好走过去,神色凝重地说:
  “今天晚上不行,老兄的‘货’得迟两天提,现在我们手头的现‘货’,我要另派用场。”
  孙经理诧然说:
  “林老板,我们的价钱都已经谈妥了,为什么不脱手?”
  宗老板也忿声说:
  “林老板是否另外找到买主,出的价比鄙人高?”
  林阿德寒着脸说:
  “兄弟这点道义还有!既然跟老兄谈妥了,别人就是出的价钱再好,也得先交老兄的‘货’!”
  宗老板颇为气愤地说:
  “鄙人是诚心诚意的,样品也看过了,定金也付了,希望今晚能成交。林老板既讲道义,就没有理由临时变卦啊!”
  “兄弟手头的这批‘货’,今晚是无论如何不能交给老兄。老兄能缓两天,我们就照刚才所谈的办,否则兄弟愿意退还定金,有兴趣以后再说!”
  宗老板对他的出尔反尔,表示大为不满,当即据理力争。无奈林阿德执意甚坚,说什么也不同意当晚成交。
  无可奈何之下,宗老板只好悻然告辞了。
  孙经理送宗老板出去,歉然说:
  “阁下回头再跟我通个电话,让我先问问林老板,究竟什么缘故,突然改变了意思,我们再作最后决定。”
  宗老板气得一言不发,径自上了车,便驶出了林公馆的大门,飞驶而去。
  孙经理返身进内,急步来到了书房里,只见林阿德正焦灼不安地来回踱着,显得心烦意乱。
  “林老板。”他诧然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阿德咬牙切齿地说:
  “他妈的,好大的狗胆,居然吃到老子的头上来了!”
  孙经理以为他指的是宗老板,因为这笔交易是他一手促成的,今天宗老板经人介绍前来找他,愿出一元美金买三元假钞,全部收买他们手上现有的存“货”,私下还答应给他一些虚头的好处。
  这是一笔有利可图的大买卖,孙经理一时财迷心窍,竟连对方的来龙去脉都未弄清。收下了二十万美金的定金,立刻就欣然把宗老板带到了林公馆来。
  由于买卖太大,孙经理不敢擅自做主,必须由林阿德亲自出面。刚才他们双方的条件已谈拢了,不料林阿德去接了他女儿的电话回来,竟然变了卦。
  尤其听林阿德破口大骂,他不禁暗吃一惊,诧然说:
  “林老板,你是说刚才来的……”
  林阿德摇摇头说:
  “不是他!”
  孙经理这才比较放心,遂问:
  “那么……”
  林阿德突然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居然有人敢把我女儿绑去了,向我狮子大开口,要我拿五百万美金去赎人!”
  “真有这种事?”孙经理大吃一惊,他几乎不敢相信,在马尼拉会有人动林阿德的念头。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林阿德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忧心如焚地又踱了起来。
  孙经理是他的心腹,老板遭遇上这件棘手的事,他自然得分忧才是,于是非常关切地问:
  “林老板打算怎样应付?请你吩咐下来。交给我去办就是了。”
  林阿德过去对这孙经理,确实视同自己的左右手,任何事都很放心地交给他去办。可是自从让他去对付叶克强,接连两三次都弄个铩羽而归,不禁对他的能力打了折扣,哪还敢把关系宝贝女儿生命的大事,再交给他去办?
  “燕妮在对方手里,我看只有如数照付了。”他表示无可奈何,为了女儿的生命安全,他是一切在所不惜的。
  孙经理惊讶说:
  “五百万美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哦!”
  林阿德补充说:
  “不过他们倒很将就,即使付假钞票,也照收不误!”
  “哦?”孙经理终于恍然大悟说:“你准备把刚运来的那批假钞票,拿去付他们?”
  林阿德微微把头一点,沉思不语。
  孙经理却不以为然地说:
  “钞票虽是假的,可是脱了手就变成了真的,刚才那家伙已经愿意出一比三的价钱全部收买。换句话说,五百万假钞,就等于一百六十多万美金的真钞。我们到手的赚头只有二成,不过是五十万美金左右,而我们却要负责付出一百多万美金真钞,这……”
  林阿德把脸一沉说:
  “难道钱比我女儿的命更重要?”
  孙经理讷讷地说:
  “可是……难道林老板就认了吃这个亏?”
  林阿德故意问他:
  “除此之外,你倒说说看,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孙经理沉思了一下说:
  “对方无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角色,孙悟空总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别的不说,这件事将来传扬开去,外间要知道林老板栽了这么个大跟头,面子上实在不好看。所以我认为不妨全部人马出动,把整个马尼拉翻过来,也要搜出大小姐的下落,绝不能让对方吃住!”
  林阿德苦笑说:
  “对方真要是普通的角色,他也绝不敢吃到我头上来了。何况他们非常狡猾,指定在明天早晨,要我带着五百万美金,乘船到公海上去赎人。如果发现我没有诚意,他们就溜之大吉。你倒说说看,我要是带领大批人马前往,能不被他们老远就发现吗?”
  孙经理顿时哑口无言,但他忽然灵机一动说:
  “嘿!有了,林老板,你怎么没有想到一个现成的人,她绝对可以帮这个忙呀!”
  林阿德急问:
  “你说的是谁?”
  孙经理洋洋得意地说:
  “这个人跟林老板的交情很不错,而且合作得很愉快,她的船又经常出没在公海上。只要你林老板求她帮个忙,她还好意思拒绝?”
  林阿德这才恍然说:
  “噢,原来你说的是她!”
  孙经理立即献计说:
  “她的船今晚正好在公海上卸‘货’,我们还来得及派人乘快艇赶去通知,请她明天早晨在附近等着。我们呢,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少带几个人,扮成水手,把钱带去赎人,对方一定不会起疑心。等我们把大小姐接上了船,她便赶过来对付他们,我们再来个两面夹攻,这样一来,非但可以把你的钱夺回,而且把对方一网打尽,杀他个鸡犬不留!”
  林阿德大喜说:
  “妙!这确实是条妙计,我们就决定这么干了!现在事不宜迟,你就带几个人乘快艇赶去,跟她谈妥了,你就不必再回来,留在她船上等着接应。我在今天傍晚出发,明天一清早就可以到公海上。你记住了,听到一连三声枪响,表示燕妮已获得安全,你们那边立刻采取行动。不过在我们到达以前,千万距离远些,以免对方起了疑心,那就麻烦啦。”
  “林老板放一千二百个心。”孙经理又把胸脯一拍,自负地说:“这回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至于像……”
  林阿德知道他又要提对付叶克强的那码事了,当即挥挥手,阻止他说下去,吩咐说:
  “你快赶去吧,别误了事!”
  “是”
  孙经理只好唯唯应命而退,赶着去办事了。
  这时候,警方的专案小组,早已得到叶克强的授意,乔扮成形形色色的人物。包括外地的观光旅客,贩夫走卒,“的士”司机等,严密监视了属于林阿德经营的几处娱乐场所。当然,这幢华丽的花园大宅,更在监视之中。
  孙经理一离开林公馆,他的一举一动便未逃出警方人员的耳目。
  但,同样的,宗老板的手下,也在暗中监视着一切。
  孙经理雇车返回他管理的饭店,带了几个打手,便直接到码头,登上了属于林阿德私有的快艇出发了。
  这种小型快艇的速度相当快,是用作滑水拖船的,而不适合出海。但为争取时间,孙经理已顾不了船小经不起海上的风浪啦。
  他的行动,虽在监视之下,但警方并未对他采取行动。
  当叶克强接获这个消息后,他当即判断出林阿德的企图,猜想孙经理必是奉命出海,赶去向那女海盗求援了。
  根据林燕妮无意中泄漏的隐秘,证实她父亲跟那女海盗确有勾结,甚至于有种特殊的深厚交情。如今女儿被绑,纵然他在马尼拉的势力庞大,可是为了投鼠忌器,绝不敢劳师动众,亲率大批人马出海的。
  可是他也绝不会甘心被人吃上头的,那么怎么办呢?惟一的办法,就是向那女海盗求援,在海上助他一臂之力。
  叶克强之所以故意把地点约在公海上,便是料定了林阿德非走这步棋不可。果然他料事如神,孙经理已奉命出海去了。
  他的整个计划,是这样安排的,林阿德为了女儿的生命安全,势必就范,乖乖地带着钱去赎人,但他绝不会用真钞,一定是带了假美钞前往。
  叶克强事先已警告他,不得动歪念头,相信他绝不敢多带人手,而必须借用那批海盗的力量。
  如此一来,非但可以把那艘盗船也引去约定的地点,同时在海上把林阿德截获,当场查出他携带的巨额假钞,人脏俱获,他还能不伏首认罪?!
  只要林阿德认了罪,还怕他不招出幕后主持人来?
  这个计划倘能进行顺利,不仅能破获这个非法的贩卖伪钞组织,更可以循丝查出那犯罪集团,同时那批海盗也将被一网打尽。
  但问题是,他并不能要求警方协助,更不能请求菲方出动海军舰艇支援。如果那艘盗船发觉情形不妙,马上就会逃之夭夭,甚至于林阿德的船也会溜之大吉,那么他岂不是枉费心机,全盘计划都落空了?
  因此之故,对付那艘盗船和林阿德,他必须靠有限的人手,绝不能劳师动众,反而弄巧成拙。
  他原来的游艇早已出发,预定在傍晚到达公海上,接运盗船交下的“货”,然后驶返马尼拉。
  照估计,像上次一样,船上必然由那独眼大汉及另一大汉押运。于是他把这差事交给了警方,派人在马尼拉海湾守株待兔,等船到时,他们搬下装伪钞的铁箱,当场来个人脏并获。
  叶克强这时向警方另要了一艘大型游艇,并且选派了十余名干员乔扮船员,携带着威力强大的“乌兹”冲锋枪,及两挺火箭筒,准备对付那艘盗船。
  一切部署就绪,叶克强便匆匆赶回了夜总会。
  直接来到楼上的套房,举手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谁?”房里是马爱玲的声音问。
  “是我!”叶克强高声回答。
  “嗒”地一声,里面的锁开了。
  叶克强见她们大白天在房里,居然还锁上了房门,不知道在里面捣什么鬼。
  继而一想,猜想可能是马爱玲为了谨慎起见,怕别人贸然闯进去,所以才锁上房门。
  于是他推门而入,不料刚一进房,身后突然被一支手枪抵住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喝令: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叶克强暗吃一惊,突然出其不意地一回身,动作简直比闪电还快,一手捉住了那女人持枪的手腕,一手已将她拦腰夹起!
  身后的女人,一时也没看清是谁,只见她穿着那身女海盗的衣服,脸上蒙着那条黑色眼罩。
  她被叶克强拦腰夹起,不禁娇声大叫:
  “放下我呀!放下……”
  叶克强只微一用劲,她的枪便脱手坠在地板上了。
  “你是谁?”他厉声问。
  “是我……”那女郎一面挣扎,一面叫着:“你再不放手,把我的腰都快夹断啦!”
  正在这时候,马爱玲从浴室里,笑得前仰后合地出来,向叶克强说:
  “放下她吧,她是林小姐呀!”
  叶克强诧然问:
  “是林小姐?你们这是搞的什么鬼?”
  马爱玲大笑说:
  “林小姐为了好奇,要我把这身衣服给她穿穿看,刚穿上还不到五分钟,就听见你敲门。她要我躲进浴室,想吓你一跳,结果自己倒反而吃了苦头,哈哈……”
  叶克强这才把她放下,哑然失笑说:
  “林小姐,你真会胡闹,这种玩笑以后可千万开不得。幸亏我没有冲动,否则回身给你两拳,你就吃不消了。”
  林燕妮的腰大概是闪了一下,痛得她愁眉苦脸地说:
  “你干嘛用那么大的劲,差点把我的腰都夹断啦!”
  马爱玲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这只能怪你自己,他对你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昨天对付我的手段,你还没有看见呢!”
  说时,故意风情万种地瞟了叶克强一眼。
  叶克强心知她所指的,是昨天在“国际大饭店”,把她制住后,强行拥吻的情形,不禁脸上微微一红。
  林燕妮却好奇地追问:
  “怎么?你也跟他开过这种玩笑?”
  马爱玲嫣然一笑说:
  “你问他吧!”
  林燕妮当真向叶克强问:
  “是吗?”
  叶克强只好点点头,遂说:
  “船已经租好了,不过附近一直有令尊的人在监视,你最好化装一下,免得被他们发现是你。”
  林燕妮似对这身打扮很感兴趣,即说:
  “那我就穿这个好了,谁也认不出是我。”
  叶克强笑笑说:
  “那怎么可以,这样走出去更会引人注目。我替你去找一套男人的西服来,再戴上太阳眼镜和帽子,就不至于被人认出了。”
  说罢,他便径自出房,下楼向一个身材较矮小的职员,借用了全部的行头,去给林燕妮乔扮成男装。
  趁着林燕妮在浴室里换衣服时,叶克强又向马爱玲面授机宜一番,并且特地要她把那套海盗装带着。
  马爱玲听完他的计划,不禁吃惊说:
  “这,这太冒险了吧?”
  叶克强正色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是一心一意要亲自报仇吗?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而且是我特意为你安排的,如果你自愿放弃,我也不勉强。”
  马爱玲在他的怂恿之下,终于鼓起了勇气,毅然说:
  “好吧!我决定尽全力去做……”
  正好林燕妮换好衣服走出浴室,马爱玲才把话止住。
  只见换上西装的林燕妮,除了身材较为娇小之外,俨然是位风度翩翩的帅哥呢!
  叶克强很细,拿了条毛巾来,替她把唇上的口红擦干净,让她戴上太阳眼镜。等马爱玲穿好衣服,三个人便相偕出房,匆匆走下楼去。
第十三章   人赃俱获
  一艘大型游艇,悄然驶离了码头。
  在马尼拉拥有私人游艇的很多,经常驾艇出海遨游的,更是大有人在,根本不足为奇。但这艘游艇的离去,却有人对它特别注意。
  于是,林阿德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手下在码头上用行动电话打去的,报告他说:
  “老板,刚才我看见那姓叶的小子,跟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个漂亮女人,乘一艘游艇出海去了。”
  林阿德怒声说:
  “妈的!我派你在码头上,是注意有什么特殊的动静,立刻向我报告。那小子风流成性,周围都是漂亮女人,带十个也不稀奇,管你个屁事!”
  “可是……”对方还想说什么。
  林阿德却断然命令说:
  “那小子飞不了的,以后再对付他。现在你只要好好注意码头上的动静,随时向我报告,如果到晚上九点钟,没有特殊的情况,就来电话告诉我,我这里就准备出发!”
  “是!”对方只好惟命是从。
  林阿德虽然对叶克强的行动未加注意,但在另一方面,也就是宗老板那里,在获得这个消息之后,却特别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于是……
  半小时以后,那艘游艇已绕过马尼拉海湾,向海上驶去了。
  在游艇的卧房里,林燕妮换下了男装,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
  当她走出卧房,来到舱厅时。只见叶克强和马爱玲在相对而酌,彼此的脸色都很凝重,保持着沉默。
  林燕妮微微一怔,然后笑盈盈地走过去说:
  “你们怎么闷坐在舱里,外面的海上景色多美,为什么不上甲板去?”
  叶克强显得心事重重地说:
  “林小姐,你坐下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林燕妮只好坐下了,诧然问:
  “什么话?”
  叶克强正色说:
  “你知不知道,令尊除了经营夜总会,和一些娱乐场所之外,还干着一种犯法的买卖?”
  林燕妮矢口否认说:
  “我老爸经营的事业,全都是合法的。你别因为跟他有成见,就故意在我面前说他坏话!”
  叶克强郑重说:
  “我说的是事实,也许你根本不知道,现在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觉得你是无辜的。假如有一天东窗事发,令尊难免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说不定所有的财产都会被没收。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绝不会有那一天的!”林燕妮断然回答。
  叶克强认真地问:
  “如果真有那一天呢?”
  林燕妮毫不在乎地说:
  “我相信绝不可能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反正也饿不了我,老爸早就用我的名义,在银行里存了一笔钱,足够我念书,甚至于生活很多年的。”
  叶克强听说她今后的生活不致发生问题,好像这才放了心似的,微微一笑,把话题岔开了说:
  “我们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吧,林小姐,你不是说海上的景色很美吗?我们上甲板去!”
  林燕妮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只好暗自纳闷,茫然望望他,没有追问下去。
  于是,三个人出了舱厅,来到后甲板上,躺在了靠椅里,绝口不再提起有关林阿德的事情。
  林燕妮因为父亲终日在钱堆里打滚,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女儿。她平常只是跟一些穷哈哈的年轻人在一起玩玩,反正出入夜总会不必花钱,那些人乐得跟她接近,沾沾这位大小姐的光。
  但那些穷小子都有自知之明,跟着这位大小姐的屁股后打打转,那是可以的。至于进一步的非份之想,却是可望而不可及,高攀不上的。
  尤其她的老头子,让他们陪着宝贝女儿玩乐,倒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要是谁想打她的主意,那可对不起,挨一顿揍已经是便宜的,吃刀子也不奇怪!
  因此真正跟她接近的男伴,可说连一个都没有。她今天之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跟叶克强出来,主要的是由于昨夜曾亲眼目睹,看他敢只身去见林阿德,对他的勇气和胆量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这可算是慧眼识英雄吧!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如是对一个男人的第一印象很好,自然就会发生好感。尤其她从未见有人敢跟她父亲作对,叶克强却不为所屈,这点更使她认为是难能可贵的。
  今天能跟她所钦佩的人出海同游,当然非常愉快和兴奋。惟一遗憾的,是有个马爱玲夹在当中,未免有些破坏气氛,使她不便对叶克强过于表示接近。
  好在马爱玲很知趣,并不打扰他们的谈笑。一个人默默地躺在靠椅里,闭目养神。
  其实马爱玲是心事重重,报仇的机会就在明天早晨,她必须养精蓄锐,以应付那不可预料的场面,否则功亏一篑,便将抱憾终生了。
  游艇出海以后,一直在附近兜圈子,并不急于驶往目的地去。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海上消磨过去,林燕妮玩得非常痛快。到了夜幕深垂,海上呈现一片朦胧,已是没什么景色可欣赏了,而且海风颇有寒意,他们才回进舱厅里。
  晚餐时,叶克强在酒杯里暗做了手脚,林燕妮毫未察觉,等到一杯酒下肚,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叶克强把她抱进卧房,让她安安静静地睡下,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在舱厅里,召集全船警方人员乔扮的船员,举行一次紧急会议。
  分派了各人的任务之后,等他们出了舱厅,叶克强便跟马爱玲单独密商起来。
  他最担心的,是马爱玲的游泳技术。
  但她却极有把握地表示:
  “绝没问题,在海里泡上一两个小时,我绝对能支持得住!”
  叶克强神色凝重地说:
  “我是担心你精疲力尽,就是爬上了船,恐怕也对付不了那女人。”
  马爱玲毅然说:
  “这个你放心,为了报这不共戴天的仇恨,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持我到最后的。”
  叶克强微微点了一下头,郑重叮嘱说:
  “当你上了船时,我会立刻吸引住他们,让你有机会采取行动的。不过千万记住一点,就是万一情形不妙,你不要蛮干,赶紧跳下海去,这点你必须答应我!”
  马爱玲对他的关切,和替她安排了这次报仇的机会,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点了点头,忽说:
  “叶,你还记得吗,我昨夜曾经说过,只要谁能帮助我报仇,我愿意把发过誓,今生今世绝不给任何人得到的身体给他!”
  “这……”叶克强茫然不知所答。
  马爱玲有些激动地说:
  “现在,我这个身体应该属于你了!”
  叶克强不禁慌乱地说:
  “不!我只是替你安排了这个机会……”
  没等他说完,马爱玲已正色说:
  “如果没有你的安排,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那女人。现在我虽然尚没有绝对把握,一定能报得成仇,但为了感激你给了我这个机会,请你接受我的这份心意。”
  叶克强见她坐向了自己的身边来,急说:
  “等你报完了仇再说吧……”
  马爱玲忽然眼泪汪汪地说:
  “叶,请你不要以为我是个不顾羞耻的女人,不瞒你说,当我知道丈夫的不幸消息后,因为他只跟我有了夫妻的名份,实际上并没有得到我应该给他的。所以我发誓,这一辈子直到死,我绝不会让任何男人得到他所没有得到的!……但现在报仇就在眼前了,如果我能亲手干掉那个女人,我一定会遵守昨夜的诺言,把身体献给帮助我报仇的人。万一不幸,我反而死在了她的手里,那么对你的这份情,我就永远无法报答了,所以现在必须请你接受!”
  叶克强正要婉言相拒,不料她已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嘴唇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使他感到了眩惑和迷乱,仿佛突然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泥沼,愈想拔起脚来,却愈陷愈深。终于连整个的身子,都沉了下去……
  于是……
  当一场狂风暴雨过去,一切都恢复平静时,他们已在卧房里,赤裸裸地相拥在一起。
  海上,起了风浪……
  他们却如同得到了解脱,安静地熟睡了……
  黑夜的尽头,黎明在即。叶克强猛然从梦中醒来,发现怀里躺着赤身裸体的马爱玲已不见,而自己身上却覆盖了一床被单。
  刚一坐起身,便见马爱玲走进来,她身上已穿上了带来的那件女海盗装,连脸上的眼罩也戴上了。手里正握着那把手枪,似乎刚装满子弹,肩头尚背了一圈带有挂钩的长绳。
  她把枪插进了挂在臀旁的枪套里,嫣然一笑说:
  “天快亮了,你还不起身?”
  叶克强把她的手一拉,她便坐在了床上。可是当他要拥吻时,她却挣扎开了,正色说:
  “叶,请你原谅我,我并不是个淫乱的女人,昨天夜里,我把身体给你,只是遵守诺言,为了报答你。现在我的心已静如止水,从今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碰一碰我的身体了!”
  叶克强深深体会出她的心意,不禁肃然起敬说:
  “你太伟大了,昨夜我真不该……”
  马爱玲忽又妩媚地笑了起来,她认真地说:
  “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不然我会永远觉得欠了你一份情,现在我已无牵无挂,可以放手去干了!”
  叶克强默然无语,急忙起身穿衣,僧同她来到隔壁的卧房,只见林燕妮尚在好梦方酣。
  这时游艇已在公海之上,天色也逐渐亮了。但海上的晨雾很浓,朦朦胧胧的,能见度非常低,数码之外便是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清晨的海上很冷,马爱玲先吞了两粒蛙人服用的“御寒丸”,披了条毛毯,才跟叶克强一起来到驾驶室。
  全船已是严阵以待,但海上尚无任何动静。
  一个小时之后,浓雾始渐渐散开……
  忽然间,远处传来了马达声,全船顿时紧张起来。叶克强急忙举起望远镜,循声望去,果然发现远远的海面上,正有一条船影疾驶而来。
  叶克强立即下令,以全速迎着来船驶去。
  逐渐地,距离近了,已可隐约看出船的全貌,是艘双引擎的大型快艇。
  正在这时候,担任了望的水手,匆匆赶来报告:
  “右舷有一艘船,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叶克强只点了一下头,丝毫不动声色,这是早在他预料之中的。果然不出所料,那艘盗船已接获通知,赶来支援林阿德了。
  他向右舷用望远镜看去,认出果是那艘盗船,算算距离,等他和林阿德的船相遇办妥“交易”,大概那艘盗船也刚好赶来。
  嘿!他们的时间和距离,倒配合得真准确!
  快艇愈来愈近了,对方的旗杆上,果然挂着一条彩巾,表示他们是前来赎人的。
  叶克强立即掏出事先准备的黑巾,蒙住了眼部以下,吩咐全船严密戒备。
  快艇的船头上,站着个大汉,这时正用喊话筒,向迎面驶近的游艇大叫:
  “我们是林老板的船!”
  叶克强即问:
  “钱带来了没有?”
  对方的大汉说:
  “钱是如数带来了,不过林老板要先见了人,才能付钱!”
  “好!”叶克强表示同意,当即吩咐乔扮的水手,进舱去把睡梦中的林燕妮唤醒。
  林燕妮睡眼惺忪地来到驾驶室,诧然问:
  “什么事把我叫起来?”
  叶克强用手一指来船说:
  “令尊亲自来接你啦!”
  林燕妮似乎不相信,急忙走向船头一看,果见林阿德也上了船头,发现爱女不禁大叫:
  “燕妮,你没事吧?”
  林燕妮见父亲当真赶来,一时动了父女真情,情不自禁地大叫着:
  “老爸,我没事,您别着急,这是跟你开玩笑的呀!”
  两条船的距离已很近了,林阿德诧然惊问:
  “燕妮你说什么?”
  叶克强来到了林燕妮身旁,笑着说:
  “林老板,你没听清吗,令嫒说这是开玩笑!”
  “什么?”林阿德大声问。
  叶克强突然扯下了脸上的黑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林阿德一看是这小子,不由又惊又气地怒喝:
  “原来是你!”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林老板几次三番地派人对付我,我就是开这么个玩笑,也不算过份哦!”
  林阿德气得心肺都几乎炸开,随听叶克强说:
  “我们的玩笑到此为止,在下没有伤害令嫒一根汗毛,只是为了报复林老板的无理取闹,让你也受受惊,现在你可以把令嫒接过去了。”
  两条船已靠近,林燕妮莫名其妙地问:
  “你们不回去?”
  叶克强对她颇觉不忍,轻轻一叹说:
  “令尊既然亲自来接你了,你当然得上他的船……一切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向你解释吧。”
  林燕妮也深觉后悔,不该跟父亲开这么大的玩笑,只好微微点了下头,等两船一靠上,便由叶克强扶着攀下快艇。
  林阿德眼见那海盗船已疾驶而来,为了女儿的安全,他不便留下助战,故意恨声说:
  “好!姓叶的,这笔账我们回去再算!”
  把女儿扶进舱里,急忙吩咐掉转船头,疾驶而去。
  叶克强望着快艇去远,心里不禁暗自思忖着:
  “林阿德啊,你恐怕找我算不了账啦,当你带着那五百万假美钞,回到马尼拉的时候,已经有人等着你了!”
  这一点,林阿德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他还以为很庆幸,不必动武,也不必花钱,就把女儿安然无恙地接回去了呢!
  叶克强的心里,似乎对林燕妮有些歉疚,觉得利用她使她父亲上当,究竟太冷酷无情了。
  因此,他不禁黯然叹了口气,再向右舷望去,那艘海盗船已愈来愈近……
  他刚想叫马爱玲准备,却见她已不在驾驶室,正从扶梯攀下海,双脚一蹬,像条人鱼似地游了开去。
  叶克强按照计划,立即下令开船,驶离数百码之外,再度停了下来。
  海盗船果然紧追不舍,全船已是进入备战状态,却不知中了叶克强的诱敌之计。
  当海盗船正追近时,游艇上突然驶向它的右舷开火了,以猛烈的火力,阻止了它前进,并且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在右面。
  海盗船上一声令下,立即予以还击,双方均以密集的弹雨,展开猛攻。
  这时候,马爱玲已潜游到海盗船的边缘,冒出水面来,换了口气,便取下肩上的长绳,就着身体从水里一跃而起之势,猛力一抛,长绳的一端笔直飞起,挂钩正好勾住了船的左舷!
  由于海盗均在右舷应战,左舷没有一个人,直到马爱玲攀绳上了船,他们竟浑然未觉。
  马爱玲悄然匍伏到舱外的转角上,伸头一张,嘿!那个跟她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女海盗,正在亲自督阵,指挥那些海盗作战!
  仇人就在眼前,她本来只要举枪射去,就可以报了血海深仇。但想到叶克强的嘱托,她终于极力抑制住激动的情绪,趁着双方战况正烈,从窗口偷偷爬进了舱里。
  她从小就生长在这条船上,一钉一木都了若指掌。进了舱里,静伏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心知船上所有的海盗,全部在舱面上应战。舱里没有留人,正是她下手的大好机会。
  马爱玲不禁暗自庆幸,但仍不敢大意,紧握着手枪,蹑手蹑脚地掩向了舱厅。不料正有一个赤膊大汉,手里拿着把枪,在监视着四个被捆在地板上的裸身女郎。
  那大汉面对着舱门,见她进来,居然误以为是女盗首,仍然坐着未动。
  “砰砰!”马爱玲却毫不客气,举枪连发,当场把那大汉击毙,倒在了地板上。
  幸而外面的枪声密集,不曾被舱内的枪声惊动。
  马爱玲哪敢怠慢,赶紧过去替那些女郎解开捆住身体的绳子,一时倒把那些女郎弄了个莫名其妙!
  刚解开两个女郎,突见那女郎手指舱门口,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
  马爱玲心知必是有人闯了进来,可是犹未及回身,已被进来的人举枪击中左肩。
  她忍痛就地一滚,惊鸿一瞥,赫然发现闯进来的,正是跟她打扮一模一样的女海盗!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使她勇气突然大发,未等女海盗再扣扳机,她已举枪连发。
  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女海盗中弹倒在了舱门口。
  马爱玲忍着肩上的伤痛,一咬牙,跳起身来,冲到了舱门口,只见那女海盗已倒卧在血泊之中。那性感的裸胸上,已是一片血红,斜斜的一排三个血孔!
  她一把扯下了那垂死的女海盗的眼罩,终于认清了仇人的庐山真面目,想不到竟是个比她更美的妖艳女人。
  马爱玲正要逼问这女海盗,是如何害死她父亲和丈夫的,但女海盗已口喷鲜血,头一偏,气绝而亡了。
  这时双方的枪声更紧了,马爱玲大仇已报,终于记起自己尚有任务在身,急向那些惊诧不已的女郎吩咐:
  “你们尽快从窗口爬出去,往海里跳吧!”
  说完,她便跨过女盗首的尸身,一直冲上了舱面,向激战中的海盗们大声疾呼:
  “停火!”
  海盗们根本不辨真伪,回头一看,是她在下令停火。虽然都在感到莫名其妙,但大部分的都不敢抗命,纷纷停了火。
  只有孙经理大为诧异,惊问:
  “为什么……”
  话犹未了,游艇上的火箭筒,已朝空发射了两发,向海盗船在示威了!
  马爱玲见火箭配合得正是时候,立刻大声说:
  “你们要活命的,就把枪丢下!”
  这时海盗们已不完全是听从她的命令,而是慑于火箭的威力,若不弃械投降,惟有与船共沉海底。
  命到底还是重要的,当天空再度升起两枚火箭时,海盗们全部纷纷地丢下枪械,一个个高举了双手。
  游艇很快地驶近了,端着冲锋枪的水手们,当两船刚一靠近时,便跳上了盗船把海盗悉数制住。
  那四个赤身裸体的菲籍女郎,刚准备跳海逃生,眼见叶克强跳上了船,不禁大喜若狂,竟忘了身上一丝不挂,冲了上去迎接。
  叶克强急向她们一挥手,示意她们避进舱去,四个女郎这才发觉连那些海盗都在盯着她们的身体。不禁窘得面红耳赤,急忙逃进了舱里去。
  盗船已被控制,叶克强这才惊见马爱玲已受伤,急忙趋前扶住了她,惊问:
  “你受伤了?”
  马爱玲忍住痛苦,仰天大笑说:
  “爸爸,盛武,我已经替你们报仇了,哈哈哈……”
  叶克强闻言大喜,立即冲进舱去,见那女海盗已倒在舱门口,饮弹毙命了。
  仔细辨认之下,忽然记起来,这女人竟是曾被“东方公司”人员追踪数月,始终未能抓住的那只神出鬼没的黑狐狸——胡丽倩!
  正在惊异不已之际,突然舱外一声枪响:
  “砰!”
  叶克强情知有异,急忙返身冲上舱面,想不到竟是马爱玲举枪自尽了。
  他大吃一惊,忙不迭蹲下身去,扶起满脸鲜血的马爱玲,痛声惊问:“你?……”
  马爱玲已奄奄一息,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胜利的微笑说:
  “仇已报了……我,我已心安了……”
  话犹未了,她的头一垂,心安理得地死去了。
  叶克强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难过,竟不顾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满面泪痕地低下头去,吻上了她尚有余温的嘴唇……
  当那“马尼拉之虎”——林阿德,携带着巨额伪钞,乘快艇出海赎回他女儿的时候。警方为了配合叶克强的行动,曾派出了数架武装直升飞机,飞临公海的附近上空,准备在必要时,给予海上的支援。
  但是,结果这批武装直升飞机,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在叶克强的巧计安排之下,由马爱玲冒险潜登海盗船,使海盗们慑于火箭筒的威力,终至全部弃械投降了。
  那妖艳的神秘女海盗头——胡丽倩,究竟是何许人呢?
  原来她的外号黑狐狸,是属于国际犯罪集团里,一名地位极高的女干部,掌有生杀大权,曾经在东南亚一带活跃,行动神出鬼没,使国际刑警组织为她伤透了脑筋。
  在几次东南亚国际的金融大风暴中,她都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
  凭着她的姿色,曾在东南亚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周旋于政府官员和金融界、商界巨子中,以及与各阶层的重量级人物打交道。
  但在最后关头,虽然俘虏了段五爷和他那艘游艇上的全部船员,却因为警方的船来到,宗老板不便出面,才无可奈何地把人和船交给了叶克强,带着手下的人匆匆离去。
  本来,香港方面派了专人,把那幅“裸女之画”携来马尼拉,就是要交给宗老板,由他设法取得段五爷的罪证,逼使那大毒枭就范,供出与其他国际犯罪集团挂勾的全部资料。
  想不到宗老板费了半天的劲,却让警方坐享其成,他自然心有未甘。
  可是更没有想到的,是在段五爷被捕后,他竟在萧探长押返香港的途中,畏罪服毒自杀身死了。
  而且,就在第二天,叶克强即行踪不明了,连跟他最接近的施南茜,也不知他的去向。
  这时候,宗老板已获得了一个惊人的情报,就是在菲律宾的境内,最近有大批来历不明的假美钞,源源流入了市场。
  根据一般情形判断,如果是不法之徒,私印伪钞牟利,多少总有点顾忌,不敢一下子抛出这么大的数量,以免影响市场发生了混乱,而引起当局的注意。
  这只黑狐狸,虽然狡猾无比,神通广大,但由于风声太紧,她只好暂时销声匿迹了。
  想不到事隔一年,她避开了一阵风头,竟然不甘寂寞,又来到了菲律宾!
  不久以前,在香港酝酿的“金蝴蝶”事件,就是她东山再起,主持的一个重大任务的序曲。
  如果一切进行顺利,将香港方面“东方公司”的实力摸清,下一步将是采取行动,消除这一股阻力。然后以香港、菲律宾和韩国为根据地,对整个东南亚地区,发动全面的扰乱市场,造成各国的经济恐慌,乃至于陷入币制贬值和经济市场瘫痪的局面。
  这样一来,东南亚的国家必将受害不浅,而无法应付了。
  “东方公司”在马尼拉的负责人是宗老板,为了那幅“裸女之画”,他曾出动了全部人马,甚至于几乎被国际犯罪集团的神秘潜艇把他的船撞沉。
  他之所以全力以赴,为的就是要从段五爷身上获悉整个事件的内情。
  但是,叶克强竟不知去向了!
  宗老板必须找出这条捷径,便派人在菲律宾的全境,各机场和港口暗查,要知道这位玩命的小伙子尚未离境。
  可是他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又藏起来不露面?
  经过几天的明查暗访,宗老板终于查出了眉目,知道叶克强摇身一变,已俨然以“花花公子”的高级职员自居。居然大张旗鼓,公开招兵买马,准备在马尼拉开办一家夜总会呢!
  很显然的,叶克强绝不会有兴趣经营这种声色场所的,一定是别有所图。
  于是,宗老板派施南茜出马,偏偏在前往佯作应征的时候,遇上了马爱玲。
  施南茜在离开夜总会,回去后即向宗老板报告,并且把马爱玲施展媚功的情形,也无意中提到了。
  谁知宗老板心机过人,竟对马爱玲起了怀疑,正好他派在夜总会附近监视的手下回来报告,说是小张单独前往“国际大饭店”了。
  宗老板所获的情报,是在短短的期间内,估计仅仅马尼拉市,已有达数千万以上的假美钞出现,这自然足以严重地影响了市场。
  另一个消息,却是在段五爷的游艇船底查获的几只大铁箱中,除了其中一箱满装毒品,其余的赫然就是巨额的伪钞!
  宗老板立刻判断出,这必是国际犯罪集团的杰作,企图以伪钞牟取不法暴利。
  事态严重,宗老板即向“总公司”请示,得到的指令是要他全力追查伪钞的来源,彻底摧毁负责印制的密窟。同时更要阻止伪钞继续流入市场,或落入不法分子的手中,并查明销售伪钞的整个系统和它的负责人。
  这任务可说相当艰巨和繁重,宗老板便想到了叶克强,因为在最后他把段五爷交给了叶克强,而不知道那大毒枭曾向这位叶克强泄漏了些什么。
  只要能得到叶克强的一臂之力,自可事半功倍,不必浪费许多人力和物力,更可以争取时间了。所以宗老板当机立断,制住了小张和那仆欧领班,向他们逼供。
  但小张守口如瓶,那仆欧领班却申辩说:
  “我确实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打的什么主意呀……”
  那大汉喝止了他,即向小张说:
  “现在没话说,跟我们走吧!”
  小张碍于有那仆欧领班在场,不便表明自己的身份,好在他有恃无恐,就是跟他们到警署去也不怕。到时候只要表明自己受警方指派协助叶克强的,那不就没事了?
  因此他处之泰然地说:
  “好吧,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那大汉便向仆欧领班吩咐:
  “这个人由我们带到局子里去,你最好不要声张,如果确实与你无关,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否则回头还得把你传去的!”
  “是,是……”仆欧领班惟命是从地连声应着。
  一直恭恭敬敬地把这些大爷送走,他才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始终惶恐不安,仿佛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落。
  隔不了一会儿,又一个手下送来消息,叶克强居然也亲自赶到了“国际大饭店”。
  这一来,宗老板自然更觉可疑,认为似有一查究竟的必要了。
  因此,他立即派出了几名精干的手下,前往“国际大饭店”,要他们见机行事。
  那几个人便乔扮旅客,住进了“国际大饭店”。
  当叶克强在对面的房间里,用电话骗走马爱玲后,他也急急赶回了夜总会。
  小张一个人留在四○四号房间里,当即开始搜查,把马爱玲的皮箱和衣橱里,翻了个乱七八糟,结果竟是毫无所获。
  正在感到失望之际,忽听房门的电铃响了起来。
  小张不禁暗吃一惊,以为是马爱玲去而复返,倘被她发现他在房里翻箱倒柜,那岂不是糟糕?
  “谁?”他紧张地问。
  “是我——叶经理。”房外回答。
  小张过分紧张,竟未分辨出是不是叶克强的声音,赶紧去把房门开了。
  谁知门才一开,就冲进来几个大汉,用枪逼着他说:
  “不许动!”
  小张惊问:
  “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只把一个派司套晃了一下,说:
  “你私人旅客的房间,把行李翻成这样,一定是个贼,跟我们到局子里去,走!”
  小张急忙分辩说:
  “我跟马小姐是朋友,是她留我在这房里等她的……”
  那大汉冷笑说:
  “朋友?趁着她不在,擅自翻她的行李,这种行为能算是朋友?”
  小张顿时面红耳赤,犹未及自圆其说,那仆欧领班已被一个大汉押进房来。
  那大汉即向仆欧领班喝问:
  “这个人是住在这里的客人吗?”
  仆欧领班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只好讷讷地说:
  “不,不是……”
  小张一时情急,不由怒形于色说:
  “混账东西,我不是住在对面房间的吗?”
  那大汉刚才已逼问过仆欧领班,知道小张是跟他私下打交道,要了对面房间的。于是冷冷地问:
  “你既然说是住在这里的,那么是否在下面登记过?”
  “这个……”小张答不出来了。
  那大汉突然把脸一沉,厉声喝问那仆欧领班:
  “你说实话,这个人是怎么到这房间来的?”
  仆欧领班因为私下让客人住进房间,违反了规定,不禁有些作贼心虚,只好把小张刚才要求他设法,搭上马爱玲的经过情形,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那大汉等他说完,立即怒声说:
  “原来你们是串通的,先设法跟那位女客搭上,趁她外出去时居然企图偷窃财物,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所以当叶克强深夜赶来,询问小张的去向时,他不敢吐露真相。
  当时叶克强猜测,小张的突然失踪,必是国际犯罪集团所为,或者是落在了林阿德方面的手里,哪会想到他竟是被宗老板的人骗走了!
  小张被押上汽车,等到发觉去的不是警署,这才情知有异,不禁惊问:
  “你们究竟是……”
  话犹未了,已被坐在身旁的大汉,用一块湿湿的手帕,按在了鼻孔上,于是,他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当他被一阵“阿摩里亚”气味刺激醒来时,已置身在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里。
  睁眼一看,只见周围站了七八个蒙了面的大汉,其中的两个手里尚握着手枪。
  一个平头的汉子,似乎是他们的首领,这时沉声说:
  “很抱歉,我们是迫不得已,才用这种方式把阁下请来。现在我不必发问,你自己把一切说出来吧!”
  小张忿声怒问:
  “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哈哈一笑说:
  “阁下这不是多此一问吗?我们既然把脸蒙起来,自然是不愿意让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想你这问题,我们怎么回答呢?”
  小张倒也很倔强,昂然冷笑说:
  “那么我也跟你们一样,没什么可以奉告的,要宰要剐,悉听尊便!”
  这平头汉子就是宗老板,他当然不能对小张用刑逼供,只好笑笑说:
  “阁下倒真不愧是条硬汉,实在令人佩服,你既然不肯说,我们也绝不勉强。不过你也许还不知道,叶克强的处境已相当危险,如果你不把一切告诉我们,说不定今夜他就会遭到杀身之祸!”
  小张诧然惊问:
  “你的意思是说……”
  宗老板郑重说:
  “我说的是实情,如果我们不能了解一切,设法暗中相助他的话,他今夜就将有大祸临头!”
  小张一时莫名其妙地问:
  “那么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宗老板微微一笑说:
  “刚才我说的这番话,已经是很露骨了,阁下难道还听不出来?哈哈,我看你是明知故问吧?”
  小张似已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但他却凝信参半地说:
  “你们难道是……”
  没等他说完,宗老板已接口说:
  “我看我们还是心照不宜吧,阁下只要明白一点,我们是殊途同归,为了同一个目的就行了。今夜我们把你请来,实在是情势紧急,迫不得已,才采取了这种方式,尚请阁下多多包涵。”
  小张气呼呼地说:
  “哼!你们用这种方式,等于是在绑架,请问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宗老板歉然说: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万不得已……”
  小张也来了个以牙还牙,忿声说:
  “那就很抱歉了,我也有我的不得已,不能供给你们任何资料!”
  宗老板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暂时把他软禁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连夜转移了地点。
  就在第二天,宗老板获得了一条线索,知道属于林阿德所有、由孙经理所主持的那家大饭店里,经常有些行迹可疑的人物进出,似在秘密进行什么非法的交易。
  宗老板立即亲自出马,利用黑社会上的关系,搭上了孙经理这条线,终于查明他所接头的交易,竟然就是转售伪钞的买卖!
  于是宗老板跟孙经理谈起了“生意”来了,他表示愿以一元真钞换三元伪钞的代价,大量收购对方的假美钞。并且为了取信于孙经理,当场交付出二十万美金的定金。
  孙经理见钱眼开,因为宗老板答应交易谈成之后,另外付他一笔佣金,自然巴不得赶快成交。
  但这笔买卖太大,不是千儿八百的小数目,他不能擅自做主,非得由林阿德亲自决定,因此他把宗老板带到了林公馆去。
  谁知事情偏偏这样凑巧,就在双方条件刚刚谈拢的时候,林燕妮的一个电话打回来,林阿德竟突然变了卦!
  宗老板当时暗吃一惊,以为林阿德已得到消息,识破了他的身份,所以不敢久留,佯作一怒而去。
  而这时候,宗老板的人马早已出动,在林阿德经营的夜总会、酒吧、饭店附近,暗中严密监视着了。
  在他获得叶克强乘游艇出海的消息后,立刻意识到这位小伙子必定是有所行动了。于是,宗老板为此特别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中,一致认为叶克强既然已受雇于菲方,大可不必赶去跟他凑热闹,主张即刻对林阿德方面采取行动。经全体议决,决定在当夜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搜出林阿德藏匿的全部伪钞。
  可是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林阿德竟带着大部分的伪钞,乘快艇出发,到公海上去赎他的宝贝女儿去了。
  结果,宗老板的人马在林公馆、孙经理主持的饭店和“哈罗夜总会”三处,搜出的伪钞仅仅只有百余万元。
  收获虽不大,但宗老板却在林公馆的一只特制保险箱里的夹层中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那是什么秘密呢?
  恕笔者在这里暂且卖个关子,因为这个秘密与本书并无直接关系,似无提它的必要,留待“蛇姬”一书中,再公开这个秘密吧!
  且说那“马尼拉之虎”林阿德,眼见接应的盗船已近,为了避免让女儿知悉他与海盗有勾结,所以他不便留下来夹攻叶克强的游艇,急令掉转船头,匆匆驶返马尼拉去。
  在回航中,林阿德颇为得意,满脑子里只想着叶克强被海盗攻击的情景,连责备女儿都忘了。
  林燕妮由于深悔这个玩笑开得太大,虽是只让父亲饱受一场虚惊,但使林阿德连夜亲自赶到公海上来,总有些过意不去!
  何况由这一点证明,父亲对她还是重视的,并不象马爱玲所说的,他只是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由于父女之情,林燕妮倍感愧疚交加,回途中一直以待罪的心情,默默地坐在舱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跟她平时的任性和放纵,简直判若两人。
  她是等待着父亲的痛责,但她哪里知道,林阿德这时候根本心不在她,而是完全憧憬着公海上的一幕血战!
  快艇如飞一般地驶向了马尼拉……
  黎明在即,马尼拉码头已遥遥在望了。
  当快艇刚刚靠上了码头,林阿德立即推醒已睡熟的女儿。
  “燕妮,到啦,快上岸,回家去再睡吧!”
  林燕妮睡意未消,揉揉眼睛,见父亲手里已提起了一只大旅行袋,不禁诧然问:
  “老爸,您当真带了五百万美金来?”
  林阿德悻然说:
  “为了你这鬼丫头,再大的代价,我也得付!可是……”
  林燕妮不禁惭愧地说:
  “老爸,我错了……”
  林阿德忿声说:
  “不提了,回去再说吧!”
  林燕妮顿时噤若寒蝉,偷瞥了父亲一眼,只见他满面倦容,似已疲备不堪,更使她觉得于心不忍了。
  父女两个上了岸,码头上早已有辆轿车在停着等候,林阿德不疑有它,提着旅行袋走了过去。
  不料刚一上车,那戴着鸭舌帽的司机,突然回过身来,用手枪对着他喝令:
  “不许动!”
  林阿德这才发觉,这人并非他开车的司机,不由吃惊地问:
  “你是……”
  话犹未了,突然警车齐鸣,四五辆满载武装警察的警车,风驰电掣而至。
  警车上跳出了二十几名武装警察,一批包围住这辆轿车,一批冲向了快艇。
  于是,在林燕妮吓得张惶失措之下,她的父亲被捕了,当场人赃俱获!
  林阿德的手下虽有武器,但毕竟不敢向警方人员开火,终于只好缴械投降了。
  这一切,都是出于叶克强的安排,使林阿德在上了岸时,警方早已把那司机逮捕,换了个警方的人员,让这“马尼拉之虎”在出其不意之下被捕。
  如果是在海上的话,林阿德很可能忍痛牺牲,将伪钞投下海去,销毁了罪证,警方就拿他无可奈何了。
  叶克强这一着想得非常周到,使林阿德被捕时,手里尚提着装满伪钞的旅行袋,证据确凿,无可遁罪!
  林阿德被捕了,那艘海盗船也被俘虏。叶克强的整个计划,可以说是非常圆满地完成了,但是,令他遗憾和惋惜的,是未能及时阻止马爱玲的举枪自戕。
  当然,在她来说,她已报了父亲和丈夫的血海深仇。并且以自己发誓不让任何人得到的身体,报答了叶克强的相助之情。只有一死以明心志,才不愧对九泉之下的亡夫。
  她是死的心安理得的,可是叶克强怎能忘怀,把她从生命的记忆中抹去呢?
  英雄有泪不轻流,只因未到伤心处。而当他吻着她那尚有余温的嘴唇时,他的热泪已涔涔而下,掉落在她留着微笑的脸颊上。
  渐渐地,她的嘴唇冷了。
  人生的际遇,是无法预料的,笔者并非是宿命论者,但冥冥之中,确似有个主宰,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的。
  照说,经过施南茵的惨死,和马爱玲的自戕,对他的情感方面两次深重打击,任何人都会心如止水,至少要平息一段时期吧?
  然而,对于一往情深的施南茜,和情窦初开的林燕妮,他又将如何交代呢?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但感情的债,却是不容易偿还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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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陷阱系列之十
  蛇姬
  白天著

  内容简介
  马尼拉声色场中的老大被捕,然而,很快被劫持出狱,据勘察,劫持犯不是人,而是数条毒蛇。吕宋岛的热带丛林中,隐居着蛇姬母女,她们可以指挥毒蛇,完成自己的旨意……

第一章    深山追踪
  在马尼拉声色圈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就是那位外号马尼拉之虎的林阿德。
  他不仅拥有豪华的夜总会,第一流的观光饭店,酒吧,更暗地经营着某种不法的买卖。
  由于他的财大势大,连警方也把他无可奈何,以致养成林阿德的夜郎自大,目空一切,俨然以娱乐界的大亨自居,谁也不敢不买他的账。
  但是,最近两天,他突然神秘地失踪了。
  整个马尼拉市,对他的失踪都在猜测,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究竟这位声名狼藉的马尼拉之虎,出了什么事呢?
  林阿德仅仅不过只有两天,没有公然露面,这并不足为奇,但无独有偶的,是他的女儿林燕妮,以及他的心腹孙经理,居然在同一天失踪了!
  凭他的财势,自然不会有人敢在老虎嘴上拔胡须,绑林阿德的票,那么他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于是,有些敏感的人士便猜到,因为他暗地跟国际犯罪集团勾结,负责贩卖伪钞牟利,终被警方人赃并获,使他无可遁罪。
  就在他被捕的第二天夜里,位于马尼拉西区的“重刑犯监狱”里,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个监狱的防范相当森严,是由军方担任警卫的,并且在两丈多高的围墙上,架设了电网,四座矗立的守望台,更备有探照灯和机枪。
  尽管防范有如铜墙铁壁,林阿德又是警方转交过来的“特殊犯人”,他和孙经理居然被人设法救走了!
  黎明守卫换班时,才发现这两名重要犯人已失踪,典狱长闻报大为震惊,立即亲自赶到现场,发觉监狱里的四名警卫人员,均被人勒毙。
  但四名警卫的死状异常离奇,似乎毫无抵抗的迹象,而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势下,被人突然袭击的。更怪的是,在死者颈部留下的紫红勒痕周围,竟留着发出腥味的液体,若不是那种气味难嗅,根本不易察觉出来。
  典狱长情知有异,当即命人将那种液体送交警方化验。一面巡视整个监狱,终于发现来人是由围墙外的小河接近监狱,在墙下掘了个地洞潜入的。
  可是在四座守望台的探照灯,彻夜不停地旋转照射之下,来人又是怎么通过广场,进入监狱的建筑呢?
  更令人不解的,是来人居然毫不费事,就能找到监禁林阿德和孙经理的那两间牢房,而且把他们带了出去!
  当这消息传到菲方情报总部时,震惊的程度自不消说了,立即下令全境的军警,务必全力搜捕这两名要犯。
  于是,军警双方的人马,展开了追捕的行动……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军警双方的人马已是疲于奔命,累得人困马乏,却是毫无所获,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找寻到。
  这一搜捕的行动,消息不胫而走,终于连全马尼拉的市区,都在暗地谈论,知道林阿德曾经被捕,而又越狱逃亡了。
  整个马尼拉,为此轰动了起来。
  但他究竟被什么人救走,又藏匿到那里去了呢?
  这成了众所瞩目的,一个无法解答的谜!
  吕宋本岛的东部,是一片丛林地带,面临浩瀚的太平洋,峭壁天堑,形成了天然险恶的地势。
  由于这一地带山势飞走,丛林茂密,几乎是人烟绝迹,而成了飞禽走兽的王国,除了探险的人之外,平常是很少有人来的。
  这一天,由一名当地的菲籍土著响导,带来了一支五人组的小小探险家,深入了这片“不毛之地”。
  探险家里有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士,一位美丽的少女,一位健壮的中年绅士,和两名彪形大汉。
  他们一律穿着猎装,携带着猎枪,弹药,充分的食物和帐篷等等一应用具,显然是准备前往狩猎的。
  进入山区,天色已渐朦胧,那菲籍土著到了这里,便不肯再任响导。纵然付他再高的酬劳,他是说什么也不干,好像对山区里有什么顾忌和恐惧似的。
  事先双方业已讲妥,由探险队付两千美金,那土著负责把他们带入山区,再往里深入,则恕不奉陪了。
  既然有言在先,探险队自然不能强人所难,非逼那土著继续担任向导不可。
  这时候天色已晚,那土著就是要离队,也得等到明天,否则只好摸黑回去。
  于是探险队就在山区里,搭起了帐篷来。
  帐篷一共搭起三个,那俊伟的青年男士,和那健壮中年占用一个,两个大汉共用一篷,只有那少女是单独占用一个,土著的向导则睡在露天。
  一切安顿停当,那少女来到了中年和青年的帐篷里,见他们正在昏暗的烛光下,展开一幅地图,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似乎对她的进来,竟浑然未觉。
  她不便打扰他们,默默地站在那青年的身后。
  健壮中年绅士忽说:
  “据我的判断,山区中的这一片丛林,实在是最值得注意的,我们要狩猎的那只‘老虎’极可能就藏匿在这一带!”
  青年却提出相反的意见,指着地图上说:
  “我认为这一块平原,比丛林更为可疑,您看,这里前面被丛林遮挡,等于形成天然的屏障,另外三面被群山包围……”
  没等他说完,健壮中年绅士已笑笑说:
  “不错,这块平原的地势确实险恶,反正我们是志在必得,如果在丛林里搜不出他的踪迹,那就穿过丛林,继续深入到这个山谷里的平原……”
  正说之间,忽然一抬眼发现那少女已悄然站在对面,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进入帐篷的,不禁诧然问:
  “南茜,你几时进来的?”
  原来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充任那位玩票情报员——叶克强的助手施南茜。
  她微微一笑说:
  “我刚进来,看你们在研究地势,所以没敢打扰,好在宗老板没有背地说我坏话,不然全让我偷听到啦。”
  宗老板哈哈一笑说:
  “在何老弟的面前,我哪会说你的坏话,要是换了叶克强的话,那就很难说了。”
  施南茜顿时面红耳赤,正张口欲言,那姓何的青年已抢先向宗老板问:
  “你看那姓叶的,会不会也找到这地方来?”
  提起那位玩票情报员,宗老板似对他不谅解,把脸一沉,颇为不屑地说:
  “他小子已经被菲律宾政府收买,眼看煮熟的鸭子飞跑了,他自然还得忙活一阵,抓回了林阿德,他才算完全交差。不过我相信,就是他的神通再广大,这回也得落后我们一步,绝对不会找到这条线索的!”
  这姓何的青年,名叫冠群,原是美国“东方公司”派驻在新马一带的干员,工作能力相当高,是个精明强干的小伙子。
  由于国际犯罪集团印制的伪钞,已源源大量流入了东南亚国家,足以造成亚洲的经济危机,因此各地区均在对这个事件的发展,密切注意中。
  根据宗老板的报告,知道贩卖伪钞的林阿德已被捕,何冠群便奉命兼程赶来了马尼拉。
  谁知他行装甫卸,就得到消息,林阿德和孙经理被人救走了。
  于是,在宗老板的策划之下,他们组织成了这支探险队,深入吕宋岛东部丛林地区,准备猎获那只逃脱的马尼拉之虎。
  宗老板凭哪一点,认为叶克强绝对不会找到这条线索呢?
  原来摊开在他面前的这张地图,便是他趁林阿德出海贱女儿时,潜入那幢豪华巨宅,在保险箱的夹层里发现的。
  这张手绘的地图,居然藏在保险箱的夹层中,自然说明了它的重要性。宗老板顺手牵羊,把它带了回去,经他仔细研究,才发现图上用红笔画着个圆圈,标示出的正是吕宋岛东部的丛林地区。
  所以当林阿德越狱后,宗老板便判断他极可能是逃往图上红圈标示的地点了。
  叶克强没有这张地图,他自然不会按图索骥,找到这块“不毛之地”来的。
  可是何冠群却不以为然地说:
  “姓叶的虽然不一定能抢在我们之先,但他可以跟踪我们。不要我们忙了半天,到时候让他捷足先得。来个坐享其成,不劳而获,我们反而是在替他忙的啦!”
  宗老板大笑说:
  “这点大可以放心,我早已想到了。所以这次的行动,我是故意声东击西,派出大批人马前往新加坡。目的就是要引起他们的注意,让我们能够悄然离开马尼拉呀!”
  施南茜似对此行并不乐观,眉头一皱,说:
  “宗老板,我觉得我们好像是在捕风捉影,就凭保险箱里找到的这张地图,怎能确定林阿德一定是逃到这里来了?”
  宗老板充满自信地说:
  “这是显而易见的,这张地图是在他保险箱的夹层里发现的,如果它不是非常重要,绝不可能藏在最秘密的地方。尤其它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仅仅不过是张画出来的地图。试想,一张地图会有什么值得如此重视的呢?不外乎是宝藏的地点,或者一个藏身的秘窟,准备在必要时逃亡用的。所以我相信,这次我们绝对不虚此行,纵然找不到林阿德,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施南茜急问:
  “您所谓的意外收获,是不是指的那印制伪钞的大本营?”
  宗老板未置可否地笑笑说:
  “这很难说,也许有此可能,不过现在就下结论,未免言之过早啦。”
  何冠群忽然老成持重地说:
  “宗老板,不是我过于顾虑,不过我确实有些担心。如果如您所料,无论是林阿德当真逃来了这里藏匿,或者这里是对方的秘密大本营。那么他们必然会防范森严的,我们只有这几个人,实在……”
  宗老板自负地大笑说:
  “这就叫出奇制胜,让他们防不胜防哦!”
  听他这么一说,何冠群自然不甘示弱,只好毅然说:
  “宗老板果然名不虚传,有胆识,有魄力,实在令人佩服,我们就决定勇往直前吧!”
  宗老板敞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中,似包含着一种报复的意味,仿佛在向那位玩票情报员挑战:
  ‘看这一回合,究竟是谁捷足先登吧?’
  笑声犹未落,忽见帐篷一掀,走进了个彪形大汉。
  “宗老板……”那大汉瞟了施南茜一眼,欲言又止。
  宗老板看出他似有顾忌,便使了个眼色,起身说:
  “外面都弄好了吧?我去看看。”
  说着已径自走出帐篷。
  好大汉立即跟出帐篷,走离帐篷较远,才轻声说:
  “宗老板,刚才当着施小姐的面,我不好说,怕她听了吃惊……”
  “哦?”宗老板诧然问:“究竟是什么事?”
  那大汉正色说:
  “刚才跟那个向导闲聊,听他说,凡是女人进入山区的,从来都没有一个能够侥幸生还!”
  宗老板微微一怔,惊问:
  “为什么”?
  那大汉郑重其事地说:
  “据说是‘犯忌’,以前有一次,由大学里念书的十几个学生,组成一支探险队来,其中有四五个是女学生。在进入山区的当天夜里,也就是我们现在扎营的地方,那几个女学生全被毒蛇咬死了。第二天吓得那些男生连忙出了山,不敢冒险深入啦。”
  宗老板不解地问:
  “是被毒蛇咬死的?”
  那大汉“嗯”了一声说:
  “那向导说,女人进入山区,绝对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而男人也不一定更幸运,所以他劝我们,最好是不要以身试险,万一真发生意外,那就后悔莫及了。”
  宗老板淡然一笑说:
  “要说山里有毒蛇猛兽,可能发生意外,那么男女的机会应该是相等的,为什么毒蛇专咬女人,这就令人难以置信了。也许他是故意危言耸听,看我们当中有个女的,存心编出这套鬼话来吓唬我们吧!”
  “不!”那大汉认真地说:“我在来的时候,途中也听别人谈起这件事,那次几个女学生被咬死,是千真万确的,报纸上还登过!”
  宗老板沉思一下说:
  “那只能说它是意外,至于说毒蛇专以女人为对象,我却绝对不相信有这种荒谬的怪事!”
  那大汉见他坚持不信,只好建议说:
  “那么……您还是问问那个向导吧。”
  宗老板犹豫之下,终于点了点头,跟着那大汉,来到土坡上。只见那向导盘膝席地而坐,面前堆起了一些树枝,正在准备点火。
  他看那大汉带着宗老板走来,慌忙放下手里的火柴,站起身来,用菲律宾土语招呼了一声:
  “先生……”
  宗老板不谙土语,只好由那大汉权充翻译。
  他们叽哩咕噜,又比手划脚了一阵,那大汉向宗老板翻译说:
  “他说山里到处都是毒蛇为患,只要被咬上,在半分钟之内就会毒发身死,救都来不及救,劝我们还是不必冒险为妙。”
  宗老板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遂说:
  “你问问他,最近可有别的人进入山区?”
  那大汉照着他的话问了一遍,只见那向导把头连连摇着,表示没有别人像他们这样大胆,敢冒险深入山区的。
  宗老板冷眼观察,已看出这向导似乎很害怕,像是对什么怀有极度的恐惧,却又不敢明白地说出来。
  这也难怪,世界任何地方的土著,都很迷信。凡是他们所信奉的“神”或“物”,均是一种敬畏的偶像,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
  那么,这山区里,一定是属于这种偶像的禁地了!
  宗老板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非逼问那土著恐惧的原因不可,便只好叫那大汉从侧面打听。
  结果仍然是不得要领,那土著支支吾吾地,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可奈何之下,宗老板索性处之泰然,表示决心深入山区,任何谣言都不足为惧。
  回到帐篷里,见施南茜正要离去,便叮嘱她说:
  “南茜,晚上警觉些,把枪放近身边,如果有任何动静,出声叫我好了。”
  施南茜吃惊问:
  “夜里可能会发生情况?”
  宗老板强自一笑,安慰她说:
  “不会的,我只是要你提高警觉,以防万一。其实根本不可能发生事故,这里距离目的地还远着呢。”
  施南茜仍不放心地说:
  “如果林阿德真逃到了这里来,也许不等我们接近丛林,他就会暗地对付我们啦。”
  宗老板自负地笑笑说:
  “谅他还不敢!其实我倒真希望他找上我们来,那就成了自投罗网,岂不免了让我们去找他?”
  施南茜勉强笑了笑,径自走出帐篷。
  宗老板犹未坐定,何冠群已忍不住问:
  “老李鬼鬼祟祟地,把您叫出去干吗?”
  宗老板只好把那大汉的话,告诉了何冠群,最后加上他自己的见解说:
  “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世界上还没听说过,有那种专喜欢咬女人的毒蛇!”
  何冠群听了这番话,却不像他那样轻松,老成持重地说:
  “看那向导惧怕的样子,倒不像是故意危言耸听,可能确有其事,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最好是谨慎一些,以免万一出了差错,后悔就来不及了。”
  宗老板点点头说:
  “何老弟说的很对,我们要有备,才能无患,今晚我们不防轮流睡,留一个随时注意附近的动静,这样总可以万无一失啦!”
  何冠群大为赞成,当即自告奋勇,愿意担任第一更。让宗老板先睡个好觉,两个小时以后,再唤醒他起来换班。
  宗老板也不客气,同意说:
  “好吧,那就偏劳何老弟啦,如果有任何动静,千万立刻把我叫醒呀!”
  何冠群笑笑说:
  “宗老板只管放心睡吧,有事我会叫醒您的。”
  等到宗老板钻进了睡袋里,何冠群便提起猎枪,径自走出帐篷,来到距离只有数码的施南茜帐篷外,轻声问:
  “施小姐,你睡了吗?”
  施南茜在帐篷里回答:
  “正要睡……有什么事?”
  何冠群笑了笑说:
  “没事,我是告诉你一声,我就在附近,如果有什么动静,随时叫我就行了。”
  “谢谢你……”施南茜的声音低了下去。
  何冠群并没有走开,由于那向导说的,这里的毒蛇专咬女性。而他们这一行中惟一的女性只有施南茜,所以他只要对这座帐篷密切戒备,不必把注意力分散了。
  现在不过是七点多钟,山区里却如同已经是深夜,万籁俱寂,连一点声息也没有,真静得有些可怕。
  何冠群丝毫不敢松懈,一手提着猎枪,一手执着手电筒,就在施南茜的帐篷外打转,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不愧是位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人员。
  同来的两名大汉,也是轮流担任警戒,第一班是那姓李的大汉,他提了枝猎枪,在山坡上放哨。
  而那向导的土著,却干脆爬上了树,蹲在树枝上,准备坐以待旦!
  整个的山区,仿佛沉陷在一片死寂中,没有任何声息,也没有些微动静。
  静!死一般地静寂!
  两个小时过去了,何冠群正要回帐篷去,唤醒宗老板接他的班,忽见姓李的大汉从山坡上飞奔而来。
  何冠群暗吃一惊,忙不迭迎了上去,诧然急问:
  “发现了什么?”
  那大汉气急败坏地说:
  “我好像看见一条人影!”
  “哦?”何冠群惊问:“什么样的人?”
  那大汉紧张万分地说:
  “没看清,一眨眼就不见啦!”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带我去看!”
  那大汉转身又奔回山坡,带着何冠群到他刚才放哨的地方,指着坡下的一片乱石堆说:
  “喏!就在那边!”
  何冠群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距离大约在百码之外,夜色朦胧,根本什么也看不真切,不禁哑然失笑说:
  “老李,你大概是精神过度紧张,眼睛看花了吧?”
  那大汉也不敢确定,究竟是当真看见一条人影,还是自己眼睛看花了,只好窘然说:
  “也许是吧……”
  何冠群不好意思令他过于难堪,遂说:
  “既然你不能确定,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还是下去查巡一下的好,走吧!”
  那大汉虽然存有疑惧的心理,却不便露出畏怯,只好硬着头皮,把猎枪一提,跟在何冠群后面,奔下了山坡。
  刚才他发现人影的地方,遍地乱石,杂草丛生,惟一的一条幽径,便是深入山区的谷口,蜿蜒伸向一处陡峭的斜坡,除此之外似已无路可通。
  何冠群把地形打量了一阵,回头向身后的大汉轻声问:
  “你认为那条人影,是由斜坡上下来的?”
  那大汉茫然回答说:
  “这个……我实在不敢断定,那条人影的行动太快,只一眨眼就不见了,根本来不及看清。”
  何冠群“嗯”了一声,沉思不语,只把那锐利的眼光,在四周搜索。
  忽然,一声惊呼,划破了黑夜的静寂!
  何冠群猛吃一惊,脱口叫出一声。
  “糟了!”返身就急向帐篷奔去。
  那大汉情知有异,顿时脸色大变,也飞步奔回了帐篷。
  他们尚未奔到,已见宗老板端着猎枪冲出帐篷,向奔来的何冠群一招手,便首先冲进施南茜的帐篷。
  进内一看,施南茜竟已昏倒在地上!
  宗老板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起施南茜,刚好何冠群也赶到,见状不由惊问:
  “怎么?施小姐……”
  宗老板极力保持冷静说:
  “她大概是受到惊骇,吓昏了,你快去把医药包拿来。”
  何冠群应了一声,立即回到他们的帐篷里,取来了医药包,交给宗老板,异常关切地急问:
  “没有关系吧?”
  宗老板没有回答,打开医药包,取出个装“阿摩尼亚”的小瓶子,拔开瓶塞,放在施南茜的鼻孔上,给她嗅了一阵。
  过了片刻,施南茜轻哼一声,终于苏醒了。
  她双目一睁,就紧紧抱住了宗老板,惊叫着:
  “蛇!蛇……”
  宗老板忙安慰她说:
  “南茜,你别害怕,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和何老弟都在这里。”
第二章    空降不速客
  施南茜这才惊魂甫定,发出轻微的一声:
  “啊……”
  何冠群趋前急问:
  “施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施南茜犹有余悸地说:
  “刚才我正朦朦胧胧地要睡着了,忽然听到有轻微的声响,立刻惊坐起来,看见帐篷里进来一个人……”
  宗老板和何冠群,几乎是同时抢着问:
  “什么人?”
  施南茜满脸恐惧地说:
  “好像是个女人……”
  “女人?”宗老板颇觉诧异。
  何冠群惊问:
  “你看清了,确实是个女人?”
  施南茜点点头说:
  “一定是女的,虽然我没有看清她的脸,但她的头发很长,差不多披到了腰部以下……”
  何冠群不禁诧然问:
  “那你怎么不开枪,却昏倒在地上了呢?”
  施南茜急促说:
  “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么害怕,是你的话,也一定会吓昏的!”
  “哦?”宗老板和何冠群相顾愕然,一时真有些莫名其妙,想不出是什么道理,施南茜竟会被一个女人吓昏了。
  何冠群毕竟年纪较轻,不禁好奇地问:
  “一个女人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施南茜霍地变色说:
  “你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情形,当然不害怕,可是我睁眼一看,进来的那女人身上盘着一条大蛇,你说可不可怕!”
  何冠群不由一怔说:
  “真的?……”
  正说之间,忽又听得山坡上发出一声惨叫,划破静寂的夜空,令人听来毛发悚然!
  何冠群情知有异,返身冲出帐篷,只见那姓李的大汉,已提着枪奔上了山坡。
  他那敢怠慢,飞步赶去,发现那向导的土著,身子已挂在树桠上,显然是遭到了袭击。
  那大汉已爬上大树,何冠群忙上前相助,在树下接着,把那土著的身体弄下来。
  取出手电筒,向那土著脸上一照,只见他双目惊睁,早已气绝而亡!
  何冠群大吃一惊,仔细查看之下,发现死者的颈部,留下一圈紫红色的勒痕,显然是被巨蛇所勒死。
  蛇!果然在这里出现啦!
  何冠群眼见事态严重,急忙奔下山坡,冲进施南茜的帐篷,气急败坏地说:
  “宗老板,那个向导被蛇勒死了!
  宗老板大惊失色,急问:
  “真有这种事?”
  何冠群已失去了往常的冷静,激动地说:
  “我们尚未接近丛林,才进山区,就遭到了毒蛇的侵扰,这样下去怎能到达目的地?干脆今夜不必睡了,我们去找出蛇窝来吧!”
  宗老板神色凝重说:
  “照我看,蛇实不足为患,可能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何冠群不解地问:
  “何以见得是人为的?”
  宗老板分析说:
  “南茜刚才看见的女人,身上居然盘着一条巨蛇,由此可见,那女人必然有着驯服蛇的本领,换句话说,她就能驱使蛇听命于她,那么带我们来的向导,不是等于被她所杀害吗?”
  何冠群这才明白,暗自点了下头说:
  “这样看来,山区里一定有着什么秘密,怕被外来的人发现,所以由那女人驱蛇吓阻外人侵入,可是我不懂,难道林阿德是在受那女人的庇护?”
  宗老板正色说:
  “这很难说,不过那张地图,是在林阿德的保险箱秘密夹层里发现的,很可能是他事先留的一个退步。准备一旦东窗事发,在万一必要的时候,可以逃到这里来避一避。如果这个假定能成立,那么他与这个驱蛇作祟的女人之间,关系一定非常密切!”
  何冠群沉思一下说:
  “照这么说,所谓的毒蛇为患,实际上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诡计,使这一地区没有外人敢冒险深入,而形成了他们最安全的避难所啦?”
  宗老板加重语气说:
  “我认为还不仅是避难所,而是他们的秘密根据地!因为这地区毒蛇为患,是早几年前就开始的,那时候林阿德尚未跟国际犯罪集团勾结,经营贩毒伪钞的买卖,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是绝不会早就替自己买下块墓地的。因此我相信,在地图上所标示的地点,极可能是那犯罪集团的秘密根据地,也就是印制伪钞的大本营。林阿德保存的那张地图,大概是他们给他的一种安全保障,给他在必要时,逃往那里去藏匿的。”
  何冠群却不以为然地说:
  “对于国际犯罪集团我很了解,一旦出了事,他们为了怕泄漏组织的秘密,一定会以不择手段,设法把出事的人杀之灭口。绝不可能冒险给他逃脱的机会,以免万一再被捕,对他们更为不利!”
  宗老板见他不同意自己的见解,颇为不悦说:
  “你认为这山区里,是属于林阿德自己的地方?”
  何冠群点点头说:
  “不错,狡兔有三窟,像林阿德这种白手起家的人,恐怕早就在暗地经营不法的勾当了。物必先腐而后蛆生之,否则那犯罪集团不会贸然找上他合作的,所以我相信,在跟对方勾结之前,他已随时提心吊胆,惟恐一旦东窗事发,因此早就准备了这个秘密‘避难所’。说不定这些年来刮到的不义之财,大部分在事先就运来藏匿了!”
  施南茜看他们各持己见,互相争辩不已,便从中打圆场说:
  “宗老板,何先生,我觉得你们二位的看法都很对,实际上我们根本不必争论,这地方究竟是国际犯罪集团的根据地,还是林阿德的秘窟,现在要判断的,是他是否逃到了这里来呀。”
  宗老板断然说:
  “现在我已不在乎林阿德逃来了没有,根据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女人,足以证明这地区并非人烟绝迹,毒蛇猛兽为患的地带。而是有人利用它作为秘密基地,所以我相信这次我们绝对会大有所获,不虚此行的!”
  何冠群耸耸肩说:
  “如果地图上标示的丛林地带,确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必然防卫森严,尤其再有那么个能驱蛇作祟的女人,我们恐怕不容易接近那地区呢!”
  宗老板豪气冲天地大笑说:
  “事在人为,那怕是龙潭虎穴,我们既然来了,就得勇往直前,去闯它一闯!”
  何冠群哪甘示弱,毅然说:
  “宗老板,我们的目标已经暴露,反正留在这里大家也甭想睡了,不如现在就拔营向丛林进发吧!”
  宗老板瞥了施南茜一眼,似乎觉得把她带着,多少总有些不方便,而且处处要为她的安全顾虑,不免面有难色说:
  “我担心南茜……”
  不等他把话说完,施南茜已站起来说:
  “您不用为我担心,任何地方,只要你们能去的,我绝不退怯!”
  宗老板看她表示的非常坚决,终于无可奈何,只好同意仍然带她随行。
  于是,何冠群立即叫来那两个大汉,吩咐他们收起帐篷,准备连夜向丛林进发。
  他和宗老板两个,去把那土著的尸体,挖个坑埋了,他们这边也将帐篷收起,一切结束停当。
  当夜,这一支五人组成的队伍,便向山区里前进了。
  现在没有向导,只有凭着那张地图,朝深山里摸索。尤其随时要提防敌人的暗算,和毒蛇的侵袭,每个人都不免有些提心吊胆,丝毫不敢疏忽。
  按照地图上的路径,必须翻越前面的两座山峰,始能到达图示出的那片丛林。
  偏偏满山遍地都是乱石,行走极为困难,又带着个包袱——施南茜,进行的速度就更慢了。
  宗老板表面上力持镇定,其实心里何尝不捏着把冷汗,惟恐对方占着地形熟悉的便利,那神秘的女人驱蛇伤人。如果何机发动攻击,确实令人防不胜防。
  虽然他们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万一发生意外,非但得不偿失,今后在马尼拉方面,他们的实力就更薄弱了。
  同时,宗老板是“东方公司”在马尼拉的负责人,他要有了个三长两短,岂不成了群龙无首?
  山中静寂无声,更增加了沉重和恐怖的气氛,使每个人的情绪都陷于紧张中。谁也不敢贸然出声,小心翼翼地,跟在宗老板后面,默默地走着。
  何冠群和施南茜是走在中间,两个大汉则落在最后,亦步亦趋,一个紧跟着一个。
  由于怕暴露目标,他们连带着的手电筒都不敢用,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好在认定一个方向,往山上一直爬,那是准不会迷路的。
  可是,愈往上去,山坡就愈崎岖难行了。
  施南茜好几次都几乎被乱石绊倒,幸好被何冠群扶住,才不致摔下去。
  尚未爬上半山腰,几个人都已满头大汗感到精疲力尽了。
  宗老板只好让大家停下来休息,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手帕来,擦拭着头上的汗珠,喘了几口气说:
  “我看在天亮以前,我们至多只能翻过这一座山头!
  何冠群苦笑说:
  “那就不错了,希望在明天天黑之前,我们能够到达那片丛林。否则的话,我们要是被困在丛林里,那才是呼天不灵,叫地不应啦!”
  宗老板犹未接腔,忽听施南茜失声惊问:
  “咦!我们怎么少了一个人?”
  此言一出,顿时把个宗老板惊得跳了起来,急忙清点人数,果然只剩下了四个人。
  走在最后的两个大汉,只有那姓李的,却不见了另一大汉!
  宗老板不由惊问:
  “老李!老赵呢?”
  那大汉这时才惊觉,一直紧随在他后面的老赵,不知什么时候已失踪了,顿时大惊:“奇怪,他一直跟在我后面的,怎么不见了?”
  宗老板情知不妙,当机立断说:
  “我们快回头去找他!”
  何冠群一马当先,提枪飞步冲向山下去。
  老李那敢怠慢,立即紧跟在他后面。
  施南茜已吓得如同惊弓之鸟,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宗老板的胳臂,嚅嚅地问:
  “老赵不会是……”
  宗老板急忙作了个手势,阻止她出声,扶着她急向来路上奔去。
  这件事确实太离奇,后面的两个大汉,可说是亦步亦趋,相距不过是一两步之内,如果老赵是突然遭遇到偷袭,难道连出声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但事实上他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而走在他前面一两步的老李,竟浑然未觉。要不是施南茜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他尚不知道这回事,岂不是怪哉!
  由于那向导的遇害,使他们已预感到,老赵的失踪,必然也是凶多吉少,遭遇了同样不幸的命运。
  然而,他们仍存着一线希望,就是希望能争取时间,在老赵未遭毒手之前,及时赶到抢救。
  从半山腰,一直找到了快到山下,结果连老赵的影子也未发现!
  在决定连夜出发的时候,宗老板尚是豪气冲天,毅然表示龙潭虎穴,他要去闯一闯。可是由于老赵的突然失踪,使他气馁了。
  他不由深深一叹,眼光在各人脸上一扫说:
  “今夜我承认遇到了真正的强敌,现在我不愿勉强你们三个人,希望由你们自己决定,是继续深入丛林,或者是就此离开山区?”
  施南茜急问:
  “宗老板,您自己呢?”
  “我?”宗老板神色凝重地说:“职责所在,就是单枪匹马,我也得去的!”
  施南茜当即毅然说:
  “这次我是自动要求跟来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我绝不退怯!”
  宗老板颇觉意外地问:
  “你的意思,是决定跟我一起?”
  施南茜郑重说:
  “我是一切听命于您的,如果您认为我跟去反而碍事,命令我回去,我自然只好从命,否则就请您把我带着。”
  宗老板不禁欣然笑着说:
  “好!难得你有这份勇气,至少你为我增加了信心!”
  她既然表示不畏艰险,剩下的两个大男人,哪还甘示弱,何冠群立即振声说:
  “宗老板,我们决定以你马首是瞻,不查出个水落石出,我绝不回去!”
  那姓李的大汉也鼓起勇气说:
  “对,宗老板,我们决定跟您共进退,现在就请您发令吧!”
  宗老板对他们的效忠,感到无限的欣慰,遂说:
  “看情形老赵已是凶多吉少,我们就是去找,也不可能找到他。由于他的失踪,我们更应该提高警觉,目前我们只剩下四个人,从现在起,两个人为一组,彼此互相照顾,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施南茜跟着我,你们两个殿后,走吧!”
  于是,他们又开始进发了。
  这一趟往返的折腾,实在有些冤枉,刚才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为了找寻失踪的老赵,一个个又满头大汗地奔下山来。
  现在只好从头再来,又从山下开始,一步步地往上爬!
  等他们爬至半途,早已精疲力尽,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再也爬不动了。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所幸未再发生意外,总算侥幸度过了紧张的一夜。
  旭日渐升,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使对方虎视在侧。除非是明目张胆地发动攻击,是绝不敢重施故伎,驱蛇作祟的。
  宗老板直到天色大明,未见再有动静,这才把紧张的心情放松,背靠着山石坐下,舒了口气。
  施南茜早已累得娇喘呼呼,背上被汗湿了一大片,真是香汗淋漓!
  她刚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忽有所见,指着山头上的天空说:
  “宗老板,您看天上怎么盘旋着那么多的老鹰?”
  宗老板抬头望去,果见满天飞鹰,为数大约在数十头之上,一时好奇,便取出背包里的望远望,举起来向山头上遥望,忽说:
  “那不是老鹰,是鹫鸟,一种比鹰更凶猛的飞禽,专门喜欢攫食动物的尸体,据说它的嗅觉特别灵敏,远在一里之外,它都能嗅到血腥味……”
  施南茜突然惊问:
  “哦?宗老板,会不会是老赵……”
  没等她说完,宗老板似乎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霍地一惊而起,也顾不得疲劳尚未恢复,便急切说:
  “我们上山头去看看!”
  何冠群和老李的气尚未喘过来,不料宗老板竟又发令继续前进了,他们只好打起精神,向山头上爬。
  这一段崎岖的山路,足足爬了两个小时,才爬上山头。已可清晰地看到,那满天的飞鸷,是盘旋在一株大树的上空。
  当距离更近时,始发现大树上,悬空挂着个人!
  盘旋在上空的飞鸷,大概是因为那人尚未死亡,以致不敢贸然发动攻击,正在伺机俯冲下来攫食。
  宗老板奔在头里,这时已看出,那人是跳降落伞下来,不幸落在树上,伞被挂住了,而身体悬空,成了武大郎翻跟头,偏偏他的两手均被伞带绊住,无法拔枪射击。
  眼看那人在拼命挣扎,两头猛鸷已张牙舞爪地冲近……
  千钧一发之际,“砰!砰”两声枪响,弹无虚发,两头猛鸷惨叫一声,坠落了下来。枪是何冠群开的,他虽击落了两头猛鸷,却不料激起了上空盘旋的飞鸷“众怒”,居然凶性大发,齐向他们四人飞冲而至。
  宗老板见势不妙,立即举枪连发。
  除了施南茜,三枝猎枪同时开了火,顿时枪声大作,其中尤以宗老板的霰弹枪最具威力,一弹射出,便见一团火花射入鸷群,爆开无数的火星。
  惨叫声中,飞鸷纷纷坠落……
  挂在树上的那人,在绝望中听到枪声,顿时精神一振,急将身体在空中一扭,转过身来,似已认出了这边开枪施援的人,不由喜出望外,大声问:
  “来!可是宗老板?”
  宗老板不禁一怔,暗觉十分诧异。
  ‘这人怎会认识我的?’
  他不便贸然回答,急忙装上两发子弹,举枪连发,惊散了扑来的一群猛鸷,趁机奔近树前。
  因为那人是悬空挂着,居高临下,可以认出他们,而宗老板却是由下往上看,无法看清那人的面貌,不禁诧然问:
  “你是什么人?”
  树上那人哈哈大笑说:
  “宗老板别来无恙呀,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宗老板这时已听出那人的口音,冷冷地说:
  “原来是叶兄!真想不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又碰头啦!”
  挂在树上的,果然就是那位玩票情报员——叶克强!
  “我也真想不到。”他苦笑说:“从昨天半夜里,我被挂在树上,一直挂到现在!”
  宗老板对他仍不谅解,故意讽刺说;
  “叶兄——向足智多谋,这回表演‘空中飞人’,想必又有什么锦囊妙计吧!”
  叶克强只好自我解嘲说:
  “这倒不是‘空中飞人’,而是表演:“三上吊”啊!”
  施南茜也已奔来,她尚不知道树上挂的是谁,不由诧然问宗老板:
  “他是什么人?”
  宗老板以不屑的语气说:
  “他就是你崇拜的,那位神通广大的叶大哥!”
  “真是叶大哥?”施南茜又惊又喜。
  树上的叶克强已向她招呼说:
  “南茜,你好。”
  施南茜急问:
  “叶大哥,你怎么不下来?”
  叶克强苦笑说:
  “要能下得来,我就早下来了,哪会挂在树上荡了大半夜的秋千!”
  施南茜“哦”了一声,急向宗老板说:
  “我们怎不……”
  话犹未了,已被宗老板的神情制住,使她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
  只见宗老板寒着脸说:
  “南茜,有了前车之鉴,我们不能重蹈覆辙。这次我们绝不能让别人抢在前面,所以只好暂时委屈他,等我们把事办完,回来时再放他下来不迟。”
  树上的叶克强,听出宗老板的口气,是怕把他放下之后,抢在他们前面赶往丛林不由哈哈大笑说:
  “宗老板是怕我抢了你的‘生意’?”
  宗老板忿声说:
  “哼!别以为你从天而降,就能抢在我们前面,可惜这次运气太差,偏偏降落伞居然被树挂住,岂不是天意!”
  叶克强忽然灵机一动说:
  “如果我是特地赶来,送消息给你的呢?”
  宗老板冷冷地说:
  “那得看是什么消息……”
  正说之间,何冠群已提枪赶来,诧然问:
  “树上这位老兄是谁?”
  宗老板不屑地说:
  “就是那位神通广大的玩票情报员!”
  “是他!”何冠群不由一怔,抬头望望树上挂着的叶克强,似乎不敢相信,那位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竟会陷于如此窘境。
  宗老板遂说:
  “他说是赶来给我送消息的,何老弟,你相信吗?”
  何冠群断然说:
  “我看他是鬼话连篇,其实是想我们放他下来!”
  “不错,我们的想法竟是不谋而合,哈哈……”宗老板纵声大笑起来。
  叶克强不禁怒问:
  “宗老板,你是否不准备放我下来?”
  宗老板把脸一沉,冷笑说:
  “刚才我们开枪救你,已经是天大的人情!现在你是菲律宾警方的红人,我们实不敢高攀,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说罢,他竟置树上挂着的叶克强不顾,掉头发令说:
  “我们走吧!”
  施南茜实在忍不住,眼看叶克强挂在半空,倘若再遭猛鸷的攻击,岂不是只有束手待毙?
  因此她鼓足了勇气,向宗老板抗议说:
  “宗老板,我们不能丢下他不顾而去,这是不人道的,见死不救,那不等于是……”说到这里,她终于说不下去了。
  宗老板却替她接下去说:
  “等于是谋杀!对吗,哈哈,南茜,你确实太年轻了,懂的事情太少,还不够成为一个真正优秀人员的条件!”
  施南茜不服气说:
  “这与是不是优秀的人员根本毫不相干,我只是觉得见死不救,是绝对不应该的!”
  宗老板突然声色俱厉地说:
  “谁说毫不相干?我问你,如果我们贸然放他下来,使我们的任务受到影响,这责任由谁负?”
  “这……”施南茜哑口无言了。
  宗老板不忍使她过于难堪,强自一笑说:
  “南茜,你不用为他担心,刚才在最危急的关头,偏偏会遇上我们及时赶到,开枪击散了那群凶鸟,足见他的命不该绝。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是‘吉人天相’,能够安然无恙地等我们办完了事,再回头来放下他的。”
  叶克强听得火冒三丈,但他却不甘示弱,毫不在乎地大笑说:
  “南茜,你跟他们去吧,不必以我为念,生死有命我叶克强要是贪生怕死,也就不会干这一行了!”
  施南茜心有余而力不足,对他实在爱莫能助,只好无可奈何地苦笑一下,黯然说:“叶大哥,那,那我去啦……”
  在宗老板得意的笑声中,她一低头,走开了。
  于是,这一行四个人,置叶克强于不顾,匆匆而去,翻过了山头,渐渐去远……
  日正当中,像一团火球似的烈日,高悬在万里无云的碧空。
  温度起码高达华氏一百度左右,很多养尊处优的富人们,躲在装有冷气的房间里纳福,尚挥汗如雨,直嚷着天气热得受不了。
  试问,挂在树上将近十个小时,当空晒太阳又是什么滋味?
  叶克强已用尽了方法,无奈双手被缠夹在伞带里,全身又凭空无处着力,怎样也无法把手挣脱出来。
  烈日当空,照得他头昏眼花,汗如雨下,已是逐渐支持不住,几乎快要昏厥了。
  浑浑噩噩中,朦胧地发现树杆上似有什么在蠕动,他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急忙把眼睛用力连眨几下,定神一看,嘿!那竟是条两丈多长的巨蟒!
  叶克强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那条骇人的巨蟒,正扭动着软若无骨的身体,盘着树身,慢慢地游爬上树。
  这一惊非同小可,求生的意念,使他突然从浑噩中清醒,拼命挣扎,希望作最后的努力,试图挣开两手,始能拔枪射击巨蟒。
  可是那要命的伞带,缠得比捆还紧,非但挣不脱,反而愈扯愈紧!
第三章    玩蛇的女郎
  眼看那条巨蟒,盘着树身蜿蜒而上,游上挂住降落伞的横枝,竟然沿着伞带而下。
  惊急之下,他终于不支而告昏厥,失去了知觉……
  不知经过了多久,被一股奇异的幽香,把他刺醒过来。
  睁眼一看,发觉自己已不是挂在树上,而是置身在一个幽暗的洞穴中,手脚均被绑住,躺在一堆干草上。
  他心里不禁暗觉诧异,记得是自己要求菲方空军,派飞机飞临山头的上空,跳伞降落下去的。
  不料天色太黑,风力把他的降落伞吹偏了,以致被挂在大树上,更不幸的是双手被伞带绊夹住,害他在半空中吊了将近十个小时。
  记得在昏厥之前,正有一条巨蟒向他而来……
  这时他怎会置身在洞穴中,手脚被捆着呢?
  他实在想不通!
  本能地,他把身子一弓,坐了起来。
  当他把眼光向洞内一扫,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全身冒出了冷汗,原来这个洞穴里,遍地都是蛇!
  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都有,满地游动,为数竟达一百多条。
  奇怪的是,它们并不向叶克强侵犯,而是监视着他,如同一群守卫,防他逃走!
  叶克强从来尚未遇见过这种怪事,不禁惊怒交加,吓得他连动也不敢动了。
  正在疑惧不定之际,忽然听得洞内暗处,发出轻微地“扑哧”一笑,仿佛是笑他那副惊骇的模样。
  叶克强这才知道,洞内除了这群蛇外,尚有人在监视着,不消说,那一定是把他弄来的人了。
  “谁?”他情不自禁地喝问。
  对方没有回答,叶克强不由忿声说:
  “朋友,我既然落在你手里了,还怕我什么?就是不愿露面,也该告诉我,究竟准备把我怎样呀!”
  对方仍然相应不理。
  叶克强故意做声大笑说:
  “朋友,你这是故作神秘,还是不敢开口?”
  “谁说我不敢?”对方被他一激,果然说话了,想不到竟是个充满磁性的女人声音?
  叶克强颇觉意外,遂说:
  “朋友……哦,不,我应该称呼你小姐,或者女士才比较恰当,你说对吗?”
  暗处的女人冷哼一声,突然厉声喝问:
  “你是什么人?”她说的是一口生硬的华语。
  叶克强自认为应付女人最有办法,对方既是女人,他的恐惧心理已消除大半,于是故意回答说:
  “我当然是个男人!”
  暗处的女人怒问:
  “你不说实话?”
  叶克强莞尔一笑说:
  “我说的怎么不是实话?你要不相信我是男人,那么我就承认是女人好了。”
  那女人听他油腔滑调,立即冷声说:
  “我先警告你,如果你不说实话只要我一吹笛子,这些毒蛇就会把你活活咬死!”
  叶克强暗吃一惊,强自镇定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又不相信,我真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废话!”那女人怒斥说:“谁不知道你是男人!我要问的,你是怎么会挂在树上的!”
  叶克强眼见面前这一大群毒蛇,心知即使暗将手脚挣开,也毫无脱身的机会,只好临时胡诌一通:
  “好吧!不瞒你说,我是个业余飞行员,昨夜练习飞行,飞机在空中突然发生故障,我一时心慌,就跳伞了,没想到下面是一片荒山,偏偏降落伞又被风吹得挂在树上,害我吊了一夜,这次我说的全是实话了,如果你还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那女人似信非信,犹豫了一下,忽问:
  “那么,你跟那几个人不是一起的?”
  叶克强故意反问:
  “你说的是哪些人?”
  那女人冷声说:
  “你别装傻,我亲眼看见你跟他们说话的!”
  叶克强忿然说:
  “原来你说的是那几个人!我想这个不需要我说出来,你也早已明白了,我要跟他们是一起的,他们会忍心见死不救,任我被火焰一样的太阳晒着,竟不顾而去吗?”
  他说的是实在情形,那女人大概当时躲在附近,曾亲眼目击,由不得她不相信。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说:
  “那么你恨不恨他们?”
  叶克强不明白她这句话的用意,不便贸然回答,只闪烁其词地说:
  “见死不救,自然是可恨,但我只能怪自己不当心,才会被挂在树上,人家也许有特殊的原因,不便于多管闭事,我又怎能恨人家。譬如说,当那条巨蟒要向我侵袭的时候,我昏了过去,要不是你救我下来,很可能早已被它缠死,可是我不明白,你既然救了我,为什么又把我弄到这个蛇穴里,手脚都捆了起来呢?
  那女人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说:
  “人家见死不救,你居然不恨他们,我救了你,你倒反而怪我不该把你带来这里?”
  叶克强忙说: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而是觉得你根本没有必要,非把我捆起来不可,难道说,对一个救命恩人,我还会恩将仇报?”
  那女人娇声说:
  “你要恢复自由并不难,但是,对于我的救命之恩,你准备怎样报答呢?”
  叶克强毫不考虑地说:
  “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无论你提出任何要求,我都愿意答应,请说吧!”
  那女人遂说: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就是赶上去把那几个人干掉!”
  “什么?”叶克强诧然惊问:“要我去把他们干掉?为什么呢?”
  那女人冷酷地说:
  “因为这地区是属于我的,绝不容外人侵入!”
  叶克强勉强笑了笑说:
  “那你可以警告他们,甚至于撵他们离开,何必非置人于死地不可?”
  那女人恨声说:
  “昨夜我已经向他们发出两次‘警告’,可是他们毫不买账,仍然向山区深入,逼得我非采取毒辣手段不可!”
  叶克强尚不知道,昨夜一夜之间,那向导的土著,和那大汉已先后遇害,遂说:
  “你既有驱使毒蛇的本领,似乎不需要用得着我吧?”
  那女人悻然说:
  “你欠我一份救命之情,所以必须用这种方式报答我!”
  叶克强心里不禁暗笑,天下哪有救了人,非逼人报答的怪事。但他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
  “欠你的情,我自然必须报答,不过我想知道,如果我不同意用这种方式,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表达我的心意?”
  不料那女人断然说: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除了接受这个方式,只有把你自己的命还给我!”
  叶克强怔了怔说:
  “把我的命还给你?”
  那女人强词夺理地说:
  “当然!你的命是我救的,不然你早就没命了,不给蛇咬死,也会被太阳晒焦了。所以你这条命,并不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我的了!”
  遇上这种女人,简直是无法理喻,叶克强不禁默默沉思起来。
  关于这地区毒蛇为患的传闻,他事先在当地的治安机关,已获得一些资料。
  但资料中所记载的,只是受害的人数,和不幸事件发生的地点日期。
  由于这地区的山石非常坚硬,矿藏又不丰,毫无开采的经济价值,再加上交通不便,毒蛇为患,当局便决定任它为废置,严禁闲人擅入罢了。
  林阿德在码头被捕,当场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使他无可遁罪。
  但这马尼拉之虎,却是抵死也不吐实!
  在林阿德接受侦询的期间,他的女儿林燕妮,行动却是完全自由的。
  照人之常情,父亲锒铛入狱,做女儿的必然心急如焚,会四出奔走,全力设法营救的。
  然而,就在林阿德被捕的当天晚上,林燕妮竟突然神秘地失踪了!
  她到哪里去了呢?问题引起了菲律宾警方的密切注意,认为极可能被国际犯罪集团绑架,目的在使林阿德投鼠忌器,为了顾虑女儿的安全,绝不敢供出他们的秘密。
  这个假定的可能性极大,但是否完全正确,则任何人也没有绝对把握。
  或许她是自动去向那犯罪集团求援,要求他们出力营救林阿德,这也不能说没有可能。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无论林燕妮是被绑架,或者是她自己去求援,这少女必然已在国际犯罪集团!
  叶克强刚好还未走,正在把虚设的“花花公子”夜总会,移交给警方,仍然准备挥吉开张。一则避免外界猜疑,同时也成立一个国际刑警组织的联络站。
  他得到林燕妮失踪的消息,立即赶到警署。
  研究的结果,他也认为只有这两种可能,并且照他的判断,对方必然会尽速采取行动。
  于是,他替警方出了个主意……
  谁知就在这时候,消息传来,林阿德已越狱了!
  叶克强本想以林阿德为饵,诱使那国际犯罪集团上钩的,没想到他的妙计尚无机会施展,连钓鱼的竿子都被拖跑啦。
  这一来,他又走不成了,只好暂在马尼拉留下。
  经警方的化验,验出被勒毙的四名卫兵,颈部勒痕旁留下的液体,是属于蛇类身体上分泌的。
  蛇能进入监狱,把林阿德救出去?
  这才是天下奇闻呢!
  叶克强心里有数,判断这虽是出于人为的,但一定与蛇有着密切关系,因此要求警方,提供全菲所有关于蛇的资料。
  经过接连两三天,不眠不休的研究,和四出奔走搜集资料,终于在吕宋岛警署的档案里,发现东部山区连续出过多条命案,均是被毒蛇所害。
  这一发现,使叶克强大为振奋,立即自告奋勇,要求当局协助,派专机飞临该地区上空,将他投下去。以便打开这个悬案已久的谜,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可是,当他降落时……
  那女人见他默不作声,不由怒问:
  “喂!你别装聋作哑,究竟答不答应?”
  叶克强在沉思中猛然一惊,茫然说:
  “你要我答应什么?”
  那女人勃然大怒,突然吹起一阵尖细刺耳的竹笛声。
  笛声一起,说也奇怪,遍地的蛇便一条条昂起头来,浑身不停地扭动,就好像在跳舞似的。
  突然,笛声一变,那满地的蛇竟向叶克强围拢,红信不住地伸吐,准备发动攻击了。
  叶克强看这遍地毒蛇,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情不自禁地振声说:
  “我们有话好商量,你能不能把这些蛇弄开,教人看了怪肉麻的!”
  笛声终于停了,那满地的蛇也垂下了头。
  但,一个更令人惊诧的场面,却在这时出现了!
  洞穴里虽然异常幽暗,但从洞口射入的光线,仍然能隐约分辨洞内的景物。
  那女人是在洞的最里面,黑乎乎地根本看不见,这时她突然走出了暗处……
  叶克强首先感到是一股幽香扑鼻,再定神一看,顿时把他看了个目瞪口呆!
  昏暗中虽然看不真切,但他已可隐约看出,那女人的身材非常诱惑,身上不知是穿了紧贴着肉,花纹薄纱的透明衣衫,还是全身赤裸,而经过纹身的。
  她的脸因为背着光,看不清楚,只见她满头的长发,一直披落到腰部以下。
  而令人吃惊的,是她身上,竟盘了条差不多有两丈长的绿斑巨蟒!
  她居然若无其事,手握着巨蟒的头颈,让蛇身从胳臂起,盘在腰部,直缠到大腿和腿肚上。
  叶克强惊得不由失声轻呼:
  “你……”
  她哈哈大笑说:
  “你真是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它们都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也可以说是我最忠实的伙伴呢!”
  叶克强只得鼓起勇气说:
  “小姐,我很愿意跟你交个朋友,可是你的这群‘朋友’,我实在不敢接近……”
  她又大笑说:
  “你怕什么,没有我的命令,它们是绝不敢侵犯你的。”
  叶克强苦笑了一下,忽说:
  “小姐,现在我是否可以请教一下,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以炫耀的姿态,故意把丰满的双峰一挺说:
  “我当然是女人,难道你看不出来?”
  这是叶克强刚才回答她的,想不到她马上就学会了,而且是现炒现卖,立刻以牙还牙。
  叶克强尴尬地笑笑说:
  “凭你的身材,不仅是女人,更是女人中的女人!但我跟你一样,想知道一些除了性别以外的……”
  她居然斩钉截铁地说:
  “你没有这个权利!”
  叶克强碰了个大钉子,仍不死心地说:
  “那么我总可以请教你的芳名吧?”
  “我没有名字……”她说“如果你一定想知道,不妨就称我叫蛇姬!”
  “蛇姬?”叶克强怔怔地问:“这能算是名字?”
  蛇姬悻然说: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根本没有名字!因为有人叫我玩蛇的女人,我觉得那名字太啰嗦,干脆就自己用了这两个字!”
  叶克强“哦”了一声,又问:
  “那么你家里……”
  蛇姬突然厉声说:
  “你已经问得太多啦!现在该你回答了,究竟答不答应我的条件?别在这里故意拖时间!”
  叶克强是最能随机应变的,面临这个难题,不由灵机一动说:
  “看来你有许多忠实的‘朋友’,我不答应也不行了。不过,就是我答应你,也不能保险一定办得到呀。你想想看,他们四个人,每个人除了猎枪和霰弹枪,身上还带着短枪,而我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同时山里的路径我又不熟,他们早已走了几个小时,我怎能赶得上呢?
  蛇姬却胸有成竹地说:
  “我自然有办法,我可以带你走一条捷径,只须一两个小时,就能赶上他们……”
  “哦?”叶克强急问:“你的意思,是要我从捷径赶上他们,便向他们突击?”
  蛇姬摇摇头说:
  “他们的火力很强,你一个人突击,并不一定能成功……”
  叶克强诧异地问:
  “我本来只有一个人麻,难道你帮我?”
  蛇姬又摇了摇头说:
  “我不能帮你,完全要靠你自己,最好是赶上他们四人后,你就跟他们混在一起……”
  叶克强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你是要我混进他们的队伍,然后伺机下手,对吗?”
  蛇姬这次才点点头说:
  “这样比较有把握,不过,你必须在他们到达丛林地带之前,把他们全部干掉!”
  叶克强颇为不解地说:
  “我很奇怪,这件事在你来说,由你指挥那些‘朋友’去执行,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为什么反而要我这个毫无把握的人去做?”
  蛇姬解释说:
  “我的这些‘朋友’都很信赖我,认为我要它们做的事,都不会有危险的,而现在是大白天里,那几个人一发现它们近身,就会开枪射击,如果它们看见同伴被射杀,以后就不会相信我了。”
  叶克强听了这番话,几乎忍不住笑出来,幸好及时把舌尖一咬,才忍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等到晚上?”他问。
  蛇姬冷声说:
  “晚上他们已经进入丛林啦!”
  叶克强听她一再提到丛林,而要利用他去下手,一则固然是借刀杀人,一则是为了争取时间,等不及到晚上驱蛇毒害他们,竟要在他们到达丛林之前,把宗老板等四个人全部干掉。
  究竟那丛林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林阿德真是被面前这女人救出,藏匿在丛林里了,那么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在科学昌明的二十世纪,居然还有蛇姬这种女人出现,已经是近乎荒谬的奇闻,要不是亲眼目击,简直不敢相信它是事实!
  再加上林阿德确实被人带着蛇去劫狱的,这就更令叶克强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了。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意念,蛇姬既然怕人揭开丛林中的秘密,那么,当他真把宗老板他们四个人置于死地之后,她又怎会留下他这个活口?
  当然,在任何威逼利诱之下,要他当真去向他们下毒手,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于是,他故意问她:
  “你要我去干掉他们,自然得恢复我的自由,而且你也不可能跟着我一起去,难道你不怕我趁机逃跑?”
  蛇姬有恃无恐地大笑说:
  “我自然有办法!”
  说罢,突然走近叶克强,把手一伸,她身上盘着的巨蟒,竟将巨口一张,出其不意地在他大腿上咬了一口!
  “啊!……”叶克强惊叫起来。
  其实这一口咬的并不重,仅只留下四个齿印,破了一点皮肤。
  随听蛇姬郑重说:
  “它的毒液已经进入你体内了,不过你放心,在十二个小时之内,毒性是不会发作的,到了十二个小时,我会给你解毒的药,以后每隔十二个小时,就要服药一次,而我的药每次只给你一颗,所以绝不怕你跑掉!”
  叶克强惊怒交加,不由恨声怒骂:
  “你这女人,简直比蛇蝎还毒!”
  蛇姬却发出了胜利的狂笑。
  整夜翻出越岭,到了中午,宗老板他们这一行四个,人早已是精疲力尽,一步也走不动了。
  火伞高涨,他们终于在第二座山的山腰间,找了块比较荫蔽的大树下休息。
  何冠群对施南茜趁机大献殷勤,把自己的水壶里,倒出些水来,弄湿了毛巾,送过去给她擦汗。
  施南茜不好意思拒绝,又有些过意不去,不禁微微一笑说:
  “你的水怎不留着喝,何必这样浪费掉,多可惜呀!”
  何冠群慷慨地说:
  “没关系,我还留有半壶足够了。反正今天下午就可以到达丛林,相信总能找到水源的。”
  施南茜不便辜负他的好意,只得接过湿毛巾,把满脸的尘土拭掉。
  那边的宗老板,则摊开地图,默默研究着丛林的地势。照他估计,再有三四个小时便可翻越这座山头,直趋丛林,但丛林的面积很广,究竟林阿德藏匿在可处呢?
  他这时才深深感觉到,此行确实过于冒险。纵然很顺利地到达丛林,以他们仅有的四个人,是否能应付得了,实在大有问题,连他自己也毫无把握!
第四章    狭谷狙击
  这一路上,施南茜都是忧形于色,默默无言,宗老板冷眼观察,已看出她是担心着挂在树上的叶克强的安危,似有些不屑他所为。
  事实上他也做得太过分了,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何必分彼此呢?
  叶克强这次纵然是受雇于菲方,他的任务仍是对付那国际犯罪集团,跟宗老板的使命,是完全一致的。
  可是人总免不了私心,宗老板为了争取这份“功劳”,竟不惜与叶克强翻了脸,决定要抢先一步,揭开丛林内的秘密。
  当然,他们只有四个人,实力是嫌不够,但他却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雄心,决定勇往直前,绝不考虑任何后果!
  他们各自取出干粮,聊以充饥,休息了只有两个小时,便又继续出发。
  登上山头,已可遥见山下那一片密茂的丛林了。
  宗老板取出望远镜,遥望了一阵,神色凝重地说:
  “想不到这片丛林,面积有这么广!”
  何冠群趋前说:
  “在天黑以前,我们必须把这片丛林搜完,否则被困在林内,那就麻烦了!”
  宗老板忽然指着山下的狭谷说:
  “何老弟,你看那个狭谷,是这里到达丛林的必经之途,地形那样险恶,照我看,在我们到达丛林之前,经过那狭谷,恐怕就会遇上麻烦了!”
  何冠群也有同感,点点头说:
  “不错,对方如果阻止我们前进,在那狭谷里埋伏,确实是个狙击的有利地势!”
  宗老板心情沉重地说:
  “照地形上说,那狭谷等于是通往丛林的门户,只要稍具军事常识,就会派重兵在那里扼守,看来这一关我们实在不易通过哦!”
  何冠群举起望远镜,望了一阵说:
  “我们也许可以绕过去,您看,狭谷的右边,不是有片峭壁吗,假如我们用绳索……”
  未等他说完,宗老板已反对说:
  “那太冒险,万一在我们用绳索下去的时候,被狭谷方面的人发觉,我们只有束手待毙,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啦!”
  何冠群灵机一动说:
  “有了!我们不妨仍然分成两组,一组从狭谷这边去,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让另一组趁机由峭壁下去……”
  宗老板颇有顾忌地说:
  “这样我们的人力就更分散了……”
  话犹未了,忽见施南茜走过来,自告奋勇说:
  “我有个办法,反正我派不了多大用场,不如由我去把狭谷埋伏的人吸引住,你们三个人就可以趁机进入丛林了。”
  何冠群当即反对说: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哪能应付得了。”
  施南茜却自负地笑笑说:
  “我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呀!”
  何冠群只好向宗老板说:
  “您作一个裁决吧!”
  宗老板慎重考虑之下,终于当机立断说:
  “我认为谁都不必去冒这个险,我们的人手已经不够,绝不能再轻易分散,现在我决定一起从峭壁下去,尽可能避免开火,以免打草惊蛇,万一迫不得已,我们也只好跟他们拼了!”
  他既作了决定,他们自不便再表示异议,立即将帐篷等较重的东西抛下,找个地方藏起,然后便绕向峭壁而去。
  由山头到峭壁,根本无路可通,而是沿着陡斜的山坡,要蹲下身子,一步步地向下移动。并且手还得抓紧小树,稍一不慎,就有滚下山之虞。
  这一趟施南茜是吃足了苦头,那一身猎装不仅又湿又脏,而且被挂破了多处,再加上一天一夜的辛劳,真是精疲力尽,狼狈不堪!
  宗老板虽是老当益壮,精神奕奕,但也早已汗流浃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何冠群毕竟是个年轻小伙子,精力旺盛,尤其在施南茜面前,存心要表示他的勇气,更是精神抖擞。
  就在他们渐渐接近峭壁的时候,狭谷那边已有了动静,原来在谷内的两旁岸石后,果然早有埋伏!
  那是十来个化装成当地土著的大汉,全部上身赤裸,下体围着花条“布围”,头戴锯齿边的大草帽,脸上还抹了一条条的花纹,使人难辨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他们一个个均佩带“腰刀”,并且装备有最新式的轻武器,严密扼守狭谷。
  这时候,他们已经发现山上的四个人,正向峭壁方面移动了。
  于是,其中为首的一名大汉,一声令下,便见四五个大汉掩向了峭壁下面而去,严阵以待,准备在对方沿绳而下时,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眼看宗老板方面的四个人,已接近了峭壁,正待抛下长索,将另一端拴系在壁上的树身上,好沿绳而下……
  突然之间,施南茜抓住了宗老板的胳膊,手指山头上,惊声说:
  “宗老板,你看那里是谁?”
  宗老板微微一惊,急向山头上看去,果见一条人影,正向他们飞奔而来。
  他立即下令戒备,叫各人找了个掩护,一齐伏在地上,宗老板则举起望远镜,发现来的竟好像是叶克强!
  不旋踵,来人已奔近,果然是那位玩票情报员,只见他挥动双手高叫着:
  “宗大哥,请等我一等……”
  宗老板颇觉诧异,叶克强分明是被挂在树上的,怎会被他脱身了?
  念犹未了,施南茜已情不自禁地跳起来,欣然迎了上去,兴奋地叫着:
  “叶大哥……”
  叶克强奔上前,执住了她的双臂,正叫出:
  “南茜……”
  不料就在这时候,突然枪声大作,狭谷那边竟已沉不住气,向他们开火了!
  “南茜,快伏下!”
  其实真要等他发出警告,施南茜再伏下就太迟了,枪声一起,叶克强便情知不妙,赶紧将她一按,及时伏在了地上。
  宗老板见目标已暴露,只得下令还击,自己掩在了树后,举枪向狭谷发射。
  可是双方的距离太远,目标均在射程之外,陡然浪费了不少子弹,却是鞭长莫及,根本无济于事。
  何冠群急忙滚到宗老板身后,轻声说:
  “对方的人数不少,可能会采取包围,我们处的地势非常不利,还是设法下去,避入丛林里比较安全些……”
  宗老板不愧经验丰富,当即反对说:
  “不!狭谷方面既已发现我们,峭壁下恐怕早已有人在等着了,我们如果贸然下去,那岂不是去送死!”
  何冠群惊问:
  “那我们怎么办呢?留在这里只有挨打的份儿,万一他们包围上来,就更是死路一条,只有束手待毙啦!”
  宗老板临危不乱,把周围的形势一打量,当机立断说:
  “现在我们不宜后退,只有向狭谷方面进攻,攻占到有利的据点,才能跟他们负隅顽抗!”
  何冠群不便表示异议,只把头一点,便滚开身去,突然一跃而起,弯着身子冲向狭谷那边去。
  宗老板见状大惊,欲阻已经不及,只好举枪连发,以强烈的火力替他掩护。
  狭谷方面的人,见他们不退反进,居然不顾一切地扑向了狭谷,顿时又惊又怒。一声令下刹时火力突增,只见满天子弹疾飞,枪声更震撼了遍山。
  何冠群竟奋不顾身,在枪林弹雨之下,勇往直前,一口气冲到了距谷口只差百码左右,伏在了一块巨大山石后面,举枪连连猛击。
  叶克强不禁暗自钦佩,这小伙子确实有股冲劲,真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大概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才会这样不知死活吧?
  于是他诧然向伏在身边的施南茜问:
  “这位冲劲十足的老弟是谁?”
  施南茜悄声告诉他说:
  “他叫何冠群,也是总公司方面的人,最近才奉命到马尼拉来的。”
  叶克强轻轻“哦”了一声说:
  “是专诚为林阿德而来的?”
  施南茜点了下头说:
  “大概是吧……”
  叶克强虽然在跟她说话,眼光却没有离开何冠群及狭谷方面情形,这时忽见狭谷里窜起两条人影,正企图抄向何群的右侧,不由暗吃一惊,急说:
  “对方占的地势比我们有利,硬拼是不行的,你去告诉宗大哥,山头的右面半里处,有条山沟,你们先退到那里去,我去把那位何朋友救出险,回头一起在那里会合,再从长计议。”
  说完,他便利用双肘,匍匐着急向何冠群爬行而去。
  施南茜对叶克强的话,是比命令还听从,当即也向宗老板爬去,把那位“叶大哥”的话转告了他。
  宗老板对叶克强却仍怀有成见,尤其见他居然能从树上脱身,而且赶上了他们,心里不免暗生疑念,觉得他如果不是被人救下来,是绝不可能脱身的。
  那么,是谁救他下来的呢?
  因此宗老板不免怀疑到,叶克强这次绝不会是单独行动的,他既然受雇于菲方,当然可能得到充分的人力支援。
  照这样推测的话,早上发现他被挂在树上,莫不是故意作态,其实另有居心的?
  宗老板这番猜忌,可说完全是自作聪明,他恐怕连做梦也未想到,叶克强在他们不顾而去后,实际上是绝处逢生,遇上了那位神出鬼没的蛇姬。
  而更意想不到的,是这位神通广大的玩票情报员,居然已被蛇姬所控制!
  叶克强被蛇姬身上盘的巨蟒咬了一口,毒液渗入体内,如果在十二个小时之内,不能得到她的解毒药,必然毒发身死。
  其实,他干这行工作,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死哪能吓唬得了他,但死有重于泰山,和轻于鸿毛之别,像他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巨蟒咬死,未免太不值得!
  因此,为了保全生命,完成这一次重大的任务,他只好委屈求全,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蛇姬的条件。
  在蛇姬的指引下,叶克强从那条极隐蔽的捷径,终于赶上了宗老板他们,可是谁会想到,他们却在狭谷里遇上了埋伏,要不是他及时赶到,他们贸然下了峭壁,这时早已全部遭了狙击啦!
  然而宗老板并不承他这份情,听了施南茜转告的一番话后,反而冷冷地说:
  “别听他的鬼话,等我们退到山沟去,他就可趁机抢先到达丛林了,他这家伙的诡计多端,我早就把他看穿啦!”
  施南茜急说:
  宗老板,您看目前的情势,就是我们全力以赴,也绝不容易通过这一关的,他要是真有心通过狭谷,哪会把我们支开呢?”
  宗老板冷笑一声,正待反驳她,却见狭谷里窜起的两条人影,已被叶克强举枪连发,惨叫两声,中弹滚下了山坡去。
  何冠群只顾着向狭谷方面射击,那两个人由侧面包抄过来,他竟浑然未觉,直到叶克强从后面爬近,举枪射倒了他们,他这才惊觉,不由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回头一看,叶克强已爬近身边,使他不得不感激地说了声:
  “谢谢!”
  叶克强置之一笑,遂说:
  “何朋友,我们别逞一时之勇,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先退到那边山沟去吧!”
  “退?”何冠群自负地笑着说:“不要说对方只不过小猫三只四只,就是千军万马,也没放在我姓何的心上!”
  叶克强一本正经地说:
  “何朋友,听不听在你,不过这是宗大哥教我传达的命令,兄弟把话传到就是啦!?
  何冠群诧然说:
  “他教你向我传达这个命令?”
  叶克强郑重说:
  “我已经告诉你了,信不信在你,不过最好是你亲自去问他,免得……”
  话犹未了,狭谷里又窜出几条人影,以扇形的阵容散开,向他们发动了猛烈的射击,持的竟是威力骇人的“乌兹”冲锋枪。
  顿时,子弹如飞蝗般疾射而来,击得他们借以掩护的那块巨大山石,石屑四飞,尘烟阵阵弹起。
  叶克强眼见对方采取包围攻势,已无暇再逼使何冠群撤退,只得举枪连发,阻止对方的扑近。
  何冠群那甘示弱,也以猛烈的火力还击,尤其想在叶克强面前露一手,更是存心表演他的神射。
  果然他的射击本领并不含糊,叶克强射中对方两名大汉,他也毫不逊色,接连射中两个,彼此平分秋色!
  这一来,不禁使对方惊怒交加,原已冲出狭谷的人,见势不妙,急忙又退了回去。
  何冠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眼看对方被击退,竟奋不顾身地跳起来,企图趁胜追击,一股作气冲向狭谷里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叶克强大吃一惊,急叫:
  “何朋友!……”
  可是他的呼叫已迟了一步,阻之不及,只听得何冠群痛呼一声:
  “啊!……”竟已被流弹击中,倒了下去。
  叶克强眼看他抱着肩膀,身体已向山坡下滚去,当下那敢怠慢,也顾不得对方的枪弹如雨,奋身向前一扑,及时抓住了何冠群的脚,把他拖回到山石后来。
  那边的宗老板见状,一时情急,不禁脱口大叫:
  “退回来!”
  叶克强充耳未闻,只顾着查看何冠群的伤势,见他肩膀上血流如注,伤势虽不轻,幸未伤及要害,尚不致有生命的危险。
  “怎么样?”叶克强急问。
  何冠群咬了咬牙说:
  “没关系,老兄看你的了吧!”
  好家伙,他身受重伤,居然还在怂恿叶克强!
  叶克强根本不理他,挟起他的另一条手臂,便往回里连拖带爬。
  何冠群极力挣扎说:
  “你别管我,冲进狭谷去吧!……”
  叶克强一面要把他救回去,一面又要阻止对方追击,不由怒斥说:
  “你替我老实些!别把我惹火了,可对你不客气!”
  何冠群竟不分好歹,怒问:
  “你敢怎么样?”
  叶克强勃然大怒说:
  “我……”
  没等他有所行动,何冠群居然来了个先发制人,竟不顾左臂的伤痛,猛将右臂一甩,挣开了叶克强的挟持,突然全身就地一滚,滚了开去。
  山坡上的情形,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未等叶克强来得及追扑何冠群,狭谷里的枪声已大作,以密集的火力,使叶克强无法移动一下。
  而负伤的何冠群,竟不顾一切地滚下了山坡。
  坡势陡峭,山坡上根本看不见下面的情形,宗老板除了干着急,别无他法可想,这时他真后悔,带了这么个不知死活,有勇无谋的“拼命三郎”来,非但没能派上用场,反而增加了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像这种无谓的牺牲,除了何冠群这冒失鬼,谁会自己去送死?
  可是现在他已滚下了山坡,只见对方的乱枪齐发,也不知他的死活,急也是枉然,剩下的只有他们三个人了,看情形不依赖叶克强,恐怕目前就难以应付啦。
  宗老板处在这种情势之下,已别无选择,只得大声向叶克强叫着:
  “叶兄,退回来吧!?
  叶克强不能冒险冲下山坡去救何冠群,终于无可奈何,急忙爬回了宗老板那里。
  宗老板叹了口气说:
  “唉,何冠群真是自己找死,逞这种匹夫之勇,又有什么意义呢?”
  叶克强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责怪他也无济无事,不如先退避到安全地带,容我们从长计议吧!”
  宗老板仍不死心,举起望远镜,向狭谷那边望了一阵,又察看一下山坡下的动静……
  就在这时候,枪声突然停止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沉寂,显然事态不妙,看情形何冠群必定是凶多吉少啦,否则对方怎么突然停止射击?
  宗老板顿时心往下一沉,因为何冠群毕竟是“总公司”方面派来的,尤其他过去的工作成绩纪录很好,被列为优秀的工作人员。
  由于宗老板向“总公司”报告,叶克强已被菲方雇用,“总公司”才派何冠群专程赶来马尼拉,顶替那位玩票情报员的。
  想不到何冠群刚来几天,就在这次任务中出了事,虽然干这行工作的,不能保险永远不出事,宗老板根本无须负责,也不怕不好向“总公司”方面交代。但在他来说,这在面子上毕竟不太好看。
  叶克强在任何情况之下,永远是保持冷静的,他看出对方的突然停火,并不一定是击毙了何冠群,极可能是另有阴谋,因此正色说:
  “宗大哥,对方很可能是在打歪主意了,事不宜迟,我们要是再不退向山沟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宗老板一时也没了主意,终于同意说:
  “好吧!我们先退过去再说……”
  于是,在叶克强的引导下,这一行四个人,迅速向山沟那边撤退了。
第五章    危机四伏
  在山峰的左侧,大约半里处,是条狭窄的山沟,两旁都是悬岩峭壁,看来像个死谷,根本无路可通。
  但是,当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军占领菲律宾,曾以吕宋岛作为太平洋区的海军基地,在东部的山区里,均开有山道,只是掩护工事做得非常好,不易被人发现。
  山沟的尽头,看去是个瀑布,其实在水帘的后面,便是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通前面的那座山峰,等于是两山之间的一条捷径。
  叶克强就是由蛇姬告诉了他这条捷径,才能及时赶上宗老板他们的。
  现在,他把宗老板,施南茜和老李,带到了山沟里来,当然没有说出瀑布后面的秘密。
  其实宗老板此刻心里只惦念着何冠群的安危,并未想到问叶克强,是怎么能这么快就赶上他们的。还以为叶克强是在他们不顾而去后,便从树上下来,一直在后面尾随的呢。
  倒是施南茜想到了这个问题,故意走在叶克强身边,轻声问他:
  “叶大哥,你怎么会赶上我们的?”
  经她一问,叶克强才忽然记起了蛇姬,想起那女人逼令他做的事,顿觉心情沉重起来。
  但他又不便向施南茜说明,只好掩饰说:
  “我是爬山越野的健将,行动自然比你们快呀!”
  施南茜却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你是怎么从树上下来的呢?”
  叶克强被她问得一怔,一时编不出话来搪塞,不禁讷讷地说:
  “这个……我……”
  “你别骗我,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下不来,是故意试探我们会不会帮助你,对吗?”
  叶克强莞尔一笑说:
  “也许是吧,因为宗大哥对我有些误会,使我不得不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施南茜顿时忧形于色说:
  “宗老板对你的成见已经很深……”
  叶克强故意问:
  “真的吗?深到如何程度?”
  施南茜点点头说:
  “由他对你见危不救,你就可以知道,他对你的成见是深到何种程度了。否则哪会看你被挂在树上,竟不顾而去呢?”
  叶克强不禁叹了口气说: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这所以接受菲律宾政府的雇聘,实在是出于迫不得已,那完全是萧探长搭的线,使我成了硬赶鸭子上架,不然的话,杜雪芳就不能那样容易弄到护照出境……”
  提起杜雪芳,施南茜不由妒火中烧说:
  “原来你是为的她!”
  叶克强连忙解释说:
  “那只不过是原因之一……其实呢,无论我受雇于那一方面,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打击国际犯罪集团,和粉碎他们在东南亚地区制造混乱,以遂混水摸鱼的阴谋,宗大哥又何必分彼此,一定要把界线分得那么清楚呢?”
  施南茜乖戾地笑笑说;
  “你这番理由,倒真说得冠冕堂皇呀!”
  “我说的是事实。”叶克强理直气壮说:“本来我干这个工作,就纯粹是玩票性质,并不属于任何组织,除了不跟国际犯罪集团打交道之外,我愿意接受任何人的聘雇,其实我这次在马尼拉,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根本没想到会卷进这场大风波里,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宗大哥居然气量这样小,未免太自私了。”
  施南茜不屑地说:
  “谁不自私?我猜菲律宾政府方面,付你的酬劳一定相当高吧!”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南茜,你未免把我估价得太低啦,我要是贪图酬劳,很可以帮助段五爷把罪证隐瞒起来,那么他答应付我的酬劳,足够让我痛痛快快花一生的了,何必还跟宗大哥讨价还价,让他误会我是贪图无厌,其实天知道,我所要求的代价,只是帮助杜雪芳能够获得新生,我自己连一分钱也没到手呀!”
  施南茜忿声说:
  “谁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宗老板已经通知总公司了,把那笔钱替那女人在瑞士银行开立了户头,她也去了瑞士,你等这边的事一完,不也是要回美国?随时可以赶赴瑞士那时再说”
  叶克强不禁生气说:
  “南茜,你简直想到哪里去了……”
  正说之间,跟在后面的宗老板,快步赶上来问:
  “叶兄,你说的山沟,就是这里吗?”
  叶克强只顾着说话,不知不觉已进入山沟,再往前去,便是那倾泻如同白缎的瀑布了。
  于是他止步说:
  “到了。我只负责带路,如何部署,就请宗大哥发命令吧。”
  宗老板不由苦笑说:
  “我们一共只有这几个人,还有什么发令不发令的……”
  说时,眼光向山沟里一打量,只见两边是百丈以上的陡峰。对方若从悬岩上攻击,非但距离太远,更容易先暴露目标,成了他们射击的肉靶。
  由地形上判断,对方是绝不敢贸然以身试险。
  怕只怕对方从他们来的这条路进攻,如果对方人多势众,用强烈的火力封住山沟的进口,则不需要攻进来,就能把他们死困在里面了。
  因此宗老板把眉头一皱,忧形于色说:
  “目前我们尚不能确知对方的实力,假如他们只有狭谷里埋伏的那些人,相信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可是,如果他们能得到增援,跟我们相比,实力过于悬殊的话。那么他们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硬拼,或者扼守住出路,我们就无法突围啦!”
  叶克强却是胸有成竹,心知在必要时,仍可利用瀑布后的通道作为退路,绝不怕被对方困住的。
  但那样一来,他们就等于撤退了,如何能进入丛林,探查其中的秘密?
  很显然的,狭谷里既有埋伏,阻止他们接近,已说明了丛林中必有秘密。等于是不打自招,丛林里若不是林阿德藏匿在内,便是对方的秘密基地了。
  叶克强这次从天而降,几乎把一条命送掉,为的就是要查出这地区的真相来,哪能半途打起了退堂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他是绝不作撤退打算的。
  当然,没到必要的时候,他自不便说出早已准备了退路,以免影响别人的斗志。
  只见他微微一笑,故意卖关子说:
  “宗大哥若想突围,我立刻负责把你们送到安全地带,平平安安地返回马尼拉去。不过我相信宗大哥既入宝山,绝不会甘心空手而回吧?”
  这番话真是一针见血,说到了宗老板的心眼上去!
  他顿时豪迈地敞声一笑说:
  “当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们要是贪生怕死,干脆留在马尼拉,何必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叶克强惟恐他暗怀鬼胎,索性坦然说:
  “宗大哥这次来吕宋岛,不用说也是为了越狱的林阿德,才会不辞辛劳地亲自出马吧?”
  宗老板似笑非笑说:
  “其实不须说明,我们心照不宣已经够了。不过叶兄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也好,现在不妨就请叶兄表明立场,免得再斗出一场‘双包案’,彼此都不痛快!”
  叶克强不以为然地说:
  “此时此地谈这问题,宗大哥不觉得有些不是时候?”
  宗老板却冷笑说:
  “有了前车之鉴,我不会再重蹈覆辙,等到查出了真相,那时候就迟啦!”
  叶克强犹豫一下说:
  “我们这真像是两个人出钱买一张马票,还没开奖,就在商量如何分派彩金了……”
  “叶兄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宗老板说:“马票中彩的希望太渺茫,而我们的‘猎物’已在眼前,根本是两回事,怎可相提并论。”
  叶克强故作诧然说:
  “照这么说,宗大哥好像很有把握,这次一定能大有收获?”
  宗老板大笑说:
  “叶兄自己刚才不是还说过,既入宝山,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叶克强心里暗忖:你别在这里尽打如意算盘,今天是遇上了我,如果换了别人,你们能够留得命回去,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还想什么收获!
  蛇姬逼他在宗老板进入丛林之前,必须设法把他们一一解决,现在岂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叶克强虽已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但他希望死得有代价,像这样被巨蟒咬了一口,以致毒发身死,那实在是有些划不来!
  可是,在十二个小时之内,他是否能让对方付出相当代价呢?
  在目前的情势来说,如果真被困在山沟里,那就毫无把握,只有束手待毙了。
  事实上他很清楚,即使真把宗老板他们全部解决,蛇姬也绝不可能遵守诺言,给他解毒药的。纵然给了他,而以后每隔十二个小时,仍然需要继续服药,才能压制毒性的发作。那女人岂不是将以此为要挟,逼令他去作其他更多的坏事。
  惟一的办法,只有跟菲律宾当局取得联系,在毒发之前,派研究毒蛇的专家及时赶来,给他注射专治蛇毒的血清。
  然而,他空降时携带的那具袖珍强力通讯装备,在蛇穴中已被蛇姬搜去,宗老板可能也带着,但他怎样开口借用呢……?
  宗老板看他在沉思不语,颇觉悻然,忿声说:
  “叶兄,我的问题你尚未回答呢!是否不愿表明立场?”
  叶克强真想告诉他,自己已被蛇姬所控制,要不把他们全部干掉,自身都难保!
  慎重考虑之下,仍然觉得暂时需要保守这个秘密,好在尚有十来个小时,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不迟。
  反正他已抱定决心,生死在所不惜,只要让对方付出重大代价,也就不虚此行了!
  但在宗老板的一再追问之下,他必须立即表明态度和立场,只好淡然一笑说:
  “宗大哥,目前的情势,我们已是势必同舟共济,才能渡过难关。如果我说向着你这边,你也一定不会相信的,所以我认为,彼此的立场已很明朗,无需乎表明。当前之急,是如何能闯过这一关,否则什么都谈不上!”
  宗老板非常执戾,把脸一沉说:
  “那么依你之见呢?”
  叶克强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目前我们一切不谈,同心合力应付对方,若能侥幸闯过这一关,到时候,还是那句话,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能狩猎到那头‘老虎’,是谁的运气,我们彼此都不从中破坏,大家公平竞争,来个‘友谊赛’,宗大哥认为如何?”
  宗老板豪气冲天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
  话犹未了,突然听得枪声大作,此起彼落,一时竟分辨不出是来自何方。
  叶克强急忙把手一挥,大声说:
  “大家快就地伏下!”
  四个人均迅速伏卧在地上,向四处找寻枪声的来源,但说也奇怪,枪声仿佛是来自四面八方,而满山遍野却不见一个人影。
  宗老板大为诧然,急向身边伏卧的叶克强问:
  “这山沟里,当真只有我们来的一条出路?”
  叶克强一时也真摸不清,这山沟是否另有秘密出路,因为蛇姬只告诉他,由瀑布后的捷径出来,出了山沟,爬上山峰,便可遇见那一片险恶的丛林了。
  照蛇姬的估计,叶克强可能会在宗老板之前,赶到狭谷外的,没想到宗老板竟迫不及待,一路上根本没好好休息过,所以仍然走在了叶克强的前面。
  现在连叶克强也不知道,除了他走过的这条崎岖斜坡之外,有没有别的路可通山沟。
  由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判断,仿佛对方已包围了这条山沟,使他们进退维谷,最后只好作困兽之斗。
  叶克强嘴上漫应说:
  “大概不会有别的路可通吧……”
  心里却在奇怪,对方既已派人埋伏,扼守住狭谷的进口,宗老板的人手只有四个,绝不可能闯过去,到达丛林的,为什么蛇姬偏要多此一举,逼使他向他们暗中下手?
  这一个疑问,使他猛然想到,蛇姬是否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念犹未了,不料宗老板竟手指山沟尽头的瀑布说:
  “那边的瀑布是个死角,无论对方从哪方面进攻,除非是正面冲近,射程都达不到,我们……”
  没等他把话说完,叶克强已料到他的心意,是准备据守那个有利的地势。心中不免暗急,惟恐宗老板会在无意之间,发现瀑布后的秘密,遂说:
  “我们的目标已被发现,正在对方的监视之中,不宜同时一起行动,让我先去看看那边的地势吧!”
  说罢,他也不待宗老板表示可否,便霍地一跃而起,冒着枪林弹雨的危险,不顾一切地向瀑布奔去。
  宗老板欲阻不及,眼见他几乎被流弹击中,为了顾及施南茜的安全,只得暂且按兵未动。静待叶克强的招呼,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叶克强一口气冲出枪弹的射程之外,才回头向宗老板挥挥手,表示他已到达安全地带,然后继续奔近爆布。
  为了避免宗老板起疑,他故意装模作样地,认真察看着瀑布附近的地势,甚至走近了倾泻的水帘侧面……
  不料向水帘后面一看,赫然发现蛇姬站在那里!
  在蛇穴里,由于光线太暗,他仅朦胧地认出蛇姬的轮廓,未能看清她的庐山真面目。当时使他深觉遗憾,怕以后她万一改变装扮,见了面还认不出是她。
  这时她虽站在爆布后,由两侧充足的光线,已可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真切。
  本来叶克强尚以为,她身上穿的是一袭条纹薄纱衣衫。这时候始看清,她竟是全身赤裸,而刺了满身的花纹,如同一条蛇精变的美人!
  她的身材成熟而丰满,胸前的双峰尤其特别发达,居然也刺满花纹,乍看仿佛是戴着肉色带花的乳罩,真是别具情趣。
  而那条骇人的巨蟒,仍然盘在她的身上,好像是有意利用蛇身,遮掩住她身上最神秘的部分。
  如果不知她的底细,必然会误以为她是什么夜总会的脱衣舞娘,在表演玩弄巨蛇的艳舞呢!
  她的脸型很美,极富热带少女的风韵,看出是位中菲混血女郎,只是她脸上的神情竟是出奇地冷酷,如同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从来不知道怎样笑似的。
  叶克强不禁暗自庆幸,幸亏发现她的不是宗老板,否则真不知道是怎样个局面!
  蛇姬藏在瀑布后面,从水帘望出去,早已看到山沟里的一切,不由冷若水霜地说:
  “你进来!”
  她吐出的简单三个字,就如同是命令,具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使叶克强只好硬着头皮,身不由己地走进了瀑布后面。
  “你,你怎么跟来了?……”他讷讷地问。
  蛇姬冷声说:
  “你们华人最狡猾,又最奸诈,所以我不能完全相信你,必须跟来暗中看你下手!”
  叶克强摇头苦笑说:
  “你真是多此一举,我的性命已掌握在你手里,难道还耽心我不照你的话去做?”
  蛇姬突然把脸一寒,怒问:
  “那你为什么不下手,反而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叶克强勉强笑了笑,冷静地说:
  “我把他们骗来,是故意使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便于我下手,让他们跑都跑不掉呀!”
  蛇姬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倒会自作聪明,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至于死在那班家伙的手里了!”
  叶克强诧然问:
  “你指的那班家伙,是埋伏在狭谷里的那些土著?”
  蛇姬忿声说:
  “见鬼!他们根本不是土著,跟你们一样,是最狡猾奸诈的华人!”
  叶克强察言观色,已看出蛇姬对那班人愤恨。但是令人不解的,他们之间若是敌对的立场,为什么会“相安无事”地处在山区中?
  也许是她的“地盘”,被那些乔扮土著的人,鸠占雀巢,强行霸占了吧!
  这解释颇近情理,否则蛇姬不至于对他们如此愤恨。
  可是再一想,这假定就被全部否定了。因为,倘若真是如此,蛇姬必然极希望借助外来的力量,把那些强人自丛林中赶走,为什么反而阻止宗老板他们深入?
  更令人莫名其妙的,是听蛇姬的口气,仿佛她跟狭谷里的那些人,是在争着把宗老板他们置于死地呢!”
  那么,他们双方竟是一丘之貉?
  叶克强终于忍不住说:
  “蛇姬小姐,我实在被你弄糊涂了。既然狭谷那边早有埋伏,让他们闯进去,遭到伏击,岂不就全部解决了,何必……”
  蛇姬冷笑一声说: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吩咐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最好不要多问!”
  叶克强仍不死心说:
  “至少我得弄明白,假使他们被那些人击毙了,我是否仍能得到你的解毒药?”
  蛇姬断然说:
  “他们如果死在那班家伙手里,那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叶克强暗自一怔,急问:
  “为什么?”
  蛇姬冷酷地说: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多问!”
  叶克强叹了口气,摇摇头说:
  “你这位小姐真难弄,既然目的是要他们无法进入丛林,死在谁的手里都是一样,何必一定逼我开个杀戒,真使人想不通!”
  蛇姬冷冷一笑,忽然似有所觉地问:
  “咦,他们怎么只剩了三个人,还有一个呢?”
  叶克强急向瀑布外看去,只见宗老板已带着施南茜和那大汉,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又怕他心怀异志,竟不顾一切地冒险向山沟尽头冲来了。
  他不由大吃一惊,紧张万分地说了声:
  “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你……”说完便由侧面冲出了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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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携手合作
  宗老板眼见叶克强走向瀑布后面,却久未看他出来,心里顿觉可疑,当即沉不住气了,一声令下:
  “我们冲过去!”
  施南茜和那大汉惟命是从,明知冲过去非常危险,一个不好,就会被乱枪射中。尤其她行动不及他们男人矫捷,要倒霉的也只有她。
  可是她却不甘示弱,等宗老板霍地跳起身,向山沟尽头冲去时。她哪敢怠慢,立即一跃而起,紧随在后面,拔脚狂奔。
  幸而他们三人的行动都够快,一冲出射程之外,便安全了。
  他们刚奔到瀑布前,喘过口气来,便见叶克强从水帘后闪身而出,急步迎了上来。
  宗老板已上气不接下气,却劈头就问:
  “你在搞什么鬼?”
  叶克强忙掩饰说:
  “我,我在查看地形呀……”
  宗老板冷哼一声说:
  “见鬼!我倒要看看,这瀑布后面,究竟有什么名堂!?
  说罢,竟挺身由侧面走向瀑布。
  叶克强暗吃一惊,惟恐宗老板发现瀑布后的蛇姬,事情就麻烦啦!
  “宗大哥……”他急欲劝阻。
  这一来就更引起了宗老板的疑心,猛力将他一把推开,端着那枝威力强大的霰弹枪,便向瀑布后闯去。
  叶克强情急之下,忙不迭大叫:
  “宗大哥,你当心……”
  宗老板根本充耳不闻,端着枪冲进了瀑布。
  叶克强那敢怠慢,突然一个箭步,紧跟着宗老板的后面,以防他遭遇巨蟒突袭。必要时他已顾不得本身的后果,只好发枪救他了。
  谁知冲进瀑布一看,非但早已不见了蛇姬,连那通道的洞口,竟堵得天衣无缝,丝毫看不出破绽!
  宗老板原以为,瀑布后面一定大有文章   ,岂知大出意料之外,冲进来一看,却是毫无所见,不禁诧然怒问: “姓叶的,你是存心故弄玄虚,逗着我们玩?”
  叶克强这才放心,知道这个洞口,原来是有石门可以开关的,关起来便和山壁一样,绝不容易看出它的秘密,于是尴尬地笑笑说:
  “宗大哥未免疑心太重,我只是看这里地上满是青苔,又滑又不好走,怕你不小心滑倒了,才警告你当心些呀!”
  宗老板既然发现抓不到他的把柄,只得气呼呼地冷笑说:
  “你我都是干这行的,以后最好彼此兜着点,别太过分卖弄!”
  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叶克强没有基督徒的精神,被人打了左面的脸,还自动把右面送上去给人打。
  尤其他是出于一片善意,怕宗老板被蛇姬伤害,想不到这家伙却始终不谅解。使他终于无法可忍,雷地扳起了脸说:
  “宗大哥是马尼拉方面的领导人,无论那一方面,我也望尘莫及。要是想在你面前卖弄,那真是不自量力,无异是班门弄斧了!?
  宗老板看他动了气,想想自己一再相逼,未免也太过分了。尤其此时此地,彼此要真翻了脸,冲突起来,岂不等于是自相残杀,给对方可趁之机?
  于是强自一笑说:
  “叶兄,我们的话说到这里为止,不必再说下去了。从现在起,彼此都不必再意气用事,就照你刚才的建议,先同心合力,渡过目前的难关。到时候能否有所收获,就看各人的运气啦!”
  叶克强见他终于让步,自不便当真翻脸,闹成不可收拾的局面,终至两败俱伤,弄不好甚至同归于尽。便一笑置之,没有继续跟他斗气。
  不过使他担心的,是蛇姬竟如影随形,在暗中监视他一举一动。要想摆脱她的跟踪并不难,问题是仅剩下的十个小时之内,如何能完成此来的任务呢?
  事实摆在眼前,十个小时之内,体内的毒性便将发作,到时候得不到解毒药,惟有束手待毙!
  纵然不顾一切,为了争取时间,冒险进入了丛林,是否能应付得了对方尚未可预料。而宗老板却一味地在争着“猎物”,届时难免会不择手段,引起一场争端的。
  内忧外患,再加上时间的迫切,又有蛇姬那女人暗中虎视在侧,随时随地都可以突然出现,真是令人防不胜防。使这位生龙活虎似的玩票情报员,也不禁感到焦头烂额,六神无主起来。
  这时施南茜和那大汉,均已来到瀑布的旁侧。她满脸露出诧异之色,望着站在水帘后的叶克强和宗老板,茫然惊问:
  “宗老板,你们发现了什么?”
  宗老板望了叶克强一眼,忽在哈哈大笑说:
  “我们发现了一个真理!”
  “真理?”施南茜为之一怔。
  叶克强已听出宗老板的弦外之音,当即会意地笑了笑说:
  “不错,这个真理就是说,我们必须摒弃一切成见,同心合力,同舟共济,才有希望达成任务。否则恐怕只有等菲方派搜索队,来找我们的尸体了。”
  施南茜顿时喜形于色说:
  “那太好了,我就是担心叶大哥,跟宗老板不能合作呢!?
  宗老板郑重说:
  “合作尚言之过早,到时候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要商量出一个办法,如何才能进入丛林。这里虽然暂时比较安全,但我们绝不能被对方困住!”
  叶克强立即表示他的意见说:
  “我认为突围并不难,等天一黑,我可以负责带你们离开这里。问题是对方既已派人扼守狭谷,丛林里是他们的基地,更会防范森严。所以,第一步须把现在包围我们的这些人解决,除掉后顾之忧。否则即使我们能侥幸进入丛林,对方如果来个里外夹攻,使我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那就惨了!
  宗老板颇有同感,点点头说:
  “不错,我们必须先消灭掉这股人马,使对方的防守实力减弱,才能出奇制胜,攻他们措手不及。不然等于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施南茜把眉间一皱说:
  “我们全部只有四个人,我还只能算半个,所以只能说三个半人,对方的人起码超出几倍,怎能……”
  宗老板把叶克强的肩头一拍,大笑说:
  “有叶兄加入我们,足可以一当十,我相信这在叶兄看来,并不是难题吧?”
  叶克强明知他给自己戴上高帽子,是存心把他这位玩票情报员套上,但他却毅然说:
  “难是很难,不过目前我们已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试试看了。”
  宗老板大喜过望,急问:
  “叶兄准备如何行动?”
  叶克强慎重地沉思片刻,始说:
  “照我看,对方必然知道这条山沟的地势,是利于坚守,而不利于进攻。同时他们也抽不出大批人手,才迟迟不敢从正面进攻,以免造成重大损失。当然,我们要想出去,也同样的不容易,所以他们是准备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施南茜不禁插嘴问:
  “叶大哥,你不是说,可以负责带我们离开这里?”
  叶克强正色说:
  “那是说除非到万不得已,不离开这里,只有被困住活活饿死的时候,现在我们还没陷于绝境呀!”
  宗老板笑问:
  “想必叶兄早已找到了另外的出路,捏在手里当作王牌,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叶克强并不否认,点点头说:
  “出路是有一条,但我希望根本用不上它,因为我们现在是决定有进无退,似乎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吧?”
  宗老板笑而不答,事实上他已等于是默认了。
  叶克强继续说:
  对方不敢贸然进攻,正说明了他们的人手也不够分配。守住狭谷的,极可能就是一股主力,在丛林里的实力反而比较薄弱……”
  宗老板似乎恍然大悟,振奋说:
  “叶兄的见解确实令人佩服!刚才我们就应该判断出的,对方何以只听见枪声来自四面八方,却始终不见人露面呢?这准是他们在虚张声势!”
  施南茜兴奋地问:
  “那我们只要能解决狭谷方面的人,进入丛林就不怕他们了,叶大哥你有把握能解决那些人吗?”
  叶克强郑重其事说:
  “我准备暂时休息一下,一方面看看对方的动静,一方面使我们大家的体力能得以恢复。然后由我去引他们出来,采取各别击破的办法,把他们一一解决!”
  宗老板大为赞成,欣然说:
  “这个办法绝对有效,现在我们就开始休息。我和老李先担任戒备,南茜,你陪叶兄去躺一会儿,养养精神吧!”
  说罢,他便径自走出瀑布,又向施南茜轻声嘱咐了几句,才提着那枝霰弹枪,跟那大汉分据在瀑布前的两旁,担任起戒备来。
  施南茜走进瀑布后面,见叶克强正在注视石壁,仿佛是在找寻什么,不禁好奇地问“叶大哥,你在干嘛?”
  叶克强微微一怔,急忙掩饰说:
  “这块地方很湿,可能会有蛇,我看看有没有蛇洞……”
  一听到蛇,施南茜真有点谈蛇色变的感觉,立即显出十分紧张,犹有余悸地说:
  “叶大哥,我还没有机会告诉你呢,昨天夜里,带我们进山区的一名向导,就是被毒蛇蛟死的!”
  “哦?”叶克强诧然说:“真的吗?”
  施南茜认真说:
  “谁骗你呀,后来在半路上,跟我们一起来的老赵,走在最后面,等我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发现他突然不见了。我们一路找回去,也没有找到他,你说奇不奇怪?”
  叶克强听得暗吃一惊,极力保持镇定说:
  “你们看见蛇了?”
  施南茜情不自禁地抓了他的胳臂,紧张说:
  “他们都没看见,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就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轻微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一看,你猜看见了什么?那是全身花纹,头发拖到了腰上的女人,身上居然盘着一条大蛇!”
  叶克强心知那是蛇姬,已骚扰过他们了,却故意装出吃惊说:
  “哪有这种事,大概是你没清醒,眼睛看花了吧?”
  施南茜坚持说:
  “绝对不是眼睛看花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鬼魂似的怪女人,当时把我真吓死了……”
  叶克强想起体内渗入的蛇毒,就心烦意乱,不愿再听到关于蛇姬的事,急忙把话岔开说:
  “我们不谈这个吧!刚才我好像看见宗大哥,悄悄跟你说了几句什么话,能不能告诉我?”
  施南茜顿时面红耳赤说:
  “你别疑心,宗老板绝不会命令我害你的……”
  叶克强正色说:
  “我是受了他的感染,今天忽然变得多疑起来。如果不是命令你对付我,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施南茜犹豫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窘然说:
  “他教我,教我陪你好好轻松一下……”
  叶克强“哦”了一声,故意追问:
  “怎样叫轻松?”
  “那我怎么知道,”施南茜赧然说:“这得问你了,你认为怎样才叫轻松呢?”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你,我已经够轻松的啦!”
  施南茜忿声说:
  “当然喽,在这种见不到女人的地方,你才会把我看在眼里,聊胜于无。要是在马尼拉,恐怕只有像杜雪芳,或者马爱玲那样的女人,才会使你感觉对胃口吧?”
  叶克强想不到在此时此地,她还会大发醋劲,对那一个远赴瑞士,一个已然香消玉殒的女人耿耿于怀。不禁哑然失笑说:
  “你想到那里去了……”
  施南茜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叶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男人,是不是特别喜欢那些热情大胆的女人?”
  这问题问得真妙,天下的男人,能有几个不喜欢热情大胆,善于迎合男人的女人?
  可是叶克强如何回答得出口呢?他只得支吾说:
  “也许是吧,但也不能一概而论……”
  施南茜嫣然一笑说:
  “我相信你一定喜欢这种够刺激的女人!”
  叶克强不解地问:
  “何以见得呢?”
  施南茜断然说:
  “事实可以证明!杜雪芳,马爱玲她们不都是这一类型的女人吗?”
  叶克强矢口否认说:
  “我只是跟她们有过交往,并不能证明我就是喜欢放荡不羁的女人呀!”
  施南茜笑了笑说:
  “事实胜于雄辩,我马上可以证明!”
  叶克强才说:
  “证明?……”
  施南茜一时情不自禁,竟突然扑在他身上,双臂一勾,紧紧抱住了对方脖子,把脚尖一垫,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叶克强一时简直慌得不知所措了,幸而有水帘遮挡,才不让宗老板他们看到这个热烈的香艳镜头。
  他们已不是第一次拥吻,但在叶克强的感受上,却觉出她与过去完全不同。这一吻,热力的程度,真可以使钢铁都熔化!
  施南茜不知是从哪里学来了一套,竟将自己整个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几乎合为一体。
  而她的香舌,则大半截全吐进了对方的口腔里,不住地翻动,卷吮……
  叶克强心里也明白,施南茜对他是一往情深,芳心暗属,但他却由于性情好动,喜爱过那种冒险,和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才不愿被感情所束缚,被迫放弃玩票情报员的工作,成为一个女人的爱情俘虏。
  所以在认识施南茜之后,他尽力避免涉及儿女私情,最多不过是互相拥吻,调剂一下工作的紧张情绪,但绝对是“适可而止”,不敢作进一步的“试探”。
  尤其是最近这些日子,他确实冷落了她,难怪她会以为他跟杜雪芳,马爱玲她们接近,是为了她们的热情大胆,富于女性的魅力,使他感觉够刺激呢!
  现在她竟投其所好,也热情大胆起来,岂不是表错了情,反叫叶克强啼笑皆非,接受又不好,拒绝又不好了?
  这一吻,直使他们几乎透不过气来,四唇相交,简直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足足在好几分钟之久,她才把唇离开,竟然伏在他肩上,暗自饮泣起来。
  叶克强诧然惊问:
  “南茜,你怎么啦?”
  这一问,反使她哭得更伤心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要借此机会全部发泄出来。叶克强惟恐被宗老板听见,万一跑过来察看,不明究竟,还不知他们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叶克强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平常他对任何事都善于观察,和冷静正确地判断出他们的心理,惟独对女人的情感,却是难以揣摩,颇有高深莫测的感觉。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扶着她,找了块干燥的地下坐了下来,劝慰她说:
  “南茜,你一定是受到惊骇,今天又太疲劳了,休息一会儿,让情绪平静下来就会好的。”
  施南茜忽然把脸一仰,恨声说:
  “你别假慈悲吧!我知道,像我这种女人,在你心目中根本不够刺激,也许根本没把我当作是个女人!”
  叶克强真不了解她的心情,诧然说:
  “你怎么说这种话?你在我的心目中,是个秀外慧中,有头脑,有胆识的好女孩……”
  “好女孩?”施南茜咬牙切齿说:“好女孩有什么用,你所喜欢的,是把感情不当回事的坏女人!”
  叶克强就是木头人,也会听出她的话,不由轻轻一叹说:
  “你不该存有这种想法,我如果对你没好感,怎么自动从香港陪你返回马尼拉?再说,我们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我们彼此都已说得上很了解了。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生性喜欢冒险,干这一行随时都可以发生意外,所以这些年来,我从不敢涉及男女的情感。一旦有了后顾之忧,我就无法放心大胆地干了。”
  施南茜黯然说:
  “正因为我们的生命朝不保夕,感情才更值得珍惜。既然前一分钟都不知道后一分钟的变故,为什么我们不能善自把握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呢?”
  叶克强苦笑说:
  “我一生浪费的时间,已经无法统计,现在就请你告诉我吧,如果我所剩下的生命,仅仅只有最后的十个小时,我应该怎样把握,或者怎样利用它?”
  施南茜并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毫不迟疑地回答说:
  “如果是我,我就把握这仅有的时间,去做件最有意义的事。”
  叶克强以郑重的口吻说:
  “你说的很好,我必须把握时间,完成一件最有意义的事!”
  施南茜急问:
  “你认为什么事最有意义!”
  叶克强毅然说:
  “那就是抓回林阿德,或者查出丛林中的秘密基地!”
  施南茜大失所望,忿声说:
  “你永远就知道这个!难道除了这些,你就不会想到别的了?”
  叶克强无动于衷说:
  “别的在此时此地,能做什么呢?”
  施南茜暗示说:
  “你自己说的,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付出过情感。难道说,如果你仅剩下十个小时的生命,仍然吝啬你那份从未付出过的情感?”
  叶克强深深一叹说:
  “南茜,我说的是真话,信不信在你。可是事实上,我的生命只剩下了最后的十个小时,也许会更早结束。我又怎愿意把失去生命的感情,付出去给别人,而使别人永远留下一个悲痛的记忆?”
  施南茜却说:
  “你指的是这次任务吧?我相信凭你的身手,生命仅能再活十个小时,那么我们更只能再活五个小时了。可是我不明白,也许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能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为什么你一定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认为自己只能再活十个小时呢?”
  叶克强终于不忍心瞒她,霍地把裤腿撕开,露出腿上四个紫红色的齿痕说:
  “你看吧,这是我生命中的一颗定时炸弹!”
  乍见之下,南茜尚未看出那是什么伤痕,再一细看,才发现四点紫红色的是齿孔,极像是狗咬的,但山区里并没有家畜,不由惊问:
  “这是被毒蛇咬的?”
  叶克强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
  “它的毒性比较慢,大概在十二个小时左右发作,而我被咬到现在,差不多已将近两个小进,所以照我估计,我的生命只剩下了十个小时!”
  施南茜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急问:
  “叶大哥,你是怎么会不小心被蛇咬了?”
  叶克强忿声说:
  “这完全是宗大哥的赏赐!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被毒蛇咬这一口,也许我连十二个小时都活不了,早就挂在树上,被太阳晒干啦!”
  施南茜黯然无言以对,当时她也深深不屑宗老板所为,觉得他太自私。无论从哪一方面说,他总不该见危不救,眼看叶克强被挂在树上,竟无动于衷,断然不顾而去呀!
  可是,她是宗老板的手下,不能抗命,又有什么办法?
第七章    最后时限
  忽然间,她想到了个挽救的办法,急说:
  “叶大哥,既然毒性还有十个小时才发作,时间尚很充裕,你何不赶快离开这里,只要回到市区,一定能找到专治蛇毒的血清……”
  叶克强毅然说:
  “不!我绝不能在紧要关头,离开这里的!”
  施南茜忧心如焚说:
  “你何必作这种无谓的牺牲呢?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以后的机会多得很,你不是一再强调,我们只求达到共同的目标,而不必分彼此吗?既然这里还有宗老板和我们在,那还不是一样?”
  叶克强摇摇头说:
  “不是我低估宗大哥和你们的能力,但这次的任务,实非想像的那样容易,别以为进入丛林,就可以把林阿德抓住,或者摧毁他们秘密基地的。关键是周围危机重重,你们仅仅只有四个人,而那位姓何的朋友已是凶多吉少。剩下你们三个人,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所以我必须留下协助你们!”
  施南茜双眉一蹙说:
  “可是宗老板,他……”
  叶克强强自一笑,大义凛然地说:
  “他也许对我还不谅解,但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已决定尽可能地协助你们达成任务。纵然力不从心,至少也得使你们能安全脱险!”
  施南茜情急说:
  “但你的生命只有十个小时,万……”
  叶克强执意甚坚说:
  “哪怕只有一个小时,我也不在乎!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我利用仅有的时间,去做件最有意义的事吗?我相信,这件事不能说是毫无意义吧!”
  施南茜看他这样固执,知道劝是劝不动他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忧急,眼圈一红,情不自禁地凄然欲泣说:
  “我刚才以为你是开玩笑的,谁知……叶大哥,你既然坚持不肯离去。我知道,凭我是没有说服你的能力的。可是你可以跟菲方取得联系,请他们赶快派医护人员,携带血清赶来呀!”
  叶克强苦笑说:
  “这个我早已想到了,但问题是,我的通讯装备已遗失……”
  施南茜即说:
  “我们也带着的,在老李那里,我去拿来……”
  说着,她当真就欲起身了。
  叶克强急忙拉住她的手,阻止说:
  “不要去!我目前还不准备让宗大哥知道。”
  施南茜诧异地望着他问:
  “你怕他跟你为难,故意不借?”
  叶克强轻叹一声说:
  “也许他不至于如此,但我怕他知道以后,心理上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并且,菲方用的是特别频率,你们的通讯装备,不一定能派上用场。再说嘛,菲方纵然收到我的消息,但他们并不清楚我是被那一种毒蛇咬的……”
  施南茜眼珠子一转说:
  “那有什么问题,请他们派人把所有各种血清都带来,总有一种能用的!”
  叶克强似已被说动,犹豫说:
  “这……”
  施南茜心里暗喜,即说:
  “叶大哥,你不要再迟疑了,我立刻去替你把通讯装备拿来,试试看,说不定能取得联系的。”
  叶克强沉思一下说:
  “我答应你试一试,不过你也得答应我,我被毒蛇咬的事,目前最好不让宗老板知道!”
  施南茜面有难色说:
  “那么……”
  叶克强提议说:
  “反正时间还有的是,并不急于一时。如果可能的话,回头你找个适当的机会,要不让宗大哥疑心,设法把通讯装备交给你保管,那样我就可以利用了。”
  施南茜点了下头道:
  “好!我会有办法的,必要的时候,就是偷,我也要把它弄到手!”
  对她的这番情意,使叶克强深受感动,一时真不知道如何向她表示感激才好。
  而在施南茜的心理上,当她获知叶克强的生命正受着威胁后,更是心乱如麻。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陪他回到市区去救治。
  偏偏叶克强执意甚坚,说什么也不愿临阵脱逃,实在把他无可奈何!
  现在,他们彼此的心情都很沉重,不禁相对默然起来……
  但在瀑布外戒备的宗老板和那大汉,却是始终非常紧张。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丝毫不敢疏忽,严密注视着远近的动静。
  整个的山沟里,呈现着一片沉寂……
  突然——
  山沟的人口那边有了动静,宗老板立即举起望远镜望去。遥见一个打扮成土著的大汉,正高举着一枝树枝,枝上悬了块四方的白布,缓缓向他们走来。
  而那大汉的身后,紧随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全世界由来已久的“公约”,宗老板自然不便贸然开枪。
  可是,对方在这时候,派人来谈判什么条件不成?
  宗老板明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绝对是不怀好意而来的。但对方既已举起白旗,表示没有敌意,他就必须保持镇静,静观事态的发展。
  “叶兄!”他急向瀑布后大声呼唤。
  瀑布的水声掩盖了宗老板的呼声,使正在跟施南茜拥吻的叶克强未能听见,直到第二声“叶兄!”,他才听见。急忙轻轻推开怀里的施南茜,颇觉大煞风景地说:
  “我去看看,大概是有情况了……”
  走出瀑布,只见宗老板已端着霰弹枪站起,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山沟的入口。
  叶克强情知有异,连忙向那边望去,果然遥见那举着白旗的大汉,带了个西装革履的人物走来。
  “叶兄,”宗老板目不转睛,轻声说:“你看他们是什么路道?”
  叶克强走近几步,来到他身边说:
  “看样子嘛,八成是来谈判的!”
  宗老板沉声说:
  “哼!跟我们要花样,那可是打错了主意!”
  那边的老李已沉不住气,忙接口说:
  “宗老板,让我干脆把他们轰回去吧!”
  “嗯……”宗老板犹豫不决起来。
  叶克强急加反对说:
  “不!我们还是等弄清楚他们的来意,再作决定不迟……”
  宗老板却冷笑说:
  “嘿!也许我们没弄清他们的来意,他们倒反而弄清我们的实力啦!”
  说罢,竟不顾叶克强的劝阻,举起端着的霰弹枪,便向来人轰出两枪!
  距离过远,来的两人尚在射程之外,但他们显然已被霰弹枪的威力吓阻,不敢贸然向前。
  叶克强颇不以为然,忿声说:
  “宗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宗老板冷冷一笑说:
  “跟他们有什么可谈判的?准是威胁我们离开这里,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他们就别做这个梦!”
  叶克强冷静地说:
  “或许是那位姓何的朋友没死,落在了他们的手里,难道宗大哥不愿营救他?”
  宗老板断然说:
  “即使他落在他们手里,也绝不能为了一个人的生命,而使全功尽弃,除非是我们全军覆没!”
  叶克强无法跟他理喻,气得只说了声:
  “那么我去跟他们谈判!”
  说罢,便径向对方的两个人奔去!
  宗老板欲阻不及,大声急叫:
  “叶兄!快回来……”
  但叶克强充耳不闻,一口气奔向了山沟人口,来到对方两个人面前,距离只有几码,才收势站住了。
  “你们有何贵干?”他问。
  持白旗的假土著把身子一让开,后面跟着的绅士走了上来。
  嘿!这真是冤家路窄了,想不到这位西装革履的绅士,赫然就是林阿德的手下大将——孙经理!
  他们是同一天被捕,也同一夜被人救走的。孙经理既然在这里出现,那还用说,林阿德必亦逃亡到山区里来啦。
  孙经理乍见叶克强,不禁怔了怔,随即发出嘿然冷笑说:
  “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又在这里遇上啦!”
  叶克强也冷冷一笑说:
  “孙经理何必替我掩饰,干脆说我是追踪你们而来,那才比较正确哦!”
  孙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说好说……不过鄙人确实佩服阁下的神通广大,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叶克强把脸一沉说:
  “孙经理,我们不必浪费时间了,请直接了当地说吧,究竟所为何来?”
  孙经理眼光向山沟尽头一扫,始说:
  “好吧!我们那里活捉了贵方的一位朋友,不知道你们可有兴趣把他领回?”
  叶克强果然料中,何冠群并没有死,而是落在了对方的手里。于是不动声色说;“我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一定有附带的条件吧?”
  “当然!”孙经理狞笑说:“条件是互惠的,我们答应把人交出来,但你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叶克强仍然不动声色,冷静地说:
  “这条件确实不算苛刻,但我有点怀疑。如果我们真离开了这里,难道你们不怕我们回去之后,再带大批人马卷土重来?”
  孙经理胸有成竹说;
  “那不在条件之内,我们只要你们现在离开。至于你们回去之后,即使带着军队来,我们也无权过问,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会摆驾相迎哩!哈哈……”
  说完,他竟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这种笑声,无异在表示他的有恃无恐,换句话说,他们只要宗老板的人现在离去,至于纵虎归山的后果,则是在所不计的。
  对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叶克强心念一动,已被他猜出,对方之所以如此必是想争取时间,使他们能从容转移阵地,否则又何必担心他们留下。
  因此他淡然笑了笑说;
  “如果我能作主,这条件一定接受,可惜我当不了家,实在抱歉。”
  孙经理咄咄逼人地说:
  “那位朋友在我们手里,无论是谁作主,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叶克强耸耸肩说:
  “这很难说,刚才他们当家的已经表示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会为一个人的生死,而轻易离开这里的!”
  孙经理狞声问:
  “真的吗?”
  叶克强轻描淡写说:
  “刚才的两枪,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如果阁下不怕碰钉子,尽可当面去问他,我绝不阻拦。”
  孙经理忽然指着山沟尽头的瀑布,阴森森地说:
  “那上面我们已经埋了雷管,现在你不妨去告诉他,在半个小时之内,你们就是不离开,我也会逼你们出来的!”
  叶克强暗吃一惊,想不到对方非但抓住了何冠群做人质,更在山头上置了雷管,准备炸开瀑布的泻流缺口。那样一来,山洪冲下,他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稍一犹豫,他已有了主意,遂说:
  “阁下的条件,我可以转达,半个小时之内,再听答复吧!”
  孙经理狰狞地笑笑说:
  “就这么说,超过半小时,你们如果没有答复,那就怪不得我们啦!”
  叶克强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下头,便径自转回身,奔向山沟的尽头去。
  宗老板早已迎上来,急问:
  “叶兄谈得如何?”
  叶克强喘了阵气,才把何冠群未死,落在了对方的手里。和他们提的条件,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但他另有用意。并没有把对方已在山头埋下雷管的话,告诉宗老板。
  宗老板听完之后,不由怒形于色说:
  “我早就料到了,他们是想逼我们离开!哼!他们别做梦,别说何老弟的生死尚未确定,即使真落在他们手里,我也绝不受要挟,看能奈我的何!”
  叶克强趁机说:
  “对!他们要真有办法,也就不会以何朋友的生命,来跟我们谈判了。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宗大哥只须严密监视入口,使他们攻不进来,让我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来个先发制人,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宗老板看他忽然转变态度,居然附从了自己的主张,这才满意地笑笑说:
  “我们就决定这么办,叶兄快去好好休息一下,以便养精蓄锐,这里有我和老李,尽可放心好了。对方要敢轻举妄动,我保证来一个干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叶克强急于要去安排他的妙计,不便再耽搁,只漫应了一声,便急步奔向瀑布后面去。
  谁知来到水帘后,竟然不见了躺在地上的施南茜!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他顿时一身冷汗,赶紧向那通道的洞口看去,果见那掩护洞口的石壁,正在渐渐合拢。
  他那敢怠慢,一个飞步冲去,双手拼命推住移动的石壁,大声叫着:
  “蛇姬!别关上,是我……”
  没想到这一叫,竟然生了效,只见那正要合拢的石壁,居然停止了移动。
  留下的一条缝口,正好容他斜着身子挤进去。
  他挤进去,石壁立即合拢了!
  洞里没有了光线,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却听得蛇姬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冷冷地说:
  “这个女的已经吓昏过去,可以由我亲自下手。外面只剩下两个,你更容易对付了吧?”
  果然不出所料,南茜是被她弄进了洞来!”
  叶克强苦于看不见,不知施南茜是否已遭毒手,一时情急,诧然惊问:
  “怎么,你已经把她解决掉了?”
  蛇姬冷声说:
  “哪有这么快,我刚把她弄进来……”
  叶克强这才松了口气,急问:
  “你准备用蛇把她咬死?”
  蛇姬阴沉沉地说:
  “我只带了这条‘大傻蛋’来,它的毒要十二个小时才会发作,所以我想用比较快些的方法!”
  叶克强心知仍有一线希望,连忙自告奋勇说:
  “那么让我来下手吧!……”
  “那倒不必!”蛇姬断然拒绝说:“我这条‘大傻蛋’虽然不够毒,但它的蛮劲很大,你等着看吧,不消两分钟,它就可以把这女人缠死!”
  叶克强暗吃一惊,急中生智说:
  “两分钟的时间是够快了,不过,我想先知道,如果我们上面的山头,被人用炸药炸开瀑布的缺口,我们在洞里是否安全呢?”
  蛇姬似乎大吃了一惊,急问:
  “你说谁要炸开山头?”
  叶克强心知这番话生了效,不禁暗喜,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是这样的,刚才峡谷那边派人来,逼我们立刻离去,否则马上就要炸山头,使山洪冲下来,把我们冲走。所以我才问你,如果很安全,当然不必放在心上,让山洪把外面的两个人淹死,不是省了我许多麻烦吗?”
  蛇姬不听犹可,这一听说是峡谷的人准备炸山头,顿时又惊又怒,一时也顾不得处死施南茜了,怒声说:
  “这个女的先交给你,别让她跑掉,回头我要亲自下手!
  叶克强猜想她是急于去阻止炸山,趁机说:
  “我看你还是先解决她吧,我怎能留在洞里替你看守。万一外面的两个人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起疑心的。假使找到瀑布后面来,一个不巧发现这个通道,那可怎么办?”
  蛇姬的头脑很简单,当真被他的话唬住,目前她急于去阻那些人炸山,根本无暇耽搁,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那么你先把她带出去,回头再说吧!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渐渐去远了。
  叶克强大喜过望,想不到略施小计,就挽救了施南茜的生命,并且还把蛇姬支去对付炸山的那班人。
  可惜的是,洞里一片漆黑,无法看见蛇姬是从什么秘道,能够通往山头上去的。
  如果能找出那条秘道,直达山头,出其不意地攻击对方那些人,岂不是使他们仓惶不及应变。
  同时他更判断出,对方的人一定不知道这条秘道,否则他们早就由秘道下来,采取前后夹攻了。
  实在是扭转情势的最好机会,偏偏施南茜被吓昏了,若不及时救醒,惟恐她发生意外,那就悔之晚矣!
  犹豫之下,还是救人要紧,叶克强立即蹲下身去,在黑暗中遍地摸索。
  终于,被他摸到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那正是躺在地上,昏迷未醒的施南茜。
  黑暗中,连哪边是头,哪边是脚都无法分辨,全凭用双手摸索,才能摸到施南茜的上身。
  摸摸她的胸部,呼吸似已很低弱,叶克强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伏下身去,替她施行口对口人工呼吸。
  同样是四唇相交,但和刚才的相拥而吻,感受上则是完全不同。使他猛然忆起,当那“谍海艳盗”马爱玲,在临死的时候,他曾情不自禁地吻着她那失去生命的嘴唇。
  而现在,他却是要以“吻”的方式,挽回施南茜的生命!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往往是同样的一回事,由于环境的不同,意义便完全两样。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与施南茜之间,究竟是属于哪一种感情呢”
  他茫然了……
  忽然,听得施南茜发出声轻哼,她终于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眼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立即惊觉,正有两片热唇吻在她的唇上,并且,那人的手还在她胸脯上揉动!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突然把脸躲开,双手拼命想把那人推开。无奈力不从心,刚刚清醒的她,全身竟如同瘫痪了似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情急之下,她竟大声惊呼:
  “救命……”
  叶克强急忙用手按在她嘴上,轻声说:
  “南茜,是我!”。
  偏偏她受了过度的惊骇,竟已丧失理智,根本没听出他是谁。只是直觉地感到,目前的情势已万分危急,若不拼命,马上便会遭到强暴似的。
  她在情急拼命的一刹那,简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和勇气。她的手在地上一阵乱抓,正好抓到一块不太小的石头,猛一下向叶克强的头上砸去。
  叶克强猝不及防,狠狠捱了一下,痛呼一声:
  “啊!……”
  顿时头昏眼花,几乎昏了过去。
  施南茜趁机双手猛一推,居然把叶克强推倒了。
  她霍地一跃而起,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出,就不顾一切地向黑暗中狂奔。
  叶克强爬起来,早已不知她的去向了。
  洞内一片漆黑。
  一片沉寂……
第八章    蛇姬的初吻
  叶克强惊急交加,轻轻连叫了几声:
  “南茜,南茜……”
  黑暗中没有回答,施南茜受惊过度,早已不知吓得躲到哪里去了。
  叶克强迎头赶上宗老板,是蛇姬带着他由这条通道来的,当时他以为只是一条穿山的隧道,并不知道其中尚可通达山头。
  难道说,施南茜竟糊涂地,奔向那头的出口,又回到前面的那座山峰去了?
  叶克强愈想愈后悔,由于自己刚才一时大意,未虑及此,才会有此疏忽,惹出这么大的漏子。
  施南茜不出事则已,万一遇上意外,这过失岂不是由他一手造成?
  惟一的希望,就是洞里没有光亮,施南茜不可能奔得很快,或者躲藏在暗处也说不定。
  于是,他抱着这一线希望,一面向前摸索,一面又轻声呼叫着:
  “南茜……南茜……”
  黑暗中仍然没有回答,他一路摸索向前,走出大约有数十码,忽然在无意间,发现石壁下,赫然有个五十三加仑汽油桶大小的圆口。看不见,但可以摸得出,洞口里很深远。
  这一发现,顿使他大喜过望,仿佛乞丐拾到了黄金那样兴奋!
  他赶紧拔枪在手,指头紧紧扣在扳机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爬行几尺远,高度才渐高,能够直起腰了。
  叶克强又惊又喜,同时也有点说不出的紧张。伸脚向前一试,居然踏上了一级石阶。
  这已很明显,蛇姬极可能就是从这里,赶到山头上去的!
  他既然能发现这条直通山间的秘道,施南茜自然也可能发现。想到她的安危,叶克强顿时鼓起勇气,不顾一切地拾级而上。
  石级的斜度非常陡,每上二十级左右,便是个转弯,一段段成为“之”字型。宽度仅仅只不过三尺,换成特号“门面”的大块头,非侧着身子走不可。
  叶克强胆大心细,每冲上转弯的拐角,必定把身体紧贴在石壁上,细听一阵动静,才继续向上冲去。
  照他估计,起码已经转过了二十次以上弯的,但往上仿佛尚有无数的石阶,永远也爬不完似的。
  现在他不禁有些失望了,认为施南茜可能根本没有发现这个小洞口,而是直接奔向了那一边的出口。因为他冲上来的速度相当快,她如果是向上面去了,他绝对不至于赶不上的。
  这一来,不免使他为难了,是回头去找施南茜呢?还是继续向上冲,赶去看那场热闹?
  不去找施南茜吧,这颗心实在放不下,倘若她发生意外,他应该负道义上的责任,于心不安。
  可是,能发现这条直达山头的秘道,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机会,他又怎舍得放弃?
  慎重考虑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决定赶往山头,看看蛇姬跟那班人,究竟是否一丘之貉,必要时甚至于跟他们来个同归于尽!
  主意既定,他顿觉精神一振,再度拾级向上冲去。
  目前情势已经明朗,孙经理是个为“虎”作伥的家伙,他越狱逃到了这里来。居然故态复萌,摆出那副狐狸成成不可,她的神气,背后自然有人在替他撑腰。
  这个尚未露面的人,不消说,百分之百就是那脱逃的马尼拉之虎——林阿德了!
  很显然的,他们逃亡到这里来藏匿,只有两个原因,也许丛林里有林阿德的密窟,或者国际犯罪集团的秘密基地。
  但令人不解的,是那脱离了现实生活,形同原始人类的蛇姬,跟这班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如今世界已进入太空时代,各先进国家均在不遗余力地,争向太空发展。甚至人类早已登陆月球,未来更涉及其他的星球,从事过去认为是不可能的天体探测。
  而吕宋岛的东部山区里,竟然尚有着个近乎神怪的蛇姬存在,这个荒谬的事实,对那将到二十一世纪,岂不是个莫大的讽刺!
  叶克强一口气冲上石级的尽头,再往上去已没有石级,而且高度也低了下来,与进来的洞口一样,必须跪在地上爬行。
  向前爬了一丈多远,终于发现了光亮,使他大为兴奋,知道已经接近了出口。
  果然不出所料,再爬行两丈距离,抬头一看,外面已是被长草掩护的洞口了。
  叶克强极力抑制住激动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爬近洞口,不敢贸然出去。双手轻轻拨开长草,探出头去向外张望,发现果已到达山峰,只是并未看到任何动静。
  他静听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迅速爬出了洞口。
  外面的山头上,从他站立的地方,可以看见下面的山沟,只是距离很远,无法看清下面的动静。
  而那瀑布上方倾泻的缺口,赫然就在眼前,相距不过只有十余码。
  叶克强把地形一看,便恍然大悟,怪不得蛇姬听说对方要炸山头,便急于赶来阻止。原来那瀑布的缺口,正在这洞口的右上方,如果山头真被炸开,山洪必然注入洞口,使整个隧道被淹,她怎能不急?
  但是,他举目向四周一扫,竟未发现一个人影!
  难道是孙经理故意危言耸听?……
  念犹未了,突然听得深草丛里,发出“咻”地一声。
  他情知有异,可是尚未及回身,已被一条飞射而来的巨蟒,将全身紧紧缠住了,使他滚在地上。
  生死关头,他猛力扼住了巨蟒的颈部,将手里的枪对准它的头部……
  正待扣动扳机,忽听蛇姬一声疾喝:
  “不可伤害我的‘大傻蛋’!
  叶克强被缠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怒问:
  “难道叫我束手待毙?”
  侧脸一看,原来蛇姬已近在咫尺,正站在草丛里。深草长及她的腰部,而整个的上身,却赤裸裸地赫然在目!
  只见她在光天化日之下,除了脸部,全身均是深绿色的刺青,仿佛成千成万的小蛇,令人触目心惊。
  蛇姬面罩寒霜,冷声说:
  “我教你把那女的带出洞去,你为什么不听话,居然悄悄地跟着我来?”
  叶克强振振有词说:
  “我根本不知道有这条通路,可以直达山头,更不知道你是到这里来。怎么能说是跟着你,这不是强词夺理!”
  蛇姬哼了一声,命令那巨蟒说:
  “‘大傻蛋’放开他吧!”
  巨蟒居然真听话,立即松开紧缠着的叶克强,游向草丛,自行盘上了蛇姬的身上,作出一付亲昵之态。
  叶克强喘息一阵,才从地上站起来。
  蛇姬等他站起,即问:
  “那女的呢?”
  叶克强毫不迟疑地回答:
  “跑掉了!”
  “什么?跑掉了……”蛇姬惊怒交加。
  叶克强却不慌不忙说:
  “你匆匆忙忙离去,只教我带她出洞,并没有告诉我她在哪里……”
  蛇姬勃然大怒说:
  “当然是在洞里!”
  叶克强强自一笑说:
  “我也知道是在洞里,可是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怎能知道她躺在哪里呢?”
  蛇姬忿声说:
  “那你就不能摸,不能找?”
  叶克强又笑笑说:
  “我是摸也摸了,找也找了。可是洞里太黑,还没等我摸近,她已在黑暗中抓起块石头,猛向我头上砸来。你看,我脸上都肿起了一块,这可不是假的吧!”
  说时,把脸侧过去给她看,以示并非撒谎。
  蛇姬见他耳旁,果然擦伤了一块,又青又肿,显然挨的一下还不轻呢!
  “我就是为了追她,无意间摸进下面的洞口,一直追上来,根本不是存心跟踪你。谁知才一出洞口,就被你那位‘朋友’袭击呀!?
  蛇姬哑口无言了,她沉思片刻,冷声说:
  “那么你说有人要炸山头,为什么这里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叶克强茫然回答说:
  “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说的是真话,他们刚才警告我,说是准备炸山的,也许还没来得及上来埋雷管吧!?
  蛇姬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仿佛正在想着什么。
  叶克强趁机建议说:
  “刚才他们派来那个姓孙的,我以前见过,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既然有了炸山的念头,实行只是迟早的问题,我们何不先采取行动阻止呢?”
  蛇姬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未作任何表示,但她忽然好奇地问:
  “我问你,你跟那女的,刚才在瀑布后面,抱在一起,嘴对着嘴,那是干什么?”
  叶克强几乎不相信地问:
  “这个你都不懂?”
  蛇姬茫然摇摇头,忿声说:
  “我要是懂的话,何必故意问你!”
  叶克强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
  “那是接吻呀!”
  “接吻?”蛇姬对这名词颇觉陌生。
  叶克强想不到她距离现实生活太远了,连接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解释说:
  “接吻就是一种爱的表示,当男女之间互相发生感情的时候,就以吻来表达彼此的爱意。”
  蛇姬怔怔地说:
  “这么嘴对着嘴的,会有什么意思!”
  叶克强笑笑说:
  “因为你没有亲身体验过,自然体味不出它的滋味,其中的奥妙,只能体会而无法言传,告诉你也不会明白的。”
  蛇姬不禁充满好奇地问:
  “真的吗?”
  叶克强忽然灵机一动,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你不相信,不妨当场试一试,你就会明白它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这……”蛇姬犹豫不决起来。
  叶克强抓住了她好奇的弱点,故意说:
  “试不试在你,我并不在乎,因为我早已体会过它的滋味。而你却连接吻是怎么回事都不明白,说出去人家都不会相信,认为是天大的笑话啊!”
  蛇姬经不起他这一激,即说:
  “好!你现在就让我试一试!”
  叶克强见计已售,顿时喜形于色说:
  “我很乐意效劳,只是怕你那位‘朋友’,看了会不高兴。最好请它暂避一下,免得它吃醋。”
  蛇姬终于被好奇心理的驱使,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暂时委屈她那条“大傻蛋”,让它到草丛里去回避。
  叶克强等巨蟒离开了她,才敢向她走近,把双手一伸,笑笑说:
  “来吧,蛇姬小姐!”
  蛇姬毫不拘泥,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男女相吻而拥的意义。大大方方地向前走了两步,却是木然站在那里,感到手足无措地在发愣。
  叶克强看她这副傻兮兮的神态,几乎忘了她是个掌握着他生命的怪女人,而差点忍不住大笑起来。
  但他极力忍住了,走上前去。双臂一张,把她整个身体拥在了怀里,低下头来,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是什么滋味?她竟丝毫体会不出,只是睁大着一双眼睛,任由他拥吻……
  吻了半天,她居然无动于衷!
  叶克强离开她的嘴唇,看她脸上毫无表情,对这一吻如同嚼蜡,没有味道,也没有任何动情的反应。
  他不禁诧然问:
  “你没有感觉吗?”
  蛇姬摇摇头说:
  “没有!我觉得还是‘大傻蛋’盘在身上舒服!”
  叶克强颇觉失望,想了想说:
  “你躺下来,让我教你……”说时把枪插在了腰上。
  蛇姬没有拒绝,当真裸身躺在了草丛里。
  叶克强忙也躺在她身边,然后侧身伏向她身上说:
  “我吻你的时候,你要把眼睛闭起,舌头伸进我的嘴里,懂吗?”
  蛇姬微微点了下头,便把双目闭上。
  叶克强这时候实在没有把握,是否能使她对男女之间的事“开窍”,如果她真发生了兴趣,整个的情势便可能大为改变。至少可以从她身上探听出一些丛林中的秘密,摸清对方的实力,总是有利于他们行动的。
  过去他所接触过的女人,均是对他百般诱惑,使出浑身解数地使他堕入绯色陷阱。
  而现在他却必须对蛇姬下一番功夫,挑动她的春情,使她在情不自禁的情况下,才能乖乖地就范。
  于是,他再度吻上了她的嘴唇。
  当四唇相交时,她果然把一条像蛇似的香舌,吐进了对方的嘴里,任他用劲地吮吸。
  叶克强的双手立即配合行动,向她挺实而丰满的双峰,展开攻击,恣意地轻抚起来……
  渐渐地,蛇姬感受到一种生平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突然进入到一个陌生的境界。
  尤其对方的一双手,更像是把一股热流,传达到她身上,使她感到微微的战栗!
  正如同初生的婴儿第一次被母亲抱在怀里,不需要任何人教导,便由于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本能,使他很自然地会去找寻乳头,吸吮母亲的奶汁。
  蛇姬从来没有经验过被异性吻和爱抚,但她这时候已逐渐体味出它的滋味。使她深深地感受到,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享受,令她感到兴奋,激动,更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她开始冲动了,双手自动抱住了他,愈搂愈紧,就好像怕他突然跑掉了似的!
  这是一股奔放的洪流,冲激着她的生命,使她无法抗拒那股热力的侵入,进入了意乱情迷的境界……
  叶克强必须攻占她整个的心灵,趁机压紧了她的嘴唇,尽力吮吸着她的香舌,更以手在她赤裸的身体上一阵轻抚,抚得她全身不住地扭动。
  当蛇姬显得更冲动的时候,他却突然停止了,轻轻离开她的嘴唇,笑问:
  “滋味如何?”
  蛇姬的心已被撩动,再也无法抑制,突然情不自禁地把他抱住。用力使他的身体紧压在她身上,并且仰起脸来,自动把嘴唇送上去给他吻。
  叶克强知道她是食髓知味,尝出了甜头,正是欲罢不能的关头。突然灵机一动,故意装出吃惊地说:
  “糟了!我不该跟你接吻的……”
  蛇姬诧然急问:
  “为什么?”
  叶克强若有其事地说:
  “接吻是最容易传染细菌的,我被你那位‘朋友’咬过,毒已侵入体内,现在跟你接吻,一定会把毒传染给你的呀!”
  蛇姬却毫不在乎地说:
  “别为这个担心,任何毒我都不怕的,吻我吧!……”
  说罢,她竟不顾一切,硬把叶克强的头扳下,跟她吻合在一起。
  她这已学到了吻的技巧,不像刚开始,如同个木头人似的,四唇刚一吻合,她就主动把香舌轻吐,伸进了对方的嘴里,灵活地活动起来。
  叶克强存心吊她胃口,忙又挣开了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蛇姬不由忿声怒问: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毒传染给我,我自己有药,怕什么?”
  叶克强表情逼真地说:
  “你当然是不怕,可是我却跟你不同,因为我的血液里已经有毒性存在,而且血液是经过心脏循环的。本来毒性要十二个小时才发作,可是由于我跟你接吻,情绪难免冲动。兴奋会使血液循环加速,说不定毒性随时就会发作,那我可不成了乐极生悲?”
  蛇姬听不懂他这番道理,因此无法反驳,不禁怔怔地问他:
  “难道你不能使自己不冲动,不兴奋吗?”
  叶克强哑然失笑说:
  “你真是强词夺理,我又不是个木头人,跟你这样美的小姐接吻,怎能够不冲动?”
  蛇姬言不由衷地说:
  “为什么我就能不冲动?”
  叶克强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说:
  “你这明明是撒谎嘛!既然无动于衷,为什么会发生兴趣,还要我吻你?”
  蛇姬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叶克强止住笑,正色说:
  “现在你已体会出接吻的滋味,我们就适可而止,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不然对你我都是有害无益的!”
  蛇姬却不依说:
  “我不管有益无益,现在我刚刚觉得蛮好玩的,你如果不听话,我就让你死得更快些!”
  叶克强不受她的威胁,忽然态度强硬起来,冷笑说:
  “也好,与其等着毒发身死,不如我们干脆来个同归于尽,大家都痛快!”
  说罢,他突然出其不意地,拔起插在腰上的手枪,抵在她赤裸的胸膛上!
  蛇姬大吃一惊,急叫一声:
  “‘大傻蛋’快来!”
  猛将身子一滚,滚了开去,爬起来拔脚就跑。
  叶克强只不过是故意吓唬她,并非真要下毒手,如果要想找机会射死她,也就不至于等到现在。为的是置她于死并不难,但她一死,何处去找解毒的药晓:
  没想到他弄巧成拙,竟把她吓得不顾一切地逃开。
  他自然不会开枪射击,可是那条“大傻蛋”却毫不讲交情,蛇姬的一声刚呼出,便听草丛里“咻”地一声,它已迅速游向了叶克强。
  正在这时候,忽听蛇姬尖叫一声:
  “哎哟!……”
  不知为什么缘故,她竟一跤扑跌在草丛了!
  巨蟒正待袭向叶克强,听得她的呼叫,便顾不得他了,急忙一掉头,迅速游去。
  叶克强情知有异,也不顾巨蟒可能攻击,一跃而起,赶去察看究竟。
  赶到蛇姬身旁,只见她扑在草丛里,大概是这一跤摔得不轻,竟痛得她哭了起来。
  巨蟒却在她的身旁保护,似乎怕被叶克强侵犯她,那种忠心耿耿的神态,看了确实令人感动。想不到一条大蛇,居然能通人性!
  叶克强不敢走近,急问:
  “你摔伤了没有?”
  蛇姬恨声说:
  “摔伤总比被枪打死好些,我真后悔,不该把枪交还给你的!呜……”说着,她竟又哭了起来。
  叶克强只得笑笑说:
  “我哪会真开枪呀,不过是吓唬你罢了。”
  蛇姬把头一扭,怒斥说:
  “鬼才相信你的话!”
  “那么我说的一定是鬼话喽?”叶克强说:“现在你正在我的射程之内,如果我真要向你下手,为甚么不开枪呢?”
  这番话似乎使她相信了,停了一下,才气呼呼地把脚一蹬说:
  “这是什么鬼东西,害我绊了一跤!”
  叶克强不知她骂的是什么,走近去一看,发现竟是两条电线。
  这山峰上既没有电灯,又没有电话,怎会有电线?
  他顿时起了疑心,忙把两条电线拉起,始发觉一端延伸向瀑布上面的泻洪缺口附近,另一端则直达山下。叶克强暗吃一惊,急说:
  “蛇姬小姐,你快起来,跟我到那边去看看!”
  说完,便拉着两条电线,顺着一直走到了瀑布的上面,终于发现在山石之间,两股线头接在一枚雷管上!
第九章    进退维谷
  蛇姬赶来一看,茫然急问:
  “这是什么?”
  叶克强无暇回答,急忙动手,小心翼翼地把两股电线,自雷管的接头上拆下,始松了口气说:
  “幸亏你摔了这一跤,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早已把炸弹安装好啦!”
  蛇姬不由惊问:
  “这个小铁盒子就是炸弹?”
  叶克强点点头站起来说:
  “这是枚用电力引发的雷管,由电线的那一头控制,他们虽然远在山下,只要一通电,这边就会立刻爆炸的!”
  蛇姬吓得浑身发抖说:
  “那你还不快把它弄开……”
  叶克强笑笑说:
  “电线已经被我拆除,它就不会爆炸了,你何必吓成这个样子呀!”
  蛇姬顿时面红耳赤,恨声说:
  “看情形他们真准备炸山啦!”
  叶克强趁机火上加油说:
  “当然是真准备炸山,我早告诉过你,那个姓孙的家伙,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蛇姬铁青着脸,咬牙切齿说:
  “他们竟敢破坏我的山,我绝不会跟他们甘休!”
  叶克强看出她的情绪非常激动,把握机会说:
  “这山里的一切,既然是属于你的,为什么你竟任由那班人胡来。是不是他们人多势众,你怕他们?”
  “怕?”蛇姬自负地说:“谁我都不怕!”
  叶克强“哦?”了一声说:
  “那就奇怪了,既然你不怕他们,跟他们又不是一起的,大可以把他们赶走呀!”
  “这……”蛇姬似有顾忌,欲言又止。
  叶克强正色说:
  “难道你也有着什么隐衷?”
  蛇姬忧形于色说:
  “因为……”
  刚说出两个字,忽然望望叶克强,把话止住了,反而向他怒问:
  “你问这些干嘛?”
  叶克强洒然一笑说:
  “我只是想帮助你,如果你有困难,不妨告诉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姬姬已冷声说:
  “你所要帮助我的,就是把那几个人替我干掉!”
  叶克强费了不少心机,想把她说动,结果是大失所望。她一脑门就知道要置宗老板等人于死地,真把她无可奈何。
  但只好阳奉阴违地说:
  “事情办完,你仍然遵守诺言,给我解毒的药?”
  蛇姬尚未及回答,忽听得从下面山沟的人口那边,传来了喝声:
  “喂!半个小时快到啦,还剩下最后五分钟,如果你们坚持不离开,可怪不得咱们心狠手辣!”
  蛇姬顿时怒容满面地说:
  “要炸山的,是不是他们?”
  叶克强点点头说:
  “现在炸是炸不成了,不过我得赶快把这两条线拆除,否则他们一通电,这边不爆炸,一定会派人来查看的。到时候发现线头被拆下,再一接上,那就麻烦了。”
  蛇姬想了想说:
  “现在我要你替我先做另外一件事,你愿不愿意?”
  叶克强勉强笑笑说:
  “你何必问我愿不愿意,我的生命在你手里,就是不愿意做的,也得愿意呀!”
  蛇姬却一本正经说:
  “不!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绝不会提出无理要求。现在你只要说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叶克强颇觉诧然说:
  “那么你是否可以先告诉我,要我做的是什么事?”
  蛇姬满脸露出杀机说:
  “我要你守在这里!”
  叶克强茫然不解地问:
  “守在这里?为什么?”
  蛇姬冷声说:
  “照你刚才所说,他们那边通了电,如果炸弹不爆炸的话,一定会派人来查看。所以我要你守在这里,无论来的是任何人,你就开枪把他们射死!”
  叶克强一时简直被她弄糊涂了,究竟这蛇姬是在向着哪一边呢?
  宗老板他们一行要往丛林,她在极力阻止,甚至于以不择手段威胁要叶克强去下手,照理说,她之所以借刀杀人,显然是在替林阿德阻止外人前进。
  可是她现在又叫叶克强守在这里,狙击上山来查看炸弹的人。这种反复无常,捉摸不定的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克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同意说:
  “这件事我答应你照办,不过你也应该告诉我,你准备到哪里去?”
  蛇姬显得很不高兴地说:
  “你这个人真喜欢多问!我到哪里去,那是我的事,凭什么要告诉你?”
  叶克强振振有词说:
  “我当然需要知道你的行踪,因为刚才跟你接吻,我的血液循环太快,说不定毒性会随时提前发作。到时候万一找不到你,我不是只好等死了?”
  蛇姬听他说的很有道理,才告诉他说:
  “我要回丛林里去一趟,尽快赶回来找你。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离开这里就行了。”
  叶克强急说:
  “如果因为特殊情况,我被迫非离开不可呢?”
  蛇姬极有把握地说:
  “你放心,只要你没离开山区,无论在任何地方,我都能找到!”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
  叶克强望着她赤裸的背身,忽然脱口叫住她说:
  “蛇姬小姐,我忘了一件事……”
  蛇姬只好站住,回过身来:
  “什么事?”
  叶克强莞尔一笑说:
  “我有个建议,就是你身上最好穿点什么,这样光着身子满山乱跑,实在不太雅观。”
  蛇姬茫然问:
  “什么叫不太雅观?”
  叶克强正要解释,忽又听得下面山沟入口那边,传出了最后通牒:
  “有最后一分钟啦,你们自己放明白些,别在那里装聋作哑,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但是,山沟里仍然一片沉寂,宗老板并未回答。
  叶克强见时间不多,于是急切说:
  “以后我再解释给你听,他们马上就会发觉炸弹失灵了,你快离开这里吧!”
  蛇姬又叮嘱了一句:
  “你还是最好别走开!”然后一转身,赤身裸体地走进草丛,让那条巨蟒盘上身,才一溜烟地消失了。
  叶克强顾不得看她从哪条路下山去,急向下面的山沟一看。居高临下,只能遥见山沟出口那边,仿佛有几条人影在晃动,而下面的视线却被山峰突出的岩石遮挡,无法看到宗老板的动静。
  这时候,他忽又想到了施南茜的安危,不知她这一吓,跑到了哪里去……
  念犹未了,突然听得山沟里,轰然两枪,听出是宗老板的霰弹枪开火了。
  这就是他最后的答复!
  对方被击退的两人,其中一个便是孙经理,他见宗老板不为所胁,顿时勃然大怒,连忙退回峡谷里,吩咐那些乔扮的土著:
  “妈的!把山炸了,让大水冲走这几个王八蛋!”
  一声令下,便见一个守住爆炸控制器的大汉,双手用力握着干电接触器的胶手把,猛往下一压!
  但是,并没有看见山头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
  孙经理大为诧然,急问:
  “怎么回事?”
  守住爆炸控制器的大汉也傻了眼,茫然回答说:
  “奇怪,这玩意儿我检查过,没有毛病呀!……要不是线路太长,当中断了吧?”
  孙经理大发雷霆说:
  “妈的,在这节骨眼上才想到找毛病,早干什么去了?”是哪个狗娘养的拉的线?”
  其中一个大汉不敢不承认,哭丧着脸说:
  “是我跟老郭拉的线,我们从山头上安装好了,一路拉下来,线全是新的,一次都没用过,怎么会断……”
  孙经理冲过去,不由分说,挥手就是一耳光过去,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问谁?还不赶快去检查,误了事老子就宰你们两个龟孙子!”
  那大汉敢怒而不敢言,连声应着:
  “是,是……”
  立即偕同另一大汉,飞也似地奔向山头而去。
  他们憋着一肚子的怨气,一路上仍在嘀咕着:
  “真他妈的活见鬼,明明接的好好的,怎么偏在紧要关头出了毛病!”
  挨了耳光的大汉一路在发牢骚,另一个则闷声不响,牵着通上山头两条电线,一路检查上去。
  “别浪费时间啦!”挨耳光的大汉把气出在了他头上:“线绝不会出毛病,快上山去看看接头松了没有,刚才要你扭紧些,你偏说松不了。这回出了毛病,害老子挨耳光你倒在旁边轻松!”
  姓郭的大汉终于不胜其烦,忿然把手里的电线一丢说:
  “好啦好啦!我不检查线就是了,你何必唠叨个没完没了的。现在还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你尽把责任往我头上推是啥意思?”
  挨耳光的大汉怒声说:
  “嘿!姓孙的要宰我老朱,你少不得也得陪我挨一刀,谁都别想跑得了!”
  姓郭的大汉嘿然冷笑说:
  “那倒不见得,老子又没吃他的饭。不翻脸,大家客气点,尊称他一声孙经理。要是翻了脸……”
  姓朱的大汉不屑说:
  “你还敢怎么样?”
  姓郭的大汉把心一横说:
  “怎么样?老子干他一个够本,干两个有得赚,大家要豁就豁出去吧!”
  姓朱的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别尽说狠话,到时候看你的吧!现在闲话少说,这趟山坡够你我爬的,咱们得留点气力。”
  于是,两个大汉不再争嘴,闷声不响地往山头上奔去。
  正奔得上气不接下气,姓郭的大汉似有所见,突然一把将姓朱的大汉拉住,轻声说:
  “喂!你看见没有,那棵大树后面,好像躲着个人啊!”
  姓朱的大汉急忙收住奔势,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斜坡上,距离大约十来码的一棵大树后面。由于阳光斜照,射在地上的树影之外,赫然多出个人影!
  他不禁微微点了下头,暗向那大汉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个人不动声色,仍向山头疾奔。
  而当他们距离那棵大树,仅有两三码的时候,两个人突然向两边一分,一个抄向左边,一个抄向右边,同时出其不意地抄到了大树后。
  “不许动!”两个大汉齐声喝令,用枪口对住了那躲在树后的人。
  那人手里没有武器,无法抵抗,既然被发现了,吓得只好把双手高举,不敢轻举妄动。
  姓朱的大汉定神一看,不禁哑然失笑说:
  “哟,怎么还是个大娘们嘛!”
  原来这个大娘们穿的是一身猎装,除了胸部特别高耸之外,乍看根本不容易看出她是女的。
  要不是她的草帽早已失落,姓朱的没看见她那一头长发,真会雌雄莫辨呢!
  她是谁呢?
  想不到她竟是施南茜!
  在黑暗的隧道里,她由于受惊过度,连叶克强的声音都未能听出。抓起石块把他击倒之后,立即漫无目标地逃开了。
  跟叶克强一样,她也是在摸索中,无意间找到了另一条出路,糊里糊涂地向上爬,终于爬到洞口,不料外面竟被一块巨石挡住,作为掩护。
  她费了大半天的劲,手足并用,才把外面的巨石弄开一道缝,正好容她挤出来。
  到了外面一看,才发现是在山腰间的乱石堆里。往山头上她不敢乱闯,只有往下走,希望能找到路,回到山沟里跟宗老板会合。
  哪知走了没多远,便遇见两个大汉,迎面由山下奔来。退已退不回去,一时情急,躲在大树后面。
  偏偏老天爷不帮忙,由于阳光的斜照,身影射在地上,终被发现!
  在两枝枪的威胁之下,她的枪又在被蛇姬突然出现,吓昏时丢在了瀑布后面的洞外。除了高举双手,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山中这批大汉,均是些亡命之徒,看见了女人,就如同久旱逢雨,哪会不心花怒放。
  尤其眼前的施南茜,本来就是美丽动人的少女,那一身猎装并不能掩盖住她的姿色。自然更使这两个大汉,恨不得一口把她整吞下肚去,方足以解馋呢!
  姓郭的大汉两眼都发了直,狞笑说:
  “妈的,让我来搜搜,这娘们身上可能有枪!”
  说着,他已径自走到施南茜面前,用手在她身上摸索,明是搜查,实际上则是趁机揩油。
  施南茜明知他是存心占便宜,借题发挥,好在她身上动手动脚,但她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姓朱的大汉,在一旁看得心痒痒的,无奈姓郭的已抢了先,总不能两个人同时争着搜呀。
  那大汉在她身上“搜”了一遍,没有搜出任何武器,仍然意犹未足,两眼色迷迷地望着她高耸的胸部说:
  “这地方为什么这么高,这么大,里面藏了什么?”
  施南茜窘得面红耳赤,急忙连连摇头,表示没有藏着武器。
  但姓郭的大汉根本是在故意调笑她,说了声:
  “我不信,看样子一定是手榴弹!”
  忽然一伸手,竟由领口向她胸部摸了进去!”
  施南茜惊呼一声:“啊!……”
  一时忍无可忍,挥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向那大汉脸上掴去!
  那大汉怔了怔,不由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臭娘们居然敢动手?”
  骂着,把拳头紧紧一握,正举手欲下,却被姓朱的大汉及时阻止,哈哈大笑说:
  “老郭,别他妈的太认真,你这一耳光,总比我刚才挨的一下值得呀!”
  姓郭的大汉怒形于色说:
  “这娘们跟那批家伙是一起的,我们奉命遇上了就格杀勿论,老子不当场给她一枪,已经是够客气的了。摸摸有什么摸不得,又少不了一块肉!”
  姓朱的大汉做好做歹地说:
  “摸嘛也得好好摸呀,别那么穷凶极恶的,小妞儿,你说对吗?”
  施南茜气得咬牙切齿,但她怕这两个家伙,当真恼羞成怒,万一把命送在他们手里,那可真不值得。
  灵机一动,被她想出了个离间之计,于是嫣然一笑说:
  “当然啦,至少动作不要那样野蛮,把人吓都吓坏了……”
  姓朱的大汉听得心花怒放,不禁洋洋得意地望了那气呼呼的大汉一眼说: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你看看,我摸她准不会发脾气!”
  说罢,他竟当真走上前,从她的领口把手伸入,在她高耸的双峰上轻抚起来。
  施南茜顿时羞忿欲绝,但她只能委屈求全,极力忍受着这种羞辱。木然把头低下了,任他恣情地在胸前摸索。
  一旁姓郭的大汉,看在眼里,实在不是味道。突然把心一横,竟不声不响地,倒握着枪管,出其不意地一下,狠狠击向了姓朱的大汉后脑!
  “啊!……”那大汉正在乐不可支,被这一枪柄当头击下,只痛呼了一声,便倒下地去。
  施南茜吓得面无人色,惊问:
  “你?……”
  姓郭的大汉已豁了出去,嘿然狞笑说:
  “我怎么样?干掉了他,现在该轮到你啦!”
  施南茜情知不妙,拔脚就想逃走。
  但姓郭的大汉已扑到,将她后领一把抓住,猛力往回一带。手一撒她便站不住,踉跄后退,一跤跌坐地在上。
  那大汉见状哈哈大笑,随即将枪口对着她,狰狞地笑着走上一步,通令说:
  “你他妈的能看中那头瘟猪,也不会是什么正经货,现在你要想活命,就乖乖地把衣服全脱光!”
  施南茜惊问:
  “脱,脱光衣服?你要干吗?”
  那大汉咄咄逼人地狞笑说:
  “你别他妈的装蒜,老子叫你脱光衣服,你说是干嘛?总不会叫你日光浴吧!”
  施南茜又惊又羞地说:
  “难道你……”
  那大汉毫不含蓄,放肆无忌地说:
  “老子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好好痛快一下,看看那是什么滋味。现在我从一数到三,你要不好意思脱,老子可等不及了,要亲自动手啦!—……”
  “二……”
  施南茜情急之下,突然不顾一切地就地一滚,滚到了地上躺着的大汉身边,伸手就要去抢那枝枪。
  但姓郭的大汉早已发觉她的企图,一步赶到,重重一脚踩在了她的手腕上。
  施南茜慢了一步,枪没抢到手,手腕反被他踩住,痛得她惨呼一声:
  “啊!……”眼泪都几乎流了出来。
  那大汉哈哈大笑,用另一双脚把枪踢开,突然一弯腰,全身扑压在她身上。把她的猎装,一阵疯狂地乱撕,撕了个乱不成形。
  顿时,她整个的上身,全部赤裸了……
  施南茜已到了情急拼命的时候,突然把心一横。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抱住那大汉的手臂,就狠狠一口咬下去!
  那大汉冷不防被她一口咬住,痛得杀猪般一声怪叫:
  “哇!……”顿时恶向胆边生,一把揪住她的长发,便用劲往后猛拉。
  施南茜牙关一紧,活生生地从他臂上,连皮带肉咬下了一块!
  那大汉又是一声惨叫,痛得他杀机顿起,竟不顾手臂上血流如注,双手猛将她的脖子勒住,死劲地勒“妈的,老子先勒死你,再痛痛快快地”
  正在施南茜吓得几乎昏厥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枪响,那大汉只叫出声:“啊!”双手不由地松开了。
  血!从他胸膛流了出来。
  他双目惊睁,伏倒在她身边了。
  但他并没有死,勉力把头一抬,才惊觉站在面前的,赫然是手里执着枪的孙经理!
  孙经理尚带着四五个乔扮的土著,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说:
  “我教你们上山去检查雷管,你倒在这里快活起来了,老子就让你去做风流鬼!”
第十章    受困军火库
  那大汉已知道是孙经理下的毒手,不禁惊怒交加地用手指着他说:
  “你,你好狠……”
  孙经理嘿然狞笑一声,举起手枪,突然手指一扣扳机,“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
  “啊!……”那大汉又是一声惨叫,双手抱住腹部,倒在了地上一阵乱滚,终于不再动弹,一命呜呼了!
  施南茜吓得魂飞天外,急将那撕成了破布条似的猎装,抓起来遮住赤裸的双峰。
  孙经理却是一副杀人不眨眼的神气,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她,阴沉沉地喝问:
  “你是跟那些人一起的?”
  施南茜心知否认也是枉然,索性坦然承认说:
  “是的!”
  孙经理“嗯”了一声,随即吩咐跟来的大汉们说:
  “你们分两个人出来,把她先押回去,其余的跟我上山!”
  其中两个大汉唯唯应命,走上来一边一个,挟起了狼狈不堪的施南茜,便往山下而去。
  施南茜挣扎不脱,被他们挟着,连推带拖地下了山,一直进入峡谷。绕了个小弯,走过一片乱石遍布的旷谷,终于到达那神秘的丛林。
  他们这一行当中,算起来她是第一个进入丛林的,但她是被挟持着,失去了自由的。尤其无法预料,即将遭遇到怎样的命运,不免使她暗觉惶恐不安。
  进入丛林,她便被左边的大汉,从她身上撕下条布片,把眼睛蒙住。
  这一来,她连方向都无法分辨了,只好被他们挟持着向前走,根本看不到林内的情形。
  走了好几分钟,忽然听得一声喝令:
  “站住!”
  左边的大汉忙说:
  “自己人……”
  对方似乎非常谨慎,厉声喝令:
  “口令!”
  左边的大汉回答说;
  “打折了胳臂向里弯!”
  对方认为口令无讹,这才大声说:
  “好,过去吧!”
  施南茜暗惊这丛林里的戒备森严,苦于眼睛被蒙住,不能看到周围的情况。被两个大汉一推,又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两分钟,忽觉地势一低,再走几步,便踏着了一步步往下走的石级。
  只有四五级,便又是平地,在她的感觉上,意识到眼前是突然黑暗了,蒙在眼上的布条已没有光线,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洞穴。
  随即,连转了两个弯,终于停住。
  便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问:
  “这是什么人?”
  仍然是左边的大汉回答:
  “是跟那些人一起的,被孙经理在山上抓住,教我们先押送回来。”
  那洪亮的声音狞笑说:
  “嗯!很好,把她跟那小子关在一起,让他们好有个伴儿!”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便又推着施南茜,走了一段路,停下。
  一阵开动铁门的声音之后,两个大汉突然把她猛一推,使她踉踉跄跄向前冲去,一跤扑跌在地上。
  两个大汉发出了狂笑,接着“嘭”地一声,大概是铁门又关上了。
  施南茜顾不得这一跤摔得七荤八素,急用双手扯下了蒙住眼睛的布条。睁眼看时,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根本无法知道自己置身在何处。
  不过她已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囚禁了。
  刚一定神,忽然听出有低弱的呻吟,使她不禁暗吃一惊,诧然轻声急问:
  “谁?”
  那黑暗中呻吟的人,听得她这一问,竟吓得不敢出声了。
  施南茜冷静地一想,既然这人跟她“同病相怜”,也是被囚禁在此,自然不会是对方的人。于是她的胆气一壮,鼓起勇气问:
  “你是什么人?”
  那人仍不敢贸然回答,不禁更引起了她的疑心,因为这丛林里不可能有其他人被囚禁的,难道他会是何冠群?
  于是,她轻声试探问:
  “你是何冠群,何先生?”
  黑暗中果然有了反应,发出低弱的声音,吃惊问:
  “你是?……”
  施南茜顿时惊喜交加,忙说:
  “我是施南茜呀!”
  黑暗中的人更是一惊,诧然问:
  “何小姐,你,你怎么……难道也是被他们抓住了,宗大哥他们呢?”
  施南茜听出他的方向,摸索着爬了过去,轻声说:
  “宗老板他们没事,我是自己不小心,在山上被他们抓住的。何先生,你受了伤?”
  何冠群沮然说:
  “伤的倒并不重,只是左臂上中了一枪,倒是滚下山坡的时候,身上擦伤的比较重……唉,可惜没等我站起身,就被他们冲上来的人抓住了,不然至少能让我干掉他们几个,也好出出气!”
  当时何冠群受伤,不顾一切滚下山去的情形,施南茜曾亲眼目击,不由地轻叹一声说:
  “何先生,你也是太意气用事了,想一想,跟他们硬拼是多么的划不来。目前双方的实力悬殊,他们占了地形上的优势。我们只能智取……”
  何冠群苦笑说: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当一个人冲动的时候,就会失去理智的。现在回想当时的情形,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怎样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顾一切地滚下山去。没有被他们乱枪射死,已经是侥天之大幸了。”
  施南茜这时候急于知道是置身何处,忙问:
  “这是什么地方?”
  何冠群茫然说: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吧。当我滚下山坡的时候,被冲上来的人用枪柄击昏,失去了知觉,等到醒过来,已经在这里了。”
  施南茜颇觉失望,想了想说:
  “何先生,你能不能行动?”
  何冠群沮丧地说:
  “我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脱了节,周身皮肤都像在被火灼似的,一直躺在这里动不了,现在你扶我起来试试看吧。”
  施南茜看不见,只好向前一阵摸索。
  何冠群也伸出了双手,终于摸到了她。但是,当他的手触及她赤裸的上身时,不禁惊诧问:
  “施小姐,你身上……”
  这时南茜才猛然想到,自己的上身已形同一丝不挂,幸而是在黑暗中,看不见她的面红耳赤,否则真把她窘得无地自容。
  “这……”她叹然说:“我挣扎的时候,衣服被他们撕破了,幸好没有受到伤害。”
  何冠群这才释然,轻轻“哦”了一声,似乎在为她暗自庆幸。
  由于根本看不见,而他又必须抱住她的身体,才能借力坐起身来,因此他犹豫了……
  施南茜摸到了他的肩膀,仍然不能把他扶起,便说;“何先生,你可以用手抱住我的……”说到一半,她才忽然想到,自己上身是形同赤裸,难怪何冠群的手缩了回去,再也不动了。
  此时此地,她哪能顾及这些,当即泰然说:
  “何先生,你不用顾虑太多,尽管用手抱住我好了,不然我的力气不够,那能扶得动你呀!”
  何冠群被她说穿了,反而觉得自己是多此一虑。其实在这时候,只要彼此心术放得正,没有邪念,纵然是彼此都赤身裸体相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勉强使出力气,双臂一伸,伸手抱住了她那光滑细腻的裸背。
  施南茜先伏下上身,让他抱住了,才用力把他扶坐起来。
  但他的腰还没坐直,便忍不住痛苦地嚷着:
  “不,不行,我的腰快断了……”
  施南茜急忙把他放下,失望地叹了口气说:
  “你不能行动,看来我们逃走是没有希望啦。”
  何冠群喘息了一阵,始黯然说:
  “即使我能行动,这地方的戒备一定非常严密,而我们连方向都分不出,怎能轻易逃得出?”
  施南茜却不死心,她毅然说:
  “纵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总得尽一切可能地试试!”
  说完,她从他背后轻轻把压着的手抽出,站了起来,向黑暗中摸索着。
  向前走了不到十步,手指终于触到了什么,再一摸,才知道是湿漉漉的,冰冷的墙壁。
  顺着墙壁摸过去,转了个弯,移动几步,便摸到了那道铁门。
  可是,凭她的感觉上,已知道这道铁门又重又厚,没有钥匙,是绝对无法把它开动的。
  同时她也想到,这里既是囚禁“重犯”的地方,外面必会有人把守,纵然能把门弄开,又怎能闯得出?
  看情形,打这道铁门的主意,是毫无希望了!
  她再向各处摸索,竟连一个小窗口都没有,心里不免暗觉吃惊,这里面如果密不通风,时间久了,岂不是会把他们活活闷死?
  就在这惊疑不定的时候,忽听得有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止在铁门的外面。
  施南茜赶紧躲开,仍然卧在了地上。
  一阵钥匙响后,铁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亮,向里面一扫,施南茜趁机看清了这是个四面石壁,如同地窖的密室。果然四壁密不通风,只有在顶上,有着两个菜碗大小的圆洞,使室内的空气流通。
  接着,是一个粗壮的声音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丫头简直不知好歹,给你自由,偏偏到处乱跑。
  老子就把你关起来,回头再来打发你!”
  骂声甫落,便见一个人影,被推了进来,踉踉跄跄地跌在了地上。
  狂笑声中,铁门又“嘭”地关上了!
  被推进的人形同疯狂,跳起来冲到门口,用拳头在铁门上一阵乱捶,嘴里直叫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呀……”
  施南茜听出是个少女,不禁暗觉诧异,这被抓来的又是什么人呢?
  只听得外面那粗壮的声音,放浪形骸地狂笑说:
  “野丫头,别做你的大头梦吧!要你做的事,你没做到,反而跑回林子里来乱闯,还想让我放你出去?哈哈……”
  笑声,脚步声渐远,而那少女却仍拼命地捶着门,并且大喊大叫。
  施南茜不知这少女是谁,便轻轻叫了一声:
  “喂!……”
  那少女似乎不知道这里另外有人,闻声不由地一惊,猛可回过身来,急问:
  “什么人?”
  “施南茜重又站起来,摸索着向前说:
  “你别怕,我们跟你一样,是被他们抓来的。”
  “你们?”那少女怔怔地问:
  施南茜走前两步说:
  “不错,我们有两个人,请问你是……”
  那少女虽然看不见,但她却能感觉出,对方正向她一步步走近,顿时怒声喝阻:
  “别走近我!”
  施南茜只好停止前进,诧然说:
  “我们都是被抓来的,为什么不大家一起想办法脱身呢?”
  那少女竟断然拒绝说:
  “我用不着跟你们一起想办法,我自己会想办法!”
  施南茜想不到她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简直有些不近人情,不由悻然说:
  “刚才那个人说的一点不错,你简直是不知好歹!”
  那少女勃然大怒问:
  “你说什么?”
  施南茜不甘示弱说:
  “你没听清楚吗?我说你不知好歹!”
  那少女更不是个省油灯,凭声音认定了方向,竟突然奋身向施南茜扑去。
  两个人的距离很接近,那少女这一扑,正好扑在施南茜身上,跌倒在地下,滚抱作一堆。
  那少女突然感觉出,抱住的是个赤裸着上身的女人,不由地“咦”了一声。
  而施南茜更为吃惊,因为她所抱住的,竟是个全身赤裸的丰满胴体!
  她们彼此都在奇怪,对方怎么不穿衣服呢?
  施南茜曾学过防身术,虽然并不高明,在情急拼命的紧要关头,多少总能使出两手来御敌。
  但对方那光着身子的少女,体力却占了优势,使她那套“三脚猫”的防身一时竟无法展开来。
  一个是形同半裸,一个是全身一丝不挂,在地上滚来滚去。可惜室内一片漆黑,否则倒真是一场香艳刺激的精彩表演!
  在山区里,除了施南茜和蛇姬之外,尚未见过任何别的女人出现,那么这个赤身露体的少女,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消说,她必然就是蛇姬了!
  施南茜曾先后两次看到过蛇姬,偏偏两次都是当场被吓昏,没有看得真切。惊鸿一瞥,根本不知道她是全身赤裸,误以为那些深绿色的纹身,是紧身薄衫上的花纹。
  现在她所摸触到的,是个柔润滑嫩的赤裸胴体。当然不会想到,紧紧抱住的就是蛇姬,否则她恐怕早又吓昏啦!”
  同样地,蛇姬也不会想到,一个来自“文明世界”的女人,怎会是光着上身?
  所以,她也不知道,对方就是几乎死在她手里的施南茜。
  两个人抱着满地乱滚,一旁可急坏了何冠群。无奈他躺在地上,全身痛得动都动不了,急也是枉然。
  她们却是互不相让,彼此抓住对方的长发,拼命地一阵乱扯,手下毫不留情。
  蛇姬仗着体力较强,一开始就略占上风。而施南茜吃亏的是,对方全身滑不溜手的,除了长及腰部的长发,连抓都无处可抓。
  女人打架就是那么一套,不是扯头发,就是撕衣服,不像男人的拳来脚往,三下五除二,简单明了!干干脆脆,揍趴下了为止。
  施南茜始终没有机会施展身手,急得欲哭无泪。两个人连翻带滚,竟压到了何冠群的身上。
  何冠群也看不见压在他身上的是谁,咬紧牙关,忍住了痛楚。突然奋力双手一抱,被他抱住了一个精光赤裸的胴体。
  蛇姬不禁情急地叫了声:
  “哎呀!……”
  施南茜趁机骑跨在她身上,用力按住了她的两臂,娇喘呼呼地问:
  “野,野丫头,你还野不野了?”
  蛇姬拼命挣扎,但她上面被施南茜按住,下面又被何冠群当胸抱紧,使她根本无法挣脱。心里一急,居然哭了起来,一面说:
  “好!你们两个人欺负一个,真不害羞……”
  施南茜已试过她“野”的劲儿,不敢贸然把她放开,仍然按住她说:
  “你答应不再撒野,我就放开你!”
  蛇姬忿声说:
  “谁教你开口骂人呀,我当然对你不客气!”
  施南茜只好笑了笑,让步说:
  “那么我向你表示歉意,这总可以了吧?”
  蛇姬仍不服气说:
  “只要你不惹我,我自然不会惹你的!”
  被她们压在最下面的何冠群,终于忍不住说:
  “你们再不起来,我可吃不消啦!”
  施南茜这才想到,何冠群已经身受重伤,哪能消受得了这种“艳福”。不由“哦”了一声,连忙放开蛇姬,站了起来。
  蛇姬余怒未消,重重打了一下何冠群抱在她胸前的手背,忿声说:
  “你的手还不放开!”
  “对不起,对不起……”何冠群连声道歉,赶快把手放开了。
  蛇姬忿忿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忽问: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被关在这里的?”
  施南茜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我们是先后被抓来的!”
  “抓来的?……”蛇姬想了想,忽有所悟地说:“你是不是那个被我吓昏了,拖到山洞里去的那个女的?”
  施南茜想起当时的情形,不免心有余悸地惊问:
  “你,你是……”
  “我就是蛇姬!”她冷冷地回答。
  施南茜茫然不解地问:
  “蛇姬?这是你的名字?”
  蛇姬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不能叫这名字?你认为不好听,就跟别人一样,叫我玩蛇的女人好啦!”
  听到蛇,施南茜已确定,黑暗中站在面前的这个少女,当真就是身上盘着条巨蟒,使她两次被吓昏的,那个玩蛇的“蛮女”。
  她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真担心那条巨蟒,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蛇姬没听她搭腔,以为她又被吓昏了,急问: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施南茜真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蛇姬忽然笑了起来说:
  “现在你不必怕我了,因为他们既然这样对付我,我绝不会再听他们的话,替他们做事啦!”
  施南茜惊喜交加地问:
  “真的?”
  蛇姬认真说:
  “当然是真的!我跟我妈本来是安安静静地生活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偏偏他们那些人一来,就把我们的安宁整个破坏了。还把我妈关起来,逼我去替他们做事,否则我才不会听他们的鬼话!”
  “你还有位母亲?”施南茜好奇地问:“是什么人把你母亲关起来的?”
  蛇姬凄然欲泣说:
  “就是你们这些穿衣服的人!把我妈已经关起来好久了,隔多少天才让我们见次面,每次见面的地方都不同。而且总是先把我眼睛蒙住,才带我去,所以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母亲究竟被他们关在哪里。”
  施南茜不解地问:
  “那么说,你一直是被他们控制着的,就因为你母亲落在他们手里?”
  蛇姬恨声说:
  “只要有一天能把我妈找出来,我一定要报这个仇的!”
  施南茜又问:
  “难道这丛林里面,有很多秘密的地方,才使你无法找到你母亲?……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关着?”
  蛇姬犹豫了一下说:
  “秘密的地方倒只有几处,都是很久以前日本人留下来的秘密军火库和碉堡,我们现在被关的,就是最大的一个军火库。可是每一个地方,他们都派了人日夜把守,使我无法一个一个去找。刚才我想趁着他们乱的时候,溜进来找找看,没想到被一个人从树上跳下来,开枪把我的‘大傻蛋’吓跑了。我也就被他们抓住,关到了这里来。”
  “什么是‘大傻蛋’?”施南茜茫然问。
  “就是我身上那条大蛇,”蛇姬说:“它一定会找来的,本来我可以叫它去把山里的蛇全带来,可是我怕它们被伤害,更怕那些人先向我妈下手……”
  施南茜灵机一动说: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想办法脱身?”
  蛇姬沮然说:
  “这里的墙非常坚固。炸弹都不容易炸开,外面又有人把守,有什么办法可想?”
  施南茜即说:
  “如果我们能设法,跟叶大哥他们取得联系,把这里的地形告诉他。他一定会赶来,设法救我们出去的,说不定还能帮你救出你母亲呢!”
  她最后的这句话,显然对蛇姬是个莫大的诱惑,使她霍然心动说;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跟你亲嘴的男人?只要他真能帮我救出我妈,我可以告诉他,从哪条路可以进入丛林,找到这里来!”
  施南茜郑重说:
  “叶大哥一定能做到的!可是,谁能替我们把消息带去给他呢?……”
  正说之间,忽然听得顶上的通风洞里,发出声声尖细的鸣叫,仿佛是蟋蟀的啾叫声。她的耳朵要不是经过特别训练,几乎无法听见。
  蛇姬一听这声音,顿时精神大振,喜不自禁地说:
  “好了,我的‘大傻蛋’找来啦!”
  ※  ※  ※
  叶克强独自守在山头,久久未见动静,正感到有些按捺不住,准备下山去跟那宗老板联络之际,忽然发现几条人影,向着山上奔来。
  一马当先的,正是那为虎作伥的孙经理!
  他连做梦也没想到,叶克强居然从秘密通道到达了山顶,正在严阵以待,准备给他们一个个迎头痛击。
  而叶克强却是不慌不忙,他以逸待劳,沉住了气。藏在一块巨石后面,静伏不动,等候着对方的人进入射程以内。
  这是一场激战的开始!
  孙经理带着三名乔扮的土著,直奔山头,奔得满头大汗。尚未喘过气,藏身在巨石后的叶克强已举枪连发。
  砰!砰!砰!一连三发子弹疾飞而至,几乎射中了目标全部暴露的孙经理!
  “快伏下!……”他一声令下,已经来不及了,紧跟在身后的一名大汉,只惨叫了声:
  “哇!……”身子一挺,仰天栽倒,滚下子山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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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负隅顽抗
  孙经理吓得魂飞天外,举枪就向对方还击,嘴里犹自鬼喊鬼叫着:
  “妈的!是哪个龟孙子放冷枪,有种就把乌龟头伸出来,让老子照个面呀!”
  散开的两名汉子,已发现枪弹来自巨石后面,急向距离在一丈多远的孙经理大嚷:
  “那小子在石头后面,只有一个人!”
  孙经理一听对方的人数不多,仅仅只有一个人,精神顿时大振,把手一挥说:
  “上!你们从两边抄过去!”
  两名大汉不敢违命,只好硬着头皮,由两侧匍匐向巨石爬近。
  叶克强这时早已横下心,决定毫不留情,未等他们接近又是一连几枪,把两名大汉吓了回去。
  孙经理见状勃然大怒,一个纵身而起,扑进草丛里。连目标都未看清,就是一阵盲目乱射,好像他的子弹不花钱买似的。
  叶克强那边反而停止了射击,他是在向枪膛里装子弹。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如果孙经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真能攻个措手不及。偏偏他过于谨慎,以致坐失良机。
  一看对方突然停止射击,孙经理尚以为叶克强在要什么花样,当即也不再开枪,恨声怒问:
  “喂!你他妈的怎么不开枪了?”
  叶克强故意激怒他说:
  “我不想把你那套西服射个窟窿,回头我还想扒下来穿呢!”
  孙经理狞笑说:
  “你小子吹牛也不看天气,这么热的天,不怕吹昏了头?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过来扒!”
  叶克强哈哈一笑说:
  “我的头倒没关系,只怕你的脑袋开花,那就不值钱了。因为活的比死的价钱高,我也不愿白受损失呀!”
  孙经理气得七窍生烟,不由地又是一连两枪射去,似在借此发泄他的怒气。
  叶克强趁机调侃说:
  “孙经理,你这人倒是蛮够意思的,是不是准备等弹尽援绝了,好束手就缚?那可是太感谢啦!”
  孙经理突然怒问:
  “你小子一再跟我们作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叶克强冷静地回答说:
  “这该问你阁下自己了,为什么屡次三番跟我过不去?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也可以说是有仇不报非君子。趁着你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自然得凑个热闹,找根棍子打打你这条落水狗!”
  孙经理回头急向两个大汉挥挥手,示意他们再度向巨石抄过去,一面搭腔说:
  “嘿嘿!你别在那里六月天盖棉被——不怕热昏了头!老实告诉你吧,你们来的这几个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两个,剩下你小子和山下面的两个,也不过是时间迟早罢了,我们死的活的都要,绝不会放一个活着回去的!”
  叶克强发出一声豪笑,忽然诧异说:
  “你说抓住了两个?”
  孙经理自鸣得意地说:
  “不错,一个男的,加上一个女的,那不是两个吗?”
  叶克强暗吃一惊,仍不相信说:
  “这回是你阁下吹牛不看天气了吧?”
  孙经理嘿然狞笑说:
  “你想听我形容一下那个女的吗?她个子长得不高不矮,身体嘛,是不胖也不瘦。脸蛋儿很漂亮,头发长长的,穿的是一身猎装,只是上身的衣服……”
  话犹未了,猛听得枪声连起!
  孙经理以为是两个大汉发动攻击,顿时一跃而起,准备配合他们的行动,向对方展开猛攻。
  那知他尚未及扣动扳机,已听他们齐声惨呼:
  “啊!……”
  “哇!……”
  想不到两名大汉,竟已双双中弹,倒在了地上!
  孙经理不禁胆魂俱裂,赶紧举枪连发,向对方一阵乱枪射去。
  叶克强回敬了两枪,正待向草丛里扑来,不料在这紧要关头,枪膛里的子弹竟被卡住了!
  孙经理大喜过望,趁机一个纵身,举枪就射。
  叶克强却是临危不乱,急将全身往下一蹲,“咻咻!”两发子弹,从头顶疾射而过!
  紧接着,他滚进了草丛里。
  孙经理一连几枪,居然未能射中目标,顿时大为惊慌,掉头就跑。谁知脚下被电线一绊,摔了个七荤八素。
  没等他爬起身。叶克强已扑身而至,从后面扑向了他身上,将两臂牢牢捉住。
  孙经理拼命挣扎,无奈叶克强的两手孔武有力,就像两把钢钳似的,钳住了他连动都无法动弹。
  “这回阁下是被活捉了,”叶克强冷笑说:“我该不是吹牛吧!”
  孙经理再也不敢倔强了,终于气馁地说:
  “我们无冤无仇,这,这又何苦呢?……”
  叶克强忿然说:
  “你现在才知道,我们无冤无仇?”
  孙经理哭丧着脸说:
  “兄弟实在是没办法呀,吃人家一口饭,哪能不替人家卖命……”
  不等他说完,叶克强已声色俱厉地逼问:
  “我没兴趣听你这些,现在老实告诉我,那个女的是不是真被你们抓去了?”
  孙经理不敢否认,连连点头说:
  “是,是真的,我已经命人把她带回丛林去了……”
  叶克强听说施南茜当真落在他们手里,顿时忧心如焚,不由怒声说;“好!现在你替我带路,带我到你们的地方去!”
  孙经理不禁暗喜,表面上却不敢流露于形色,故作犹豫说:
  “这……”
  叶克强双手猛一用劲,喝令说:
  “起来!好好替我带路,我才留你一条活命,否则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孙经理痛得连声求饶说:
  “是,是,阁下的手脚轻一点……”
  叶克强捉住他的两臂,只一提,就把他提站了起来。
  没想到孙经理这家伙,手里的枪并未丢掉,突然出其不意地一回身,举枪就向叶克强将扳机一扣。
  叶克强由于闻悉施南茜被捉,一心在悬念她的安危,以致在扑住孙经理时。只顾着急于逼问她的下落,一时疏忽,意忘了他的枪仍在手上。
  幸而这位玩票情报员眼急手快,猛将孙经理的身子一推,使他踉跄后退,枪口失了准头,一发子弹擦肩而过!
  这一来,可激起了叶克强的怒火,飞起一脚,踹在了孙经理的大腿上。
  孙经理本来已踉踉跄跄,哪经得起这一脚踹来,顿时站立不住,往后一跤仰天栽倒就在这时候,枪声突然大作,叶克强不由一怔。急向山下看去,只见七八个乔扮土著的大汉,正举枪猛射,朝着山头上飞奔而来。
  孙经理摔的这一跤鼻青脸肿,但他听见山下的枪声渐近,心知必是援兵赶到,顿时精神大振。也顾不得身上的痛苦了,跳起身来,便将手里的枪对准叶克强,狞声说:
  “嘿!我可不一定要活捉,死的也成!”
  说时,突然手指一扣扳机,不料只听“砰!”地一声,撞针竟撞了个空膛!
  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之下,他竟将手枪猛朝对方砸去。
  叶克强急将头一偏,避过了。可是那狡猾的孙经理,却趁机回身拔脚狂奔,使他欲阻不及,被那家伙跑掉了。
  山下赶来的七八个大汉已渐近,叶克强的手枪子弹被卡住,无法应战。正欲作退身之计,忽听身后两声枪响,竟是霰弹发威啦!
  叶克强急忙一回头,果见宗老板和那大汉赶来,开枪向山下奔来的人还击。
  不消说,他们已经发现了瀑布后面的隧道,不然是不可能及时赶到的。
  霰弹的威力果然惊人,宗老板一开火,对方便被吓阻,不敢贸然冲近,越想不前了。
  顿时,那些大汉急忙就地找了掩护,举枪一阵乱射,使孙经理得以脱险。
  这边的叶克强也伏下了身,急问:
  “宗大哥,你们怎么找到路上山来的?”
  其实他这真是多此一问,宗老板自然是半天不见他和施南茜,从瀑布后面出来,不免起了疑心,认为他们即使在温存,也不至于在对方发出最后通牒时,仍然不闻不问,无动于衷呀!
  既生疑念,宗老板自会到瀑布后一看究竟,谁知他们两个竟不见人影。
  瀑布后面没有别的出路,又无处可藏,他们会躲到那里去快活了呢?
  宗老板不愧是位“老手”,当时就疑心瀑布后面一定大有文章   。仔细检查之下,果然不出所料,在石壁上发现了几乎不易察觉的破绽。 于是,他和那大汉就在石壁四周找寻,结果并没有找出机关,而在两人合力推动之下,终于使石壁向内移动,发现地上有两条弧形地轨。一大块完整的石壁下面,则装着铁轮,以便推动,合拢来正好把洞口掩饰得天衣无缝。
  宗老板大喜过望,带着那大汉,小心翼翼地进去。他们带有手电筒,不必摸黑,自然很容易地就发现了那个小洞口,一直通往山头上。
  “我们不谈这些!”宗老板沉着脸说:“我是怎样上来的,那并不重要,请你告诉我,跟你在一起的施南茜呢?”
  叶克强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憋着一肚子气说:
  “她被对方抓去了!”
  “哦?”宗老板讽刺说:“跟叶兄在一起,居然也会被对方抓去?”
  叶克强一面弄出枪膛里卡住的子弹,一面说:
  “她可不是跟我在一起被捉的,要不是那姓孙的说,我还不知道呢!”
  宗老板怒问:
  “怎么?你说她没跟你……”
  正说之间,对方的枪声又大作,以密集的火力,疯狂地向他们攻击。
  宗老板举起霰弹枪,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
  对方的枪声忽止,随即是孙经理大声叫着:
  “喂!你们仔细听着,老子可不是跟你们说着玩的,现在你们除了投降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要是再执迷不悟,老子就先拿抓住的两个开刀,然后再收拾你们!”
  宗老板不禁向叶克强怒目相对,忿声问:
  “这回是否仍由叶兄出面谈判?”
  叶克强力持冷静说:
  “如果宗大哥认为,对施小姐的被捉,应该由我负责,我绝不推卸,极愿担负这个责任!”
  宗老板似笑非笑地说:
  “很好!不过目前并不是追究责任的问题,而是他们又提出了威胁的条件,你看我们该如何回答?”
  叶克强已将子弹重新装满,突然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什么可回答的,只有豁出去干了!”
  “你是说……硬拼?”宗老板颇感意外。
  叶克强毅然说:
  “对!拼了!”
  宗老板尚未拿定主意,孙经理又在威胁了,他说:
  “老实说吧,不管你们神通有多大,山下那条峡谷,就绝对通不过的!如果现在同意离去还来得及,我们负责把那两个人交出来,保证不伤一根汗毛,如何?”
  宗老板望了望叶克强,忽然振声回答说:
  “你们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不过我们怎能知道,那两个人现在仍然活着?”
  孙经理以为他已被说动,不由大喜说:
  “这很简单,只要你们答应立即离去,我可以把他们带来,让你们看到他们没受伤害。然后等你们出山的时候,就把他们交给你们,这总放心了吧!”
  宗老板主要的目的,是想确实知道,何冠群和施南茜,这时是否已经遇害,所以才虚与委蛇。遂说:
  “那么我要先见了人再说!”
  孙经理表示让步说:
  “就这么办,你们等着,我立刻派人去把他们带来!”
  说罢,便见他派出一名大汉,向山下飞奔而去。
  整个的山上,暂时平静了下来。
  叶克强却不放心,轻声说;
  “姓孙的那家伙非常狡猾,我们得防他有诈!”
  宗老板自负地笑笑说:
  “你以为我会上他的当?我不过是想看看,施南茜和何老弟,是否还活着罢了!”
  叶克强忙说:
  “我指的不是这个……”
  宗老板诧然问: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可诈的?我又不会当真轻易离去,他才诈不了我呢!”
  叶克强正色说:
  “宗大哥,你可别忘了,你们刚才是怎样来到山头的呀!”
  宗老板茫然不解说:
  “我们是发现瀑布后的山洞,找到那条通往山上的秘道……”
  叶克强郑重说:
  “这就好啦!现在山沟下面已经没有人守,他们便可以长驱直入,等他们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会怎样呢?”
  宗老板不由一怔说:
  “你是说,他们也会找到那条秘道?”
  叶克强点点头说:
  “当他们发现山沟里没有人的时候,一定会怀疑,我们是怎样到达山头的呢?自然,你们刚才能找到那条秘道,他们也同样能找到!”
  宗老板这才恍然大悟,急说:
  “不错,幸亏叶克强想到了这一点,让他们发现,一直来到我们背后,我们可能还浑然未觉呢!”
  叶克强判断说:
  “所以我说得防他有诈,就是防他们这一着棋。说不定姓孙的命令那个人回去,并不是真带施小姐他们来,而是……”
  正说之间,他忽然神色一变,手指山沟的入口那边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看!”
  宗老板急向那边望去,遥见又有十个大汉,冲进了山沟,正向瀑布这边掩近。
  从望远镜里看出,来的这批人,全是穿得乱七八糟的大汉,而不是先前那些乔扮的土著。显然对方的人已折损了不少,才会派出另一批人来增援的。
  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呢?却是无法加以判断,不过,照情形看来,几十个人嘛,总是有多无少的。
  宗老板把霰弹枪一提,转身便走,叶克强急问:
  “宗大哥上哪里去?”
  宗老板豪气冲天说:
  “叶兄,你和老李守住这里,我下去让他们尝尝霰弹枪的厉害!”
  叶克强提出异议说:
  “不!宗大哥现在赶下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不如让他们发现那条通道,我们只要严守住山上的洞口,他们就一个也别想上来!”
  宗老板想了想,随即把头一点,同意说:
  “对!我们只要守住洞口……老李,这个差事交给你了,放手去干吧!”
  “是!”那大汉应了一声,立即提着他那只猎枪,径自奔向长草掩护的洞口去。
  宗老板则回到原来的地方,严密注视孙经理那边的动静,以防对方突然发动攻击。
  叶克强表面上虽然极力保持冷静,心里却在暗急,因为天色已渐昏暗,这表示是将近黄昏了。
  抬起手腕一看,表面上已指着四点四十五分。那就是说,被巨蟒咬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所剩的时间有限,而蛇姬这一去,竟去了快一个小时。万一毒性突然提前发作,她却赶不回来,那就只有坐以等毙了。
  但是,蛇姬已回了丛林,叶克强的路径又不熟,对方的防守更是森严,到那里去找她呢?
  目前他对本身的生死,似乎早已置之度外,而担心的是施南茜的安危。以及这次的任务,是否在毒发之前,弄出个名堂来,否则他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就在这时候,忽然从远处的天空,传来阵阵马达声,仔细一听,才听出是直升飞机的螺旋桨。
  宗老板急忙轻声说:
  “叶兄,你听这好像是直升飞机!”
  叶克强没有回答,当他确定那是直升飞机声后,才猛然记起,他跟菲方曾约定,随时保持联系的。
  而他从昨夜被挂在树上,到现在已经是一天一夜,尚未向菲方取得联系,那么这架直升机,一定是菲方派来侦察情况的了。
  这一来,岂不成了打草惊蛇,使对方在情急之下,突然采取极端行动,破坏了叶克强的全盘计划!
  叶克强不由暗急,脱口叫了声:
  “糟了!”
  果然孙经理那边的人,也都惊觉出天空的飞机声,正在附近的上空盘旋。一个个仰起了脖子,在寻找那架突然飞临山区的直升机。
  宗老板似乎也想到了,这架直升机必是菲方派来,找寻叶克强下落的,于是不屑地冷声说:
  “叶兄的救兵已到,这回又得看你大显身手啦!”
  叶克强淡然一笑说:
  “最好不要让它发现我们,不然就可能替我帮了个倒忙!”
  宗老板“哦?”了一声,诧然问:
  “你不准备通知他们?”
  叶克强才把头一摇,犹未及答话,忽然惊见草丛的乱草正向两旁分,同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立即意识到,是蛇姬的那条“大傻蛋”来了!
  宗老板也已发觉有疑,当即将霰弹枪对着草丛,手指急扣扳机。
  叶克强赶紧阻止:
  “别开枪!”及时将枪管往下一压。
  “砰!”地一响,一团火光疾射而出,射在地上。
  顿时乱草急倒,瞥见一条庞然巨蟒,正受惊迅速掉头而逃。
第十二章    巨蟒救主
  宗老板不由怒问:
  “你为什么阻止我射那条大蛇?”
  叶克强无暇解释,竟冒着被孙经理那边射击的危险,一跃而起,急向草丛里追去。
  追进深草丛中,忽见那条巨蟒停住了,回身昂起头来,嘴里居然咬住一个折叠的纸条!
  叶克强见状颇觉诧异,一面以枪戒备,一面小心翼翼地,试向前走了两步,试探巨蟒的动静。
  那巨蟒通人性,竟向走近的叶克强,连连把头点着,似乎在引起他的注意,看见它嘴里咬着的那张纸条。
  叶克强看它并无敌意,这才壮起胆子,走近了巨蟒,只见它把嘴一张,纸条落了下来。
  他急忙上前,拾起纸条展开一看,首先发现的,就是末尾的署名,赫然正是“南茜”两个字。
  宗老板的一声枪响,原是要击毙那条巨蟒的,不料引起了孙经理那边的误会,以为他又开枪示威了。
  于是,山上再度引发战端!
  孙经理一声令下,七八枝枪一齐开火,以密集的弹雨,猛向目标射击。
  宗老板被疯狂的攻击绊住了,那边守住洞口的老李,也在猛扣扳机,使由秘道奔上来的大汉,被他一阵迎头痛击。只听得洞内惨叫连起,令人不忍卒闻!
  叶克强却在看完那张纸条后,悄然离开了现场,跟着那条巨蟒,从斜坡旁的一条幽径,急急溜下山去。
  照他的估计,山上的宗老板和那大汉,在目前的情势之下,暂时支持是绝无问题的。但对方如果一直耗下去,等到天黑,使山上的弹尽援绝,那就很难说了。
  因此他必须争取时间,在天黑以前把施南茜等人营救出险,否则两方面都将陷于危境。
  纵然盘旋在上空的直升飞机,已经被枪声引来,发现了山头的情况。但是,这时候除非派空降部队,冒着被当活靶射击的危险,赶来救援之外。由山区进入的话,最快也得到明天中午,方始能赶到。而那时候,叶克强恐怕早已毒发身死,宗老板他们也都全军覆没了!
  同时,非方绝不可能为了个逃犯,即使是为了破获国际犯罪集团的秘密基地,而冒险派遣精锐的空降部队,造成无谓的牺牲,结果反而是得不偿失。
  他们算盘也打得真够精,所以宁可花有限的代价,请这位玩票情报员去打头阵。等他查明了虚实,他们才坐享其成,算起来,这样自然太划得来啦!
  叶克强忧急交加,心情的沉重,已是无法言喻,他从那张纸条上,获悉了施南茜,何冠群和蛇姬,均被囚禁在一处,希望他能尽快赶去营救。
  纸条上特别强调,必须由那条巨蟒带路,才能避开对方的防卫线和暗哨,安全到达那座军火库。
  至于到达以后,如何能救出他们,那就得看他的身手了。不过在末尾,却告诉了他的一句口令:“打折了胳臂向里弯。”
  叶克强亦步亦趋地跟着巨蟒;走的尽是崎岖不平的斜坡,不是遍地乱石,就是漫草丛生,稍一不慎,就有滚下山之虞。
  而且他又不敢直起腰来,以免暴露目标,容易被对方发现。只好弯着身子,手足并用,等于是在爬行,苦头是让他吃足了。
  巨蟒所带的这条路,正是宗老板他们,曾经准备利用长绳滑下去的悬崖。不过它却带着叶克强,绕过右侧,在陡峭的斜峰间,找到一条极隐蔽的小径,蜿蜒直达丛林。
  终于,叶克强紧跟着巨蟒,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丛林,幸而未被暗哨发觉。
  巨蟒跟蛇姬,也是由这条路潜回丛林的。不料被树上的狙击手发现,出其不意地从树上跳下。开枪把它吓跑了,她终被捉了回去。
  这回它可学乖了,把叶克强一带进丛林,便径自迅速游去。悄悄由树下盘上去,冷不防向蹲在树上的狙击手攻击。一下就缠住那乔扮土著的大汉,紧紧缠住他的脖子,使他连叫都未能叫出声,就从树上跌下。
  叶克强一步赶上,猛一枪柄,狠狠照着那大汉当头击下!
  只听他发出声闷哼,手脚一伸,不再动弹了。
  巨蟒这才放开那大汉,把头一昂,又继续向前游去。
  叶克强忽然灵机一动,迅速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把那大汉团在腰下的横条花布,扒下来围在身上。并且扎上头巾,再抓了把泥土,在脸上胡乱一抹,顿时变成了个土著!
  改头换面完毕,见那巨蟒已游出十码之外,正在静静地等候他。
  叶克强那敢怠慢,立即加快几步,跟上了巨蟒。手里又多了那大汉的一枝枪,更觉精神大振,勇气陡增。
  穿过密茂的树林,巨蟒忽然停住了。
  叶克强情知有异,赶紧全身伏下,爬到巨蟒的身旁。轻轻拨开草丛,向前一张,只见前面是个篮球场大小的旷地。大概原来的树木均被砍掉,开辟了这块地方,建筑了一座座坚固的碉堡。
  这时候,正有十几个大汉,在匆匆忙忙地奔向一大堆小木箱前。看情形似在搬运什么,准备放弃丛林的基地,而向别处作紧急撤退!
  叶克强急将手里握着的纸条展开,细看背面画的几个圆圈,正与这些碉堡的位置相符。而其中一个特别画了个叉的,便是距离最远,也是最大的一个,显然那就是她们被囚禁的军火库。
  照距离估计,他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座军火库,大约也要化三十秒钟。问题是要想不被发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在犹豫不决,忽见巨蟒又向右边游去,他只好匍匐而行,急急跟在它后面。
  突然,一声厉喝:
  “什么人!”喝声中,一个大汉从树上跳了下来。
  叶克强顿时猛吃一惊,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口令:
  “打折了胳臂……”
  没等他的口令说完,不料那大汉只叫了半声:
  “啊……”已被巨蟒突袭,将全身紧紧缠住!
  叶克强急忙跳起身来,赶了过去,狠狠一把抓住大汉的头发,以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轻声喝令说:
  “不许叫!要命的就告诉我,林阿德在哪里?”
  那大汉被巨蟒缠住,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再被叶克强用枪一逼,更是三魂七魄俱丧,直喘大气说:
  “我,我不知道……”
  叶克强怒问:
  “你当真不想活了?”
  “啊!”那大汉发出声惨叫,舌头向外一伸,竟被巨蟒勒得昏死了过去,这一声惨叫,顿时惊动了正在忙着搬运的大汉们,一齐循声赶来察看究竟。
  叶克强情知不妙,急忙扑进草丛里,也顾不得那条带路的巨蟒了,连滚带爬地,钻向密茂的树林里。
  趁着搬运的大汉们,正冲向草丛,他突然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混进了他们的阵容。
  大家都在忙乱,谁也没有察觉,他们之中多出了这么个胆大包天的冒牌货。
  发现那条巨蟒,正从大汉身上急游而去,他们均大吃一惊,齐声大叫:
  “蛇!蛇……”
  有两个沉不住气的,举枪便射,但那巨蟒早已游入深草丛中,转眼就不见了。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个大汉奔来,厉声大喝:
  “你们在干什么?没事乱开枪!还不他妈的去搬东西,是不是等着军队来抓?”
  大汉们不敢分辩,只留一个去救那昏死的大汉,其余的仍然回去搬运。
  叶克强混在其中,连头都不敢抬起,煞有其事地扛起一只沉重的木箱,跟着他们乱走。
  他也不知道,木箱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只见刚才奔来喝骂的大汉,神气活现地指挥着:
  “你们把这些雷管,每个碉堡送一个去,大的送两个,其余的全部搬到林外和峡谷去。在天黑以前,必须把线头全部接妥,再听候命令!”
  叶克强这才明白,木箱里原来是雷管,大概全是当年日本无条件投降太突然,未及把这些军火毁掉,以致遗留下来,成了丛林中的一大“宝藏”。
  看这情形,他们的撤退已势在必行,而在临去之前,竟准备将秘密基地整个炸毁!
  他当即把握机会,径自扛起一只木箱,急步直向那座最大的碉堡奔去。
  奔了没有几步,后面就跟来两个扛着木箱的大汉,其中一个大声说:
  “喂!你小子倒会捡便宜,专找近路走,为什么不送到峡谷去?”
  叶克强充耳不闻,反而加快了脚步。
  后面的大汉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你小子故意装聋,老子就教你多跑一趟冤枉路,送到了再叫你送到峡谷去,看谁占便宜!”
  叶克强根本不理,一个劲地奔向最大的那座碉堡,外面守卫的两名大汉,正在聊得起劲,也没留意他是谁,就让他从容不迫地扛着木箱进去。
  刚走进内,便见眼前一黑,脚下差点没有踏着石级,一跤向前栽倒!
  幸而被黑暗中一名大汉冲来扶住,怒斥说:
  “他妈的!这里面又不是没进来过,干嘛那么冒里冒失的,你小子不要命,别人可不愿陪你一起死!”
  叶克强忙把心神一定说:
  “老兄,帮个忙,把这玩意抬下来。”
  那大汉不疑有他,双手接住了木箱,帮他从肩头上卸下,轻轻放在了地上。
  叶克强突然采取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扑过去。以臂弯勒住那大汉的脖子,同时枪管已抵在他腰上,厉声喝问:
  “那三个人关在哪里?”
  大汉大吃一惊,莫名其妙地惊问:
  “你,你是……”
  “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叶克强逼令说:“你要不想死,就快放出他们!”
  大汉哪敢抗命,连声应着:
  “是,是,老兄别勒得这么紧,我快透不过气了……”
  叶克强把手一松,迅速摸去了他插在腰上的手枪,即用枪管顶住他背后说:
  “你敢动一点坏念头,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大汉连气都不敢吭,就向前面的铁门走去。
  不料后面跟来的两名大汉,竟也扛着木箱赶来,在外面就气呼呼地大嚷:
  “小子,你快把那箱放下,替老子把这一箱送到峡谷去!”
  叶克强置之不理,急命那大汉:
  “快把门打开!”
  那大汉漫应一声,佯作掏取钥匙,突然出其不意地一臂肘,猛向后面的叶克强肋下撞去!
  叶克强猝不及防,被这狠狠地一下,撞得连退两步,痛得不由身子一弓。
  那大汉竟也够狠的,回身就是一拳,重重兜上他的下巴。使他的脸又是一仰,完全处于了挨打的姿势。
  叶克强连挨两下,顿时勃然大怒,苦于不敢贸然开枪,以免惊动外面的人。
  未等他出手还击,那大汉竟奋不顾身地扑来,将他一把紧紧抱住,拉开嗓门就叫:
  “快来……”
  叶克强不禁又惊又急,猛将双手抱住了对方的腰部,突然使劲朝自己身上一扳,只听那大汉“啊……”地一声,两手不由自主地撒开了。
  这一下几乎把那大汉的腰折断,可是他的痛呼声,却已被外面几个大汉听见。其中一个立即冲进来问:
  “小子,你们在干啥?鬼喊鬼叫的!”
  叶克强急以枪口逼住那大汉,强自镇定地回答说:
  “木箱没扶稳,差点掉下来……”
  冲进来的大汉急问:
  “要不要帮忙?你小子当心点,这玩意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克强漫应了一声说:
  “我知道,不用帮忙了,已经放下啦……”
  那大汉骂了声:
  “真没用!”径自把肩上扛的木箱卸下,置在了接近门口的地上。遂说:
  “快点吧,袁老二等着你,替他把那只木箱送到峡谷去呢!”
  说罢,他径自走了出去。
  叶克强这才松了口气,当即逼令说:
  “你别再试运气了,快开门!”说时退后了两步,以防他重施故伎。
  那大汉突击未逞,终于无可奈何,从身上掏出了钥匙,摸到铁门上的大锁。
  正把钥匙插入锁孔,突觉头顶上被重重一击,使他连哼都没有哼出声,就倒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
  叶克强将那大汉击昏,立即上前扭开门上挂着的大锁,取下来丢在一旁,迅速将铁门打开。
  “南茜!”他迫不及待地轻轻叫了一声。
  黑暗中扑来一人,兴奋地问:
  “是叶大哥吗!那条大蛇真把你带来了?”
  叶克强身上未带手电筒,但他已听出是施南茜的声音,顿时情不自禁地拥住她问:
  “你们都没事吧?”
  施南茜忧急说:
  “何先生受伤很重,恐怕不能行动。
  “哦?”叶克强不由一怔。
  地上躺着的何冠群已接口说:
  “你们别管我了,赶快走吧!”
  谁知门旁却发出蛇姬冷冷的声音说:
  “走?外面有那么多人守着,谁能出得去?”
  这一问,不禁使大家都愣住了,连叶克强也觉得,这确实是个难题。
  不仅是这军火库外面,有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大汉。丛林里更是防卫森严,要想冲出去,已经是不容易了。何况还要带着个不能行动的何冠群,那更是难上加难啦!
  蛇姬见把他们愣住了,竟忽然笑了起来。
  叶克强不由忿声说:
  “你觉得大家出不去很好笑?”
  蛇姬却自负地笑着说:
  “谁说出不去?我有办法!”
  “你?”叶克强真不明白,这时候她会想出什么绝招来。
  蛇姬遂说:
  “他们虽然把我关起来,但是,如果没有那个大胖子的命令,谁也不敢碰我一根汗毛……”
  施南茜忍不住插嘴说:
  “可是对我们,他们却是奉命格杀勿论的!”
  蛇姬又笑了笑说:
  “你们听我说呀!我有个办法,就是由我先冲出去,把他的注意力引开,然后你们趁机出去。不要由正面走,绕过这个军火库后面,一直向树林外去。那里虽然看起来是个死谷,没有出路,但我会替你们找到出路的。”
  叶克强忧形于色说:
  “可是你这样太冒险了,万一……”
  蛇姬不在乎地说:
  “没关系,他们那些人每次看见我,总是把眼睛盯住我的身上,真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好看的!所以我有把握,只要我突然冲出去,外面的人一定会追我,但他们别做梦,谁也没有我跑的快!”
  叶克强正犹豫不决,外面的大汉已等得不耐烦,又在大嚷大叫了:
  “喂!你他妈的是不是在里面生孩子,还是存心跟老子泡上了?再不出来……”
  突然,叶克强忽觉被猛一推,蛇姬竟已夺门而出,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顿时,外面发出了连声惊叫:
  “野丫头跑出来啦!”
  “快抓住她!”
  “别让她跑掉了……”
  叶克强那敢耽搁,他当机立断,急问:
  “何兄,你在哪里?”
  何冠群毅然说:
  “请你不要管我,快带施小姐出去吧!”
  叶克强置之不理,循声摸到了何冠群。不由分说,硬将他抱了起来,扛在肩上。急将夺自那大汉的手枪,递交给施南茜说:
  “南茜,你跟着我,一冲出去,立刻散开。千万记住她的话,不要从正面走,绕到后面的山谷去。我们能一起走最好,否则就到那里再会合!”
  说完,他便冲到军火库的门口,向外一张,果见外面的大汉均已被她引开,在拼命地追逐。而她竟像捉迷藏似的,东奔西跑,使一二十名大汉都无法抓到她。
  这哪像是在抓人,就如同闹着玩似的!
  叶克强见机不可失,趁着外面一片大乱,疾喝一声:
  “走!”一头冲出,急向后面绕去。
  不料施南茜心慌意乱,一个不当心,冲出来就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一大跤,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只见从一个碉堡里,冲出个脑满肠肥的大腹贾,似被外面的哗然大乱惊动,匆匆赶出来察看究竟的。谁知一出碉堡,正好发现施南茜被石块绊倒。
  他急以手向这边一指,振声大喝。
  “那娘们也跑出来啦!”
  叶克强闻声回头一看,施南茜已摔得爬不起来,而那大腹贾竟已领着四五名大汉,飞也似地扑来!
  情急之下,他连肩上扛着的何冠群都不及放下来,便回身举枪连射。
  他的神射果然名不虚传,只听得两声惨叫,扑来的大汉已被射中两个。
  可是这边的枪声一起,追逐蛇姬的大汉们,便大部分转移目标了。
  那大腹贾的一声令下,十几名大汉全部举枪射击,以强烈而密集的火力,向叶克强和伏地未起的施南茜猛攻。
  叶克强一看情势危急,赶紧伏下身子,招呼施南茜说:
  “南茜,你快过来!”
  施南茜只得把牙一咬,忍住了痛,全身就地一滚,滚近了叶克强身边。
  叶克强一面发枪替她掩护,一面急说:
  “我们来不及冲进山谷了,快先退回碉堡里去!”
  偏偏施南茜的腰又闪了,竟已无法动弹。
  叶克强一时情急拼命起来,举枪瞄准一马当先,冲近来的大腹贾。谁知手指一扣,“咔”地一声,撞针撞了个空膛!
  只见他突然不顾一切地跳起来,猛向那大腹贾扑去。可是尚未扑近,已被一枪射中左臂,不由地扑势一阻。急将手臂挽住,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几个大汉同时扑上,正待开枪干掉这玩命的家伙,不料地上的何冠群,竟在这生死关头,伸手夺过施南茜的枪,用力连扣扳机,射倒了两名大汉。
  接着一阵乱枪齐射,只听何冠群发出一声惨呼,倒在血泊中不动了。
  就在另一大汉,向叶克强举枪欲射之际,忽听那大腹贾大声喝阻:
  “我要活的!”
  十来个大汉一拥而上,于是,这个生龙活虎似的玩票情报员,终于在无力抵抗之下,被捉住了。
  然而,蛇疑却趁着情势大乱,逃了个无影无踪……
  ※  ※  ※
  天已渐渐黑了下来。
  在一座外表并非最大的碉堡里,居然别有洞天。从一道水泥门进去,如同是个大厅,装置着一架架最新式彩色印刷机,赫然就是印制伪钞的地下工厂!
  叶克强和施南茜,被押了进来,分别用绳子牢牢地捆在两张靠椅上。
  这时机器均已停工,大概因为工人都被调去应变,或者是准备撤退了。
  叶克强心知这次必是凶多吉少了,但他仍不绝望,极力保持着冷静,静待事态的发展。反正事到如今,生死已不足惧,还有什么可耽心的呢?
  眼光一扫,发现这地下工厂的规模还真不小,除了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架各种印刷机外,尚堆着一堆堆的印币纸张,一桶桶的油墨等。
  左右两边,更有两个小门,想不到这里面居然会有四个房间,大概是供重要人物用的吧!
  七八名荷枪实弹的大汉,在旁虎视眈眈地监视着。足见他们已尝到叶克强的厉害,对这赫赫有名的人物,实在不敢稍有大意。
  忽听一阵狞笑,随见从右边的一道门里,走出刚才的那个大腹贾,回过头去说:
  “你请来看看吧!这是不是那位好朋友?”
第十三章    往事涌上心头
  叶克强定神一看,跟着大腹贾走出的,果然正是那马尼拉之虎——林阿德!
  林阿德乍见叶克强,不由微微一怔,随即怒容满面地说:
  “不错,害我在码头被捕的,就是这小子。别说他脸上涂了泥土,就是骨头化成灰,我也能认出!”
  大腹贾点了下头,皮笑肉不笑地说:
  “照林兄看,他究竟是那方面派来的?”
  林阿德怒声说:
  “由他亲口说出来,岂不比我胡猜更好!”
  大腹贾颇有些咄咄逼人的神气说:
  “林兄何必老跟我吹胡子瞪眼睛的,难道是我把你从监狱里救出来,还救错了不成?”
  叶克强不禁暗觉诧异,他们既是一丘之貉,而林阿德又是被大腹贾救来此地藏匿的。为什么他非但不承情,反而……
  念犹未了,已听林阿德忿声说:
  “嘿!你明明知道我不愿再进这个山区,却偏偏把我弄来,那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大腹贾故作轻松说:
  “林兄何必太认真,就算是我存心的,让你回到阔别十几年的地方,旧地重游一番也是值得的呀!何况这里是我的根据地,为了安全起见,不把林兄接到这里来,又让你到哪里去呢?
  林阿德冷笑说:
  “谢谢你的这番好意,可是照我看,你的本意并不在此吧!”
  大腹贾把脸一沉说:
  “你已经是各方追捕的对象,在马尼拉的势力早也瓦解,还有什么值得受我利用的!”
  林阿德断然指出说:
  “钱!你知道我早在事发之前,已经把大部分的不动产,过户在我女儿的名下。并且除了替她在银行存有一笔钱之外,还有一笔巨额美金藏着……”
  大腹贾哈哈大笑说:
  “你真太聪明了!为了你那点产业和现款,我犯得上冒这样大的险,不顾一切地把你救来。以致被那些人追踪而至,发现这里的秘密?那恐怕不是你太聪明,就是我太笨了!”
  林阿德不由怔怔地问:
  “那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呢,既然明知这山区跟我之间的秘密,为什么你任何地方不去,偏偏选中这里做基地。又用手段逼那女孩子,跟你们一起去把我弄来?”
  大腹贾狞笑说:
  “承不承认在你,反正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最初我也不明白你们之间,有这么一层密切的关系。直到不久以前,我才知道,她原来竟是你的亲骨肉!”
  林阿德突然怒形于色说:
  “请你不要再提她了!”
  大腹贾耸耸肩说:
  “好!不提就不提,其实有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女儿,也不见得丢脸呀。要不是靠了她,我这秘密之地,早就不秘密了哦!”
  叶克强听到这里,霍地心里一动,不禁暗自惊讶。听他们双方的谈话,指的那女孩,仿佛就是蛇姬,难道她竟会是林阿德的女儿?
  林阿德几乎是马尼拉华侨社会中,首屈一指的大富豪,财大势大。怎会有个脱离现实,过着形同蛮荒生活的女儿,那岂不是天大的怪事!
  只见林阿德沉思一下,忽问:
  “燕妮呢?你不是告诉我,是她去送消息求援的,现在她人在哪里?”
  大腹贾笑笑说:
  “林兄放心,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暂时叫她不要露面,以免被人跟踪。林兄如果想见令爱,随时我都可以办到。”
  林阿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忽然走到叶克强面前,嘿然冷笑说:
  “想不到那天我居然中了你的诡计,栽跟斗栽在你小子的手里,真是阴沟里翻船!只怪我看走了眼,一时大意,没把你小子看在眼里,才会落得身败名裂。今天你小子居然也会落在我手里,我非让你死都死不痛快!”
  大腹贾走过来说:
  “林兄,刚才这小子,几乎被乱枪射死。是我忽然间想到,这小子很可能就是害你被捕的,所以特地把他的命留下,准备交给你亲自处置。就凭这一点,林兄还能说我不够朋友吗?”
  林阿德满脸杀气,恨不得把面前的叶克强,生剥活剐,才能解得心头的恨怒!遂说:
  “姓叶的,在我动手之前,我还得问你一句,你跟我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
  叶克强报以冷笑,置之不答,只以怒目相对!
  一旁的大腹贾却说:
  “林兄,这个你不必问他,让我来告诉你吧!最近不到一个月以内,在东南亚地区,我们的组织系统里,曾接连出了几件大事;香港方面,‘金蝴蝶’的事件失败了,接着是替我们运‘货’的段五爷出了事,使我们损失惨重,更牺牲掉一艘袖珍潜艇,再接下去就是林兄被害得身败名裂。据我刚得到的消息,跟我们一再作对的,是个玩票的情报员,大概就是这位好朋友了!”
  林阿德咬牙切齿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倒要看看,今天你小子还能有多大的神通!”
  说罢,挥手就是狠狠一耳光,掴得叶克强左颊顿现五条红印,牙血也从嘴角流了出来。
  但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反而敞声大笑说:
  “林阿德,我劝你还是留点力气吧,否则回头逃走的时候,两条腿会跑不动的!”
  林阿德果然一怔,不禁侧过脸去,诧然惊问:
  “怎么?你已经决定放弃此地了?”
  大腹贾点了点头,狞笑说:
  “这里的秘密已经被发现,我们只好转移阵地了。不过等他们的军队赶来,这里早已面目全非啦!”
  林阿德神色凝重说:
  “我们刚才谈了半天,我要求你不要破坏这丛林和山区的一切,难道你仍然不卖这个交情?”
  大腹贾无动于衷说:
  “林兄,我对你实在有些难以了解,既然你不愿面对现实,又不愿承认过去。为什么还替她们求情,要我保留这里的一切,你不是在自相矛盾吗?”
  “我……”林阿德哑口无言了。
  忽然间,外面人声沸腾,一片大乱,使那大腹贾暗吃一惊,急忙吩咐一名大汉:
  “快去看看,什么事情大惊小怪!”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往外面冲去。
  正好一名大汉闯进来,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满怀!
  大腹贾怒问:
  “外面怎么了?”
  那大汉失魂落魄地嚷着:
  “不好了,野丫头把整个山里的蛇都带来啦!”
  大腹贾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脸色大变,只朝林阿德瞪了一眼,便匆匆赶出去了。
  来到碉堡外,只见外面的情势已是乱成一片,他的手下一个个都在奔逃。而整个丛林四周的草丛,却是无风自动,同时更听出一阵阵的轻微声响,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大腹贾不禁惊怒交加,厉声疾喝:
  “不要慌乱!你们开枪就是了!”
  突见一名大汉奔来,急加劝阻说:
  “老板,千万开不得枪呀!”
  大腹贾怒问:
  “为什么?”
  那大汉颇有经验地说:
  “如果我们一开枪,那些蛇受了惊骇,说不定会野性大发,弟兄们恐怕就应付不了啦!”
  大腹贾认为这话也有道理,才暗自点了下头,忽说:
  “我有办法了,你叫他们暂时不得轻举妄动,把人力全部集中到这个碉堡来,听候我的命令!”
  “是!”那大汉惟命是从。
  大腹贾立即转身回进碉堡,来到地下工厂里。
  林阿德迎上来急问:
  “外面情形怎么样?”
  大腹贾铁青着脸说:
  “哼!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对那野丫头一再宽容,想不到她竟向我倒起戈来啦!”
  林阿德把心一横说:
  “你不必卖我这个交情,我根本不承认这种关系的存在,任凭你处断就是了!”
  大腹贾嘿然冷笑说:
  “好!林兄既然放出这句话来,我就不必顾忌,可以放手干啦!”
  说罢,即向两名大汉一使眼色,命令说:
  “把那瞎婆子带出来!”
  两名大汉那敢怠慢,立即走向左边的门口,掏出钥匙,把那扇门打开,从里面拖出个双目失明的妇人来。
  那妇人一头又长又乱的棕发,散乱地披垂到膝下,使她的脸都无法看清。而她的身上,仅仅只用条旧花布裹着,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婆!
  林阿德乍见那妇人出现在眼前,似乎有些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怔住了。
  这就是十几年前的……
  念犹未了,大腹贾已沉声吩咐:
  “把她带到外面去!”
  林阿德眼看着两个大汉,把那妇人架了出去,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干嘛?”
  大腹贾冲他冷冷一笑,置之不答,径自跟了出去。
  来到碉堡外,大腹贾即命手下将妇人拖上碉堡,然后吃力地爬上去,向树林里振声说:
  “野丫头,你仔细听着,如果你不立刻把那些蛇带走,可别怪我先拿这个瞎婆子出气!”
  树丛中传出了蛇姬的声音,她激动地叫着:
  “你们敢碰我妈一根汗毛,我就叫你们全被蛇咬死,一个也别想活命!”
  “真的吗?”大腹贾哈哈大笑说:“你不妨试试,究竟是你那些蛇厉害,还是我们的子弹厉害!”
  蛇姬果然有所顾忌,犹豫了一下,忿声说:
  “你们把我妈放出来,我就马上把蛇带走……”
  大腹贾却得寸进尺地说:
  “那不行!非得你先把蛇群弄开,我们才有商量的余地,否则免谈!”
  双目失明的妇人,看不见周围的情势,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她却坚强地大声说:
  “姬儿,你不用顾我了,赶快离开吧……”
  “妈!……”蛇姬凄然惨叫了一声。
  大腹贾趁机狞声说:
  “野丫头,让我告诉你吧,你亲生的父亲也在这里,现在他们的生命都在你手里。要他们活或者死,就看你自己决定啦!”
  那妇人诧然惊问:
  “什么,你,你说阿德他……”
  大腹贾阴森森地说:
  “不错,那个置你们母女不顾的狠心人,就在碉堡里,还是你女儿去带他来的呢!”
  那妇人突然记起十几年前的往事,顿觉百感交集,从她愤恨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是如何的激动。
  “他……他来做什么?”她全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大腹贾故意刺激她说:
  “也许他是旧情难忘,特地来看看你们母女。假如他真有团聚的意思,我很愿意成全你们!?
  “不!”那妇人断然说:“我绝不能让姬儿知道,那个狠心的人,就是她的父亲,她一直以为她父亲早就死了……”
  大腹贾要挟说:
  “那倒不难,只要你教那野丫头把蛇群带开,我就答应你,不让她们父女相认!”
  “我……”那妇人感到了心乱如麻,使她难以抉择起来。
  新愁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
  那是十几年前的往事:
  吕宋岛的东部山区里,散居着当地土著的一些猎户。有一天,突然来了大批警方人员,展开搜捕,据说是抓一名贩毒的私枭头子。
  警方的搜索虽然非常紧,无奈山区的面积甚广,同时交通工具又不能使用,以致被那私枭逃入了丛林。
  于是,警方便悬出重赏,发动当地的土著,协助他们深入丛林追捕。
  就在第三天的黄昏,一名狩猎的土著少女,在追猎一头野兔时进入峡谷,无意间发现了那个逃犯。当时他已精疲力尽,饿得倒在草丛里,几乎支持不住了。
  土著少女知道他便是警方悬赏追捕的逃犯,不禁大喜过望,用猎枪逼令他站起,准备押去交给警方领赏。
  那人叹了口气,躺在草丛里求情说:
  “小姐,我已经三天三夜没吃过东西,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不如去把他们带来。要我走,我是一步也走不动啦……”
  土著少女根本不谙华语,听不懂他讲些什么,不过她已看出,这个人是真的精疲力尽,无法站起来了。
  看他那副狼狈不堪的可怜相,她终于心有不忍,对他起了同情,便不声不响地独自离去。
  那人以为她是去带警方的人赶来,顿时情急地大叫:
  “小姐,求求你……”
  可是那少女连理都不理,飞也似地奔去,转眼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那人不由深深叹了口气,苦于全身没有一点气力,想逃也逃不走,只好等候被捕,结束这段艰辛的逃亡。
  谁知过了不久,那土著少女仍是独自奔回,非但没有带来追捕的警方人员,反而用一节竹筒,替他弄来了简清水。
  那人大为意外,从少女手里接过竹筒,连谢都忘了谢她一声,便一口气将水饮尽。然后才舒了口气说:
  “谢谢你……”
  土著少女嫣然一笑,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
  那人摇摇头,苦笑说:
  “小姐,我实在听不懂你的语言……”
  土著少女只好比手划脚一番,最后用手指指峡谷外。
  那人尚未弄明白,她的意思是否说狭外有警方的人,她已蹲下身来。毫不拘泥地伸手托住他背后,扶他站立起来。
  喝下一竹筒清水,他的精神已稍恢复,勉强能够行动了。
  发觉那少女并无恶意,他才比较放心,由她扶着,一步步走出峡谷。
  走了半天,才走到一条山沟里。她把他一直带到瀑布下面,以手指指泻流向山沟里的山水。意思是叫他洗个澡,好提提神,恢复他的体力。
  他点点头,连衣服都不及脱掉,就扑进了水里。
  她则径自走开,找了些树枝,生起火来,将背在肩上的一只野兔取下,用树枝叉着在火上烤……
  等他在水里泡了一阵,洗净满头满脸的泥土,她的野兔已经烤熟。
  他正是饥不择食,抓起那淡而无味的野兔,撕开了就狼吞虎咽地大嚼一顿。
  少女看他饿鬼似的吃相,不禁“扑哧”一笑。
  他根本毫不在乎,顺手撕下条兔腿,递给她说:
  “你自己怎不吃?”
  她摇摇头,又微微一笑,径自走开了。
  他饿了三天三夜,就是死人肉,也能吃得下去。何况是这种野味,除了缺少些调味品,是美中不足之餐,真吃得比山珍海味还香。
  不消几分钟,整个一只野兔,除去内脏和骨头,竟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
  填饱了肚子,精神不由一振,同时又感到了口干,走向瀑布一看,顿时使他怔住了。
  原来那土著少女,竟毫无顾忌地光着身子,正在瀑布下面裸浴!
  这家伙是个亡命之徒,精神一恢复,便原形毕露,居然起了淫念。不声不响地走过去,突然将她拦腰一抱,紧紧搂进怀里。
  少女大吃一惊,拼命地挣扎,一面大声呼救。
  他竟色胆包天,低头就在她颈上一阵狂吻,两个人用力过猛,一起跌进了水里。
  任凭那少女叫破了嗓子,无奈附近根本没有人,终于在挣扎到精疲力尽之下,被他为所欲为,以暴力占有了她的身体。
  当地土著的贞操观念,比都市里的人更重视,一旦失身,整个的生命便属于对方了。
  可是,土著是绝对严禁子女跟外人通婚的,何况他又是个正被警方追捕的逃犯。她要想把他带回去藏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连做梦也没想到,由于一念之仁,同情这个逃犯的处境,想帮助他恢复体力,以便继续逃亡,免得被警方捕获。谁知他竟忘恩负义,夺去了她的第二生命——贞操。
  事已如此,她除了伤心欲绝地痛泣失声之外,又能怎样呢?
  在他百般劝慰之下,她才止住了哭泣。现在木已成舟,失去的已经失去了,绝不可能挽回。如今她是无颜回去见家人了,而他又正被警方追捕,事实摆在眼前,逼使他们非有所抉择不可。
  偏偏彼此语言不通,无法商量出个办法来。
  两个人比手划脚半天,才算彼此猜出对方的心意,那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决定——暂时逃避现实!
  于是,由她来带路,他们穿过丛林,深入到那一片死谷中,开始他们的“原始生活”。
  他们两人是谁呢?
  原来那土著少女,便是蛇姬的母亲。而那逃犯,就是后来飞黄腾达,摇身一变为马尼拉暴发户的林阿德!
  相聚日久,他们彼此由意会而言传,渐渐能通语言了。在半年之中,她已能够用生硬的华语,来表达她心里对林阿德的爱意。
  这时候,她已怀了身孕。
  林阿德倒也很体贴,怕她行动不便,每天由他独自去找寻食物,供给两个人的生活。
  他们的弹药早已用完,以致狩猎非常困难,时常一无所获,只好采些野果充饥。
  尽管如此,他们的那段日子里,却是生活在充满甜蜜的爱情里,无忧无虑,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有一天——
  林阿德独自在漫山乱跑,正为她的生产在即发愁,忽然发现山区里来了几个人,使他不由大吃一惊,以为是警方又来搜捕了。
  他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暗中静观他们的动静。
  当那几个人距离接近时,身上背的几枝猎枪,无异对他是个无可拒抗的莫大诱惑。
  正在动脑筋,如何能把那几枝猎枪弄到手,突然认出其中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竟是跟他狼狈为奸,一起合伙贩毒走私的搭档。
  林阿德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跳出来,大声招呼:
  “喂!贾大块头!”
  大腹贾立刻发现了他,挥手高呼:
  “是阿德吗?”
  林阿德飞步奔去,老远就问:
  “你们来这里干嘛?”
  大腹贾抱怨说:
  “阿德,你把我们找得好苦呀!”
  “找我?”林阿德颇觉诧然。
  大腹贾等他来到面前,才笑着说:
  “不为了找你,我们可不发神经,没事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林阿德急问:
  “找我干嘛呢?”
  大腹贾哈哈大笑说:
  “当然是找你回去,东山再起呀!”
  “哦?”林阿德更觉茫然了。
  大腹贾终于打开闷葫芦说:
  “你不相信?哈哈,老实告诉你吧,风声早已过去了,你老头子为了你,把酒吧都卖了,花了一大笔钱,把案子了掉。警方已经销了案,你还怕什么?我们是难兄难弟,所以特地来找你回去,重起炉灶,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呀!”
  林阿德不禁犹豫说:
  “我们还干那买卖?……”其实他是在担心,如何能把那土著少女带回去呢?
  大腹贾眉飞色舞说:
  “那买卖的风险太大,我已经决定不干了,现在有种新兴事业,就是用女色赚钱。本钱我去找,你只要用地方上的关系,我们一定可以大大捞一票的!”
  林阿德放不下那土著少女,不禁面有难色,讷讷说:
  “这……”
  大腹贾诧然说:
  “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躲在山里都快一年了,难道你准备老死在这鬼地方?”
  林阿德只得把那少女救他,以及现在正在待产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大腹贾听他说完,顿时狂笑说: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多情种子哦!阿德,放聪明些吧,大丈夫何愁无妻,何况她不过是个见不得世面的土女?你我回马尼拉去赚了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林阿德的天良未泯,颇有些于心不忍说:“至少我总得去告诉她……”
  大腹贾断然说:“大可不必,我们说走就走,免得你再见了她,跟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你们就更难分难舍啦!”
  林阿德本来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以前是被警方追捕甚紧,无可奈何,才在山里委屈了将近一年。
  如今案子已销掉,放着大好的赚钱机会,他哪能为了一个土著少女终老斯乡?
  终于,他把心一狠,决定不辞而别,跟着他们几个人,当天就出了山。
  那少女左等右等,眼巴巴地等到天黑,又等到天明,仍然不见林阿德回去。情知有异,以为他在山里遇了意外,便身怀大肚子,到漫山遍野去找。
第十四章    勇破伪钞大本营
  突然,一阵腹部剧痛使她再也走不动了,虽然从无生产的经验,但她已意识到,一个小生命即将出世了。
  一阵迷乱,一阵恐惧,交织着袭上心头,使她糊里糊涂地,不知怎么找到了个山洞。尚未足月的一个女婴,便在山洞里出了母胎。
  当这女婴出世时,却发生了一个怪现象,只见数以百计的大蛇小蛇,围在了她们母女的周围。却并未侵犯她们,她才惊觉是误入了蛇穴。
  于是她替这女婴取了个名字——蛇姬!
  蛇姬从小就与蛇为伍,所以她能终日跟各种毒蛇相处,把它们当作是朋友。
  而她的母亲,则由于伤心过度,终日以泪洗面,最后终致双目失明。
  几年前,她们相依为命的母女,与世无争的宁静生活终被破坏,突然被一群人侵占住丛林,建立成一个秘密基地,暗地大量印制伪钞。
  更将那双目失明的妇人抓住,要挟蛇姬听命于他们,驱毒蛇作祟,使狩猎的人有所顾忌,不敢贸然深入。
  因此,整个的山区均被那大腹贾控制,无形中成了蛇患为害的恐怖地带!
  “喂!你拿定主意没有!”
  耳际一声厉喝,震碎了那妇人如烟似雾的往事,使她猛然一惊,急切问:
  “她,她在哪里?”
  大腹贾怒形于色说:
  “告诉你,你也看不见!她就在树林里,你只须大声对她说,教她把蛇带走,她会听你话的!”
  妇人仍不放心说:
  “你,你答应不难为她?……”
  大腹贾似已不耐烦了,咆哮说:
  “你这瞎婆子真啰嗦!我要对付她,早就对付了,还会等到现在?”
  妇人终于点点头,向树林里大声说:
  “姬儿,你就听他们的话,把蛇带开吧!……走的愈远愈好,不用再顾我了……”
  “妈!……”蛇姬一时情不自禁,竟不顾一切地丛树林中冲了出来。
  谁知那心狠手辣的大腹贾,突在举起手枪,冷不防一枪射去,只听蛇姬惨呼一声:
  “啊!……”双手急按赤裸的胸部,倒在了地上。
  妇人虽然看不见,听觉却非常灵敏,一听出是女儿中枪的惨呼,顿时情急拼命了。出其不意地猛一挣,挣开架着她的两个大汉,奋不顾身地扑向那大腹贾。
  他只一让,妇人便扑了个空,一头栽下碉堡,栽得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
  大腹贾一枪击倒蛇姬,无异点燃了导火线,猛见从深草丛里,游出了数百条毒蛇,看了令人全身发麻!
  聚集在碉堡前的大汉,见状无不吓得面无人色,胆小的早已拔脚就跑。
  大腹贾极力保持镇定,一声令下:
  “开火!”
  大汉们不敢违命,一齐举枪向蛇群射击。
  由于蛇身目标太小,这些大汉又在惊乱之下,根本无法射中。尽管子弹如雨点般射去,命中率却是微乎其微。
  眼看蛇群已涌向碉堡而来,忽见中枪倒地的蛇姬,居然负伤一跃而起,返身奔回了树林。
  一阵发自口中的尖啸声起,仿佛是古时的鸣锣收兵,便见蛇群掉头而去,迅速游回了深草丛中。
  大腹贾见蛇群被密集的火力击退,急命停火,把那昏迷的妇人拖进碉堡。
  天已全黑,丛林里呈现着一片沉静,死寂!
  碉堡里的煤气灯,却照得通明,如同白昼一样。
  林阿德刚才听到枪声大作,不免大为吃惊,急欲赶出去一看究竟,不料被一名大汉阻止说:
  “抱歉,我们奉命不让你出去的!”
  林阿德把眼一瞪,怒问:
  “奉谁的命?”
  那大汉有恃无恐地说:
  “这里还有谁够资格发令?当然是贾老板!”
  林阿德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他可不配命令我!”
  随即一把推开那大汉,径自向外就走。
  那大汉虽是奉命禁止林阿德外出,但这位大爷既是翻了脸,硬要出去,他却不便强阻。只好赶上去把手一拦,陪着尴尬的笑脸说:
  “林老板,我们是奉命行事,请多包涵点,何必让我们为难呢?”
  林阿德气得把脸一沉,忿声说:
  “好!我不跟你们为难,回头我倒要问问老贾,凭哪一点限制我的行动!”
  那大汉把拦着的手一放,冷不防林阿德夺门而出,他急欲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对于林阿德,他们仅奉有禁止他外出的命令,而不是“格杀勿论”。所以不敢贸然开枪,只好急步跟了出去。
  其实呢,林阿德并不傻,外面枪林弹雨,他才不会急着冒着危险出去呢!
  他不过是急于想知道外面的情势,根本不需出去冒生命的危险,从碉堡的枪孔里看出去,便一目了然,看的清清楚楚。
  追出的大汉,看他并未冲出碉堡,正从枪孔向外张望,也就不便过于使他难堪,硬逼他进里面去。只好憋着一肚子气,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
  从枪孔里,林阿德只见外面一片大乱,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
  等他看清无数的毒蛇,正向碉堡游近,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正在这时候,负伤的蛇姬从地上一跃而起,奔回了树林。接着尖啸声起,蛇群才闻声急退,游回深草丛里。
  林阿德惊魂犹未定,摔昏的妇人,已被两名大汉拖进碉堡。乍见之下,他又是暗吃一惊,怔住了。
  大腹贾一进碉堡,便被林阿德劈头就问:
  “老贾,你把她们怎样了?”
  大腹贾嘿然冷笑说:
  “林兄是否有些旧情难忘?”
  林阿德霍地把脸一沉,忍无可忍说:
  “老贾,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你?”大腹贾突然不可一世地狂笑说:“你不想一想,当年是谁把你从山里找回去的?是谁把你挑起来的,没有我,你林阿德能有今天?摇身一变,成了声色圈中的大老板?哼!再过十年,你也不过是条穷光蛋!”
  林阿德不甘示弱说:
  “你真挑了我!要不是你交给我这买卖,我今天会落个身败名裂,成了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大腹贾铁青着脸说:
  “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我害了你?你他妈的真是跛子看戏,怪戏台搭歪了。如果当心些,怎么会出事!”
  林阿德不由怒问:
  “既然你认为是我自己不当心,才出了事的,那你准备把我怎样?”
  大腹贾终于露出狰狞面目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过去的交情,是过去的事。现在连我也作不了主,只是奉命把你救出,弄到这里来。至于把你怎样,我可不敢说了。”
  林阿德力持镇定说:
  “那么谁能作得了主?”
  “这个恕难奉告!”大腹贾抬手看了看表说:“反正快了,在今晚九点钟以前,我就会得到指示,决定我们大家的命运!”
  林阿德诧然问:
  “你说决定我们大家的命运?”
  大腹贾忽然神色凝重地说:
  “不错,在一个小时前,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向我们的主持人报告了。得到的指示,是先把雷管在所有碉堡里装妥,准备在必要时作紧急撤退,放弃这个秘密基地!”
  “九点钟以前?”林阿德似在喃喃自问,抬起手腕一看,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大腹贾遂说:
  “我们方面的人,已在密切注意各方的动静,如果入山的几个人,全部被我们解决。而警方又没有大举来犯的迹象,我们就没有撤退的必要。不然的话,只要一有动静,我便会立刻接到通知,把这里的一切炸毁。由山后的一条小路撤退到海边,到时候会有船来接走我们的!”
  林阿德无意间一望地上昏迷的妇人,想起昔日在山中的一段恩情,真令人感慨万千。禁不住黯然叹了口气,似对她有着无限的歉疚,无尽的愧憾。
  大腹贾冷眼旁观,不禁冷酷无情地狞笑说:
  “你不必虚情假意了,如果真对她们眷恋难忘。这十几年来,随时都可以来把她们母女接去,共享荣华富贵的,为什么……”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大汉冲进来,气急败坏地说:
  “不好啦!山上的孙经理他们已经垮下来,又被那野丫头的蛇群阻了路,退不回来……”
  大腹贾“哦?”了一声,忽向林阿德说:
  “看在你我过去的交情上,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出面,去跟那丫头谈判,教她把蛇群弄走,我负责向大老板说情,对你不再追究。”
  林阿德这时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显然大腹贾奉命,威胁蛇姬把他救出来,并非出于女儿的救援。而是因为他的被捕,使他们蒙受了相当大的损失,心有未甘罢了。
  换了别人,为了怕他泄密起见,恐怕早已被杀之灭口了。他们之所以留他活着,甚至冒险把他弄来此地,显然是垂涎他的财产,想要挟他交出来吧!
  国际犯罪集团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只求达到目的,不惜采取任何不择手段,自然不会把林阿德这头“肥羊”轻易放过。
  因此,无论此地的情况如何,林阿德的命运早已注定,不把他的油水榨出来,榨到油干灯尽,哪会放手?
  最后呢?当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后,连他女儿林燕妮在内,恐怕也难逃厄运!
  林阿德想到这可怕的结局,真是悔不当初,自己几乎算得上是马尼拉华侨社会中,首屈一指的巨富。偏偏会财迷心窃,又经不起那外号黑狐狸的胡丽倩以色诱惑,终于心动。跟那早年拆了伙,各奔前程的老贾重又搭上了线,答应负责推销伪钞,从中牟利。结果却得不偿失,落个身败名裂。
  如今落在大腹贾手里,倒还不如接受法律的制裁,那样至少不至于使无辜的女儿也受到连累呀!
  现在,他后悔已经太迟了……
  大腹贾看他在沉思,迟迟不作肯定的表示,颇觉悻然说:
  “你还在犹豫不决?”
  林阿德突然下了决心,沉声说:
  “你认为她会听从我的话?”
  “当然!”大腹贾说:“别忘了,你是她亲生的父亲!”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刺在了林阿德的心上。使他情不自禁地,又向地上躺着的妇人望了一眼,终于沮然点点头说:
  “我答应你去试试就是了,不过,难道你不怕我一走了之?”
  大腹贾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我相信你是不会这样的,因为你已走投无路,没有地方可去!同时嘛,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会派两个人‘保护’你的。
  林阿德无可奈何,只好由两名大汉‘保护’着,出了碉堡,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树林。
  那两名大汉挨上了这份好差事,更是暗自叫苦不迭,可是又不敢抗命。一路提心吊胆地跟着林阿德,手里紧握枪,眼睛连眨都不敢眨。生怕毒蛇冷不防上来咬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尚未走近树林,林阿德已沉不住气了,大声招呼说:
  “喂!你在哪里?我有话要跟你谈呀!”
  树林里一片静寂,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声息。
  林外却传来了孙经理的呼声:
  “来的是哪位哥们?我们这里被蛇群阻挡了,进不了林子呀!”
  林阿德大声问:
  “是老孙吗?山上怎样了?”
  孙经理在林外回答:
  “山上是已经没有动静了,可是我们的损失惨重,人手不够,天又太黑,无法上山去查看……”
  突然间——
  “砰!砰!”两声枪响,发自丛林外的峡谷。
  接着听出是孙经理的一声惨呼:
  “啊!……”显然他被冷枪击中了。
  林阿德急问:
  “怎么啦?”
  孙经理负伤惊叫着:
  “他们跟来了……”
  枪声忽然大作,把孙经理的声音掩盖了,无法听清他下面说的是什么。
  林阿德已决定孤注一掷,趁着两名大汉的注意力,被丛林外的枪声分散之际。出其不意地猛一回身,出手快逾闪电,狠狠一拳照着右边的大汉肚子上击去。
  那大汉猝不及防,被他一拳击得弯下了腰,左边的大汉也未及应变,下巴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林阿德在这生死关头,连他自己都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奋身扑倒了那个腰尚弯着的大汉,一起滚跌地上。
  他是情急拼命了,一手夺过那大汉的枪,便连扣扳机。
  左边的大汉正待扑来相助,不料“砰”然两响,子弹疾射而至,毫不留情地射穿了胸膛!
  “哇!”一声惨叫,便扑跌在地上。
  林阿德的杀性已起,枪口对着了压在身体下的大汉头部,手指一扣,“砰!”地一声,子弹射穿了那大汉的头壳,顿时血浆四溅,当即一命呜呼!
  碉堡里的大腹贾,只听出林外林内一片枪声,从枪孔看出去,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看出是怎么回事。不禁惊怒交加,急得他破口大骂:
  “妈的,林阿德你这王八蛋……”
  正在这节骨眼上,忽见一名大汉来报告:
  “马尼拉的电讯到了!”
  大腹贾既关心外面的情势,又急于去接听消息,一时把他急得团团转了。
  终于当机立断说:
  “你们密切注意外面的动静,无论是人是蛇接近,立即开火射击,我去收听了电讯就来!”
  说完,他匆匆冲进里面,再急步走入右边的一道门里。
  被绑在靠椅上的叶克强,看他们进进出出,忙乱成一片,心知外面的情势一定非常紧张。以致连向他下手的时间都没有,否则他和施南茜,恐怕早已遭殃啦!
  这时他见大腹贾匆匆忙忙进入那右边的门里,连门都来不及关上,显然是有了紧急情况。
  聚精会神一听,果然听见门里传出“滴滴答答”,断断续续的无线电密码声,可惜无法知道,大腹贾接获的是什么消息。
  他忽然想到,施南茜曾在他面前夸过海口,说她对各种密码都下过一番功夫,也许她能听懂。
  急忙侧过脸一看,果见上身全部赤裸,被绑在靠椅上的施南茜,正在全神贯注地侧耳静听。
  从她的神情上看出,那大腹贾接到的,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而且与他们密切相关的消息。
  电讯声刚一断,便见大腹贾冲出门来,脸色沉重地急步向外冲去。
  叶克强尚未开口问,施南茜已轻声急说:
  “他们要撤退啦!”
  叶克强的心不由往下一沉,无奈一旁尚留有两名大汉在监视,使他毫无脑筋可动,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正感到黔驴技穷,心急如焚之际,忽见一名大汉扛了只木箱进来。跟在后面的另一名大汉,则在牵引两条电线。
  大汉将木箱放置在中央的地上,撬开木盖,小心翼翼地捧出个长方铁匣,赫然是枚雷管!
  另一大汉立即将电线牵过去,很快地接上了。
  叶克强一看这情形,已明白他们是要在撤离碉堡后,把这地方予以破坏,整个的炸毁!
  施南茜毕竟是个年轻少女,见状顿时沉不住气了,竟不顾一旁尚站着两名大汉,情不自禁地忙惊问:
  “叶大哥,我们怎么办?”
  叶克强沮然长叹说:
  “我是无所谓,反正十二个小时只剩下没几个小时了,这样反而死得痛快些,只是你……”
  施南茜忽然坚强起来,秦然一笑说:
  “叶大哥,你不用为我难过,人家说:死有重于泰山和轻于鸿毛之别,我却认为要死得其时,死得其所。今天我们能死在一起,我已经感到心安理得,非常满足了。”
  “你……”叶克强被她的真情所动,一时感慨万千,竟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施南茜微微一笑,忽说:
  “叶大哥我有一个要求,趁着这最后的几分钟,那怕你是骗我,能不能让我听见你亲口说一声:我……我爱你?”
  叶克强深受感动,终于情不自禁地说:
  “南茜,我不仅是爱你,而且我绝不是骗你,只要我们能活下去,我愿意永远厮守着你!”
  “真的?”施南茜感到了无限的温馨,仿佛等待了千百个世纪的奇迹,终于在她生命中出现了。
  叶克强不由地感叹说:
  “唉!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
  施南茜却欣然说:
  “不!只要在我临死之前,能够听到这些话,我的生命已经充实,虽死也无憾了!”
  一旁的大汉放浪形骸地大笑说:
  “你们真他妈的肉麻当有趣,也不怕我听了把隔夜饭全呕出来,死在眼前了,还有这份热劲儿!?
  另一大汉走近施南茜,贪婪地盯住她赤裸裸的双峰,一副色迷迷的神气说:
  “小妞,反正你死在眼前了,让老子过过干瘾吧!”
  说罢,两手已摸上了她的双峰!
  施南茜羞愤交进,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没有人性的畜牲!……”
  那大汉的脸比装甲车壳还厚,根本不当回事,反而蹲下身子,故意把嘴慢慢接近她的乳头……
  另一大汉幸灾乐祸地大笑说:
  “我不信你小子敢咬她一口!”
  “你打什么赌?”蹲着的大汉回头问。
  那大汉存心看热闹,激他说:
  “不敢就不敢,何必打赌,赌了也准是你输!”
  蹲着的大汉果然经不起激,双手突将她的右乳一捧说:
  “你看着,老子非把她奶头咬下来,吞进肚子里去!”
  正当他把嘴一张,作势欲一口咬下之际,突见那大腹贾闯了进来,见状不由怒问:
  “你们在干嘛?”
  那大汉吓得慌忙站起,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
  大腹贾也无暇深究,斥退了两名大汉,走到施南茜和叶克强面前,嘿然狞笑说:
  “非常抱歉,我们要先走一步了,哈哈……”
  狂笑声中,他急急走进右边的门里,提出一双大皮箱,领着两名大汉,匆匆而出。
  叶克强哪敢怠慢,急将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
  无奈身上捆的绳子异常结实,而且又紧又牢,任凭他怎样挣扎,也无法把它弄松,不禁使他心急如焚。
  猛听施南茜一声惊叫:
  “蛇!”
  叶克强急向门口看去,想不到游进来的那条巨蟒,竟然就是跟蛇姬形影不离的“大傻蛋”!
  这无异是在绝望中,突然出现了救星,叶克强顿时大喜过狂,急忙安慰施南茜说:
  “别怕,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巨蟒很有灵性,它迅速游向叶克强,居然张开血红的大口,用那锐利的尖齿,不消几下,就把他身上的绳子咬断了!
  叶克强抽出两手,急忙褪掉腿上的绳子,终于解脱全身的桎梏。
  来不及去解开施南茜,第一步是冲到雷管前,拆下那接着的两股电线。
  几乎只相差几秒钟,“轰”然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第一座碉堡已爆炸了!
  紧接着,轰轰连声,仿佛天崩地裂,丛林中一座座的碉堡,相继在爆炸……
  轰!轰!轰!
  冲天而起的火光,直达云霄,照亮了丛林,照亮了满山遍野……
  当一切归趋于沉寂时,整个丛林已面目全非,但,却硕果仅存地留下了一座碉堡!
  在这座幸免于难的碉堡里,外面的地上躺着个双目失明的妇人,而里面的地下工厂里,则是紧紧相拥的一对青年男女。
  巨蟒在爆炸声停止后,悄然游了出去,仿佛它的任务已经达成,没有留下的必要,急于去寻找它的主人了……
  叶克强惊魂甫定,轻轻拍着施南茜的裸背说:
  “南茜,这次我们又死里逃生了。”
  施南茜“嗯”了一声,犹未回答,忽听远处在呼唤她的名字,由远而近。
  她立即兴奋说:
  “好像是宗老板的声音!”
  叶克强点点头说:
  “是他!一定是来找我们了……”
  说着,忽然发觉自己是乔扮土著,一副不伦不类的打扮。而施南茜更是赤裸着上身,狼狈不堪,这模样实在难以见人!
  施南茜发现他在看着她身上发怔,立刻也惊觉出来,不禁窘得面红耳赤说:
  “我得快找件衣服穿上……”忙从叶克强怀里挣开,跳起身就急急冲进右边的小门里去。
  叶克强刚从地上站起,便见宗老板端着那枝霰弹枪闯进来,一时没看出是他,举枪就射,谁知一扣扳机,才发觉子弹已用尽!
  “宗大哥,是我……”叶克强急忙表明身份。
  宗老板不由一怔,再仔细一看,始认出果然是叶克强,于是佩服地摇摇头说:
  “你的命是真大,整个丛林都炸得面目全非了,你却安然无恙,未受到一点伤害!
  幸亏我命大,”叶克强莞尔一笑说:“不然宗大哥刚才的一枪,我可吃不消呢!”
  宗老板也觉得自己确实太冒失,幸而子弹用光了,不然刚才的一枪,叶克强哪能躲过?
  眼光一扫,发现雷管上的两根线头已被拆下,他始恍然大悟,怪不得只剩这座碉堡幸免于难了。
  “南茜呢?”宗老板急切问。
  “我在这里!”
  随着这一声,右边小门里走出了施南茜,只见她上身穿了件又肥又宽大的旧西服上装,如同苍绳钻在蝉壳里,简直是不伦不类!
  宗老板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心,遂宽怀地一笑说:
  “这次我们很公平,彼此都只完成了一半任务,就是彻底破坏了这里的秘密基地。只可惜另一半无法达成,让林阿德和那些人从容逃走了。”
  叶克强故意问:
  “宗大哥怎不去追?”
  宗老板苦笑说:
  “我跟老李支持到现在,已经是一颗子弹也不剩了,要不是他们自己撤退,恐怕撤退的该是我们啦!……哦,对了,你们可知道,外面躺在地上,瞎了眼睛的女人是谁?
  叶克强即说:
  “是蛇姬的母亲……”
  叶克强解释说:
  “她是个能教蛇听她指挥的女孩子,蛇姬是她的名字。”
  宗老板忙问:
  “是不是个满身花纹,头发很长,没穿衣服的少女?”
  “宗大哥见到她了?”叶克强急切想知道她的下落,以致有些情不自禁起来。
  宗老板点了下头说:
  “我们在追姓孙的时候,幸亏是她帮忙,用蛇阻止了他们,结果一个也没逃掉……
  叶克强不等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她现在在哪里?”
  宗老板遂说:
  “我是在爆炸停止后,才发现她躲在山石缝里,身上有血,好像是受了伤。她不让我们接近,只叫我们赶快去找你们,并且特地要我找到你。如果你没有遇难的话,就告诉你;‘大傻蛋’没有毒,叫你不用担心,她是骗你的。……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克强未及回答,施南西已喜形于色地说:
  “这么说,你不会在十二小时内毒发啦!”
  叶克强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乎,只微微点了下头,急说:
  “我们去找她!”
  施南茜这时对蛇姬已毫无妒意,听说她受了伤,首先便赞成赶快去找她。
  走出外面,不料竟使他们三人同吃一惊,只见姓李的大汉昏倒在地上,却已不见了那双目失明的妇人!
  宗老板赶快上前,把那大汉救醒过来,诧然急问:
  “怎么回事?”
  大汉沮丧地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正蹲在地上,想把那女人救醒。突然头上挨了一下,我就昏倒了。”
  叶克强已发现地上,遗留着一大块石头,立即判断说:
  “一定是蛇姬把她母亲救走了!”
  宗老板茫然问:
  “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叶克强正色说:
  “蛇姬就是林阿德的女儿!”
  宗老板诧然说:
  “真的?那么那双目失明的女人,既是蛇姬的母亲,她跟林阿德又是……”
  叶克强笑笑说:“这是个耐人寻味的谜,如果我们一定要解开它,除非是抓住林阿德,或者找到她们母女!”
  宗老板忽然哈哈大笑说:“我的最大任务,是彻底摧毁制造伪钞的秘密基地,现在已经达成,至于抓林阿德,那可是警方的事啦!”
  叶克强一本正经说:“宗大哥是轻松了,可是我还有件重大任务没有完成,或许要借重宗大哥的协助呢。”
  “哦?”宗老板即问:“什么任务?是不是还要去追林阿德?”
  叶克强摇摇头,忽然把身旁的施南茜一搂说:
  “我要追的不是林阿德,而是她!”
  宗老板莫名其妙地望望他,又望望看得面红耳赤的施南茜,终于恍然大悟,敞声大笑说:
  “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哈哈……”
  “宗老板!”施南茜娇嗔地叫了一声,便羞不自胜地推开叶克强,冲出了碉堡。
  叶克强和宗老板,不禁相对大笑起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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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任务 (罪恶的乐园续集)
    白天著
     
    内容简介
     
    菲律宾境内,最近出现了一个“死亡企业公司”的怪组织,这个秘密组织干出的事耸人听闻。警方密探神枪飞龙潜入死亡谷,与那些头戴骷髅面具的魔鬼打起交道……
     
第一章  黑猫酒吧
     
    死亡是任何人无可避免的,但它永远是个神秘的谜!
    尽管二十世纪科学昌明,世界各国在不遗余力地竞向太空发展,不久的将来,人类可望登陆月球以外的其他星球。居然有人在秘密地,从事长期对人死后的一切,作深入的探求和研究。就连保守的英国,也有所谓“灵魂学会”的组织,这岂不是在背道而驰,近乎荒谬怪诞?
    但这种跟“鬼”接触的“学问”,始终被认为是歪门邪道的玩意,不能登大雅之堂。
    本来嘛,在这个动乱的世纪里,人与人之间的纷争和磨擦,已经是层出不穷,忙不过来了。谁吃饱了没事做,还有工夫去跟“鬼”打交道!
    可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在菲律宾境内,最近居然出现了一个“死亡企业公司”的怪组织!
    这个组织不仅庞大,而且一切活动都非常秘密,干出来的事更是耸人听闻,令人不敢想象。
    譬如说,近两个月来,在马尼拉所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在短短的两个月之中,马尼拉接连发生了几十起失踪案,和好几次的大规模绑架事件。尤其这些失踪或被绑架的受害者,并不完全是够资格成为勒索的对象。有的固然是豪门巨富,有的却是家贫如洗,而且事后没有任何一家接到歹徒的勒索通知。
    可是,歹徒把几十人弄去,究竟为了什么呢?
    由于失踪的人数仍在不断增加,以至使整个马尼拉的居民,都陷于了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中……
    又是一个夜晚的来临,在马尼拉的郊外,马德勒山附近的一片旷野上,停着两部老爷车。地上搭起两个童子军露营的帐篷,正有十几个青年男女,穿得奇装异束,在那里举行露天“派对”。
    草地上铺着毡子,上面放着用干电池的手提式音响,正播放出疯狂热门音乐,有的在手舞足蹈地大跳“迪斯可”,有的在大嚼带来的野餐,也有的躲在帐篷里拥吻,放浪形骸地狂欢着。
    目前美国各地的“嬉痞”风潮正炽,方兴未艾,几乎造成年轻人走向毁灭的一股歪风。使美国当局和社会上有识之士,大为头痛和担心,正在全力扑灭它,以免蔓延开来,导致不堪设想的严重后果。
    事实上世界各地的青年,已有很多受到这股歪风的影响和波及,争相效尤,发起了变相或类似的风潮。
    譬如这十几个男男女女,不就是不甘后人,跑来这僻静的郊外,选了这个旷野,准备毫无拘束,毫无顾忌地寻欢作乐吗?
    他们似乎忘了最近接连发生的大规模绑架事件,在这种地方,如果歹徒突如其来地出现,那不是只有束乎就缚,毫无反抗地被一网打尽!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忽从四面八方掩来一二十条人影,一拥而上,把他们团团围住。
    来人脸上都套着面罩,是用黑布缝制,画成白色的骷髅,乍看之下极为恐怖!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执着枪,由其中一人向惊慌失措的青年男女喝令:“不许动!”
    这十几个青年男女,顿时惊乱成一片,眼看那些戴着骷髅面罩的歹徒,正待上前动手,将他们一网成擒之际,突然在一声暗号下,男男女女一齐迅速伏身在地上了。
    几乎在同时,帐篷里冲出两男两女,手里均端着“乌兹”冲锋枪,一齐朝天空举抢扫射,以猛烈的火力向歹徒们示威,企图吓阻他们轻举妄动。
    谁知枪声一响,歹徒们非但未被制住,反而不甘示弱,情急拼命起来。他们举枪就射,一阵乱枪扫向了帐篷里冲出的两对青年男女。
    双方立即发生激战,伏在地上的男男女女,也都拔枪射击,只听得连声惨叫,歹徒已倒下了好几个。
    歹徒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是警方布下的陷阱,由警探们化装成这一群男男女女,诱使他们上钩的。实际上连那些奇装异服的“女郎”,也都是男扮女装呢!
    这一开火,歹徒们顿感支持不住了,尤其对方的四支“乌兹”威力强大,使他们的小型武器相形见绌。眼看同党已有好几个中弹倒地,更是军心大乱,斗志完全丧失。于是一声令下:“风紧啦,散水!”剩下的歹徒立即边战边退,向四野仓皇逃命。
    “砰砰砰……”一阵冲锋枪的怒吼,歹徒又倒下了好几个。
    伏在地上的警探们,爬起来就追,终于在一场追逐中,使那一二十名歹徒,几乎伤亡殆尽。最后的几名却被逃向公路边,跳上停候的一辆大货车,风驰电掣而去。
    但是,警探们已用无线电,通知了候在公路上接应的警车,要他们拦截歹徒们的大货车。
    歹徒们的车子刚到公路的岔路上,便见迎面两部警车飞驶而来,一路鸣着鬼哭神嚎的警报器,令人丧魂失魄!
    他们一看情势不妙,赶紧加足马力,企图折向岔路逃走。谁知这条路上早有埋伏,突然一辆压路机从路旁驶出,横阻了去路。
    同时从路旁涌现出七八个武装警察,以压路机为掩护,举枪齐向冲来的大货车射击。前有狙击,后有追兵,歹徒们一时情急,只好急将大货车冲向路旁的旷野上去,已是慌不择路了。
    可是旷野上乱石遍布,颠簸不已。加上司机心慌意乱,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一大块巨石,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货车顿时翻覆,成了十轮朝天!
    埋伏的武装警察一拥而上,两部警车也相继赶到,仅只发射了几枪,歹徒便不再抵抗,终于弃械束手就缚。
    不过很遗憾,货车这一下猛撞,翻覆时已将歹徒摔毙的摔毙,压死的压死。生擒的仅只有两个,而且受伤也不轻,拖出来已是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警方费尽心机,布下了这个陷阱,原以为必可将这批歹徒一网成擒,带回去严刑逼供,要他们招供出这个庞大的组织的秘密,和幕后的主使人来。没想到歹徒会不顾一切地开火拒捕,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最后只生擒了两名身受重伤的歹徒。
    但这次总算是聊胜于无,捕获了这两个活口,就不怕他们不供出一切!
    于是,留下一批人手,料理两处现场的善后,这两名重伤的歹徒,便被押上警车,立即驶返马尼拉而去。
    就在驶返马尼拉的途中,忽有一辆大型旅行车,载着五六名大汉,风驰电掣地追来。一路以猛烈的火力疯狂射击,企图将两部警车击毁。
    警车一面还击,一面急以无线电求援,同时加足了马力,飞也似地驶向马尼拉方面。
    旅行车上的歹徒,显然跟被捕的两名歹徒是一伙的。他们追击警车的目的,似乎是怕受伤的同党落在警方手里,所以不顾一切地追杀,企图灭口。
    尽管警车以猛烈火力还击,仍然吓阻不了歹徒的疯狂追击,双方的距离已逐渐接近……
    突然,歹徒一枪击中了警车的后轮胎,随着爆破声,警车在公路上成了“S”形拐来弯去,并且发出刺耳的磨擦尖声。终于不及煞车,失去了控制,轰然一声巨响,撞上路旁的一株大树!
    歹徒的车窗里扫射出一排子弹,将那辆警车的车窗玻璃全部击碎,幸而车里的警探赶紧伏下,始幸免于难。
    但歹徒的车并不停留,飞驰而过,仍然紧追前面的那辆警车不舍。因为两名受伤的歹徒的那辆警车上,他们是志在必得,非把两个同党截回或狙杀不可。
    向来只有警车追逐歹徒的,现在反而是歹徒追击警车,实在是个莫大的讽刺。足见这班歹徒的无法无天,放肆得未免太过分啦!
    眼看两部车子在飞驰中,距离己愈来愈近,警车上忽然抛出几枚小型烟幕弹来,几声爆炸,顿时烟雾弥漫,迷遮了歹徒的视线。
    这时两部车正驶在一个转弯处,一边是山坡,一边是危岩。歹徒的司机被烟幕遮迷住视线,眼前只见一片黑色浓烟,不由地大吃一惊,急打方向盘也来不及了。车头笔直向前猛冲,撞毁了临岩的水泥护栏,车身冲了出去,一直翻滚到岩下的深谷。
    “轰!”地一声巨响,车已着火爆炸,一股火光浓烟冲天而起,车身炸了个稀烂!
    车上的几名歹徒,悉数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看样子一个也活不了啦。
    警车急忙一个紧急刹车,居高临下,从公路上向岩下的深谷看去,只见那辆旅行车正在熊熊烈火中燃烧,却未见歹徒从火海里逃出,显然已全部丧生。
    就在这时候,迎面一辆警车飞驶而至,车上跳出四个武装警察,涌至押那两名受伤歹徒的警车前,由其中一名警官上前询问:“情形怎样?”
    警车上的司机回答:“我们遭到顽强的抵抗,歹徒差不多全部伤亡,只抓住这两个……”
    那警官朝车里一看,这部警车上,除了司机外,有两名警察,押着两个受伤的歹徒。于是大咧咧地说:“好吧,把这两个家伙交给我们带回去!”
    司机旁的那名警察,非常谨慎地说:“对不起,请问警官是……”
    “我是总署派来接应你们的!”那警官仗着自己挂的阶级高,摆出一副神气十足的官架子来。
    那名警察忙歉然说:“对不起,警官,我们是奉命……”
    话犹未了,那警官已拔出手枪,出其不意地举枪就射,使那拒绝交出两名歹徒的警察,首当其冲地被击毙了。
    司机和另一警察刚觉出不妙,犹未及拔枪应变,已被涌上来的几名武装警察,一阵乱枪射向车里,使他们连同两个受伤的歹徒,全部被击毙在车上!
    这时,忽听一阵马达声响,一架直升飞机从天而降,落在了那警车旁的公路上,巨大的螺旋桨却未停止转动。
    于是那名“警官”,和几个“武装警察”,立即脱下制服,迅速攀登上直升飞机,升向天空而去……
    仅仅只差两分钟,便见几辆警车风驰电掣地赶到,可是他们已来迟了一步。
    警方这次动员了几十人,布下这个陷阱,想不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仍然枉费心机,没有抓住任何一个活着的歹徒,奈何!
    原来这次整个的行动,由警察总署的一名警官负责指挥,他们为了要使歹徒上钩,怕打草惊蛇。所以只由那十几个化装的青年男女,在旷野举行露天“派对”,作为引诱歹徒上钩之饵。
    其余配合这个行动的人马,全部分散在较远的地方接应,准备在必要时才赶去,以免被歹徒发觉这是陷阱,避而远之。
    果然不出所料,歹徒非常谨慎,也非常狡猾,他们在证实附近没有埋伏后,始采取了行动。
    但出乎警方意料之外的,是根本没有想到,歹徒居然会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开枪拒捕。以至双方发生激战,造成一场惨重伤亡。
    更没有想到的,是歹徒竟会利用直升机在空中侦查情况,实际上也是用无线电在空中指挥!
    那位警官带着几名武装警察,始终把警车藏在公路旁的一处密林里,直到那辆押回两个歹徒的警车告急,他们才不得不赶往接应。
    谁知车子尚未发动,便被林中窜出的几个歹徒制住,将他们一一击毙,扒下了制服,夺车而去。
    事后整个检讨下来,歹徒方面虽被一网打尽,击毙了将近二十人,但警方的损失也相当惨重,武装警察伤亡了有十多个,其中尚有一位精明强干的警官殉职。结果没有抓回一个活着的歹徒,实在是得不偿失!
    警方得到消息,不禁大为震怒,当夜就在警察总署召开紧急会议,由警察总监亲自主持。
    连夜会商的结果,责成了几个专案小组,由全马尼拉的警方力量配合,限期破案。
    于是,这个千斤重担,终于落在了那位菲籍总督察,和华籍探长萧汉英的肩上。
    而萧探长又来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把重担交给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外号叫“神枪飞龙”的叶雄手里。
    叶雄果然有他的一套,先从载回的那批被击毙的歹徒身上着手,详查他们的身份和资料,以及那辆翻覆的大货车,车主是什么人。
    结果查明那辆货车根本没有牌照,车上的牌照是伪造的。而所有被击毙的歹徒中,只查出一个绰号叫阿牛的汉子,经常混迹在码头附近的下级酒吧。跟一个姓赵的吧娘打得火热,以前曾姘居在一起过。
    叶雄根据这条唯一的线索,立即亲自出马,化装成适合到那种下级酒吧的身份,单枪匹马地来到了码头。
    这一带酒吧林立,但都不怎么高级,都是些设备简陋,专以色情为号召,招来码头上的水手,和地痞流氓之类的三教九流人物。
    他直接来到了“黑猫酒吧”,一走进去,就见里面乌烟瘴气。昏暗的灯光下,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角色,没有一个穿得比较整齐的。
    低沉的音乐,几乎被一片喧嚣的,乱哄哄的人声所掩没。那些衣衫不整的酒客,搂着坐在怀里的吧娘,放浪形骸地调笑着。有的在打情骂俏,有的在动手动脚,有的……总之,他们一个个都旁若无人,把肉麻当有趣!
    只有两张桌子那么大的空间,正在个浑身肥肉,年纪起码在三十开外的女人,在表演脱衣舞。她长的虽不怎么好看,但却够得上妖艳,长发一直披及腰部,扭动着那一身稍嫌过于“丰满”的胴体……
    她在疯狂的口哨声中,极尽风骚大胆之能事,施出了浑身解数,搔首弄姿,媚眼乱飞。每脱下一件东西,不管是胸罩,或者是内裤,随手就向周围的酒客掷去。
    于是,酒客们更疯狂了,怪叫和口哨四起……
    叶雄挤到了酒台前,高高的圆型转凳已没有空位,他只好站着,把身子依靠在台上。
    台里的吧娘立即笑问:“喝什么?”
    “生啤酒吧!”他随口点了一样,眼光瞥向那脱衣舞娘,这时候她的身上已形同赤裸,全身一丝不挂。
    吧娘很快就把一大杯生啤酒,放在了他的面前,看他侧着身子,盯着那脱得精光的舞娘出神,不禁嫣然一笑,说:“要不要找位小姐,陪你喝一杯?”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故意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抽出一张票面五百元的丢在台上,才问:“有漂亮的吗?”
    吧娘笑容可掬的说:“我替你介绍,保证满意!怎么样,找一位来吧!”
    叶雄犹豫了一下,忽说:“听说这里有个姓赵的妞儿很不错,是吗?”
    “姓赵的?……”吧娘想了想,说:“我们这里的小姐,都不用自己真姓名的,哪有个姓赵的呀!你听谁说的,知不知道她在这里叫什么名字?”
    叶雄不动声色地说:“这倒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姓赵,还是听一个叫阿牛的朋友提起过她……”
    吧娘这才恍然说:“哦,我知道了,你说的大概是小牡丹吧?”
    叶雄不禁暗喜,急问:“她在吗?”
    吧娘笑着用手一指,说:“喏,她就是小牡丹!”
    叶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想到所谓的小牡丹,居然就是那浑身肥肉,已经脱得一丝不挂的舞娘!
    尽管这舞娘的貌不惊人,身材又太过于“丰满”,令人倒足胃口。但他此来的目的,就是要从她嘴里,探听出关于阿牛的一切,可由不得他挑肥拣瘦了。
    于是他问:“你可以替我介绍吗?”
    吧娘忽然面有难色地说:“可以当然可以,不过……”
    “怕阿牛来找麻烦?”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跟阿牛是朋友,不然我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姓赵的妞儿不错?”
    吧娘听他这一说,才点了点头:“好吧,等她表演完了,我就叫她过来。”
    叶雄不便操之过急,只好耐着性子等小牡丹表演完毕。
    一般的脱衣舞表演,都是“适可而止”,即使再大胆彻底的,也只不过是脱光为止。在最后让观众惊鸿一瞥,马上就结束表演,匆匆收场。
    但这种下级酒吧却不同,她脱得一丝不挂了,居然还意犹未尽。赤裸裸地继续扭腰摆臀,在酒客之间穿来穿去,毫无顾忌地调笑着,做出些色情而低级的小动作,以满足观众的心理。
    而当她走过酒客们的面前,他们便毛乎毛脚地,在她身上这里摸一把,那里捏一下引得哄堂大笑,怪叫和口哨四起!
    叶雄在这乱哄哄的气氛中,要不是极力忍住,真有点受不了,吃不消,仿佛进了疯人院。
    总算谢天谢地,小牡丹这场舞终于表演完毕了。
    可是当她正要走向更衣室去穿衣服之际,走过一个彪形大汉面前,竟被他拦腰一把抱住,强行搂她坐在了大腿上。仗着几分醉意,搂进怀里就是一阵狂吻!
    小牡丹拼命要挣扎起来,偏偏那大汉紧紧搂住不放。急得她把一双粉拳,直在他身上乱捶乱打,一面娇声求饶:“大块头,别这样好吗,我还没穿衣服……”
    那大汉放浪形骸地狂笑说:“没穿衣服才够味,老子就喜欢不穿衣服的娘们!哈哈……”
    叶雄看在眼里,真恨不得给那大汉两拳,但他不愿在这种地方惹事,只得极力忍耐,向那吧娘笑问:“现在她表演完了,你还不替我介绍?”
    吧娘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气说:“你没看大块头在发酒疯?这时候谁敢去惹他呀!”
    叶雄悻然说:“那么你是不准备替我介绍了?”
    吧娘忙陪笑脸说:“不是不替你介绍,实在是大块头不好惹,他这会儿正在跟小牡丹鬼缠,叫我怎么敢过去……我替你另外找位小姐吧?”
    “不!”叶雄坚持说:“我是冲着小牡丹来的,非要她不可!”
    吧娘摇摇头,苦笑说:“这真抱歉,我实在无能为力……”
    叶雄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那我只好自己去找她啦!”
    吧娘暗吃一惊,但她欲阻不及,叶雄已径自离开酒台,走向那大汉的桌位去。
    他走到大汉面前,笑笑说:“对不起,老兄,她是我要的!”说完,伸手就把小牡丹拉了起来,一时倒把她弄得莫名其妙地怔住了。
    大块头可不是省油灯,尤其他又多喝了几杯,冲着酒精的力量,猛把小牡丹往怀里又一拖,怒形于色说:“妈的!你小子打听打听,老子来这里可不是白吃白喝的,玩她不给钱!”
    叶雄冷冷地说:“给不给钱是你的事,但她是我已经先要了的,只好请老兄将就些,另外找别人吧!”
    “放你妈的屁!”大块头破口大骂:“老子爱要谁就要谁,你这兔崽子是哪里钻出来的,敢干涉老子……”
    叶雄忍无可忍,怒声警告说:“你嘴里最好放干净些!别把我惹火……”
    话犹未了,忽有一个大汉走过来,用力在他肩上一拍,气势凌人地喝问:“小子,你是不是存心找麻烦?”
    叶雄勃然大怒,用力把他搭在肩上的手一甩:“去你妈的!”
    那大汉这下可火了,不由分说地,照他脸上就是一拳击去。叶雄急将头一偏,让开了对方来势凶猛的一拳,同时出手如电,一拳回敬了过去。
    “嗯!……”地一声沉哼,大汉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痛得弯下了腰。
    叶雄毫不客气,接着一拳兜在对方的下颚,使他的脸一仰,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他们这一动手,整个酒吧顿时乱成一片,所有的酒客都起身围过来,一个个齐声喊打,起哄,惟恐天下不乱地在看着热闹。
    大块头哪还能袖手旁观,霍地推开怀里的小牡丹,腾地跳起身来,张臂就向叶雄扑去。
    叶雄既已被迫动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眼看大块头以饿虎扑羊之势扑来,他一矮身,双手猛托对方的两腿一掀,那家伙大约在一百八十磅以上的身体,便整个从他头上扑翻过去。一跤跌趴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好!”看热闹的大为过瘾,齐声喝起彩来。
    “再来一个!……”
    大块头这一下摔的不轻,加上他多喝了几杯,竟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挨了两拳的大汉突然恶向胆边生,顺手抓起一只酒瓶,手握瓶颈,将瓶底在桌边猛一下击碎。就以那齿状的部分,出其不意地向叶雄背后刺去!
    “当心!”小牡丹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
    叶雄来不及回身,急向身旁的桌面上,翻身滚了过去,使那大汉刺了个空。
    大汉犹不死心,返身又向叶雄扑去,但他整个身子扑上了桌面,却被叶雄跳开,碎瓶刺去未能够上。
    叶雄怒从心起,顺手抄起把椅子,未容那大汉翻下桌面,便举椅狠狠一砸!
    “哇!……”地一声怪叫,大汉趴在了桌上。
    正在这时候,忽听门口有人大叫:“条子来啦!”
    叶雄惟恐节外生枝,赶紧拾起一件舞衫,拖起小牡丹将舞衫往她身上一披,拖了就向后面夺门而出。
    整个酒吧里,顿时惊乱成一片……
     
     
第二章  大海捞针
     
    小牡丹的表演太彻底,大胆的未免过了火,已达“有伤风化”的程度。所以一听门口把风的人大叫警察来了,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惊慌失措下,她根本不知道叶雄是谁,既然他拾起舞衫替她披上,她就跟着他夺门而出。从后门溜之大吉,以免被抓去吃上妨害风化的违警官司。
    这种低级酒吧,都雇有专人在门外把风的,所以里面才敢大胆地表演色情脱衣舞。只要发现情形不对,一声警告,舞娘便立即收场,遁向后面逃走。跟警察捉迷藏,已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的事了。
    小牡丹就住在附近,她把叶雄带回自己住的地方,那是一幢旧楼房,由几个吧娘合住,各人占有一个小房间。
    她住在二楼,房间就在楼梯口旁,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只够放得下几样简单家具。
    进到房里,关上房门,她又在窗口居高临下,向街上张望了一阵,拉上窗帘。这才惊魂甫定,松了口气,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打量着叶雄,笑问:“你贵姓?”
    “我姓叶。”他觉得没有改名换姓的必要,坦然告诉了她。
    “叶先生,”小牡丹嫣然一笑,说:“刚才你那两手真精彩极了,平时谁也不敢惹那大块头的。还有那个瘟流氓,更是穷凶极恶,好像酒吧是他们开的似的。想不到今晚让你把他们揍趴下了,这个斤斗可栽到家啦!”
    叶雄置之一笑,说:“这算不了什么,我只担心他们迁怒于你,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以后恐怕会找你的麻烦吧?”
    “这关我什么事?”小牡丹悻然说:“我们干这行的,客人谁看中了我,我就得陪谁,又不是我硬找上你的,他凭什么把帐算在我头上?笑话!”
    叶雄笑笑说:“他们能不找你麻烦,那是再好也没有啦……哦,对了,今晚怎么没有看见阿牛?”
    小牡丹不由地打量了他一眼,诧然问:“你们认识?”
    叶雄不动声色地说:“认是认识,只是不大熟,最近有笔赚钱的买卖,人家介绍我找阿牛谈谈看。可是我一直对他不太了解,所以想先从侧面打听一下,这家伙可不可靠……”
    “你准备向我打听?”小牡丹问。
    叶雄点点头,说:“听说你跟他交情不错,大概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一切吧?”
    小牡丹笑而不答,径自走到床前,从墙上取下一件挂着的薄纱睡袍。就当着叶雄的面,背着身子,毫无顾忌地脱下披在身上的舞衫,一面说:“那么你刚才并不是要我陪酒,只是想向我打听阿牛?”
    叶雄看着她那赤裸裸的背身,只觉得那是一堆没有灵魂的肉体,丝毫不为所动地说:“坐台子你不也得跟我聊天吗?如果我们把阿牛当作话题,相信你不会反对吧?”
    小牡丹穿上睡袍,回过身来,笑笑说:“那可不一定,坐台子是坐台子,陪你聊天,喝酒,甚至于干什么都可以。但你要向我打听阿牛,这等于是要我出卖他,说句老实话,我们是初次见面,论交情你是不能跟阿牛比的!”
    “如果我愿意付你代价呢?”叶雄问。
    小牡丹想了想,说:“这还可以考虑,不过我想先知道,叶先生能出多少代价,和要打听的是什么!”
    叶雄直截了当地说:“代价是一千美金,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什么!”
    小牡丹霍然心动,一千美金在她来说,确实是笔可观的意外之财。但她看叶雄的那付打扮,似乎不相信他还有那么大的手面,因此把手一伸,说:“请先付钱!”
    叶雄心知这种认钱不认人的女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要不先付钱,她绝不会出卖消息。好在这笔开销可以报公账,不需要他自掏腰包,何不慷他人之慨。
    于是,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张百元美钞,悉数交在了小牡丹手里。
    她接过来点清之后,才欣然笑着说:“叶先生,不是我小心眼,实在是我们干这一行的,成天接触的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物。像你叶先生这样大方的人,真不容易遇见……”
    叶雄淡然一笑,说:“谢谢你的恭维,现在我们开始吧,请把你所知道关于阿牛的一切,尽可能详细一点告诉我。”小牡丹收了他的钱,那还有什么话说,自然得把一切和盘托出。
    其实她知道的也并不多,只知道阿牛姓刘,在半年前就常来酒吧鬼混。那时候他由于囊中不足,纯粹是来买醉,看色情的表演,尚不够资格叫吧娘坐台子。
    直到前两三个月,他才忽然抖了起来,口袋里经常装着大把的钞票,有时故意掏出来炫耀。也就是那时候开始,他经常找小牡丹陪酒,更以银弹攻势,搭上了她,两个人打得火热,姘居了一段时期。
    这些跟警方所调查的资料完全相符,证明小牡丹没有替阿牛掩饰。接着,她气愤地说:“最近半个月来,他可神气了,连他的影子也见不着,听说他又搭上了个菲律宾女人!”
    叶雄不动声色地问:“你知不知道,他那些钱是从哪里弄来的?”
    “谁知道!”小牡丹忿声说:“反正我问他,他也不会说实话的,只要不少给我就成!”
    叶雄又问:“那么跟他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小牡丹想了想,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来酒吧的……噢,对了,有一次半夜里,有个家伙找到这里来,把他叫到房外去,鬼鬼祟祟地说了几句话,他就匆匆跟那家伙走了。当时我为了好奇,赶到窗口一张,看见他们上了一部好漂亮的轿车,开了就走……”
    “你看见那个来找阿牛的人没有?”叶雄急问。
    小牡丹回答说:“当时我没穿衣服,睡在被窝里,是阿牛去开门的,所以没有看清站在门外的是谁,后来又有一次,那家伙到酒吧去找阿牛,我才看清楚他的脸上有个刀疤,身体非常棒,只是满脸的邪气。阿牛说他是替人开车的,他们是好朋友,那家伙打算替阿牛介绍一份工作……”
    叶雄毫不放松地再问:“除了那家伙,阿牛没有跟其他的朋友来往?”
    “没有!”小牡丹肯定地说:“他只跟酒吧的人混得很熟,所以大家都管他叫阿牛。不过好像听说,他最近搭上的那个菲律宾女人,是在什么舞厅当舞女,还是香烟女郎的……”
    叶雄心知再问也问不个所以然来了,为了避免被她起疑,只好适可而止,告辞离开了小牡丹的住处。
    匆匆回到警署总察,他向萧探长作了个简短的口头报告,然后亲自到停放那批歹徒尸体的地方,遂一查视那些尸体,结果并未发现其中有小牡丹所说的,脸上有刀疤的歹徒。
    于是他确定,那家伙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这一条线索岂能放过,叶雄当即请求资料组协助,连夜调查境内所有的驾驶人员纪录,清查那脸上有刀疤的司机。
    但这工作相当费时,试想,要在登记有案的驾驶人员中,仅凭照片找出那脸上有刀疤的家伙,不等于是在大海里捞针?何况那家伙并不一定领有驾驶执照!
    尽管如此,这却是唯一的一条线索,警方在完全绝望以前,总得把死马当成活马医,不能放弃。
    萧探长把叶雄召到办公室来,愁眉不展地说:“叶雄,这件事愈闹愈大了,上面的压力也愈来愈重,可是到目前为止,非但毫无进展,今天更想不到费尽心机布下个陷阱,结果竟造成惨重的伤亡。幸好‘老总’也明白这不是普通绑票案,才没有追究责任,否则我们真不知怎么交代了!”
    叶雄沮然说:“今天确实得不偿失,不过我一直没有参与这件案子,直到探长把我找来,我才……”
    萧探长叹了口气,说:“唉!早把这件案子交给你去办,也许情况就不至于糟到这步田地了。说实在的,我是因为看你最近才回来,应该给你个假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棘手,才不得不要你临危授命,担负起这个责任。否则我个人的前途倒在其次,大不了是丢官,可是再闹下去,整个马尼拉就要陷于暗无天日的恐怖中啦!”
    叶雄神色凝重地说:“这件案子确实很棘手,主要的是,这个组织能在一次行动中,动员这么多的人数,整个的组织一定非常的庞大。可是他们干了这么多次的绑架,尤其像今晚死了一二十人,居然没留下一个活口,使我们毫无线索着手,真说得上是干净利落了!”
    萧探长沉思了一下,说:“所以我认为,必须先研究出这个庞大的组织,绑架了那几十人去的动机是什么,再从这方面着手侦查,也许可以事半功倍。否则的话,由于今晚的整个计划失败,已经打草惊蛇,使他们有所警惕,以后的行动必然更加谨慎小心了。”
    叶雄燃起了一支香烟,猛吸了两口,说:“探长,我倒有个看法,一般绑票的目的,不外乎是勒索。但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尚没有一个受害者的家属,接到勒索的通知,因此我们可以否定这是一般的绑票案。那么我们应该想到,这个庞大的秘密组织,在近两个月之中,不断地绑去了好几十人,除非是偷运出境,贩卖人口之外,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用途呢?”
    萧探长摇着头,说:“这不可能的,过去我们也破获过贩卖人口的案子,受害者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女,但这次被绑的,几乎是男女老少,贫富各样的人都有……”
    叶雄强自一笑,说:“现在范围就更缩小了,人的用途只有几种,既不是为勒索金钱,又不是贩卖,那么我们就必须放弃正途,朝歪门邪道上去想!”
    “哦?”萧探长诧异地问:“你想到了什么?”
    叶雄正色说:“虽然我只是凭空乱想,毫无事实根据,不过我认为非常有可能,就是这些被绑去的人,将被用来利用作某种不人道的试验!”
    萧探长顿时吃一惊,摸着下巴说:“嗯!这虽近乎幻想,但也不能说它绝无可能……叶雄,你的判断一向很正确,不过,我但愿这次是错误的,万一不幸被你言中,这实在太可怕了!可是,你看这可能是一种什么性质的试验?”
    “这很难说,”叶雄说:“一般来说应该是科学上,或者医学上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在试验的过程中,都是用兽类,譬如猴子、白老鼠、兔子等来实验,不到最后成熟阶段,是绝不会用到人体上的。因为法律和人道上都不允许这样做,所以我说这是种不人道的试验!”
    萧探长忿然说:“真有这种可能,我们就必须尽全力阻止!”
    叶雄何尝不是跟萧探长一样的想法,但他担心的是,万一不幸言中。那么这种试验可能已经发生了,而且仍将继续下去,直到整个组织被破获为止。
    现在他们等于是在亡羊补牢,只希望尽快破案,使那种神秘的不法组织,不能继续危害社会。
    离开萧探长的办公室后,在回寓所的一路上,叶雄仍在想:这会是一种什么性质的试验,而必须用活生生的人去作牺牲品呢?
    他满脑子在胡思乱想:是不是把这些人,载上太空船,送上月球去,试验人类在月球上的生存能力?是不是某种新的药物,需要以人体作为实验,不能以其他兽类代替?是不是……
    他一路浑浑噩噩地,愈想愈迷茫了。
    不知不觉地,已驱车来到民伦洛区,他住的是一座公寓,二楼的一个双间套房。
    以一个光棍来说,他的生活是相当舒适,甚至近乎奢侈的了。不过这是工作上的需要,为了他经常要接触各阶层的人物,他的身份随时随地要变换,住的地方势必在配合身份。所以他住的地方有好几处,除了这公寓的华丽套房,尚有在贫民区的小木屋,旅馆的长期房间等等……
    今晚他需要安安静静地休息,养精蓄锐,也需要好好地动动脑筋,所以决定回到这里来。
    谁知车子刚停在公寓门口,车上装的无线电上的那支小红灯,就一闪一闪地在发亮了。
    他心知必有紧急情况,赶紧扭开电扭,抓起话筒,报出自己的代号:“这是飞龙,请指示。”
    对方是萧探长,他尚在办公室坐镇,没有离去,急切地说:“叶雄,刚才码头上那边来电话,你今晚找到的那个叫小牡丹的女人,在她住的地方被杀了,你最好立刻赶去!”
    叶雄顿吃一惊,只应了声:“是!”便挂上话筒关掉电钮,加足了马力,将车子飞也似地驶向码头。
    当他赶到那条街上,便遥见小牡丹住的那幢楼房前,围聚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正由警察在维持秩序,禁止他们接近。
    叶雄不便公然介入,以免暴露身份,把车停妥后,悄然走了过去。
    他并不挤在看热闹的人一堆,绕到小牡丹住的房间窗口下,抬头一看,窗已打开。而附近的电线杆,距离最近也有好几码,绝不可能从电线杆爬上去下手。
    再仔细打量这幢楼房,小牡丹住的房间外面,并没有水管之类,可以利用攀上窗口的。换句话说,凶手必然是从门口进去,上楼敲开她的房门,才能向她猝下毒手。但他记得离去时,这个窗子明明是关着的,此刻为什么敞开呢?
    如果是一般人,自然不会对这细小的事特别注意,因为小牡丹既已回去,在叶雄走后,打开窗子透透空气,并不足为奇。但他却心细如发,同时有着异于常人的见解。
    他想:假如是凶手从门口进去,登堂入室地向她下手,必然不至惊动屋子里的人,那么当然不会很快就被人发觉,现在怎会有这许多人围观呢?
    既然凶案一发生,就被警方发觉,自是有人报案,或是当时她曾呼救,那么凶手未免太不够高明了。
    谁会向她猝然下毒手呢?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当然是那大块头。可是,为了争风吃醋,不过是跟叶雄大打出手,而且又不能怪小牡丹,何必杀她泄恨?
    所以他想到了第二个可能,那就是小牡丹所说的,脸上有刀疤的家伙!
    大概那家伙也想到了,小牡丹曾经见过她和阿牛接触,必须杀她灭口,只是没料到她已经告诉了叶雄。
    就是根据这个判断,叶雄才认为第二个假设,比第一个假设的可能性大。因此他联想到,以那种庞大而秘密的组织,派出来的凶手绝不会是生手。试想,今晚警匪双方激战中,歹徒被击毙将近二十人之众,尚能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一丝痕迹,难道说杀个把女人,反而会出了纰漏?
    现在他尚不知道,警方究竟是怎样获悉凶案消息的。不过他已想到,如果是小牡丹准备就寝,而在这时候,凶手就站在他站的地方。用小石子掷向楼上的窗子,她必然是起身拉开窗帘探视,不致于立即开窗。那么凶手要开窗射击,纵然装上灭音器,也会击碎窗上的玻璃,发出巨大声响,惊动附近或同屋的人。
    因此凶手必须等小牡丹开了窗,再举枪射击,但她如果发觉情形不对,又怎会开窗呢?这似乎是问题的最大关键。
    仔细看清楼上窗子的玻璃,全部完整无缺,使他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凶手必是趁他开窗探视时,举枪对她击毙的!
    此刻他并不急于知道,警方是怎样发觉凶案的,于是他悄然离开现场,绕到了近在咫尺的“黑猫酒吧”。
    现在尚不到打烊的时候,但由于经过一场大打出手,附近又发生了血案,被杀的正是这里的脱衣舞娘。所以酒客早已走光,只有两名便衣警探,在向所有的吧娘问话。
    叶雄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不便在这时候闯进去,只好在外面吸了支香烟,等便衣警探问完话后离去,他才从容不迫地走进酒吧。
    一名吧娘立即上前挡驾说:“对不起,今晚我们提前打烊,不做生意啦!”
    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我要喝酒有的是地方,不一定非到这里来,但我要找这里的老板,所以与你们做不做生意无关!”
    “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吧娘问。
    叶雄仍然是那付吊儿郎当的神气,说:“这与你似乎无关吧?”
    正说之间,又走过来一个吧娘,正是今晚向叶雄搭讪,兜售色情的女郎。
    她己认出叶雄是跟大块头争要小牡丹的那人,不禁诧然问:“你怎么又跑来了?”
    叶雄理直气壮说:“这里是酒吧,难道我不能来?”
    那吧娘忙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我怕大块头他们会找你麻烦,刚才来的两个便衣警察也在问,最后是什么人跟小牡丹一起离开这里的。我实在是以前没见过你,只好告诉他们带走小牡丹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好容易才把他们应付走了。你现在又跑来,万一给他们撞上,不是自找麻烦?所以我完全是一片好意呀!”
    “那我真该谢谢你这番好意!”叶雄故意说:“不过,如果小牡丹被杀真与我有关,你又为什么替我掩饰?”
    那吧娘被问得一怔,呐呐地说:“我,我相信小牡丹不会是你杀的,否则你绝不会再回这里来……”
    叶雄“哦”了一声,说:“这就奇怪了,刚才你还说,我为什么又跑来自己找麻烦,这会儿却认为小牡丹不是我杀的,所以我才会回这里来。那么在我又跑回来以前,你怎么能确定小牡丹不是被我杀了,而替我在警察面前掩饰呢?”
    那吧娘振振有词说:“事实上我以前没见过你,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呀!”
    “至少你应该把实在情形,包括我跟大块头打架的经过,完全告诉他们吧?”叶雄说。
    “这……”吧娘顿时哑口无言了。
    但她怔了怔,忽然忿声说:“你这个人真莫名其妙,就算我是替你掩饰,也没有坏意呀。你非但不感谢我,反而好像我做错了似的!那么我问你,你又跑来究竟是干吗?是不是我没把当时的情形说出来,让你抓住了把柄,打算反咬我一口?”
    “那我不是成了以怨报德吗?哈哈……”叶雄敞声大笑起来。
    吧娘不禁悻然问:“你说吧!究竟想干嘛?”
    叶雄这才止住了笑,正色说:“本来我打算见见这里的老板,现在既然见到你,我想也是一样……”
    吧娘紧张地急问:“你,你要见我?”
    叶雄点了下头,若无其事地说:“因为我跟阿牛是好朋友,现在小牡丹惨遭不幸,我必须把这消息通知他。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阿牛?”
    吧娘诧然说:“阿牛已经好多天没来过啦,听说小牡丹跟他闹翻了。这个家伙像鬼影子似的,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从来也没问起过他住在那里。除了小牡丹,我们这里大概都没人知道上哪里去找他哦!”
    叶雄根本是明知故问,他明明知道这里的人,不可能清楚阿牛的行踪。故意问的目的是在声东击西,希望能打听出跟阿牛接触的,除了那脸上有疤的司机之外,还有些什么人,也许是常在酒吧鬼混的。
    因此他装出一脸失望的神情,说:“这上哪里去找他呢?……哦,对了,你知不知道,有谁常跟他在一起的?”
    吧娘想了想,终于摇摇头,说:“这倒不清楚,他每次总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听另一女郎接口说:“他会不会在‘仙乐斯’……”
    吧娘欲阻不及,叶雄已急问:“你说的是‘仙乐斯舞厅’?”
    那女郎瞥了吧娘一眼,回答说:“我,我不知道!”
    叶雄灵机一动,哈哈大笑道:“你何必瞒我,小牡丹死都死了,还怕让她知道不成?其实我也知道,阿牛最近搭上了‘仙乐斯’的一个舞女,只是不清楚她叫什么名字罢了!”
    那女郎倒是心直口快,忍不住脱口而出:“她在舞厅中用的名字叫海蒂!”
    叶雄大喜过望,欣然说:“好极了,我马上就去她那里!”
    刚回身要走,不料门口已闯进几名大汉,为首的正是那大块头!
    他嘿然冷笑说:“老兄,把我们的账算清了再走吧!”
    说完,一声大喝:“上!”他带来的几名大汉便一拥而上,逼向了叶雄!
     
     
第三章  大姊头
     
    吧娘一看他们又要大打出手,吓得粉脸失色,立刻从中劝阻说:“大块头,这位先生,有话大家好说,千万别动手……”
    酒吧老板是个瘦高个子,这时也从里面赶了出来,上前打着圆场:“各位都是老主顾,请看兄弟的面子……”
    大块头的酒意尚未清醒,一把推开了他:“去你妈的!”
    酒吧老板被推了个踉跄,大块头带来的几个大汉,立即一拥而上,围住了叶雄,挥拳就向他发动群殴。
    打群架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叶雄看在眼里,以为可以把他吃干抹净。
    偏偏他们今晚遇上的是扎手货,叶雄从容不迫,直等几个大汉近了身,才突然出手,猛如虎入羊群地给他们一顿迎头痛击!
    双方这一动手,酒吧里顿时鸡飞狗跳,惊乱成一片。酒吧老板胆小如鼠,生怕他们在这里闹出流血事件,忙不迭溜到柜台里去,准备扫电话召警来阻止。
    不料被一名大汉一眼瞥见,抄起把椅子赶过去,举椅就砸下去。酒吧老板吓得赶紧把刚按上话筒的手缩回,只听“咔喳”一声,椅子四条腿齐断,电话机也遭砸毁!
    那大汉发出声狂笑,猛可一回身,正在叶雄的背后。他不禁大喜,这个偷袭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举起那只折断了四条腿的椅子,就当头狠狠击下。
    叶雄仿佛脑后长着眼睛似的,那大汉举椅欲下之际,他早已有所警觉。正好左手格开来攻的一名大汉手臂,右拳捣中对方的腹部。
    大汉吃痛一缩肚子,不由地弯下了腰。叶雄刚好闪身躲开,椅子已势猛力沉地击下。只听一声怪叫:“哇!……”那挨了一拳的大汉,又被椅子砸得头破血流,昏倒在地上。
    偷袭的大汉一看误伤了自己人,顿时惊怒交加,一时横了心,拖起尚未放手的椅子,便向躲开的叶雄横砸过去。
    大块头见状也勃然大怒,一声大喝:“替我往死里揍!”
    几个大汉围扑上去,顿使叶雄成了四面受敌之势。
    眼看那大汉的椅子已横砸过去,四面又被围攻,叶雄也发了狠劲。飞起一脚,蹬开砸来的椅子,突然大发神威,以一双铁拳左右开弓,展开了猛攻。
    只见他挥拳如风,虽然是以一敌四,犹似生龙活虎一般,不消片刻,已把几个对手打得落花流水!
    酒吧后门出去不远,就是血案发生的现场。这里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还能不惊动那批封锁现场的警察?
    果然就在双方战得不可开交之际,一名在门口张望的吧娘,冲进来紧张地大叫一嗓子:“条子来啦!”
    大块头眼看自己带来的几个人,已不是叶雄的对手,趁机见风转舵,急向几名大汉喝止:“住手!”
    然后向叶雄咬牙切齿地恨声说:“小子,今晚咱们到此为止,这笔帐暂时挂着,以后哪里见着哪里算,你替我当心些!”
    说完,便带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大汉,架起被椅子击昏的家伙,狼狈不堪地从后门溜之大吉。
    叶雄不能从前面出去,以免撞上警察,刚要由后门跟出去,却被一名吧女劝阻:“大块头他们恐怕会在外面守着,你现在不能出去,先到楼上避一避吧!”
    她也不管叶雄同不同意,拖了他就向后面走,匆匆上了楼。
    这女郎长的虽不怎么出色,但至少身材不像小牡丹那样浑身肥肉,超过了“丰满”,而近乎是臃肿和痴肥。
    她把叶雄带到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又到楼梯口去向下面张了张,才回到房里来把门关上,轻声说:“条子又来了,这都是你们惹出来的麻烦,害我哥哥又得跟他们费半天口舌啦!”
    叶雄诧异地问:“令兄是谁?”
    女郎“噗嗤”一笑说:“这还要问吗?酒吧里总共只有一个男人,就是这里的老板,我哥哥当然是他呀!”
    叶雄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敢擅自作主,把他拖上楼来。如果是普通吧娘,这样做岂不要挨老板的臭骂?于是他笑笑说:“原来你是半个女老板,失敬失敬!”
    女郎报以嫣然一笑,忽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叶雄故意反问她:“你看我像干什么的呢?”
    女郎打量了他一阵,又想了想,说:“看你的样子嘛,可能是在码头上做买卖的,不过看你刚才打架的那股子狠劲,倒真像是职业打手!”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说:“你倒很有眼力,但我可能两样都是,也可能两样都不是。你为什么对我的行业,特别发生兴趣?”
    女郎犹豫了一下,始说:“不管你是干哪一行的,我只是觉得,凭你的身手,就应该可以赚大钱。如果你有意思的话,也许我可以告诉你一条路子!”
    叶雄诧然问:“什么路子?是介绍我去当职业打手?”
    女郎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你先不用管,只问你想不想赚大钱?我是看你刚才的身手不错,才故意把你带上来,告诉你有这么个机会。干不干由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
    叶雄笑了笑说:“有赚大钱的机会,我还会不干?但我至少应该知道,要我干的是什么,不能说为了钱,叫我去杀人放火也干吧?”
    “杀人放火倒不致干,”女郎说:“你那个叫阿牛的朋友,不就是我介绍这条路子,从一个穷光蛋,一下子抖起来了?”
    叶雄听得又惊又喜,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阿牛进入那个秘密的组织,还是这女郎拉的线呢!
    他不禁大喜过望,但表面上却不敢稍露声色,故意忿声说:“妈的!阿牛那家伙真不够朋友,过去大家在一起混的时候,倒还讲义气,从来不分彼此。最近他忽然抖起来了,就跟我避不见面,到处都找不到他!说真的,凭他那小子,能干得了什么,居然也能赚大钱?”
    女郎笑笑说:“他什么也不凭,就凭一双拳头和一股狠劲。不过比起你来,实在还差得远了。所以,凭他都能赚大钱,只要你想赚,那就更不成问题啦!”
    叶雄装出霍然心动的神情,振奋地问:“你真有这个路子?”
    女郎认真说:“谁还骗你不成!我是看你比阿牛强,才告诉你有这么个机会,否则你来求我,我也不会多管这个闲事呢!”
    叶雄当机立断说:“好吧,只要有钱可赚,管他什么事我都干了!”
    女郎郑重其事地说:“不过我们得把话说在前头,我只是有这么一条路子,只要你自己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至于用不用你,我可没有绝对的把握,要由那个人决定。到时候万一不合他们条件,你可不能怪我!”
    “怎样能合他们录用的条件呢?”叶雄问。
    女郎正色说:“第一,当然是要看你的身手如何,这点我相信不成问题的。第二,就是要把你的身份和一切,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一关比较难通过。发现有任何一点问题的人,那么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们也不会用的。如果这两关都能顺利通过,你就一定有希望被录用了,以后只要遵守他们的一切规定,不出纰漏,保证你钞票赚的比阿牛还多!”
    叶雄欣然笑着说:“你说的这两个条件,我自信绝不会有问题,一定可以顺利通过,事成之后,我绝对会好好谢你的!”
    “谢倒用不着,”女郎说:“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替他们物色适当的人罢了。希望事成之后,你能好好地干,不替我惹麻烦,让他们觉得,我介绍去的人都不含糊,那我就有光彩了!”
    叶雄迫不及待地问:“那么我们几时去见那个人呢?”
    女郎白了他一眼,说:“你倒真个急惊风,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现在这么晚了,我到哪里去找人?并且,去见他们之前,我得先联络安排一下,同时你还没通过我这一关呀!”
    “怎么?”叶雄怔怔地问:“还得通过你这一关?”
    女郎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我是初试呀!初试不及格,你怎么能参加复试?”
    叶雄只好耸耸肩,说:“那就请你试吧!”
    女郎娇斥说:“呸!我才不像你那么性急呢!反正今晚你得住在这里,我们慢慢地试!”
    “今晚要我住在这里?”叶雄不禁暗急起来。
    女郎悻然问:“怎么?你不愿意?”
    叶雄好容易找到这条线索,哪能轻易放弃,只好勉为其难地苦笑说:“愿意!愿意……”
    女郎这才转嗔为喜,风情万种地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吃了的。现在我到楼下去一趟,一会儿就来了,你可以先在我床上躺躺。”
    说完,她又抛了个媚眼,才开门出房而去。
    叶雄跟到房口,听她高跟鞋“笃笃笃”地下了楼,他立即开始在房里搜索起来。
    他已认定这女郎,是属于那秘密组织的外围份子,负责替他们物色玩命的角色,充当绑架的人手。
    今晚歹徒们损失惨重,必然急需招兵买马,那么他只要利用这女郎为媒介,倒不失是个打入那庞大组织的好机会。
    显然的,到目前为止,这女郎尚不知道阿牛那班歹徒,已被警方击毙。现在她下楼去,大概就是向对方取得联系,那么她马上便会得到消息,而极力争取叶雄这样身手不凡的人物了。
    因此他忽然想到,如果能多带一些警方的人员混进那秘密组织,岂不是比他孤掌难鸣强些?
    他一面在动脑筋,一面展开搜索,希望能在这女郎的房间里,发现有关那庞大组织的秘密。
    可是搜遍了各处,却毫无发现。正在感到非常失望之际,忽听那“笃笃笃”的高跟鞋声,又从楼下走上楼来。
    叶雄赶紧躺上床去,闭上了眼睛。
    只听那女郎推门进来,走到床前说:“喂!别装睡啦,快起来!”
    叶雄睁开眼睛,笑问:“你不是要我今晚睡在这里吗?干嘛又撵我起来……”
    女郎春风满面地说:“我已经跟那个人联络过了,他要我立刻带你去!”
    “真的?”叶雄喜出望外,一骨碌翻身下床,兴奋地执住了她的两条胳臂。
    女郎郑重说:“我带你去,就要对你的一切负责,你可不能给我找麻烦哦!”
    “当然!”叶雄一口答应。
    女郎忽然笑笑说:“话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让我告诉你吧,我哥哥也决定带几个人去,你们见了面可不能动手呀!”
    叶雄诧然问:“令兄带的人跟我有什么相干?”
    女郎这才说:“我哥哥带去的,就是大块头他们那些人!”
    “哦?……”叶雄心里有数,那个秘密组织由于今晚人手损失惨重,已在大量招兵买马了。
    女郎加重语气说:“你刚才已经答应过我,不替我找麻烦的,现在还不知道,是你被录用,或者是大块头他们被录用。也许全能顺利过关,也许一个也通不过,所以只希望在事情决定之前,你能忍耐一点,可以办到吗?”
    叶雄毫不犹豫地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惹事!”
    于是,女郎满意地笑笑,偕同他一起出房,走下楼去。
    酒吧老板也顾虑到,怕叶雄和大块头碰在一起,又大打出手。所以亲自带着那几个人先走一步,以免再发生冲突。
    叶雄自己有车在街边,但他这身打扮,并不适合有车阶级的身份,所以连提都不提。
    其实这个根本不用他操心,女郎早已有了安排,下楼来到酒吧才说:“我们先喝一杯,等一下就有车来接我们去。”
    叶雄不便反对,跟她来到酒台前,由她绕到里面去,亲自动手弄了两杯酒来,递了一杯给他,说:“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叶雄却笑笑说:“我们换一杯如何?”
    “你真小心眼!怕我在酒里下了毒药,把你毒死?”女郎一面说,一面把自己的一杯,换给了他。
    叶雄尴尬地笑笑,举杯说:“干!”
    女郎举起酒杯,嫣然一笑说:“祝一切顺利,干!”
    他们碰了下杯,举杯一饮而尽。
    女郎立即回身取来酒瓶,又在他杯里斟满了,然后再把自己的杯里倒满,故意笑问:“这回还要不要换一杯?”
    叶雄摇摇头,报以窘然的苦笑。
    这次他是看着她当面倒酒的,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疑心她会捣鬼,实际上她却真做了手脚。
    原来刚才的两杯酒,确实没有花样,但她身后的格橱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很多瓶酒,而她事先已把两只一样的放在一起了。其中一瓶的瓶口里,早已涂上一些无色粉末,那种粉末的溶解力极强,入酒立化。
    所以她在回身取酒瓶时,正好挡住叶雄的视线,而且随手就把酒瓶拿过来,使他不致疑心。事实上她既要带他去见那掌握大权的人,又何必在酒里做什么手脚呢?
    但她是奉命行事,不得不这样做,就在斟酒时,瓶口里涂的粉末便溶化,随同酒一起注入了酒杯。
    叶雄竟被她瞒过,眼睁睁地没看出一点毛病!
    等这一杯酒下肚,过了没一会儿,他便头晕目眩,感觉浑浑噩噩起来,终于伏在了酒台上……
    这时候,一辆豪华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酒吧门口,匆匆下来个司机,脸上赫然一条殷红刀疤!
    他走进来,一句话不说,便跟那女郎合力架起昏迷的叶雄,出了酒吧,登车而去。
    当叶雄被一股“阿摩尼亚”的气味,刺激清醒时,已置身在一个布置豪华,气派极大的办公室里。
    睁眼一看,发觉自己靠在一张舒适的转椅里,身边站了两个全身黑衣的大汉,脸上戴着黑布面罩,划的赫然是个白色骷髅!
    那女郎则坐在附近的另一张椅子上,神情有些局促不安,似乎这种恐怖的气氛,给她精神上的压力很大。
    正在这时候,由四名黑衣戴骷髅面罩的大汉,随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也戴着同样面罩的健美女人。从右旁的一道门出来,走到面对着叶雄的一张巨大办公室后,大咧咧地一坐。
    四名大汉便分立在她两旁,使她看来神气十足,俨如掌握生杀大权的法官!
    她既不问叶雄的姓名,也不问他的来历,开口就直截了当地问:“我这里有六个人,你自信能对付得了几个?”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任何人也不容易回答,叶雄犹豫了一下,才说:“这很难说,不过我相信,至少一对一是绝不成问题的!”
    那女人冷声说:“这是最起码的条件,连一个都对付不了,我们要你来干什么,又不是充场面!不过回头你可以尽力而为,能对付得了几个,就对付几个,我们这里录用的条件,是起码能够一对一,付的酬劳就是根据这个来定。如果能把六个一齐打倒,你每月所得就可能在我之上!”
    叶雄强自一笑说:“能拿个半数,我已心满意足啦!”
    那女人冷哼一声,遂说:“我的话可说在前头,既然你已经来了,这里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被我们录用,另一条却是死路!”
    叶雄惊诧问:“这么说,除非我是被录用,否则就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不错!”那女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叶雄心里暗想,这个组织不用说其他的了,就以招募党徒来说,就可以想象得到他们的手段有多毒辣。天下哪有不被录用的人,就必须杀之灭口的道理?
    他要不是怕小不忍而乱大谋,真恨不得立即动手,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但他毕竟使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说:“好吧!我既然来了,就把命交在你们手里,该怎么就怎么办吧!”
    那女人立即一捺桌上的电钮,便见叶雄所坐的转椅突然向后翻倒,同时一块地板落下,现出个洞口,正好把他翻落进去。
    叶雄出其不意地猛吃一惊,只觉全身落在滑板似的斜槽里,两手无处可抓,一直急速向上滑落下去,终于落在一个弹性极强的帆布圆网上!
    他的身体连弹起好几下,才算压住了布网,看清这是个救火用的救生网,用坚固的铁架支撑着。
    据大约估计,从翻落到滑至布网上,至少有两三层楼高,而现在似乎是置身在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里。眼光一扫,只见强烈灯光下,正有几个大汉,在等着轮流与一些戴着骷髅面罩的家伙交手。
    叶雄还没看清,等着交手的是不是大块头那班人,忽觉布网一松,整个网子顿时下落,使他坐在了地上。
    两个蒙面大汉马上过来,一边一个,把他架了起来,推到地下室的中央,按在木凳上坐下,让他先欣赏一番场中的恶斗。
    这时动手的正是大块头,他似已知道这是生死之关。如能侥幸过关被录用了,自然是不愁吃用,尚有大批的钞票可拿。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因此非拼不可。
    他的酒意已完全清醒,正咬紧牙关在跟一名蒙面大汉交手。双方都不甘示弱,拳来脚去,看情形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一时还不容易判出胜负。
    叶雄看在眼里,虽觉大块头在酒吧里,那付不可一世的狂态,令人为之侧目。可是此刻情急拼命的狼狈相,又复觉得他可怜兮兮的。
    再看身旁另一条凳子上,坐着的几个大汉,一个个都瞪眼看着大块头和那蒙面大汉交手。看得他们心惊肉跳,暗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因为他们都是跟着大块头跑,混吃混活的。向来只会仗人多势众,柿子捡软的吃,专捡怕事的欺。像今晚遇上叶雄这种扎手货,他们就吃不住了。
    本来他们是想替大块头助威,找到叶雄出口气的,结果没想到气没出成,反而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警察闻声赶来时,大块头带着他们从后门溜走。几个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实在有些不甘心。便各自找了木棍,铁钩,刀子等武器,守候在附近,以为叶雄总要出来的。
    谁知等了老半天,仍未见叶雄出来,倒是酒吧老板出来了,把他们找到街边去,说明有意思替他们介绍一条赚大钱的路子,问他们愿不愿意干。
    大块头本来就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家伙。自己又没有地盘,只不过是仗着在码头上人头熟,成天跟一些狐群狗党,臭味相投的人混在一起。物以类聚,到处惹是生非,靠勒索一般小贩过日子。如今既有财路找上门来,他们哪还会不接受。
    于是一拍即合,当即同意跟酒吧老板去“应征”。
    “黑猫酒吧”的这两兄妹,便是专替那秘密组织,负责物色玩命的人物。本来对大块头这班人并看不上眼,否则早就动他们的念头了,哪会等到现在。
    今晚那女郎为了叶雄的事,打电话去联络,才知道那秘密组织极需大批召兵买马。即使条件有稍差的也不妨尽量争取,所以酒吧老板才勉强找上了大块头他们。反正取舍的大权不在他兄妹手上,得由那蒙面女人去决定,能多多找几个人去“应试”,总是交了差啊!
    大块头他们事先并不知道,万一不被录用,就是死路一条。等到知道这条严格规定,已经后悔不及。因为来了这里,就来得去不得,一切由不得他们自己作主,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去“闯关”。
    为了怕那几个大汉,一上阵就垮下来,未免太丢人现眼,因此大块头自告奋勇地去打头阵。如果能侥幸过关,也可振奋一下军心,替那几个跟他跑的哥们打打气。否则直着进来,横着出去,他也于心不忍!
    几个大汉对自己的身手,是瞎子吃馄饨,各人心里有数。眼看大块头斗得那么吃力,己是满身大汗,仍然未能旗开得胜,心里实在提心吊胆,在那里简直如坐针毡。
    试想,连大块头都不能过关的话,他们上阵还能有把握稳操胜券?那真是棉花店关门——免谈(弹)!
    就在这时候,大块头突然情急拼命起来,形同疯狂地一阵猛攻,竟把对方攻了个手忙脚乱。
    忽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喝:“住手!”
    双方立即停止狠斗,大块头已是气喘吁吁,满头的大汗。
    喝住他们的,正是那蒙面女人,带着六个蒙面大汉。由于大家都全神贯注场中的战况,竟不知她从哪里突然出现的。
    大块头急问:“我,我能不能合格?”
    那女人冷声说:“本来至少要击倒一个对手,才算合格,不过这次破例,看在你还舍得卖命的份上算你通过了!”
    大块头喜出望外,松了口气,说:“谢谢,谢谢,以后我一定卖命!”
    那女人把手挥挥,示意叫他退开,遂说:“下一个上吧!”
    大块头一起的几个人,以为只要肯卖命,就可以顺路过关被录用,大家都争先恐后起来,但被那女人喝止:“争什么?每个人都会轮到的,按你们坐的次序,一个个地来!”
    她的话就等于命令,谁敢不服从?于是由坐在最头里的一名大汉下场,对方也换了另一个蒙面汉子,出场与这大汉交手。
    偏偏这大汉不争气,又加上求胜心切,上去不到两分钟,三拳两脚就被对方揍趴下了,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女人便吩咐两名蒙面汉子,把他拖到一边去,等全部比划完毕,再听候发落。
    接下去轮到酒吧里,第一次曾跟叶雄动手,被他一椅子击趴在桌上的大汉,对方走马换将,由另一蒙面汉子出场。
    这大汉倒真是个玩命的角色,出手相当狠毒,比大块头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上场就先发制人,连连发动猛烈攻势,企图使对方措手不及。
    他的运气比较好,遇上的对手并不怎么高明,居然在他一阵疯狂凌厉的攻势下,相形见绌,露出了败象。
    大汉得理不饶人,趁机奋力猛攻,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向对方踹去,使那蒙面汉子顾彼失此。只顾着避让他这腿,却没防到他脚到拳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唷!……”地一声,那汉子仰面倒栽,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大汉全身扑去,一下子把对方扑压在地上,顿时拳如雨点般落下,没头没脑地狠揍一通!
    “住手!”那女人在一旁喝止。
    大汉这才住手,虽然一身臭汗,直喘大气,但他却自鸣得意地笑问:“我也通过了?”
    那女人冷声说:“这只是第一关!如果你想争取较高的待遇,不妨继续再比一场,否则就是被录用,你也只能拿起码的酬劳!”
    大汉颇有自知之明,犹豫了一下,终于苦笑说:“算了吧,只要能用我,起码待遇我也认了……”
    那女人也不勉强他,把手又一挥,示意叫他让出场地,好让下一个大汉上场交手。
    结果剩下的两个大汉都很差劲,都是上去不到三拳两脚,就败下阵来,让对方揍趴下了。
    酒吧老板带来的五个人,经过接连几场比划下来,结果只有大块头和那大汉,算是勉强通过第一关,其余三个大汉则未能过关。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呆若木鸡,准备听候那女人的发落。
    本来应等叶雄交手完毕,再一起作取舍的决定,但那女人似乎别有居心,竟马上就宣布说:“你们五个人,只有两个合格,我很遗憾,也觉得非常抱歉。碍于规定,不合格的三位只好请走另一条路了!”
    那三个大汉顿时魂飞大外,齐声惊问:“你,你要把我们怎样?”
    那女人冷森森地说:“刚才你们一来,我就先告诉你们了!”
    三个大汉大惊失色,忙不迭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求饶说:“请你放我们一条生路,以后无论叫我们干什么,我们一定会卖命……”
    那女人无动于衷,突然一声令下,便见几个蒙面汉子拥上来。不由分说,拔出手枪就连射,只听得几声惨叫,三个财迷心窍的大汉,已被乱枪击毙,倒在了地上。
    这种惨无人道的毒辣手段,看得叶雄和大块头他们心惊肉跳,一个个都傻了眼!
    那女人却若无其事地笑笑说:“像这些派不了用场的窝囊废,留着毫无用处,不如打发了他们,免得丢人现眼!”
    大块头虽然侥幸过关,却仍有余悸,吓得头额上直冒冷汗,连声恭应着:“是!是,是……”
    其实那女人的这番话,似乎是故意说给叶雄听的,存心杀鸡儆猴,让他明白这里的一切规定,绝不是说着玩的!
    叶雄力持镇定,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冷静地端坐在那里,静候那女人下叫他出场。
    终于,等几个蒙面汉子,把三具尸体拖开后,那女人便冲着叶雄冷声说:“现在该轮到你了!”
     
     
第四章  脂粉阵
     
    叶雄刚才冷眼旁观,已看出这里的一些蒙面汉子,身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占着心理上的优势,不必像“应征者”,败了阵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用不着担心,尽可在轻松的心情下交手。
    据他的心里估计,一个对一个的交手,别说六个,就是再多几个,他也有把握对付得了。但在此时此地,他实在不便太露锋芒,当然也不能像大块头那样勉强过关。
    所以他拿定了主意,决定不要太过,也不能不及。最好是介于这两者之间,求其适中,以便顺利过关,打入这个庞大的秘密组织。
    因此,他一出手就大发神威,尽量施展身手,挥拳如风,以雷霆万钧的凌厉攻势,逼使对方只有连连招架,毫无机会还手。
    那女人站在一旁,冷眼注视着叶雄的出手。只见他出拳势猛力沉,神情又是那样从容不迫,跟大块头那种凭一身蛮劲,乱打一通的打法完全不同。
    其实叶雄还藏了一手,没有抖出真正的看家本领,最多只施出三四成实力,对付那汉子已是绰绰有余了。
    不到两分钟,那汉子已招架不住,被叶雄一记左勾拳兜上下巴,肚子上再补一拳,便不支倒了下去。
    那女人暗自微微把头一点,似乎对他很满意,遂问:“你有意继续比试,争取较高的待遇吗?”
    叶雄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不过这样单打独斗,似乎太不过瘾……”
    “哦?”那女人诧异地问:“你想一个打两个?”
    叶雄哂然一笑说:“如果真遇上情况的话,绝不能一个对一个的,所以我想自不量力,试试能不能一对三!”
    那女人颇觉意外地怔了一怔,但她立即表示同意,吩咐三名蒙面汉一起出场。
    叶雄这可逮着大显身手的机会了,先在场中站定,等对方三名汉子,以“品”字形站好地位,打声招呼:“我要放肆啦!”
    说罢便毫不客气,来了个先发制人!
    他一动手,三个汉子立即发动,把他围在当中,展开猛烈围攻。
    叶雄丝毫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沉着应战。以一对三,自然比单打独斗吃力,好在这是正面对敌,不必担心对方暗箭伤人。所以他毫无后顾之虑,只须把全部精神,集中在三个蒙面汉子身上。
    他采取的是速战速决的打法,出拳既狠又快,手下毫不留情,一名汉子首当其冲,被他一拳揍得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其余两名汉子不甘示弱,双双一起扑上,一个攻左,一个攻右,顿使叶雄左右逢源,被迫采取了守势。
    他们胜负虽与生死无关,但在那女人面前,以三对一的优势,如果败在叶雄手里,那实在是太丢脸,因此他们也同样的求胜心切。
    于是,他们一个个都奋不顾身,形同疯狂地展开了猛攻,节节向叶雄逼近。
    刹时只见满场人影翻飞,拳来脚去,看得令人眼花缭乱。尤其那三个汉子穿的是一身黑衣,脸上又戴着那恐怖骇人的骷髅面罩,就像三具骷髅跳跳蹦蹦,使战况更显得非常紧张,激烈!
    叶雄突然精神一振,又开始反守为攻,连连出拳攻击,如同生龙活虎一般,使那三个汉子根本无法近身。
    他的神威一发,确实勇猛无比,以那锐不可挡的凌厉攻势,不消片刻,已把三个汉子击倒了两个。另一名则被他一个斤斗掀翻,摔出了场外,跌了个元宝翻身,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两个汉子心有未甘,爬起来正待向叶雄扑去,都被那女人及时喝止,然后笑问:“有意思来个一对六吗?”
    叶雄气喘吁吁地说:“我看到此为止了吧……”
    那女人却断然说:“不!我们这里绝不埋没人才,必须把你的看家本领全都抖出来,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对付得了几个人,才好决定给你的酬劳高低!”
    叶雄此刻如同上了贼船,一切只有任凭那女人摆布,自己根本做不了主。于是,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一对六的挑战。
    这时候他已打定主意,绝不能太露锋芒,再胜这一场。必须故意败下阵来,但要不露破绽,让人看出他是存心输的。
    场中立即走马换将,又换了跟着那女人的六个汉子上阵,摆开架式,将叶雄团团围在当中。
    这次的六个蒙面汉子,比刚才跟大块头交手的那批人,无论体型和身手,都高出了一筹。
    他们并不急于抢取攻势,而是严阵以待,用的是最稳扎稳打战术。
    叶雄仍然是先发制人,争取主动的攻势,虽然他是存心要输这一场,但要不露破绽。所以一开始必须全力施为,尽量大显身手,让那女人以为他是贪心的家伙,拼命想争得较高的待遇。
    好在他已狠斗了两场,体力消耗不少,等于还没喘过气来,就接着又交手了。而且是以一对六,纵然败下阵来也不丢脸。
    战况渐渐激烈起来,六个蒙面汉子都各有一手,出拳既狠又猛,完全是职业打手的作风,专向叶雄的全身要害下手!
    叶雄也不含糊,在不到五分钟的混战中,已使两三个汉子几次跌出场外,可是时间一长,他的攻势便缓慢下来,显然是体力渐感不支了……
    一名汉子突然从他身后扑去,猛可的把他紧紧抱住,另两名汉子趁机冲上来,抡起拳头就照他脸上击去。
    叶雄的两臂被紧紧抱住,无法出手招架,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顿时鼻血牙血齐出,涔涔而下。
    两名汉子意犹未足,狠狠几拳捣向叶雄的腹部,腰部,使他在毫无还手之下,挨了一顿狠揍。
    接着右脸颊上又是一拳,后颈再加上一掌,他便昏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他才悠悠苏醒过来。
    这好像是间浴室,满屋弥漫着如同烟雾的水蒸气。而他则是伏在一张皮面的软床上,比普通的床高出很多,仿佛是按摩院用的那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全身竟是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同时他感觉出来,身上正有两双柔夷的软手,在为他遍体按摩。
    叶雄大为诧异,只记得自己力敌六名蒙面汉子时,终被一顿狠揍,当时昏了过去。这时又是置身在何处,居然有人在替他按摩呢?
    他侧过脸去一看,床边的两边各站了个形同半裸,全身只穿着白色三角裤和胸罩,比三点式“比基尼”泳装犹窄小的年轻女郎。正在全神贯注地,用那纤纤玉手,为他遍体轻抚着。
    那一顿狠揍确实不轻,虽然经过她们的按摩,被揍的几处仍觉隐隐作痛。
    叶雄立即想到,他大概已经获得通过第一关,所以在被击昏之后,才能得到这种待遇。
    但是,第二关却不知能否通过,好在他有好几种身份为掩护,事先都有安排,绝不会露马脚,所要慎重考虑的,是决定用哪一种身份比较合适。
    现在他索性处之泰然,一切静待事态的发展,再见机行事。尤其是必须保持冷静和镇定,否则那女人只要对他的身份稍有怀疑,那就一切前功尽弃了。
    两个女郎虽已发觉他清醒过来,仍然不停手,继续默默地为他按摩。
    继续按摩了十分钟以后,她们才住手,取来一条大浴巾覆在他身上,右边的女郎才嫣然一笑说:“好了,你可以起来啦!”
    叶雄翻身坐起,将浴巾围在腰际,笑问:“这是谁招待的?”
    那女郎回答说:“这个你不必管了,快穿上衣服吧,还有人等在外边呢!”
    叶雄只好下了床,由一名女郎取来他的衣服,两个人一起动手,帮着替他把衣服和鞋袜穿上。
    “谢谢你们!”他说了一声,便走出浴室去。
    外面果然有两名蒙面汉子在等着,见他走出来,立即上前说:“跟我们来!”
    叶雄连问都不问,就由他们带着,从外面的一道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有好几个房间,门上分别钉着英文字母的铜字,以资识别。
    叶雄暗中留意,其中有几间的门缝下,露出灯光,显然里面有人在连夜工作。
    他们一直来到甬道尽头,门上钉着“R”字母的房间门口。其中一名汉子,伸手在门旁按了下电钮,便见门框上方装的一只小红灯亮了,接着房门自动启开。
    叶雄看在眼里,心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电动化的,门框上那只小红灯,显然是“电眼”,使房里的人能从电视幕上,看见门外是什么人。再按电钮开门,否则的话,不相干的人无法骗开门,混进房里去的。
    走进去一看,这间房里只有一个人,也是穿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骷髅面罩的女郎,从她娇小玲珑的身材看出,她不是刚才的那女人。
    房间并不太大,但除了一张办公桌,几把奇形怪状的铁椅,和一只巨型保险箱之外,大部分都是仪器。仿佛进了飞机的驾驶舱,满目尽是电钮,仪表,各式各样的开关。
    两名汉子不待吩咐,就把叶雄按在一只铁椅上坐下。由那女郎走过来,亲自动手,将他的两手搁在椅把上,用带有电线的皮带缚住。并且把一具“健脑器”似的玩意,套在了头额上。
    叶雄不禁诧然问:“这是在坐电椅?还是对我用电刑?”
    女郎忍不住噗嗤一笑,但没有回答,径自返身扭开了几个电钮,又拿了个“麦克风”来,递在他面前说:“现在把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一样样说出来!”
    叶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用“测谎器”,来调查他的来历,借着这种科学仪器,就不怕他不说实话。
    他不由暗自一惊,立即使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力持镇定地说:“我叫叶大雄,二十六岁,没有固定职业……”
    女郎突然关掉开关,冷声说:“哼!你敢不说实话?”
    叶雄诧然惊问:“我怎么没说实话,你问的不就是这些吗?”
    女郎指着仪表说:“你不用瞒我,如果不是作贼心虚,为什么你的心脏会突然加快,每分钟跳动八十七次?”
    叶雄强自一笑,说:“说实在的,我一坐上这玩意,就已经紧张起来,不相信你自己坐上来试试看……”
    女郎大概年纪很轻,尚不脱稚气,几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当着两名汉子的面,她不能太失态,赶紧一咬舌尖,才算忍住。
    随即她又开了开关,冷声说:“现在把你的住址说出来!”
    叶雄用的既是“无业游民”身份,自然只能说出那个贫民区的地址。等他说完,那女郎便关掉开关,将他放开,遂说:“这里没事了,你们带他出去吧!”
    两名汉子没有作声,只点点头,便带着叶雄出房,从甬道一直走到楼梯口,下了楼,来到的就是那个豪华巨型办公室。
    “主考官”早已端坐在大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她正用一支长烟嘴在猛吸着香烟。由于脸上戴着面罩,看不出她的表情,但那付优哉游哉的轻松劲儿,表示她今晚的成绩不错,有了很大的收获。
    两名汉子把叶雄带到办公桌前,她便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推向前,说“这是一张保证书,你先仔细看一遍,然后签上自己的姓名交给我!”
    叶雄振奋地问:“我已经被录用了?”
    那女人以平淡的口吻说:“现在还不一定,按照我们这里的规定,通过第一关,就得先办妥手续,等我们把你的身份和一切调查清楚,你才能算正式被录用!”
    叶雄心里暗想,难道第二关通不过,你们仍然要把我置于死地?
    他拿起桌上的保证书一看,上面是用铅字排印的,内容是:
    本人自愿加入组织,凡一切命令及规定,均愿无条件遵守,若有违背,甘受最严厉处分,绝无怨言。并绝对遵守下列各项规定:
第一章  凡本组织之一切秘密,绝不向外泄露。
第二章  凡本组织之任何命令,绝对遵从奉行。
第三章  若遇特殊情况或被捕,由个人承担一切,绝不使本组织或其他人受牵连。倘发现任何人有出卖本组织及泄密可能时,必要时无须先报告,即可格杀勿论。惟事后须有事实根据,向组织作详尽报告,否则当以擅自行动论处。
第四章  倘发现有人企图出卖本组织或泄密,而知情不报者,视同共谋,处以极刑。
第五章  未奉本组织命令,不得在外从事任何活动,凡擅自行动者,处死。
    六。自加入本组织后,誓死效忠,绝不中途退出,倘有脱离或逃亡企图者,一经发觉,即格杀勿论。
    以上六项规定,本人愿以生命为保证,绝对遵守,否则任凭处置。
    叶雄看完这张保证书,只觉满纸一片杀气腾腾,虽然只有六条规定,但触犯其中任何一项,似乎只有死路一条,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无可奈何,只好取笔在留作签名的空白处,签上了“叶大雄”三个字。
    那女人只看了一眼,便把它收在抽屉里,遂说:“现在手续已经完备,没有事了,你可以回去。录不录用,在三天之内一定会有通知,你静候消息吧!”
    叶雄如释重负地问:“今晚我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女人点点头,说:“当然,你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不过希望在这三天之内,接到我们的通知以前,你的一切行动要特别谨慎小心!”
    说时,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美钞,丢在桌上,说:“这是四千美金,今晚你两场交手,一共击败了四个对手,所以这是你应得的奖金。如果你被正式录用,以后每月就按这个数字给你,特殊任务的奖金在外。我真替你可惜,假使最后一场,你能击败那六个对手,每月就可以拿一万啦!”
    叶雄把桌上的钞票拿在手里,强自一笑,说:“这我已心满意足了,不过,万一我不被录用,这四千美金,大概就是我卖命的钱了吧?”
    那女人冷声说:“你能通过第一关,而且连败四个对手,录用的希望自然很高,但得看你的身份和一切,是不是有问题了?”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遂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那女人又点了下头,说:“走当然可以走,不过,你刚才是怎么来的,现在就要怎么去!”
    叶雄刚怔了怔,她已向一名蒙面汉子吩咐:“替我敬他一杯!”
    其实酒早已准备好了,那汉子走向茶几取了过来,递向叶雄说:“请!”
    叶雄明知酒里放有麻醉药,一杯下肚就会昏迷,但他知道这是非喝不可的。因为他们绝不会让他清醒着离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否则那吧娘带他来的时候,又何必多此一举。
    在这种情形下,他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举杯一饮而尽,酒杯才放下,他已昏迷了过去……
    等到清醒时,发觉已睡在一张“席梦思”床上,身边尚躺了个赤裸裸的女人,赫然就是“黑猫酒吧”老板的那位妹妹!
    这是她的卧房吗?不像!酒吧楼上的那个小房间,跟小牡丹住的地方差不多,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现在的这个房间,却是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伦美奂,并不比他住的公寓逊色。因此使他想到这是不是那秘密组织的安排,自己仍然没有离开那个大厦?
    为了要解开这个谜,他一骨碌坐了起来,这才惊觉自己也是赤条条的,全身一丝不挂!
    他的身子只盖着一床薄被,他一坐起,那女郎立即惊醒,突然双臂一张,抱住了他的腰,欠起上身笑问:“你醒啦?”
    叶雄悻然说:“你认为一杯酒,应该使我昏迷多久?”
    女郎心知他是说的气话,不禁歉然说:“这不能怪我,是他们那里规定的,无论带任何人去应徵,都必须用这种方式,为的是不让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哦!”
    叶雄侧过脸来问她:“那么你一定知道罗?”
    女郎窘然回答:“我?不怕你见笑,我虽然没有像你一样昏迷,但一上车就蒙上眼睛,说起来我是去过不少次,可是到现在我还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呢!”
    叶雄似信非信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是怎么跟我睡在一起的呢?”
    女郎嫣然一笑说:“在你被那六个家伙击倒的时候,他们就把我先用车子送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急问。
    女郎回答说:“这是‘金冠大饭店’呀!他们把我送来,要我先开了个房间,等了很久,他们才又把你送来……”
    叶雄一本正经说:“替我脱光衣服的,总不会是他们吧?”
    “这……”女郎顿时面红耳赤起来,赧然说:“这也是他们交代我做的呀!”
    叶雄故意毫不放松地问:“他们还交代你做什么?”
    女郎不禁羞急地说:“你这个人真是的!问这问那,简直问个没完了!”
    “好好好,我不问就是了……”叶雄笑笑说:“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芳名总可以告诉我吧?”
    女郎笑了笑说:“对啦!我没告诉你姓名,你也同样没告诉我,彼此都不吃亏。我叫黄曼萍,你呢?”
    “我叫叶大雄!”他仍然把姓名之间,多加了一个大字。
    黄曼萍打趣说:“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大雄,大是胆子大,雄是身体雄壮,要不然怎么敢一个人打六个?”
    叶雄苦笑说:“那是我不自量力,结果被他们揍了个鼻青脸肿!”
    黄曼萍眉飞色舞说:“你别不知足,大块头他们不过只勉强过关,其余的三个人还赔上了命。而你却击败了四个人,实在不简单,替我这介绍人也露了脸呢!”
    叶雄故意叹了口气,沮然说:“目前还言之过早,万一第二关通不过,非但你会失望,我还连命都保不住哦!”
    “不致于吧?”黄曼萍说:“只要他们调查了你的身份没问题,一定会被录用的!”
    “但愿如此!”叶雄处之泰然地说:“好在还有三天的时间,并且已经到手四千美金的奖金,我似乎应该在生死未定之前,利用它好好享受一番吧?”
    黄曼萍春意盎然地笑着说:“所以他们安排你住在这种豪华的酒店,而且要我……其实我要是你的话,也会想开些,管他录不录用,先痛痛快快享受几天再说!”
    在叶雄的眼睛里,这女郎除了年纪轻,和身材尚有可取之处外,说漂亮根本谈不上。他接触过的漂亮女人,实在不胜枚举,自然不可能对黄曼萍这种“略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动心。
    但她很可能奉命监视他的,叶雄纵然对她毫无胃口,但不便做得太明显,使她过于难堪。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认为自己丑的,如果不能使男人为之动心,那将严重地损害她的自尊心。
    尤其他们赤裸裸地相处一室,双方形同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假使他按兵不动,或者挂起“免战牌”来,必然会使她恼羞成怒。万一事情弄僵,岂不是功败垂成,坐失打入那秘密组织的大好机会?
    这机会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不是他跟大块头冲突,在酒吧里大打出手。让黄曼萍在场目击他大显身手,认为值得争取,主动找上了他,那就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条路子。
    现在他已确定,“黑猫酒吧”的两兄妹,是负责替那秘密组织拉线的,专门以重利为饵,诱使财迷心窍的亡命之徒上钩,去替他们卖命。
    他们两兄妹虽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总算是那秘密组织的一份子。而且,黄曼萍虽然说她也不知道那里是在什么地方。可是她的话颇有问题,即使她真不清楚地点,但她至少知道对方电话号码,否则她怎么可能主动向他们取得联系?
    因此叶雄心里暗想:只要知道她们联络的电话号码,就不难查出对方的地点。
    为了这一点,他也只好委曲求全,勉为其难地跟她委蛇一番了。
    于是他把黄曼萍往怀里一搂,言不由衷地说:“你说的不错,我是应该想开些,得乐且乐,痛痛快快地享受一下。否则死了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他也要骂我太傻呢!”
    黄曼萍趁势把脸贴在他脸前,极尽挑逗地笑着说:“我可不是大块头,你得手下留点情哦!”
    叶雄心知这一场激战必须真做,绝对无法避免。便索性跟打架一样,也来个先发制人,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就是一阵狂吻!
    黄曼萍顿时心花怒放,两条手臂把他抱得紧紧地,生怕他跑了似的。
    被单从他们身上滑下去,两个人露出的上身,都是赤裸裸的。又是紧紧拥抱在一起,彼此都感受着那种肌肤相亲的奥妙感觉,令人神魂旌然。
    于是,他的手下毫不留情了,一手搂她在怀,另一只手便发动攻势,开始在她赤裸的身上活动起来。
    一丝不挂的胴体,被他这只有力的手一阵轻抚,顿时黄曼萍如痴如醉,陷于了昏乱和迷茫中。仿佛整个的生命,整个的灵魂,都起了轻微的颤栗。
    然而,她的生命只徒具躯壳,却没有灵魂!
    她虽是虚情假意,但非常热情而大胆,不仅轻吐香舌,伸入对方的口中,不住地翻卷,搅动。更故意把紧贴在他腹部的双峰,一阵阵地揉动。
    叶雄好像有些情不自禁,愈来愈冲动了,狂吻犹不能感到满足,忽然吻向了她的粉颈,吻向她的酥胸,吻向她丰满诱人的肉峰,吻向了遍体……
    双方的欲火都在心里燃烧,愈来愈炽烈,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成了燎原之势!
     
     
第五章  销魂露
     
    一场狂风暴雨过后,一切都恢复平静了。
    整个房间里,浸淫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有沉浊和急喘的呼吸声……
    夜,已深沉!
第二天一早,当叶雄醒来时,发现黄曼萍已不在床上,显然是趁他尚在熟睡,就已悄然离去了。
    枕边置着那四千美金,下面压了张纸条,拿起来一看,上面用口红写了几个字:“好好享受吧!”
    叶雄只有苦笑,他身负重任,哪有心情享受?真要不知死活的话,只要有钱,玩女人的地方多的是,燕瘦环肥,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哪会看上黄曼萍?
    尤其昨夜一场“假戏”,虽然是“真做”,但彼此心里却是各怀鬼胎,根本心不在焉,毫无情趣,更谈不上享受了!
    从昨晚到车上,接获萧探长的无线电话通知,得悉小牡丹遇害,匆匆驾车赶赴现场后,叶雄便与警方失去联系,无形中已等于“失踪”。
    他必须立即与警方取得联系,把昨夜的经过详细报告,尽快商讨对策和部署一切。
    于是他拿起了电话,正要拨动号码盘的时候,忽然问想到了什么,马上搁下话筒。设法将电话机底盘启开,果然不出所料,里面赫然装有一具袖珍型窃听器!
    这种电话窃听器的有效范围,不能超出一百公尺以外,换句话说,就在这房间的一百公尺之内,必然有人在利用它窃听。
    幸好他忽然想到了这一点,灵机一动,卸开了电话机的底盘,发现这玩意。否则他跟警方一联系,马上暴露了身份,好险!
    既然电话机里都暗藏了窃听器,那么他的一举一动,必然均在严密监视之下,这是毫无疑问的。
    在这种情形下,他不得不放弃与警方联系的念头,一切都得提高警觉,特别谨慎小心,绝不能露出马脚。
    可是,无论如何,必须使萧探长知道他目前的处境,否则他这位得力助手的“失踪”,警方势必采取行动,很可能展开搜索。那岂不是不打自招,让对方疑念丛生,对他的身份发生怀疑?
    叶雄最担心的,是他的车子停在小牡丹住的地方附近,如果被警方发现车在人不见,就会在那一带搜索,甚至于明查暗访,找寻他的下落。
    附近最大的目标,便是“黑猫酒吧”。警方要打听叶雄的行踪,必然得形容出他的特征,这一来就糟啦!因此事不宜迟,他赶紧起床,匆匆穿上衣服,连脸都来不及洗一把,就出房来到楼下。
    一问帐房,房间钱已付清,不需他破钞,于是立即离开了“金冠大酒店”。
    叶雄雇了街车,匆匆回到民伦洛区,设在华人聚居的贫民区的一间木屋。这里附近的邻居,虽然从不跟他打交道,但很多人都认识他叶大雄,是个经常不回来住的“无业游民”。因此他不怕那秘密组织,派人前来暗查他的身份。
    回到木屋里,各处看了一遍,发现果然已被人潜入搜查过,连木板墙上的一个秘密洞口里,故意藏的两包毒品,也没有逃过对方的搜查,足见派来的是“行家”。
    这倒好,由那两包毒品,便可证明他是不干好事的。这样的人,正合那秘密组织的需要!
    叶雄立即从窗口向外一张,没有发现附近有形迹可疑的人物,这才闩好门。取出半包香烟,将香烟全部倒在桌上,抽出里面包装的锡纸,在附着的那面薄纸上,找来支笔以细小的字把自己目前的处境,和昨夜的一切经过,简单扼要地写在上面。并且特别强调,他准备单枪匹马混进那秘密组织,了解了内部情况,再与警方联系,谋求一网打尽的对策。所以希望他的行动完全独立,勿须派人协助或跟踪,以免被对方发觉,反而弄巧成拙,使前功尽弃。
    写完之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烟盒恢复原状,里面只留一支香烟,带在了身上。准备找到适当的机会,设法经过警方人员的手,使它能传递给萧探长。
    于是,他走出了木屋,将门锁上,匆匆离开民伦洛区,雇车前往码头。
    一路上,他果然发现有部摩托车,在后面紧紧尾随,显然是奉命跟踪,监视他一举一动的。
    叶雄不能去任何地方,唯一不致被怀疑的去处,只有“黑猫酒吧”!
    但一般酒吧,均是下午以后才开始营业,这时候大概都还高卧未起呢。
    来到“黑猫酒吧”,只见冷冷清清,里面一片凌乱,尚未经过收拾,也没见一个人影。
    叶雄的眼光忽然注视到酒台上,发现那具电话已被砸毁,使他不禁暗觉诧异,既然这具电话不能使用,昨晚黄曼萍是怎样跟对方联络呢?
    念犹未了,忽见一个睡眼惺松,头未梳脸没洗,衣衫不整的吧娘从里面走出来。乍见叶雄站在那里,不由微叫一惊,诧然问:“咦?你是什么人?”
    叶雄从容不迫地笑笑说:“我来看曼萍小姐!”
    吧娘打量了他一眼,说:“她昨夜没回来……”
    “我知道,”叶雄说:“昨夜我们在一起,她是今天一早才回来的,麻烦你上楼去告诉她,就说有个姓叶的来看她,好吗?”
    吧娘打了个呵欠,耸耸肩说:“好吧,你等着,我上楼去看看。”
    叶雄说了声:“麻烦你……”便见她转身走向里面去。
    他不便贸然跟上楼去,只好坐下来等,掏出了香烟来,当他刚要点烟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把唯一的一支香烟放回烟盒,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里。
    倏而,那吧娘已下楼来,摇摇头说:“她还没回来!”
    “没回来?”叶雄以为她撒谎。
    吧娘又把肩一耸,说:“你不信就自己上楼去看吧!”
    叶雄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即使真认为黄曼萍已经回来,躲在楼上房间里避不见他,他也不能当真跑上楼去,于是若无其事地笑笑,说:“那倒不必,如果她回来,麻烦你转告她一声,就说我来过了,我叫叶大雄。”
    说完,他便怅然若失地走出了酒吧。
    眼光一扫,骑摩托车的家伙,果然就在距离不远的街边,骑跨在车上向酒吧这边张望。
    叶雄只当没有看见这么个人,心里暗笑,你少跟着我吧!
    刚要走开,忽见迎面走来两个汉子,一眼便认出,他们是警方的“便衣”。
    他们似乎是奉命在找叶雄,一看见他,不禁喜出望外,老远就大声招呼:“喂!……”
    叶雄暗叫一声:“糟了!”情急之下,掉头拔脚就跑。
    两个汉子莫名其妙,立即向他紧追不舍。
    叶雄灵机一动,奔向了街角的转弯处,等两个汉子刚追近,出其不意地冲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拳向他们迎头痛击。
    他的来势非常凶猛,一拳就击倒了一个,同时全身扑去,扑压在那汉子身上。
    另一汉子惊怒交加,立即从后面来拖叶雄,一面破口骂:“妈的!你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叶雄充耳不闻,挥拳向压在下面的汉子身上连揍,趁机轻声急说:“有人在监视我,快伸手把我口袋里的烟盒取出,回去交给萧探长!”
    说完,他为了要掩护这汉子的动作,一面挥拳狠揍,一面也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那汉子得到他的警告,立即佯作将他拦腰一抱,趁机伸手到口袋里,摸出了那只烟盒。
    叶雄等他一到手,马上回身一拳,击开了后面的汉子,跳起来拔脚狂奔。
    忽见一辆摩托车飞驶而至,来到了身边,骑车的汉子急问他招呼:“朋友,上车吧!”
    叶雄毫不犹疑,跨上后座,那家伙便载着他,风驰电掣而去。
    后面的两个“便衣”也会做戏,故意追了一程,才因为追之不及,放弃了狂追。
    那家伙载着叶雄,飞车远离了码头,才渐渐减低速度,终于停在一条僻静的街边,一座大仓库的后面。
    叶雄从后座跳下,惊魂甫定地说:“谢谢,刚才要不是老兄帮忙,见弟真不容易脱身,非让他们抓住不可了……”
    那家伙仍然骑跨在车上,冷声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叶雄不屑地说:“大概是条子吧!他们已经盯住我好几天,今天真他妈的倒霉,会给他们撞上了……”
    那家伙皮笑肉不笑地问:“你老兄一定没干好事吧?”
    叶雄强自一笑说:“这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罢啦……”
    “老兄倒很爽直,哈哈……”那家伙说:“兄弟也不干正经的,跟你老兄可说是臭味相投,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他的提议正中叶雄下怀,忙求之不得地说:“那太好了,兄弟这两天手头上比较方便,今天由我作东道,我们找个地方去痛快痛快,算是对老兄刚才相助的一点谢意!”
    那家伙并不反对,当即拍拍后座,说:“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叶雄毫不迟疑,又跨上了后座,笑问:“去哪里?”
    那家伙只说了声:“你老兄不是要找地方痛快吗?哈哈……”
    大笑声中,他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叶雄心里有数,这家伙必然是那秘密组织的一份子,奉命对他的行动监视,正好利用这机会跟他接近,岂不比跟踪更为方便。
    可是他没想到,叶雄早已发现他在跟踪,何尝不是利用这机会跟他打起交道来?
    他们飞车来到巴石河南岸,折向一条小街,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幢建筑年代已久的两层楼房,门户深闭,仿佛是住家的,如果不知道里面的行情,表面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是什么地方?”叶雄下了车,忍不住好奇地问。
    那家伙笑而不答,将车停放在门口,上前按了两下门旁的电铃,才回过头来说:“这里别说你老兄没来过,就是圈子里混了多少年的朋友,也没几个知道这地方的。你老兄今天是碰巧遇上了我,否则花再多的钱,也找不到这条门路呢!”
    “哦?……”叶雄欣然说:“那我倒是因祸得福啦……”
    话犹未了,门已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个彪形大汉,一脸的横肉,令人见而生畏。
    彪形大汉跟那家伙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让他们进去,连问都不问一声。
    楼下的梯口旁,一边有一个大房间,那家伙带着叶雄,推门走进右边的一间,彪形大汉关上门,也跟了进来。
    这显然是个客厅,房间宽敞,布置普普通通,实在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名堂。
    不过叶雄心里明白,那家伙既然带他来这里,必然大有文章 ,否则刚才何必说得那么神秘,存心吊他的胃口?
    他保持着沉默,只见那家伙向跟进来的彪形大汉,鬼鬼祟祟地轻声嘀咕了一阵,彪形大汉便微微点了下头,径自出房而去。
    那家伙这才自我介绍说:“兄弟叫赖广才,请教老兄的尊姓大名?”
    叶雄心知他是明知故问,只好回答说:“我叫叶大雄!”
    赖广才点了点头,笑着说:“叶兄的买卖,干的大概不错吧?”
    叶雄故意叹了口气,说:“最近买卖愈来愈难做了,连勉强凑和都谈不上,哪还说得上不错,我正打算改行呢!”
    赖广才皮笑肉不笑地说:“能找到更好的财路,改改行也不错哦!”
    叶雄置之一笑,说:“这年头都是一样,混一天是一天,手头方便的话,不妨痛快痛快。否则万一出了纰漏,被抓去坐上几年牢,那是为了什么?”
    这番今日有酒今日醉的论调,正是赖广才的人生写照。他就是个得过且过,得乐且乐的典型人物,听了叶雄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说:“叶兄和我不仅是一见如故,还是臭味相投哦!”
    笑声中,里面的一个侧门忽然开了,走出个睡眼惺松的中年妇人,只见她又矮又胖,露出满嘴的金牙,呵气连天地走过来,说:“小赖,你怎么这一早就来了,事先也不通知我一声,教我怎么来得及准备呀?”
    赖广才笑笑说:“不急,慢慢来,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金大妈,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叶大雄!”
    叶雄对“金大妈”这三个字,似乎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只好招呼说:“金大妈,很冒昧来打扰你啦!”
    金大妈推起了笑脸说:“哪里话,小赖是我这里的老主顾,叶先生不必见外,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里一样,尽量随便些好了……”
    赖广才凑趣地说:“金大妈这个家是阴盛阳衰,干女儿特别多,回头娘子军摆出迷魂阵来,叶兄可得当心啊!”
    金大妈笑了笑说:“二位来得太仓促,她们都刚让我叫起来,还在忙着打扮,我看你们先喝点什么吧?”
    赖广才也不征求叶雄的意见,好像到这里来一切就得听他的,立即表示同意说:“好!替我们准备点下酒菜,再来两瓶‘销魂露’!”
    金大妈点点头,春风满意地笑着说:“二位请稍坐,我去后面关照一下……”
    等她从里面的侧门走出去,叶雄不禁茫然问:“赖兄刚才说的‘销魂露’是酒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种牌子?”
    赖广才回答说:“这种酒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金大妈亲自酿造的,喝起来不仅非常够劲,而且又香又甜。她在酒里渗配了好几种秘方,但绝不是春药,它能让你感到飘飘欲仙,浑身说不出的兴奋,痛快和舒服,所以叫作‘销魂露’。不是兄弟乱盖,回头叶兄喝上两杯,就知道是不是销魂啦!”
    叶雄笑了笑说:“这么说来,赖兄一定是经常销魂的罗?”
    赖广才哈哈一笑,站了起来说:“叶兄请坐一会儿,我到后边去看看,金大妈替我们准备了些什么菜……”
    “请便!”叶雄心里有数,这家伙不过是借故离去,根本不是看金大妈准备下酒的菜。大概是去打电话,向那秘密组织报告跟踪的情形,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吧?
    赖广才也从里面的侧门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了叶雄一个人,他独自默默地沉思着,这金大妈究竟是干什么的?与那秘密组织又有什么关系呢?
    忽然问他记起来了,在“罪恶的乐园”一案中,那个矢志报仇的项梅英,便是设法经金大妈的手,卖身混到那孤岛上去的。
    那么,这里显然就是金大妈经营的秘密艳窟,而这肥女人也就是在马尼拉风月场中,赫赫有名的老鸨了!
    赖广才是那秘密组织的一份子,这已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他怎会如影随形地对叶雄跟踪。而且在他佯作击倒两名“便衣”,拔脚狂奔时,飞车载他逃走,带了他来到这地方?
    但这家伙跟金大妈这样熟,究竟是老主顾的交情,还是这里跟那秘密组织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呢?这却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大约过了五分钟,赖广才仍然没有回客厅来,倒是金大妈领着四个花枝招展,娇艳无比的年轻女郎,拿了两瓶酒,眉开眼笑地走到叶雄面前。
    “让我来介绍一下……”金大妈回过身来,依次报出她们的芳名:“玲玲,兰兰,芳芳,露露,她们都是我的干女儿,你们来见过叶先生!”
    四名女郎嫣然一笑,齐声向叶雄招呼:“叶先生,请多指教!”
    叶雄尚不知这批娘子军,将摆出什么迷魂阵来,只好哂然一笑说:“各位小姐别跟我客气……”
    忽见赖广才走进来,哈哈大笑说:“对了!大家都别客气,谁客气谁就是这个!”说时把手一比,作了个乌龟状。
    四名女郎都被他逗得忍俊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起来,其中那名叫玲玲的女郎,更俏皮地说:“当那玩意是你们男人的专利,可挨不上我们女人的份呀!”
    赖广才不禁笑骂起来:“妈的!你这娘们的嘴最厉害,从来不肯吃亏的,看老子今天饶得了你才怪!”
    玲玲未及逃开,已被赖广才扑来一把抱住,搂进怀里就是一阵狂吻!
    金大妈看在眼里,竟视若无睹,放下了手里的两瓶酒,说:“你们好好替我招待,我昨夜没睡好,还得去躺一会儿。叶先生,对不起,我要失陪啦!”
    “金大妈请便!”叶雄很礼貌地把手一摆。
    金大妈一走开,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除了被赖广才抱住狂吻的玲玲,其余三名女郎却开始在“布阵”了。
    她们先将所有的窗帘拉上,再把粉红的吊灯掣亮,使整个客厅的气氛为之一变,充满浪漫的情调。就连每个人的脸上,也平添一份娇艳。
    然后她们收拾了茶几上的一切,取来两只高脚酒杯,将“销魂露”注入杯中。
    “迷魂阵”已摆开,两名女郎便一边一个,坐在了叶雄的身旁,使他左右逢源。另一名女郎则去帮玲玲,将赖广才拖过来,按在沙发上坐下,也是一边坐一个。
    于是,两名女郎各执起酒杯,递向叶雄和赖广才,风情万种地笑着说:“请先干了这一杯吧!”
    叶雄不知这杯“销魂露”喝下去,在体内将会发生什么作用,不免有些犹豫。但赖广才却举杯一饮而尽,冲他哈哈大笑说:“叶兄,难道你不想销魂?”
    叶雄这才无可奈何,硬着头皮把这玩意灌下肚去。
    其实除了芬香和稍带甜味,颇似葡萄酒的味道,他并感觉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滋味。难道是赖广才故意夸张,把它说得那么神秘?
    叶雄身边的两个女郎,是兰兰和芳芳,她们两个的身材都差不多,穿的是最流行的“热裤装”虽然暴露的是两条大腿,但浑身的玲珑曲线,仍然一览无遗。
    兰兰等他酒杯才放下,立即又替他斟满,但她这次并不劝他干杯,只是依偎在他身旁,笑问:
    “滋味如何?”
    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没什么,跟喝葡萄酒差不多吧!”
    对面沙发上的赖广才接了口,他说:
    “叶兄,你可别充好汉,这玩意的后劲可大呢!”
    叶雄索性举杯说:
    “那我们再干一杯如何?”
    赖广才不甘示弱,马上拿起酒杯说:
    “兄弟就舍命陪君子吧,干!”
    叶雄哂然一笑,彼此举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一下肚,“劲”可来了,它不像一般烈性酒的刺激,喝了会发生情绪的冲动。但却有一股缓缓的热力,散发到全身,使人在不知不觉中意乱情迷,飘飘然起来。
    赖广才没喝这玩意,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住了玲玲狂吻,两杯“销魂露”下肚,他还能不原形毕露?
    这家伙要不是酒色之徒,赚几个卖命钱,经常往这种地方送,金大妈怎会把他看成老主顾?此刻“销魂露”已在他体内发生作用,只见他左拥有抱,在她们脸上狂吻不已,更放浪形骸地动手动脚起来。
    那两个女郎完全看在钱的份上,对赖广才曲意奉承,自动掀起上身穿的“T恤”露出在灯光正映成粉红的酥胸,任他在赤裸的双峰间为所欲为。
    叶雄看在眼里,不禁霍然心动,一则受了赖广才的感染,一则被“销魂露”在体内引起的冲动,竟也不能自制起来,情不自禁地把两个女郎搂进怀里。
    她们不能厚彼薄此,让对面沙发上的赖广才得其所哉,任意为所欲为。而使叶雄太“保守”,未免有失公平和待客之道。因此兰兰和芳芳也不甘示弱,她们更大胆,干脆脱掉上衣,使上身整个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兰兰比较热情,她侧过身子来,勾住了叶雄的脖子,便主动送上个热吻。
    芳芳一看她采取了行动,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急将上身倒进叶雄的怀里,捧起他的手来,按在自己的双峰上轻抚着。
    顿时,满室生香,一片春色无边,四名女郎都施出浑身解数,似乎在比赛谁最热情,谁最大胆。使叶雄仿佛置身在盘丝洞里,被蜘蛛精缠住了。更像是陷入了迷魂阵,被这些娘子军困住,简直无法杀出重围。
    赖广才是过来人,深知“销魂露”的后劲厉害,一点不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叶雄这时候才深深体会出,这玩意的劲力确实能撩人心魂,使人感觉欲火狂炽,几乎到达难以自制和容忍的程度。
    经不起“销魂露”的作祟,叶雄愈来愈冲动了。仿佛有股无法抵制的力量,使他不知不觉地,也放浪形骸起来……
    芳芳忽然仰起了脸,春意盎然地冲他一笑,善解人意地轻声问:“叶先生,要不要现在上楼去?”
    叶雄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兰兰的两片热唇,诧然地问:“上楼去?”
    芳芳故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你装什么蒜!不上楼去,难道在这里当众表演?”
    叶雄倒不是装糊涂,确实是有点迷乱,以致心不在焉。现在听她说的如此露骨,终于恍然大悟说:“那当然得上楼去呀!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呀!”芳芳吃吃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想不到……”
    话犹未了,忽见那彪形大汉,带着两个壮汉,正在这时候闯了进来。
    两个壮汉手里都握着短枪,脸上毫无表情,冲着叶雄冷声说:“别痛快了,跟咱们走吧!”
    叶雄暗吃一惊,忙把两个女郎推开,霍地站了起来,力持镇定地问:“是不是我不合格,没有被录用?”
    壮汉狞声回答:“这个不必问我,问也是白问,反正跟我们去了,你就会知道的!”
    叶雄听他的口气,至少不会当场猝下毒手,实不便贸然轻举妄动,因此犹豫之下,终于硬着头皮,毅然说:“好!我跟你们去!”
    赖广才的身份已无法隐瞒,他也推开怀里的两个女郎,站了起来。
    于是,他们一共三个人,押着叶雄走了出去。
    外面已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上留有一名司机,引擎尚未熄火,等他们一上车,立即开了就走。
    车在疾行中,两名壮汉掏出一块黑布,将叶雄的眼睛蒙了起来,使他认不出去的方向,也不知道此去是福是祸?
    但是,当他从艳窟出来时,已记下了这辆轿车的车牌号码!
     
     
第六章  试探
     
    车子到了目的,叶雄的眼睛仍被蒙着,由两名壮汉架着下了车,走了一段路,又上了几级阶梯,再走一段,最后才站定。
    蒙着眼睛的黑布这才被取下,发现已置身在一个富丽堂皇,布置美仑美奂的大客厅里。
    沙发上懒散地靠着黑衣蒙面女人,站在两旁戒备的,又是四个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骷髅面罩的汉子。
    叶雄被推在她面前,心里已暗作打算,只要一发觉情形不对,他就先发制人,夺下身边壮汉的手枪,扑过去把这女人制住!
    那女人似乎就是昨夜的“主考官”,她冷声喝问:“叶大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混进我们的组织来?”
    叶雄暗自一惊,但他力持镇定说:“这个‘混’字我不承认,是你们硬找上我的,我可没有朝这条路上钻!”
    “我问你,”那女人寒气逼人地说:“你昨夜说的都是实话吗?”
    叶雄振声说:“是不是实话,你们可以去调查!”
    那女人冷哼一声说:“那么你把昨夜说的,再说一遍给我听!”
    叶雄毫不迟疑地说:“我叫叶大雄,二十六岁,没有固定职业……”
    那女人把手一摆说:“够了!赖广才,他的话实在吗?”
    赖广才忙不迭走过去,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一阵。
    那女人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又向叶雄打量一阵,终于宣布说:“叶大雄,从现在起,你被正式录用了!”
    “真的?”叶雄喜出望外。
    那女人“嗯!”了一声,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这个组织,就是‘死亡企业公司’……”
    叶雄诧然惊问:“死亡企业公司?”
    这组织的名称不仅特别,而且怪异,更是阴森恐怖,仿佛杀气腾腾!
    那女人却郑重说:“公司的名称是对内不对外的,你不必去管他,只要牢牢记往保证书上的六项规定。从现在起,你就是‘死亡企业公司’的一份子,你的一切行动,由我直接指挥,并且从今天起,你不得再干你的‘买卖’了!”
    叶雄欣然说:“是!有四千美金一个月好拿,我何必再担风险,干那提心吊胆的买卖呀……”
    那女人冷冷地说:“我们代价出的高,可也不是容易拿的!”
    叶雄笑笑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相信,别人能干得了的,我也绝对能干,请随时吩咐好了。赴汤蹈火,我也万死不辞!”
    那女人遂说:“你的身手虽然不错,但办事能力是否能跟你的身手一样,还要经过考验,有待事实证明,所以你不能太自信。现在就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在今晚以前必须完成,那时候才知道你能不能办事!”
    “什么任务?”叶雄急问。
    那女人从容不迫地说:“这件任务并不太难,但也不太容易,我派赖广才做你的助手,在今晚十二点钟以前,当然愈早愈好。去把‘仙乐斯舞厅’一个叫海蒂的舞女弄来,但不可以对她有任何伤害,你有把握办到吗?”
    “海蒂?”叶雄忽然记起,这舞女就是阿牛最近搭上的,小牡丹还为她大吃其醋呢!
    那女人又“嗯”了一声,说:“她在‘仙乐斯’虽不是红牌舞女,但要找她并不难,赖广才可以带你找到她。至于用什么方法把她弄来,那就看你的了!”
    叶雄别有用心地问:“是弄到这里来?”
    那女人非常狡猾,冷冷一笑说:“那倒不必,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去接应,然后就没你的事啦!”
    叶雄只好点点头,说:“那我现在就去吧!”
    那女人并不反对,不过她补充说:“你必须记住一点,任何行动,都得奉命行事。你是由我直接指挥的,其他无论任何人的命令,你都可以不接受。同时,在目前你仍然是属于外围的人员,只要不惹是生非,一切生活和行动都不受限制。住仍住你原来的地方,有任务时,我自会设法通知你的!”
    “是!”叶雄不得不唯唯应命。
    然后,在那女人的示意下,两名壮汉又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偕同赖广才,带着他离去。
    叶雄一直被送上车,车开动了,仍未将黑布取下。
    等到车行了十分钟后,他被扶下车,换了另一部车,黑布始被取下。两名壮汉已驾原车回去,这辆车上除他之外,只有掌着方向盘的赖广才。
    “赖兄,”叶雄问:“我们是否现在就去?”
    赖广才颇有些忌妒,以不屑的口气说:“这个问我干吗?我是奉命当你老兄的助手,一切当然只有听你的呀!”
    叶雄笑了笑说:“赖兄怎么可以这么说,刚才要不是你在那女人面前,替我美言了几句,我哪会被录用?而且今天又蒙赖兄用摩托车帮助我逃走,才不致被两个条子抓去。所以兄弟将来真要能混出点名堂,可说是完全是赖兄所赐,有机会我一定得好好报答。再说嘛,我是刚刚跨进门,赖兄却是干了很久的,无论那一方面,也该向赖兄多多求教哦!”
    这番话是捧对了劲,奉承得赖广才心花怒放,果然马上改变了一付嘴脸,哈哈大笑说:“叶兄不必客气,今后我们是自己人了,彼此多照顾些,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叶雄趁机说:“这是当然的!……赖兄,我看时间还早,是不是先到金大妈那里去,玩个痛快再去办事?”
    赖广才想了想,说:“金大妈那里随时都可以去,我看还是把正经事办了,再去玩个尽兴比较好。因为这是叶兄第一次出任务,如果能一口气完成,花的时间愈少,那女人就愈高兴,以后对你就更会重用哦!”
    叶雄当即表示同意,由赖广才驾着车子,直趋马尼拉最热闹的耿达拉街。
    这一带的娱乐场所林立,到处都是夜总会,舞厅,酒吧,以及形形色色消遣的地方。
    不过,这里的一切活动,都要在下午以后,或者晚上才开始。这时候反而显得冷冷落落,毫无生气,就好像过惯夜生活的女人,白天永远是没精打采的。
    在车上,叶雄忽问:“赖兄,刚才那女人,你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吗?”
    赖广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说:“说起来叶兄也许不相信,事实上不仅是我,就是刚才所有在场的那些人,恐怕也没谁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甚至她身边老跟着的那几个家伙,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长相呢!”
    叶雄“哦?”了一声,诧异地说:“我看赖兄的资格不是很老吗?不然他们怎么会派你调查我,而且去的时候,也没把你眼睛蒙上……”
    赖广才苦笑说:“我算什么窠,比我资格还老的,也照样是见不了他们的真面目,连刚才你去过的那地方,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但是,除了那女人允许,我们就是割头换颈的交情,我也不敢告诉你,否则我就要以泄漏秘密论罪!”
    他既已先封了门,叶雄自然不便再问,装出好奇地说:“难道赖兄连那女人的姓名也不知道?”
    赖广才坦然说:“我只知道她姓裴,大家都叫她裴小姐,在‘死亡企业公司’里,有好些个‘大头’,不过我都没见过,一切都由她直接指挥。”
    “这么说,她的权力一定很大罗?”叶雄问。
    赖广才正色说:“可不是吗!她非但指挥一切行动,而且还掌握着生杀大权。任何人违犯规定,她只要一声命令,就可以置人于死地,所以谁也不敢惹她发脾气。”
    叶雄故意说:“可是我不明白,她要我把个舞女弄去,究竟干什么呢?”
    赖广才郑重警告他说:“叶兄,我把你当自己弟兄,才不得不忠告你。以后凡是她交代的事,教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千万不要多问,这是最犯忌的!”
    叶雄只好笑笑说:“多承赖兄关照……”
    正说之间,已来到了耿达拉街的闹区。
    赖广才并未把车开到“仙乐斯舞厅”,却停在了住宅区的一条街上,用手指向对街的一个狭巷说:“海蒂住在那巷子里,左边第三家,门牌是五号。那是个七层楼的公寓,不过里面住的全是过夜生活的女人。她的房间是三楼第三十三号,我知道的只是这些,怎么把她弄出来,就看你的了。”
    叶雄终于忍不住说:“其实这事很简单,只要冒用她认识的人的名,打个电话骗她出来,或者直接骗她出来,骗上车架了就走这不就结了,何必……”
    赖广才笑笑说:“叶兄,你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啦!真是像你说的那么容易,裴小姐何必小题大做,要用这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成的差事来考你?”
    叶雄诧然问:“是不是其中另有文章 ?”
    赖广才耸耸肩,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我相信,事情不会太简单。叶兄只要能把她弄出来,无论是骗也好,用武力也好,我会见机行事,随时守在这里接应的!”随即将一把枪管套着灭音器的枪,交给了他。
    叶雄点点头,把枪藏在身上,下了车,径直向对街走去。
    这时他真有点莫名其妙起来,赖广才的话不错,如果是轻而易举的差事,那女人何必小题大做,用这个来考验他的办事能力?
    但话又说回来,客人找上舞女的门,谈谈“场外交易”。只要双方条件能谈拢,带她去任何地方销魂,也不是绝对办不到的事,何以他们就认定这条路走不通?并且,海蒂既然能让阿牛那种人物搭上,绝不可能是洁身自爱,出污泥而不染的女人!
    同时叶雄更相信,海蒂如果真有什么顾忌,不肯轻易跟陌生人外出。那么必要时即使用武力,也能逼她就范,姓裴的女人能说他办不到?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已走近那条狭巷,来到左边第三家,果然是幢七层的楼房。
    门上并没有公寓的招牌,不过看样子,倒真是个分间各别出租的公寓。
    他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走进去,直登三楼,找到门上钉着三十三号的房间。
    迟疑了一下,他终于伸手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房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
    叶雄立即回答:“敝姓叶……”
    房里的女人诧然说:“姓叶?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叶雄灵机一动,说:“海蒂小姐,是阿牛叫我来的,有很重要的急事!”
    房里的女人似在犹豫,过了片刻,才见她把房门开了。只见她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郎,长发披肩,脸蛋儿长的非常俏皮,有点西方美,看来颇似混血儿。
    她的身材虽然娇小玲珑,但不失丰满和均匀,比那些高头马大的“波霸”女人,看来更充满青春气息的诱惑。
    尤其她是刚下床,身上只披了件薄若蝉翼的敞胸晨楼,清清楚楚地看出,她贴身穿的迷你式红色花边内裤,和红色的胸罩。
    “什么重要的事?”她问。
    叶雄哂然一笑,说:“海蒂小姐,能不能让我进房里再说?”
    海蒂这才拉开房门,让开一边,好让叶雄走进房里。
    “现在请说吧!”她显得局促不安。
    叶雄忽然觉出这女郎的声音和身材,似乎非常的熟悉,但一时却想不出她是谁,只好强自一笑,坦然说:“不瞒你说,并不是阿牛叫我来的……”
    海蒂顿时一怔,怒形于色说:“那你为什么骗我开门?请你立刻出去!”
    叶雄自圆其说地解释:“海蒂小姐,你先别生气,我要不说的严重些,你是不会开门的。其实,虽然不是阿牛叫我来的,但我是他的朋友,特地来找他的哦!”
    海蒂怒犹未消地说:“你弄清楚,这是我住的地方,你找他怎么跑到我这里来找,我这里又不是……”
    叶雄笑笑说:“海蒂小姐,阿牛的事我很清楚,据说他最近常在这里,不然我怎会冒昧地找到这里来?”
    海蒂顿时面红耳赤,窘然说:“你,他找你干嘛?”
    叶雄这才正色说:“我是特地来告诉他一个消息,前些时跟他打得火热,姘居在一起的,那个‘黑猫酒吧’叫小牡丹的女人,昨晚被人枪杀了!”
    “哦!……”海蒂吃了一惊。
    叶雄接着说:“我怕阿牛会受到牵连,说不定连你也被扯上。所以昨晚事情一发生,我就到各处找他,最后听‘黑猫酒吧’的一个吧娘说起,我才知道阿牛最近常在这里。”
    海蒂局促地说:“可是,昨天下午他来过一趟,以后就没再来呀!”
    叶雄故意问:“那么你想想看,到哪里可能找到他?”
    海蒂想了想,终于摇摇头,说:“这倒想不出,他的行踪我向来不过问的,反正他爱来就来,爱去就去,有时候几天也不来一次。”
    叶雄趁机说:“昨晚我去‘黑猫酒吧’,正好遇上几个‘便衣’,在那里调查小牡丹的一切。我想他们一定会查出阿牛跟她的关系,如果再查明阿牛最近的行踪,很可能就会找到这里来……”
    海蒂一付毫不在乎的神气,说:“怕什么,找来就找来,反正那个什么小牡丹,又不是我下手杀的!”
    叶雄别有用心地说:“话可不是这么说,要知道阿牛本来是跟小牡丹打得火热,姘居了一段时期。最近他突然变了心,把她丢开一边,经常跟你在一起。警方只要查出你们之间的关系,首先自然怀疑是阿牛喜新厌旧,怕被小牡丹纠缠不清,不得不下这个毒手,那么你就势必被牵连了。”
    海蒂噗哧一笑说:“你倒真像个大侦探嘛!”
    她这一笑,使叶雄忽然心里霍地一动,似乎又觉得她的笑声也很熟!
    这娇小玲珑的身材,说话的声音,以及她的笑声,实在太熟了。但是,怎么偏偏一时记不起她是谁呢?
    海蒂见他在发愣,不禁诧然问:“喂!你在想什么?”
    叶雄的思绪被她打断了,只好随机应变地说:“我在想,无论找不找得到阿牛,你都应该暂时避一避风头……”
    海蒂却不以为然的说:“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反正这件事与我无关,别说死了一个小牡丹,就是死了十个八个,也扯不到我头上来。我要是一躲起来,那可好了,明明扯不上我的,也得背上黑锅啦!”
    叶雄原打算用小牡丹被枪杀的事,来吓唬海蒂,使她担心警方追查到这里来,不得不找地方暂避。那么他就可以毫不费劲地,把她骗出公寓,架上车就走。
    谁知她居然非常冷静,几句话说出来,反而驳得叶雄哑口无言起来。
    海蒂遂说:“你特地来送消息给阿牛,实在很够意思,我替他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连衣服都没穿,不方便留你,真非常抱歉……”
    她下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等于已经下令逐客了!
    叶雄真没想到,这女郎果然不容易受骗,使他碰了个软钉子。
    这一计行不通,他只得改变方式,软的不成来硬的了。于是,他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海蒂小姐,这是人命官司,你虽然不怕受牵,但我跟阿牛的交情不同,必须立刻找到他,让他好有个准备!”
    海蒂悻然说:“你既然要找他,就请便吧,我并没有阻止你呀!”
    叶雄断然说:“这得麻烦你陪我一起去找!”
    海蒂怒声说:“笑话!我凭什么陪你去?”
    叶雄突然亮出了手枪:“就凭这个!”
    海蒂猛吃一惊,呐呐地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雄置之不理,逼令说:“快把衣服换上,跟我出去一趟!”
    海蒂在手枪的威胁之下,终于无可奈何,走过去打开衣橱,取出一套洋装来。
    她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慢条斯理地脱下晨褛,将洋装穿上,然后背着身子向叶雄悻然说:“可以替我把拉链拉一下吗?”
    叶雄只好走过去,替她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拉链拉上……
    正在这时候,突然房门开了,闯进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拔枪大声喝令:“不许动!”
    叶雄由于背对着门,根本不知道闯进来的是警察,他是赫赫有名的“神枪飞龙”,果然名不虚传,回身就是“噗噗”两枪,弹无虚发击中了他们执枪的手。
    妙就妙在枪被击落,他们仅只手指和掌心被震得一阵麻痛,却未受伤!
    叶雄这才看清,闯进来的是两名警察,这时候他已顾不了许多,用枪逼命他们让开,拖了海蒂就走。
    临出房,他取出了锁孔上的钥匙,迅速出房把门锁上,使两名警察被反锁在房内。
    匆匆下了楼,出门即向巷口奔去。
    赖广才的车子已停在巷外,见叶雄果然把海蒂弄出来,不禁大喜,急将车子发动,向他们招呼:“快上车!”
    叶雄拉开车门,把海蒂推上了车,赖广才立即加足马力,将车子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车在疾行中,海蒂悻然怒问:“你们把我弄到哪里去?”
    叶雄笑而不答,只把枪口顶在她腰上,使她不敢轻举妄动。
    赖广才从头前的后视镜里,向后座的海蒂瞥了一眼,忽然面露惊诧之色,但没有说话,全神贯注地把住方向盘。
    一阵疾驰,车已远离耿达拉街的闹区,折向僻静的马路,终于来到一条岔路上停住。
    那里已停候着一辆豪华轿车!
    赖广才的车子一停,那车上便跳下两名壮汉,过来拉开门说:“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人交给我们吧!”
    叶雄只得把海蒂交给他们,弄上那辆豪华轿车。
    警鸿一瞥,叶雄发现那开车的司机,脸上赫然一条殷红的刀疤!
    他顿时心里霍然一动,犹未及再看仔细,豪华轿车已开走了。
    忽听赖广才回过头来问:“叶兄,你没有弄错房间吧?是不是三楼三十三号?”
    “怎么啦?”叶雄诧然急问。
    赖广才郑重告诉他:“刚才那个女人,不是海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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