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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凌妙颜

[连载] 丁剑霞《神箫剑客传》开始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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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

  这时场中二人,闻声全各迅速纵出圈外。
  尤其罗浮公子,慌不迭扑到那位老怪婆身前,并带满脸惶急之容,抢着低禀道:“恩师!都是徒儿不好,怪不得人家嘛!”
  那四位少妇,也一齐拜伏在地。
  不过那位老婆婆好像性情极端刚愎,不但不听门人之言,反怪眼一翻,接口叱道:“住嘴!看我打发这目中无人的小鬼!”
  她随又向一旁岸然卓立的司徒玉喝道:“你这个子,还不快跪下领罚!”
  她满脸寒霜,一副命令口吻,气派大得吓人。
  可是无如司徒玉素性外和内刚,也是个从不肯下人之人。
  虽然已明知来者是谁,但为了对方蛮横不讲事理,所以闻言也傲然冷冷地答道:“老人家想是地缺前辈了,小子不知有何开罪之处,敬请明示,否则却不便领责呢!”
  原来她便是昔年“北残”“南缺”,号称南北二老之一的“地缺婆婆”。
  她幼年本是一个折腿的石女,因受尽世俗歧视,为人所弃,于愤而投海轻生时,机缘辐辏,恰巧,为当时号称南海地行仙的五行真人所救,收作门人,练成一身超凡绝俗的艺业,并得乃师独门玄功“五行真气”和“太忆五行掌”真传,威震南天,名重一时。
  如论年龄,她现时总在百岁以上,为人性烈如火,介乎邪正之间。
  只不知她销声匿迹近一个甲子,江湖上传已仙去,何以如今尚能健在?还收有这样年轻的男徒?又为何在此地现身?
  照说以她的身份和性格,现在司徒玉这等神情,必将要大大的触怒了。
  哪知此老偏偏生平有一宗怪癖:“越是硬汉越讨她喜欢。”
  所以眼见身前的小书生毫无惧色,侃侃而言,反极对脾胃,登时容颜转齐,咧嘴一笑道:“好!小鬼胆子不小,还敢和老身强嘴!”
  她随又目光如炬,向司徒玉一扫道:“我且问你,从来双方相争,非胜则败,你这小子,为何能胜不胜,这岂不是存心戏辱老身门下,还不该罚?”
  这真是怪人怪理!不但人家相让毫不领情,反而要藉此问罪,天下哪有如此不通人情之人!
  因此司徒玉立时神态自若,朗声一笑答道:“晚辈与令高足印证所学,并未有高下之约,又何必要分胜败,何况我中华乃礼仪之邦,纵然彼此稍有谦仰,亦人之常情。再说贵门下,适才五行真气尚未全力施展,大家不过拉直而已,老前辈何不察乃尔!”
  他答的妙,辨得巧,而且也是实情,是以一时却把地缺婆婆说得哑口无言。
  尤其一旁那位自称罗浮公子的少年,闻言满脸喜容,不住地向司徒玉点头送笑,好像开心已极。
  半晌,地缺婆婆陡地霜眉一扬,嘿嘿笑道:“小鬼利口,老身且先试试你有多大能耐?也让你尝尝不胜不败的滋味再说。”
  她同时身形不动,干瘪的右臂一抬,仅曲指一弹,便射出五缕色分红黄蓝白黑的劲气,交织地直向司徒玉当头罩下,疾逾闪电,丝丝作响。
  但她之这出手,别人还没有反应,却先把身后的爱徒罗浮公子唬得满脸变色!
  分明这是一种极厉害的功夫!或者就是她独门的五行真气了。
  不想在这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之间,那位罗浮公了正打算开口求情之际,又倏闻乃师一声叹噫!
  放眼再看,却见司徒玉仍然安详卓立,若无其事,反是那五缕威力绝伦的五行真气在中途忽地被阻不前。
  这种事,是地缺婆婆生平极少有的事。故而她,顿时一声冷笑,马上右掌改指为推。
  立刻,骤然勃起一道碗口粗细的劲气,五颜六色变幻不停,陡向前冲。
  再看司徒玉,此时只单掌平举,遥遥作前迎之状。
  显然,双方是真地斗上内功了。
  过了一会,地缺婆婆已不像适才那样从容了。只看她,白发上竖,二目直视,全身光影缭绕,双掌并用,身前劲气如同狂潮一样地怒涌,激荡,伸缩不已。
  并作忽红、忽黄、忽蓝、忽白、忽黑的色彩变化,绚烂夺目,使这座月下的日坛,凭添一色异景。
  不过任由她怎样,劲气始终不有前进分毫,只仅使司徒玉神态较前显得壮严肃穆而已。
  如此双方僵持了顿饭光景,依然不分高下。一时看得双方观众全都汗流浃背,大气儿全不敢轻吐!
  尤其是那位罗浮公子,一双寒星似的秀目时而注视乃师,时而注视司徒玉,俊脸上忽红忽白,似乎两方面他都关心!也好像对江南才子有无限的敬佩。
  自然,以司徒玉这样小小年纪,竟能敌得住一甲以前便称雄天下的极高能手,哪能不使人惊服?
  别说是他,就是地缺婆婆自己,此时亦大感骇异呢!
  何况这种高手相搏,互相各拼玄功真力,亦是武林少见之事,又怎能不丝丝扣人心弦,惟恐两败俱伤哩!
  也就正在他们双方斗得不可开交之际,蓦闻殿顶一声咭咭怪笑,立见一朵玄云,凌空飞扑场中。
  并随有一蓬腥风寒飚直罩两方人众,声势猛恶无比,显然来人是有预谋想乘相争双方不能抽手之时,一网打尽斗场全体了。
  但见司徒玉一入目,就口中喝声:“鼠辈敢尔!”同时右掌不撤,右袖一挥,便立有一股无形罡气,将偷袭之人震退。
  饶是如此,虽然自己与地婆婆未为所伤。可是其余众人皆猝不及防,个个倒地不起了。
  而且地缺婆婆,亦即时收回五行真气,转身厉吼一声,马上和落地现身的贼人疯狂地斗作一团。
  这原不过是一瞥眼之间的事。
  自然此时救人要紧。所以司徒玉,立刻不分敌友,一体施救。
  他首先纵到假货文贝勒身前,只见她双眸紧闭,满身寒颤,人已昏迷不醒,检视头脸也无伤痕,可能贼人所发,乃是五毒迷魂粉一类暗器。
  好在他囊中有的是灵药异宝,于是赶忙取出一颗碧灵丹,俯身塞入文芳郡主口中,并准备以内功真气促使迅速复原。
  哪知他一低头接近行事不打紧,顿感一股女儿幽香直沁脑际,尤其左掌尚未隔衣按到人家巨阙穴上,便觉触手有两只鼓膨膨物事,丰满滑腻,酥软如棉。
  请想司徒玉,家有娇妻,本是过来之人,这一点哪能不懂。因此不由大吃一惊!也马上恍悟,慌不迭缩手改取白金丝沉香扇,借物度力,以行疗治。
  本来文芳郡主所立之处,距离斗场较远,中毒还浅,只仅一时昏迷,浑身难禁而已。是以现经司徒玉灵药神功齐用,立刻便清醒复原了。
  不过她因为惊恐过度,加上在月夜之下神志初复,虽然感到满口奇香,和体内有股蓬勃的热力流转。但她身为一个黄花闺女,在模糊不清中,乍见有人以物指向胸前,哪得不顿时本能的惊呼起来。
  惟其如此,所以一旦认出是心上人正为她疗毒,又不禁有无比的安慰和心喜,宛如绝海里的孤舟得救一般。
  她马上翻身坐起,激动地一把抓住司徒玉一条臂膀,急切地问:“司徒兄没事吧!谢谢你!”
  一副关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试想此时司徒玉,已明知人家是乔装打扮,假凤真凰,还有什么好说的。同时也联想到,受伤的还有四位姑娘们,自己不便。于是他立忙接口道:“那边还有几位中毒,请相助施救。”
  并迅速从囊中取出四粒碧灵丹,送到文芳郡主掌中,续道:“那四位姑娘,劳驾每人给她一丸内服吧!”随即不待答言,便纵向罗浮公子倒处。
  这时文芳郡主闻言不由芳心一动,暗忖:“奇怪呀!怎的偏偏女人的事,交给我干?”且不自主的,低头查查自己,幸好周身并无破绽。
  因之也就没有再深想,便飞身如言去救了!
  可是哪知司徒玉此际又碰上难题了。
  原来他满以为指使文芳郡主去救四女,自己恰好避免了不便。
  不想一经手疗治罗浮公子,却发现这位蓝衫少年简直和适才假货文贝勒无独有偶,如出一辙,也是个雌扮雄装的冒牌男人呢!
  这等事,竟于顷刻这间,一遇再遇,真是天下奇闻!
  尤其那位女郎,十分机灵,刚一清醒,便知行藏败露。
  她立即二目含情,不胜娇羞地低声致谢道:“小妹谢畹香,谢谢相救之恩。”
  亏得司徒玉这年来已学乖不少,他深知女孩子难缠,一个处理不善,便有极大的麻烦,因而登时接口,淡淡地答道:“武林人互助,本是份所当为之事,何足挂齿,现贵体毒已化净,请姑娘自行行功,再作一时调治吧!”
  接着就一闪身,纵到斗场。就看见正和地缺婆婆恶斗的来人,乃是一个面如吐血,貌像狰狞,身着黄衣的脱头胖大和尚。
  此和尚,好像功力极不等闲,周身在一幢黄光笼罩下,两手各发出一股墨黑的劲气,腥臭四溢,十分凌厉。
  恰好这时司徒玉连遭两次尴尬局面,心中颇不自在,加上也着实恼怒这贼和尚的无耻暗算,是以一到便高呼道:“地缺老前辈请暂停手!我来也!”
  更不待答言,他便进入场中,并手指恶僧喝道:“无耻贼秃,偷袭是哪一门本事,快报上名来,听候处置!”
  照说以地缺婆婆素性,如今激战正酣,有人这样硬要从中插手,乃是大犯她禁忌之事,至少亦绝不肯相让。可是现在却偏偏怪,一见司徒玉到来,马上便收手答道:“暂让给你这小子也好!”随即转身就向爱徒飞去。
  敢情她早就心挂门人安危,想有人接替前往施救了。
  自然那位恶僧,适才已尝过司徒玉一掌,更不敢轻敌。所以闻言仍全神戒备,接口嘿嘿一笑道:“狗小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连我大内一等供奉,空空佛爷都不认识,岂有此理!”
  只见他随又凶眼一瞪,喝道:“皇城禁地,岂容尔等猖狂,小辈如果识相,就趁早别淌今日这场浑水,否则黄寺呼图活佛之约,你就没命前往了!”
  他亮出身份,又提起黄教嘛喇之约,显然意在吓退司徒玉,或者是暗示勿与官中为难了。
  可是司徒玉却淡然一笑道:“小爷可不管你这贼秃是什么供奉不供奉,今夜是江湖之事,就得按照江湖规矩了,黄寺喇嘛更吓不倒人,要想不还我一个公道,那是休想呢!”
  接着他又微一停顿,目视空空僧续道:“今晚我也犯不着就要你的狗命,只把你适才暗下毒手的那点鬼气除去,免得再仗以害人,并作对黄寺挑战的答礼,大概总不算亏待吧!”
  此际,地缺婆婆师徒,以及文芳郡主都聚集一旁观战,众人一听司徒玉这大的口气,除假货文贝勒外,个个都面现怀疑之色。
  本来这也难怪,适才恶僧的本领,连地缺婆婆亦只斗个平手,一时都未能取胜哩!
  当然那个空空凶僧,更是不会相信了。
  但见他,闻言顿时仰天一阵咭咭狂笑,然后陡喝一声道:“狗小子,少说嘴,看掌!”而且招随声发,双掌齐推。
  马上一大蓬黑雾,如怒潮澎湃,又劲又疾,直射而出。连附近十丈以内,都寒冽砭骨,草木横飞,其威势之大,力道之雄,也就可以想见。
  看情形,他至少已用出八成以上真力,分明是希图在一击之下收功了。
  不过司徒玉见状仍毫不动容,反咦然一笑道:“不信!小生这就兑现了!”
  随见他单掌遥遥向前一迎,也没有什么劲风劲气。
  但是极古怪,却触目凶僧发出的惊涛骇浪黑气,立时在中途如雪狮子向火,纷纷消失。且宛如有一股极大的吸力,迫使恶僧空空欲罢不能。直吓得他吼叫不已,臭汗横流,面无人色,兀自无可奈何。
  他哪里知道,他这一身素称无敌的“百毒阴风功”,今天恰好遇见克星了。
  这时一旁的地缺婆婆似乎见状恍有所悟,也不知是何缘故,忽然满脸铁青,怒视司徒玉。只看得她那位爱徒谢畹香,芳心极度不安。
  顷刻,恶僧空空不止是黑气全消,竟连护身的黄光,也一齐不见。更垂头丧气,凶焰毫无,似乎是已认输惟命是从了。
  因此司徒玉又微微一笑道:“小生从无虚语,请吧!别忘了去告诉呼图喇嘛一声,叫他们多作准备啊!”
  于是那个空空恶和尚立刻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一言不发,转身就飞奔而去。此际,天光已经不早,文芳郡主满怀兴奋,正喜孜孜地向心上人移步,有所欲言时。忽然又见地缺婆婆突地向司徒玉一指,喝道:“小鬼!你是黄山玄灵老贼婆的什么人,快说!”
  她一脸寒霜,好像双方有极不寻常的嫌怨一般。
  是以司徒玉,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半晌,他才极礼貌地亮声道:“她老人家,是晚辈师叔,也是义母,不知老婆婆有何见教?”
  不想此言一出,登时地缺婆婆怪眼一翻,厉声道:“你这小鬼还想装糊涂,老身唯一内侄,南海散人姬风,为尔等擒送官中处死,本门镇山之宝昆吾剑亦为攘夺,难道就忘了不成?”
  这件事,司徒玉也突然忆起,仿佛爱妻曾告,姬风果是在崇明岛与赤身教主同为义母所擒。
  故而他马上正色答道:“此事果然不差!不过令侄投身赤身教,结伙魔帮,兴师金陵,火焚八卦洲,暗算内子,并偷窃官银,在崇明岛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老前辈也有所闻乎?”
  他随又理直气壮地续道:“语云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如此之人,亦适足损老前辈清誉,本门不过代为清理,敬请三思是幸!”
  虽然这些话都是事实,也是正理。可是无如地缺婆婆溺爱情深,心有成见,哪里听得进,这些逆耳忠言,反以为司徒玉是有意当从讥辱。
  所以她立刻气得火冒三丈,白发上竖,嘿嘿冷笑连声道:“小辈利口!今天老身先行擒了你,替我风儿雪恨,然后再找玄灵老鬼婆算账!”
  显然她是绝不肯善罢干休了。
  这时,一旁那位乔装罗浮公子的谢畹香,只惶急得花容失色!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两方面,如今她都深爱不愿稍有伤损呢!
  同时她,素常极具正义感,人称“罗浮公子”,也深知师兄姬风不是安份之徒。此次随师寻仇,上黄山天都峰,入东海玄灵岛,便是仗她暗中化解,当地无关之人才未遭殃。
  哪知偏偏顺道一游京华,耳闻神箫剑客之名,一时不服约斗却被乃师跟踪而来,认出黄山独门乾天罡气,闹出这等局面,这哪里是始料所及哩!
  更且这位罗浮仙子,今夜已对司徒一见钟情,尤其适才疗伤曾有体肤之亲,使她芳心产生无限的热望。
  何况情之一字,可以使人为之死,为之生,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因之正当地缺婆婆剑拔弩张,盛怒欲手刃司徒玉而甘心之时,她蓦地一脸坚毅之色,银牙一咬,插烛也似地向乃师跪下,颤声求告道:“恩师素来恩怨分明!适才徒儿们若非司徒小侠所救,现时已命丧黄泉,而且姬师兄并非为他所伤,千祈暂时息怒勿罪,今晚一切都是徒儿们不好。”
  她并且偷眼向司徒玉示意,无异是说:“请你也看在我面上,息事宁人,别再撞犯她啦!”
  其实这时地缺婆婆亦拿不定主意,色厉内荏,原因是她极为识货,适才身经目睹,对司徒玉超人的功力十分心惊!自己根本就无必胜的把握,并正心想:“看来这小子还不宜力敌,必需用计!”
  于是一见爱徒跪地求情,她立即便趁机下台,向司徒玉喝道:“今天看在为老身门下疗伤份上,暂饶你这小鬼一次,咱们的账,日后再算!”
  接着便向身旁五女喝道:“走!”
  她怒气爆发的快,收蓬也快,一时倒弄得司徒玉对和战也委决不下,只好愣愣地目送她们离去,惟有文芳郡主,看得颇是不忿,不由自主地低啐一声道:“老妖婆,不害臊,向自己脸上贴金!”
  然后,她笑吟吟地妙目向司徒玉一瞟道:“人家都走啦!咱们也该回城了吧?”
  只见司徒玉闻言摇摇头,并侧面对殿角亮声道:“诸位请出吧!不妨事了。”
  说也奇怪,他语声未落,就立刻鱼贯走出铁掌擒龙吕二帮主师徒,而且连改邪归正的女飞卫楚莲英都在此间。
  吕酒丐一出,便向司徒玉笑道:“那位地缺老怪婆,从来乖张暴戾,难缠已极,恐怕不会就此算了!倒是她那个徒儿还像我辈中人,老弟日后可要善为处理呢!”
  同时,女飞卫楚莲英走近先向文芳郡主见一个礼,然后亦接口插言道:“据小婢日间偶闻,广渠门内路南夕照寺,日间也来了个多年未履江湖的武林人物,叫做什么‘天残老人’,恰巧和这位地缺婆婆的名儿无独有偶,现正受魔帮之人供奉,恐怕来头亦颇不小呢,不知公子爷可有个耳闻?”
  她如今对司徒玉自居婢仆,十分崇敬,神情举止,也极为端庄娴静,日来已反用法力禁制住同来的酆都四鬼,明里仍是白莲教徒,其实却与酒丐师徒联成一气,暗中专一和贼党为难,真个是洗心革面了。
  因此她这句话一出口,顿时铁掌擒龙吕二帮主又大吃一惊道:“咦!怎的这个老怪物居然也没死,还再次出山,咱们可就要多加一分小心了。”
  他随又向女飞卫笑道:“楚姑娘猜的一点也不错!昔年人称南缺北残便是他们,正是老搭档哩!”
  而且司徒玉亦接口慨叹道:“劫运将兴,这班老不死哪能不出!尤其天残老怪,当年曾受家师惩戒,有永不过问武林之事的誓言,此次重临江湖,就必有所恃了!”
  接着俊目微扫一旁静立谛听的文芳郡主笑道:“天光已经不早了,在下还有事他往,贝勒请先回府吧!”
  并且他又向女飞卫亮声道:“劳楚姑娘驾,请伴送文贝勒入城。”
  这时已是四更过后,夜色沉沉,如果一个名门闺秀再延迟到通宵不返,万一为人所知,将如何可逃物议?
  是故此际文芳郡主虽心有不舍,但亦无可奈何,更没有想到自己西洋镜已经拆穿,人家是有意避嫌,于是也就深情款款地,向司徒玉点点头,向着酒丐师徒拱拱手,便与女飞卫楚莲英,相偕而去。
  不料她们刚走不多一会,司徒玉正乘机应酒丐请求,对三绝棒古衡所有指点时,忽然一眼瞥见南侧野地突起两三道淡影,直向日坛射来。显然那是几个夜行人,而且看飞纵来势,似乎个个都还不是庸手呢!
  因为不知对方是何来路,所以司徒玉立时向酒丐师徒微一示意,大家便一同在近处隐身而观。
  一眨眼,来人已飞到现身。却原来是三个高矮不等的黄衣番僧。
  且为首一人,巨目白眉,面貌甚是和善,落地便抬眼四顾,微噫道:“难道神箫剑客已离此不成?”
  分明是有所为而来了。于是司徒玉立刻闪身而出,从容卓立笑问道:“小生在此,三位有何见教?”
  虽然司徒玉并未故炫功力,但他身法之快,却使对方不知其所自来。
  因之那位白眉番僧登时面色一惊,赶忙合掌当胸道:“老衲黄寺知客,法名白眉,适得空空师弟回报,特奉活佛法旨,前来迎迓,敬请司徒檀樾即移玉一叙不知可否?”
  他们来得好快,竟连天明都等不得?而且这位白眉僧,礼貌周到,说得一口满好的北京话,内容也甚是得体。所以司徒玉亦觉反正了一事少一事,是以毫不迟疑地便点头笑答道:“有劳三位远迎!正可免去小生日后冒昧奉访,这有何不可。”
  随即嘴皮微动,他便传音密嘱酒丐师徒不必回去,便在番僧引道下,离开了日坛。
  黄寺,位于安定门外,本系清廷用以维系蒙藏人之所,故而其间除外馆外,悉数是喇嘛天下。
  他们四人,都是飞纵迅速,所以不一刻,司徒玉就见一片黄琉璃瓦宫殿,巍峨雄峙眼前。
  这时天将五更,也正是寺中晨课开始之际,灯火辉煌,香烟缭绕,时闻梵唱之声此起彼落。
  并且一进山门,便见一池红莲在曙色微光中争妍吐艳,芬芳扑鼻,中有虹桥甬道,左右广阔整洁。大殿内供奉许多密宗神像,奇形怪状,栩栩如生。
  那位白眉番僧一直将司徒玉引到内殿一所精室之中,似乎也就是寺中接待客人之处,然后恭身笑道:“司徒檀樾!请暂在此间小坐,容老衲面禀活佛,再来报命!”
  接着又唤沙弥献上香茶,三人才合掌告退。
  他们一切都显得颇是和善,寺中也看不出什么戒备,好像接待普通香客一般,一时却使司徒玉大为困惑。
  本来嘛!约人斗法比武,怎的一点场面都不摆出来呢?要吗便是这位主持大喇嘛,压根儿没把来人入在眼中了!
  更是不一刻,忽闻一阵叮咚之声,赫然触目地缺婆婆师徒亦由三位喇嘛引道前来。
  并见她们二人,老的满面怒容,小的一脸忧郁之色,且入门发现司徒玉也在此间,颇像大出意外。
  尤其那位罗浮仙子谢姑娘,忽然尽扫愁颜,一双碧水澄波乌溜溜大眼,顿时放射出万般喜悦之色。
  自然司徒玉素来谦以自牧,不管是不是敌人,仍然不亏礼貌起立相迎。
  可是地缺婆婆却连招呼都不打,仅怒视一眼,便在引导之人告退后气虎虎地就坐。
  因此她那位爱徒也就不敢拂逆师意!只好脉脉含情,向司徒玉微点螓首,不交一言,侍立在地缺婆婆之后,大家都显得十分尴尬。
  同时,说也奇怪。不但两起的引道番僧,许久不回音,且连适才侍候客人的沙弥,都一齐敬过香茶,便掩门去而不返。
  加上室内也有些特别,四壁一色,中央陈设许多华丽客座,上悬七八盏琉璃灯,光辉四射,虽然此际日已破晓,但一处都不透光。
  又约莫过了半盏茶光景,仍不见有人前来。
  大家正在颇有所疑时,忽听一声梵唱,通室陡起异香,并且向西的帏幕微开,露出一行金红大字是:“预见活佛,请先通过这天欲一宫!”
  敢情他们早就设伏以待,适才故示优礼,乃是一种诱敌之计啊!
  这等状况,首先不耐的就是地缺婆婆。但见她,一入目便怒吼一声道:“狗番僧!,原来是这等无耻!”随即一跃离座,呼的一声,一掌挟十成劲力,当门劈去。
  显然,她是想破室而出了。
  论理她这一击,威力千钧,必能顺利如愿,哪知事情偏偏怪,只听轰然一声,门墙依旧,却恰好将帏幔悉数震开,露出一尊尊活色生香的欢喜佛,无限春光,满眼旖旎,只羞得她那位爱徒罗浮仙子,夹耳根子飞红,掩面惊呼,如见蛇蝎!
  请想一个女孩儿家,哪能看得如此淫秽不堪入目的秘戏,何况还在她一见钟情的意中人之前哩!
  不但是她,连地缺婆婆都猝然为这种结果一愣。接着又如同疯狂了一般,她奋掌连劈,并指尖射出五行真气,星飞电旋,四散怒扫。只有司徒玉,见状不惊不惧,仍然安详高坐,无动于衷。
  说来番僧这等阵仗,也确然异常神妙。
  无论地缺婆婆如何全力破坏,都如同镜花水月毫不生效。且愈是扫除,反出现愈多,也更妙趣横生,呈现许多千奇百怪、令人色授魂兴的形色。并带来阵阵荡人心志,盈耳的淫乐淫声,简直就无可如何!
  而且不多久,她师徒二人即受感染,忽然相率咯咯一笑,也伴随乐声,轻歌曼舞起来。
  一时地缺婆婆,丑态百出,铁腿叮咚,仿佛回复了青春年少时节,扭腰摆臀,令人捧腹。还好在她,本是石女,过去并无情郎,只不过是身入幻境,随同景象动作而已。
  但是罗浮仙子谢畹香,可就大不相同了。请看她,妙目流波,喷出如火的情焰,满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柳腰细搦,丰臀微摆,莲步翩翩,吟声曼曼,虽然身着男装,但体态苗条,风情万种,仍是使人销魂蚀骨。
  尤其她,心有所思,就不由境随意转,顷刻又手解罗襦,口中娇呼玉哥哥,直向司徒玉扑到。
  这种摆布,竟也亏得番僧想到!也恰好碰得如此奇巧。
  本来司徒玉为了不忿地缺老怪婆横蛮无礼,打算让她吃吃苦头,只自己双目垂廉,正心诚意以自保,不愿多管闲事。
  可是一经谢姑娘如此一来,他就不能也不便再不伸出援手了。
  是以他,顿时念动功行,乾天浩然罡气一展,先将地缺师徒翼护。随即按华山所习,达摩真解听“狮子吼”工夫,一声长笑,宛如龙吟,震得全室摇摇欲倾立时幻象齐消。
  接着,他又向外传声喝道:“大喇嘛这点法门,还难不到小生,现在此宫已无效用,请示下一场节目吧!”
  这时地缺师徒亦一齐清醒,回忆适才自己那种模样,不禁羞忿欲绝!尤其罗浮仙子,一见自己青衫已卸,罗带松解,简直无地自容,登时一声悲啼,反腕抽剑就向粉颈自裁。
  这种骤出不意的事,连气昏了头的地缺婆婆都挽救不及。还是司徒玉眼快,见状赶忙伸手一招,暗用虚空接引神功,将谢畹香掌中长剑夺过,并正色亮声道:“此为喇嘛妖法所制,事出非常!姑娘仍是一身清白,何必率尔轻生,这千万使不得!”
  同时,他又剑交一旁又惊又怒的地缺婆婆道:“老前辈劝劝令高足吧!”
  而且此际,室门忽然开启,但见来时引道的白眉番僧静立向内合掌道:“司徒檀樾果然名不虚传,现在活佛已升殿传召,请随老衲前往吧!”
  他虽执礼甚恭,但口气仍是尊活佛较敬客人尤甚。只是司徒玉,并不计较这些,闻言立即答声:“好!”便从容缓步出室,自然地缺师徒也只好在后相随了。
  这时已日上三竿,阳光普照,暑气逼人。他们一行四人,不顷刻就走到内殿。
  入目殿名“地藏”,居中是一个肥头胖脑,铜铃眼,巨目阔腮,肉蒲团似的黄衣番僧,手持一串光彩夺目的念珠,正在那里垂目趺坐。两旁各侍立四位高矮不等,手执铙钹幢幡等法器的喇嘛。神态颇是壮严,气象也极为穆肃。
  最奇怪的,西首客位上,竟坐着神力贝勒、文芳郡主和四勇士六人。他们不知怎的,也闻风赶来了。
  并且一见江南才子,都一齐起立相迎。司徒玉亦含笑颔首为礼,惟有那上坐的番僧,大约也就是什么呼图活佛,仅微睁双目,冷冷亮声道:“来客且暂坐一旁,听候法谕!”
  这种话,若是在蒙藏,并不为过。但此时此地,可就颇不礼貌了。
  因此司徒玉,登时卓立殿前,傲然朗声笑一声道:“小生应约前来,是要见识见识大喇嘛的法力武功,可不稀罕什么且坐,更不爱听什么法谕,适才已过一阵,如果贵寺仅止那种不堪入目的障眼法,那就恕不领教了!”
  这位呼图活佛便是后藏法王之弟,素常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上来京备受清廷优礼,又确有些不等闲的法力和奇功,所以骄横不可一世,根本就目中无人。他挑战江南才子,乃经人蛊惑,不忿司徒玉天下第一之名,欲有以挫折,以壮声威。
  今日他邀来地缺师徒,是因昨日有徒众在珠市口为老怪婆所辱,空空和尚暗下毒手也是因此。
  说实在的,若非适才司徒玉一声狮子吼,破了该教天欲宫,他真还不愿亲见呢!
  试想如今在他眼皮下,怎能忍受别人如此放肆。是以闻言,他立刻猛睁怪眼,射出两道寒光,直逼司徒玉,不言不动,一瞬都不稍瞬。
  敢情他这又是弄什么法术了。
  只见司徒玉,也马上俊目一张,神光陡现,好像一双黑夜朗星,晶莹明澈,相迎四目对视。
  虽然众人不知他们这种神情,是什么葫芦卖什么药。可是唯一古怪的,若要偶一触及司徒玉和呼图喇嘛眼光,便觉心旌摇动,不能自已。
  显然,他们是在互斗一种别开生面的精神功夫了。
  如此相持约有顿饭光景。那位上坐的呼图活佛,已是额上见汗。
  并蓦见他掌中念珠,猝然一粒接一粒地向司徒玉飞来,风声飒然,丝丝作啸,光华电闪,凌厉绝伦,似乎颗颗都直取对方要穴,不但准,而且狠。分明是急欲取胜了。
  这种情形,只看得许多来客全都暗暗心悸!尤其文芳郡主与罗浮仙子谢姑娘,汗流浃背,一齐为意中人耽忧受怕!惟恐不慎失手。同时殿中八位侍立的喇嘛,也个个满脸惊惶之色,提神戒备。
  不过究竟司徒玉的乾天浩然罡气端的神妙,一任呼图活佛法物暗算,始终屹立不动,不为所伤。
  而且那袭来的许多亮晶晶的念珠,均悉数凌空虚悬在他的身前,如同一片满布宝石的垂帘,精光四射,极为瑰丽。
  这样又半晌,才见他陡然白袖一拂,立时所有的念珠顿失踪影,并随之哈哈一笑道:“小生见活佛,未献哈达,倒承厚赐,实在受之有愧,并且贵教这种‘神目摄魂’大法,也不过尔尔,领教了!”
  大家再抬眼一看,那位呼图活佛已是气喘如牛,一脸怒容,在那里闭目行功调神。而司徒玉,却面不红气不涌,正手托胜利品,悠闲地把玩呢!”
  当然这一场,孰输孰赢,是不言可知了。
  也就在来客都因番僧被折,人人称快之际,倏地那位呼图活佛,又怪眼一睁,向司徒玉喝道:“司徒小子!你敢和佛爷较量一次真功夫不?”
  他言下之意,似乎是认为适才之败,乃对方法力取胜了。
  于是司徒玉微微一笑答道:“咱们中原有一句俗话,乃客随主便,自然小生既来,是一切悉由尊意,不论是斗法斗力,全都奉陪了。不过我可要事先请教的,咱们胜败又将如何?究竟几场可以定高下呢?”
  照说,如果按江湖上常规,三场两胜,根本就不必再比了。所以他一方面是提醒番僧注意,另一方面也因不愿在此多所纠缠,希望早了,因而有此一说。
  不想正于此时,突然一旁地缺老怪婆闪身戟指呼图喇嘛插口喝道:“这一场由老身接着就是了,比什么真功夫快说?”
  她显然,是想要在人前争回一口气了。
  可是谁知那位上座的呼图活佛闻言却冷冷地答道:“尔等昨对本教不敬,适才已薄有所惩,姑不再论了。若想和佛爷比武,你们还要通过天欲宫,才有资格呢!”随又略作停顿道,“这是本寺山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尔等不妨改日再来好了。”
  他这样话,无异是下逐客令,也显得极端轻视。一时使得地缺婆婆气得话都接不上来了。
  不过究竟生姜是老的辣,他衡量眼前局势,番僧精通法术,又身在龙潭虎穴之中,更不愿借重黄山门下,如若意气用事,绝然有败无胜,徒自取辱,反不如暂忍一时,再约能人前来,出这口怨气为得计。
  而且她还不愿眼看司徒玉在此称能,自讨没趣。是故,她登时厉容道:“好!老身一月以内,必来向你们这班番狗找场!”接着又侧身一指司徒玉喝道,“小鬼!咱们的账,也暂时记上,日后再算。”随即手携乃徒,喝声,“走!”便满脸忿色,直出殿门而去。
  此际呼图喇嘛见状不禁颇有得色,立向司徒玉哈哈一笑道:“还是你这娃儿有点意思!现在一场定高下,若是洒家落败,就将大内第一供奉职位,拱手相让如何?”
  这位大喇嘛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敢情他也是自忖已无必胜把握,所以改换态度,俾便下台了。
  司徒玉立忙接口答道:“如此甚好!不过什么供奉不供奉,小生尚无兴趣,只要尊驾从此不再小觑中原武林就行了。”
  于是呼图喇嘛顿时侧顾徒众喝道:“准备水火法物伺候!”并起身离座,向司徒玉点头示意,大家相率出殿,走到一所练功场前。
  但见场间有一片径丈的水池,波光如境,深不见底,接着又有一所七八尺方形土坑,内燃柴炭,已烧得火舌四射,热焰逼人。
  大家目睹这种陈设,都不知是比赛什么功夫,具都面现不解之容。
  是以那位呼图活佛马上一指场中,向司徒玉呵呵一笑道:“这是本教‘水火炼金身’的圣场,咱们便以此作一场比赛,谁能入水不濡,入火不焚,就是得胜如何?”
  此言一出,登时惊得神力贝勒等一愣,心想:“这种事谁能办到?再好的武功总还是肉身,哪能经得起火炼哩!”
  不过司徒玉却毫不为意地点点头答道:“既然大喇嘛有此雅兴,小生也只好舍命奉陪了,请吧!”
  于是呼图喇嘛立刻双手合十闭目宁神,脸上现出一副壮严肃穆之容。半晌,他张开眼,一言不发,便大踏步直奔火池。
  说来真怪,他好像有神灵相助一般,那样炽热的炭火,竟毫无所惧地而入,如同一尊巨灵神在内昂然卓立,尽管火星四溅,不但对他一无损伤,并且连黄袍芒履,都似乎不沾半点热气,真是奇事!
  顷刻,他已通过火池,纵身入水。只听轰然一声,浪花飞涌,直没入顶。蓦地又见宛如一条翻江蛟龙,飞跃上岸。
  果然满身上下,不带一丝水迹。
  这种能耐,实在大不寻常,也真名副其实,是“水火炼金身”了!因而立刻博得一片欢呼。
  惟有司徒玉并不赞赏,且向洋洋自得地呼图喇嘛笑道:“大喇嘛的瑜珈法颇是不差,只是还不能算是真功夫,现在看小生的吧!”
  原来这并不是武学真本领,而是一种精神功夫啊!
  他说完话也不待答言,便神态自如地缓步踏入火池。
  但见他,足点在白热的火炭上,白衫飘飘,安详从容,一点没事,而且四周红光映在他的俊脸上,越显得玉貌朱颜,神采飞扬。自然火对他,是没有丝毫作用了。
  俄而,他又银铃似的一笑,也未见他作什么势,身形便冉冉而起,飞降水池,一连深入水下,三升三落,然后才停止卓立岸上,笑向一旁满面惊诧的呼图活佛道:“小生这点功夫,还能勉步后尘及格吧?”
  他这一连串施展,极自然极暇逸,谈笑自若,便是这份态度,就非番僧可及。
  试想谁还能不由衷的敬服,视作天人?
  是故呼图喇嘛顿时也合掌诚敬地答道:“司徒檀樾,果是天下第一,洒家今日服矣!请到寺中待茶,俾能多领教益是幸!”
  同时神力贝勒裕荣,也高兴得向呼图活佛哈哈大笑道:“这才是啊!大家不打不相识哩!有你今天这句话,我裕荣也就不再找你大喇嘛的晦气了。”
  尤其文芳郡主,喜得眉开眼笑,立时趋向司徒玉身前,娇笑道:“今儿个若非我裕大哥晨间送马,知你来此,要不然这一场眼福,可平白耽误了呢!”
  于是大家便在主人肃请之下,重回殿中。
  这一会呼图喇嘛可一改前状,仿佛全寺也都把司徒玉当作活佛看待了。
  并且自从这场事了,司徒玉便尽量托故少去豫王府,大半时间都在文源阁和纪晓岚论文。
  加之就是贼党,连南缺北残都风闻不久峨嵋之会彼此将一决雌雄,多方约请能人,目下都暂时休战了。
  不多日,朝廷就由热河回京。一时满朝文武,交口赞誉江南才子是古今唯一奇人,尤以豫王府父女、神力贝勒、纪晓岚,以及呼图活佛为然。
  当时乾隆帝听了十分喜悦。即日就便服微行文源阁,由神箫震天下<
  纪晓岚介绍,双方以普通长幼之礼相见,倾谈竟日。
  请想一个身为群伦之首的君王,哪能没有一些眼光。所以他一回宫,但决心羁勒此人为己用。
  皇上立召军机以及王公大臣,朝议封以“无双国士”号称,并赐婚文芳郡主,入赘豫王府。
  照说这种荣华富贵,是世人梦寐以求之事,而且动之以情,该可以使司徒玉就范了。
  不料当晚三更,乾隆忽在御书房发现一封墨迹未干龙飞凤舞的留书,大意是:“司徒玉乃山野之人,不惯束带立朝,且家有糟糠,亦不能停妻再娶,有负隆情,实非得已,敬盼陛下以施恩草民个人之心,加诸天下百姓,则国家幸甚!”
  而且第二日,在京华便失去江南才子踪迹!
  正是奇人有奇行,贤士有经志,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真丈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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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二章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其实,八月的月亮,十四这天也已经圆得可以了。皎洁的月光,不管是十四、十五,还是十六,都像水银似地泻在大地上。
  这一夜正是八月十四。江湖上的人几乎都知道,峨嵋凌虚掌门为了门下的翻江龙女陶小凤,向江湖各大门派下了请帖,就择八月十五日月儿圆的好日子,为她与名满江湖的神箫剑客司徒玉完婚。
  众所周知,司徒玉由其师天一老人正式下聘,定了七女为妻。琼儿、璜儿和余碧霞,已经在洞庭湖办了完婚大典,按说,司徒玉和陶小凤、郝倩倩、洪玉华、金书凤四女的婚典,完全就可以在金陵八卦洲举行,完全可以办得轰轰烈烈,隆隆重重。
  但是,凌虚道长却因魔帮卫魔头的挟制,想出了以为陶小凤与司徒玉成婚,为峨嵋派争风光的名义,在成婚大典上,一举消灭司徒玉和江湖各大门派。
  此计,不可谓不名正言顺,也不可谓不恶毒至极。
  当然,做为峨嵋派的女婿,司徒玉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一阴谋,出于他一贯的仁爱之心,他虽知凌虚道长和魔帮有些勾搭,但人只要放下屠刀,总是可以立地成佛的。他甚至想,如果趁这个机会把峨嵋派争取过来,这对孤立卫魔头宋一器也是很有好处的。
  所以,司徒玉便欣然接受了凌虚道长的建议,答应在八月十五日前赶到峨嵋,和陶小凤完婚。起先他也想将郝倩倩、洪玉华、金书凤三人的事和陶小凤一道在峨嵋山办了。但是,因为后来发生的几件事,使司徒玉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在七月底,陶小凤就将江南凤尾帮的事务交待给了赛关羽张存义,先行回到峨嵋,而司徒玉与郝倩倩、洪玉华、金书凤,以及徐琼、徐璜、余碧霞三女,则分批先后来到了峨嵋山。
  武林各大门派,在这一年多来,都和司徒玉有了一段渊缘。上次,在徐琼三女与司徒玉成婚时,由于消息得到的迟,都因未能喝到喜酒而抱怨连天。这回,经峨嵋派这一大张旗鼓的宣扬,他们都早早派出了观礼人马,三山五岳的武林豪杰也都不愿错过目睹一代风流人物司徒玉和七女风采的机会,纷纷三五成群地相邀而来。
  所以,离婚典正日子还差一天的八月十四日,峨嵋山紫云观里已是聚满了江湖人物,虽然司徒玉和陶小凤这一对新人还不曾与众人见面,但江湖人物一见如故的、相交几十年的、慕名已久的,无不互道“久仰”、“有幸”,观内观外,到处是一派热闹喜庆的样子。
  当然,一直到圆月高高挂在天上的八月十四日深夜,也还是不断有人向山上赶。不信你看,在山道上,正有一位女侠,风尘仆仆地以惊世骇俗的速度,向山上疾驰。
  秋夜已深,萧瑟的秋风吹入峨嵋林海,涛声四起,激荡着山谷。静中有动感,动中有静谧。这秋夜,充满让人暇想、多思,甚至多疑、恐惧的氛围。
  在峨嵋山山腰的小道上疾行着的这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夜色中,月光如洗,但树荫下的黑暗,却还是遮住了她秀美的面貌。可是,她匀称丰满的身材,却仍然足以令世上每一位男子动心。
  从少女疾行的脚步和方向上,可以看出,她深夜还在赶路,必是为了观看第二天司徒玉和陶小凤婚礼的江湖人物。
  树荫有黑暗,但月光有时也会皎洁地透过树隙照在山道上。此刻,少女就走入了一段明亮的月光下,哦,她的面容侧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她眉清目秀,眼神清沏。
  她捋了一下遮在眉间的发际,自言自语地道:“玉哥哥的婚期明日就到,我可不能迟了期限。这一路上,倒甚平静。如今行在这曲折的山羊道上,岩层崎岖,林木茂密,地势峻险,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开眼的毛贼,前来打扰我的清兴啊!”
  正这样说、这样想时,说鬼有鬼,想鬼鬼到,只听林间突然传来几声猿啼,“卟通——”由树上跳下一个黑影来,个子不大,但这声这形,却让少女心拎了一下。
  她很快屏气凝神,准备应敌。但,这完全是一场虚惊。原来跳下来的不是毛贼,而是一只猿猴。
  少女听人说过,峨嵋山的猴子特多,常常在大白天聚集山道路边,供手向游客乞求食物,生趣盎然,十分耐人欢喜。但少女自也没有想到,在这深更半夜时分,会有可爱讨喜的猿子来迎接她的到来。
  她立时兴奋了,连忙掏出身上的一块干粮——馒头掰给猴子吃。可是猴子大概平时吃惯了好东西,对干硬的馒头并不感兴趣,非但不接,甚至还往少女手上的馒头吐了一大口口水,你说好玩不好玩?
  真好玩!少女无奈,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金钗有什么用,既不能吃又不能用,对人,虽是无价宝,但对畜牲,简直比一粒羊屎豆还不如。少女啊少女,你也太单纯了一些,怎么可以用头上的金钗做为买路钱呢?
  但是,少女此举,却是歪打正着,猴子对这月光下泛着金光的东西却感了兴趣,果然伸出前爪抢了去。更可笑的是,它竟人模人样地把金钗插在了蓬乱的头发上,然后,背着双手,人模狗样地一摇二摆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又侧立路旁,像个听话的小听差一样,躬身,低首,伸出右膀,像是说了声“请——”,便不再动弹了。
  多有趣的事,多有趣的猴,少女禁不住笑出了声,向猴子说了声“谢谢”,又继续向山上赶去。
  峨嵋山好高,这一条山道好长,少女头上的金钗只有两支,她耽心,若是这样讨气的小猴子再出来三五个,只怕自己打发不了闹出了更大的麻烦。
  她想运起轻功从树梢上飞纵,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猴是生活在树上的小动物,若是把它们都惊醒,只怕自己能给它们分尸吃了肉,甚至连骨头也嚼碎掉,而武功再高的人,若是用手掌把它们一一都震死,那又太残忍了些。
  所以,她还只得从山道上慢慢往前走,尽量不要发什么响声,更不能说话。她觉得,刚才那猴子之所以下树来向自己讨东西,一定是自己的自言自语惊动了它们,完全是自己惹来的麻烦。
  怕鬼偏又来鬼,少女耽心着向前走出没有五十步,月色掩去,不是云遮月,而是树掩月,又到一处黑暗的山道时,“卟、卟”,树上连续跳下来两个黑影,立于正前方。
  少女连忙拔头上最后一支金钗,可是刚拔下,她又犹豫了。这怎么分配,两只猴子立于面有,给谁好?总不能只说一句:“你们分着用!”它们会分吗?若是不肯分,该怎么打发它们呢?
  可是,当她抬眼细看在眼前的两个“猴子”时,她又突然没有先前的那种“犹豫”了。因为,她看见面前的两个黑影不是畜牲,而是两个人。两个畜牲样的人!这二人霸于山道之中央,“嘿嘿”地冷笑着。他们身材高大,肚肥腰圆。两条身形将并不宽敞的山路挡得严严实实。
  确定是两个人,甚至确定是两个居心叵测的坏人后,少女的心思反而安定了下来。
  插好金钗,少女打量了一下两条拦路狗,芳容一沉,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本姑娘的路?!”
  两条黑暗估计早将少女的容貌看了个透。但是现在正面相对,而且又是近在咫尺,四只眼睛不由色迷迷地大睁着,也不答话,只是不停地在姑娘身上打转。月光下充满了欢喜和淫邪,仿佛拾到了一个大宝贝一般开心无比。
  少女,正是由他们的目光中,判断出是遇到了坏人,遇到了毛贼,遇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个笨伯。见二人不回答,少女不由又问了一句:“说,你们是什么人?”
  片刻工夫,一条黑影答话说道:“姑娘,你这么关心我们是谁,莫非对我们有了意思?”
  另一个黑影接着说道:“姑娘对我们有意思,并不显得你就低人一等。要知道,当你知道我们是谁后,你就会觉得你的眼光不错,你就会觉得你的机遇也不错。”
  两个黑影大概觉得自己的话很幽默,很有趣,不由都咭咭地怪笑起来。声音如魔鬼在嘶嚎。
  依少女的脾气,她真想立刻结果了他们。但是,她想到明天是玉哥哥的好日子,今天杀人,似乎不太吉利,还是问清路数,和平解决的好。
  “你们是什么人?”已经问过了两次,所以她也懒得再问第三次,只是听任他们说,听任他们笑,耐心地等待,耐心地戒备。
  二人笑哑了喉咙之后,第一个黑影道:“告诉你吧,我们兄弟二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海二丑。姑娘,想必你一定听说过吧!”
  青海二丑牛魔王木岑、瀚海夜叉木客,自昆仑和少林化干戈为玉帛之后,表面上改邪归正,离开了嵩山少林寺后,又投在卫魔头麾下,继续为虎作娼。卫魔头和宋一器对二丑着实安慰了一番,又交待了一番八月十五日到峨嵋山去如何行动的任务。
  今夜,青海二丑潜入峨嵋把守山道,就是受卫魔头的指使,借机袭击单身上山吃喜酒的武林人士,造成血腥惨案,以破坏山上的喜庆气氛。
  这青海二丑本是个木讷之人,任务在身,一路上却处处沾花惹草,逛遍了沿途的名家妓院,耽误了不少日子。所以,直到八月十四日的深夜才赶到峨嵋山。
  青海二丑守在山道上已经大半夜,灌了一肚子瑟瑟秋风。虽然看到不少上山之人,当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不便打扰,都一批批地放上山去。
  还是木岑耳尖,听得山下有个女声在自言自语,便向木客使了个眼色,下行一看,嗒,是个单身姑娘,忙喜孜孜地回来对木客道:“兄弟,生意上门了!”
  木客问道:“是不是个女娃子?”
  木岑道:“看不大真切,但是个女娃子当不会错。”
  木客咽了口吐沫,道:“好,第一笔买卖就做在她的身上。如果这女娃子真能吊人胃口,咱二人再开一次荤。哈哈哈……”
  木岑道:“兄弟,这女娃子是我发现的,捉住之后,可得让我先上,你吃二水,如何?”
  木客笑道:“这没什么,行,你先上,我在旁边看着过过干瘾,等下自己亲自出马才更有意思。行,就这么干,让你着先鞭,小弟我给你望风。”
  过了一会,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来到近前,兄弟二人禁不住淫心大起,色迷迷的眼睛上下望了半天,连话也忘记说。
  待二人醒过神来,报了“青海二丑”的名号后,以为一定会将女娃子吓个半死,都得意地等女娃子跪地求饶。
  谁知,这少女望着两个说话粗野,举行猥琐的丑男人,简直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轻蔑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两个恶名昭著的丑鬼。”
  青海二丑听这少女的口气,好像并没有把他们兄弟二人放在眼内。二丑在少林与昆仑嵩山之战中,也吃过不少女人的苦头,当下忙收起轻敌之心,戒备地问道:“算我们兄弟眼拙,请姑娘报上芳名。”
  少女娇容一沉,冷冷地说道:“本姑娘乃是江湖人称的百花仙子——云紫玉——是也!”
  百花仙子云紫玉的名字,青海二丑已是早有所闻,云紫玉是神箫剑客司徒玉的同门师妹,来头可不小!
  青海二丑知道,如果伤害了百花仙子云紫玉,无疑就是和司徒玉结下了梁子。和司徒玉结了仇,那必定是离阎王殿不远了。
  二丑知道这第一笔买卖真还不好做。但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娃就站在面前,色胆包天,利令智昏,二丑既已加入魔帮,卫魔头法力无边,想到有个大靠山在后头,二丑胆也壮了,气也粗了。而且,如果今夜放过云紫玉,日后万一给卫魔头知道,临阵退缩的罪名,二丑相信自己也担待不起。
  瀚海夜叉木客为人机灵狡猾,见老大牛魔王木岑显出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在一旁轻声说道:“兄弟,反正明天我们也要和司徒玉正面为敌,生死难断,不如咱兄弟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合力拼倒她,享用了这个送上门来的小美人再说。”
  二丑同心,贼胆更壮。牛魔王木岑听了瀚海夜叉的话,点了点头,色心顿涨,淫光又起,一双色迷迷的眼光又落在百花仙子丰满的胸脯上,诡眉诈眼地说道:“女娃娃,你别以为有神箫剑客那小子给你撑腰,我们兄弟就不敢动你,你错啦!哈哈哈哈……”
  木客插上来道:“女娃娃,今晚正是司徒玉结婚暖新房的好时辰,恐怕是救不了你啦!”
  “哈哈哈哈……嘻嘻嘻嘻……”
  二丑笑够,那瀚海夜叉木客又开怀说道:“没有司徒玉,咱兄弟还怕什么?大哥,这上等货色咱兄弟是享用定了。”
  百花仙子哪里将这二丑放在心上,听到这二人口出淫语狂言,不怒反笑,满含不屑的口气道:“你们二人便是青海二丑木岑和木客吗?姑娘以为你们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只是个拦路抢劫的小毛贼,干这种行当,真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们不觉得自己已经掉了身价?丑也不丑?”
  “嘿嘿哈哈,女娃娃,你的嘴巴到很厉害,既骂了人,又想激将,这可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伎俩。你要想叫我们知道什么叫‘丑’,那我们就不叫‘青海二丑’了!”
  百花仙子云紫玉听这青海二丑言语淫荡,居然连师弟司徒玉也敢轻视,当下娇容愤怒,不觉连腮带耳染得通红,登时竖起两道似蹙的眉头,瞪起双眼,桃腮带怒,愤怒地道:“二条丑鬼,休得胡言乱语,看本姑娘如何收拾你们。”
  云紫玉话音刚落,倏伸右掌,“嗖——”的一声,但见银光乍闪,恍如闪电迅雷,一道寒虹,冷芒耀眼,利剑已然出鞘,赫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三尺长剑。
  木岑本来在前,见对方挚出长剑,直逼上来,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已丢下轻视之心,凝神以待。
  百花仙子“先下手为强”,一招“恶虎掏心”挟万朵寒光,直袭牛魔王木岑的心口。这一招,尽出长剑之精奥绝着,疾盖敌者之周身要害,叫木岑躲也不能躲,闪也不能闪,真是一记厉害杀着。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牛魔王木岑直觉剑风刺骨,剑端颤动宛如万朵梅花,直奔自己前胸死穴而来,知道对手武功不弱,当下不敢大意,不知用了什么身法,身体便向后飘移了数尺,竟闪过了云紫玉的疾厉无极的一招,随手已将成名兵器——牛头拐杖提在手中。
  他尽展所学,牛头拐杖舞成一片瑞雪,迎着花雨缤纷的剑光而上。
  百花仙子云紫玉自认神箫剑客司徒玉为弟后,在剑法上得到他的指点,武功更是上了一层境界,当下将飘云剑法使得滴水不漏,“沧海横流”、“无边风月”、“弁冕群英”、“兼收并蓄”一招接一招使出,只见人影倏杳,红雾乍生,半壁斜坡。一时间红影白光闪耀不止,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简直分不出人影和剑影。
  牛魔王木岑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他不仅杖法诡异,而且内功高强,加之江湖争杀多年,临战经验也极为丰富。当下,他避其锋芒,暗施内力,牛头拐杖紧护全身,层层杖影使得百花仙子云紫玉的剑锋难以近身。就这样,两人各不相让,已经战了小半个时辰,还分不出胜负。
  一旁观战的瀚海夜叉木客见老大和百花仙子相持已达百招,不但没有占足上风,反而处处立于被打之境,当下心中暗暗着急。
  他害怕拼斗时间过长,会惊动来峨嵋吃喜酒的其他高手。到那时,己方只有二人,反而会遭别人的围斗,岂不偷鸡不着蚀把米?毫无寸功,卫魔头可不会饶了自己。
  想到这里,瀚海夜叉木客为了少惹麻烦,当下也顾不得讲什么江湖规矩,当真干起了拦道下黑手的小角色勾当,驱掌跳入战圈,也加入了进来。
  瀚海夜叉木客站在场外观战已有多时,对百花仙子的飘云剑法已看出了一点门道。所以,一上场,他便使出了“以实击虚,以静制动”的打法,掌式虚多于实,绝不浪费精力。
  他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吸引百花仙子云紫玉的剑招,让老大用牛头拐杖施展威力,想在最短时间内将百花仙子擒住,而且不致将其毙伤。
  青海二丑两人搭挡多年,心灵早已相通,一招一式自然配合相宜。
  所以,牛魔王木岑随着瀚海夜叉木客的加入,牛头拐杖的招式转眼间就改变了杖法,由守转为急攻,拐杖洒出满天银雨,向百花仙子云紫玉恶狠狠、绝不留情地迎头罩下,威力猛不可挡。
  百花仙子云紫玉见青海二丑竟不顾江湖规矩,联手而上,知道自己今天若不使上拼命的招数,只怕很难脱身。当下,她银牙一咬,内力猛提十二层,功力灌满剑身,道道剑气如万条灵蛇,直向青海二丑的木客袭去。
  木客没想到云紫玉会找自己这个“虚”者相斗,而不顾“实”者木岑的攻击,大出所料。虽然举械应战,当还是忍不住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暗叫了声不妙,退到了一边。
  力灌剑身的打法,乃是最耗真力的,百花仙子云紫玉虽出自高人门下,但毕竟年龄较轻。和这两个老魔头长久耗下去已是不可能,看来,拼命招式大概不会撑过百招。
  青海二丑自然更不希望耗下去,见百花仙子云紫玉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招式,二人心中暗自高兴,因为他们知道云紫玉已动了体内真火,不会支持太久。
  练武之人都知道,心乱必丧气,气丧必上火,火大必乱真,真气一伤,剑法必然失稳。剑法不稳必出漏洞,漏洞一出,必然会给对手制造可乘之机。
  百花仙子云紫玉苦撑七十余招,果然内力不继,手中利剑招式已失灵俐,剑气也不由自主地失去了灵蛇的犀利。
  到了这时候,青海二丑两人的杖法和掌法却越施越猛,有好几次牛魔王木岑的牛头拐杖差点击中云紫玉的肩头,幸亏百花仙子身影敏捷,步法神奇,才躲过了死神的招唤。
  以百花仙子的武功,本来一对一,不管是木客还是木岑,都不在话下,但是他们以二击一,自己便有了难处。
  木客一看胜利在握,一阵嘿嘿狂笑之后,暴戾地道:“女娃娃,别不自量力了,想螳臂挡车,从我们青海二丑的面前闯过去,你还差一把力,我瀚海夜叉也还能怜香惜玉,只要你乖乖放下手中长剑,认爷,爷们还可以叫你舒服舒服一下。”
  百花仙子已走上绝路,在极端悲愤之下,如何听得下去这些话。凤眼倏睁,柳眉倒竖,她又举剑一阵猛攻。
  但这一阵猛攻,为时并不长久,只撑了七招,便已喘息不已。她知道此番自己难逃魔手,心中不由暗道:“玉弟弟,看来姐姐难以向你贺新婚之喜了。”
  就在百花仙子云紫玉大难将至,眼看就要落入魔手之时,从峨嵋山下的小路上,正“噔噔噔”奔来两条人影。
  青海二丑齐齐一震,莫非这丫头还有帮手留在身后?
  “来者何人?”二丑中的木岑当先沉声发问。声音虽然沉沉不亮,但正在上山的两人已经惊觉,都抬头往上看去。
  云紫玉趁机往路边一靠,也不知来者是敌还是友,忙将眼向二人望去。
  来的是一男一女二人,年龄都在二十上下。只见男的长着一张丰润而白皙的脸庞,浓黑的眉毛,秀美的眼睛,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流露出年轻人的妩媚而又精神饱满的英武康健之气概。
  女的则长得容貌甜美,肌肤似雪,身体丰满,美艳动人,略胖,衣服紧绷着身体,好像嫩肉都要涨满而撑破衣衫。总之,这女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特别令人目眩的光彩。
  相比之下,淫邪无比的青海二丑,对这种充满性感女人的兴趣,要比对百花仙子云紫玉要大得多。
  来人,正是玉面金童骆鸣鸾,和他刚相认不久的表妹——赛杨妃阮香。
  他们两人也是因事耽误了时间,所以才在这下半夜不及宿店住下,便匆匆向峨嵋山上赶,想不到竟会在途中遇上百花仙子和青海二丑的一场激斗。
  玉面金童和赛杨妃二人都不认识百花仙子云紫玉,但是见两名男子合击一名少女,分明已经判断出孰是孰非。因为这两个男人已违反了江湖规矩。
  玉面金童和赛杨妃都是江湖儿女,遇上这种不公的事,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加上人家刚才已问出“来者何人”这句话,不想搭理已是不可能了。
  当下,玉面金童骆鸣鸾不答其话,反而斥责道:“住手!何人敢不顾及江湖规矩,以多取胜?”
  青海二丑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这两个小男女,一上来便对自己厉言相斥,以为他们和云紫玉相识,赶紧回杖收掌跃出战圈,恶狠狠地盯着玉面金童,又色迷迷地看着赛杨妃。
  过了一会,二丑一见是两个小辈,戒心已经去掉。牛魔王木岑首先道:“何方小辈,竟敢管我青海二丑的闲事,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
  玉面金童骆鸣鸾和赛杨妃阮香一听青海二丑报出了名,面上顿时变恶,想必他们对青海二丑的恶名已早有所闻。
  玉面金童骆鸣鸾当下说道:“路不平,众人踩,事不平,有人管。更何况是你们这对恶魔正在这儿作恶,我玉面金童自然是要管定了。”
  青海二丑一听少年乃是雪山老人的弟子玉面金童骆鸣鸾,当下笑道:“我们以为来的是何方高人,原来是雪山门下,骆小侠,我们和你师父雪山老人可是多年的好朋友,论辈份,你该称我们一声师叔才对。”
  玉面金童骆鸣鸾闻言后,声色俱厉地说道:“青海二丑休得胡言,我师父雪山老人已在司徒大侠的规劝下,脱离了魔帮,归在少林武林正派盟下了。”
  牛魔王木岑不相信地嘲笑道:“哈哈,黑的永远是黑的,白的永远是白的,要想黑变白,白变黑,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骆少侠呀,你就别替你师父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瀚海夜叉木客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道:“雪山老儿往日里干的坏事比我兄弟还多,谁会相信他会立地成佛,简直是笑话奇谈,怪事一桩。”
  玉面金童骆鸣鸾虽然武功不高,但往日里对恩师却最为敬重,只要是师命,哪怕自己违心也要遵从。此刻,他怎能忍住青海二丑对雪山老人的抵毁?
  于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一下便在他胸膛里燃起,脸色不由由白转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地暴起,双目怒睁,立时显出一副吃人的模样。
  百花仙子云紫玉曾听师弟司徒玉提起过玉面金童和赛杨妃二人的情况,知道他们已先后从魔帮中反出,成了司徒玉、洞庭君及琼姐、璜姐的朋友。当下,她疾步来到二人跟前,抱拳道:“小妹云紫玉,多谢二位侠士侠女援手。”
  赛杨妃阮香一听姑娘是百花仙子云紫玉,面色微微一惊,急声说道:“哦,原来你就是玉弟弟的师姐,小女子阮香倒是失敬了。”说完,回了一礼。
  云紫玉道:“阮侠女也是玉弟弟的好朋友,我就不再言谢了。”
  赛杨妃阮香问道:“云姑娘,你怎会和这两个丑鬼在这里拼斗的?”
  百花仙子云紫玉照实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玉面金童骆鸣鸾是位正直青年,平日里最恨那些采花恶贼。听完百花仙子的叙述,怒气自然升到了极点,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心想合自己三人之力,当不会败在二丑手下。于是,他厉声向二丑骂道:“你们这两个恶魔,竟把丑事做到了峨嵋山下来,胆也是太大了。来来来,你二人还不出手?本少爷今日如若放过你们,就不算是雪山派门下了!”
  玉面金童骆鸣鸾话音刚落,腰间祖传的冰魄寒剑已然出鞘,白茫茫的剑身在月光(由于时间的消逝,月亮已从中天移到东南,原来漆黑的这一处山道,已变得银光闪闪,光明一片,像是刚刚从天上洒下了许多银元宝)下闪现。
  冰魄寒光剑乃是万年寒铁加上万年冰精相熔合炼而成,所以,剑刚出鞘,已有一道逼人心魄的寒气发出,剑锋所指之处,树木无不冻枯凋零。
  青海二丑两人也是识货之人,知道冰魄寒光剑的厉害。两人心中暗暗纳闷,这把冰魄寒光剑本来乃是冰魄魔娘所佩之物,怎么会落入玉面金童手里?
  二丑欲问,但双方已无共同语言,问也是白搭。
  他二丑自然不知玉面金童和赛杨妃相认表兄妹亲戚的事,当然也就不知道冰魄寒光剑已由赛杨妃转赠给了玉面金童的事。
  玉面金童骆鸣鸾手持冰魄寒光剑,见青海二丑兄弟并未亮兵刃,好像并无出力相拼的意思,便开声问道:“两条淫魔丑类,为何不敢应战?是不是嫌本公子的武功不够掂量你们?”
  牛魔王木岑冷冷一笑,说道:“笑话,你小子也太猖狂了。我们兄弟二人只是顾忌和你师父雪山老人确有一段交情,并非怕你这小子。”
  玉面金童见青海二丑又提到师父和他们过去同流合污的一段往事,怒气更不打一处来,怒声骂道:“二位不要套什么交情,废话少说,还是亮家伙吧!”
  玉面金童骆鸣鸾话音刚落,人影已如大鹏般跃起,手中冰魄寒光剑在夜色中划过一条茫茫剑弧,剑锋直逼青海二丑的木客。
  瀚海夜叉木客识得冰魄寒光剑的厉害,知道让剑锋扫到自己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就是不会皮开肉绽,也会被剑锋上的寒气凝固住穴道。所以,木客不敢大意,赶紧抽身后退,谁知那牛魔王木岑反而举着牛头拐杖冲上前来,一招星目交辉,化起万道杖影,和冰魄寒光剑对了一下。
  原来,这牛头拐杖乃是热带长青藤条所制,对寒冷之物有天然地中和本领,热藤对寒冰,两下一触即分,双方都各退了三尺。这一下,骆鸣鸾也是大吃一惊,他原先以为冰魄寒光剑是无价之宝,能敌世间一切宝刃良器,不想竟对付不了一个牛头拐杖。
  赛杨妃跟随冰魄魔女多年,当然知道其中的原因。她本魔教出身,江湖规矩对她自然没有约束。为了骆鸣鸾的安全,她举剑冲出,不顾一切地双战起木岑来。
  云紫玉也不稍息,立即将剑举起,和偷闲站在一边的木客战在了一起。
  于是,五条人影又分为两处,不要性命地拼杀起来,一直打得秋风四起,明月失辉,天旋地转。
  玉面金童骆鸣鸾自恃有赛杨妃阮香帮手,加上又有利刃在手,所以劲头又起,运起太阳神功,将“百胜剑法”使得滴水不漏,招招老成,式式生威,寒光凛凛的剑锋时时不离牛魔王木岑全身死穴。
  木岑以为有了牛头拐杖便可以不惧他的冰魄寒光剑了,哪知阮香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手上的功夫也很了得。三十招过后,木岑已然觉得后背发凉,丝丝冷汗在额上渗出。为了保住性命,牛魔王木岑使出了全身本领,功力也运至十二层顶峰,牛头拐杖紧守门户,攻少守多,只求保命不求有功。
  玉面金童骆鸣鸾年轻气盛,见牛魔王在自己二人合力夹攻下已如丧家之犬,不禁开怀欢心,体内太阳神功又加了二层,恨不得一招就将木岑的首级割下。
  再说这边云紫玉一人独战木客,功力上已是绰绰有余,她杏眼一睁,左臂猛扫,出招“红尘隔断”,右掌剑出,疾速使出一招“开阳争春”,罩向木客。
  然而云紫玉出招虽速,但木客身手也诡,在密不透风的剑气之中,犹如泥中之鳅,截然突破,竟向云紫玉的胸前抓来。
  云紫玉又气又急,若受其当胸一抹,那不啻千斤之辱。然而自己封闭来势已是不及,只好回环自顾,摇肩顿足,连退四步。总算轻功高绝,幸免地躲过了这一抓之耻。但话虽如此说,云紫玉已冷汗迸流。
  她气愤地对木客骂道:“恶贼可杀,本姑娘岂能饶你。”
  云紫玉过去虽然出身魔帮,但一直是出污泥而不染,主动地反出了魔帮,数次追随司徒玉兄妹,这才得成为天一老人师妹玄灵圣母的徒弟。此次独斗木客,正是大出胸中恶气的好机会。
  瀚海夜叉木客平日里是个见了美女就站不直的男人,但此时此刻,他已不敢再有此念,因为他知道,性命要远比女人宝贵得多。
  瀚海夜叉心有此念,当然更是不敢大意一分,脚下倒踩阴阳八卦步法,身如游龙一般穿梭于利剑的缝隙之间,手中利掌伺机就攻出一两下,自然是虚多实少,他的保命打法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和牛魔王的处境倒是差不了多少。
  青海二丑两人苦苦相撑了百多个回合,牛魔王木岑已经看出今夜是万难讨到一点便宜。如果再苦撑下去,说不定老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当下,他便向一边的瀚海夜叉木客喊道:“兄弟,点子太硬,咱们还是‘扯呼’吧!”
  瀚海夜叉木客百花仙子云紫玉整得手忙脚乱,早生退意,听牛魔王木岑一喊,当下答道:“扯呼!”
  青海二丑话音刚落,两条身影如惊弓之鸟一般跃出战圈,连跌带爬地淹没在山道旁的林海之中。
  随后,林海之中传来了青海二丑的声音:“两位小美人,哥哥明天在峨嵋山紫玉观等着你们,到时候咱们再比划比划……”
  声音越来越小,看来青海二丑逃命的速度是惊人的快捷。
  “淫魔休走!”玉面金童骆鸣鸾挺剑便欲追去。
  “骆少侠,穷寇莫追。”百花仙子开口阻拦道。
  逢林莫入,这点江湖经验玉面金童骆鸣鸾是知道的。当下他收住脚步,撤剑回鞘,愤然说道:“就让这二丑再多活一夜,明日在峨嵋山再收拾他们。”
  “只怕——”阮香道,“明日是司徒大侠的喜庆日子,魔帮的人不敢上山哩!”
  骆鸣鸾想想也是,只好道:“那就再找机会吧。反正,坏人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赛杨妃阮香见百花仙子长得娇容可人,心中早生欢意,拉着百花仙子的手说道:“云妹妹,我早就听玉弟弟提起过你,想不到我们竟然会在这里相识。”
  百花仙子云紫玉对阮香也心生好感,当下也道:“小妹早知阮姐姐已经弃暗投明,咱二人可以说是应该同病相怜之人。今夜,多亏遇上阮姐姐和骆少侠相助,要不然,遇上这两个恶贼,我就无法明日给咱师弟和七个师妹贺喜了。”
  这时,骆鸣鸾道:“别再明天明天的叫啦,天色已明,司徒玉大侠的正日子已经到了,我们应该尽快赶上山,免得错过给司徒大侠贺喜的好时辰。”
  三人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也不愿再耽误一时一刻,三条身影运足了轻功,人影如燕般地飞向了峨嵋山顶。
  清晨,胭脂色的朝霞,像一片火红的绒毯挂在了峨嵋山的东方,紫云观被笼罩在一片柔和而又显得幽暗的红光里。
  玉面金童骆鸣鸾和赛杨妃阮香,以及百花仙子云紫玉三人,已披着霞光和晨露,到了紫金观前。
  紫金观本是峨嵋派道人修心养性的地方,但今日却是一改往日的宁静和祥和,观里观外四处彩灯高悬,火红的喜字随处可见,显得格外的喜庆。
  三人投上拜帖,不一会,便有观内小道人直接将三人引入紫金观内。
  玉面金童骆鸣鸾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峨嵋山,只见紫云观内四面萧墙粉壁,画栋雕梁,金钉朱户,碧瓦垂檐,四边帘卷虾须,正面窗檐龟背,处处都显示出道家特有的仙风道骨之气。
  时间不长,玉面金童三人已被小道人领向一间偌大的道房。这里,人声喧杂,喜笑声时时传出,看来,已有不少贺喜之人在里面欢聚了。
  骆鸣鸾三人刚上石阶,只见道旁内已走出数人。正面一人,身穿青衣道袍,头戴紫金道冠,五绺长髯垂于胸前。一看,便知此人一定是名满江湖的峨嵋派掌门人,今日的主婚人凌虚道长了。
  紧随在凌虚道长身后的是静因师太和四海游龙诸葛英。静因是凌虚道长的师妹,诸葛英则是其俗家师弟。
  今日是峨嵋派的大喜日子,出门迎客的自然也是峨嵋派的首脑人物。
  还没说话,诸葛英一见司徒玉的义姐云紫玉也在场,首先一把拉了过来,正悄悄说着什么话的时候,那玉面金童骆鸣鸾已抱拳施礼,恭道:“雪山派弟子骆鸣鸾和阮姑娘拜见诸位道长!”
  凌虚道长闻言长髯一掀,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原来是雪山老人的弟子,贫道失敬了。”说完,道了一声“无量寿佛”,回敬一礼。
  诸葛英拉着云紫玉向前一步,笑道:“掌门师兄,你看这是什么贵人?”
  凌虚端详半天,心道:“司徒玉七个夫人均已经进了后殿,这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又会是谁呢?”他摇摇头,不敢随便下个什么判定。
  诸葛英呵呵笑道:“告诉你,她可是新郎司徒大侠的义姐,天一老人的师侄,百花仙子云紫玉女侠!”
  凌虚顿时热情道:“啊呀呀,这可不是一般的贵人,而是我们峨嵋派的亲家人,欢迎欢迎。”
  百花仙子上前敬礼,并道:“请问道长,我家师弟在哪里?”
  四海游龙诸葛英在一旁笑颜答道:“司徒大侠此番是新人一个,早已另室安置,不到吉时不得出来哩!”
  “我那七位弟妹——”
  “在后殿自有住处,除新娘陶姑娘外,均在后面说笑哩!”
  “我那义妹司徒芳可曾来了?”
  “来了来了,这里怎么能少了她哩!”诸葛英道,“除了她们外,你师哥师嫂,你大师兄伏魔尊者都到了。今早,他们都还在说,怎么云姑娘迟到现在还没踪影,你师嫂青灵仙子已经说啦,吃过早饭你若再不来,就要罚你师哥百灵君下山跑一趟啦”
  “干什么?”
  “找你呀!”诸葛英道,“你师嫂说啦,你们别耽心他下山回不来,不会的,他的脚程可快哩!又能找回云师妹,又能不误喝喜酒,两全——其美哩!”
  在他们几人的说笑声中,玉面金童和赛杨妃早已被峨嵋诸老让进房内。
  房内,已经坐满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和十数名江湖帮派的帮主、盟主,以及一些侠义之士,大家都在叙述一些江湖之事,有的亲切交谈,有的怒目抬扛,十分热闹。
  待百花仙子云紫玉一进房间,一双慧眼正要寻找相识之人时,忽闻有人已大声喊道:“云姑娘!”
  百花仙子云紫玉循声望去,只见大门左侧的人群中,正端坐着三人,正是百灵君夫妻和一位白发老妇。
  “师兄,师嫂!”百花仙子云紫玉一见是邓六如、骆琼芳兄嫂二人,开心地喊了一声,人已如小鸡般地扑到了青灵仙子的怀里。
  “好漂亮的姑娘呀!”坐在百灵君邓六如身旁的老妇望着云紫玉,禁不住脱口赞道。
  青灵仙子拍拍怀里的云紫玉,对老妇意味深长地道:“好姑娘倒是好姑娘,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父母亲的下落,也是一个苦人儿啊!”
  云紫玉不知师嫂为什么在这喜庆的时候突然提到自己的过去身世,不由抬起了头来。
  青灵仙子道:“师妹,你来认识一下,这是一个从大同来的老人,是来干什么的呢?等下你就会知道。现在,你只要喊老人家一声舅母即可。”
  百花仙子抬头细看老人,已断定她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慈祥可亲,但满脸却显出憔悴之容,脸色腊黄,眉目间充满了忧郁,她发自内心地对老人轻叫了一声:“舅母,你老人家好!”
  不知怎的,百花仙子一看见这位老人,心中就油然生出一种亲情之感。那被称为“舅母”的老人也十分高兴地望着云紫玉,微微含笑。
  青灵仙子在一旁又介绍道:“这老人是天山派门下玉面金童骆鸣鸾的亲舅母,是我们刚刚从大同接来的。”
  云紫玉一听老妇人是玉面金童的舅母,忙说道:“哎呀,真是太巧了,刚才,我还和骆少侠及阮姑娘一道上山的。师嫂呀,昨夜,要不是遇到他们两人拔刀相助,小妹差一点就要给青海二丑欺负了。”
  “青海二丑?”百灵君邓六名闻言,面色一凛,说道,“这两个丑鬼怎么还在中原?他们是魔帮的人,为什么昨夜会在峨嵋山出现?”
  青灵仙子喃喃判断道:“看来,魔帮可能会来峨嵋山捣乱,甚至想搅得小师弟婚礼也办不成。”
  就在大家高谈阔论的工夫,一个小道童进来喊道:“新郎倌到!”
  小道童的话音刚落,只见从大厅后旁内已走出一个身着洁白长衫,面色俊美,神彩飞扬的年轻人。
  不用看,此人正是今日峨嵋山紫云观内的主角,婚庆大典的新郎官,有名的神箫剑客司徒玉了!
  他今日大喜在身,剑不佩,箫不带,两袖清风。只是惯常的白衫没有改为大红的官服,他曾对凌虚道长当面说过:“有陶姑娘穿大红喜服,我就免了吧!”
  司徒玉虽然是峨嵋派的女婿,但人家在江湖上已是响当当的大侠,凌虚道长自然也不便过于勉强,所以只让他将白衫认真洗净了,所以今天穿在身上,更显出一股清新出尘的英武之气。
  紧随其身后的,正是七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当然最为突出的,乃是七人中最中间的一个穿大红喜服的姑娘。
  红衣姑娘左边的三人,是已和司徒玉圆过房的徐琼、徐璜和余碧霞三位夫人,三人一色的淡红水色衣服;红衣姑娘右边的三人,是新年后将在金陵八卦洲与司徒玉同时完婚的郝倩倩、洪玉华、金书凤三位未婚夫人。
  不过,中间这一位大红喜服的新人陶玉风姑娘,却被大红盖头遮住了脸面。
  ——中国的风俗习惯历来如此,新娘总是要用盖头的。据说,非要等洞房花烛夜的洞房关严大门时,新娘的盖头才能由新郎官亲自掀开。
  神箫剑客几乎等于被“软禁”了一天,直到此时方能露面,真是把他憋得十分难受。
  此刻,他领着七位夫人,和所有来宾一一见面谢过。
  百花仙子云紫玉拉着百灵君夫妇的手,同时来到司徒玉的面前,不无醋意地道:“玉弟弟,你今日好风光哟!”
  青灵仙子在一旁风趣地道:“师弟的艳福可真不浅,天下的美女都让你娶光了——当然,芳妹和玉妹是你的亲妹、义姐,娶不到,也还是你司徒家的人。”
  司徒玉自然知道百花仙子的心,为了安慰她,他忙将徐琼等三个夫人拉到前面来和云紫玉相见。
  然后,他对青灵仙子道:“师嫂说笑了,不知小弟托师兄、师嫂办的事情可否办成?”
  百灵君答道:“小师弟的吩咐,紫玉的身份大事,我们夫妇怎能怠慢,云老太太我们已经为你领到这里了。”
  有了这个底,司徒玉高兴地对云紫玉道:“师姐,云老太太来了,说不定会查明你的身世哩!”
  百花仙子云紫玉骤闻此话,不免心中一惊,暗道:“云老太太是玉面金童骆鸣鸾的舅母,和我的身世有什么关联了?怪事!”一时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司徒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间,云老太太已经和玉面金童骆鸣鸾认在了一处。
  骆鸣鸾自十八年前家遭火灾,随雪山老人习武以来,已有近二十年未曾见过舅母,想不到今日会在峨嵋山相遇。亲人相见,自然少不了抱头痛哭一场。
  这动人的一幕,也让所有在场的武林人士为之感动,做为骆鸣鸾来讲,父母死于大火,本已无一亲人,今日有此奇遇,真是一世奇缘。
  玉面金童骆鸣鸾忽地停止了啼哭,擦干了激动的热泪,拉过一旁的赛杨妃阮香,说道:“舅母大人,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小侄还没有告诉于你哩!”
  云老太太眼含热泪,焦急地问道:“鸾儿,还有什么喜事?莫不是……莫不是……老身已有了外甥媳妇!”
  “非也非也!”玉面金童骆鸣鸾红着脸道,“舅母,这个大喜事就是我已经找到了云香表妹。”
  云老太太一听“云香”二字,眼中的热泪又禁不住夺眶而出,兴奋地说道:“鸾儿,这是真的吗?我的心肝宝贝肉云香还活在世上吗?云香在哪儿?云香在哪儿?”
  玉面金童骆鸣鸾指着一旁的胖胖的赛杨妃阮香,道:“香表妹,你还不快些过来见过你母亲大人?”
  赛杨妃阮香自小由冰魄魔娘养大,一直以为她便是自己的亲娘,直到不久前,才偶然从化血真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并找到了表哥骆鸣鸾,也确实知道自己的亲娘还活在世上,就在大同老家。
  本来,这一对表兄妹应该即刻北上,到大同认亲。但是,江湖儿女总是身不由己,师命不可违,为了赶到峨嵋山,便耽误了往大同认亲的行程。
  而骆鸣鸾的特殊身世,却引起了司徒玉的重视,他觉得骆鸣鸾和义姐云紫玉的身世一定有什么关联,余碧霞的师侄女祝宝琴一直深深地恋着骆鸣鸾,他认为把这个乱麻团的头绪理出来,可以为祝宝琴,为骆鸣鸾,为云紫玉,为阮香解开十数年的谜。
  而解开此谜的关键人物,便是远在大同的云老太太,所以他忙着江湖大事的同时,专请自己的师兄师嫂去了一趟大同,让老夫人到峨嵋山来认亲。
  赛杨妃望着面前这个突如其来的母亲大人,少不了有一种陌生感。所以,她口中迟迟叫不出来。
  这时,神箫剑客司徒玉在一旁说道:“阮姑娘,请先别忙认亲,容我有几个问题来请教一下云伯母。”
  司徒玉的一句话,使在场的武林人物无不感到莫名其妙,人家母女团聚,不知司徒大侠会有什么话要说。
  这时,只见神箫剑客不急不忙地拉过百花仙子云紫玉,让她和阮香站在一起。这一对女侠昨夜已经相识,并已成了好朋友,这时站在一起,都不由伸出手,互相握在一起。
  神箫剑客对云老夫人,也对全场人士道:“我怀疑骆府在大同的这段血仇,和云紫玉义姐大有关连。也就是说,云老夫人的女儿,不仅可能是阮姑娘,也可能是云姑娘。”
  他又对骆鸣鸾道:“骆少侠,我曾听你说过,你的表妹应该有一块紫色宝玉,是这样的吗?”
  “是的,那块玉我识得,舅母自然也识得。”骆鸣鸾上前道。
  司徒玉又问:“你的表妹叫云香?”
  玉面金童骆鸣鸾又点点头,回了声:“不错。”
  “你们看,阮香的名字中有个‘香’字,云紫玉的名字中有个‘云’字。所以,她二人都有可能是云老夫人的女儿。我早就注意到了这点。为了破解这个偶然的‘吻合’,我才让百灵君夫妇专门到大同,将云伯母请来峨嵋认亲。我以为,在这里,司徒玉结亲,云伯母认亲,都是同样的人间大事,都应该值得庆贺。”
  众人听了神箫剑客司徒玉的这一番解释,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都感觉到了司徒玉不仅有一副侠义心肠,而且办事极为稳妥,让人心服口服。
  云老夫人望着眼前两位貌如仙女的姑娘,仔细端详了半天,当真是环肥燕瘦,都是一对玉人、碧人,都爱得不够。但是女儿只能有一个,是赛杨妃,还是赛飞燕,她可分不清。因为,毕竟女儿失踪的时间太长,她一时又怎能说得清楚?
  笔者在这里要插叙一点废话,说一说这个“环肥燕瘦”的成语。环和燕,都是古代美女。唐玄宗时的杨玉环,玄宗爱其浑圆的肉,所以人们便称体态丰腴端丽的杨玉环为“环肥”。东汉的赵飞燕身材苗条轻盈,凹凸有致,深得东汉成帝的赏识,被封为皇后,后世便称赵飞燕为“燕瘦”。
  云老夫人虽不懂武功,但历史故事却是知道得不少。她分不清什么赛杨妃阮香,也弄不清什么百花仙子云紫玉。这一对美人胚子一个胖似杨玉环,一个瘦似赵飞燕,称她们为“环肥燕瘦”,那是最贴切不过了。
  好,闲话少叙,还是书归正传。
  见屋里冷场,舅母无法辨识谁是自己的女儿,骆鸣鸾问云紫玉道:“云姑娘,听说你身怀紫玉,可否拿出来让我和舅母大人辨认一下?”
  百花仙子依言从怀中取出了一块色泽暗紫,光滑微温的紫玉。紫玉的外形犹如一颗鸡心。
  云老夫人一见紫玉,面色顿时大变,犹如看见神灵一般突然兴奋起来,激动得老泪更是模糊了她的面颊,颤抖的双手接过鸡心紫玉,颤声说道:“香儿,香儿,不错,真的是香儿。”
  百花仙子云紫玉在云老夫人肯定紫玉是自己的家传之物之后,仍然没有和老夫人相认,因为,说不定阮香也会有这样一个鸡心紫玉的。所以,她用眼望着阮香。
  赛杨妃阮香早在和骆鸣鸾相认时,就知道自己身上的那块玉不是紫玉。现在,当云老夫人肯定了百花仙子的紫玉后,她知道自己必是李代桃僵了。
  但是,她心有不甘,她心道,我明明听到化血真人说自己是冰魄魔娘从大同骆府捡来的,难道这也是个骗局不成?
  而且,当自己认了表兄骆鸣鸾,反出魔帮之后,她有一种真正做了一次“人”的痛快感。这几个月来,她做为正派人士的一员,处处受到别人的敬重和信任,特别是自己心目中的完人司徒玉也不再卑视自己,腰直了,头抬了,这是多么痛快的事啊!
  所以,不管自己是不是云老夫人的女儿,自己总要力争辨明自己的身世,她对脱离魔帮,无怨无悔。
  这时,她望望云紫玉,平静地从衣袋中取出一块玉石,递给了云老夫人,道:“我没有紫玉,只有一块鸡心碧玉。”
  云老夫人接过阮香递来的碧玉,只见这块玉石虽然也是鸡心状,但是它通体碧绿,虽更有名贵,但却不是家传的。所以,她还是明确地说:“环姑娘,这块不是云家的传家之宝,那位燕姑娘的紫玉,是的,是我们云家的宝物。”
  阮香并不吃惊,只是有一种深深的遗憾。是的,冰魄魔娘不是自己的娘,云老夫人不是自己的娘,那么,谁是自己的娘呢?难道自己是天下掉下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或者是胳肢窝里跳出来的?
  司徒玉见赛杨妃仍然不相信这一残酷的现实,母女相认毕竟是一件极为慎重的事情,为稳妥起见,神箫剑客司徒玉又问云老夫人道:“云伯母,你可知道你的云香女儿身上有何特别之处?”
  云老夫人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地说道:“我记起来了,我的香儿左臂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神箫剑客司徒玉闻言,向师嫂示意。青灵仙子会意,上前向义姐和赛杨妃阮香同时说道:“请二位姑娘捋起左臂,以鉴定谁是真正的云香。”
  众人的目光焦点一下全集中到了二位姑娘裸露的左臂上。只见赛杨妃阮香的左臂上肌肤光滑雪白,柔嫩光洁,上面没有一叮一疤,果然是“环肥”型的美女。
  再看百花仙子云紫玉的左臂,美如藕节,洁白如玉,小膀的内侧,果然有一块殷红如血的胎记,大如蚕豆。
  云老夫人一见百花仙子云紫玉左臂上的殷红脂记,嗓音哽咽地颤声道:“香儿,她真是我的香儿。”
  现在,一切都已经辨清,云紫玉是云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和骆鸣鸾才是真正的表兄妹。
  云老夫人和百花仙子云紫玉相拥相抱在一起。这种血肉相连的亲骨亲肉相认的景境,使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感动。徐琼、徐璜、余碧霞等人更是上前祝贺,为云紫玉弄清身世之谜而庆幸。
  这一切的悲剧,都起于十八年前大同骆家的惨案,都是由魔帮骨干冰魄魔娘一手造成的。现在,恶人已然得到惩罚,冰魄魔娘正是死于玉面金童之手。但人们也都清楚地认识到,只有彻底消息卫魔头、宋一器的魔帮,才能杜绝江湖上一切惨痛悲剧的产生。
  百花仙子云紫玉的身世现在已经明白,但赛杨妃阮香的身世,随着冰魄魔娘的死,又成为一个新的谜。
  眼下,遭受打击最大的,自然便是赛杨妃阮香。刚刚弃邪归正的阮香,能经受这样沉重的打击吗?
  司徒玉望着阮香,看她会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赛杨妃阮香眼望着百花仙子云紫玉和她母亲激动相认的情景,自己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司徒玉明显可以看出,她心中有无限的惆怅。
  玉面金童骆鸣鸾和赛杨妃阮香误认表兄妹已有数月,二人都因从小有娃娃亲而互相追恋着,现在,他们将如何处理这一段恋情?
  神箫剑客司徒玉已从玉面金童骆鸣鸾和赛杨妃阮香二人默默含情的目光中,似乎已察觉出什么。当下,他对云老夫人说道:“云伯母,今日你母女相认,可谓是天大的喜事,加上与骆少侠甥舅相认,真是双喜归门。我看不如再加一喜,来个三喜临门吧!”
  云老夫人抬起笑脸,不解地看着司徒玉,等着他说出第三个好消息。
  司徒玉笑着道:“把阮姑娘收为义女吧!云伯母!你不想有环肥燕瘦这样两个可爱的女儿吗?”
  云老夫人见赛杨妃阮香长得如花似玉,心中早已喜欢,听司徒玉说出这番话来,忙笑着道:“新郎官,我太谢谢你了!老身孤身一人枉活了一十八年,没有想到今天一下就添人进口,来了三个大活人,老身先承蒙你叫百灵君夫妇到大同接我出来,并找到了香儿和鸾儿,如果能再收阮姑娘为义女,那老身这一辈子一定会每日为你这位新郎官烧高香的,我祝你终身幸福,多子多孙。”
  玉面金童骆鸣鸾一见舅母同意,忙对身旁的赛杨妃阮香轻声道:“阮姑娘,还不快拜见义母大人?”
  赛杨妃阮香立时欣喜欲狂,她觉得到了此时,她才真正地终身有靠,她恭恭敬敬地一拜到地,向云老夫人道:“孩儿拜见义母大人!”
  云老夫人一边搂着一位女儿,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阮香是个嘴甜的女孩,她又向云紫玉道:“妹妹拜见义姐!”
  百花仙子云紫玉是个懂事的女孩,所以她亲切地挽起阮香,把她拉到了怀里,拥抱在一起。
  到这时,神箫剑客司徒玉已抱拳走到了骆鸣鸾的跟前,祝贺道:“恭喜骆兄骆少侠,今日得有两位如花似玉的表妹。”
  众人都知道骆府和云家早有文定之亲,司徒玉将赛杨妃阮香介绍给云老夫人做义女,无疑是让百花仙子和赛杨妃将来同嫁玉面金童骆鸣鸾为妻。说实话,做为天山老人的嫡传弟子,云紫玉嫁给他并不委屈。
  对于这样的结局,徐琼等三位夫人最为感动,她们觉得她们的丈夫真是一个善解人意,体贴关怀女人的一个好丈夫。
  大厅内的其他武林人士,心中更是赞誉神箫剑客司徒玉办事周全,他不仅使得老夫人多得了一个讨人喜爱的女儿,也让赛杨妃阮香的将来有了安排。
  但是,就在这时,阮香却走到司徒玉的面前,突然道:“司徒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司徒玉一怔,问道:“阮姑娘,有话只管说,我都听着,能办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司徒公子,我希望你能像帮助云姐姐弄清身世那样,帮我也弄清身世。”阮香道,“我不愿这么不清不白地活在世上。”
  司徒玉心中释然,回道:“阮姑娘,你放心。我只有四个字:尽心尽力!云姑娘是我的师姐,也是我的义姐,你是我义姐的妹妹,同样也是我的义姐,难道你还怀疑我刚才说的那四个字吗?”
  阮香点了点头,认真地重复了一次:“‘尽心尽力’!我信得过你!”
  至此,司徒玉与陶小凤的喜事还没办,紫云观里已经接连出现了好几件喜庆事。一时之间,几乎人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就在这时,青灵仙子却悄悄地拍了拍神箫剑客司徒玉的肩膀,和百灵君邓六如一道,将司徒玉叫到了一边,轻声道:“师弟,昨夜百花仙子上山时,曾遭到青海二丑的拦劫,我想这事一定不会这么简直。”
  邓六如道:“是的,我猜想他们今日一定会来峨嵋搅乱你成亲的好事。”
  “我知道。”神箫剑客司徒玉闻言,面色不露一点惊慌,似乎这事早在预料之中,道:“师嫂、师兄放心,魔帮势力已经渗入峨嵋内部。过一会,恐怕还有一场特别好看的戏要开演哩!”
  百灵君夫妇望着司徒玉胸有成竹的面容,好像颇有奥妙之处,弄不清司徒玉葫芦里要卖的是什么药。
  但他们有一点是确信不疑的:这场戏如果开演,那么从头至尾的导演和主角,都该是师弟司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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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

  日照中天,显然,经过这一认亲的喜庆折腾,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司徒玉和陶小凤的结亲大典——戏——该要开始了吧!
  果然,只听峨嵋掌门人凌虚道长往大殿中大喊道:“良辰吉时已到,酒席已经摆好,请诸位武林豪杰到前面大殿各自按号落坐。神箫剑客司徒玉和本门弟子、翻江龙女陶小凤的盛大婚典即将开始——”
  众人这才注意到,前面大殿已经摆好六十六张八仙大桌,每张桌上都竖起了写着“壹、贰、叁……”大字号码的牌子。客人们这才记起上山时,自己的确是分配到一个号码,当时不解其意,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自己的席次,于是纷纷依言落座。椅子是现成的,拉开来就坐。每席八人,看来今天的来客佳宾共有五百二十八人。
  哈,好大的婚礼盛宴呀!今日,代表男方的主婚人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乃是黄山天一老前辈的门下大弟子,昔年威振武林的伏魔尊者——如今大家都知道,他也是新郎官神箫剑客司徒玉的大师兄。
  代表女方的主婚人,正是翻江龙女陶小凤的恩师静因师太。
  伏魔尊者和静因师太端坐在大殿正中一张桌子的上首左右席。两人均面含笑容,目望着这一对天合之配的新人,心中自然有说不尽的欢喜。
  司仪,是诸葛英,他是峨嵋派辈份最高的俗家弟子,担此重任,最为合适。这时,他清了清嗓子,向大家道:“现在,我们请峨嵋派掌门,本次婚礼的证婚人凌虚道长宣布吉时——”
  凌虚道长见大家都已落座,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便站在正中央首席前的一块空地前,向大殿门外朗声喊道:“良辰已到,请新人司徒玉、陶小凤一对新人出来和贵客们相见!”
  只见从大殿南边正门,由一群年轻人簇拥着一对新人欢欢喜喜地走进来。左边,由玉面金童骆鸣鸾领头,率一群年轻人士,正把一身白衣如雪的司徒玉围在中间;右边,则干脆由司徒玉的已婚夫人徐琼、徐璜、余碧霞领着另外三位未婚夫人郝倩倩等三人,搀扶着身着大红喜服的翻江龙女陶小凤,嘻嘻哈哈地,欢乐异常。
  这一对新人步入大殿中央,终于被男女青年推到前面显眼处,站在凌虚道长的前面。二人的身后,便是伏魔尊者和静因师太,同席的还有司徒芳、百灵君夫妇。
  站好之后,司仪诸葛英刚要按议程唱诺时,证婚人凌虚道长竟高兴过度,抢先唱道:“一对新人一拜天地——”
  陶小凤刚要面向正南跪倒,不想神箫剑客司徒玉却上前一步,含笑对证婚人道:“凌虚道长,婚典最好先暂停一下,小可有几点不明之事想在众位宾客面前向道长请教!”
  凌虚道长和大家都料不到神箫剑客司徒玉这位新郎官会突然提出暂停婚典,齐都放下了杯筷,齐齐地看向凌虚道长。
  众人从司徒玉严肃的语气中,已经意识到一定会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发生。百灵君夫妻则心中暗忖:果然有点怪,难道卫魔头、宋一器真的发了善心,不来捣乱了?
  凌虚道长见神箫剑客司徒玉冲自己而来,脸上肌肉微微一抖,心中虽有不快,但还是稳住神情道:“司徒贤婿,不知你有何事要问,迳讲无妨!”
  神箫剑客司徒玉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一拱手,向凌虚道长问道:“请问证婚人,小可今日是和谁结秦晋之好?”
  众人闻听之间,更是吃惊不小,这问题多可笑,谁不知道,今天这么多人巴巴地从三山五岳、七江四湖赶来峨嵋,不是参加你与翻江龙女的婚典又为了什么?司徒玉你怎么了?难道你欢喜过头,脑袋瓜已经弄昏晕了?
  心中最不高兴的自然是证婚人凌虚道长。只见他面色一沉,极为不悦地答道:“司徒大侠——”语气不善,由“大侠”二字可见一斑,听来十分刺耳。
  他继续道:“司徒大侠,我峨嵋派也算是当今武林名门正派,你问贫道此等问题,不知用意为何?”
  神箫剑客司徒玉见凌虚道长竟拿峨嵋派的声望来吓唬自己,更声色俱厉地问道:“请峨嵋掌门人凌虚道长不要王顾左右而言它,先回答在下的问题。”
  端坐上席的主婚人之一,峨嵋静因师太见掌门师兄吞吞吐吐十分为难的样子,忙急声代答道:“司徒贤婿,你今日要娶的人,自然是峨嵋弟子原凤尾帮帮主翻江龙女陶小凤。难道还会是别人不成?”
  神箫剑客司徒玉面向众人,说道:“今日在下既然娶的是峨嵋女弟子陶小凤,但为何此刻和我拜天地的人不是翻江龙女陶小凤?这是为何?”
  神箫剑客司徒玉这一席话,无疑是给整个峨嵋山扔下了一颗巨型炸弹,不啻是给气氛热烈的喜庆婚宴泼了一盆冷水。
  这时,大殿里的人群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身着大红喜服的站在司徒玉身侧的陶小凤身上,希望至少能从外表上看出该女的真伪来。
  众人仔细端详了半天,丝毫看不出半点破绽,就是昨夜以来,一直和新娘相伴在一起的徐琼六女,也是十分不解。她六人无法辨出陶小凤的真伪,故而全把目光投向了司徒玉,希望从她们心上人的目光里寻求到答案来。
  但是,一切都是令人莫明,而那面盖头巾的陶小凤,自己也不出来辩驳,只是低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但是,徐琼等六女、百灵君夫妇、伏魔尊者、司徒芳等一干人,都均有一个信念,司徒玉决不会拿自己的爱妻开玩笑,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下。
  一时间,众人又把目光移向了凌虚道长,大概,解谜的钥匙捏在他的手上。
  凌虚道长身为峨嵋派的掌门人,又是此次婚礼的证婚人、发帖者,遇上这种事情,当然难逃干系,要给司徒玉,也要给两位主婚人,和各位来宾一个交待,所以他道:“诸位武林贵客,请不要受司徒玉的蛊惑,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真假总是能弄得分明的。”
  客随主便,众人听到凌虚道长如是说,且不慌不忙,纷纷收住话题,各回原座,静观事态如何发展。
  凌虚道长见众人情绪已经稳定,再向神箫剑客司徒玉道:“司徒大侠,你有何证据说和你即将拜堂的人是个假的陶小凤?”
  神箫剑客司徒玉不急不忙地道:“证据自然是有的,我只是想先请道长说个‘是’还‘不是’。”
  “什么‘是’和什么‘不是’?贫道听不懂。”
  “你是此次婚典的证婚人,陶小凤一直以峨嵋为娘家人而在你的控制之下。”司徒玉道,“你在把陶小凤送到大殿前,给她穿红着绿时,想必已然验明正身。我只是问你,此刻站在这里的陶小凤,是真的,还是假的?”
  凌虚道长不屑的一笑,答道:“自然是真的,其假何来?”
  “好,那么你等着瞧吧。”司徒玉向殿后拍了一个巴掌,然后道,“请诸葛英老英雄将真人领出。”
  这时,众人才发现,四海游龙诸葛英在凌虚道长抢了“司仪”的话头之后,已不在大殿了。
  “老夫来也——”诸葛英在后殿应了一声。说时,诸葛英果真搀出一个红衣少女来,一样的穿着,一样的打扮。
  只是有一点不同,这位少女没有红盖头,脸模子全显了出来,十分姣美妩媚。徐琼六女不用看,就从她眉目和眼眸的神情上,就已断定她便是真正的陶小凤。
  百灵君夫妇已经醒悟,原来小师弟说的“戏”,果然是好戏,看来这场戏,如果没有四海游龙诸葛英的配合,没有真陶小凤的默契,多一人知道,也是会平淡无味的。
  百灵君、青灵仙子二人虽然心中酸楚,觉得小师弟也拿自己当了外人,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先前,小师弟虽然没有讲明,但已有暗示,只怪自己二人只顾高兴,忘了深思,这又怪小师弟何来?
  要说真陶小凤配合默契,也真默契到了极点。她出场后,虽然徐琼六女等人已然判定了真伪,但为了配合演“戏”,真陶小凤并不急于向众人亮出身份,更不与司徒玉、徐琼等人说出事情的原委,而是和另一个陶小凤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此刻,如果说众人大吃一惊,那么大吃二惊、大吃三惊的,则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凌虚道长一人,他再也料不到司徒玉会和诸葛英师弟串通一气,领出另一个陶小凤来。
  而陶小凤的恩师,静因师太虽然也吃惊,但只能算在大吃一惊范围内。她和凌虚道长多年来一直意见不合,对这种变故,她已见怪不怪,即突然又必然,掌门师兄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大吃二惊、三惊的凌虚道长,大惊之后,稍稍安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狡辩道:“司徒大侠,你有何证据证明诸葛英领出的人是便是真的陶小凤呢?”
  凌虚道长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掀开新娘子的盖头,然后道:“这么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你能判出真伪来吗?”
  众人凝目一看,果不其然,两个红衣人穿着一样,身材一样,脸型一样,是分不出真伪来。
  “这个不难。”司徒玉道,“我知道,要是让与陶小凤在金陵八卦洲相处一年之久的郝倩倩等三女上来相认,你会说这是她三人与我事先串通好的,辨出真假来,你也可以不服,甚至这位西贝货还会大哭大闹要一番女人的小脾气。其实,证据是好找的。”
  凌虚道长已经色厉内荏,诘问道:“你找出来,不然你可要担待一切责任。”
  司徒玉突然走到师兄伏魔尊者跟前,道:“伏魔师兄,想必你替师父给七女下聘礼的事情还依然记得。”
  “记得记得,我是以七把宝剑替师父天一老人下山——行聘的。”
  “师兄,你还记得七女各得了一把什么宝剑。”
  “记得记得。”
  “那好,你看她们说得可对。”
  司徒玉走到徐琼面前,轻声问:“琼姐姐,你得的是什么宝剑。”
  徐琼俏答道:“两仪剑。”
  “璜姐姐,你是——”
  “三才剑。”
  “霞姐姐,你是——”
  “四象剑。”
  司徒玉绕过真假陶小凤,又问郝倩倩道:“倩倩姐姐,你是——”
  “六根剑。”
  他向洪玉华道:“华姐姐,你是——”
  “七宝剑。”
  最后,他来到金书凤面前,笑问道:“凤姐姐,你是——”
  “八卦剑。”
  “两位陶小凤,你们说说看,你们当时拿到的聘礼是把什么剑——”
  两人同时答道:“五——。”
  “不错,是五行剑。”司徒玉道,“现在就请各位姐姐亮出你们的宝剑,让伏魔师哥——鉴定一下吧。凌虚道长可以监证,看看每把宝剑上是不是各有所铭,以证虚实!”
  记得当初,神箫剑客司徒玉在灵蛇岛海海底屠龙洞中,曾得黄山前辈高人伏龙尊者所遗的八剑二刀十件宝贝。二刀(屠龙刀、伏虎刀)他当场赠给了卢氏父子。而八剑,他交给了恩师天一老人。天一老人除留下一元剑交由司徒玉自己外,便将余下七剑做为聘礼,让大弟子伏魔尊者先后给司徒玉聘了七位夫人。此事,江湖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时,陶小凤除了得到一把五行剑外,还得到了三粒黄山至宝毒龙丹。至今,翻江龙女还一直珍藏着。
  六女先后一一将宝剑取出,伏魔尊者和凌虚道长携手,将六把剑一一验过,果然剑有铭文,一丝不错。
  两个陶小凤都没有将五行剑取出,伏魔尊者、凌虚道长和司徒玉一起走到二人跟前。
  随四海游龙诸葛英出来的陶小凤取出一把宝剑,伏魔尊者验后交到凌虚道长手上,请他验看,然后向众人宣布道:“不错,是五行剑!”而另一位,曾经装扮新娘的陶小凤,却迟迟不愿拔剑。
  神箫剑客司徒玉淡淡笑道:“姑娘,你为何不愿交剑相验。难道,你身上佩带的不是五行剑吗?”司徒玉这一番话,分明已将假陶小凤逼到了绝境上,西贝货若想再瞒下去,已是绝对不可能了。
  这时,众人只见假陶小凤娇容一变,红袖长纱向外一翻,只听见“哧、哧”两声细小但十分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蓦然间,一双“蛇头白羽箭”直向神箫剑客司徒玉的双目飞来。
  神箫剑客司徒玉虽然身离假陶小凤近在咫尺,但是,在“蛇头白羽箭”当未近身之时,他体内的乾天浩然罡气已然发动,在“蛇头白羽箭”离司徒玉不及三寸时,飞驰的力道已然卸去,双箭无力地挥落在了地上。她偷袭的阴谋终于失败。
  司徒玉不等假陶小凤再施毒手,身形已经飞跃而起,取过身侧真陶小凤的五行剑,好像二人已配合好,真陶小凤已经剑鞘递上,剑柄留在外口,司徒玉一抽便出。只在眨眼工夫,五行剑锐利寒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假陶小凤的柔嫩的粉颈上。
  大殿上众人的眼睛都未眨一下,居然连司徒玉是如何躲让暗器,抽出五行剑,剑架颈项等等动作一概没有看清,只在眨眼之间,只见假陶小凤已经就缚。
  伏魔尊者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事出意外,忙问道:“小师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谋深算的凌虚道长见事以至此,反向假陶小凤喝道:“何方妖女,你是何人,为何要到我峨嵋山来作恶?”
  凌虚道长此言,旨在洗刷峨嵋的牵连,以证清白,而伏魔尊者的问话,则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愿,他是天一老人的首徒,按辈份,比峨嵋掌门人还高出一辈,他的话自然是有一定权威的。
  神箫剑客司徒玉对师兄道:“今日这场真假新娘的好戏,还是请诸葛英老英雄向大家解释吧。”
  这时,四海游龙诸葛英走出人群,向掌门师兄和静因师太看了一眼,立在大殿中央,朗声说道:“半月前,我受司徒公子之托,提前赶到峨嵋山,协助掌门师兄料理八月十五日婚典盛事。”
  他见众人都在听他叙述,便清清嗓子,接着道:“我住进紫云观后,和先期到来的翻江龙女陶小凤接触过几次后,便发现她所随身佩带的五行剑,并非是司徒公子从伏龙洞中取到的真品,我虽怀疑,但却无法证实,便飞鸽传书,将此事告诉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司徒公子……”
  大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屏住呼吸细听他的叙述,有人甚至发出了惊叹之声。
  “数日之后,”四海游龙诸葛英接着说道,“我收到了司徒公子从远处传来的消息,信上详细描述了五行剑的特征。并告诉我,如果陶小凤真是伪冒之人,让我先不忙着惊动她,而是要想法寻到真的陶小凤,再将她隐藏起来,不要给任何人知道。”
  静因师太一旁问道:“诸葛师弟,那你是如何寻到我家凤儿的呢?”
  四海游龙诸葛英接着又说道:“我从司徒公子的书信中,察出现在在峨嵋露面的陶小凤果然是个冒牌货色,便按司徒公子的吩咐,一直没有惊动她,只是在暗中四处寻找真的陶小凤。”
  “你找到了吗?”不知是哪个冒失鬼,竟然问出了这句大呆话。
  诸葛英并不以这句话为杵,继续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凌虚掌门卧室的夹墙里,我寻到了陶姑娘。”
  众人闻言,都深感惊讶,真的陶小凤怎么会藏在凌虚掌门卧室的夹墙中,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凌虚道长听四海游龙诸葛英话中竟然提到自己及自己的卧房,当下怒言道:“诸葛师弟,我和你是有私人恩怨。你喜欢编故事,编离奇的故事,这本也与我无关。但是,你也用不着使用如此卑陋的手法陷害于我。”
  四海游龙诸葛英并不发怒,而是平静地道:“掌门师兄,我并没说你,而只是提到了你的卧室,提到了卧室的夹墙……”
  “卧室也不许提,夹墙更不许你提。”
  四海游龙道:“但这是事实,我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我是说在你卧室的夹墙里发现了陶姑娘,并没有说是你将陶姑娘藏在夹墙中,你不用多心。”
  凌虚道长仍声色俱厉地道:“不错,我的卧房里是有夹墙,但这是我们峨嵋派的秘密,因为这里,是收藏本门武功秘笈的处所。你在这样的场合里,一再暴露我们峨嵋派的秘密,你知道是犯了什么罪吗?而且,在这个秘密所在,又何来陶姑娘之有?这分明,你是有意陷害于我。”
  凌虚道长说话间,便已亮开架式,说了声“我要给本门清理门户”,便欲举掌去劈四海游龙诸葛英。
  伏魔尊者起身拦阻道:“凌虚道长,事情真相尚未大白于天下,是非还未辨明,我看——,你还是暂时把门户的事先放一放,陶姑娘,我们想听听你说。”
  翻江龙女一直到这时,才开口坦然道:“我在二十天前便已来到峨嵋山上,第二天晚上,我正坐在房中看书,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玉兰花香,随后,我便感到四肢无力,慢慢地昏了过去。一直到昨日夜间,才由诸葛师叔救出,并将我藏于暗室之中。过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师叔才又来向我讲了一切,并要我沉住气,听候玉弟弟的安排……这,这便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司徒玉问道:“那么,到底是谁迷昏了你,是谁劫持了你,你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
  伏魔尊者闻言,颇感不信,便问道:“陶姑娘,你已服食过本门的碧灵丹和毒龙丸,难道还会被迷香毒昏?”
  四海游龙诸葛英插言道:“我已查实过,陶姑娘身体所中的毒,乃是四川唐门最厉害的‘玉兰夺魂香’。”
  武林中人都知道,四川唐门是以暗器和毒药称雄于江湖的。但是,对于这种“玉兰夺魂香”却所知甚少。难道,天一老人的碧灵丹、毒龙丸都无法奈何于它?
  四海游龙诸葛英料到众人必有此种想法,便又解释道:“这种‘玉兰夺魂香’,是唐门近年来偶然得到了一本百年前千毒王遗留下的《万毒寻源》一书,他们根据书中记载,研制了这一种毒香。此毒香不伤人体内脏,只伤头脑,无论谁服过任何奇丹妙药,只要闻得此香,必然昏睡不醒。碧灵丹、毒龙丹也无能为力。”
  大家听了诸葛英的解释,都明白了玉兰夺魂香的厉害之处。这时,凌虚道长为了洗刷自己,沉思半晌后才说道:“我们峨嵋派过去曾与魔帮有所牵连,但和四川唐门是从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因此,你们说来说去,无非是要加害于本门……”
  神箫剑客司徒玉似乎胸有成竹地说道:“凌虚道长所提的问题,我想这位假冒的陶姑娘是可以回答清楚的。”
  众人不由又将目光转移到假陶小凤的身上。这时,司徒玉手中的五行剑始终架在假冒陶姑娘的粉颈上,使她一直动弹不得。
  试想,若不如此,既然真相已经揭露,逃之夭夭岂不是最好的保命方法?
  神箫剑客司徒玉将五行剑紧了一紧,问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假陶小凤虽然命系他人之手,但是神色并不恐惧,冷言答道:“我乃魔帮卫教主(也就是外人通常称的卫魔头)第三房妻子千面观音罗丽萍。”
  百灵君夫妇闻言,心道:难怪小师弟刚才一再对我说魔帮已经渗入峨嵋内部,原来他早已知晓了。
  千面观音罗丽萍是成名已久的魔道人物,她的易容术可称为天下第一,她最厉害的绝技是模仿他人的言行举止,可谓是维妙维肖,可以乱真。而据说,她在跟随卫魔头之前,是一家脂粉店的老板,化装易容自然是她的老本行。
  现在,最惊叹千面观音罗丽萍易容术之高明的,是陶小凤的恩师静因师太。常言道,知徒莫若师,千面观音罗丽萍易容后,静因师太曾和她相处了三天,竟然未能发现破绽,可见其本领该有多大多高了。
  不讲静因师太,就是说郝倩倩等人,在金陵八卦洲与陶小凤相处一年,这次到峨嵋山,也未能有所发现,真是……唉,郝倩倩等人真是羞愧以极。
  对罗丽萍的易容术,静因师太最惊叹,也最恨。当下,她上前一步,对司徒玉道:“司徒少侠,还不快杀了这魔帮妖女,替我峨嵋派,替你的陶小凤出一口恶气?”
  神箫剑客司徒玉摇手道:“静因前辈,此人暂时还杀不得。”
  “为什么?”
  “千面观音一死容易,但那幕后的指使者岂不是可以溜之大吉?”
  静因师太不懂地问:“司徒少侠,幕后指使者何须再查,当然是这妖女的丈夫卫魔头,这还有什么可以怀疑?杀了她,我们就去找卫魔头,就能弄清一切。”
  “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司徒玉道,“我想,要弄清一切,也只有千面观音罗丽萍可以告诉我们。”
  千面观音虽然颈子上还有长剑架着,但还是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字!”
  司徒玉淡然一笑,说道:“你不说可以,但除非你能受得住我分筋挫骨的毒刑。”说话间,司徒玉已用手中五行剑的剑锋点住了千面观音的麻穴,使她动弹不得。
  每个练武的人都知道,分筋挫骨乃是用真力催入人体内,使之血脉逆流。世上再强硬的人,遇上分筋挫骨的毒刑,都会因忍受不住而如实招供一切。唉,说实话,谁如果尝上那种滋味,到不如去死,以求解脱。
  凌虚道长当然不能让卫魔头的宠姬在峨嵋受这种苦刑。所以,他见司徒玉双掌已运足功力,向千面观音罗丽萍头顶百汇穴按去时,忙上前阻挠道:“司徒公子,用这种残酷的手法对待一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女子,你不觉得你有点过份了?”
  司徒玉答道:“对待执迷不悟的魔帮中人,我历来是不会放过的。”
  “对对!像这种魔帮的首恶之人,我们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众口一辞,都赞成司徒玉用毒刑逼供。因为好些人已经隐约感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卫魔头,千面观音能在峨嵋山上一待半个月吗?
  这时,千面观音见凌虚道长也救不了自己后,一股求生的欲望陡然升起。但这种念头一在头脑中闪现,也不知为什么,她便面露惊慌,两眼像弹棉花似地打颤,浑身上下冷汗如雨。因为,她突然对分筋挫骨毒刑产生了一种莫明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司徒玉的双掌并未撤去,反而离罗丽萍的头顶越来越近。甚至,她的头发已隐隐感觉到了司徒玉手掌的热力。
  终于,惊恐的情绪将千面观音守口如瓶的防线击跨,她嘶声喊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司徒玉闻言,掌不收,但只是内力引而不发,问道:“回答我,是谁派你来峨嵋冒充陶姑娘的?”
  千面观音失魂落魄地答道:“是卫教主命我来此冒充陶小凤的。”
  司徒玉又问道:“你如何会有唐门的玉兰夺魂香的?”
  “我……我没有玉兰夺魂香,陶姑娘不是我迷倒的。甚至,我连陶姑娘仍活在世上也不知道,更不用讲什么卧房、什么夹墙、什么倒头的我的接应人了。这一切,我一概不知,我只是在暗中观察了陶姑娘三天。然后,我就接到一张卫教主亲笔写来的命令,让我自八月初一日起,冒充陶姑娘。仅此而已。”
  司徒玉见千面观音不像说谎的样子,看来她并不了解全部实情,于是他只向千面观音问了一句:“这么说,你一点也不知道凌虚道长卧房里有夹墙?”这句话,是司徒玉有意之问。因为他判断,罗丽萍说出的没有谎话,而没有说的呢?必然是她极想隐瞒的关键之所在。果然,这句本来已经说过的回答之语,在匆忙间,千面观音再说一次时,却说滑了边。
  她道:“我不知道夹墙,但我曾听教主说过,凌虚道长的卧房有密室。教主对我说,叫我在八月十五日前,一定要找到密室,换回五行剑。可惜我暗中寻找过多次,都没有发现密室。
  密室和夹墙,只是称呼上的不同。看来,凌虚道长脱不了干系。但是,司徒玉知道,现在的戏才是开场锣鼓,正戏还没开始,主角,特别是卫魔头、宋一器还未露面,现在还不能过早地把凌虚道长端出来。
  所以,司徒玉还是极为遵敬地对凌虚道长道:“凌虚道长,请问你卧房中的密室可有他人知晓?”
  凌虚道长还未答话,静因师太便抢着道:“没人知道,我还是今天才听说的。”
  凌虚道长也道:“贫道房中的密室,乃是峨嵋派历代掌门人的秘室,里面藏有本派的武功心法,非当外人不知,就是静因师妹和诸葛英师弟也不知道。”
  翻江龙女陶小凤听了凌虚道长的话,娇容一变,顶撞道:“掌门师伯,弟子有一事不明。如师伯所言的话,那么向我下玉兰夺魂香的人,看来一定和师伯有关。”
  凌虚道长闻言,气得怒发冲冠,颚下三绺长髯微微发颤,恨声说道:“陶姑娘,你也是峨嵋弟子,你可知刚才话语乃是对尊上不敬,是要受到门规处罚的。”
  翻江龙女陶小凤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在司徒玉眼光的鼓励下,并没有被凌虚道长的厉言所吓倒,反而道:“密室既然无人知晓,那我为何会被奸人迷倒软禁在那里的?”
  凌虚道长觉得此时陶小凤有司徒玉做靠山,相争无益,不如转移目标为好,所以他淡然一笑,轻松自若地道:“陶姑娘所提的问题,我想四海游龙诸葛师弟应该会解释清楚的。”
  凌虚道长话锋这一转,便将四海游龙诸葛英抛了出来。言下之意,是诸葛英将陶小凤迷昏,藏入他的卧房密室,捉“曹”放“曹”,有意陷害于他。
  四海游龙为人一世清白,怎肯让凌虚道长肆意诬陷?所以他老脸一沉,气得脸色如蜡一样黄,嘴唇都发白了,灰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全身却在簌簌发抖,愤然说道:“老朽所做的一切事情,天可鉴,司徒少侠和陶姑娘皆可为我作证。”
  这一下,反主为客,诸葛英处在下风,凌虚道长立于不败之处。诸葛英是有口难辩,而凌虚道长反而悠哉游哉,不急不忙了。
  但是,司徒玉自非一般人物,他很快便想出让诸葛大侠脱出窘境的办法。他道:“凌虚道长,那你身上为何还装有玉兰夺魂香的迷药?”
  这话问得突然,令凌虚措手不及,不曾回话,却已本能地将手伸至怀里相护。
  这一动作,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阿三没有偷”,本能的反应,证明他怀中确有玉兰夺魂香。
  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凌虚道长,刚才的一切都已被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凌虚道长心中暗自后悔,不该如此大意,让司徒玉钻了空子。到了这时候,再想狡辩已是不能。唉,这个司徒玉,的确不能小觑了。
  静因师太见掌门师兄果然是迷昏自己徒儿的人,不用怒声问道:“掌门师兄,现在你有何话说?”
  凌虚道长见丑行暴露,也就不再隐瞒自己和魔帮勾结的身份,冷言说道:“你们不要得意得太早,我已在峨嵋清泉中下了唐门剧毒。两个时辰之后,所有到场的外人,都将一命呜呼。”
  “哈……哈哈……”神箫剑客司徒玉突然一阵狂笑,说道,“凌虚道长,我本来并不想戳穿你的阴谋,只待卫魔头、宋一器等首脑人物到来再一总解决。这也就是说,我还想给你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机会。但是你不要,这也怪不得我了。”
  “你们马上就要死了,又能怎样对我?”凌虚道长阴笑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司徒玉,你千算万算,又怎能防得了唐门剧毒的威力。”
  “凌虚道长,你也太小看本公子了!”司徒玉朗声大笑道,“我自上峨嵋山之后,喝了第一口水,便已察觉到水中有毒,早已在清泉中放入了本门灵药碧灵丹。要怪,只怪你舍不得用怀中的玉兰夺魂香,而唐门其他的毒药,只要遇到我黄山的碧灵丹,便都可以一一化解。”
  大殿中的武林豪杰听完司徒玉的解释,一颗悬起的紧张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下了。
  他们都用愤怒而又十分卑薄的目光注视着凌虚道长,纷纷谴责凌虚道长勾结魔帮残害中原武林的丑行。
  凌虚道长见自己最后一招也被司徒玉识破,面色如死了亲娘一般难看,不由厉喝一声:“司徒玉,老夫成名江湖数十年,想不到今日会栽在你的手中。来来来,贫道这条老命今天就和你拼了!”说完,他利剑已经出鞘,一招“惊涛拍岸”已向司徒玉前胸刺来。
  凌虚道长的剑锋尚未接近司徒玉的前胸,一侧已有一柄利剑出鞘,将凌虚的剑招化解开来。
  出剑解招的不是别人,正是峨嵋长老静因师太。凌虚一见静因上来相助别人,早气得哇哇怪叫,骂道:“静因贱婢,你……你……”
  “清理门户是不是?”静因道,“在咱们峨嵋山上,此番到底是谁该清理谁,凌虚,恐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四海游龙诸葛英也上前道:“峨嵋掌门加入魔帮,背叛本派,罪不容诛!”
  司徒玉道:“二位前辈,还是让小辈来教训凌虚!”
  静因师太道:“司徒公子,这是敝派废除掌门、清理门户的帮内事,你们还是不要插手,让我们长一辈的三人公平解决。若不然,我们峨嵋在江湖上已无法立足了。”
  静因师太是为了维护峨嵋派的声誉,司徒玉当然能明白她的苦心,当下说道:“静因师太、诸葛前辈,二位请,小可为二位前辈掠阵便是。”
  众人全都退后三尺,让出大殿中间一块空地,给他师兄弟三人作决斗场所。
  凌虚道长此刻已是笼中之兽,可以说整个场中全是敌人,只有自己和千面观音罗丽萍是属于魔帮的,而他也知道,离魔帮大队人马预定的上山时间,已经只剩大半个时辰,所以拖延时间才是上上策。
  此刻,他面对着同门师弟师妹二人,如果二人同上,自己撑不到卫教主上山的时辰。所以他道:“难道你二人准备联手?”
  静因师太对诸葛英道:“诸葛师弟,你先退后一步,待我来对付这个叛派元凶。”
  诸葛英本当不愿,因为凌虚道长能坐上掌门之位,武功确实在静因之上,若不联手,静因必败无疑。但是,他耳中忽然传来司徒玉的入密传音,要他退下,让静因独斗凌虚,看看魔帮还有什么阴谋。四海游龙诸葛英知是司徒玉在暗示自己,依言点头退下。
  这时,凌虚道长和静因师太都已长剑出鞘,体内默运峨嵋独有玄功,瞪眼怒目看着对方,凝神以待。
  凌虚道长和静因师太平日里虽然政见不和,但毕竟是同拜一师,同出一门。今日为了大节大义,弄到拔剑相拼的地方,而且还要拼个你死我活,心中都不免有一丝惆怅和遗憾。
  突然间,凌虚道长牙根一咬,手中长剑一招“雁落平沙”,直奔师妹静因师太的双目而来。
  “雁落平沙”,乃是峨嵋剑法中最厉害的招数之一,静因师太没料到凌虚掌门师兄一出手便是要命的杀招,真想不到师兄叛门投敌,一错再错,全无一点悔意。
  静因当然知道师兄的武功要强于自己,但她过于天真,以为自己真理在握,师兄理亏在心,自己是为师门除孽,师兄是怀罪在身,必然心虚手软,却没有想到,他根本不将同门兄妹之情放在心中,才知自己此番单挑师兄是下了一着险棋。
  当下,她丝毫不敢大意,左手剑诀一领,右手长剑划出数道银光,峨嵋十八式中的“三环套用”剑招已然递出。她剑式如狂风骤雨,立把凌虚道长的“雁落平沙”挡在外面,反将凌虚罩于剑影之中。
  本门的剑法对本门的剑法,互生互克,这本来是本门武功特点之所在。一招使出,要是外人,必然要反复琢磨几次,悟性高的人才能找出破解之法。而此刻,同出一门的凌虚和静因,对彼此了解的程度就和熟悉自己的手上纹路一样。
  此时,凌虚道长见静因师太这手“三环套月”不仅力道老成,而且剑式雄浑,已深得峨嵋剑法之精髓,似乎比自己对峨嵋剑法的研究还要深厚。
  凌虚道长忙收起心中的傲气,再也不敢以掌门身份托大,长剑紧护全身,使出峨嵋剑法中护身的招数,只图拖延时间。有时,也适当伺机偷袭数招。
  静因虽是女流,但平时脾气最为急躁,她见凌虚剑招紧守,剑式守多攻少,当下又提剑直逼对方,“回龙八转”、“暮云扫地”、“浓雾飞转”一连就是三剑,剑剑都指向凌虚道长的要害部位,狠辣已极。
  于是,两人的心态反倒互掉了一下,本来静因心存善念,只求制敌,清理门户,不杀人单废武功,现在却变成了非置师兄于死地不可;本来凌虚利用师妹的善念,出其不意,下手狠毒,想一招解决问题,现在却变成以静制动的磨洋功战法。
  此刻,两刻钟过去,凌虚道长估计再有两刻钟,卫教主就会上山,所以越斗信心越足,见招拆招,遇式化式,脚踩阴阳八卦,在静因师太的剑锋中飞转闪让,越显潇洒自如。
  就这样,两人已互相交手一百余招,仍分不出胜负来。
  就在二人激斗之时,忽闻殿外有一小道童飞身来报:“观门外有一群人马抬着一口大棺材,指名要见司徒大侠!”
  众人闻言,齐都明白,这一群人自然是魔帮无疑,不然,何必要抬着棺材,而且还指名要见司徒玉?
  司徒玉心中更是有数,知道凌虚道长的后台已然出场,该是双方大决战的时刻到了。于是,他面色不改,一副大度昂扬的样子,说道:“麻烦小哥去告诉卫魔头一声,就说我司徒玉即刻就到。”
  场中激斗的凌虚道长也听到了小道童的通报,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后援大军已经赶到。当下,猛提体内真气,运功至十二层,剑势猛然雄浑,把全身功力都发挥了出来。到这时,他不再防身,剑光如雪片纷飞,掌风霍霍,劲力凶猛,一副立毙静因师太好向卫魔头邀功的拼命样。
  静因师太见凌虚师兄一副拼命的样子,自己反倒清醒过来,忙收剑护身,左闪右避,让过夺命的剑招。
  凌虚道长刚才这一番拼命,其实还另有用意,是想逼静因让开,他好脚底抹油———逃了之。所以,他见静因退守较远时,当下并不持剑追杀,而是举剑飞跃而出,半道上将剑向司徒玉甩出,然后施展峨嵋独门轻功,身影已飞出大殿。
  神箫剑客司徒玉见凌虚窜向殿门,随手发出一掌,将飞来之剑迫歪,落于地下。但要追上凌虚道长,已是不及。
  众人皆料不到凌虚道长会撤剑而脱,所以大家都同司徒玉一样,想出手相拦,已错过良机。加上凌虚道长本来就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所以,使他可以轻易溜出大殿。
  静因师太愣了一愣之后,持剑欲追,司徒玉出言拦道:“师太勿追,凌虚道长不会跑远,定会在道观门口等我们,我们出去再收拾他也不迟。”
  静因师太闻言,忿忿收剑,说道:“好,那我们就一块出去,见见凌虚道长到底勾结了一帮什么样的狐朋狗友。”
  众人正要动身到观门去,神箫剑客司徒玉却道:“且慢!”
  众人止步,有人道:“他们点名约斗司徒大侠,难道我们不能前往观看?”
  “看自然是要看的。”司徒玉笑道,“我只是以为,凌虚道长既然已投魔帮,峨嵋派不可一日无主,我提议让静因师太接任掌门,不知峨嵋派弟子有何异议?”
  峨嵋派俗家弟子诸葛英是辈份最高的一员,第一个赞成,说道:“司徒公子的提议甚好。今日魔帮来峨嵋挑衅,战场看来就要摆在这里,我们要尽地主之谊,若连个领头掌门人都没有,太也说不过去。静因师太德高望重,堪当此任。”
  峨嵋弟子中绝大多数对凌虚本来就敬畏有之,惧怕则更甚之,此刻见他逃走,都有一种轻松感。现在四海游龙提议让静因师太当掌门,均都一百二十个赞成,没有异议。即使有几个凌虚的死党,此刻也不敢违反众议,得罪了新任掌门,所以也喊了声“赞成”。
  静因师太在众人的推举下,知道此刻面临和魔帮决战的关键时刻,也就不再推辞,成了新任的峨嵋派掌门人。
  这里众议一致之后,神箫剑客司徒玉一把擒住千面观音罗丽萍命门死穴,押着她和众人走出大殿,立于紫云观云霄门外,以迎战魔帮首脑。
  紫云道观云霄门外,有一片方圆数百平方丈的空地,这是进入峨嵋派门户的唯一通道,也是平日里峨嵋弟子户外习武之地。
  今天这里,将成为正义之师和魔帮妖孽生死决战的战场。这时,双方对峙,显得格外的肃静,紧张的气氛,似乎只要划根火柴就可以将空气引燃。
  观门前,是正义之师,领头的是静因师太、四海游龙诸葛英、伏魔尊者及江湖各大门派的高手,以及今日来贺喜的江湖豪杰,不想今日都成了正邪交战的正义一方。
  正义一方,又缓缓走出八人,他们是司徒玉和他的七位夫人。
  司徒玉在前,一身白衣胜雪,背上有箫,腰间有剑,临风玉立,真是好一个神箫剑客。
  他身后,并排站立着七位英姿飒爽的俊容美女,每人腰间都挂有一柄形式相同的古剑。不用问,这七名佳人自左至右,当是两仪剑徐琼、三才剑徐璜、四象剑余碧霞、五行剑陶小凤、六根剑郝倩倩、七宝剑洪玉华和八卦剑金书凤。内中,陶小凤仍一身大红喜服,煞是招眼。
  她们望着对方的人,个个竖着两根微蹙之眉,瞪着凤眼,桃腮带怒,人人都对魔帮有满腔的仇恨。
  对方,也就是从峨嵋小道上山来的一边,空地上聚集着不下百人,他们有男有女,身着各色奇装异服。在这些人当中,竖着一顶黄顶绸伞,绸伞下有一辆豪华马车(天知道,这马车是怎么被他们从山下弄到山上来的)。马车的木料看起来全是采用云南上等红木制成,在柔和的秋日阳光照射下,显得气魄庄严又古色古香。
  牵动马车的是四匹赤色骏马,个个身如火炭般殷红,无半根杂毛,和熟透了的大枣一样颜色。这些马,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到耳,高八尺,谁见了都会夸说这是好马,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好马。
  单凭这四匹世上少见的骏马和这辆上等的马车,任何人都可以猜出,乘坐此车的人,身份极为不一般,甚至,就是魔帮的卫魔头本人。
  到底是不是呢?众人均向马车看去,拭目以待。
  车子有帘珠遮住,两个浓妆少女上前,轻轻将珠帘掀开,只见里面果然有个人端坐在一张椅子上,看出来,他身材魁梧,腰阔膀粗,身如钢铸铁浇一般。
  此时,他坐在车里,脸色冷若冰霜,像月光一样惨白,让人见到他,陡生一股寒意。
  是的,在黑道魔帮中,能有如此威风和排场的人物,那自然就是黑道魔帮的教主卫魔头了!
  站在豪华马车左侧的是赤发阎罗宋一器。只见他左臂袖管空空荡荡,那是他在金陵八卦洲凤尾帮初起时,被司徒玉下手摘掉的,此后,每当他想到自己的断臂之仇,自然会将神箫剑客司徒玉恨得咬牙切齿。今日,他跟随卫魔头来峨嵋,也是为了找司徒玉报这断臂之仇的。
  双方还未打话,更未接战,笔者想插空说一说魔帮和教主卫魔头的来历。
  卫魔头是正道人物对他的称谓。其实,他是有名有姓的江湖人物,只是本书写九十多万字以来,数次提到他的“卫魔头”称号,却始终未让他出场,读者从文字中,只知道他是个身材魁梧的人。他的得力助手是宋一器,他两次被作者提到,第二次就断了一膀。所以此刻,卫魔头既然出现了,笔者若不介绍介绍他,就太对不起花了几天时间看这部书的诸位读者先生了。
  卫魔头姓卫,叫卫斗虎,传说他年轻时曾独斗猛虎,且一举将虎父虎子双双打死,一时便轰动了方圆八百里的城乡。
  后来,他被一异人领走,二十年后,江湖上便有了卫斗虎这一凶魔。他很快便发展壮大了势力,依靠宋一器等人,组织了严密的“魔帮”。
  此后,宋一器坐镇金陵和济南,而卫斗虎却始终影踪难觅,其实,魔帮的总舵就隐在豫皖交界处的一处深山中。这山,并不如五岳或是秦岭、峨嵋、天山那么出名。所以,魔帮的总舵就被世人传为无名山无名谷无名洞,卫魔头就住在里面。
  卫魔头有一批如宋一器这样的死党,不几年,势力就到达全国东、南、西、北、中四面八方,成了令人闻之丧胆的魔帮,他自己被人称为卫魔头也不为杵,反而欣然接受。
  关于魔帮势力的不断扩大,世间传有如下几个故事。说说这几件事,有助于读者对卫魔头的了解。
  魔帮东分舵地处沿海地区。这里经济昌盛,民间本来重商不重武,只有下江或者太湖、东海有些水寇,找不出像样的帮派和武林世家。
  几经周折,卫魔头终于物色到了一个下手目标,那就是“笔剑”蓝天寿。
  蓝天寿本是一介文人,对武功一窍不通,因其自小临摹王羲之《兰亭序》和其他书圣名家的碑帖,形成一家刚劲有力,铁钩银划的书派。有人捧场,便送了他一个“笔剑”的雅号。他老人家也为此号而沾沾自喜,并在日后给画、字题款时,盖上一方“书剑”的大印。
  蓝天寿又毫不惜墨如金,到处提笔留款,弄得在苏杭等东部城市的商贾店堂里,到处都有他写的店名、题匾。
  一日,宋一器来到杭州,看来“笔剑”二字,便飞鸽传书卫魔头,说是开刀之人已选定,就是“书剑”蓝天寿。
  唉,蓝天寿啊蓝天寿,你什么雅号不能用,为什么偏偏带上个“剑”字。为这个“剑”字,蓝家一家老小外加佣工书僮二十八口,全成了宋一器剑下的冤死之鬼。
  那天,蓝家的堂屋粉墙上,蘸着人血写了这几行字:
  字如刀,勾如剑,
  把“魔帮”放在何处?
  目无“魔帮”,
  该死!
  此后,宋一器便坐镇金陵八卦洲,扶植飞龙帮等恶势力,巩固了卫魔头东方的地盘。
  要建南分舵,就要制服一贯桀骜不驯的任八怪,任八怪是岭南人,平生有八怪癖,其实这是人们因惧怕他才称为“八怪”的。
  他瞎、瘸、聋、哑,这是四个生理缺陷,戒荤、戒色、戒酒、恨钱,这是他异于常人的四个忌讳,所以人们合称他为八怪。
  任八怪不是坏人,只是“怪”了点,穷人家有什么难处,他可以大把大把地从富人家把钱抢来,遍撒城乡街道小路,谁捡到谁发财。
  说他瞎、瘸、聋、哑是“怪”,只因为他是半瞎、半瘸、半聋、半哑——平时不爱说话,被人误认为是哑人。其实,他要是认真对某件事发表些意见,他可以一连演说半个时辰,但是他不爱说,这样的演说,活到五十七岁,总共不超过两次。
  他对淫魔、赌棍、酒鬼最为痛恨,如犯在他手里,必死无疑。由于他武功高绝,所以岭南一带,反倒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民风淳仆,人人安居乐业。
  卫魔头选择了任八怪,让宋一器去从他头上开刀,组建南方分舵。
  所以不久,广州北门外就吊着一具裸尸,开膛破肚,大头苍蝇钉满尸体,令人看了惨不忍睹,几天呕吐不止。
  城头上还挂着一条一丈长的白布,上面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
  任八怪狂妄自大,不肯加入魔帮,死有余辜!
  此后,魔帮南立分舵便建立了起来,而且势力还越来越壮大。
  西分舵,卫魔头找的点子最硬,人数也最多。
  在西安,有个赫赫有名的“长安镖局”,总镖头叫常胜标,镖走全国,万无一失,光是副总镖头和镖师,就有五十七人,加上趟子手,总共有三百来人。
  常胜标师出少林,未曾剃度,一身少林武功,出道三十年,拳脚上未遇敌手。对属下大仁大义,在镖行和黑道人士中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绿林爱劫镖的朋友,只要看是“长安镖局”的镖,不但不来劫镖,反而会以酒食相待,关系融洽。
  这日,“长安镖局”来了位锦衣儒士,直入大门。
  副总镖头李中奇正在门口,忙迎上相问:“客官何事?”
  “找常总镖头,大爷有重镖要托。”
  李中奇看来人腰间鼓鼓,便伸手道:“大爷请到客厅落座稍待,我这就去请常总镖头。”
  来客坐下,有人已经送上茶来。
  “李谨,你去请总镖头,就说有大生意上门。”
  “遵命。”一个二十来岁的趟子手疾行入内。
  不一会,从里间行出一人,正是少林俗家弟子常胜标,眼下五十多岁的常总镖头。
  常胜标双手抱拳,道了声:“常某来迟,有劳久等,恕罪恕罪。”
  “久仰久仰,总镖头果然见面胜似闻名。”
  客主落座后,常胜标也不问来人姓名,这是镖行的规矩。
  常胜标道:“听说客官有重镖,是实物还是黄白红货?”
  来人摸摸腰间,沉吟道:“常总镖头,此地……”
  常胜标会意,忙起身道:“客官请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里间一个很不显眼的秘室,李中奇等均在客厅未动。看来,长安镖行的规矩是很严密的。
  “客官,可以把红货取出来了。”常胜标经验老到,一眼就判断出客人要保什么镖了。
  镖行这种行当,当然是押送贵重东西,以信誉和武力,保证贵重东西从甲地到乙地的安全。实物,指的是象牙、人参、宝瓶、神器、字画,甚至是人——犯人、病人……;黄货,指的是黄金;白货,指的是银子;红货,指的是珍珠玛瑙宝器。
  现在,常胜标看其腰是微凸,便知必是红货了。
  来人大拇指一竖,赞道:“总镖头好眼力。”说时,他从腰间取出一个锦盒,长约一尺,宽仅四寸。
  来人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将盒盖掀开。
  秘室里顿时光华流转,瑞气千条,盒中红色彩绸上,放着八只大如鸡卵的夜明珠,而且珠中隐隐似有图文。常胜标弯腰一看,原来珠里竟有八仙图,一珠一图,栩栩如生,但又绝非人工雕凿。
  这,当然是罕世之珍。常胜标保镖数十年,何曾见过这般珍贵的宝物?
  来人道:“此物贵镖行能否接转?”
  常胜标道:“送至何处?”
  “不远,西行,就兰州卫大员外家里。”
  “卫大员外住处——”
  “城里。”来人又掏中一张纸条,道,“城里绵绣坊,卫大员外兰州名人,人人知晓。”
  “限时几天?”
  “十天如何?”
  “足足够了。”常总镖头又问,“无价宝,总有个保价。
  客官欲定几何?”
  “我知道保价的十分之一即为镖资。”来人想了想道,“这些红货作价一百万两白银,不知可值?”
  “值不值,客官自定,只要付足镖资定金,我们接了镖,就会按时送到。”
  客人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张十万两银的银票。京城老通宝的,全国可以兑付,货真价实。常总镖头收下银票,给夜明珠盖上锦盖,拍板道:“好,生意成交。”写好镖单,来人收好,二人走出密室。待客人走后,常总镖头只把李中奇喊进到密室,两人密议了半天,最后决定不动声色,采取化装携带的方法。
  李中奇是常总镖头的女婿,绝对可以信得过,这是不容怀疑的。
  第二天,镖行两人背着小包,出门西行,其中一人是常胜标。
  半个时辰以后,镖行又有两人背着小包出门西行,其中一人还是常胜标。又过半个时辰,又有常胜标等二人背包西行……为此,一共出发了五批人。
  怎么会有五个常总标头,这当然很简单,这是为了遮人耳目、乱人耳目的伪装术,以便掩护真正押镖的人上路。
  到第五日,李中奇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人离开镖行大门,在门口,有人招呼道:“李副总,这是上哪儿?”
  李中奇笑着道:“回潼关老家,父亲病了。”
  那人道:“走好。”
  到第十日,前五批的双人都先后回到西安。秘密前往兰州的李中奇想必也安全抵达兰州,正在向回赶路,常总镖头一副心安理得的劲头。十万两白银垂手可得,这镖行生意真是好做。
  十日前,已得黄金两万,明日便可再得八万,常总镖头好不高兴。
  至第十一日,李中奇回来了。不过,他不是直着走进,而是横着躺下回来的。回来时,李中奇只剩最后一口气,说了句“红货已失”便断了气,连劫镖人是谁,在什么地方失的镖都没来得及说出,便一命呜呼。
  正在这时,“客官”已来,进门就问:“总镖头,红货想必已安然送到了吧?”
  “客官,实不相瞒,重镖已失,李副总镖头为此还丢了性命。”
  “少开玩笑!长安镖行从未失过一次镖,怎么会……”
  “客官,好在有约在先,我们镖行失镖,照保价赔偿,割肉也要忍痛。”
  “不不不,只怕是长安镖行见货起意,私吞了吧?”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副总镖头尸骨未寒,这是有眼可见的,怎么可以……”常胜标说时,已虎目噙泪。
  来客道:“这么说,你们是准备赔偿了?”
  “当然。”常总镖头道,“不过,如果客官能宽限十日,在下拼了老命也要追回失镖。”
  “这不可能。赔银也罢,找是不用再找了。”来人说。
  “好,三日内请来取银一百万两。”
  来人忽然道:“我想,赔也不用赔了。因为现在红货已经回到了我们魔帮的手中。”
  “你是魔帮?”
  “不错。”来人道,“从这一件事上,总镖头总该知道我们魔帮无所不能的实力了。”
  于是,常总镖头为此急得吐血而完,和女婿李中奇一道开了追悼会。从此,西安没了长安镖行,多了一个魔帮西方分舵,青海二丑们竟成了分舵的主要角色。
  中分堂、北分堂,卫魔头、宋一器等均用诡诈手段制服了黑白道上的武林人物,顺者昌,逆者亡,魔帮终于成了中华大地上的一股恶势力。
  但是,卫魔头再也没有想到,年方二十不到的司徒玉走上江湖方才一年,便搅得魔教各分舵岌岌可危,连宋一器也断了一臂。所以卫魔头才决定亲自出马,到峨嵋会会这个神箫剑客。
  卫魔头从豪华马车中走了出来,有人早已从车中搬出一张板凳让卫魔头坐下,宋一器则还站在他的左边。
  站在卫魔头左侧的是魔帮江汉分堂堂主玉面罗汉耿翼。此人身高八尺,头大如斗,一双贼眼如铜铃般大小,满头乱发如鸡窝似的,身着短衣背心,八月中秋如过夏天,满身汗毛如大猩猩一般吓人。
  随卫魔头而来的数百人,有一大半是魔帮中各地分舵、分堂的武功高手,还有一部分,则是卫魔头近几年来勾结的江湖能人异士。
  对垒的双方人马站定,相距有数十丈之遥。神箫剑客司徒玉因为是应约从大殿出来的,所以他不等静因掌门开口,率先道:“卫魔头,我寻你数月之久,不想你今日终于来了。今日,乃是我大喜之日,你约我门前相见,不知有什么话要说?”
  宋一器代答道:“教主给你送礼来啦!”
  司徒玉一指躺在地上的罗丽萍,笑道:“礼物很重,咱们已收下啦!”
  卫魔头早已看见自己的三姨太千面观音罗丽萍受制于司徒玉手下,知道用三姨太行的“狸猫换太子”之计已然破产,当下强忍心中怒火,佯装欢颜道:“司徒玉,你果然了得。不过,那礼物只是一堆臭狗屎,你尽可以杀了她。”
  千面观音罗丽萍和卫魔头相距不远,本以为他定能全力救护自己,没想到阵前竟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气得她娇容愤怒,破口骂道:“卫魔头,你个怕老婆的软货,今天明知我被人掠去回不来,竟强充起硬骨头来,你……你还是人吗?”
  卫魔头稳坐凳上,缓缓道:“家务事,老夫让让你,给了点颜色就开染坊,也太不像话了。要知道,为了魔帮的大业,你便是死了,也是为了崇高的事业。目前,你既已被俘,此刻在我的眼中,就是废物一个,哪怕是我儿子,也是一样。”
  这一席话,充分证明卫魔头是一个没有丝毫人性的东西。千面观音此刻已是无话可说,只恨自己瞎了双眼,为什么会委身于这个人面兽心的魔头胯下。
  这时,卫魔头平静地转首面对司徒玉道:“那堆臭狗屎,弃之也好。来来来,我这里另外备有厚礼。宋总管——”
  宋一器上前,单拳一抱:“教主请吩咐——”
  “今日是司徒小侠新婚百合之日,快将本教主亲选的贺礼抬上来。”
  宋一器恭声答道:“是,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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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四章

  礼物抬出来了,就是那具十八人抬着的大楠木棺材。
  静因师太这边的百多人,眼见卫魔头口中所说的贺礼竟然是一口棺材,人人都露出了愤怒之色。
  江湖中人都知道,神箫剑客司徒玉自师门出道以来,一直以灭魔卫道为己任,与魔帮邪派结有很深的梁子。
  但是,他们再也想不到卫魔头会在人家司徒玉大喜的日子,以送棺材为贺礼来触霉头。看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势所难免了。
  古人说,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卫魔头今天敢有此举,那一定是有备而来,确实准备和武林白道来一场生死之战了。
  司徒玉看到对方将棺材抬上来,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这一场决战本来就是自己求之不得的,气还不如不气,笑谈之下,狂寇灰飞烟灭,这才是本事。
  但是,白道人中司徒玉不气,有人气了,这人就是静因师太。
  刚刚接任峨嵋派掌门之位的静因师太,平日里就以脾气火爆而著称。她目望卫魔头如此嚣张,气得脸暴青筋,按耐不住地骂道:“臭魔头,你如果是男人,就站起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又何必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婆娘们干的事?”
  卫魔头闻言,也不发怒,只回头问道:“这贼是何人?”
  宋一器一旁答道:“禀教主,她乃峨嵋派的静因师太,凌虚的师妹。”
  耿翼又补充道:“据说,刚刚她已经代替凌虚当了峨嵋派的掌门人了。”
  “哦,那好。”卫魔头问向静因师太道,“静因掌门不要性急,今日卫某会给你大战一场的机会,待我把司徒玉的喜礼办完后,你再上。”
  静因师太见卫魔头得意猖狂的模样,当下便要提剑上场和卫魔头斗上一场。但站在她身旁的神箫剑客司徒玉却劝阻道:“师太请勿动气,且耐心看看卫魔头今日还有什么花招可施。”
  静因师太闻言,只好强忍心中怒火,愤愤收剑,但双目仍旧死死地盯住卫魔头那张令人呕吐的丑脸。
  卫魔头内功高不可测。他虽然和司徒玉相距数十丈,但仍然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他心中不由不暗暗佩服司徒玉处事冷静,竟然对自己如此不恭的挑衅,能做到不怒不气,甚至还静如处子。
  这时,神箫剑客司徒玉望着阴森森、黑漆漆的楠木棺材,朗声说道:“卫教主的这份厚礼和心意,本公子将和‘臭狗屎’千面观音一并收下。不过,臭狗屎本是你的房中屋,留待你自己啃舔,至于这么贵重的楠木棺材,小可尚且年轻,恐怕难享此物,到是你卫魔头,年事已高,说不定今日就会用得着,到时,我一定将你好好放置棺内,并让三姨太陪你同眠,想来物归原主,教主一定不会反对。”
  铁掌擒龙酒丐吕二,一生游戏江湖。这时,他手捧酒葫芦,边饮边说道:“司徒老弟所言极是,我看今日教主印堂发黑,双眼青光直冒,头顶之上凶光闪烁,今天定有灭顶之灾,这口棺材,他是睡定了!”
  卫魔头闻言,面上肌肉微微颤动,又回头问道:“这老疯子是谁?”
  宋一器上前答道:“丐帮吕二,坏透了的东西。”
  “哦哦,你就是丐帮吕二。”卫魔头望着吕二一笑,道,“卫某人久闻吕二先生不但一双铁掌能擒龙降虎,而且能言善辩,今日相见,果然口才了得。不过人命自有上天安排,凭你几句废话,相信还说不死我。”
  铁掌擒龙吕二笑道:“我是说不死你,我当然说不死你。但是,我有办法叫你死。”
  “哦,死活是吹不起来的。”卫魔头笑道,“来来来,用出你的真本领。”
  “我呀,可以用酒淹死你。”铁掌擒龙吕二的话音刚落,突然单手按住酒葫芦底部,一幕酒雨直奔卫魔头的坐位而去。
  卫魔头一见吕二果然拿出真本领,而且还是以内力逼酒成雨,雨洒十数丈,这份功力确实算得上高手了。
  卫魔头当然不知道,酒丐吕二已不是一般的丐帮长老,甚至也不是一般的丐帮帮主可比,他自服了司徒玉所赠的鳖鳖丸以后,又由司徒玉指点过,功力早已猛增了几倍,他今日这手“酒雨散花”更是含愤而发,自然功力又增加了几成。
  但是,卫魔头心中虽然吃惊酒丐吕二的这身功力,可他并没将这“酒雨散花”当回事。他只将长袖淡淡一挥,一股浑天罡气已无声无息地随袖发出。所以,酒雨尚未近见,已化为阵阵酒雾,随秋风袅袅而飘逝。
  铁掌擒龙吕二见卫魔头轻而易举将自己的“酒雨散花”破去,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卫魔头功力深厚,而且远在自己之上数倍。
  站在卫魔头右侧的玉面罗汉耿翼,目睹教主高不可测的功力,抓住时机,拍马屁地说道:“教主真是武功盖世,果不愧为宇内第一人。”
  耿翼虽为魔帮分堂的堂主,但多年来从未见过卫教主一面。就是今日,教主若是不从豪华马车中出来,说实话,他还是只怕当面撞见教主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马夫哩!
  卫魔头回头望了望玉面罗汉耿翼,面色阴沉地问道:“罗堂主,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玉面罗汉耿翼见教主听了自己的马屁之语后,出言不善,好像并不快悦,当下心如小鹿般忐忑不安起来,颤声答道:“回教主的话,属下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卫魔头目视玉面罗汉耿翼,冷声说道:“耿堂主,你大概不知本教主一生最恨的两种人吧。一种,是不忠不义之人,另一种就是乱拍马屁,口若悬河之人。”
  玉面罗汉耿翼闻言,吓得冷汗丝丝直冒,心中暗暗叫苦,责怪宋一器太不够朋友,为何早不讲教主的脾气透露一点。如今,一般人极为受用的马屁功竟失了效,而且还惹了麻烦,真是得不偿失。
  当下,他心惊胆颤地答道:“属下该死,请教主发落。”
  卫魔头淡淡说道:“死罪可免,自打五十记耳光,以治乱言之罪。”
  玉面罗汉耿翼听完教主的发落,心中又怪自己胡说开言。刚才说什么“该死”、“发落”,岂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如果改成“属下知错了,请教主原谅属下首次之罪”,不是没有“自打五十记耳光”的痛苦事了吗?
  但是,他又反过来想了一下,若是教主不能“原谅”他的“错”,更加激怒,立拿人头,把自己当成三姨太那样的臭狗屎,岂不更加不妙?
  所以,古人有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看来极有道理。于是,他当下恭声说道:“属下谢教主惩罚。”
  说完,他抬起双手,循环用力往自己面颊上一左一右拍下,口中连数不断,直打得巴巴听响,掌掌见血。数到五十以后,他还加码多打了五个。“谢——教——主——惩——罚——”一字一下,真是“色香味”俱全,十分合拍合律。
  武林白道中人物目睹卫魔头未曾与己方交手,已抛弃罗丽萍在先,惩罚耿翼于后,深感卫魔头真是个灭绝人性,残酷无比的暴君,而且还是个心理变态狂。
  神箫剑客待耿翼数到五十以后,突然开口问道:“卫教主,你家法颇严,司徒玉实在佩服。”
  卫魔头不答,只是口中“哼哼”了两声。
  “现在,不知魔教的内部事务可曾处理好。”
  宋一器代答道:“好了,该是解决我们之间纷争的时候了。”
  “且慢。”司徒玉道,“能否请你们也稍候一下,让我们也先把内部事情处理一下。”
  卫魔头一侧脸,问宋一器道:“他说什么?”
  宋一器低头耳语了一下。看来卫魔头耳朵有点毛病,好多次转头向宋一器询问。
  听了一会,他点头向司徒玉道:“司徒玉,我们可以稍待一会。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双方之战,再等一下完全可以。”
  “那好,”司徒玉道,“我们想先把峨嵋派内部的事作一了断。”
  卫魔头道:“好好,你们处理,卫某人当做一壁上观。”
  司徒玉道:“凌虚道长背叛师门,投身邪道,峨嵋派今日要清理门户,请卫教主将凌虚道长交出。”
  “哦?凌虚在哪儿,我怎么没见到?”卫魔头反问道。
  说实话,不但卫魔头有此一问,连静因师太们也是大吃一惊。对方数百人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哪里有凌虚道长的影子。
  但是,司徒玉却眼尖异常,他用手一指,道:“喂,那边打扮成樵夫的人,请你上前一步,你们教主要见见你。”
  那人一愣,不进反退,闹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笑话。
  只听宋一器向那人吼道:“凌虚,过来,怕什么,有教主为你作主,你还要怕谁来哉?!”
  凌虚战战惊惊走上前来,手中无剑,也无道袍,只抓了根树棍,好像樵夫的挑柴扁担。
  卫魔头看了看“樵夫”,问道:“你是峨嵋掌门凌虚道长?”
  “属下是。”
  “好。”卫魔头望着司徒玉道,“对不起,凌虚道长既然已投于本帮,卫某人就有权保护他的生命。所以,你们不能治他。”
  凌虚道长听卫教主肯出面保护自己,心怀感激地说道:“多谢教主仁慈之心,属下感激不尽!”
  卫魔头见凌虚道长已失去峨嵋掌门人之位,此刻又如一条丧家犬一般跪在自己面前,当下说道:“凌虚道长,你要听清楚,我是不让峨嵋派杀你,并没有说我不能用本帮帮规处罚你、杀你!”
  凌虚道长闻言,一颗刚刚落于胸口的心,猛然间又高悬起来,神情呆痴地望着卫魔头,前有耿翼之鉴,吓得他此刻不知道该是求饶还是装出不怕死的样子才能合教主的心意。
  这时,卫魔头又说道:“你入教多年,在峨嵋一直熬到当上掌门人,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你辜负了本教对你的重托,一网打尽各大门派的计划全毁于你手,而且没有将我的爱妾千面观音保护好。数罪集于一身,你说你该不该死?!”
  凌虚道长抗言辩白道:“教主,贫道一切均是按教主指令而行,你的罗丽萍未能换得五行剑以致暴露身份,让司徒玉识破,这一切怎能全归罪于我一人?我虽愿意承担我该负的一份责任,但当此决战关头,教主总不能不以激励我等舍命应敌,而是一再惩我内部,打嘴巴、臭狗屎,能把司徒玉除掉吗?”
  卫魔头平日专横已成习惯,心中最恨狡辩之人,当下大发雷霆,吼道:“凌虚,你既自认有过错,那就不得狡辩。不成功,就成仁,你难道不知道本教的帮训吗?”
  说时,他还坐在凳上,连身体也没动一下,只是单掌一挥,一股无形罡气犹如铁罩一般扑向凌虚道长。
  凌虚道长虽然参加魔帮多年,但今天第一次见到教主,从言行之中,已对其失去大半信心,对其残忍成性已是亲见,故而虽跪跌在地,却时刻凝神戒备。当下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未等掌力及身,自己的身形已如脱兔一般向左跃开三丈。
  “轰——”一声巨响,卫魔头的掌力狠狠地击在了土地上,顿时间,平整的土地被击起了一个方圆八尺有余,深约二尺的大洞。试想,如果这一掌招呼在了凌虚道长瘦小干瘪的身体上,那还不是尸骨无存?
  卫魔头没料到凌虚道长会离身出逃,面露惊色,随即口中烟赤炭黑般的老黄牙一张,一束寒光直向凌虚道长面门射去。
  凌虚道长虽然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但他再也没料到卫魔头口中还有暗器,而且来势极快,风不闻声,加上他心怀胆怯,发现暗器近身时机已晚,只闻得他惨呼一声,身形已就地倒下。
  只见凌虚道长面门正中间血肉模糊,头盖骨上已然落下一个大空洞,洞口四周涂有一圈浓浓的痰迹。
  以口中之浓痰杀人,这手法在江湖上还是少有所闻,更何况卫魔头能将口中之痰贯于极强内力击穿凌虚道长的头骨,如果没有一甲子以上的功力,恐怕是做不到的。
  卫魔头露出这一手武功,自然是为了杀鸡给猴看。果然,司徒玉和白道众人都暗暗惊讶,收起轻视之心,不再小觑此人。
  卫魔头指着凌虚道长气绝身亡的尸体,对神箫剑客司徒玉说道:“司徒玉、静因掌门,我杀了本教叛逆,也算替峨嵋清理了门户,不知你们可否满意。”
  “事已如此,多说无益。”司徒玉道,“好在峨嵋派已将凌虚逐出门墙,新任掌门已经选出。峨嵋弃人死于谁手皆是一样。”
  “我们不承你的情。”静因师太大声插言道。
  卫魔头道:“那也好,司徒玉,下面该轮到你我了清旧账的时候了。”
  “这样最好。”司徒玉答道,“咱们就废话少说,你只要划出道儿来,本公子一概接下就是。”
  卫魔头望着司徒玉气宇轩昂的样子,点头赞许地说道:“司徒公子果然艺高胆大,卫某今日的确给司徒公子的婚礼带来三件宝贝,就请你见识一下吧。”
  神箫剑客司徒玉自然知道卫魔头今日是有备而来,所以对他口中所说的“三件宝贝”也不觉奇怪,只是以目相视,等待下文。
  卫魔头见司徒玉不为己甚,便伸手向后一挥,喊道:“拿第一件宝贝出来!”
  卫魔头话音刚落,只见豪华马车之后,并排走出十位两眼发直、目光呆滞、神态失常的疯人。
  这十名疯人均年约三十岁上下,每人皆穿一套花花绿绿的孩童服装,而且每个人的头上都梳有两根如孩子向上翘的大辫子,让人看上去觉得十分滑稽可笑。
  众人都没有料到卫魔头亮出的第一件宝贝,竟然会是这样十个疯疯傻傻呆呆痴痴的痴呆人。
  神箫剑客司徒玉当然不能不仔细观察这十名“礼物”,光是看热闹,那是闲暇无事时的事,此刻,可不能麻痹大意啊!他发现他们每人的太阳穴都是高高隆起,而且每人的手臂都比常人略长寸许,手掌之上都暗暗发黑。不用问,他们分明都练有一手毒掌功。
  这十名傻人互相张望,疯疯癫癫地逛到了场地中央,依照梅花形状,坐成一圈,旁若无人地互相嘻耍起来。
  卫魔头见这十名疯汉子已做好迎战准备,开口说道:“司徒公子,这十名痴呆儿,乃是我用重金从北疆沙漠中寻找到的宝贝。今日做为礼物转赠于你,希望他们的疯人阵法能令公子大开眼界。”
  北疆沙漠离中原甚远,江湖中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十名疯子的来历,也更不知道他们的疯人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伏魔尊者沉思片刻,忽有醒悟,他走到司徒玉跟前道:“小师弟,我曾听师父说过,昔日北疆沙漠中有一位狂魔散人,是和师父同时出道的黑道人物,曾在七十年前约师父在华山之顶较技,结果二人相斗三天三夜,师父才用本门掌法胜他一招。以后,狂魔散人退回北疆,不再出山。我想,这十名疯汉子一定是狂魔散人的传人。”
  卫魔头听完伏魔尊者的猜测,拍手赞道:“不错,伏魔老兄果然不愧天一老人的首徒,见识阅历果非凡人。这十名疯汉正是狂魔散人的徒弟。他们这次能远道来到中原,不仅仅是因为卫某人许给了重金,而且还是奉师父之命,来中原寻找天一老人的门徒比武的。我想二位天一高徒,当不会……”
  坐于场中的十名疯汉你说他们疯痴,但也不竟然,一听到卫魔头说面前三人是天一老人的门徒,都极其清醒地说道:“天一门徒缩头乌龟,天一门徒缩头乌龟……”
  再听下去,哟,不正常了,因为他们重复同样一句话,连喊十数遍,声调没有抑扬,单调平淡,果然是疯子语言。
  过了一会,疯子语言又发生变化,他们个个瞪圆了颓唐无神的眼睛,口流唾液地望着伏魔尊者,齐声说道:“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一连又数了十数遍。
  伏魔尊者为维护师门荣誉,挺身对司徒玉说道:“小师弟,我身为天一门下大弟子,这一仗还是由为兄替师傅接下吧。”
  神箫剑客司徒玉知道师兄为人耿直,一生将师门声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本来,大师兄过去伏魔卫道,因杀戮过重,曾被师父谴责过,从自己离山出道江湖一年并小有成就后,大师兄便立志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今日,人家找上门来挑战天一门派,师兄挺身而出,实属必然,劝说也是无用。
  当下,司徒玉关切地对伏魔尊者说道:“师兄小心,师弟为你掠阵。”
  伏魔尊者刚要上场,勿闻敌阵身后有人大叫道:“大师兄,大师兄,请等我一下!”只见从上山小道上匆匆行来一人,穿过人丛,来到己方阵前。司徒玉和伏魔尊者一看,原来是二师兄(二师弟)钱璧钱先生来了。
  此次峨嵋山为司徒玉举办婚典,天一老人自然不会离开黄山,这才派了伏魔尊者前来主婚。伏魔尊者便让二师弟钱璧留下服侍恩师,不知今日他怎么会出现在峨嵋山上。
  司徒玉已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二师兄,心中虽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此刻面临大战,只好留待以后,只互相点点头,算是做为招呼。
  钱璧先生来到神箫剑客司徒玉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说道:“小师弟,这是师父三日前刚刚练成的九天中和灵丹。师父早在半年前就有预见,暗中掐算出八月十五师弟会在峨嵋山有一场生死决战。而且,此战中小师弟非要有此灵丹方可彻底灭妖除魔。所以,师父丹炉一开,就命我火速赶来峨嵋,好在我不辱师命,及时赶到了。”
  神箫剑客司徒玉望着二师兄满脸疲惫的神情,心中一阵酸痛,这份感激之情自不言表。当下,他接过锦盒,启盖一看,只见盒内存有一粒朱红色的丹丸。
  司徒玉望着盒中的九天中和灵丹,联想到恩师年岁已高,还在为自己开炉炼丹,不由眼望东边,向着黄山方向道:“师父,徒儿一定不辜负你老人家的期望,担负起除魔卫道之责。”
  说完,他将九天中和灵丹取在手中,吸于口内,酒丐吕二早将酒葫芦递上,让酒和着丹丸一道进入腹中。
  九天中和灵丹一落司徒玉腹中,他立时感觉到肚中有一阵火辣,体内真气四处乱窜,全身上下却有一种不适之感。
  司徒玉一身机缘巧合,曾服食过数种灵丹妙药,每次吸食的感受均与这次不同。就在司徒玉大感奇怪之时,他忽然感到体内不适悄然消失,猛提一口真气,只觉体内有一股阴寒真气产生了。
  神箫剑客司徒玉以前服食的人参异果,都是帮助他增长阳刚真气,想不到九天中和灵丹的妙用是起中和作用,使他的体内能产生阴寒真气,保证阴阳调和。
  阴乃水,阳乃火,天地间本是水火不相容的世界,因而也就存有两种本不相容的真气。不是水克火,就是火克水。
  而如今,司徒玉体内火水中和平衡,可以说,普天之下能有这份机缘的,唯有司徒玉一人而已。
  钱璧先生见小师弟神彩飞扬,知道他体内又增加了无数年功力,完成了恩师所嘱,当下又对伏魔尊者说道:“大师兄,维护师门之荣誉,也该有我一份。”
  说时,他望了望场中央坐着的十个痴呆汉。
  伏魔尊者点头说道:“也好,就让你我联手,一道去教训一下这十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汉。”
  江湖中人都知道伏魔尊者和钱先生都是司徒玉的师兄,而且二人都已尊恩师天一老人之嘱,远离了红尘。今日,他们要重开杀戒,立即令众人瞪大了眼睛,想目睹天一门久不泄漏的正宗绝技。
  这时,伏魔尊者和钱璧已在众人的注目下,阔步来到战场中央。狂魔散人的十位疯痴弟子,呆呆地望着二人,其中一人问道:“你们是天一门下的伏魔尊者和司徒玉吗?”
  伏魔尊者沉言答道:“是也不全是。是,我二人的确是天一老人的门下;不全是,是因为他不是小师弟司徒玉。”
  一名疯痴汉子道:“那不行,我们要司徒玉那小子……”
  钱璧哈哈笑道:“司徒玉留着要对付你们的教主。你们这十个蠢货,有我二人,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
  “好啦!那就请二位进阵。”这时,十人又恢复先前的痴呆样,同声喊道:“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二十双呆痴无神的目光全都射向了伏魔尊者和钱先生二人的面孔。随即,十个沙漠狂人各踩方位,身形迅速敏捷地围成一朵梅花状,将二人包围起来。
  由于沙漠狂人的十件衣服皆是花花绿绿的颜色,眼下十人拼成一朵梅花,无论从形状和颜色上看,皆是十分协调,犹如一朵盛开着腊梅花的树木一般,非常耀人眼目。
  身着黄衣,点缀梅花阵法花心之人,正是刚才向伏魔尊者问话的狂人,很显然,他必是组织发动梅花阵法的关键人物。
  现在阵中,伏魔尊者望着这十名狂人,从他们各自所站的方位上看,并不能看出此阵的精妙之处,它和江湖上普通的梅花阵法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伏魔尊者当然不能相信沙漠狂人远道从北疆巴巴地赶来,就拿这不起眼的东西来献丑,因为梅花阵法太普通太普通了。因此,其中必有奥妙未曾显现,可不能大意了。
  但钱先生却没有伏魔尊者那样思维缜密,他入天一门墙较晚,对于各种阵法的参研虽然在黄山上也很用功,但纸上谈兵太多,没有实战的经验。
  此刻,他一见狂人们组成的梅花阵不过尔尔,心里求功心切,双掌疾挥,人影飞跃,拿出天一门绝学玄音掌法,向他身边最近的一名疯人攻去。
  钱璧服食过本门的碧灵丹,还吃过一枚参果,加上鳌鳖丸的功效,功力已非一般,他双掌挥出,卷起浓浓尘土,掌风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雄浑。
  伏魔尊者料不到二师弟会心急出手,欲要阻止已是不及。他只有身形跟上,玄功运足,和二师弟并肩破阵。
  沙漠狂人组成的十人梅花阵,在钱先生出掌的一刹那,阵法已经运转起来,迅速分成三人一组,在伏魔尊者和钱先生左右前后,组成了三朵小梅花。
  三朵梅花用去九人,余下的,便是那黄衣狂人。现在,只有他一人迎向钱先生和伏魔尊者的。但是,你如果只专心对付黄衣狂人,那就大错而特错了。因为那三朵小梅花虽然像木偶一样在各做游戏,但常有一些“小动作”捣向二人。你要不注意,就能被他们点中某个穴位失去功力。
  所以,伏魔尊者二人全得小心应付,既要注意黄衣狂人的大开大阖,又要注意三朵小梅花的半路偷袭。这,大概就是此阵法异于普通梅花阵法之处吧。
  黄衣狂人能够坐阵中央,指挥调动梅花奇阵,武功根底自然比别人深厚。所以他能在伏魔尊者和钱璧先生二人的夹击之下,挥舞着比常人要长一倍的手臂,双掌演化着精妙的掌法,游斗穿梳于两大高手之间。
  其实,像这些阵法,即使再玄妙十分,单是伏魔尊者一人来对付,绰绰有余。但是,钱璧也在阵中,他就不能不分心照顾一下二师弟。不然,钱璧有所闪失,也还是会堕了黄山天一老人的名头。
  由于有了这个顾虑,所以才让这十个痴汉能嚣张于一时。特别是那三组小梅花,一人拍掌攻击,另二人则全力收掌掩护,形成了三对一攻二守,死活不吃亏的局面。
  伏魔尊者见三朵梅花小阵时时不离己身,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三道凌厉的掌力攻向自己和二师弟,便决定先给他们小施薄惩,以孤立黄衣狂人。
  他默运玄功至十二层,双掌齐推,使出劈空掌力,掌力挟着秋风,艳阳,和砂石,犹如三团火球,直奔三组梅花小阵轰去。
  炽热的掌风,骇人的劲力,普天下能有伏魔尊者这种掌力之人,已是不多。
  这十名沙漠狂人跟狂魔散人习艺数十载,对中原各路掌法和掌力的研究也算精通,自然知道伏魔尊者这三招劈空掌力的厉害。在这时,如果还用一攻二守的办法应接,那必然是茅厕打灯笼——找死(屎)。
  只见三朵梅花小阵迅速地由分散变为集中,每三人一组,连成三条直线,后人双掌抵住前人后背“心俞”穴,从前到后,立传功力至第一人。
  只闻得“砰、砰、砰”三声沉闷的巨响传来,观战的数百人众鼻中仿佛都闻到了空气爆炸的焦糊味。
  伏魔尊者发完三掌之后,众人这才发现他魁梧的身材,似乎隐隐矮了一截。低头一望,才发现伏魔尊者的双脚已都陷入坚硬的泥土之中。
  再看那九名疯痴汉子连成的三道防线,此刻也都矮了一截,他们所陷入泥土的深度似乎要比伏魔尊者还要深两寸。
  只从这一对掌后双方身陷泥土的深度,不难看出伏魔尊者以一抵九,在掌力上仍旧占有不小的优势。
  伏魔尊者虽然在掌力上占有优势,但是,他心中明白,如果再硬拼下去,吃亏的无疑还是自己。因为,对方有九人之多,可以互相换气调息。
  伏魔尊者从不做吃亏的买卖。所以他内力暗提,施展天一门上乘摄空虚度之轻功绝技,从泥土中将身体拔起。
  伏魔尊者在这一拔之中,耍了点小聪明,在离开地面的一刹那间,鞋上由泥土中吸取了数十粒泥丸,随即喊了声:“照打!”数十粒毫不起眼的泥丸,夹风疾飞,呼啸着朝九名疯人飞去。
  九名疯人从“暗器”的呼啸声中,早已听出伏魔尊者是含真气而发。先前,他们都已领教过伏魔尊者的内力,谁也不敢轻易接飞来的“暗器”。九条人影只有见机左右闪躲,于是,三朵小梅花阵自然就分开了。
  机会,这就是取胜的机会。
  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只要找到对方给的一次机会,哪怕是稍纵即逝的一点点机会,便可以取胜。
  伏魔尊者就抓住阵法散开的一瞬,运足功力,展开玄音掌法中最精妙、最厉害的招势,采用各个击破的策略,左掌是“矫龙入海”,右掌是“虎入平川”,左脚踢出“袍风十八腿”,右脚踢出“连环节节跳”,把九个痴汉都揽在了手脚之下。
  当然,伏魔尊者之所以能做这一节,且未曾受到黄衣狂人的阻挠,全亏二师弟钱璧独人支撑了他的攻击。按照当年他投靠司徒老先生时的武功,他当然和黄衣狂人交不上一招一式。但是,近十几年来,他在黄山拜天一老人为师,又由伏魔大师兄代师传艺,所以他的武功本领已有了很大的长进,特别是和伏魔大师兄的配合,已达到一眼神、一叹息便默契相知的地步。
  刚才,当伏魔尊者功运十二层,使出劈空掌,幻出秋风、艳阳、砂石三大火球时,钱璧已知师兄心意,便以全力缠住黄衣狂人,让大师兄尽使武力。
  这一招果然见效,只见伏魔尊者接着又施展出摄空虚渡轻功术,以极快的身法出掌踢腿,将九名疯人痴汉终于分开,使其难于合成阵式。
  三朵梅花小阵一破,九名沙漠狂人的眼中,到处都是伏魔尊者的身影。他们本来就是眼神无光的痴人,现在满眼人影晃得他们眼神不仅无光还加上无主,不知往何处使力才好。
  所以,说他们是痴汉也在于此,因为他们不知往何处发力,却仍打斗不止,出手越来越重,不管有无目标,不管有无所获,哪怕是打在同伴身上,手仍不停。
  伏魔尊者见时机已经成熟,身形突然一个旱地拔葱,身轻如燕地飞离九人,已然脱出梅花阵。
  但是,九名疯汉痴人却没有因为伏魔尊者的离开而停下手来,九人仍旧频频有味地施展拳掌功夫,围着一个空场继续战斗,而在圈外,左边是正在互斗的钱璧和黄衣狂人,右边是好整以暇的伏魔尊者。当真九名痴汉疯了吗?不,他们的眼前并不是没有目标,而是视觉形象很明确——他们的敌人,天一门徒伏魔尊者!
  伏魔尊者明明人在圈外,场中的幻影为什么仍然存在?原来,因为伏魔尊者的身法太快,使他们本来就呆痴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个固定的身影。所以,他们仍旧毫不手软的出手,企图一掌把伏魔尊者击毙。
  再说钱璧先生和黄衣狂人的单打独斗,此刻也打得热火朝天。三十招以后,钱先生已经占有绝对的上风,逼得黄衣狂人出招间守多攻少,经常是舞着长臂紧护全身,难得有机会攻出一掌。
  黄衣狂人除了穷于应付外,此刻他还十分焦急,因为他们的疯人梅花阵法已乱,如果再想组阵已是困难,自己又被钱先生迫得手忙脚乱。如果继续这般相持下去,看来已毫无便宜可占。当下,他舍去钱璧——当然,他之所以能摆脱钱璧的纠缠,不是因为他能摆脱得掉,而是因为钱璧不想再纠缠他。伏魔大师兄早已示意钱璧可以撤下了。
  黄衣狂人来到九名同门身边,见他们没有目标的乱打一气,果然是产生了幻觉,显然是内力不止,非用出掌来泄掉不可。他面露愧色,仰头长啸一声,其声响彻云霄,显然是用内力发出的狮子吼一般的长啸。
  九名沙漠狂人失常的神情,仿佛一下子注入了清醒剂一般,乱打的手脚顿时停了下来。九人目光呆滞地站在场中,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黄衣狂人缓步走到了伏魔尊者和钱璧先生的身旁,躬身施了一礼,然后道:“狂魔散人门下沙漠九狂人已领教天一门下的绝技,自叹相差甚远。我们将即刻返回北疆,从此苦练绝技,绝不干预中原江湖事。十年后,如果有幸,我们欢迎你们到北疆沙漠一游。若是黄山门人愿意与我们切磋武功,我们希望能再给我们一次验证的机会。特别是年轻有为的司徒玉少侠,我们欢迎他。”
  伏魔尊者回礼答道:“习武之道乃是为了强身健体,卫道除魔,如果你们十年后,已悟出武学精髓,到那时,我们完全可以让小师弟去北疆与你们切磋验证。至于我们,已退出江湖,不涉红尘了——就此告之,望你们和令师能谅解一二。”
  黄衣狂人抱拳相谢,领着九名同门师弟,满怀难言滋味退出峨嵋山。转眼间,十人的身影已不见踪影。
  卫魔头皮也真厚,望着用重金聘来的沙漠狂人离去,毫无一败再败的羞耻之心,仍笑着对司徒玉师兄弟道:“不错,黄山天一门下均是好样的,老夫佩服,佩服呀!”
  继而,他脸容一肃,厉声对司徒玉道:“司徒玉,你可别得意得太早,我的第一件宝贝虽然给你们收去了,但是,我还有第二件宝贝未曾拿出,肯见识吗?”
  伏魔尊者与钱璧已经退回到静因师太阵中,场上只留下司徒玉一人。只见司徒玉笑答道:“咱们老祖宗有一句老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懂吗?”
  卫魔头当然懂这句古话,所以笑着道:“只怕拉出来,你小子是骡子是马还是驴子,一样也认不清。”
  “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一下。”
  卫魔头冷哼一声,向身旁的赤面阎罗宋一器说道:“拿出本教主给司徒玉准备的第二件宝贝来。”
  赤面阎罗宋一器闻言后不敢怠慢,飞身跑到大队人马的后面。
  白道中人齐都望着卫魔头和宋一器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道他的第二件宝贝是什么,全都拭目以待。
  时间不长,只见赤面阎罗宋一器领着数十名魔教弟子赶来了八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有一座用红布包裹着的铁笼,严严实实,看不出铁笼里有何怪物。
  跟在马车之后的,除了宋一器之外,还有一位面黄肌瘦的老者。只见他两鬓稀疏,一缕白发挂在耳边,皱纹爬满了脸颊,如一块翻转的桔子皮。
  他脸色苍黄,但所幸他脸上还有一个亮点,那就是黄脸上有一双熠熠溜转的小眼睛,显得精光气十足,给人一种“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的感觉。
  这老者上身穿虎皮长袍,下穿虎皮裤,脚蹬虎头鞋,头戴虎皮帽,全身上下皆是老虎皮做成的行头。乍一看去,还以为看到了一只直立的老虎一样。
  老者手中还执有一根长杆,这是一根长约三丈的牛尾长鞭。长鞭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众人仔细观看,才发现他手中的长鞭尖上,布满了数十道钢刺。
  缓缓地,八辆马车和老者一道,进入了场地的正中央,距双方人马适中,靠司徒玉却是很近。
  这就是卫魔头的第二件宝贝?一个如虎似的老头,八个不知内藏什么的马车。
  武林白道中人望着被红布紧裹着的马车和这位无人相识的老者,纷纷交头接耳地探询。
  神箫剑客司徒玉自出道以来,大风大浪已经历过多次,虽然闹不清八辆马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心中仍然坦然,并没有将卫魔头第二件宝贝放在心中。
  卫魔头见一切均已准备就绪,开口说道:“司徒公子,我的第二件宝贝已经上场,认识吗?”
  司徒玉两眼望天,不置可否。
  卫魔头只好自问自答,道:“你面前站着的,乃是‘百兽王’和他的八位伙伴。”
  百兽王名曰欧阳木,此人一生隐居于长白山中,以大山为家,跟野兽为伍,驯养了无数东北豺狼虎豹。他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所以知道他的人几乎等于零。
  数月前,卫魔头为配制一副灵丹,在长白山偶遇百兽王欧阳木,见其驯养的各种野兽十分凶猛,便存心收为己用。
  无耐,这百兽王欧阳木自小在深山中长大,对争霸武林一事并无兴趣,甚至对卫魔头赠送的金银珠宝也当做粪土,全部倒进了长白山天池,弄得卫魔头哭笑不得。
  卫魔头有心收用此人,也不生气,回到无名山无名谷无名洞之后,并不断派人去长白山了解百兽王欧阳木的喜乐爱好,终于发现了欧阳木在林海雪原中吃穿不愁,唯一缺少的就是女人。
  这不奇怪,长白山山高林密,积雪终年不化,野兽出没,少有人至,欧阳木住在这种地方,当然少见异性。
  百兽王虽然终日和野兽为伍,但是他也有七情六欲,每见野兽间发情追逐交配时,他都要激动心跳不止。
  卫魔头投其所缺,便派手下给他送去绝色美人四名,此四名美人,还是经过训练的,极有媚妩魅力,每每能让欧阳木当着畜牲的面“发情”,并且以一战四还能意犹未尽。
  这原因当然很简单,像欧阳木这样的人,几乎等于数十年没有燃烧的干柴,一见极赋妖冶迷人能力的美女,当下便把持不定。这以后,他便一日也不可缺少女人,终日享受着人类最美妙的欲仙欲死的时刻。
  百兽王尝到了女人的甜头,便将卫魔头当为知己。知恩图报,他便答应卫魔头来峨嵋山助战。
  神箫剑客当然不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但听他提到百兽王,猜想八架马车里必然是凶悍野兽,便讥讽地对卫魔头道:“卫教主,我看你是黔驴技穷,病急乱投医,连野兽也赶来助战,莫非已无人可用了。”
  “哈哈……哈哈哈……”卫魔头闻言并不发怒,反而放声狂笑不止,道:“司徒公子,这笼内的野兽可都是有几天没见荤食了,你可要小心点,别让野兽当下饭的点心吃了。”
  神箫剑客司徒玉突然说道:“卫教主,你尽可放心。你远道从长白山邀来的八只老虎,本公子一定照样全收。如果阁下有兴趣,晚间我们峨嵋山一定摆一桌全虎宴,用其中一两只死虎为主菜,请你饱餐一顿老虎肉。”
  酒丐吕二在远处叫道:“至于剩下的受伤之东北虎,我们一定运到岭南,和华南虎交配,看看能不能生下杂种卫斗虎!”
  众所周知,卫斗虎乃是卫魔头的名字,吕二这个杂交虎全合上卫魔头的名字,无疑是对魔教的极大污辱,耿翼、宋一器、木岑、木客等一众魔教死党,无不大惊失色,屏气注意卫魔头的反应。
  卫魔头果然大怒,沉声叫道:“吕二,你的下场要比别人更惨!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吕二像小孩斗嘴一样,连喊了几声:“带回去,带回去!”
  百兽王是应邀来到峨嵋山,并不是应命,所以并不受制于卫魔头。他也不管宋一器等人为何噤若寒蝉,已开口对司徒玉和酒丐吕二叫道:“臭小子,臭花子!过头饭好吃,过头话可不好讲!你们有能耐,不凡放马过来,老子要叫你们尝尝八虎分尸的滋味。”
  吕二只是叫叫而已,出出气,骂骂卫魔头,活跃活跃场上气氛,真要让他独斗八虎,他当然有自知之明,绝对不能胜任,故而并未出列应战。
  神箫剑客司徒玉对付这八虎,当然胸有成竹,根据以往经验,他只要拿出神箫,奏一曲人兽皆有感应的《普咒曲》,定会使八虎野性收敛,百兽王心清明净。
  但是,未等司徒玉答话,他身后突然响起数位娇妻的声音:“玉弟弟,杀鸡何用牛刀,这八只大虫就由我们六位姐姐替你收拾算了。”
  “六位姐姐?缺谁?”司徒玉回首望去,只见徐琼等六人已手握剑柄,出列在侧,缺的是翻江龙女陶小凤。
  但是,陶小凤硬是被另外六位姐姐挡在身后的。此时,她已挣扎着挤身过来,唯恐少了自己,抢着说道:“六位姐姐,杀大虫也该有我的份呀!”
  大姐徐琼拦手说道:“凤妹妹,今晚是你与玉弟弟的好日子,况且你身着婚服,行动不便,万一让大虫撕坏了新衣服,玉弟弟可要责怪我们几个姐姐没有照顾好你哩!”
  翻江龙女陶小凤见大姐口气强硬,丝毫不肯让步,只好转身对神箫剑客司徒玉说道:“玉弟弟,你说句话,就让我和琼姐姐他们一起上吧!”
  神箫剑客司徒玉说道:“凤姐姐,你先不要着急,今天这里的决战一时半时不会结束,等下,自有你放手一搏的机会。”
  此话意思很明显,这就是同意六女联手合斗百兽王,自己,则和陶小凤一道,暂时旁观掠阵。
  于是,司徒玉的六位爱妻,便在大姐徐琼的带领下,个个手持古剑剑柄,英姿飒爽地来到了场心中央,面对百兽王和他的八架大车而立。
  百兽王欧阳木想不到出场应战的是六位美若天仙的佳人,比起卫魔头送给自己的四位女人,简直是一个天鹅一个是癞蛤蟆,当下淫心骚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六位美人,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何要自己捋虎须、寻虎口?不如你们一起和我回长白山天池,过神仙日子吧。”
  “呸!不要脸的恶魔!”大姐徐琼出言骂道。
  冰心魔女郝倩倩生性本就暴急,见百兽王欧阳木双眼色迷迷,一脸淫贼之相,芳心早已大怒,六根剑出鞘,怒言道:“恶贼,拿命来吧。”
  说完,她倩影飞转,人已扑向百兽王欧阳木。
  百兽王未等冰心魔女郝倩倩近身,人已跃到一辆马车之上,手中三丈长鞭挟风而舞。一连舞出八招,每一招的鞭头都直奔马车上的铁栏门而去。鞭头上的铁倒刺正好将铁栏门击开,紧裹在栏杆上的红布也随鞭而飞,落在了地上。
  红布一落,只见铁栏中站立着八只张牙舞爪、眼露贪婪之光的黄斑吊睛白额有大号“王”字的猛虎。
  猛虎乃是森林之兽,江湖人物也是难得一见,战场上突然间出现了八只凶残的猛虎,也都令众人汗毛直竖。
  场上六位佳人虽然个个身怀绝技,但一时间也被这威武雄猛的老虎震住,芳容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寒意。
  站立于大车虎栏之上的百兽王欧阳木见六位佳人身形不动,眼眸直愣愣盯着笼中之兽,心中暗道:“我道你们是何方神仙下凡,不想见了我驯养的猛虎,还未出栏,就已吓得屁滚尿流了?”
  六位佳人虽然是心怀寒意,但并未胆怯,六人已利剑出鞘,大姐徐琼一声令下,喝道:“姐妹们,咱们今日都要当景阳岗上的打虎英雄了。”
  说完,六条人影各展轻功,直扑到兽笼近前。
  百兽王欧阳木见六人舞剑而来,冷哼一声,说道:“不怕死的小娘们,今日就让你们尝尝身入虎口的滋味。”
  说完,他口中短哨一声,给笼中的猛虎发出了出笼进攻的指令。
  这八只猛虎都是百兽王欧阳木从小养大,而且花费了近十年的光阴驯养,相互间兽懂人语,人知兽意,十分默契,所以欧阳木的这一声短哨,八虎尽知其意。
  八只猛虎在欧阳木哨声的催动下,皆狂吼一声,如晴天里的霹雳,震得整个山谷都动了。接着,阵阵腥风直扑六位佳人鼻中,八虎身抖黄斑虎毛,同时跃出铁笼,直向六位佳人站立之处而去。
  这八只猛虎都是几日没有吃过肉食,此刻一见人影,且人肉香加上脂粉香,更具吸引力,都是不要命地扑来,气势甚为吓人。
  六位佳人虽有宝剑利刃在手,而且都怀有伏龙剑法绝技。但是,他们面对的不是武林高手,而是八只没有人性,更不知进退的野兽,再精妙的剑招对付它们也是无用。
  六位佳人在没摸清虎性之下,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娴熟的绝妙轻功,手上利剑使上最平常、最实用的剑招,和八只老虎先来一番游斗。
  这办法,是司徒玉用入密传音之法告诉六位夫人的,他要她们不要慌急,只要纵跳保住自己不被虎伤即可。
  所以,八只老虎连冲带扑,虎尾横扫,震得四下尘土飞扬,一连数扑都没有伤到六位佳人的半根毫毛。
  老虎乃是百兽之王,最会发怒。它们见几次纵跳蹬扑都未得手,加上饿了几日,体力自然衰竭,一刻钟以后,纷纷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如同灯泡一般雪亮,停下,恶狠狠地注视着六位佳人。
  百兽王欧阳木见老虎停下攻势,口中哨声又改为短促两声连发,手中三丈长鞭更如驯兽员一样,左右挥舞三次,又改而向老虎背上抽去。
  百兽王欧阳木手中长鞭的鞭头都有钢质倒刺,这一鞭抽下去,每一只老虎的背上都深深地划出一道道血痕,并渗出滴滴鲜血,让人看了,都只觉百兽王太也残忍。
  老虎受痛之后,虎威又起,虎啸声震得人耳中嗡嗡直响,八只老虎均前掌趴地,虎臀高抬,虎头仰起,虎目仇视着场中的六位佳人。看来,八虎均将主人鞭打流血的仇恨全部怪罪到六位佳人的身上了。
  神箫剑客司徒玉目光时刻紧盯着场上的局势,两刻钟下来,早已想到伤虎之策。他向一旁的翻江龙女陶小凤说道:“凤姐姐,这回该你上场了。”
  翻江龙女陶小凤目睹六位姐妹在场上斗虎扬威,芳心早已按耐不住,一听司徒玉让自己上场,早已将婚服脱去,露出一身劲装,手中五行宝剑早已出鞘。
  神箫剑客司徒玉又招陶小凤过来,耳语道:“凤姐姐,你的任务不是斗虎,而是全力对付百兽王欧阳木,看来此人只会凭恶兽伤人,本身并没有多大能耐。你只要杀了欧阳木这个人面兽心的人,卫魔头的这件宝贝就算给我们收去一半了。”
  翻江龙女陶小凤闻言,更是精神抖擞,应了一声,人已拔地而起,提剑直扑百兽王欧阳木而去。
  百兽王欧阳木想不到场外又冲来一个美娇娘子,而且是直扑自己而来。当下,他神情一变,未等陶小凤近身,手中三丈长鞭已划出一道圆弧,鞭头利刺直奔翻江龙女陶小凤的胸前要穴。
  能将三丈长鞭当兵刃,而且认穴奇准,不能不说欧阳木还是有点门道的,他不仅在驯兽上有本领,而且在内劲上也颇不错。
  但他的真本领要和陶小凤相比,那总要差上许多。翻江龙女见长鞭击来,她身形并未躲闭,只是单掌在空中一拉,一股阴柔的内家真力便随掌而出。
  百兽王欧阳木虽然鞭既快又刚,但是,翻江龙女陶小凤自服食司徒玉所赠的三颗毒龙丹,功力已是与日剧增,所出掌力,足可开山劈石。当下,凶猛阴柔的掌力便将百兽王欧阳木击来的长鞭震于一边。
  百兽王欧阳木想不到翻江龙女陶小凤的功力会如此深厚,手中长鞭被掌力震得几乎要脱手而出,心中不由暗道,这丫头片子何来如此深厚的内功,难道她从娘胎里,就曾练了武功不成?
  这还是因为陶小凤第一招没用剑,只是试招而已,如果她将五行剑使出,一招便可削掉鞭头。如是这样,以欧阳木的本领,赤手与陶小凤相斗,只怕走不了三招。
  就在百兽王欧阳木暗自吃惊之时,翻江龙女陶小凤娇美身躯已靠近欧阳木。只见她手中的五行剑化出一道白光盘旋刺来。这招,正是伏龙剑法中的“望龙生天”。
  陶小凤虽然苦练天一老人所创八剑合一的伏龙剑法不久,但毕竟师出名门,从小就在峨嵋派打下了坚实的剑术功底。所以,伏龙剑法在她的手中,使得十分老道和熟练。
  百兽王欧阳木见寒光袭来,当下也不敢托大,身形左转,使出一招“脱袍换位”,让过剑锋,手中长鞭顺势向翻江龙女陶小凤的下盘扫来。
  翻江龙女见长鞭卷向自己的双腿下盘,芳容暗喜,大呼一声:“来得好!”身形不动,手中五行剑使出一招“盘龙过江”,顿时间万道剑影化出束束银光,直奔百兽王欧阳木的长鞭而去。
  百兽王欧阳木知道陶小凤的内功高强,所以,自己在长鞭上的力道也已用足。而且,他手中的长鞭乃是百年不遇的四片精钢绞成,鞭头的钢刺也是用长白山寒铁铸成,可以穿透世上最坚硬的岩石和一般的钢刀精铁。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巨响,长鞭和五行剑相击于一处,迸发出点点寒光。两人的身形均向后退了数步,各自站稳。
  陶小凤立在地上,手中的五行剑完好无损,依旧寒光闪闪,咄咄逼人。
  再看欧阳木手中的长鞭,已是只见鞭身不见鞭头了。欧阳木再望望地上,只见他精练多年的寒铁钢质倒刺已静悄悄地躺在地上。显然,它是被陶小凤的五行剑斩去的。
  百兽王想不到翻江龙女这样一个丫头片子,手中的五行剑会如此犀利,竟将寒铁钢质倒刺斩断。立时,他心中的傲气全都云消雾散。
  凡是习武的人,对于随身所带的兵刃,都会看得十分重要,可以说是生命的一部分。百兽王欧阳木见自己的兵刃被毁,再也不好驱虎逐豹,双眼都快喷出鲜血,恨不得一口将陶小凤吞入口中,咬成十八段,再吐出给猛虎吃,才解心头之恨。
  翻江龙女一招得手,望着百兽王如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娇颜笑道:“你还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吧。”
  百兽王欧阳木怒视着陶小凤,半晌说不出话来,口中短哨三声,从另一战圈里招来两只猛虎,用以对付陶小凤。
  欧阳木口中的啸声越吹越急,仿佛是在命令过来的两只老虎,一定要生吃了翻江龙女陶小凤。
  两只老虎接了主人的口令后,喘息声越加急促,全身虎毛都如钢刺般站立起来,兽王的威风显示得淋漓尽至。
  翻江龙女陶小凤虽然知道司徒玉交给自己的任务是对付百兽王欧阳木。但是,此刻的情景,已令她抽身不及,两只吃人的老虎已挡住了她攻击欧阳木的线路。
  陶小凤心中暗道:“只有先杀了这两只拦路虎,才可再去找欧阳木算账。”想到这里,她未等二虎扑来,已面向二虎,手中五行剑划出一道剑光,左右分刺疾奔而来的虎目。
  陶小凤使出的这招“潜龙升天”,乃是伏龙剑法中的精华之招。此招一分二式,可以同时分击两处之敌。
  两只猛虎也非等闲之辈,在欧阳木又一声长哨示警下,见剑光夺目而来,长啸一声,就地一翻,连滚三圈,终于从陶小凤两侧而过。
  陶小凤的对手不是人,而是老虎,所以她无法料到老虎会使这一手,当下剑招用老,已收回不及。
  而两只猛虎却又在欧阳木的口哨声指挥下,竖起两条如钢丝般坚硬的虎尾,左右横扫陶小凤所站立之处。
  陶小凤未曾料到逃命的两只老虎会用虎尾袭人,而且来势还极为凶猛。此刻剑势已老,若收剑出招势必两败俱伤。当下,她银牙一咬,吸一口气,身形向上飞跃五尺,来了个“旱地拔葱”。
  老虎是背对陶小凤横扫出虎尾的,所以并没有看见陶小凤的身体上跃,仍旧一边摇动尾巴,一边快速后退,两虎想用屁股夹击陶小凤。
  陶小凤在空中算准时间,身形下坠时,正好骑坐在一只老虎的背上。古时,有神话叫“张果老倒骑毛驴”,想不到今日竟有“新娘子倒骑猛虎”。
  老虎正退间,猛觉有重物落入背上,停下横扫不迭的虎尾,扭头向后观望,似乎要看个明白,是什么人敢骑在它的背上。
  陶小凤骑上虎背,未等它反应过来,手中五行剑已向虎头斩去。
  “休伤我虎!”站在不远处指挥虎阵的百兽王欧阳木一见陶小凤出剑杀虎,人已不要命地催掌而来。
  百兽王欧阳木自小将八只幼虎养大,感情极深,胜如父子。为救爱虎,他竟不顾自家的性命,以掌试剑,这正是犯了练武之人的大忌。
  人的手掌怎能和利剑相碰,况且陶小凤手中的五行剑更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刃?!
  翻江龙女陶小凤见百兽王欧阳木不要性命地扑来,如果自己杀虎必将受到他掌力的攻击,当下唯有收剑,使出一招“龙在天涯”。
  陶小凤新的一招刚一使出,正好迎上不要命的欧阳木。
  此刻,欧阳木若想收住身子已是不及。因为,他的身法来得太快,五行剑正好对上了他的心口,直穿而过。
  百兽王欧阳木瞪着双目,脸露微笑,仿佛没有一丝悔意。是的,他用生命的代价,挽救了他的爱虎,在他心中以为,这是完全值得的。
  百兽王欧阳木一死,场中的几只老虎听不到啸声,失了指挥,也就完全失去了理智。时间不长,已有两只老虎懒懒散散地退出了战场,一步一步地向卫魔头这边走来。
  魔教这边的人一见老虎晃来,都害怕殃及池鱼,阵脚立时大乱,许多人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武林白道人士一见此情此景,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看起来,魔教这边今日要自尝苦果,自作自受了。
  老虎虽然凶猛,但毕竟分不出敌和友来,只要有肉吃,能饱肚子,吃谁不是一样?它们可管不了那么许多。
  卫魔头望着门徒不断后退,引来对方人士的嘲笑,极感面上无光,不由立即出声骂道:“怕死的东西,谁敢再后退半步,我就砍了他的腿!”
  魔教门徒一听卫魔头的恐吓,顿时均都收住了双脚,目光死死盯住两只晃晃悠悠的老虎,虽然还有十数丈远,但心中俱都在暗暗祈祷:“虎爷爷,请停了脚步吧!我们的肉可不好吃呀。你们就是要吃,也要吃马车前的教主,总护法的使女,他们的肉香,他们吃惯了山珍海味,滋味一定比我们的好,我们是臭肉,酸肉……”
  真的,魔教门徒此刻心中都恨透了教主,恨他死要面子,不顾及门下弟子生死,反而个个希望老虎去吃卫魔头。
  两只老虎离人群越来越近,众人都能听到老虎呼呼的喘息声,仿佛老虎的鼻子已闻到人肉的美香,步伐已迈得比先前勤快了一些。
  他们的腿都颤抖起来,目光紧盯老虎,都不想自己成为老虎的第一道点心。
  人入虎口,毕竟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神箫剑客司徒玉也不想在峨嵋山上看到太多的人流血死亡。当下,他取出腰间别挂的师门玉箫,一曲《普安咒》的柔和音乐已从长箫孔洞中奏出。
  箫声柔柔,音调平和,曲声犹如一股清莹莹的溪水流过山涧,让人感到阵阵静心,仿佛一下子便忘掉了人间的一切忧愁和罪恶。
  当然,这种声音,只对心存善念的白道人士有作用,也对魔教中罪孽不深的人有作用,而如卫魔头这般的罪大恶极者,司徒玉并不想打动他们的心灵。
  因为,他这一曲《普安咒》是为八只猛虎吹奏的。
  果然,这八只猛虎有了反应,和六位佳人相拼的六只猛虎已收住了虎威,放下了虎爪,如羔羊般低下了虎头,迈向魔教徒众的那两只猛虎,也停住了脚步,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场地中心。
  众人望着这不可思议的场面,心中都暗暗佩服神箫剑客司徒玉,说他不仅仅剑术、内功、音韵之学已入仙境,而且有观音菩萨救世救人之心。
  这时,八只吃人的猛虎在《普安咒》乐曲的催动下,又奇迹般地步入铁笼,乖巧无比地静静躺下,闭起虎目,香喷喷地睡起觉来。
  站在场中央的七位佳人,及时关起八只铁门,铁门一关,再任老虎有多凶残,也成了笼中之兽,伤不了人了。
  细心的人已经意识道,这一切全在司徒玉的预计之中。他原说杀二虎请客,另外六虎送到岭南,若不是欧阳木冒死下来救虎,这二虎是必死无疑的。
  豪华马车虽然极为舒适和享受,板凳上也坐得十分暇逸。但此刻,当第二件宝物完全毁去后,卫魔头已如坐针毯一般,浑身不舒服,残酷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第二件宝贝失效,只有最后一张王牌了。看来,司徒玉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神箫剑客司徒玉收住玉箫,插好之后,朗声说道:“卫教主,你的第二件宝贝,本公子已经见识过了,也不过尔尔。”
  卫魔头望着司徒玉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心中涌现出一股难受的滋味,咬牙说道:“臭小子,你别得意得太早,我的第三件宝贝可是压箱底的存货,保你满意。”
  卫魔头说完,人已飞身跃离板凳,落入场中停放棺木的地方。
  众人见卫魔头亲自出马,而且来到棺材旁边,不知他又在耍什么鬼花样。
  神箫剑客司徒玉突然说道:“卫教主,你未身亡就要进棺材,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吧?”
  “哈哈……哈哈哈……”卫魔头狂笑道:“臭小子,不知道这口棺材是专门为你预备的吗?”
  司徒玉答道:“我想,普天之下除了你卫教主有此身份睡这上等棺木外,决没有第二人有此排场。”
  卫魔头笑道:“这口棺材我是要睡,但是,全峨嵋山的人,你们和他们,都要陪我一块享用这棺材。”
  众人闻言,都心中暗惊,就连魔教中的人也深感大事不妙,似乎教主今日有要和天下武林高手同归于尽的想法。
  神箫剑客司徒玉说道:“卫教主,狂话还是少说。今日有我司徒玉在,你的阴谋决不可能得逞。”
  卫魔头说道:“你可知这棺材中装的是什么宝贝?”
  司徒玉冷冷答道:“是炸药。”
  卫魔头点头笑道:“臭小子果然聪明绝伦,居然能识出我第三件宝贝,你可知道这棺材中的炸药,乃江湖‘火炮王’配制的最厉害的轰天雷,它的威力足可以将整个峨嵋山夷为平地。在这里的人,都将成为陪葬。当然,也包括你这位名满武林的神箫剑客。就是在此刻逃走的人,也躲不开爆炸的范围。”
  今日,卫魔头率众来峨嵋山挑战,完全是有备而来,预先早有安排。如果沙漠狂人或者百兽王欧阳木能够对付得了司徒玉,那他将全力剿灭所有白道武林高手,实现他称霸武林的心愿。
  万一,两位高手助战失败,卫魔头也深知单凭自己的武功和手下的一帮废物,是很难和神箫剑客司徒玉互相抗衡的,所以便暗下宁可玉碎不求瓦全的毒心,在楠木棺材中放了数十颗火炮王所制的轰天雷,准备和司徒玉众人一起同归于尽。
  轰天雷的威力难道真有如他所说的那么大吗?不错,轰天雷乃是当今武林最负盛名的火器专家火炮王杜雷子研究出的最厉害的杀伤武器。一颗轰天雷就可以将一座小山头炸平,更何况棺材中装有数十颗轰天雷,万一真的让卫魔头引爆成功,峨嵋山便将从地图上抹去。
  神箫剑客司徒玉随恩师在神茶洞习艺之时,就曾听恩师说过火炮王杜雷子研制的轰天雷,深知它的威力的确不可小视。
  望着卫魔头黔驴技穷,孤注一掷的样子,司徒玉脑中沉思着如何破灭卫魔头丧心病狂的毒计之策。
  “九天中和灵丹!”
  司徒玉猛然想到恩师让二师兄送来的灵丹,脑中顿有了破敌妙计。他突然笑道:“卫教主,你这招玉石俱焚的毒计虽然狡诈,但是,本少爷一样可以化险为夷,你信不信?”
  卫魔头决不相信司徒玉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因为,他早已在暗中精算过,凭自己至刚至猛的掌力,引爆棺材中的轰天雷,只须一瞬间。而司徒玉离棺材足有十丈之遥,任凭他轻功再高再强,等他跃到自己身旁,一瞬间已过,轰天雷已然炸响。
  这时,随卫魔头而来的江汉分堂堂主、玉面罗汉耿翼,在众多门徒的推举下,提心吊胆地来到教主身边,求饶道:“教主,我们可是跟随你多年的部下,而且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能否让我们下山远离后,教主再引爆轰天雷。”
  玉面罗汉耿翼话音刚落,只见魔教弟子纷纷求饶下跪,说道:“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这边,唯有赤发阎罗宋一器挺身不动,仿佛他已认定只有和教主一起升天,才是莫大的荣幸。
  卫魔头望着下跪求饶的众弟子,开口骂道:“你们这帮狗奴才,平日里口口声声追随于我,万死不辞。想不到今日让你们效忠魔教,竟会个个怕死。”
  赤面阎罗宋一器开怀笑道:“教主,赶快引爆吧,我宋一器身为魔教教徒,总护法,生死早置之度外,决心追随教主。”
  哇!想不到魔教中也有死心踏地为魔教献身的走狗。
  卫魔头点头说道:“宋护法果然忠心可鉴,等你我上了天堂之后,我们再组魔教,我一定封你为副教主,以表彰你今日的忠心。”
  卫魔头真是死不改悔,连死了之后也想卷土重来,居然还想在天堂里重组魔教,真乃白日作梦。
  司徒玉说道:“卫教主,凭你一身的罪孽,天堂你是无路可走了,唯有地狱才能收容你。”
  卫魔头笑道:“不管天堂还是地狱,咱们一定会见面的。”说完,他双掌赤红,内家阳刚真力已随掌而发,直扑棺材而去。
  就在卫魔头发掌的一刹那,司徒玉双掌也已推出。
  司徒玉知道此战关系近千人的生命,所以,一出手便运足了全身功力,将体内刚刚储存的阴寒功力和先前的阳刚功力全部聚在一掌之下,发了出去。
  司徒玉一生机缘极多,功力早已在二甲子以上,所发掌力极为惊人。在卫魔头短短的一瞬间掌力未能及棺材时,他的九天中和功力已护在棺木之外了。
  卫魔头推出的掌力是炙热之力,但刚一发出,便遇上一股阴寒气,立即中和,他心中暗道:“今日撞见鬼了,哪里来的阴寒阻力。”
  卫魔头改换左掌,又推出一掌冰魄寒力,想与阴寒气合二而一,一起引爆轰天雷。但是更怪,冰魄寒力刚一发出,又遇到一股炙热的阳刚之力,立即中和,消于无形。
  卫魔头大吃一惊,细一看,原来,正是司徒玉发出的掌力,阻住了自己即将到手的胜利。当然,在卫魔头的心目中,胜利,就是同归于尽。
  卫魔头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沮丧和失望。看来,他对司徒玉的了解和研究太少太少了。以前,他只知道他有乾天浩然罡气,乃是至刚至猛的内家真力,并没有算计到,他服了天一老人特制的九天中和灵丹后,身体中已是有了两种本不该调和在一起的功力。
  卫魔头终于尝到了“一招出错,满盘皆输”的苦果。此刻,他已无心再运功引爆炸药,飞身跃到一旁,毒视着司徒玉。
  司徒玉和七位夫人飞身来到场中,八柄宝剑闪出朵朵寒光,让卫魔头一直寒到心底。
  司徒玉放言道:“卫教主,你一生罪孽太重,这人世上已容不得你了。卫魔头——我这是第一次喊你卫魔头——你就受死吧!”
  求生乃是人之本能,卫魔头虽然已感到死神在向他招手。但是,他心中仍然存有一份侥幸,他抬手向徒子徒孙们喊道:“弟兄们,给我杀呀!”
  魔教的人早已看出卫魔头的歹毒之心,此刻让他们上场拼杀,无疑是自寻死路。所以,卫魔头命令发出,并没有人动步应声。
  唯有赤面阎罗宋一器,身陷魔教太深,自愿充当殉葬品,挺剑而出,站在了卫魔头的身旁。
  司徒玉望着两个死不回头的魔头,朗声说道:“八仙阵法,卫道除魔,伏龙剑法,光明永存。”
  司徒玉和七位娇妻同时将宝剑亮出,踩定阵位,摆出了师父所授的伏龙尊者所创研的八仙阵法,将二名魔头团团围住。
  卫魔头和宋一器此时已成笼中之兽,被八仙阵法困得插翅难逃。二人都亮出宝剑,各展平身所学,企图困兽犹斗,向阵外冲去。
  八仙阵法在司徒玉的指挥下,运转精妙,任他二人如何冲杀,总有四柄利剑用伏龙剑法相迎。冲了半天,他二人的身边始终有一道剑网相拦。
  二位魔头攻出三十招,仍未看到任何杀出重围的希望,二人心中一急,手中长剑也就失去了章法,洪玉华以六根剑抓住卫魔头收招不急的空档,郝倩倩的七宝剑顺势使出一招“仙人摘桃”,宝剑从卫魔头右臂划过。七绝剑是何等的犀利,剑过臂落,卫魔头连臂带剑落入地下,和赤发阎罗成了难兄难弟,都成了独臂废人。
  宋一器见教主断臂,忙不及收剑护主,剑招大乱,金书凤的八卦剑势走申位,直刺入宋一器的胸中。
  宋一器瞪着痛苦之极的双目,缓缓说道:“教主,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他人跌倒在地,气绝而亡。
  卫魔头捂着流血不止的断臂,望着利剑穿身的宋一器,脸上充满了失望和恐惧,同时,还流下了眼泪。
  这时,司徒玉望着卫魔头说道:“卫魔头,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周年。”
  完整的八柄宝剑,带着全江湖武林正义之士对魔教的仇恨,一齐刺入了卫魔头那充满罪恶的身躯。
  一代魔头,终于死于正义之士的剑下,魔教也将随着卫魔头的死而埋葬。
  魔教弟子随着教主的身死,也都倒戈,向武林白道豪杰表示愿意弃暗投明,弃恶从善,重新做人。
  司徒玉一向宽以待人,命酒丐吕二将全部投降魔教弟子收入丐帮或凤尾帮,严加管教,不得再危害江湖。
  魔教弟子齐声道谢,欢欢喜喜地退到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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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尾声

  一代武林奇人,神箫剑客司徒玉的婚礼,当晚如期举行。不过,新娘不止是陶小凤一人。
  徐琼首先提议道:“八月十五日好日子,除我与璜妹妹、霞妹妹之外,凤妹妹、华妹妹、倩妹妹、书凤妹妹四人,不如一块把喜事办了,你们说好不好!”
  静因师太首先道:“我峨嵋派如果有此福气,能为司徒公子举行这么盛大隆重的完婚大典,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举座欢腾,满山皆庆!
  婚礼之后,有人要问司徒玉将有何打算?
  神箫剑客司徒玉手揽七位娇妻,笑着答道:“七妻相伴,游戏江湖,卫道除魔,永为己任。”
  吕二说道:“除了这十六个字处,我吕二再送几个字:一年八个小家伙,二年十元个小家伙。三年以后,我来认二十四个干儿子。可好?”

  ——全书完——

  凌妙颜、未来OCR一校2025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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