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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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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4:01: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端倪
     
    他们又来到了金大妈这里,仍由那四个女郎出来招待,她们都换了衣服,穿的袒胸露背的洋装,非常的性感,暴露!
    并且,她们对叶雄已“另眼相待”,似乎把他看成了老主顾。
    但叶雄却毫无心情,因为他费了半天的劲,还枪击两名警察,才把“海蒂”弄出公寓,架上车子。结果等把人交给了那两个壮汉,赖广才竟指出那女郎不是海蒂!
    他原以为第一次任务顺利达成,必可获得那位大权在握的裴小姐信任,以后会对他重用,没想到会节外生枝,绑错了对象。
    房间绝对没弄错,叶雄认清门上钉的三十三号,才伸手敲门的。可是那女郎既然不是海蒂,怎会在她房里,而当时又不否认呢?
    赖广才在车上已说明,他曾经在“仙乐斯”见过海蒂本人,所以刚才一见那女郎上车,就认出她不是海蒂。只是当时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当她的面不便贸然说穿,直到那女郎被两个壮汉接去,他才不得不告诉叶雄。
    这次的任务,赖广才虽是助手,但叶雄把个不是海蒂的女郎弄出来交差,他们两个都脱不了“失职”的罪名。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他自然不能保持缄默,明知弄错了人,而说不出来呀!
    但是,究竟是住在公寓里的女郎,正巧在海蒂房间里,被叶雄不分青红皂白,糊里糊涂弄了出来呢?还是海蒂早已闻风藏匿起来,故意找了个人来当替身?
    两个人同病相怜,心情都非常沉重,想苦中作乐也作不起来。尤其是叶雄,他仿佛是以待罪之身,在这里等着裴小姐的处分。
    “叶兄,”赖广才终于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这事怎么办?”
    叶雄无可奈何地苦笑说:“错已经错了,人也已交给他们带回去,除了等那女人处分,还有什么办法!”
    赖广才叹了口气说:“唉!我真不明白,这是怎么会把人弄错了的?”
    叶雄悻然说:“说不定是姓裴的女人,故意安排的!”
    赖广才诧然问:“叶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雄冷笑一声,分析说:“事实摆在眼前,要把像海蒂这样身份的女人弄出来,应该并不是太难的事。而裴小姐第一次就用这个任务来考验我,这显然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是试试看我,能用什么方法把那女郎弄出来……”
    没等他说完,赖广才已不以为然地说:“可是真正的海蒂上哪里去了呢?还有,突然闯进去的两个警察,又是怎么回事?”
    叶雄正色说:“这倒不是问题,我既然能从‘黑猫酒吧’的吧女口中,打听出阿牛的行踪。警方为了小牡丹被枪杀,自然也急于找寻线索,追查跟被害者关系最密切的人。那么总会查出他最近的行踪,而找到海蒂那里去的。如果真是这样,海蒂很可能闻风藏匿起来。但刚才我见到那女郎时,开门见山地就说明是为了小牡丹被枪杀的事,特地去送消息给阿牛的,当时她听了竟不否认她是海蒂,因此使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赖广才急问。
    叶雄忿然说:“我认为那个冒充海蒂的女人,很可能是裴小姐派去的,否则她不会叫我去撞这个木钟!”
    赖广才莫名其妙地问:“裴小姐这样整我们的冤枉,又是为什么呢?”
    叶雄断然指出:“大概是他对赖兄的调查报告不太满意,不想真录用我,又找不出不用我的理由,所以故意安排了这个场面,让我第一次任务就出错。这样岂不是师出有名,抓住了我的错处,名正言顺地给我个罪名!”
    赖广才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说:“照叶兄这么一说,倒真有点像是这么回事了……那么,我不是他妈的也要跟着倒霉啦!”
    叶雄置之一笑说:“那倒不见得,赖兄尽可放心,真要是这么回事,那女人主要的是对付我,绝不是把你扯上的!人是我弄出来的,弄错了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赖广才仍不放心地说:“不会这么简单吧?裴小姐做任何事,一向干干脆脆,从不拖泥带水。她要是真对我的调查报告不满意,决定不录用你,一定会怀疑我得了你的好处,才替你说话。所以故意派我做你的助手,这不分明让我们两个一起倒霉?”
    叶雄趁机试探地问:“赖兄,如果照你这么说,我们可说是难兄难弟了,你看裴小姐会怎样处分我们?”
    赖广才忧心忡忡地说:“我虽然没见过裴小姐的庐山真面目,不知道她是怎么个长相,但我却知道她的心肠既狠又硬,外加毒辣无比。如果她真的不打算用我们,那我们只有一个字——死!”
    依偎在他怀里的玲玲,故意嗲声嗲气地说:“死?我们怎么舍得让你死呀……!”
    她这个迷汤灌的太不是时候,赖广才实在是心烦意乱,猛把她一把推开,怒声说:“去你妈的!老子正在谈正经事,少跟我打岔!”
    玲玲挨他一骂,再也不敢开腔了。其余三个女郎见状,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起来。
    叶雄反而有些过意不去,强自一笑说:“赖兄,我们别把火发在她们头上,现在事已如此,总该想个办法,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赖广才忽然把心一横说:“办法我是想不出,不过真要把我置于死地,我姓赖的也不会便宜他们。干掉一个够本,干掉两个就算赚的!”
    “赖兄……”
    叶兄刚要趁机怂恿他两句,不料正在这时候,突见两名壮汉闯了进来,使他们不禁暗吃一惊,相顾愕然!
    其中一名壮汉冷声说:“裴小姐叫你们立刻去一趟!”
    赖广才已沉不住气,刚要伸手拔枪,幸而叶雄比较冷静,急以眼色制止,他才没有贸然轻举妄动。
    于是,他们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揉乱的衣服,跟着两名壮汉离去。
    上了车,叶雄仍然被蒙上眼睛,上路上各人都保持沉默,谁也不说一句话。
    叶雄此刻已打定主意,到时候见机行事,必要时只好豁出去一拼。好在他已不再是孤掌难鸣,赖广才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势必跟他站在同一阵线。
    人在情急拼命的时候,自然会不顾一切的。赖广才刚才就几乎冲动,要不是叶雄及时以眼色制止,这家伙很可能已经拔枪干掉了来的两名壮汉。
    他们现在所乘坐的,便是那辆豪华轿车,而开车的赫然就是那脸上有刀疤的司机!
    叶雄已知道,这脸上有刀疤的家伙,就是小牡丹所说,曾经去找过阿牛的那个人。
    他本来打算查出这家伙,再设法从这家伙身上,侦查那庞大组织的秘密。现在既已直接找到了路子,自然对这疤面司机已不足重视。不过照情形看,这辆豪华轿车,很可能是能是属于那位裴小姐的座车,普通党徒行动,何必需要充当场面,摆气派?
    叶雄比较担心的,是他刚才劫持“海蒂”时,赖广才交给他那支套有灭音器的手枪。事后己由赖广才收回,他现在手无寸铁,回头万一情形不对,真要动起手来,他就必须先夺到一支枪,否则赤手空拳怎么跟那些蒙面大汉拼?并且,擒贼擒王,他非得出奇制胜,制住了姓裴的女人,才有突围的机会!
    一路上,他默默地在计划着,如何应付即将面临的紧张情势,不知不觉中,车子已停住,显然是到达了目的地。
    仍像第一次来时一样,他被两个壮汉推下车,一边一个架着,一直来到那豪华的大客厅,眼睛上蒙的黑布才被取下。
    沙发上,赫然坐着那姓裴的黑衣女人!
    六名随侍在侧的黑衣蒙面大汉,还是老样子,分立在她的左右。
    叶雄暗中注意,他们的枪均插在腰间的宽皮带里,如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出其不意地扑过去,也许能击倒其中一名大汉,趁机夺枪到手。但其余的大汉倘若拔枪够快,他纵然能不被射中,要想制住姓裴的女人就来不及了。
    因为他所站的地位,距离对方几名大汉,至少也有两三码。就算行动再快,冲扑过去,也比不上他们拔枪的速度快啊!
    于是他想到,既然要拼命,何必舍近求远,赖广才就站在他身边……
    念犹未了,姓裴的女人已开口说:“叶大雄,你自己认为这次的任务,成绩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真把叶雄问得一怔,有点茫然不知如何回答起来。
    “这……”他只好硬着头皮,呐呐地说:“这次的任务,我觉得虽然并不大难,但美中不足的是我向两个警察开了枪,也许会替你们惹了麻烦……”
    姓裴的女人冷声说:“哼!幸亏你向他开了枪,否则我就要向你开枪啦!”
    “哦?”叶雄实在听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姓裴的女人终于打开了这个哑谜,她说:“老实告诉你吧,这是我对你的一次考验,不仅是那个‘海蒂’,就连那两个‘警察’,都是我们的自己人!我这样安排,一则是试试你的办事能力,一则是看你真遇上了警方的人,敢不敢开枪火拼!”
    叶雄大出意料之外,诧然说:“原来那两个‘警察’,是你派去的?幸亏我手下留情,没有击伤他们……”
    姓裴的女人冷笑说:“这个你放心,他们身上都穿了防弹夹克,你想伤他们也伤不了的!倒是我觉得美中不足,你虽然敢作敢为,但手段还不够狠。在我们这个‘死亡企业公司’里,只要遇上警方的人,是绝不容许手下留情的!”
    到这时候,叶雄的紧张心情才为之一松,笑笑说:“这可不能怪我,是你事先没有关照我,我是怕替公司惹麻烦,才不敢贸然击伤他们,下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姓裴的女人微微点了下头说:“好吧!这次的任务,勉强可以算你完成了。不过你犯了两大错误,第一是太粗心大意,没把对象弄清楚,就糊里糊涂地把她弄出来交差。幸好这次是我故意安排的,否则岂不是弄巧成拙,误了我的大事?”
    叶雄窘然说:“这一点我绝对承认,不过,那位小姐要不是我们自己这方面派去的,心里有恃无恐。当时被我一吓,早就会说明自己的身份,不至于冒名顶替那个叫海蒂的舞女了。”
    姓裴的女人说:“就因为这样,我才算你这次的任务完成了。但你必须切记这第二点,以后绝不可再犯,那就是对警方的人员,绝对不用客气。遇有像今天的情况,尽可放手地干,一切不必顾虑,出了天大的事由我负责!”
    叶雄只好言不由衷地说:“有你裴小姐这句话,以后我心里就有数了,除非不让我遇上,否则就活该他们倒霉!”
    姓裴的女人遂说:“你的身手很不错,枪法也很准,只要好好地干,我们绝不会亏待你的。从现在起,你暂时不要离开这里,我要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绝不可走出这里一步,今晚很可能有一次大的行动,到时候我再分派你任务!”
    “是!”叶雄阳奉阴违地应着。
    姓裴的女人转向赖广才说:“你这家伙,除了往金大妈那里跑的最起劲,不但办事差劲还特别喜欢多嘴!”
    赖广才松了口气,不料这女人突然把箭头指向了他,吓得连忙否认说:“我,我什么也没乱说呀!……”
    姓裴的女人厉声喝问:“你不告诉叶大雄,他怎么知道我姓裴?”
    “这……”赖广才哑口无言了。
    姓裴的女人冷哼一声,突然一使眼色,两名壮汉立即上前,将赖广才制住,缴了他的械。
    “裴小姐……”赖广才顿时魂飞天外。
    叶雄没想到无意地叫了声裴小姐,会替赖广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颇觉有些过意不去,忙替他求情说:“裴小姐,这完全是我的错,不能怪他,是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你,无意地问起他,他才告诉我了,除此之外,他确实是什么也没说……”
    “就这一个小错误,就可能毁了整个的‘死亡企业公司’的!”姓裴的女人说:“照我们的规定,他当以泄露秘密论罪,处以死刑。不过,既然是你替他求情,看在你是新加入组织的份上,我不能不给你一点面子,就破例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吧!”
    叶雄还没来得及问,她已冷酷地说:“赖广才,你很幸运,要不是他替你求精,我是绝不饶你的。现在由你自己选择,一个是按照规定,以泄露秘密处你死刑,一个是让你变成哑巴,从此不能乱说话,你愿意选哪一样?”
    赖广才吓得面无人色,头上直冒冷汗,哭丧着脸说:“裴小姐,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
    姓裴的女有无动于衷,冷森森地说:“我这里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你快决定吧,我还有事情,没时间跟你蘑菇!”
    赖广才心知死罪虽免,活罪已是难逃,只得咬了咬牙,鼓足勇气说:“只要不死,你裴小姐就看着办吧!谁教我他妈的多嘴……”
    “你知道就好了!”姓裴的女人冷笑一声,当即吩咐一名大汉,到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去,取出个小瓶子来。
    那大汉先把瓶子给她过目,等她点了下头,立即拧开瓶盖,倒出一粒黄色的药丸。然后用手捏住赖广才的嘴两旁,硬使他的嘴张开,将药丸塞了进去。
    “吞下去!”姓裴的女人冷声命令。
    赖广才无可奈何,只得把心一横,将嘴里的药丸一口吞下。
    姓裴的女人遂说:“现在我要走了,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我不必派人留下监视,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但绝不可擅离这客厅一步,否则外面的人就会格杀勿论!”
    说完,她便领着六名蒙面汉子,和两个壮汉,从容不迫地走出客厅。
    等他们一走出去,赖广才忙不迭从嘴里吐出那粒黄色药丸。原来他刚才是把它压在舌头下,佯作一口吞了下去,其实根本没吞,还含在他嘴里!
    幸亏那女人急于出去把所有的人都带走,否则赖广才已成了哑巴,哪里瞒得过去?
    “你没吞下?”叶雄惊喜交加地问。
    赖广才哈哈一笑,自鸣得意地说:“哪有那么简单!”
    叶雄不由地把大拇指一竖说:“真有你的!我还替你捏了把冷汗呢……”
    赖广才忿声说:“这女人真他妈的够狠!刚才要不是叶兄挺身而出,替我说情留下了这条命,她是真会置我于死地的!”
    叶雄歉然说:“唉!这都怪我说话不谨慎,没想到只叫了她一声裴小姐,就闯出这么大的祸,几乎使赖兄……”
    赖广才置之一笑说:“事情过了,就别再提啦!不过这倒给了我们一个教训,以后无论是任何事,甚至于说话,都必须特别小心,不能犯一点小错啊!”
    叶雄点点头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你……”
    “我?”赖广才苦笑说:“从现在起,我只好装成哑巴啦!不过这个秘密,只有叶兄一个人知道,千万不能……”
    叶雄义不容辞地说:“赖兄尽可放心,我姓叶的绝不会出卖你!”
    赖广才刚要说什么,叶雄急以眼色向他制止,他才没有说出口。回头一看,赫然发现楼梯上正露出两只脚,原来有人正悄然走下楼来。
    那人一步步走了下来,竟是个全身黑色紧身衣,腰间佩了枪,戴着骷髅面具,身材巧小玲珑的女郎!
    叶雄立即认出,这就是昨夜用测谎器,问他话的那女郎,想不到她这时候会突然从楼上悄悄走下来。如果不是他发现得早,及时制止赖广才开口,这个假哑巴的马脚就要露出来了。
    念及于此,他们彼此都不禁捏了把冷汗,暗叫了声:“好险!”
    黑衣女郎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冲着叶雄笑笑说:“恭喜你,成为‘死亡企业公司’的一份子啦!”
    叶雄一听她说话,心里霍地一动,猛然想了起来,怪不得在那公寓里时,觉得那“海蒂”的身材,说话和笑声都非常熟悉,而一时又记忆不起。原来她就是昨夜“R”室里操作仪器的女郎,也就是现在站在面前的这女郎啊!
    由于赖广才的前车之鉴,叶雄再也不敢重蹈覆辙,这回他可学乖了,说话绝对要小心谨慎,于是哂然一笑说:“谢谢,这都是你帮忙……”
    黑衣女郎诧然问:“我帮了你什么忙?”
    叶雄一本正经说:“如果你那一关通不过,我就不可能被录用,这不是你帮的忙吗?”
    黑衣女郎郑重说:“你弄错了,在‘死亡企业公司’里,无论是任何人,谁也不能帮谁的忙,谁也帮不了谁的忙。如果你昨夜说的一切有问题,再经过调查不符,就是上帝也帮不了你的忙呢!”
    叶雄故意想逗她发笑,自我解嘲地说:“真要是那样,阎王爷倒可以帮忙,吩咐手下的小鬼把鬼门关大开。否则像昨夜那么晚了,我赶不及进去,岂不是要关在外面当孤魂野鬼?”
    黑衣女郎果然忍俊不住,被逗得噗哧一笑。这一笑,更使叶雄证实,她绝对就是冒充海蒂的女郎无疑了!
    她这时虽然戴着骷髅面具,但叶雄已看过她的庐山真面目,知道她的年纪非常轻,仍然未脱少女的稚气,不然她不会这样爱发笑。
    忽然,她发觉赖广才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平常这家伙的一张嘴最爱说话,现在却一言不发,不禁使她深以为异地问:“赖广才,你怎么啦?”
    赖广才沮然把两手一摊,作了个懊丧的表情。
    叶雄只好替他发言说:“他因为无意中告诉我裴小姐的姓,结果让裴小姐知道了,一气之下,就要以泄露秘密论罪,还是我说了半天的情……”
    “哦?你说的情?”黑衣女郎诧然说:“这倒不简单,裴小姐是向来铁面无私,从不卖任何人情面的。居然给你一说情,就网开一面,饶他不死?”
    叶雄强自一笑说:“死罪是免了,可是活罪还是难免,裴小姐已经强迫他吃下一粒药丸,使他变成了哑巴!”
    黑衣女郎毫不同情地说:“这样也好,免得他喜欢多说话!”
    赖广才顿时怒形于色,但他是敢怒而不敢言,一开口西洋镜就揭穿啦!一气之下,他只有走开了。
    叶雄颇不以为然地说:“我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死亡企业公司’可能正在用人之际,否则也不会突然招兵买马起来。既然需要人手,又何必为了一点小错误,甚至于像赖兄只不过多了句嘴,裴小姐就动辄以死论罪,这未免用刑太苛,也太重了点吧?”
    黑衣女郎冷冷地说:“话虽不错,可是你知道我们整个组织里有多少人?在外面说话随便一不小心,泄漏了秘密,也许就使‘死亡企业公司’全部完蛋了!所以我们非用重刑不可,让每个人都有所警惕,不敢轻易违犯规定。不是我放马后炮,说现成话,我早就料到赖广才的一张嘴会出纰漏。今天只让他变成哑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则早晚会让裴小姐下令干掉他的!”
    叶雄听得不寒而栗,惊诧说:“难道连你也不例外?”
    黑衣女郎说:“我凭什么例外?只要我泄漏任何秘密,照样以死论罪,谁说情也没用!”
    叶雄忽然轻声说:“可是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是不是泄漏了秘密……”
    黑衣女郎诧然急问:“什么?你说我泄漏了秘密?是什么事?”
    叶雄瞥了赖广才一眼,见他正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猛吸着香烟。这才微微一笑,附在她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不知他说的什么,也看不出黑衣女郎的神情,但显然她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只说出声:“你!……”惊怒交加之下,几乎激动得昏厥了过去!
    叶雄赶紧把她扶住,急问:“你怎么啦?”
    黑衣女郎只说了声:“跟我来!”就径自向楼上走去。
     
     
第八章  幕后人物
     
    叶雄跟上了楼,来到一个精致的套房里,黑衣女郎把门关上,突然拔出手枪,冷声喝问:“你说!怎么断定冒充海蒂的是我?”
    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如果你认为我是瞎猜,那么请把面罩取下,究竟是与不是,就可以当场揭晓了!”
    黑衣女郎冷哼一声说:“你倒会出主意!想用话来激我,把面罩取下,让你好认出我的庐山真面目?哼!你别做梦,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叶雄似乎抓住了她的把柄,故意说:“我可绝对没这个意思,反正你的庐山真面目我已经见过了,何必再多此一举?”
    “你真认定了冒充海蒂的是我?”
    “这还假得了吗?”叶雄说:“你只能蒙住脸,但改不了说话的口音,也改变不了身材和体型,还有你特别喜欢发笑。就凭这种种,我可以百分之百地断定,冒充海蒂的就是你!”
    黑衣女郎终于气馁了,她沮然问:“如果你的判断不错,你打算怎样呢?”
    叶雄趁机说:“赖广才只不过无意中说出裴小姐的姓,就遭到如此严重的惩罚,足见你们的规条严厉,任何人都不能触犯,我怎会忍心害你?”
    黑衣女郎这才把枪收起,笑笑说:“你总算还聪明!”
    叶雄不解地问:“如果我不聪明呢?”
    黑衣女郎拍拍腰间的枪说:“那我就老实不客气,先把你干掉,回头只要告诉裴小姐,你跟赖广才企图逃出这里……”
    叶雄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气说:“你应该把我们两个全干掉,才能死无对证,随便你怎么跟裴小姐说,否则赖广才是不肯背这个罪名的,他一定会说明事实,你又怎么自圆其说呢?”
    黑衣女郎冷冷一笑说:“裴小姐比谁都聪明,那样一来,她就会疑心我是杀人灭口了。所以我要留赖广才活着,替我证明是你怂恿他逃走的!”
    “你有把握,赖广才会听你的?”叶雄问。
    黑衣女郎有恃无恐地说:“他非听我的不可!”
    叶雄诧然问:“为什么?”
    黑衣女郎断然指出:“因为他并没有变成哑巴!”
    “哦?……”叶雄暗自一惊,怔住了。
    黑衣女郎却又笑笑说:“刚才我没有当面揭穿,是替你们保留一点余地,免得你们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轻举妄动了!”
    叶雄力持镇定说:“你凭什么证明他没有变成哑巴?”
    黑衣女郎说:“客厅里只留下你们两个人,我相信你绝不会向一个哑巴自说自语,并且在我下楼时,分明听见是两个人在说话,你能说另外一个说话的不是赖广才吗?”
    叶雄顿时哑口无言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以为抓住了对方的弱点,谁知她也同样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显然他和赖广才说的一切,已被她全部偷听了去,虽然他并没有怂恿赖广才背叛这个秘密组织。但他知情不报,在那六项规条里,已载明了是以共谋论罪的。那么他要不检举出来,赖广才没有成为哑巴的事实,岂不是将被认为存心隐瞒?
    黑衣女郎看他在发愣,似乎被她一下击中了要害,不禁洋洋得意地说:“现在我们彼此都有了短处,最好是彼此兜着点,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你答应不把认出我的事说出来,我也保证不把你们的事报告裴小姐,你看怎样?”
    这正是叶雄求之不得的,并且在这种情势之下,他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但他故作矜持说:“小姐,这事能瞒得住,自然对我们彼此都好,可是万一让裴小姐知道了,岂不是麻烦?”
    黑衣女郎颇具信心地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不料话犹未了,赖广才突然闯了进来,嘿然冷笑说:“你们不把我算上?”
    黑衣女郎出其不意地一惊,急待拔枪,但她发觉赖广才手里早已紧握着一把匕首,抵住了她背后。
    只听赖广才不怀好意地狞笑说:“反正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必装哑巴啦!”
    黑衣女郎不敢贸然拔枪,不禁怒问:“赖广才,你想干嘛?”
    赖广才一伸手,拔出她挂在腰上的枪,沉声说:“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刚才叶兄把你从公寓弄出来,上车的时候我也没看真切,所以要想一睹你的庐山真面目!”
    叶兄急问:“赖广才已经知道她是……”
    赖广才哈哈大笑说:“她能在楼梯口偷听我们谈话,我难道不能上楼来偷听你们说话?哈哈,老实说吧,刚才她叫你上来,我就知道准有名堂,所以悄悄跟上了楼来哦!”
    叶雄也已看出这家伙不怀好意,只得挺身上前说:“赖兄,她已经答应保守秘密,不把你装哑巴的事让裴小姐知道,我看……”
    不等他把话说完,赖广才已冷哼一声说:“叶兄,你别太天真,她的话打个对折我也不相信!不是我在你面前卖弄老资格,经过这几个月来,我早把他们的一切都看透了。她答应保守秘密,只不过是用的缓兵之计,怕你说出已经认出海蒂就是她冒充的!”
    叶雄犹图说服他:“这样不是更好吗?我们彼此都有秘密,谁也不会抖出来,否则大家倒霉!”
    赖广才却不以为然地说:“没这么简单吧!她是裴小姐的心腹,说出的话绝对比你我有分量。回头来个先发制人,随便放我们支冷箭,那我们就防不胜防了!”
    黑衣女郎勃然大怒说:“那你打算怎样?”
    赖广才猛把她向前一推,嘿然冷笑说:“现在得听我的,先把脸上蒙的玩意摘下来!”
    黑衣女郎不甘示弱说:“如果我不听你的,你敢怎么样?”
    赖广才狞声说:“与其等你放冷箭,到时候只有束手待毙,死路一条。倒不如豁出去一拼,先干掉你,够了本再说!”
    说时,他己眼露杀机,把枪口对着黑衣女郎。
    叶雄暗觉为难起来,他倒不是被这女郎的姿色所动,生了怜香惜玉之心。而是怕赖广才受罚心有未甘,万一真不顾一切地蛮干,枪杀这女郎泄恨,逞一时之快。那么他势必跟赖广才合力突围,冲杀出这里去。这样一来,他岂不是眼睁睁地失去打入这秘密组织的机会?
    因此他急向黑衣女郎说:“反正你的真面目我们已见过,不再是秘密了,你不妨就把面罩摘下,也好表示我们彼此的坦诚哦!”
    黑衣女郎一赌气,说了声:“摘就摘!”伸手就把脸上的骷髅面罩取下。
    果然,她就是在公寓里,冒充海蒂的年轻女郎!
    赖广才意犹未足,居然得寸地逼令她:“现在把这身黑衣脱掉!”
    “什么?”她顿时惊怒交加。
    赖广才又重复一遍:“我教你把这身黑衣脱掉!”
    叶雄实在看不过去,从中说:“赖兄,你是要认清她的庐山真面目,她已经把面罩除下,衣服就大可不必脱了吧!难道你想欣赏她的身材?”
    赖广才把脸一沉说:“叶兄最好不要过问这码事,现在一切得听我的!”
    叶雄手无寸铁,不便跟他冲突,只好忿声说:“赖兄既然要一意孤行,我还有什么话说,你就照你的去做吧!”
    赖广才一向是听人家的,唯命是从,教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他朝东绝不敢朝西。现在好容易逮着了机会,一手执枪一手握刀,仿佛掌握了生杀大权,那还不趁机出口气?
    于是他向那怒容满面的女郎逼令:“我不再说第二遍,立刻替我脱下衣服,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啦!”
    女郎心里大怒,虽然不知道赖广才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一再相逼,足见是抱定决心,一不做二不休,准备豁出去干了。否则他不会不留一点余地,拿出了玩命的手段。
    她在这种情势之下,既不能呼救,那只会更触动他的杀机,猝下毒手。又不敢反抗,那也同样会招到杀身之祸。终于无可奈何地,把那身黑衣脱下来。
    娇小玲珑的半裸胴体上,果然还是穿的红色胸罩,及迷你式的短内裤。
    在公寓里冒充海蒂时,她尚披了件薄若蝉翼的晨楼,此刻身上只有那么极少的两截玩意,使均匀而丰满的体态暴露无遗,确实性感诱惑!
    赖广才顿觉眼前一亮,不禁霍然心动,谁知就在他这一分神之际。冷不防叶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扑来,猛将他两只手腕夺住,高举了起来。
    “砰!”高举的手枪走了火,子弹疾射而出,射向了天花板!
    赖广才破口大骂:“妈的!你……”猛力将左手的匕首向他刺下。
    叶雄也发了狠,腿膝猛可一抬,撞向对方小腹以下的部位,只听赖广才痛呼一声:“唷!……”不由地弯下了腰。
    叶雄的臂时趁势再猛一拐,正撞中对方的左脸颊。这一下用力过猛,确实撞的不轻,使赖广才连哼都没哼出声,便被撞昏了过去。
    赖广才的手一松,那支枪和匕首便告脱手落地。叶雄还没来得及放开对方的手腕,已被那女郎扑向地上,夺到了手枪。
    这时留守的几名黑衣大汉,已听到刚才的枪声,冲进客厅,向楼上赶来。
    叶雄大吃一惊,情急之下,只得抓起那把匕首,准备与他们拼命。
    不料三名大汉刚冲到门口,那女郎已举枪连发,只听得几声惨叫,他们已中枪倒地,当场毙命!
    叶雄一回头,只见那女郎满面杀气,正以枪口对着他,似在犹豫下不下手。
    “你怎么向自己人开枪?”他惊诧地问。
    女郎冷酷地回答:“因为他们见了我的庐山真面目!”
    叶雄听得心里一寒,力持镇定说:“那么我也不例外哩?”
    女郎毫无表情地说:“看在你刚才为了我,奋不顾身的份上,就例外一次吧!”
    叶雄强自一笑说:“想不到你居然恩怨分明,那么赖广才……”
    话犹未了,那女郎已扣动扳机,使他根本不及阻止。“砰砰!”两声枪声,子弹已射在昏迷倒地的赖广才身上,这家伙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于枪下了。
    叶雄目睹这女郎的手段,真是不寒而栗,想不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女,竟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
    由此可见,她是近墨者黑,受了姓裴的女人感染和影响,否则她怎会如此心狠手辣?
    她们尚且如此,这秘密组织的无法无天,就更可以想象得出啦!
    叶雄此刻只觉血液沸腾,疾恶如仇之心油然而生,决心要消灭这“死亡企业公司”。不然整个马尼拉将永无宁日,社会上尚不知道将有多少人蒙受其害。
    要使这庞大的秘密组织,彻底地被消灭,自然不是凭一时的愤怒,跟这里的人火拼一场所能根本解决的。必须深入它的内部,洞悉一切真相,才能斩草除根,使它永不发芽。
    否则的话,他纵然能把这女郎制住,带回警署去,也不一定能逼出她的口供。最多不过是破获几处根基地罢了,那样反而打草惊蛇,失去了他卧底的价值。
    据他的观察判断,姓裴的女人和这女郎,只能算是秘密组织的重要份子,她们完全是奉命行事。真正在幕后主持的,必然另有其人,绝不会是她们。
    赖广才已经加入了好几个月,至今尚属于“外围”,连她们的庐山真面目都没见过,可见这组织的庞大和严密。叶雄刚被正式录用尚不到一天,如果不能出奇制胜,找到捷径,那就根本毫无机会查明这组织的内部真相。
    目前唯一的捷径,就是这心狠手辣的女郎!
    她开枪击毙了赖广才,立即穿上黑衣,戴回骷髅面罩,才冷声说:“这家伙绝不能留他活着,否则裴小姐回来,我就无法交待了!”
    叶雄不动声色说:“你把这几个自己人击毙了,又怎么交代呢?”
    女郎胸有成竹说:“所以我必须干掉赖广才,等裴小姐回来,我就说他受罚之后,心有未甘,企图逃出去向警方投案,作为对我们的报复。当然,你得挺身作证,说这三个人是他打死的,然后我才开枪击毙他……”
    叶雄不屑地说:“原来你是留我替你脱罪,才对我手下留情!如果我不愿意作个伪证呢?”
    女郎把枪口对着他说:“我现在下手还来得及!你别逼我,否则我不在乎多杀个把人!”
    叶雄居然毫不在乎,手执匕首,向她一步步逼近说:“那你为什么不开枪?”
    女郎手指扣在扳机上,厉声喝令:“站住!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叶雄根本充耳不闻,仍向她逼了过去。
    女郎见无法将他吓阻,突然把心一横,手指扣动了扳机,但是,“哒!”地一声,撞针竟撞了个空膛!
    叶雄哈哈大笑说:“小姐,你刚才不该在赖广才身上多浪费子弹,一枪就够了,应该留一发子弹给我的!”
    女郎这才猛然想到,她手里是支二号左轮,弹轮里只有六发子弹。赖广才跟叶雄夺枪时走火射出一发,她举枪射击冲进来的几名大汉,又射出三发,剩下的两发已射在赖广才身上。怪不得叶雄有恃无恐,原来他早已心里有数,知道她手里是支空枪了!
    枪里没有子弹,形同废物。女郎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之下,突然将空枪向逼近的叶雄猛掷过去。
    叶雄的头一偏,让避过了,出其不意地扑上去,双臂一张,将她紧紧抱住。
    女郎拼命地挣扎,无奈叶雄的双臂孔武有力,简直就像铁箍把她紧紧箍住了。任凭她用尽吃奶的劲,也无法挣脱开来,急得只有放声大叫:“你放开我……”
    叶雄突将手里的匕首,抵在她背后,威胁说:“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马蕾娜……”她被迫只好说了出来。
    叶雄看她答得太快,有些不相信,冷声说:“马蕾娜?你干脆说叫马尼拉更顺口些!”
    她情急地说:“你不相信可以去问裴小姐,我是不是真叫这个名字……”
    叶雄故意问:“你真敢让我去问她?”
    她果然大吃一惊说:“你,你不能……”
    “那你最好说实话,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她认真地忿声说:“马蕾娜就是我的名字嘛!”
    “好吧!就算你没有撒谎,”叶雄冷声说:“那么我再问你,裴小姐叫什么名字?”
    马蕾娜恨声说:“你这个人怎么得寸进尺的,我把姓名说出来,已经足够构成死罪了。难道你还要我泄漏裴小姐的身份,使我罪上加罪?”
    叶雄轻描淡写地说:“我并不打算害你,让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去死,我实在于心不忍哦!”
    “那你为什么要我说出裴小姐的名字?”她问。
    叶雄笑了笑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这是为了我本身的安全着想,使你有所顾忌,不致于放我的冷箭!”
    马蕾娜的反应相当快,她立刻听出叶雄的弦外之音,不禁转忧为喜地说:“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能掩护你,你就有肯替我作证?”
    叶雄言不由衷地说:“这样对彼此都好,否则裴小姐一回来,事情揭穿了,你我都活不成!”
    马蕾娜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好吧,我告诉你,裴小姐的名字叫菲菲,是‘死亡企业公司’行动组的主持人,负责一切的行动。我们所有的人都受她直接指挥,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全部告诉你了,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叶雄真截了当地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死亡企业公司’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马蕾娜说:“我只知道裴小姐主持的这个行动组,手下人员很多,在最近两三个月来,不断地绑架了好些人回来,然后送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究竟干什么,我是确实毫不知情,不过我好像听她提起过,那地方叫做‘死亡谷’!”
    “死亡谷?”叶雄不禁一怔,暗觉那地方很可能就是这组织的大本营了。
    “死亡企业公司”,再加上个“死亡谷”,真令人感觉杀气腾腾,阴森恐怖!
    马蕾娜点了下头说:“那地方只有裴小姐和她的几个心腹去过,别人根本连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去了。昨夜我们出了事,损失不少人手,所以她这两天情绪非常坏。无论是谁犯了点错,她就拿谁出气,最好不要让她抓住错处,否则铁定倒霉!”
    叶雄心知她这番话,是要使他明白,他们彼此是利害相关的。无论是谁要出卖对方,势必同归于尽,绝不可能单独幸兔。
    他看看倒在房门口的三具尸体,灵机一动,忽问:“这里只留下了他们三个人?”
    马蕾娜点了下头说:“当然只有他们三个留在这里,不然别的人听见枪声,还会不上楼来查看?”
    “这是什么地方?”叶雄问。
    马蕾娜悻然说:“你先把我放开可以吗?”
    叶雄忙说了声:“对不起!……”当即把她放开。
    马蕾娜这才说:“这里是裴小姐发号施令,集合人员的地方,是以高价租的一幢大别墅。听说过去日本人占领菲律宾的时候,曾经被特务机关用过,在这里杀过不少人。所以传说这是个凶宅,时常闹鬼,没人敢住,始终卖不出去,多少年来一直是空着的。这附近又没有人家,裴小姐就看中了这点,才以高价租下来,经过一番布置,一切设备全齐。但她并不住在这里,只留这三个家伙负责看房子,有事情才来。”
    叶雄把眉一皱说:“马小姐,你把这三个看房子的打死,我认为实在是不智之举。因为裴小姐非常聪明,聪明的女人都是多疑善忌的。她很可能会疑心我们之间有什么勾结,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密,才不得不杀人灭口,把他们全部干掉,这样一来我们不是就有口难辩了?”
    马蕾娜想了想说:“这我倒的确没想到,刚才是怕被他们认出真面目,暴露出身份,所以一时情急,不由自主地开了枪,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叶雄趁机说:“我倒有个补救的办法,不过,也许行不通……”
    “什么办法?”马蕾娜急问。
    叶雄从容不迫地说:“我是这样想,这三个家伙既然看到了你的真面目,当然不能留他们活着。但为了我刚才所说的顾虑,怕裴小姐疑心我们之间是串通的,就必须找三个人来代替他们……”
    马蕾娜诧然惊问:“你说找三个人来代替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叶雄正色说:“这三个只要穿上他们的黑衣,戴上面罩,一时是不致于被认出的。我的意思是目前不能让裴小姐知道,这三个看房子的已被你枪杀,否则她必然会起疑心。我们要瞒过刚才发生的事,只有让他们‘复活’,而把罪名推在赖广才一个人身上。你可以说他受刑心有未甘,企图逃出这里,被你发觉才不得不开枪的。再由我一旁加油添醋,裴小姐绝对会信以为真……”
    马蕾娜暗自点点头,没有打岔听他继续说下去:“只要裴小姐不起疑心,事情就好办了。你不是说,这里没人住,只留下那三个看房子的吗?我们可以关照找来代替他们的三个人,趁这里没有人的时候,一走了之。那时你我都不在场,裴小姐一定以为他们是逃走了,或者发生其他的特殊事故,绝不会疑心到我们两个人头上来,这样不是做的天衣无缝?”
    马蕾娜茫然说:“这办法是不错,可是,哪里去找那么三个人呢?”
    叶雄极有把握地说:“如果马小姐认为这办法行得通,找人是我的事,并且我可以保证,找来的人绝对可靠!”
    马蕾娜似已同意,她说:“不过你要注意一点,他们虽然可以戴面罩,但身材和体型一定要相像,否则准会露出马脚的!”
    叶雄心里暗喜说:“这个你放心,一切由我来安排,不过,你知不知道裴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马蕾娜犹豫了一下说:“听她说是金大妈介绍了几个人,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角色,不需要经过‘考试’。只要她亲自出面,跟对方见个面,谈谈他们加入的条件,就可以决定。她已经去了快半个小时,如果你能很快找到适当的人来代替,也许时间还够,否则就恐怕来不及啦!”
    叶雄即说:“那么我立即就去找人……”
    马蕾娜急将他一把拉住,忿声说:“你想一走了之么?”
    叶雄哂然一笑说:“既然你不放心让我去找人,怕我一去不回,那我只好放弃这个主意,一切由你看着办吧!”
    马蕾娜的方寸已乱,一时哪还拿得出更好的主意,犹豫了片刻,终于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不过你得快去快回,否则裴小姐要是先回来,可别怪我咬你一口,说这是你干出来的哦!”
    “当然!”叶雄说:“我们一言为定,如果我误了事,一切由我承担。你尽管把事情推在我身上,我保证绝不牵连你马小姐!”
    马蕾娜在这种情形下,纵然不相信他会这样够意思,也只得姑且相信,否则又怎么办呢?
    于是,他们合力将三个大汉和赖广才的尸体,一一抬到了楼下去,然后把房内地板上的血渍擦干净。
    车库里停着两部备用的轿车,叶雄将三具尸体搬上车,马蕾娜替他开了门,他便把车缓缓驶出车库。
    认清这座郊外的大花园别墅,他向马蕾娜挥挥手,立即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第九章  布局
     
    在萧探长的办公室里,听完叶雄简单扼要的口头报告,这位在警界服务多年的华籍探长,简直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惊呆住了!
    事不宜迟,他已无暇再问详情,立即由叶雄亲自挑选三名警探,带了几样“法宝”,将三具尸体留在警署,原车急急赶回郊外的那座巨大别墅去。
    叶雄这往返一趟,尚不到半个小时,他已尽可能地在争取时间,怕万一裴小姐先回去,一切计划就前功尽弃,枉费一番心机了。
    可是对心急如焚的马蕾娜来说,这半个小时,无异等于半个世纪。直到看见叶雄当真带回了三个人来,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简直兴奋得无以复加。
    但她对带来的这三个人,却不放心地问:“他们是哪里找来的?”
    叶雄并不替她介绍,只说:“他们三位都是我过去合伙,一起做买卖的朋友,绝对可靠。你放心好了,一切由我负责!”
    马蕾娜“哦”了一声,又问:“该怎么做,你都告诉他们了!”
    叶雄正色说:“在车上我已经关照过了,不过,你还得教教他们,在裴小姐回来的时候,应该怎样应付,才不致露出马脚哦!”
    马蕾娜急说:“现在请他们快到客厅来,我把衣服面罩已经准备好了,一面穿戴,我一面再告诉他们,不要耽误时间!”
    叶雄也觉得事不宜迟,带着三名警探,跟着她匆匆进了客厅。
    别墅的楼上,备有几十套黑衣和面罩,以及一批枪械子弹,藏在墙壁夹层的暗门里,是专供行动时用的。马蕾娜早已取了三套服装和面罩,藏在沙发下面,他们一进客厅,她立即取了出来。
    趁着三名警探在穿衣服,她站在一旁说:“这里看房子的三个人,是专门负责看房子,不管其他任何事情的。他们一个叫老蔡,等于是带头的,另外一个叫阿林,一个叫小张。没有特殊情况,他们只轮流在门房里守着大门,另外两个就在花园各处巡视。回头裴小姐回来,他的车子喇叭是连按两声,再按一下,你们无论是谁在门房里,都不需要出来,大门是电动的,电钮在门房的床头墙上,一按门就开了。裴小姐除非是有事必须亲自交代,从来不跟看房子的三个人啰嗦,这倒不用担心。就怕其他的人没事跑到门房去,跟你们搭讪,你们就得特别留心应付,最好是尽量避免开口,否则很容易露出马脚,那就糟啦!”
    叶雄郑重地问:“你们三位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名警探齐声应着,表示他们已胸有成竹,足以胜任。
    叶雄强调说:“万一情形不对,可能露出马脚的话,你们就不顾一切夺车逃走,不必管我们这里了!”
    “是!”三名警探已穿上了黑衣。
    马蕾娜忽然担心地说:“他们逃走了,我们怎么办?……”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正是两声,再接着又一声!
    “是裴小姐他们回来了!”马蕾娜大吃一惊,顿时紧张万分起来,忙把三支枪交给了他们。
    一名警探非常敏捷,抓起个面罩,便冲出了客厅。
    叶雄力持镇定说:“你们二位快戴上面罩,到花园里去!”
    两名警探立即戴上面罩,也匆匆出了客厅。
    叶雄已把三名警探弄来,不再是孤掌难鸣,因此比较胆大气壮,笑了笑说:“马小姐,你冷静些,不然你自己就先露出了马脚!”
    马蕾娜也提醒他说:“你千万记住,以后不要再叫我马小姐!”
    “是!”叶雄应了一声。
    倏而,裴菲菲带着六名蒙面大汉,和两个壮汉,浩浩荡荡地进了客厅。
    她一眼就发现地上赖广才的尸体,再看叶雄和马蕾娜站在那里发愣,不禁惊怒交加地厉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叶雄不便贸然发言,只好由马蕾娜回答,她居然非常镇定地说:“这家伙大概不甘心受罚,变成了哑巴,你刚走不久,他就想逃出去,正好被我下楼来发觉,不得不向他开了两枪……”
    裴菲菲冷哼一声:“哼!这家伙真是自寻死路,我是看在叶大雄的份上,饶他一死,只不过罚他变成哑巴。这是破例,便宜他了,他居然还不满足!”
    随即把脸一侧,从面罩的眼孔中,露出两道凌厉的冷峻眼光,逼视着叶雄问:“叶大雄,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在!”叶雄只简单明了地回答了一个字。
    裴菲菲这女人的心理,真令人高深莫测,她竟然不再追根问由,只向两名壮汉把手一挥,喝令:“把他弄出去,别让我看着碍眼!”
    “是!”两名壮汉唯唯应命,一头一脚,抬起了赖广才的尸体,出了客厅。
    裴菲菲又扫了叶雄和马蕾娜一眼,郑重宣布说:“从现在起,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这里!回头有好些人要来,我们要准备一下,今晚将有一次大的行动。是为了昨夜的事,使我们损失不少人手,我们必须报复,向警方还以颜色!”
    叶雄诧然问:“是跟警方火拼?”
    裴菲菲嘿然冷笑说:“你怕?”
    叶雄毅然说:“我怕什么?只要你吩咐一句,别说跟警方火拼,天塌下来也吓不了我!”
    裴菲菲“嗯”了一声,似对他的玩命作风非常满意,随即向马蕾娜吩咐:“你上楼去多拿几套服装和面罩来,回头要用的!”
    “是!”马蕾娜恭应一声,带了两名蒙面大汉,匆匆上楼去。
    裴菲菲这才冷声说:“叶大雄,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老老实实告诉我!”
    叶雄冷静地回答说:“那位小姐说的完全是事实,不过她没发觉,赖广才根本没把那粒药丸吞下,当时只不过是压在舌头下面,瞒过了你,等你们一走,他就吐了出来!”
    “真的?”裴菲菲勃然大怒,其实人都死了,她何必还生这么大的气?
    叶雄认真说:“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找到他吐出的那粒黄色药丸!”
    说完,他当真蹲下身去:在沙发脚旁,终于找到了赖广才吐出的药丸,捡起来放在手掌心,摊着给她看。
    裴菲菲这一看,果然更是怒不可遏,急问:“他向你说了什么?”
    叶雄若有其事地说:“他说你的手段太狠,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劝我不必贪图重酬,而随时提心吊胆。不如跟他一起逃出去,向警方投案,照样可以拿一笔重赏……”
    “你怎样表示?”裴菲菲信以为真怒问。
    叶雄笑笑说:“我要是被他说动了,还会留在这里?当时他看我不答应一起逃走,一气之下,突然出其不意地一拳把我击倒。刚要夺门而出,正好那位小姐下楼来,向他大声喝阻,他不听,那位小姐才开枪的。”
    裴菲菲忽问:“既然向警方投案,可以拿到一笔赏金,你为什么不干呢?”
    叶雄苦笑说:“警方的赏金只能拿一次,又能给多少呢?而我在这里可以细水长流,并且,说句老实话,我过去干的买卖,就是见不得条子的,让我去投案,那不是自投罗网?说不定赏金没到手,人倒反关进了牢里呢!”
    裴菲菲冷声说:“你倒很坦白!……”
    她的话犹未了,马蕾娜已带着两名蒙面大汉,各捧着一堆黑衣和面罩,从楼上走了下来。
    裴菲菲立即把话止住,绝口不再提及赖广才的事,郑重说:“今天有人介绍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人给我,刚才我已经亲自去见过他们,谈的结果是他们参加今晚的行动,事后再作决定。如果他们确实不含糊,能派得上用场,我才同意他们加入,否则就作罢。所以我们这里的人,谁都不能让对方认出庐山真面目,叶大雄,你现在就捡一套合身的服装穿上吧!”
    叶雄不禁暗喜,显然她已把他看成了“自己人”,于是振奋地应了声:“是!”当即随便捡了套黑衣穿上,戴起了骷髅面罩。
    顿时,他摇身一变,跟那些蒙面大汉一模一样了。
    裴菲菲打量了他一眼,认为很满意,遂说:“叶大雄,你跟我到楼上来一趟,我还有话问你!”
    “是!”叶雄神色自若,跟了那女人上楼。倒是马蕾娜惶惑不安起来,担心裴菲菲追究赖广才被枪杀的事,万一他说话不谨慎,露出破绽,他们俩个都得倒霉!
    但她不便跟上楼去,只得留在客厅里,急得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其实她是多此一虑,裴菲菲把叶雄叫上楼去,根本不是追究赖广才的事。进了房她径自朝沙发上大咧咧地一坐,不动声色地说:“叶大雄,我问你,今天到金大妈那里去,是你自己提议的,还是赖广才带你去的?”
    叶雄不明白她问这话的用意,不得不小心回答:“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呀!”
    裴菲菲冷声说:“但你至少已经去过了!你认为那地方怎么样?”
    叶雄不敢贸然作答,反问她:“你指的是哪方面?”
    裴菲菲直截了当地说:“当然是指那里的女人!”
    “这个嘛……”叶雄强自一笑说:“这教我实在很难回答,因为我对此道是门外汉,以前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今天还是第一次开洋荤。而且两次都是正在兴头上,让裴小姐派人去把我们叫来……”
    裴菲菲立即警告他:“以后记住,有任何第三者在场,绝不许把我的姓叫出来!”
    “是!”叶雄忙应了一声,他似乎忘记为了一声裴小姐,几乎当场就使赖广才招致杀身之祸。
    裴菲菲忽然笑问:“那么你觉得‘黑猫酒吧’的黄曼萍呢?”
    “她?……”叶雄茫然无从回答起来。
    裴菲菲毫无顾忌地说:“昨夜你们睡在一起,我可没派人去打扰你,难道你不能说出对她的印象和感觉?”
    叶雄尴尬地笑笑说:“我只能说她很热心,如果没有她的介绍,我绝不可能被你录用,找到这么好的差事,这是我应该感谢她的。至于其他的方面,除了身材还勉强中意之外,我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可取的……”
    “哦?”裴菲菲诧然说:“听你的口气,你的眼界倒蛮高嘛?”
    叶雄解释说:“这不是我眼界高,只是各人的眼光不同。譬如吃东西一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味口,不一定要大鱼大肉,只要味口对了,青菜豆腐吃起来也照样津津有味!”
    裴菲菲不禁笑问:“你倒说说看,什么样的女人,才对你的胃口?”
    叶雄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说:“像今天我弄错了,以为是海蒂的那个妞儿,我认为就很不错!”
    “哦?”裴菲菲颇觉意外地一怔,遂说:“如果我叫她来陪你到晚上,你愿意付什么代价?”
    叶雄欣然回答:“不惜任何代价,请裴小姐吩咐好了!”
    裴菲菲站了起来说:“我不要你付什么代价,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从现在起,你必须死心塌地,做我的心腹死党。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对听从我的命令!”
    叶雄言不由衷地一口答应:“只要你裴小姐看得起,我绝对唯命是从!”
    裴菲菲满意地笑着说:“好!你在房里等着,五分钟之内,我就让她到这里来!”说完,她便径自走出房去。
    叶雄虽已知道,冒充海蒂的就是马蕾娜,但他实在揣摸不出,姓裴的这女人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既然严禁这里的“重要角色”,以真面目示人,她为什么又让马蕾娜以冒充海蒂的女郎身份来陪他?当然,马蕾娜必是奉命而来,以那女郎的姿态出现,就不能穿上黑衣服,戴上骷髅面罩。否则岂不是不打自招,让叶雄一看就认出,马蕾娜与那女郎是同一个人!
    不过,叶雄忽然想到,姓裴的女人一定尚不知道,冒充海蒂的女郎,已被他认出就是马蕾娜扮演的了。
    但她是真的投其所好,想以女色诱惑叶雄,使他死心塌地成为她的心腹死党,还是另有别的目的。这确实令人高深莫测,无法判断出这女人的居心何在!
    是阴谋诡计?似乎无此必要,这女人手里掌握生杀大权,要置他于死地,易如反掌,又何必多此一举。
    是圈套?好像也不可能,她就是要叶雄去杀人放火,只要一个命令,还怕他不服从?
    想来想去,叶雄终于想到,这女人本身必然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什么苦衷。必须真正抓住一个像他这样身手,而能死心塌地,为她去卖命的心腹死党!
    然而,以裴菲菲在这秘密组织中的身份和地位,可说是高高在上,举足轻重的一角。到目前为止,叶雄只看她发号施令,要谁生就生,叫谁死就死,还没看到有人能指挥她的。那么像她这样大权在握的女人,还有什么值得顾虑,而必须未雨绸缪,预先安排退步的呢?……
    叶雄正在沉思,找寻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忽见一个身穿薄绸睡袍的年轻女郎推门而入,果然不出所料,她就是奉命而来的马蕾娜。
    她一进房,就脸罩寒雾地冷声质问:“你在她面前捣了什么鬼?”
    叶雄故作诧然说:“我在她面前捣了鬼?这话从何说起?”
    马蕾娜忿声说:“哼!要不是你跟她说了,已经知道我就是冒充海蒂的女人,她怎么会突然发神经病,要我露出真面目到这里来?”
    叶雄茫然说:“是她叫你来的?这究竟怎么回事呀……刚才只不过问我,对那一种类型的女人最喜欢,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用意。半开玩笑地告诉她,说对那个冒充海蒂的女郎很感兴趣,谁知她……”
    马蕾娜悻然说:“哼!你这个玩笑开的真不错,她居然为了迎合你的兴趣,当真把那冒充海蒂的女郎,马上替你找了来,可见侍你不薄呀!”
    叶雄一本正经说:“天地良心,我是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早知道就随便说个女人,绝不会使你为难了……”
    马蕾娜把脸一板说:“怎么,你不愿意我来?”
    “这教我怎么说呢?”叶雄苦笑说:“她问我喜欢哪种女人,我说的是真心话,并没想到她会真把你叫来,而你现在又怪我不该把你扯上,其实这全是她一个人的主意,究竟她安的什么心,我根本莫名其妙……”
    马蕾娜直截了当地说:“我不问你这些,只问你,心里愿不愿意我以这种身份到楼上来?”
    叶雄毫不犹豫地说:“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不过,她这样做恐怕是不怀好意,故意安排的圈套吧?”
    马蕾娜忽然又忍俊不住,噗哧一笑说:“你认为这个圈套,是套你呢,还是套我?”
    “也许是把我们两个一起套上吧!”叶雄说。
    马蕾娜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只要你知道,这是一缰拴两马就好了。无论是她设下的圈套,或者是你捣的鬼,反正一句话,我摔倒了也得把你拖倒,谁也便宜不了!”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刚说了声:“天地良心……”
    不料马蕾娜却不屑地说:“你少来这一套!良心值多少钱一斤?现在我是奉命而来,一直到晚上为止,一切听你的。你可以为所欲为,不必有任何顾忌,这是她给我的命令,相信你一定很满意吧?”
    说完,她似乎在赌气,径自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悻然在烟盒里取出香烟,叼在嘴上。
    叶雄忙跟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掣着替她递上,向她大献殷勤。
    马蕾娜凑近火头,把烟点着了,猛吸两口。忽然将一大口烟喷向叶雄脸上,一付玩世不恭的神情说:“叶大雄,我把话说在前头,你别看我年纪不大,对于你们男人的那一套,我却清楚得很,所以你不必跟我虚情假意。反正我是奉命而来,并不是出于心甘情愿,你只能把我当成金大妈那里的女人一样。尽管你可以为所欲为,在我身体上得到满足,但你绝对得不到我的心,这点你必须弄清楚!”
    叶雄坦然说:“马小姐,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你并不是绝对不愿到楼上来,但奉命而来,却心有未甘。而且,你以为我在裴小姐面前捣了鬼,迫使你不敢违命,上楼来任我为所欲为,这自然跟你出于自愿的情况完全不同。不过我必须向你说明,这完全是出于她的意思,我跟你一样,是奉命在房里等你。至于把你当成金大妈那里的女人,在你身上获得满意的想法,我是想都没有想,自然更不会当真去做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趁人之危,占你的便宜!”
    马蕾娜“哦?”了一声说:“可是你知道裴小姐叫我上楼来,是要我尽一切可能地迷惑住你。换句话说,就是要我以肉体来满足你,让你尝尝甜头!”
    “这倒不成问题,”叶雄说:“我们把房门锁上,谁也不知道我们在房里干什么,我们不妨借此机会,彼此静静地谈谈,不是很好吗?”
    马蕾娜眉头一皱说:“你虽然有这种‘君子风度’,但是,如果裴小姐对你我都不信任,派人在暗中监视房里的动静。万一发现我没照她的指示做,而是在跟你谈私话,那就糟啦,说不定连赖广才的事也会露出马脚了!”
    “那么照你的意思呢?”叶雄问。
    马蕾娜犹豫了片刻说:“我的意思嘛……”说到一半,她忽然面红耳赤,欲言又止起来。
    叶雄见状不禁诧然问:“你的意思怎样?干嘛不说了?”
    马蕾娜突然起身,冲向房门口,出其不意地把房门打开,果然不出所料,门外站了个蒙面大汉!
    那大汉手里拿着一瓶酒,忙掩饰说:“这瓶酒是她叫我送上来的……”
    说时,把酒瓶递交在马蕾娜手里,赶紧掉头就走。
    马蕾娜冷哼一声,气得把门重重推上,锁了起来,回转身来忿声说:“我早就知道她会派人监视的?”
    叶雄暗吃一惊说:“好在我们没说什么,不然让这家伙偷听了去,那才糟了呢!”
    马蕾娜这才鼓起勇气说:“所以我的意思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尽管我不是出于自愿,你也不想占我便宜。但为了怕有人在暗中监视,或者在房外偷听,我们只好把这台戏演起来!”
    她是说“演”就演的,不等叶雄有所表示,已径自走到沙发前,拉开睡袍腰带的活结。顿使袍襟敞开,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赤裸裸地,全身一丝不挂!
    “你?……”叶雄为之一怔。
    马蕾娜却毫不在乎地,向沙发上一躺,拍拍身说:“坐过来!别站在那里发愣,一面孔的假道学!”
    叶雄迟疑了下下,终于走过去,硬着头皮在她身边坐下,尴尬地说:“你怎么把我看成假道学,我只不过是尊重你……”
    马蕾娜不屑地说:“尊重我?哼!老实说吧,我们这里只尊重命令,其他的都微不足道!”
    叶雄坐在她身边,看她那付敞胸露怀,赤裸的胴体大部分露在睡袍外的诱人姿态,真有点令他无法自持,不免局促不安地说:“马小姐,我们现在等于是唇齿相关了,彼此都应该拿出诚意来,不能有一点怀疑对方的心理。否则我们互相猜忌的结果,只有造成两败俱伤,甚至于同归于尽,你认为我的话对吗?”
    “对对!你说什么都对!”马蕾娜忽然双臂一张,抱住了他,硬把他的上身扳得倾向她胸前,柔声说:“现在我一切都听你的,还不够诚意?那要我怎样,才算是有诚意呢?”
    叶雄趁机说:“假如要防姓裴的女人对付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她的把柄,使她投鼠忌器,不敢动歪念头。所以必须要你对我信任,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让我找出她的弱点。有了把柄抓住在我们手里,以后就不必提心吊胆,怕她随便乱加我们的罪名啦!”
    “那我不是泄漏秘密了?……”马蕾娜惊问。
    叶雄怂恿地说:“这就叫以毒攻毒!如果知道了她的全部秘密,那么泄漏秘密的就不是你,而是她了!”
    马蕾娜把他抱得更紧了,双方的脸几乎凑在一起,那样子就好像准备拥吻的姿态。
    “你想知道什么?”她轻声问。
    叶雄郑重其事说:“据我判断,这女人本身一定有什么隐衷,或是后顾之忧,而成天寸步不离左右,始终跟着她的几个家伙,表面上看起来是她的心腹,实际上很可能是一面保护,一面监视她的……”
    马蕾娜惊诧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叶雄正色说:“我只不过是凭观察猜想的罢了,既然真是这么回事,就更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她是利用你的姿色和肉体,想把我收买过去,成为她真正的心腹死党,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才能有人为她卖命!”
    马蕾娜茫然说:“这可能吗?”
    “虽然这也是我的假想,但我认为非常可能。”叶雄说:“照一般常情判断,她既然大权在握,无论任何事情,只要一个命令,我绝不会不服从。那么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为了迎合我的心理,把你叫来陪我?这是大可不必的!所以我认为,她这样做一定有原因,否则绝不会对我特别另眼相待!”
    马蕾娜仍然诧异地说:“可是我不明白,她既负责指挥一切行动,就算那几个家伙,明为保护暗为监视,还是得听她的,为什么她还要把你收买作心腹,难道要你对付那几个家伙?”
    叶雄肯定说:“这倒不一定,但她绝对有利用我卖命的原因,才会看中我的。你想想看,她在‘死亡企业公司’里,是不是有什么人跟她暗中作对,或者企图争夺她目前的地位?”
    “这个嘛……”马蕾娜想了想,忽说:“嗯!她很可能是为了她父亲!”
    叶雄不禁追问:“为她父亲?”
    马蕾娜刚要说什么,叶雄突然有所警觉,他非常机警,立即低下头去,用吻把她的嘴堵住。
    原来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正有一个蒙面大汉,探头向房里张望!
     
     
第十章  死亡企业公司
     
    黄昏过后,黑夜已悄然来临。
    由于发现阳台上有人暗中监视,叶雄和马蕾娜不得不假戏真做起来,以免露出破绽。
    现在,经过一场狂风暴雨之后,他们正在床上相拥而卧,睡的又甜又熟……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们从熟睡中惊醒。睁眼一看,房里已是一片漆黑。
    马蕾娜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把灯掣亮,抓起睡袍披在赤裸的身上,急忙起身下床去应门。
    “谁?”她问。
    房外的人大声说:“组长请你们马上到楼下来!”
    “知道了!”马蕾娜回答一声,然后向正在穿衣的叶雄说:“你穿好衣服先下去,我得到隔壁房间去换衣服。”
    叶雄点了下头,匆匆穿上衣服鞋袜,外面再套上那袭黑衣,戴上骷髅面罩,立即开门出房而去。
    来到楼下的客厅,只见除了裴菲菲和那几个蒙面大汉之外,尚有七八个壮汉,一个个也都穿着黑衣,戴上骷髅面罩,大概他们是新加入的“客人”,均默默地坐在沙发上,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裴菲菲见叶雄单独下来,即问:“她呢?”
    叶雄回答说:“她在换衣服,马上就下来。”
    裴菲菲随即宣布说:“今晚参加行动的人已经到齐,现在我暂不宣布目的,回头有车子来接各位,到时候由我亲自指挥一切。你们只要照我的命令行动,绝不会出错。但各位必须记住,今晚的任务,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
    “是!”在场的所有人,齐声恭应。
    裴菲菲接着以郑重的语气说:“尤其今晚第一次参加行动的各位,应该特别卖力。因为你们也许不知道,在昨夜的一次行动中,我们派出的将近有二十人,由于中了警方的诡计,不幸全军覆没。使我的手下损失惨重。‘公司’方面对我非常不满,所以今晚我破例亲自出马,一定要使任务圆满达成,才能挽回昨夜的面子。因此大家必须全力以赴,否则连我自己在内,只有同归于尽。”
    沙发上的一个蒙面汉子,忽说:“我们是诚心诚意投靠‘公司’,才决定参加这次行动的,自然会全力以赴,有所表现,否则你们绝不会要一批窝囊废加入。不过兄弟非常冒昧,想请教一下,是否可以把今晚行动的大概情形,事先向我们说明,好让大家心里上有个准备。以免到时候乱抓瞎摸,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裴菲菲断然拒绝说:“这个办不到!我这次的计划非常周密,相信只要大家肯卖力,绝对万无一失。而且任务一完成,我们并不回这里,而是直接去‘死亡谷’。警方就是想重施故伎,来昨夜的那一手,也把我们无可奈何!”
    “死亡谷?”沙发上那几个新加入的家伙,对这阴森森的地名,似乎均感到惊诧。
    裴菲菲并不作更进一步的解释,冷声说:“我们今晚的行动,主要的是为了报复,向警方还以颜色。所以各位记住一个原则,除非撞不上他们,撞上了就不必顾忌,尽量放手去干,绝不留情!”
    “是!”大伙儿唯唯应命。
    到目前为止,叶雄仍然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女人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今晚究竟是采取什么行动,向警方报复呢?
    叶雄心知问也枉然,非但得不到答案,反而会引起这女人的疑心。因此他只有暗急,深恐警方得不到他的消息,在毫无防范和准备之下,蒙受重大损失,岂不是他的责任未能尽到。
    就在他暗自忧急交加之际,马蕾娜已换上紧身黑衣,戴着面罩走下楼来。
    裴菲菲忽然若有所悟,走到叶雄身边,轻声问他:“现在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这……”叶雄被他突如其来地一问,简直不知如何回答起来。
    裴菲菲冷声说:“这是我的疏忽,应该叫她先出房,换了衣服下楼来等着,那样你就不致于知道,她一个人扮演了两个角色?”
    说完,她突然伸手就要拔枪,幸而叶雄眼疾手快,出手如电地把她按住,轻轻急说:“错不在她,你怎能向她下手?”
    那六名蒙面大汉,见状立即拔枪在手,情势突然如临大敌地紧张起来。
    不料裴菲菲却把手一挥,阻止了他们轻举妄动,若无其事地笑问:“你对她真的喜欢?”
    叶雄强自一笑说:“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我不必再回答。不过我认为,你要使人心服口服,就得赏罚严明,但必须明辨是非,才不失公平!”
    “你是在教训我?”裴菲菲怒问。
    叶雄力持镇定说:“不敢!你大权在握,不要说教训,就是建议我也不敢。只是你应该明白,想要人为你死心塌地去卖命,动辄杀人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这番话一语双关,等于向裴菲菲点明了,如果要收他作心腹死党,就得网开一面,放过马蕾娜。
    这女人非常聪明,一点就透,马上就当机立断,笑了笑说:“你的话很有道理,我愿意接受!”
    她居然当众承认错误,这倒是出人意料之外的,连吓得发呆的马蕾娜,也不敢相信她会被叶雄说服。
    这一来,毕竟使紧张情势缓和了,让大家松了口气。
    叶雄虽然也颇觉意外,但他心里很明白,这又是她收买他的一种手段!
    正在这时候,外面汽车喇叭响了,两声,接着又一声。
    裴菲菲当即发令:“车来了,我们出发吧!”
    于是,两名蒙面大汉提起了藏在沙发背后的皮箱,由裴菲菲率领全体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客厅。
    这里仍然只留下三名警探乔扮的蒙面大汉,负责看守房子,其余的人悉数参加行动。
    叶雄苦干没有机会,向三名警探交代,只好随同大批人马出了大门。不过他心里有把握,警探们必然会通知萧探长的。
    外面接他们的,是铁壳大型货车,一二十人全部上了车,车后堆起几只大木箱,堵住车门,作为掩护。以防万一在途中被拦车检查,看上去好像车上载满了木箱,如不搬开,就不致被发现秘密。
    货车的体积相当大,这么多人在车上,并不感觉挤,只是空气不流通,闷在心里面非常难受。
    叶雄又是左右逢源,一边是马蕾娜,一边是裴菲菲,三个人坐在靠近车头,底板上在个活门,必要时可以从车身底下钻出去,设想非常周到。
    车在飞驰着,除了裴菲菲和前面驾驶的司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此去的目的地。
    一路上,各人都保持沉默,没有一个人开腔,气氛极为沉闷。仿佛载着满车死囚,正送往刑场,走向死亡之途!
    叶雄此刻在默默沉思着,想到马蕾娜说的,裴菲菲收买他可能是为了她父亲。但话才说到骨节上,偏偏发现阳台上有人窥视,以致没有机会再问清楚。
    现在马蕾娜就坐在身边,可是另一边却是裴菲菲,使叶雄根本毫无说话的机会,只好胡思乱想:裴菲菲的父亲是谁呢?
    马蕾娜说她可能是为了父亲,才必须使叶雄成为她的心腹,其中的真象,恐怕除了裴菲菲自己,马蕾娜也不一定清楚呢!
    在短短的一天一夜之中,叶雄能够混进这个秘密组织,实在很不容易。虽然到目前为止,尚不知道“死亡企业公司”的内幕,以及他们不断绑去那些人,究竟作什么用途。但裴菲菲刚才已经宣布,今晚的任务完成后,将把所有的人带到“死亡谷”去。
    “死亡谷”显然是这秘密组织的大本营,被绑去的那几十个人,大概都在这地方。今晚叶雄只要去那里,就可以真相大白,查出他们干的是什么勾当了。
    但令人纳罕的,是现在去的是什么地方,将采取什么行动呢?
    车在疾行中……
    大约经过半小时的路程,货车终于停下,来到了目的地!
    裴菲菲这才吩咐两名蒙面大汉,打开一只皮箱,将箱内的枪械,分发给叶雄及新加入的七八个人,另一只皮箱里装的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于是,大批人马下了车,原来货车已停在一片树林中,地点相当隐蔽,绝对不易被人发现。
    裴菲菲终于宣布说:“各位在车上虽然没有问,不过我知道你们对这次的行动,都急于了解全部计划。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从这个树林绕过去,不到半里路,就是马尼拉警察总监的公馆!”
    叶雄和新加入的几个人,均不由地暗吃一惊,想不到他们采取行动的对象,居然是警察界的第一号人物!
    裴菲菲接着说:“现在罗勃斯总监可能回到公馆了,我已经派人在附近监视,并且有人混进公馆里去。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在五分钟之内,就会有几部小车子来接应我们。公馆里戒备的人员并不多,连所有的佣人一起算上,不会超过十个人,相信凭我们这么多人,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不过,除非是必要,我们最好是不开枪。因为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把罗勃斯夫妇,和他的三个小孩带到‘死亡谷’去。如果没有遇上抵抗,就尽量避免开火,但要是像昨夜一样,公馆里早有戒备,大家就不必顾忌,放心去干,我绝不反对大开杀戒。只是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我们宁可不惜一切牺牲,也要完成任务,把罗勃斯的全家弄到手!”
    她的话刚交代完毕,便见四辆黑色大型轿车,风驰电掣而至。
    “上车!”她一声令下,大伙儿全上了车。
    裴菲菲似已把叶雄当作心腹,带了他和马蕾娜共乘一车,另两个蒙面大汉,则挤在前座的司机身旁。
    四辆轿车相继驶出树林,货车尾随在后面,保持着三十码的距离。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由一条崎岖土路,绕过一片树林。
    果然在半里之内,矗立着一座花园面积颇大,气派豪华的巨宅,便是马尼拉市警察总监,罗勃斯的公馆!
    这时候,遥见公馆的附近,正有人手执电筒一明,一暗地闪亮着,似在打着信号。
    裴菲菲他们是最前面的一辆,发现打来的信号,立即刹车,后面跟着也停了车。
    “怎么搞的?”她勃然大怒起来:“这几个饭桶,竟不能配合时间,把大门打开!”
    叶雄终于忍不住问:“里面有人接应?”
    裴菲菲此刻已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坦然说:“在二十分钟前,我们的人切断了电源,然后等他们通知电力公司派人去检修,在路上拦截住修护人员,由我们的人冒充混进公馆去。事先约定,只要我们的车子一到,他们立即采取行动,制住看门的警卫,把大门打开,好让我们的车子直接冲进花园。可是刚才在外面把风的人发来信号,要我们停止前进,大门也没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叶雄故意关切地问:“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怎么办?”
    裴菲菲断然说:“今晚的任务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无论发生任何变故,或者遭遇再大的阻力,甚至不惜一切牺牲,我也决心要完成它!”
    “可是……”叶雄企图使她放弃。
    但裴菲菲已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不顾一切地吩咐司机:“我们只好硬闯了,快车!”
    司机不敢违命,立即加足马力,把车子开得飞也似的向前冲去。
    后面的几辆车子哪敢怠慢,一辆紧跟着一辆,浩浩荡荡地冲向罗勃斯总监的公馆。
    他们刚刚冲近大门口,两扇大铁门突然开了!
    原来裴菲菲在整个的行动计划中,百密一疏,没弄清罗勃斯总监公馆的大门,是电力控制的。他们把电源切断了,叫混进去的两个家伙,如何能开动大门呢?
    由于这缘故,他们不得不先击昏看门的警卫,用人力将两扇厚重的大铁门拉开。以至耽误了时间,没能跟裴菲菲的行动完全配合,几乎使她误以为公馆里发生了变故。
    罗勃斯身为警察总监,赫然是马尼拉警界的第一号人物。公馆里虽有好几位警卫人员,但谁会想到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呢?因此他们的戒备只是外紧内弛,并不太严。
    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裴菲菲就是选中这时候下手,突如其来地大举来犯,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大门一开,四轮轿车一起冲进了大花园里,所有的人立即跳下车,一部分迅速冲进客厅。一部分便散开来,搜索其他的警卫,和公馆里的仆人。
    裴菲菲一马当先,冲进客厅后,把手一挥,示意一部分人把住几道门。自己则带着叶雄,马蕾娜和四五名蒙面大汉,持枪闯进与客厅相连的饭厅,只见到处都是以烛代灯。
    罗勃斯总监一家五口,正在长方型的餐桌上晚餐。一个男仆和一个女仆随侍在侧。乍见闯进来七八个戴着骷髅面罩的男女,不禁大惊失色。
    仆人都没有武器,罗勃斯夫人和三个未成年的子女,更是没受过这种惊骇,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惊乱成一片。
    罗勃斯本人毕竟服务警界多年,身为总监,见过的场面多了。见状虽然暗自吃惊,却能极力保持镇定,霍地站起来怒问:“你们想干什么?”他只会说菲语。
    裴菲菲也以流利的菲语说:“总监大人,为了尊夫人和少爷小姐们的安全,你最好安分些,跟我们走一趟,否则我们只好用武力了!”
    “到哪里去?”罗勃斯冷静地问。
    裴菲菲冷声说:“就算是请阁下去‘参观’吧!你不必多问,到了地方自然会知道的!”
    罗勃斯犹未及有所表示,她已一声令下,由几名蒙面大汉,用枪逼着惊慌失措的罗勃斯夫人,和那三个目瞪口呆的小孩,起身离开餐桌。
    两个仆人则被一名大汉过去,用枪把当头狠狠一击,双双被击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罗勃斯夫妇及子女,在毫无反抗之下,终于被他们俘虏,无可奈何地走出餐厅。
    外面的警卫均在猝不及防下,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原来一名蒙面大汉带来的皮箱里,装的是种特制的“烟幕迷魂弹”,每一枚如同撞球似的,一经掷出,立即爆炸出一片浓烟,使人闻了当场就昏迷倒地。
    因此那几名正在吃晚饭的警卫,被他们冲进房里,只掷出两三枚,便全部昏倒在地上了。
    这次的整个行动,可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迅速而顺利地完成。既未开火,双方也没有造成伤亡,实在出乎叶雄意料之外。
    罗勃斯一家五口,被架上了停在大门外的货车,由裴菲菲带着叶雄和马蕾娜,以及新加入的几个家伙,随车负责监视。其余的蒙面大汉,则分乘那四辆轿车,两部在前,两部在后,担任着“护航”。
    车一开动,便见那提着皮箱的大汉,从箱内取出一具无线对讲机,交给了裴菲菲。
    她立即扭开机上的开关,开始静听着。
    这时候,忽听从无线电对讲机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马达声,一听就知道是直升飞机的螺旋桨。
    接着听到传来清晰的报告:“公路上没有动静,请放心,如果有情况,马上会给你们通知,务必随时注意收听!完毕。”
    叶雄这才明白,原来这次的行动中,尚派有直升飞机在空中担任侦察,以防途中有变,足见这女人的计划,确实非常周密。
    同时他恍然大悟,裴菲菲之所以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并不是用在劫持罗勃斯这方面。而是怕万一在路上遇上警方的拦截,必要时跟他们火拼的。
    途中如果真有情况的话,自然逃不出空中的侦察。尤其罗勃斯总监被劫持在车上,警方为了投鼠忌器,也绝不敢贸然轻举妄动的。
    因此,叶雄此刻最担心的,就是罗勃斯全家的安全,使他感觉责任太大,仿佛千百斤的重担,突然压在了他的肩头上!
    但他们把罗勃斯一家,劫持到“死亡谷”去,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罗勃斯大概也知道,落在这班人手里,问也是枉然,倒不如免开尊口,索性处之泰然,强自镇定地安慰着他太太和子女。
    一路上并未发生遭遇,车中保持着沉默,只有无线电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哒哒哒哒……”
    从车的颠簸上可以感觉出,他们走的不是公路,而是崎岖不平的土路,并且速度很高。
    大约疾行了个把钟头,车速才减低,似乎在爬山坡,接着就像小船在风浪中一样,摇摇晃晃个不停起来。
    这样又颠簸了十来分钟,总算走上了较平坦的路,几分钟之后,车停了下来,大概是到达了目的地。
    所有的人都下了车,发现已置身在一个山谷里。触目皆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在夜色朦胧下,仿佛形形色色的怪兽。
    车子是停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但很多巨大的树木已被砍伐,林中拓出一大块旷地。居然建造了一排排,好几排整齐的房屋。灯光外泄,只见二三十个荷枪实弹的蒙面汉子,正如临大敌地严密戒备着,显然这地方就是“死亡谷”了!
    裴菲菲仍然很神气,吩咐几名蒙面大汉,押着罗勃斯一家五口。带着叶雄和新加入和几个家伙,以及这些行动的全部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向第一排中间的一个大厅里去。
    厅外门口把守着两名蒙面大汉,对裴菲菲并不太恭敬。虽然让她带着这些人通行无阻,但连招呼也没向她打一个,好像视若无睹似的!
    进了厅内,才发现这里俨然是个巨型办公室,又像是个法庭,一边是办公桌和几只皮椅,一边则是十来张沙发,布置成两个半弧形,茶几摆在当中。
    这时候,办公桌后的皮椅里,端坐着一个瘦高的蒙面汉子,俨然是这里的首领。坐在那里像法官似的。另外有四个黑衣蒙面人,则陪坐在两旁的皮椅上。
    瘦高个子见他们进来,看了看桌上的台钟,始沉声说:“这次很好,比我预计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裴菲菲恭恭敬敬地说:“幸而不辱使命,今晚的任务很顺利,未伤一兵一卒。”
    罗勃斯被推上前,只得硬着头皮怒问:“你们把我全家劫持到这里来,准备把我们怎么样?”他说的是菲语,也就是马尼拉通常用的塔格劳格语言。
    瘦高个子嘿然冷笑一声,也以菲语说:“罗勃斯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们并不想为难你,今夜就会送你回去。不过,尊夫人和几个小孩,却必须暂时留在这里……”
    “什么?”罗勃斯震怒交加地问:“把我送回去,而留下他们?”
    瘦高个子狞声说:“是这样的,如果把你们全留下,整个马尼拉都会骚动起来了。但把你放回去,而不留下他们,仍然无济于事。所以只能让阁下一个人先回去,阁下身为警察总监,只要一道命令下去,你的部下就不敢轻举妄动,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罗勃斯怒形于色说:“你们是要用他们威胁我,禁止警方对他们采取行动?”
    “完全正确!”瘦高个子冷声说:“但我们并不怕你的部下采取任何行动,而是我们需要安静,不希望为了这件事,把整个马尼拉闹得天翻地覆!”
    罗勃斯忿声问:“那么,要多久才放他们回去呢?”
    瘦高个子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正在进行一种意义重大,关系着全人类的实验,也许个把星期就可以完成,也许需要更长的时间,目前恕我不能给你确实的答复。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阁下同意,在我们实验的这段时期,绝不有所干扰,我绝对负责尊夫人的安全,等实验一完成,尽快就送回府上!”
    罗勃斯在这种情势之下,别说是警察总监,就算是马尼拉的市长,甚至于菲律宾总统,也无可奈何。他只得好奇地问:“你说这是一种意义重大,关系着全人类的实验?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进行,而……”
    瘦高个子忽然纵声怪笑说:“阁下就会明白的,今晚我不能让你白来一趟,在送你回去之前,不妨带你参观一下,了解了解我们这‘伟大的实验’,才不虚此行哦!”
    说着他已站了起来,裴菲菲急说:“我带了几个刚加入的……”
    瘦高个子沉声说:“回头再说,现在叫他们一起跟我来,去见识见识!”
    “是!”裴菲菲恭应了一声。
    她在马尼拉时,向所有的人发号施令,真是神气十足。谁知到了这里来,在瘦高个子面前,居然也只有唯命是从的份了!
    瘦高个子先吩咐陪坐在两旁的四个蒙面人,将罗勃斯夫人和三个小孩带开。然后亲自带着这批人,走出大办公室,来到后面的一排房子。
    他们从侧面的一道门进去,只见当中是条长长的走道,两旁各有十来个玻璃房间,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每间房里,置有许多奇形怪状的仪器,如同医院的诊疗室,尚有个手术台,上面赫然睡着动也不动的人!
    所有房间里都是一个样,手术台上睡着个赤裸裸,全身一丝不挂的“实验品”。男女老少皆有,身上绑着各种仪器接过来的皮管,电线,看不出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的?
    瘦高个子仍用菲语,向罗勃斯说明:“罗勃斯先生,我相信有一个事实,阁下是无法否定它的。那就是尽管在这二十世纪的九○年代,世界的科学已创造出许多奇迹。譬如向太空的发展,在以前也许认为登陆月球根本不可能的。但今天事实证明,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已经可以登陆月球以外的其他星球!另外,在医学的进步,也有着相当惊人成就。在早若干年以前,大概阁下也绝不会相信,人体上的大部分器官,能用别人的器官移植。甚至于以塑胶或金属制成的代用品换上,使患者能继续维持生命吧?”
    在场的这些人,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大部分都能听懂,因为他们都是久居在菲律宾的华人。
    菲律宾共有七十多种地方语言,其中只有九种由于分布地区比较广,被视为主要语言,而且是属于澳语系和马来语系,就像中国话一样,北方人遇上了广东人,或是四川人到了上海,简直就无法交谈。
    瘦高个子和罗勃斯,用的都是“塔格劳格”语,这是马尼拉地区通用的,所以大家都能听懂。但尽管听得懂,却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大发高论,谈起科学和医学的大道理来。
    接着,瘦高个子又继续说:“可是,尽管科学和医学,已经有了辉煌惊人的成就,而我们却始终忽略了一个人类最根本,也最切身的问题!从世界上有人类开始,就有了生、老、病、死的过程,而且任何人都不能避免的,便是‘死’。但有谁能知道,人死了以后,究竟是怎样呢?”
    他扫了各人一眼,又说:“当然,依宗教的说法,人死后会进入天堂,或者进入地狱。我不讨论这种说法的真伪,只问各位,任何人死了之后,能不能告诉活着的人,天堂或地狱是什么情形?绝对不可能!虽然近些年来,连科学昌明的国家,也有人相信世界上有鬼的存在,甚至出现了不少专门研究灵魂的组织。可是直到目前,他们并没有多大成就,只是捕风捉影,在愚人愚己,当作一种消遣罢了。所以我要以科学的方法,探求这人生的最大秘密,如果能顺利完成实验,那么这数千年,甚至数万年来,关于人死后的谜,就可以获得答案了!”
    这番话,听得个个目瞪口呆,相顾愕然!
    罗勃斯不禁诧然惊问:“你用什么方法实验?”
    瘦高个子指着玻璃房里说:“阁下请看,这些都是我花费了二三十年心血,精力,物质和金钱,苦心研究出来的仪器。连接在被实验的人各部分器官上,然后使他们在各种不同的情况下死亡。仪表上便会记录下各种反应,一直到他们死亡后二十四小时之内,仪器仍然在不停地工作,因为根据医学上证明,人最后死亡的是神经知觉。举个例子来说吧,譬如被水淹死的人,救上岸来时。如果有亲人在场,痛哭或悲痛地叫他的名字,为什么往往会七孔流血呢?这就是因为他的身体死亡了,而脑神经的知觉还没死,由于自己不能复生,急得使血管破裂,以致七孔流出血来!”
    在场的没有医生,谁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有没有这回事,连罗勃斯也听得似信非信,无法加以反驳。
    瘦高个子滔滔不绝地说出这番谬论,似乎非常得意,愈说愈起劲了。
    “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的所有仪表上,会把死了的人一切反应,甚至他死后的思想,感觉,都完全记录下来,现在这些人都是在半死亡状态,今夜就要开始正式实验了!”
    罗勃斯似已忘了置身何处,居然被他的谬论吸引住,好奇地问:“人死后还有思想和感觉?”
    瘦高个子肯定地说:“当然!刚才我已经举出例子了,如果不是确认这一点,我绝不浪费二三十年,从事这研究!”
    “可是……”罗勃斯不以为然地说:“你们用活生生的人来实验,这未免太不顾人道,而且是犯法的!”
    瘦高个子狂笑一声说:“犯法?我为了这项实验,一切都在所不计,还怕犯法!老实说吧,到目前为止,人类‘生’的谜已经早就获得答案了,小学生也知道生命是怎么形成的,但‘死’却仍是个谜,一旦等我把这个谜解开,不仅整个世界将为之震惊,连人类的‘生’‘死’界线都要打破。活着的人再不必为死者悲伤,死的人也可以跟活着的亲友‘生活’在一起,这不是一项对人类,对世界最伟大的贡献吗?”
    罗勃斯忽然鼓起勇气,大义凛然地说:“我撇开警察总监的身份,站在人道的立场说话,希望你立刻停止这种疯狂的实验!”
    瘦高个子无动于衷地说:“好了!阁下已经参观过,也了解了我所作的实验。不管犯法也罢,不人道也罢,那是我自己的事。阁下只要别忘记,尊夫人和三个小孩,还得留在这里,直到我的实验全部完成,否则他们会成为实验的一部分,现在我就派人送阁下回马尼拉!”
     
     
第十一章  孤注一掷
     
    罗勃斯总监被送走了。
    现在叶雄才明白,今晚把罗勃斯全家劫持到“死亡谷”来,目的是要使他为了妻子儿女的安全,不得不有所顾忌,以警察总监的身份,禁止警方贸然采取行动。
    这样一来,“死亡企业公司”便高枕无忧,尽可放心大胆地在,“死亡谷”作那种丧心病狂的实验了!
    瘦高个子显然是“死亡企业公司”的幕后主持人,他派人把罗勃斯“护送”走了之后,立即在大办公室里,“召见”叶雄和新加入的几个家伙。
    裴菲菲先向他作了番简单扼要的报告,瘦高个子听完后,便首先冲着叶雄说:“裴小姐既然认为合格,录用了你,相信她已经把一切规定向你说明,不需要我再重复了。不过‘死亡谷’的规定很严,回头让她告诉你就行了。我所要说的,是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死亡谷’,否则格杀勿论!目前这段时间,我需要开始实验,决定暂停对外的一切活动,你们的任务只是担任戒备,关于详细的情形,裴小姐会说明的。好了,你可以先下去休息,我跟这几位还有话要谈。裴小姐,你带他去安排一下吧!”
    “是!”裴菲菲应了一声,便带着叶雄走出去。
    她把叶雄带到最后的一排房子,只见靠近森林处,布满了带刺的铁丝网,密密麻麻地,使人望而却步。
    裴菲菲把手一指,郑重警告他说:“没事你最好别到处乱跑,那铁丝网后面,遍布着地雷,不小心炸死了,那可是活该!”
    “是!”叶雄也来了个唯唯应命。
    他们从侧面有两名大汉守着的门走了进去,这排房子和第二排的“实验室”一样,也是一条长长的走道,两旁各有十来个玻璃房间。但不同的是,这排房子是住人的,每间房里均置有简单的家具,和两张双层床铺,也就是说,一间房里可住容纳四个人。
    由这种特殊的房间看来,“死亡谷”确实是处处设防,连个人的起居都没有自由。换句话说,也就是让大家彼此监视,谁也不能在房里耍出花样!
    叶雄故意问她:“你也住在这里?”
    裴菲菲笑了笑说:“我又不需要展览睡相,干嘛住在这里!”
    “哦……”叶雄忽问:“那么冒充海蒂的那位小姐呢?”
    裴菲菲冷声说:“到了这里你还是安分些,别动她的念头吧!在马尼拉你可以为所欲为,可是‘死亡谷’就不能乱来,否则你就会变成‘实验品’!”
    叶雄听得暗自一惊,颇觉失望地说:“那我只好安分些了……”
    裴菲菲置之一笑,没有搭腔,领他来到顺过去倒数的第二个房间,才说:“这个房间是空着的,你可以随便选个床位,回头那几位新加入的家伙,有三个跟你住在一起,其余的分在隔壁,相信你不会寂寞的。”
    叶雄苦笑说:“我倒宁可寂寞些!”
    裴菲菲遂说:“现在你已经知道自己住的地方了,可以跟我到那里去,我还有话要交代你!”
    她既然用命令的口气,他也就唯命是从地应了声:“是!”
    他们从另一头的门出去,外面也有两名大汉在把守,使叶雄感觉住在这排房子里,就如同被监禁似的!
    绕回到第三排房子,外表看起来跟其他的毫无区别,走进去就迥然不同了,而且两头的门口,都没有守卫。
    只见走道是在一边,而不是在当中的,一排虽然也有十来个房间。但不是一目了然,能看到房内一切的玻璃房间,而且房间上都钉有号码。
    裴菲菲带他进了第五号房间,里面布置非常精致,华丽的席梦思床,衣橱,漂亮的整套沙发……墙的一角尚隔出个小小的盥洗间,里面有新式的卫生设备,洗脸盆,但空间大小,没有浴缸,只有淋浴的莲蓬头。
    “死亡谷”显然自备有发电机,供应所有各处的用电。裴菲菲这个房间里,不仅布置美伦美奂,连壁灯也是彩色而艺术化的。
    叶雄忽然发现,好像所见到的各处,无论那一个房间,里面的灯都是亮着的,哪怕是房间里根本没有人在,这似乎太浪费!
    “裴小姐的这个房间真不错!”他羡慕地说。
    裴菲菲又是置之一笑,遂说:“在‘死亡谷’里,也只能将就些啦!坐下吧,我有几件事要向你交代清楚。”
    “是!”叶雄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裴菲菲在茶几上取了支香烟点着,猛吸了两口,才郑重其事地说:“保证书上的六条规定,相信你还记得,不需要我再说。至于这里的规定,除了那六条之外,最重要的有几点,你必须记住。第一,绝不许擅自闯进‘实验室’,第二,不许到处乱跑,更不可以走离‘死亡谷’的范围,也就是铁丝网以外。第三,这是对所有新加入的人,特别严格规定的。就是绝对禁止向任何人打听这里的一切,最好是保持缄默,尽量避免发问。第四,绝对禁止发生打斗或冲突,否则无论谁是谁非,一律处死!其他的嘛……反正一句话,‘死亡谷’是我们的基地,无论任何人有危害‘死亡企业公司’意图的情形发生,只有死路一条。你能记住这一点,大概就不会出问题了!”
    叶雄胸有成竹地说:“裴小姐放心,一切我心里都有数,绝不会替你添麻烦的!”
    “你知道就好了,”裴菲菲语意深长地说:“刚才你也亲自听见总经理说的,你是由于我认为合格而录用,所以你的一切由我负责,出了任何问题,都将唯我是问!”
    叶雄趁机说:“裴小姐,承你对我的照顾,我这个人绝不会没有良心的。以后无论什么事,只要你吩咐一句,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真的吗?”裴菲菲似乎不太相信。
    叶雄郑重说:“信不信由你,裴小姐,我这个人向来是恩怨分明的。连别人都看出你对我另眼相待了,难道我自己还会感觉不出?”
    “哦?”裴菲菲诧然问:“你说别人看出来了,是不是指的你喜欢的那个妞儿?”
    叶雄点点头说:“所以她劝我,要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裴菲菲急问:“你真会这样?”
    “当然!”叶雄毫不犹豫地说:“只要裴小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是万死不辞的!”
    裴菲菲忽然叹了口气说:“其实……”话才出口,她却欲言又止起来。
    叶雄抓住这机会,出其不意地单刀直入说:“裴小姐,恕我很冒昧地问一句,令尊是否……”
    没等他说完,裴菲菲已震怒交加地问:“她对你说了什么?”
    叶雄灵机一动,索性把一切推在死无对证的赖广才身上,一本正经地说:“不瞒你说,她倒真是守口如瓶,除了要我报答你的另眼相待之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但赖广才却向我透露了一些口风……”
    “赖广才?”裴菲菲急问:“他向你透露了什么?”
    叶雄从容不迫地回答:“他说裴小姐有个父亲在‘死亡谷’,并且有着某种隐伏的危机,所以使你忧心忡忡……”
    裴菲菲果然大吃一惊,沉不住气地问:“他,他从哪里知道的?”
    “这就不太清楚啦,”叶雄说:“他还告诉我,那几个寸步不离你左右的家伙,表面上是保护你,实际上却是奉命监视你的一切,真是这样吗?”
    “这……”裴菲菲茫然无从回答了。
    事实确是如此,但她既不能否认,也不便承认。
    叶雄心知已找出了她的弱点,更大着胆子说:“裴小姐,也许我说话太不顾忌,请别怪我放肆。据我的判断,你一定为令尊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苦衷,所以极需要一个能死心塌地,为你卖命的人暗助你,因此选中了我。对不对?”
    “你!……”裴菲菲突然把烟蒂朝地上一丢,霍地拔出了手枪。
    叶雄却非常镇定,仍然从容不迫地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哂然一笑说:“裴小姐,你如果置我于死地,只要手指一扣就行了,在你们总经理面前,随便加我个罪名更不是难事。不过,我得提醒你,假如你真有困难,需要找一个像我这样肯为你卖命的人,那就不太容易啦!”
    裴菲菲怔了匠,终于气馁地收起了手枪,诧然问:“你说肯为我卖命,这话是真的?”
    叶雄认真地说:“在事实证明以前,你自然不会相信,但我说的句句肺腑之言!”
    “哦?……”裴菲菲沉思起来。
    叶雄眼看时机已成熟,突然站起来,上前执住她的两个胳臂,诚恳地说:“裴小姐,如果你真需要我帮助,就请告诉我,你的困难是什么吧!”
    裴菲菲犹豫了片刻,终于深深一叹说:“唉!以后再说吧!反正在目前,我还不需要任何帮助,只要你真有这份心意,到时候我一定会找你帮助的。”
    叶雄不便再问下去,只得放开她说:“也好,裴小姐任何时候需要我,尽管吩咐好了!”
    裴菲菲点点头说:“我会记住的,现在你回你住的地方去吧,我得去向总经理复命,也许他还有事要交代……”
    叶雄只好离开这个精致的房间,独自走出去,回到她替他安排的住的地方。
    玻璃房里已有三个新加入的家伙,把两个下铺和一个上铺占据,只留下右边的一层上铺。
    叶雄不愿为争床铺,而跟他们发生争执或冲突,只得委曲些,爬上那个上铺。反正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图舒服,能将就便将就了吧!
    三个家伙都躺在铺上,对面下铺的一个汉子,忽然坐了起来,轻声问:“喂!老兄,你也跟我们一样,是今天新加入的?”
    叶雄爱理不理地说:“我比你们早几个小时吧……”
    那汉子“哦?”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是老资格呢!”
    叶雄冷冷一笑,懒得跟他搭腔,连鞋也不脱,就倒在铺上,闭起了眼睛。
    那汉子讨了个没趣,只好向对面下铺的汉子抱怨说:“小罗,这算他妈的怎么回事呀?我们是走投无路,才要金大妈替我们找了这条门路。打算找个大来头的靠山,好好地再干一番,可没打算来这里做‘犯人’哦!”
    小罗似乎也心烦意乱,悻然说:“你他妈的少说两句话,我们绝不会认为你是哑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心祸从口出,让大伙儿全跟着你倒霉!”
    那汉子仍不服气地说:“怕什么?要混饭吃,走到哪里混不到。像这样坐牢似的买卖,就是给再多的代价,干了也不起劲,倒不如游手好闲,还落个自由自在!”
    小罗不屑地说:“你只敢在背后发牢骚,那有个屁用!刚才当着人家面前,为什么那么巴结,左一声是,右一声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那汉子恼羞成怒说:“你以为我怕事?嘿!老子什么的场面都见过,这里的一点小小派场算什么?……”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装在墙角上方的小型播音器里,传出一道命令:“叶大雄,立刻到前面办公室来报到!”
    叶雄哪敢怠慢,立即起身跳下地,刚要出房,那被称为小罗的忽然一骨碌坐起来,诧然惊问:“你叫叶大雄?”
    叶雄“嗯”了一声说:“怎么样?”
    小罗似乎若有所悟地喃喃说:“叶……大……雄?”
    叶雄无暇理会他,冷哼一声,径自走出了玻璃房间。
    守在门口的两个蒙面大汉,对他并未阻拦,大概已听到播音,知道他是奉召去办公室报到的。
    叶雄通行无阻,大摇大摆地走向第一排房子,来到那个豪华的巨型大办公室。
    虽然他心里七上八落,不知奉召是福是祸,但他只好力持镇定,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死亡谷”的所有人,都戴着骷髅面具,不露庐山真面目。使叶雄心里不免暗觉奇怪,他们彼此之间,如何能分出谁是谁呢?
    从体型上判断,坐在办公桌后大皮椅里的,仍然是那瘦高个子。他大概就是“死亡企业公司”的总经理,整个庞大组织的主持人吧!
    他的左右两旁,已没有那四员大将,而是换了两个蒙面女郎,却又不像裴菲菲和马蕾娜。
    叶雄刚在办公桌前站定,瘦高个子便沉声说:“叶大雄,据说你的身手和枪法都很不错,我这里非常需要这样的人手,以后自然会重用你。不过我要弄清楚,你怎么会有这样好的身手和枪法?”
    叶雄被他突如其来地一问,不由地暗自一惊,因为事先毫无准备,根本想不到有人会提出这问题,一时怎能回答得出。
    但他毕竟非常机警,善于随机应变,仅只怔了怔,便沉着地回答说:“我从小就喜欢打架,惹是生非,所以跟人学了几手见不得大场面的拳脚……”
    “那么枪法呢?”瘦高个子毫不放松地问。
    叶雄对答如流:“先父过去是打猎的,我成天跟着他在山间打猎,不过用的猎枪,手枪倒很少用……”
    瘦高个子嗯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遂说:“我这里用人是不问过去的,过去无论你干过什么,都与我们无关重要,但加入‘死亡企业公司’之后,就必须把一切贡献出来,如果心怀异志,所得的结果只有一个字,就是我们招牌的头一个字——死!”
    “是!我知道……”叶雄说。
    瘦高个子忽然郑重其事地说:“我现在有个问题问你,关于我所进行的实验,大概情形你已经明了了,我要知道你对它的看法如何?”
    叶雄言不由衷地说:“我对什么科学,完全是门外汉。不过刚才听你说,如果一旦实验成功,将对整个世界和人类有那么大的贡献,我想信这一定是项伟大的实验吧?”
    瘦高个子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大言不惭说:“对!对极了,你说的一点不错,这确实是一项前无史例的伟大研究和实验!虽然有人认为我这种做法,是犯法而不顾人道的。但谁知道我是把上亿家财,和几十年的时间,以及全部的心血孤注一掷,用在这种探求人类最大秘密的研究上?可是,任何的失败,挫折、打击,都不能阻挠我的实验进行!任何的批评、阻力、反对,也不能减低我研究的热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必须不计代价,不惜牺牲,把这件工作完成,到那时候,让全世界给我作一个公平的定论,认为我的贡献对整个人类是有价值的,我自然会名垂千古。否则我愿意接受法律的裁判,作一个万世的罪人!”
    叶雄听了他这番谬论,简直搭不上腔,只好站在那里发愣。
    瘦高个子一口气说完他的长篇大论,似乎非常痛快,居然兴致勃勃地振声说:“今夜我的实验就将开始,我要让你们所有的人开次眼界!”
    “是……”叶雄茫然应了一声。
    瘦高个子遂说:“现在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等着,我还要跟那几个新加入的人,个别谈几句话。开始实验的时候,再通知你们集合1”
    “是!”叶雄又应了一声,径自退出办公室。
    刚走至那第三排房屋,忽见一条黑影自暗处窜出,使他猛吃一惊。定神看时,才发现是个身材娇巧玲珑的黑衣蒙面女郎,立即判断出她就是马蕾娜!
    “你?……”叶雄颇觉诧异。
    她急以手指掩嘴,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即不由分说地,拖了他就走。
    叶雄心知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冒险等候在这里的,于是跟她闪身进了房子,这排房子就是裴菲菲住在里面的。不过他们这时是从另一边门进去的,没有经过第五号房。马蕾娜拖他到进门的第一个房间,赶紧关上房门。
    叶雄不禁惊诧地问:“什么事?……”
    不料马蕾娜突然拔枪在手,冷声说:“好呀,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原来是警方……”
    叶雄大吃一惊,情急之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夺下了她手里的枪。使她猝不及防,反而被制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把枪顶在了她脑前。
    马蕾娜忿声说:“你这人真不知好歹,我是怕你突然听我说出你的身份,会轻举妄动,所以才用枪吓阻你呀!”
    “哦?”叶雄更觉诧然说:“那么你……”
    马蕾娜郑重说:“我是特地守在那里,准备警告你的!”
    叶雄疑信掺半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马蕾娜说:“告诉你吧,你们住的那排房子里,每问房里都装有窃听器。任何人说的话,都会被负责窃听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而那个负责窃听的人,就是我的姐姐!”
    “哦?”叶雄惊问:“我在房里根本没多说话,令姐能听到什么,而怀疑我是警方的人?”
    马蕾娜轻声说:“你自然不会那么傻,向房里的人说出身份,可是在你奉召到办公室去,离开那间房子后,那几个金大妈介绍来的家伙,却在窃窃私议。说什么你的名字叫叶大雄,中间那个‘大’字是故意加上的,很可能就是专门跟黑社会人物作对,外号叫神枪飞龙的警方密探——叶雄!”
    叶雄暗叫了声:“糟!”不禁急问:“那么令姐一定立刻向总经理报告了?”
    马蕾娜摇摇头说:“没有,刚才幸好我去她那里,正巧也听见了,就要求她看在姐妹的情分上,暂时不要报告总经理……”
    叶雄似信非信地茫然问:“你为什么这样做呢?”
    马蕾娜坦率地说:“因为你今天救过我一命!要不是你及时出手阻拦,我已经遭了裴小姐的毒手,难道欠你的这份情,我不该设法图报?”
    叶雄把枪交还了她,感慨地说:“难得你有这份心意,我实在万分感激,真不知该向你怎么说才好。可是,我的身份既然已被金大妈介绍来的人怀疑,就绝不是你能救得了的。如果连累了你们姐妹,我就更于心不安,不如,由你把我交给总经理,听凭他发落吧!”
    马蕾娜激动地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今天你救过我,难道我反而恩将仇报,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
    叶雄沮然说:“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必否认。说实在的,我来这里之前,决心混进这个组织的时候,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大不了是拼一拼。但我死不足惜,只是罗勃斯总监的夫人和小孩,落在这批丧心病狂的人手里,我必须负责她们的安全。同时,还有几十个无辜的人,将要受到惨无人道的实验,我也得尽力挽救他们的性命,阻止这种疯狂的行为……”
    马蕾娜忽说:“我倒有主意,只要把金大妈介绍来的那几个家伙,杀了灭口,你的身份就不致于被识破!”
    叶雄摇摇头说:“这办法行不通,第一,怎么向他们下手?第二,杀了他们又怎样交代?……”
    马蕾娜灵机一动说:“有了!我们可以来个先发制人,让我姐姐马上去报告,就说他们图谋不轨,这样就一定能置他们于死地!”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忽说:“马小姐,现在让我问你一个问题,既然我是警方的人,那么我绝不会贪生怕死,只求保全个人的生命,必然要尽一切可能,彻底破坏这个组织的!如果你掩护了我的身份,也就等于叛离了‘死亡企业公司’,难道你有这个胆量和决心,弃暗投明,跟我共进退?”
    “这……”马蕾娜犹豫不决起来。
    叶雄趁机晓以大义说:“马小姐,无论你是出于自愿,或是迫不得已,甚致于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加入这个组织的。但我相信,当初你绝不会知道它的内幕和真相。等到发现这是个惨无人道的狂人在主持,已经身不由己,后悔莫及,无法脱离他们的控制了。可是你冷静地想想,像这种疯狂的研究,把活生生的人来作死亡实验,能说得上是对人类,对世界有任何贡献的吗?如果没有人来把它彻底毁灭,将使目前绑来的几十个人受害,以后还会不断有人成为这疯狂实验的牺牲品!而对你身来说,生命也毫无保障,譬如像今晚,因为你让我见到了真面目,裴小姐立刻就要向你下毒手……”
    马蕾娜听到这里,情绪已非常激动,突然痛下决心说:“你不用说了,我决定跟你共进退,脱离这个组织!但我们怎么办呢?”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声嘿然冷笑说:“我有办法!”
    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闯进个手里握着枪的黑衣蒙面女郎,使叶雄和马蕾娜大吃一惊。
    这女郎不是别人,赫然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裴菲菲,后面跟着六个蒙面大汉!
     
     
第十二章  执迷不悟
     
    “死亡谷”里突然如临大敌起来,第一排房子的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蒙面大汉。
    叶雄和马蕾娜,被带到了严密戒备中的大办公室。
    他们正在苦思对策,不料裴菲菲突然带着六个蒙面汉子,出其不意地闯进房去。使叶雄和马蕾娜在毫无机会反抗下,束手就缚。
    出乎叶雄意料之外的,是想不到裴菲菲这女人居然反复无常,刚才还把叶雄当作心腹,说出些推心置腹的话,现在却变了卦,未免变得太快!
    办公室里除了担任戒备的十几名大汉,新加入的几个家伙也在场,另外两个没戴面罩的,竟是那大块头和那汉子。
    这两个家伙是昨夜勉强过关,而被录用的,但叶雄事后一直没再见过他们。此刻竟以真面目出现,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瘦高个子仍然高高在上,坐在办公桌后的大皮椅里,旁边还坐着刚才那两个黑衣蒙面女郎。
    裴菲菲把叶雄和马蕾娜带到,复了命,便恭立在办公桌旁,那六个蒙面大汉,则分立在瘦高个子的两旁,一个个都把手按在腰间插的枪柄上。
    瘦高个子开口了,他冷森森地说:“叶大雄,有人向我告密,说你是警方派来卧底的,你承不承认?”
    叶雄力持镇定说:“真金不怕火炼,是什么人向你告密,我希望能当面对质!”
    瘦高个子嘿然冷笑一声,忽向恭立在旁的裴菲菲问:“你认为怎样?”
    裴菲菲引咎自责地说:“他的身份是赖广才去调查的,赖广才本身就不可靠,已经被我处决。不过关于叶大雄这个人,既是我决定录用的,一切应该由我负责。如果能证实他确实是警方的人,我愿意亲自处置他后,再请总经理按照规定,处罚我应得之罪!”
    瘦高个子狞笑说:“好!我们就这么办!”
    新加入的几个家伙中,其中一人突然挺身上前说:“总经理,请叫他把面罩摘掉,我们就可以当面指认!”
    瘦高个子微微点了下头,厉声喝令:“你们几个今天新来的,统统替我将面罩摘掉!”
    那家伙毫不迟疑,首先就将面罩除下,露出庐山真面目来,居然是个五官蛮端正的小伙子。
    接着,他们一伙的七八个人,一一摘下了面罩,都是些其貌不扬,獐头鼠目的家伙。轮到最后一个壮汉时,他却挺身一前,忽然提出了意见,指着叶雄说:“总经理,我想请这位朋友先摘,是否可以?”
    瘦高个子同意说:“好!叶大雄,你先摘下来吧!”
    叶大雄并不怕露出庐山真面目,昨晚他就没有化装,由黄曼萍带去见裴菲菲的。何况对方摘下面罩的这些家伙,他一个也不认识,自然他们也不可能指认他是谁来。
    不过,最后的那壮汉,竟然向瘦高个子提出要求,要他先摘下面罩,其中必然有缘故,否则绝不会故弄玄虚,希望自己最后亮相的。
    但为什么呢?叶大雄却茫然不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壮汉曾经见过他,只要见了他的真面目,就能指认出他是赫赫大名的“神枪飞龙!”
    因此,他不免犹豫起来……
    壮汉却嘿然冷笑说:“怎么啦?朋友,是不是你老兄见不得人?”
    几十双眼睛,一齐注视着叶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在这种情势之下,叶雄己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伸手把面罩摘下……
    真面目刚一露出,那壮汉就手一指,断然指出:“就是他!”
    叶雄暗自一惊,索性处之泰然说:“老兄也该亮相了吧!”
    壮汉狂笑一声说:“当然!”
    随即把面罩摘掉,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见这家伙满脸横肉,额前一个非常刺眼的大青瘤,活像生出一只角,这就是他的标志。
    叶雄顿时暗吃一惊,认出对方赫然竟是潮州帮的私枭头子——甘瘤子!
    甘瘤予故态复萌地狂笑说:“叶老弟,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我们在这里又撞上啦!”
    这真是冤家路狭,在不久之前,叶雄奉命只身混到那不知名的孤岛上(详见:罪恶的乐园),使藏匿在岛上的那帮私枭,和大军火贩子石万山发生火拼,结果两败惧伤,让警方接应的人马趁机登陆,一网成擒。
    罪恶昭彰的石万山生擒了,但甘瘤子和他手下的少数几员大将,却在混战中,眼看着大势已去,突围溜掉,让他们漏了网。
    没想到这私枭头子竟潜来马尼拉,在走投无路之下找到金大妈这条路子,投靠到“死亡企业公司”里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甘瘤子被叶雄整得势力全部瓦解,仅以身免,如今落得寄人篱下,逮住了机会还能不报复?
    他对叶雄恨之入骨,真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来,方解心头之恨!
    但这里是别人的势力范围,一切得听那瘦高个子的,由不了他甘瘤子擅自作主。直恨得他牙痒痒地,咬牙切齿说:“总经理,兄弟愿意拿生命保证,这小子就是警方的密探,外号叫‘神枪飞龙’的叶雄!”
    瘦高个子“嗯”了一声,厉声喝问:“叶大雄,你还有什么话说?”
    叶雄冷静地回答:“我没有别的话说,只有一点声明,这件事与任何人无关,要杀要宰,悉听尊便,不要把别人扯上!”
    “你很有种!”瘦高个子狞声说:“但这里的一切由我决定,大可不必要你操心!”
    说完,他转向局促不安的裴菲菲说:“现在他已经承认了,这个人是你录用的,你看应该怎样发落?”
    “这……”裴菲菲呐呐地说:“总经理决定好了!……”
    瘦高个子阴沉沉地说:“让他一死了之,未免太便宜了,我要用他作第一个死亡试验,第二个嘛,就轮到你了!”
    “我?……”裴菲菲大吃一惊,吓得魂飞天外。
    瘦高个子突然一声令下,两个蒙面大汉便上前动手,执住了裴菲菲。
    另外几个大汉,正待向叶雄动手,不料他竟情急拼命起来,出其不意地回身一拳,击倒一名大汉,夺枪在手,奋不顾身地向办公桌后的瘦高个子扑去。
    不料瘦高个子早有戒备,办公桌上有个电钮,他的脚始终踏在上面,这时只用脚尖一踩,桌面便突然掀起,挡在了他面前。
    同时桌前的一排小孔,喷出了一片雾气状的液体,使向他扑去的叶雄,被出其不意地喷了满身满脸。
    但他扑势又疾又猛,根本无法收住,一头撞在了掀起的桌面上,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变生时腋,不过是几秒钟的一眨眼,叶雄己昏倒在地上,而裴菲菲和马蕾娜,已被几个大汉制住。
    瘦高个子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下令说:“把他们一起带到实验室来!”
    于是,在前呼后拥下,瘦高个子带着两名黑衣蒙面女郎,离开了办公室。
    他们来到了“实验室”,只见里面已有几个穿上白色外套,像医生似的人员在作准备工作。另有几名套上手术衣的女郎,大概是助理的“护士”在忙碌着。
    这些人都没有戴面罩,其中一个负责指挥的,是位年纪在五十开外,两鬓已花白的“医生”,他见瘦高个子带了二三十人进来,立即迎出玻璃房,向他报告:“总经理,一切马上就准备就绪了,刚才我已经看仪表的纪录,除了两三个人血压突然降低,一个脉搏加快之外,其余的都很正常……”
    “很好!”瘦高个子点了点头说:“裴博士,这次你的合作使我很满意,能够如期完成一切的装配和准备,实在不简单。现在我就要开始作第一个实验了,将来这项伟大的成就公诸于世,博士也功不可没哦,哈哈……”
    被称为裴博士的,勉强笑笑说:“这完全是总经理个人的‘成就’,我那有资格分享这份‘荣誉’……总经理准备从那一个开始?”
    瘦高个子不动声色地说:“你立刻腾出三个房间来,我要先用三个没有经过麻醉的正常人实验!”
    裴博士诧异地“哦?”了一声,尚未及开口,忽听被两名大汉挟持着的裴菲菲大叫起来:“爸爸!快来救我呀!”
    “什么?你……”裴博士大吃一惊。
    他正待冲过去,却被瘦高个子拦阻,冷声说:“裴博士,令媛一向很不错,我对她也相当器重,把在马尼拉方面一切行动的大权,都交在她手里,由她指挥。可是从昨天起,很令我失望,昨晚的一切行动,使我损失了一二十人,如果不是看在博士的份上,和她过去两三个月的表现很好,昨夜我就把她处死了!这不说,今天她居然又让警方的人混到‘死亡谷’来,要不是及时发觉,后果真不堪设想!我要不赏罚严明,以儆效尤,怎么能使别人心服口服?”
    裴博士惊问:“总经理准备怎样处置她?”
    瘦高个子冷面无情地说:“博士放心,我会让她毫无痛苦,在不知不觉中死亡!”
    “总经理……”裴博士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瘦高个子却无动于衷地说:“当然,你们骨肉情深,我不能让你在场,亲眼看我实验,会于心不忍的……来人呀!把裴博士送回去休息!”
    裴博士犹图求情,但两名大汉已上来,不由分说地架了他就走。
    “爸爸……”裴菲菲一面大叫,一面拼命地挣扎。
    但执住他的两名大汉,臂力非常大,使她根本无法挣脱,眼睁睁地望着她父亲,被架出了实验室,一时情急,竟痛哭失声起来。
    裴博士被送回第三排房子,第二号的房间里,两个大汉推他进去,反锁在里面,然后守在房门口。任凭他拼命捶门,大喊大叫,他们根本充耳不闻。
    正在这时候,一个黑衣蒙面女郎,突然冲了进来举枪就射,“噗噗噗噗”一连几枪,使守在门口的两个大汉,在猝不及防下,被她套着灭音器的枪击毙,倒在了房外的走道里。
    女郎哪敢怠慢,赶紧过去开了房门,放出了裴博士。
    “你是……”裴博士诧然惊问。
    女郎急说:“我叫马茵娜,裴博士,我妹妹和裴小姐,马上就要被当作实验品了。我得到这个消息,才不顾一切地跑来,现在我们必须设法救出他们,否则就来不及啦!”
    “可是,”裴博士忧急而无可奈何地说:“我们只有两个人……”
    马茵娜说:“今晚有个叫叶大雄的,可能是警方的人,混进了这里,已经被发觉。现在尚在昏迷状态,总经理大概要把他弄醒后,用作第一个实验品,如果能把他救下,或许对我们大有帮助……”
    “你是说逃出‘死亡谷’?”裴博士惊问。
    马茵娜点点头说:“现在事已如此,除了拼命,或许能侥幸逃出之外,我们绝没有活命的希望了!”
    裴博士心急如焚地说:“这,这怎么可能办到呢?”
    “我们只好碰碰运气了!”马因娜说:“现在我们只有两个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一切只有靠我们自己。总经理马上就要开始实验,除了担任守卫和巡逻的人,大部分的人都在实验室,这是唯一的机会。博士对那里的情形比较熟悉,只要设法切断电源,使所有电灯熄灭,仪器停止,实验就无法进行……”
    裴博士说:“这个我能办到,可是这只能耽搁他们一时,等电源……”
    “我们顾不了这些了。”马茵娜说:“博士赶快换上衣服,戴起面罩,电源一断,势必会发生惊乱,你最好能趁机混进实验室,把那姓叶的救下,再救裴小姐和我妹妹……”
    “那么你呢……?”裴博士急问。
    马茵娜毅然说:“我已打好主意,决定不顾一切危险,设法先救出罗勃斯总监的夫人和小孩,再抢到直升飞机,载送他们离开这里,一面用无线电向警方求援……”
    裴博士急切地问:“你会驾驶直升飞机?”
    “这……”马茵娜被问住了,她一时情急,只想到用直升飞机可以载送人质逃出这里,却没想到自己不会驾驶,那有什么用?
    裴博士想了想说:“我女儿倒是会驾驶,但我们必须把她先救出来。我看这么吧,以你一个人,要想救出罗勃斯总监的夫人和小孩,恐怕不容易办到,不如我们分工合作,我先穿上衣服和戴起面罩,混进实验室去见机行事。你立刻到发电室去,设法破坏发电机,电源一断,我就采取行动,如果能救下他们,我们就向软禁罗勃斯夫人的那里会合!”
    “好!就这么办!”马茵娜完全同意。
    事不宜迟,裴博士立即从倒在走道的大汉身上,扒下了他的黑衣和面罩,赶紧穿戴上,拾起了他们的手枪带着。
    然后,他们悄然溜了出来……
    这时候,实验室里一切已就绪,叶雄被置在玻璃房间的手术台上。手脚均用皮带扣住,连腰部也以宽皮带围勒在台上,使他无法挣扎,才把他弄醒过来。
    叶雄发现自已被置在手术台上,全身不能活动,心知将被第一个作死亡实验,不由地大为吃惊。
    只见瘦高个子站在旁边,嘿然冷笑说:“你别紧张,应该引以为荣才是,因为你将是未来的医学史上,第一位接受死亡实验的勇士!哈哈!……”
    叶雄破口大骂:“你这丧心病狂的禽兽,简直灭绝了人性,如果人死后真有灵魂,我变成厉鬼也绝不饶你!”
    瘦高个子得意忘形地狂笑说:“很好!希望你死亡之后,能把你的愤怒和仇恨,全部记录在仪器上。让我多获得一些有价值的资料,顺利完成这项伟大的实验哦!”
    说完,他便亲自动手,将各式各样的仪器,接在他的各部分,脑部,心脏部位,脉搏……
    最后,他向一名大汉取了支手枪,对着叶雄的胸膛,狞声说:“你的外号叫神枪飞龙,自然是最善于用枪。所以我想知道,当一位神枪手,被人用枪打死的时候,他是一种什么感觉和反应。死亡以后,他的脑神经系统还没有死亡,会把你的心理状态,思想,一一纪录在仪器的表上。哈哈,这实在有意思,太有意思啦!”
    叶雄惊怒到了极点,拼了命挣扎。无奈连在手术台上的皮带,把他手脚绑扣得紧紧的,腰部尚围勒着一条宽皮带,根本不可能挣断。不过是出于人类的本能,明知无济于事,也不得不作一番垂死的挣扎罢了!
    瘦高个子终于发出命令:“开始记录!”
    几名“护士”和“助理人员”,立即扭开了仪器的全部开关。
    玻璃房屋外,几十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全神贯注的看着这项“伟大实验”。马蕾娜和裴菲菲,仍然各由两名大汉执住,强迫她们欣赏。大家都在凝神屏息,谁也没有留意,一个黑衣蒙面人,悄然溜进来挤在了他们之中……
    “脉搏加快,每分钟八十四……”一名助理报告。
    另一名看着仪表的接着报告:“心脏跳动加快了……”
    “血压增高……”护士也提出了报告。
    瘦高个子冷声问:“你紧张吗?哈哈,这说明了一点,任何不怕死的硬汉,在接受死亡的一刹那,也会暴露出人性的弱点……”
    话犹未了,突然电灯齐灭!
    在这生死关头的节骨眼上,电灯一灭,顿时惊乱成一片。只听得几声枪响,接着是惨叫连起,惊呼,喝骂……交织成一片惊涛骇浪。
    惊乱中,大家只有夺门而出,你推我挤,摔倒的便被后面的人潮践踏,从身上乱踩过去。
    “哇!……”
    “啊!……”
    惨叫之声不绝,黑暗中,大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各人穿的都是一式样,脸上又蒙着面罩,敌我不分,情况不明,谁也不敢贸然开枪。
    手术台上闭目等死的叶雄,忽觉手脚上的皮带,被人用刀割断,腰上的也断了,并且有支手枪塞在了他手上。
    “跟我来!”黑暗中那人拖了他就走。
    叶雄已无暇考虑,跟着那人冲出玻璃房间,也随着人潮冲出实验室。
    在这一片惊乱中,那瘦高个子已不知去向,其实他是被裴博士趁灯一灭时,冲进去就用枪柄,当头狠狠一击,昏倒在地上。否则他只要手指一扣扳机,叶雄早已被击毙,哪还能逃得出来。
    裴博士在冲进去之前,已向执住他女儿的两名大汉连发几枪,是否使裴菲菲趁机脱身了,他并不知道。因为他心知纵然她能脱身,如果不把手术台上的叶雄抢救下,多个身手不凡的帮手,靠他们几个人,最后仍然是逃不出“死亡谷”的。所以才当机立断,冲进去击倒那位“总经理”,摸了把刀将皮带一一割断。
    但他没有想到,如果把“总经理”制住,使这批亡命之徒投鼠忌器,事情就简单多了。
    可是他毕竟没经过这种场面,年纪也大了,又毫无经验。只不过是为了女儿的生命,才情急拼命,这已经是鼓足勇气干的啦!
    冲出实验室,他立即轻声向叶雄表明身份:“我是裴博士……”
    叶雄听他自称姓裴,猛然想到,他大概就是裴菲菲的父亲,于是急问:“令媛呢?”
    裴博士一眼瞥见,正有两条黑影,在向第三排房子狂奔,他一时情急,竟然大叫了一声:“菲菲!……”
    他这一叫,狂奔的黑影果然住步回身,但他自己的身份却暴露了。
    “这是裴博士!”一名大汉手指他大叫起来。
    同时有好几个大汉,也发现了不戴面罩的叶雄,立即拔枪向他们开火。
    叶雄举枪还击,弹无虚发,只听连声惨叫,几个人汉己纷纷中弹倒地,他急说:“快走!”拖了裴博士就向第三排房子狂奔。
    黑衣蒙面大汉们已发现目标,一齐以乱枪射来,裴菲菲眼见父亲踉跄奔跑,尚未冲出射程,毕竟父女情深,竟奋不顾身地回头奔来。
    一阵乱枪,击中了她,但并未伤中要害,仍然奔来搀扶她父亲。
    叶雄把裴博士交给了她,急说:“你们先进去!”回身又连发两枪,掩护他们父女。
    他的枪法果然惊人,百发百中,两枪击中了两个大汉,但那些玩命的家伙,竟然未被吓阻,仍然不顾死活地冲来。
    叶雄也发了狠,准备大开杀戒,谁知再一扣扳机,撞针竟然撞了个空膛。这才发觉枪里的子弹已射发完了,不禁大吃一惊!
    他赶紧回身追上裴博士,刚把枪接过来,已有两名大汉冲近,幸而他举枪连发,将他们打发了。
    可是再扣扳机,又撞了个空膛!
    正值这万分危急,眼看二三十名大汉,已向他们冲近之际。最先冲进房子里去的那道黑影,及时取了两支枪返奔出来,招呼一声:“接着!”两手齐扬,两支手枪便飞掷过来。
    叶雄两手一抄,接了个正着。他的动作真比闪电还快,枪才一接到手,便一个回身,双枪齐发。
    只听得惨叫声连起,又几个大汉纷纷中枪倒地。
    负伤的裴菲菲,已扶着她父亲冲进了房子里。叶雄又发两枪,不敢轻易浪费子弹,立即也返身奔进第三排的房子里去。
    那些大汉眼见叶雄的枪法厉害,又进了房子,有所掩护。而他们的自己却完全暴露,以致不敢再接近,采取了包围,将那排房子团团围困起来。
    他们直到这时候,才想到“总经理”不知上哪里去了,没有人指挥,等于是群龙无首,谁也不敢贸然擅自作主。
    甘瘤子忽然赶到,向身旁跟着的小伙子说:“小罗,这是我们报仇的机会,也是表现的机会,我们可不能轻易错过哦!”
    被称作小罗的,便是身怀飞刀绝技的罗九,可惜他的刀已被搜缴,无法大显身手。不过他们已从被击毙的大汉身边,顺手牵羊捡起了两支枪,有了武器,无异是如虎添翼顿时大胆起来。
    “走!”罗九说了一声,便自告奋勇,迅速向房子侧面的门口冲去,掩向了门旁。
    甘瘤子眼看罗九未被阻击,他哪甘示弱,也向门口冲了过去。
    他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江湖,灵机一动,招招手,让罗九跟着他,身贴墙壁掩向正面的窗口,探头一张,窗内房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甘瘤子打了个手势,罗九点点头,爬离窗口几步,突然跳起来就冲,以肩头撞开窗门,破窗一个翻身进去。
    他不愧是马戏团出身的,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发现竟是个空着的房间。
    甘瘤子随即越窗而入,轻声说:“小罗,小心点,我们开房门去找!”
    谁知刚把房门轻轻拉开,走道上就“砰砰!”射来两枪,吓得他们赶快退开门口。
    开枪的正是叶雄,他轻声急说:“已经有人进了房子,我们得赶快设法出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黑暗中,负伤的裴菲菲轻声说:“外面已被包围,我们子弹剩下没几发了,冲出去恐怕不可能,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向‘总经理’谈判……”
    “跟他谈判?”叶雄诧然问。
    裴菲菲郑重说:“他房间里有个总开关,控制整个‘死亡谷’的地雷,那是准备等实验完成之后,撤离的时候,毁掉这里的一切。或者一旦大势已去,迫不得已时,同归于尽而装置的。只要扳下总开关,整个‘死亡谷’就将被炸毁,他绝不会舍得全部心血毁于一旦,所以我们可以要挟他,放我们一条生路。不过,我只是知道他房里有这个总开关,却不清楚它装在什么地方……”
    裴博士说:“找到了也没有用,电源断了,开关起不了作用,也是枉然!”
    “因此,我们必须冒险。”裴菲菲说:“我们一定得有一个人冲出去,使电源恢复,一个人去找开关,还得有个人去向他谈判!”
    裴博士忧心忡忡地说:“马茵娜一定把发电机彻底破坏了,否则他们必然第一步就是抢修,使电源恢复供应。看情形发电机被她破坏的相当厉害,才这么久没有动静,如果是这样,短时间是修不好的……”
    正说之间,不料整个“死亡谷”又灯火通明了!
    在黑暗中待了半天,突然被灯光一照,各人都几乎睁不开眼睛来,忽听一声惊呼:“当心!”马蕾娜叫了起来。
    砰砰砰!一阵乱枪,是冲出房的甘瘤子和罗九开的枪,子弹射中了挡住叶雄的马蕾娜!
    “啊!……”她惨叫一声,倒在了走道上。
    叶雄举枪连发,又是两声惨叫,甘瘤子和罗九同时倒地,当场毙命!
    外面的枪声也同时大作,叶雄赶紧扶起中枪的马蕾娜,见她已是奄奄一息,只听她以最后的一口气说:“我,我现在不欠……你的情了……”说完,她露出一丝心安理得的微笑,死在叶雄的怀抱中。
    叶雄大恸,想不到这女郎为了警告他,自己却来不及躲避,不幸作了替死鬼。一时悲愤交迸,猛一抬头,发现裴菲菲已冲进甘瘤子和罗九刚才冲出的房间。
    激烈的枪声中,忽听一声狂喝,使枪声骤止:“你们听着!”这是瘦高个子的声音:“限你们在一分钟内出来投降,否则我就不客气!”
    叶雄轻轻放下马蕾娜,昂然走到了门口,大声说:“你们也听着,我们已经找到了控制所有地雷的总开关,我只从一数到五,谁要活命的,就赶快逃命,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瘦高个子果然大吃一惊,但他却狞声说:“你们别拿话吓唬人,那个总开关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找到!”
    叶雄也不知道,裴菲菲是否找到了,但他大声数了出来:“一!……”
    瘦高个子狂笑说:“你尽管数吧,老实说,我几十年的心血,绝不会毁在任何人手里,我的时限是一分钟,现在已经过了二十秒!”
    “二!……”叶雄又报出了一声。
    瘦高个子也报出时间来:“三十秒了!……”
    “三!……”叶雄大声说:“要逃命的趁早吧!”
    瘦高个子不知虚实,心里开始慌了,终于沉不住气说:“慢着!我们可以商量……”
    叶雄只得停止报数,振声说:“你说出来听听看!”
    瘦高个子即说:“我保证不伤你们一根汗毛,放你们离开‘死亡谷’,如何?”
    “很好!”叶雄说:“那么被你绑来的那些人,还有罗勃斯总监的夫人和小孩呢?”
    瘦高个子断然拒绝说:“那是办不到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一定要完成这伟大的实验,所以那些人不能放。同样的,罗勃斯总监的一家人,必须等实验完成,才能放回去!”
    叶雄忿声说:“哼!你既然执迷不悟,我们根本谈不拢,像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跟你同归于尽,实在不值得。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现在我继续报了四!……”
    他这“四”字才出口,外面情势突然大乱起来,原来是一个黑衣蒙面女郎带的头,她大叫一声:“大家快逃命呀!”拔脚就跑。
    人在生死关头最紧张的时候,特别容易冲动,也特别容易受外力的影响而盲从。听她这一声大叫,所有的人都意识到死在眼前的危机了。
    一个人开了头,其余的谁不要命,只听得齐声大叫:“逃命吧!……”
    顿时势如山崩,几十名大汉全拔脚狂奔,向林外像潮水似地涌去!
    瘦高个子拼命喝阻,可是这时候他的命令已无济于事,使他惊怒交加,气得形同疯狂,举枪就向逃命的人射击。他端着的是“乌兹”冲锋枪,一阵怒吼,逃得慢的便纷纷中弹倒扑下去。
    这一来,情势就乱得不可收拾了!
    叶雄振声问:“总经理,你难道不想逃命,准备与‘死亡谷’共存亡?”
    瘦高个子眼见大势已去,端着冲锋枪,疯狂地一阵扫射,突然回身就跑。
    叶雄刚追出,又被他回身一排子弹射阻止了。
    只见瘦高个子奔向第一排房子的另一端,冲进一间房子,没等叶雄追近,他已押着罗勃斯夫人和小孩出来,使叶雄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接近。
    瘦高个子狞声说:“这是我的护身符,今天我决定放弃‘死亡谷’了。但我告诉你,我的研究和实验是永远不会放弃的,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又会在另一个国家重创‘死亡企业公司’。继续我伟大不朽的事业,你们有本事就再来破坏吧!”
    狂笑声中,他端着冲锋枪,以罗勃斯夫人和小孩为掩护,走向树林外去。
    叶雄仍然跟着,但保持相当距离,不敢太接近。
    出了树林,在一片旷谷里,赫然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就在瘦高个子逼令他们上机之际,机旁突然窜出个黑衣蒙面女郎,出其不意地扑去,将他一把抱住。
    瘦高个子猛吃一惊,双臂一分,居然把那女郎甩开,跌出了老远。
    他一发狠,端起冲锋就待狂射,千钧一发之际,叶雄及时飞步赶到,举枪就发。
    “砰!”地一枪,弹无虚发,只听他惨叫一声:“啊!……”瘦高个子的身体倒下了。
    叶雄看他一翻身,犹图举枪扫时,只得横了心,再补他一枪,可是一扣扳机,竟又撞了个空膛!
    女郎见状,奋不顾身地扑去,但她尚未扑到,瘦高个子的枪已脱手掉下,根本举不起了,原来是叶雄情急之下,将空枪掷出,击中了他的头部。
    叶雄飞步赶到,夺枪在手,恨声说:“你这丧心疯狂的家伙,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了!”
    伸手一揭,摘下了他的面罩,赫然竟是个白发苍苍的外籍老者!
    他已知道伤中要害,活不成了,居然执迷不悟地要求说:“你们不能把我的心血毁于一旦,请看在全人类的份上,把我抬到实验室去,纪录下我死亡的一切……”
    话没说完,他已断了气。
    叶雄不屑地说:“哼!你这‘伟大的研究’,可以到此结束了!”
    黑衣女郎站起来问:“你就是神枪飞龙叶雄吧?”
    叶雄诧然说:“你是?……”
    “我叫马茵娜!”她说。
    “哦!……”叶雄想到她妹妹的死,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正在这时候,裴菲菲赶了来,眼见“总经理”已死于非命,不禁松了口气说:“那个开关,我还没有找到呢!……”
    叶雄笑笑说:“现在不必找了,我们得用这直升机,先送回罗勃斯总监的夫人和小孩,同时通知警方派人来这里,处理一切善后哦!”
    裴菲菲自告奋勇说:“我会驾驶,这件事交给我办好了,你留下吧!”
    叶雄也怕那批逃命的家伙,会去而复返,只得同意说:“好吧,不过你应该不会把他们劫持去……”
    裴菲菲悻然说:“你怎么会说这种话?我父亲还留在这里呢!”
    叶雄笑了笑说:“我是说笑话,你别太认真。不过,现在你总该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吧?”
    裴菲菲摇摇头说:“不,等你回马尼拉,我在警署等你,那时候你再看个清楚吧!”
    叶雄也不勉强,哂然一笑,帮着罗勃斯夫人和三个小孩上了直升机,目送始终未露出真面目的裴菲菲,登机发动引擎,在螺旋桨的急转下,渐渐升空而去。
    她,究竟是怎样个女人呢?
    到目前为止,仍然留着个谜,等待他回马尼拉去揭开它。
    于是,这片森林重又归趋于一片死寂……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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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4: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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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注一掷 (白衣天使续集)
    白天著
     
    内容简介
     
    世界著名赌城很多,但称得上赌国的只有摩洛哥。白振飞一行七人前来实施他们的大计划,伍月香还扮演她在澳门时的“午夜情人”,用无往不利的赌技轰动摩洛哥,把全球的大赌客都引来。不料,计划刚开始就出了麻烦……
     
     
     
第一章  金发丽人
     
    世界上的赌城很多,譬如蒙地卡洛,拉斯维加斯,澳门,以及香港的九龙城等等……
    而能称得上赌国的,恐怕只有摩洛哥了!
    这个面积仅有十几万平方英里,原包括法属摩洛哥,西班牙保护
     
     
    的北摩洛哥,及丹吉尔的国际共营区,在一九五六年始成为独立的王国。
    摩洛哥著名的卡萨布兰卡,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是国际间谍会集斗智搏命的地方。美军也曾在此登陆,以它作为反攻欧陆的基地。
    但人们对这些可歌可泣的英勇事迹,早已随着岁月的远逝而淡忘。如今记忆犹新的,却是美艳女星葛丽丝凯莉,下嫁蓝尼尔,成为赌国王妃的韵史!
    赌,在摩洛哥不但是合法的,而且赌税是国库的大宗税源,甚至一些大规模的赌场,实际上就是由国家投资所经营的。
    整个赌国的精华,几乎大部分集中在摩洛哥城,因此形成它畸形的繁华和热闹,使游客和赌客趋之若鹜。
    这是个很特别的队伍,由七个身份不同的男女所组成,领队是监狱刑满获释,过去曾是香港大流氓头子,因失手杀人而判刑的白振飞。
    他的义女白莎丽,绰号叫“迷魂娘子”,是个对配制各种迷药颇有心得的妖艳女人。另外尚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精通各样赌博,并且熟悉其中门道与手法的女赌徒伍月香,一个是神出鬼没,能飞檐走壁的女飞贼赵家燕。
    男的除了白振飞之外,尚有绰号“金臂人”,不但精通赌技,更能打善斗,身手不凡的郑杰。
    以及两个最近刚加入的家伙,一个叫叶龙,擅长模仿任何人的签名,和伪造一切证件的专家。还有个叫范大贵的,是个过时的赛车选手,他不但擅于高速驾驶和驾飞船,并且还会开飞机。
    这七个男女各有千秋,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凑在了一起,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他们以游客的姿态,来到了摩洛哥!
    为了避免目标太大,容易惹人注意起见,他们七个人分成了四组,白振飞和白莎丽是父女,郑杰与赵家燕成了新婚夫妇,叶龙仍然跟范大贵搭档在一起,只有伍月香落了单。
    但她是整个计划中的主角,非以单身的女游客姿态出现不可。同时,她还得像在澳门时一样,扮演一次“午夜情人”!
    所有护照及一切有关各人身份的证件,那都不成问题,完全由叶龙一手包办了。
    于是,他们化整为零,分批陆续抵达了摩洛哥的首都拉巴特。
    伍月香下榻在摩洛哥大酒店,楼下就是著名的摩洛哥赌场。这里不但各种赌具一应俱全,而且是每天二十四小时连续营业,永不打烊的。
    因此,当地人有一种说法:“只要地球在转,摩洛哥赌场的轮盘就不会停止!”
    伍月香为了摆阔,一到酒店里,就将三十万美金的现钞,寄存在酒店的保险库里,拿了收据才由侍者领着,到她事先预定在二楼的房间。
    她这笔钱,就是赵家燕在已生港得手的那五十万美金中的一部分。这些钱原是那异想天开的辛大老板,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阴谋,不惜以巨资在一个孤岛的山中,建立了个瘟疫病菌实验所,由两个野心勃勃的博士负责研究。企图以造制瘟疫向各地区的当局勒索,而准备收买一批活人作最后实验的款项。
    可是,由于郑杰他们的介入,最后使这笔交易完蛋了。两个负责研究的博士一死,辛大老板整个的计划便永远无法再实现,而他所投资的一切,也将付之流水!
    这五十万美金每一张钞票上的号码,辛大老板事先都记了下来,他只要一报案讹称失窃,任何人拿去也形同废纸,不敢贸然用出去一张的。
    但他们却带着这笔巨款,远离马来西亚,带到了摩洛哥来派用场!
    伍月香住进摩洛哥大酒店后,相距不到二十分钟,又有一对新婚的年轻夫妇住了进来。
    他们的房间都是由旅行社代定的,也在二楼。
    这对年轻夫妇,就是郑杰和赵家燕!
    一切完全由白振飞亲自策划,他对整个计划充满了信心,认为是水到渠成,万无一失的。
    郑杰居然也学起了西洋礼节,在侍者替他们开了房门后,竟然把赵家燕双手托抱起来,才走进房去。
    侍者放下行李,接了郑杰赏的小费,以英语说了声谢谢,便径自迅速退出房外。
    门上装有自动关门器,侍者一退出,房门立即自动关上。
    郑杰尚未将赵家燕放下,她则趁势紧紧搂住他,给了他个火辣辣的热吻!
    伍月香和白莎丽都很希望扮演她这个角色,无奈必须配合白振飞的计划,使她们只好以另一种身份出现,而让赵家燕捡了这个便宜。
    她对郑杰倒确是一见钟情的,可惜始终没有适当的机会表达。尤其一路上不断发生事故,再加上有那两个女郎虎视在侧,使这女郎就更无法跟他接近了。
    现在好容易才逮着了跟郑杰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岂能轻易错过。
    因此她这一吻,恨不得把整个的生命,以及全部的感情爆发出来!
    可是,偏偏电话铃煞风景,竟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使郑杰只好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斜坐在床边,抓起了床头柜上的话筒。
    “喂……”
    “郑老弟吗?”对方是白振飞的声音:“照我的估计,你们已经进了房间。并且,如果不出我所料,你们这对‘新婚夫妇’,大概现在正在表演热情场面吧?哈哈……”
    郑杰微窘地笑笑说:“白大爷真是料事如神!”
    白振飞又笑了一阵,遂说:
    “现在我们谈正经事吧,刚才我已经通知过伍小姐了,半个小时之内,大家在城外海滨浴场见面。不过请你留意一下,据伍小姐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她刚才在服务台办理寄存三十万美金手续的时候,发现好像有人在暗中对她注意!”
    郑杰诧然“哦?”了一声,急问:
    “她认清了是什么人吗?”
    “这倒没有,”白振飞说:“不过据我的看法,这地方的色狼和财迷特别多,她是财色兼备,难免不使人对她垂涎三尺,倒不一定是什么人在对她监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发生意外事故,你不妨就对她特别留意就是了!”
    “要不要我到她房间去看看?”郑杰问。
    白振飞回答说:
    “那倒用不着,在城里最好不要让人发现我们是一起的,甚至尽可能的装作不认识好了!”
    “好吧!”郑杰说:“我会暗中留意的,半个小时之内,我们在海滨浴场见了面再说!”
    “回头见!”白振飞那边挂断了电话。
    郑杰的话筒尚未搁下,赵家燕已迫不及待地问:
    “你刚才说白大爷什么料事如神?”
    郑杰搁下话筒,笑笑说:
    “他猜我们正在表演热情场面,不是料事如神吗?”
    赵家燕突然把他的身体抱住,娇嗔地悻然说:
    “他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识相,故意打电话来煞我们的风景!”
    郑杰正色地说:
    “他倒不是故意我们的风景,而是伍小姐发现有人在注意她,目前还判断不出对方是什么人,以及对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白大爷要我暗中留点神,以免万一发生意外!”
    赵家燕酸溜溜地说:
    “是吗?那他应该让伍小姐跟我换一换,让她来扮演我这个角色,由你随时在身边保护,那就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啦!”
    郑杰不禁哑然失笑起来,遂说:
    “白大爷之所以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计划,绝不会是随便替我乱点鸳鸯谱的。并且,他处心积虑地策划这一切,在他整个的生命过程中,这也算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了。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想他能不把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吗?”
    赵家燕迟疑了一下说:
    “我总觉得他这个计划,似乎太简单了,哪能说凭我们这几个人……”
    正说之间,郑杰突然似有所觉,急将她的嘴用手按住,然后立即起身,迅速掩向了房门口。
    赵家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且又不便出声发问,只好坐在床上发愣。
    郑杰把耳朵贴在门上聆听了片刻,似乎并未听出房外有任何动静,但他仍然不放心,轻轻扭开司必灵锁,突然出其不意地拉开了房门。
    可是,房外并没有人,探身出房一看,连甬道里也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结果竟是一场虚惊!
    既无所见,他只好回进房来把门关上,赵家燕已在取笑他说:
    “我看你还没作贼,已经心虚了,简直有点神经过敏嘛!”
    郑杰把眉一皱说:
    “奇怪,刚才我明明听见有极轻的脚步声,停止在我们的房门口,怎么开了门出去看,竟会没有人了!”
    赵家燕不屑地说:
    “说不定是伍小姐不放心我们,悄悄来听听动静的吧!”
    郑杰暗自纳罕地说:
    “那倒不致于……不过,除非我听错了,否则我敢打赌,刚才确实有人在我们房门口停留过!”
    赵家燕耸耸肩,把两手一摊说:
    “可是房外根本就没人,这不是玄了?”
    郑杰虽不能否认这个事实,但他仍不放心地说:
    “我再到外面去看看,白大爷要我们在半个小时赶到海滨浴场去,你把行李打开,拿出我们的泳装来,准备一下吧!”说完他就又开了房门,匆匆出房。
    甬道里这时正有一对外籍中年夫妇走来,郑杰不能拿眼睛瞪着人家,只得站在房门口掏出了香烟叼一支在嘴上,一面摸出打火机来点着,一面在暗加留意。
    那对夫妇显然也是游客,房间不在这条甬道,一直走向尽头转了过去。郑杰的眼光一直跟过去,犹未及收回,忽听身旁响起个带有磁性,充满魅力的女人声音:
    “对不起,借个火好吗?”她说的是英语。
    郑杰暗自一怔,回过头来一看,发现悄然走到身边来借火的,竟是个艳丽无比的金发女郎。
    这女郎完全是东方人的脸型,但却披着一头金黄色的长发,使人不知她是混血儿,还是戴着假发。
    她的身材极为诱人,三围绝对合乎国际选美标准,穿一身鲜艳夺目的套式裤装,鸡心领口开得特别低敞,使酥胸袒露的部分已到了极限。只见双峰之间挤出的一条深深乳沟,几乎是长达三英寸,两座象牙半球简直呼之欲出!
    如果不是这一头金色的长发,使人看了有些格格不入,近乎不伦不类,这女郎即倒确实不失为东方佳丽。
    她的身材很高,穿的虽是白麂皮方头平低鞋,已经几乎与郑杰相差无几了。
    这女郎挽着一只白麂皮的大型手提包,纤纤玉手上夹着支香烟,正面带微笑地在等着他的服务。
    来赌国“打游击”的淘金女郎特别多,往往冒充游客,选中了目标就以色为诱,搭上了就难免破财,非让她们弄一票走不可。
    其中尚不乏骗徒,行骗的花样层出不穷,游客稍一不慎,就会误入圈套。
    郑杰是在黑社会里打滚的,哪会不知道这种门道,尤其一眼就看出这女人不是正经路道了。
    女人既抽烟,就不会不自备打火机,而且更不致于在甬道里贸然向陌生人借火。这已分明是别有居心,以借火为借口,故意找讪的机会,作为发动色的攻势的序幕!
    郑杰已暗对这女人提高了警惕,但他的戒心不便流于形色,只好掣着打火机替她递过去。
    这女郎把烟衔上嘴,凑近了将烟吸着,说了声:
    “谢谢!”仍然用的是英语。
    但她喷了口烟,忽然改以华语轻声说:
    “我的房间是二四一号,如果需要我的时候,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完,嫣然一笑,便径自走开了,一直向甬道尽头走去,转了弯。
    郑杰不由地怔住了,她所谓的“需要”,究竟是指什么呢?
    如果指的就是那回事,未免太不含蓄,有些过分坦白和直截了当吧!
    正在暗自揣摩她这句话的含意,不料房门突然开了,赵家燕已提了个旅行袋,肩上还挂个照相机走出来,诧然问:
    “你呆在房门口干嘛?”
    “替你把风呀!”郑杰随机应变地打趣了一句。
    赵家燕笑了笑说:
    “我可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犯不着那样小题大做,要把风还是去替伍小姐把吧!”
    郑杰置之一笑说:
    “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不约伍小姐一起去?”赵家燕问。
    郑杰摇摇头说:
    “不用了,我们走我们的!”
    于是,这对“新婚夫妇”,亲呢地手挽着手,相偕离开了摩洛哥大酒店,雇车直趋城外而去。
    出城数里,就到了面临大西洋的海边。
    来摩洛哥的游客,并非个个皆是赌徒,有些是慕名而来的,有的是专程来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赌国风光的也大有人在。因此除了赌场之外,必须还有其它吸引游客的条件,晚上的去处较多,最著名的是红磨坊夜总会,以及钻石和小红靴两家豪华夜总会。其他如酒吧,戏院……更是不胜枚举,均以重金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第一流乐队、歌星、舞娘及杂技团等表演。无不穷极声色之娱,令人沉醉于充满刺激,新奇和兴奋的温柔乡里。
    白天可以游览附近的名胜古迹,甚至搭乘火车去卡萨布兰卡,凭吊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国际间谍风云际会,展开斗智搏命的古城,以及美军登陆的战场遗迹。
    此外,由国家投资经营的海滨浴场,一切设备都是现代化的,并有供游客休息的豪华饭店、餐厅、酒吧,一应俱全。
    同时尚有游艇出租,供人出海邀游,还有滑水的快艇供应。总之,只要肯花钱,就有最佳的享受!
    郑杰和赵家燕来到了海滨浴场,先在海宫酒店开了个房间,换上泳装,然后双双走向海边。
    这时已将近中午,烈日当空,海边的游客并不多,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标,发现白振飞和白莎丽早已躺在了太阳伞下。
    但除了这对“父女”之外,并不见其他的人。
    白莎丽穿一身豹皮花式的比基尼三点泳装,曲线毕露,将她那丰满诱人的胴体展露无遗。戴一副花纹宽边的太空型太阳眼镜,躺在沙滩上的姿态撩人至极!
    白振飞则伏卧在她的身边,嘴里咬着烟斗,手在沙上不停地划着,显然他是无时无刻,不在动着脑筋,苦思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大概白莎丽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正在东张西望,他们尚未走过,她已发现,立即轻碰了身边的白振飞一下。
    白振飞这才停止划沙,抬头望了正走向他们的郑杰和赵家燕一眼。然后把烟斗摘下交给了白莎丽,起身便向海边走去,扑进了海里,向外游去。
    郑杰和赵家燕刚走近,便见白莎丽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们跟着白振飞去,那意思表示她还要在这里等人。
    于是,他们没有停留,一直走向海边,也双双扑进海里,跟着白振飞游去。
    距离两百码外,有一大块露出水面的礁石,白振飞一口气游过去,爬上了礁石已是气喘如牛。毕竟上了年纪,岁月不饶,不复再是当年的体格啦!
    郑杰和赵家燕是后下水的,但他们年轻力壮,这一两百码根本不当回事,虽未急起直追,后来居上,也几乎是同时游近了礁石。
    他们很快地爬了上去,只见白振飞尚在喘息不已,郑杰不禁笑问:
    “怎么啦,白大爷体力不济了吗?”
    白振飞只好报以苦笑说:
    “老啦!怎么能跟你这年轻小伙子比?要是当年……唉!提什么当年,好汉不提当年勇,反正这回要爬不起来,我白振飞这辈子就永远爬不起来啦!”他这一语双关,言下之意颇有无限的感慨,同时也表示了他这次孤注一掷的决心。
    郑杰坐了下来,遂问:
    “怎么就你跟白小姐先来了,他们呢?”
    白振飞回答说:
    “他们去办事了,租了艘游艇先到直布罗陀去看看那边的情形,我们必须先找个飞机降落的适当地点,以免临时抓瞎!伍小姐那方面,没什么问题吧?”
    “大概没有……”其实郑杰只是随口漫应,他根本就没跟伍月香接触。
    至于在甬道里遇见那故意借火的女人,他认为大概是个淘金女郎,没有说出来的必要。而且有赵家燕在场,他干脆连提也不提了。
    白振飞看了看手上戴的防水游泳表,笑笑说:
    “你们倒很准时,没有超过半小时就赶到了。我们的女主角大概还得化化妆,换换衣服什么的,蘑菇大半天吧!”
    “我想她也快来了!”郑杰说:“白大爷要我们来这里会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白振飞郑重其事地说:
    “整个计划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不需要再重复。要你们来这里会面的主要目的,是要趁姓叶的和姓范的不在,我们大家来共同商量个对策。因为这两个家伙可能心怀叵测,两个人背地里搞鬼,所以我们不得不防他们一着!”
    “哦?”郑杰诧然急问:“你是猜测,还是看出了什么迹象?”
    白振飞表情肃然地说:
    “这两个家伙的底细和毛病,我都摸得一清二楚,可以说对他们的一切都了若指掌。这次要不是非他们不行,我是绝不会贸然邀他们来加入的。目前虽没有明显的迹象,但他们已经知道了整个的计划,而且听他们的口气,认为这个计划太简单了,简直就像探囊取物一样的方便。纵然一两个人也能办到,根本就不需要小题大做,动员这许多人手。意思是说少一个人参与其事,就少一个人分钱。但他们却不明白我这个计划,是从来没有人用过的,也正因为看来太简单,太容易,才没有人想到它成功的可能性……”
    没等他说完,身穿紫色比基尼泳装的赵家燕已悻然说:
    “我明白了,他们完全针对着我的,如果认为我是多余的话,那我现在就退出好啦!”
    白振飞急加解释说:
    “赵小姐,这你倒不必多心,他们认为多余的并不止你一个。也许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包括我们所有的人呢!而事实上你所担任的任务,跟伍小姐担任的同样重要,并且担的风险也比较大,怎能算是多余的?”
    郑杰立即提出意见说:
    “关于赵小姐的任务,体重是绝对没问题,我负责可以提得起她,何况还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只是她在箱子里闷的时间如果太久……”
    “这个你放心!”白振飞笑笑说:“箱子是特制的,尽管箱口加贴了签名封条,人从里面仍然可以出来。到时候箱子在非兹交由火车运来,里面装的是与赵小姐体重相同的石头,当天晚上你派酒店里的仆欧去车站取回,第二天一早把石头取出,让赵小姐换进去,再叫仆欧用行李车搬运到楼下服务台。由你亲自办妥寄存手续,亲笔签名写好封条贴上,一切就OK了。酒店的保险库是定时开关的,每天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各一次,所以时间必须确实把握住,一点都不能错。否则我们那边得手了,而赵小姐却关在保险库里出不来,那我们迫不得已只好把她丢下啦!”
    赵家燕急说:
    “那我可不干!”
    白振飞哈哈一笑说:
    “你别紧张,我不过是跟你说着玩的罢了,这件差事是由郑老弟负责的,他会把你丢下不顾而去吗?”
    赵家燕不禁含情脉脉地望着郑杰问:
    “你有把握能控制时间吗?”
    郑杰颔首而笑说:
    “交给我的事,我相信总错不了的!”
    然后向白振飞问:
    “白大爷,你说要商量个对策防他们一防,是打算怎么个防法?”
    白振飞胸有成竹地说:
    “目前他们还没有明显的态度表示出来,我们只能不动声色,在暗中加以防范。所以最后在冷却系统方面做手脚的任务,我已决定亲自动手,而把破坏电力的部分交给了叶龙,这样就把他们两个分开了。但你把赵小姐从保险库提出来后,还得赶回赌场协助莎丽和伍小姐,我也得赶去。实际上人手已经很不够,一切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完成,而箱子则要先送上车。我所担心的,就是怕范大贵不等我们得手,就把那箱子载着开车跑了,所以得由赵小姐负责监视他……”
    “他会不等我们得手就跑了?”郑杰问。
    白振飞笑笑说:
    “老弟,游客们除了现款之外,贵重的东西都寄存在保险库里,说不定那箱子的价值,还会超过我们在赌场得手的全部呢!而他们只要得到那箱东西,岂不比等我们得手以后均分七份更强?所以我们要特别防到的,就是在最后关头的这一着,万一他们真不顾道义来这一手,不但肥了他们,我们就无法顺利脱身了啊!”
    郑杰望了赵家燕一眼,担心地说:
    “问题是赵小姐一个人能否胜任呢?”
    赵家燕把眉一挑说:
    “只要给我把手枪,姓范的绝对跑不了,跑了由我负责!”
    “这倒不成问题。”白振飞说:“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就是到临时把所有人的证件,全部收集由我保管。这样一来,纵然叶龙能再伪造,临时也来不及了!”
    郑杰向海滩上望了望,忽问:
    “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吧?伍小姐怎么还没来?”
    白振飞又看了下表,忧形于色说:
    “唔!已经过了十多分钟,郑老弟,你游得快,先去打个电话问问她是怎么回事,我跟赵小姐随后就来!”
    郑杰立即纵身入水,全力游向海边而去。
    白振飞等他游出了二十码外,忽向准备下水的赵家燕笑问:
    “赵小姐,恕我冒昧地问你一句,你对郑杰的感情如何?”
    赵家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顿时面红耳赤,只好呐呐地回答:
    “还不错……白大爷忽然问这个干嘛?”
    白振飞笑而不答,径自下了水,向海边游去。
    赵家燕以美妙的姿势纵身人水,随后追上了白振飞,仍然好奇地追问:
    “白大爷,我回答了你,你怎么不回答我?”
    “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没有其它的意思……”白振飞支吾了过去。
    赵家燕不便再问下去,这两百码距离,在她并不算回事,可是对白振飞来说,却相当的吃力,因为在香港监狱里关了几年,很少有机会活动筋骨,加上年纪已五十开外,身手自然大不如从前了。
    奋力游了一段,已然落在赵家燕后面不少,而她还是在边游边等,否则早就把他抛得老远啦!
    等他们上了沙滩,只见郑杰已去酒店打过电话,正飞奔而来。
    白振飞一看他神色张皇,已情知有异,忙不迭迎上去急问:
    “怎么样?”
    郑杰双眉一皱说:
    “电话铃响了半天,房间里没有人接听……”
    白振飞暗自一惊说:
    “会不会是刚出来?反正乘车几分钟就到了,我们再等等看吧!”
    可是,足足等了十五分钟,仍然不见那女郎到来。
    白振飞终于沉不住气了,紧张地说:
    “我看情形不大对劲,郑老弟,我和莎丽留在这里等着,你带赵小姐赶快回去看看吧!”
    于是,郑杰和赵家燕立即离开海滩,回海宫酒店换上衣服,结了账便雇车匆匆赶回摩洛哥大酒店。
    回到酒店,直趋二楼,他们直接就来到了伍月香的房间门口,伸手按了两下电铃,里面却毫无动静。
    他们不便叫侍者来问,郑杰眼光一扫,见这条甬道里没有人走动,急说:
    “把房门打开,我们进去看看!”
    这是赵家燕的拿手好戏。立即从手提包里找出她的随身法宝。一把无锁不开的万能钥匙。
    不费吹灰之力,房门就被她打开了。
    两个人迅速闯进房里一看,发现伍月香躺在地板上,不但手脚均被捆住,嘴上还被交叉封贴了两条宽胶布!
    这一惊非同小可,郑杰忙不迭上前蹲下身去,扶她坐了起来,急将她嘴上的胶布,小心翼翼地揭下来。
    伍月香一能出声,就紧急交加地说:
    “他们把我的寄存卡抢去了!”
    “什么人?”郑杰急问。
    伍月香忿声回答:“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郑杰一听其中尚有个女的,突然之间一怔,猛可想到了那在甬道里故意向他借火点香烟的金发女郎!
    白振飞的整个计划,虽非天衣无缝,但确实严密周详,安排得头头是道。
    难怪他很自信,认为这是绝对有把握成功,而万无一失的了!
    七个人都分配了任务,在整个的计划中,伍月香是以女豪客的姿态出现,仍然重施故伎,像在澳门一样,扮演“午夜情人”,以那三十万美金为赌本,凭她的赌技,造成轰动的场面,把赌客和游客吸引到摩洛哥赌场来。
    叶龙已为各人伪造了掩护身份的一切证件,等计划完成得手后,就由范大贵担任驾驶,开快车载所有的人到卡萨布兰卡。
    当白振飞尚未出狱以前,白莎丽早已来到摩洛哥,查明了一切,才定出了这个计划的。
    当地的一个大农场里,拥有两架双翼式的农业用飞机,是供作空中喷洒农药,以及载运农产品之用的。机舱里足可容纳七个人。因此他们决定劫机直飞西班牙的直布罗陀。
    叶龙和范大贵已先觅寻适合降落的地点,大家到了那里之后,就把得手的财物均分成七份,各人得一份然后分道扬镳,从此各闯各的天下。
    致于采取行动的步骤,白振飞也安排得有条不紊。首先是由伍月香大显身手,使整个赌国为之轰动,以便把赌客和游客吸引到她经常出现的赌场。
    当然,这是不能操之过急的,必须等待时机成熟才能下手,因此他们预定为三天。
    换句话说,就是在这三天之内,伍月香必须大显身手,横扫整个赌国的首都。并且每夜以神秘女郎的姿态出现,使人对她发生好奇,把她看成谜一样的女人。
    在这七十二个小时里,所有人都不跟她接触,各人暗中准备一切。到决定采取行动的头一天晚上九点钟,一只巨大的铁皮衣箱从非兹交由火车运到,由郑杰派侍者前往车站取回酒店。
    箱内装的是石块,当晚即取出,在第二天一早八点钟以前,赵家燕带着氧气筒藏了进去。郑杰便召侍者搬运下楼,亲自办理手续,把它寄存在酒店的巨大保险库里。
    等保险库定时关闭以后,赵家燕就从这只特殊设计的箱内出来,在库里任意选择贵重的物品,首饰或现款,在当时八点钟以前,再藏回箱子里。
    酒店的保险库完全以钢筋水泥建造,四壁再加以两英寸厚的钢板,真正称得上是固如铜墙铁壁。
    而这保险库的门,也是以厚重钢板制成,只有负责人知道锁的七位数字号码。一共四个号码盘,必须全部转对,而且这锁是定时的。除了上午八点和晚上八点,任何其它时间里,纵然四个号码盘的数字全转对了也不能开启。
    一旦关闭,就必须等到十二个小时以后了。
    当每天早晚八点,由负责人亲自开启保险库,让旅客提取或寄存贵重物品时,必有四名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卫守在保险库门口,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但谁又会想到,那女飞贼早已在库内,如探囊取物地大肆任挑任取了呢?
    等到当天晚上八点钟,郑杰再持寄存卡,公然取出大箱,搬回房间里让赵家燕出来。因为他是当场亲笔签好封条贴住箱口的,不需点交箱内的物品,当然就不会被发现箱内藏着个人。
    这一部分完成之后,得手的东西就由赵家燕携出,先候在外面由范大贵担任驾驶的车上等着,郑杰则立即赶到赌场里去协助伍月香和白莎丽。
    时间必须配合得紧密无空,当保险库开启的一小时前,白振飞就得使两具巨型中央空调系统中,正在使用的一具发生故障,使酒店非临时改用备用的那一具不可。
    而备用的那一具,他已事先潜入在空调系统上做了手脚,使一种由白莎丽配制的迷药,由冷气输送管送至赌场,以及整个的酒店内,但以赌场里为主。
    这种迷药无色无味,由空气中弥散开来,大约需一个小时之内,可使整个赌场陷于混有迷药的空气中。
    于是,除了他们事先含有解药的,可以保持清醒之外,整个赌场里的人均将在不知不觉中,被迷失了知觉,陷入毫无思想能力及意志的半昏迷状态了。
    这时候白振飞和郑杰就赶进赌场来协助,取出账房里的全部现款,以及全场赌客们的赌资,身上佩戴的贵重饰物等等。
    叶龙负责破坏电力,他早已携带炸药潜入发电厂,在八点二十分时动手。
    保险库的门开启是规定一个小时,供旅客在这时间之内,提取或寄存东西,突然一停电,库门又不能关闭,必然大肆紧张,使酒店方面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势必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保护保险库方面。
    赌场里的四个男女,这时无论是否已席卷一空,都必须趁机溜出,由侧门出去,迅速登上停候在外面的车子离去。
    到约定的地点接了叶龙,一车便载着七个人,以及得手的大批财物出城,飞车直趋卡萨希兰卡。
    这就是白振飞的全部计划!
     
     
第二章  美金钞票号码
     
    叶龙和范大贵之所以把事情看得太简单,太容易,只是看的表面,和在赌场方面下手的那部分。
    如果全场的人都失去知觉,既不能阻止,又无法抗拒,那还不是任由他为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但实际上白振飞这个计划,不但在狱中想了整整几年,并且在采取行动以前的布署,更需要煞费苦心地加以安排,把每一个人的任务,都得分配得密而不疏。
    同时,在采取行动的时候,时间更要配合得丝丝入扣,任何一方面脱了节,就可能功败垂成!
    还有最后的一道难关,纵然一切顺利,在劫夺飞机时出了问题,他们又如何能脱身逃出赌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整个计划刚刚开始,还没有正式进入情况,伍月香这方面就发生了意外的事故!
    她是在接到白振飞的电话后,正准备整装出发时,突被蒙着脸的两男一女,由阳台的落地窗侵入,以手枪把她制住的。
    那两男一女立即动手,把她双手反缚,两脚捆住,再以两条宽胶布,交叉封贴在她嘴上,使她出不了声。
    然后,他们从她的手提包里。找出了那张寄存卡,才从容不迫地开了门出去。
    很显然的,她是在寄存那三十万美金的时候,钱露了白,以致把那两男一女招引上门来的!
    郑杰当时不知怎么会突然想到了那金发女郎,等放开了伍月香,听她说完经过,立即就问:“那女的是不是一头金发?”
    伍月香想了想,回答说:“这倒没看清,她的脸上蒙着一条花丝中,头上戴着雨帽,身上穿的是件旧风衣……你怎么知道她是金发呀?”
    郑杰掩饰地说:“我想她大概是个洋婆子,多半都是金发吧!”
    “那你完全猜错了!”伍月香说:“他们三个全是跟我们一样的黄种人!”
    既然那两男一女的目的,是为那张寄存卡而来,事情已发生在半小时以上,那就毫无疑问的,三十万美金早已被他们提取到手了。
    现在要找那两男一女,根本就不可能。他们是蒙着脸侵入动手的,伍月香当时并未认出他们的面貌。同时他们既已得手,还不早就逃之夭夭?
    郑杰这时已拿定主意,于是向她们说:“那三个人一定已经把那三十万美金提走了,我想下楼向寄存部的人打听一下,也许能记得他们的面貌和身材,这件事交给我一个人办好了。白大爷和白小姐还等在海滨浴场,你们两个先去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回头我再赶去。”
    赵家燕虽不愿放弃与郑杰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有伍月香在场,她自然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因为她知道,伍月香对郑杰也是颇有好感的啊!
    伍月香则急于要见白振飞,以谋善后之策,因此把衣服稍加整理,便催着赵家燕匆匆而去。
    郑杰等她们走了,才离开房间,直接来到楼下服务台的寄存部。先向柜台里一位职员打听,始知现款是随时可以寄存或提取的,并不受开启保险库的时间限制。
    由这一点证明,那三十万美金已被提走,是毫无疑问的了。
    “请问不久之前,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内,有人来提取了上午刚寄存的三十万美金吗?”郑杰以轻描淡写的口吻问。
    不料那职员却以诧异的眼光看着他说:“对不起,按照敝酒店的规定,请原谅我不便回答您这问题!”
    郑杰碰了个软钉子,不便再问下去,以免被人怀疑他在打什么主意,只好强自一笑,离开了服务台。
    查问没有得到要领,反而引起了那职员的怀疑,这倒是始料所未及的,否则他就不必去找这个钉子碰了。
    他略一犹豫,立即匆匆回到二楼,直接来到了二四一号房间门口。
    由于那女郎曾暗示过,如果需要她的时候,可以直接来找她,所以郑杰认为这回是准不会碰钉子的。
    按了一下电铃,便听得房里传出那女郎的声音问:“谁呀!”
    郑杰大声回答:“是我!我姓郑……”其实他们并未互通姓名,那女郎又怎会知道姓郑的是谁?
    不料念犹未了,门已突然开了,那金发女郎穿着薄纱睡袍站在门口,嫣然一笑说:“请进!”
    郑杰不加思索地走了进去,那女郎把扶着门的手一松,房门便缓缓自动关上。
    他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被这女郎的诱人胴体吸引住了。只见她这件浅黄色,缀以一朵朵小黄花的薄纱睡袍,虽非透明,内容却一览无遗。清清楚楚可以看出,她里面贴身穿的是鹅黄色的乳罩和迷你内裤。
    内外色调一致,显然是一套,加以她的身材三围突出分明,令人看在眼里,真有点不禁霍然心动。
    郑杰很快地收回了眼光,尴尬地笑笑说:“没想到我会找上门来吧?”
    金发女郎居然毫不惊奇地说:“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郑杰不禁诧然问:“哦?你怎么会料到的?”
    金发女郎笑了笑说:“因为你并不笨,我既告诉了你房间号码,你还会不明白我的暗示?”
    郑杰强自一笑说:“那你可猜错了,我就是因为太笨,不太明白你的暗示,所以特地来登门求教,想知道你所谓的‘需要’是指什么?”
    金发女郎神秘地笑笑说:“这范围很广,也可以说是包括一切!现在你既然找上了门来,就不必客气,更用不着顾忌,尽管说出你的‘需要’吧!”
    郑杰故意试探地冒出一句:“我需要三十万美金!”
    金发女郎不动声色地笑问:“是做赌本吗?”
    郑杰丝毫看不出她的反应,只得一本正经说:“老实说吧,我替别人代为保管一笔钱,不幸遗失了,以致无法向人家交代。现在我已是走投无路,所以……”
    “所以你来找我?”金发女郎仍然不动声色地问。
    郑杰表情逼真地说:“我说的需要三十万美金虽是事实,但你绝不可能帮助我,也无法替我找回失款,我只不过是跟你开句玩笑罢了。事实上我冒昧找上门来,是希望你能同意,借你这里让我暂时避一避,以免被人找到了逼我要钱,这个要求你能答应吗?”
    金发女郎诡谲地笑了笑,忽然正色说:“我看你真正需要的,恐怕不是这个吧!”
    郑杰急说:“难道你认为我是另有目的?”
    金发女郎冷笑一声说:“你说的根本就没一句是真话!”
    “何以见得呢?”郑杰诧异地问。
    金发女郎毫不保留地说:“哼!我既然能料到你会找上门来,还会猜不出你来的目的?老实说吧,如果不出我所料,你大概是在对我的身份表示怀疑,以为那三十万美金的事有我的份!”
    郑杰听出她的话中大有蹊跷,不由地暗自一怔,急问:“这么说,你是知道三十万美金的那回事啰?”
    “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吗?”她吃吃地笑了起来。这女人真够狡猾,简直像只狐狸呢!
    郑杰也不放松,单刀直入地说:“但你认为我在对你怀疑,这不是有点作贼心虚?”
    金发女郎置之一笑说:“我要真心虚,就不会告诉你房间了!难道有这么笨的贼,故意说出地址,好让失主找上门来?”
    郑杰终于直截了当地问:“那你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金发女郎仍然狡猾地说:“我已经说过,如果你需要我,就直接来找我,所以你不说明真正的需要,我也无法给你所需要的呀!”
    郑杰正色地说:“我需要有人能替我找回那三十万美金!”
    金发女郎把手一摆说:“那么我们坐下来谈好吗?”
    郑杰摇摇头说:“不用了,假使这个要求你根本爱莫能助,还有什么可谈的?我不愿浪费你的时间,并且我还得另找其它的门路呢!”
    金发女郎妩媚地一笑说:“好吧!既然你找上了我,又何必舍近求远?我虽不一定能满足你的要求,替你找回失款,但我可以竭尽所能,也许对你稍有帮助。你愿意花几分钟的时间,坐下来跟我谈谈吗?”
    郑杰犹豫之下,终于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走过去,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金发女郎却未坐下,站在他面前,故意卖弄风情地笑问:“我们最好先谈一谈,如果我对你有所帮助,你给我什么代价?”
    嘿!她还没谈正题,倒先提出了条件!
    郑杰回答说:“只要在可能范围之内,任凭你说吧!”
    “好!”金发女郎说:“我的胃口不大,只要三十万美金!”
    郑杰怔怔地说:“你是在开玩笑吧?就算你真能替我找回失款,我再把它全部都给了你,那我又何必要求你帮忙,这不是多此一举!”
    金发女郎笑笑说:“钱是身外之物,不必太患得患失,也许有比找回那笔钱更重要的事咧!所以我得声明在先,那笔钱是否能找回,我并没有绝对把握,但我的代价三十万美金!”
    郑杰颇觉诧异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实在听不懂,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些?”
    “好吧!”她这才坐了下来说:“你是聪明人,我不必说得太明显,相信只要一点就透,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从吉隆坡跟你们搭乘同一班飞机来的,你明白了吗?”
    郑杰暗自一怔,惊诧地问:“你是跟踪我们来摩洛哥的?”
    “也可以这么说。”金发女郎说:“但真正跟踪你们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人!”郑杰急问。
    金发女郎瞟了他一眼说:“这么大热天,你还反穿皮马褂——装羊!不怕热昏吗?”
    郑杰突然若有所悟地吃惊说:“难道是巴生市那姓辛的,派了人来对付我们?”
    金发女郎笑问:“这消息值得三十万美金吗?”
    郑杰诧然说:“但他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居然派了人跟踪到摩洛哥来,而你又是什么人呢?”
    金发女郎趁机说:“你要知道一切详情,我们就得先谈好条件!”
    郑杰呐呐地说:“可是,那三十万美金已经……”
    金发女郎接口说:“你们手里还有二十万呀!再凑十万不就够了吗?”
    郑杰不由地冷哼一声说:“你的消息倒真灵通,居然把数目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当然!”金发女郎笑笑说:“要不先把行情摸清楚,我又何苦千里迢迢地跑到摩洛哥来?就因为我打过算盘,认为值得来一趟,才咬了牙花这笔旅费呀!”
    郑杰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否不见兔子不撒鹰,要等拿到了钱,才肯告诉我一切?”
    “那倒不一定!”她说:“我对你很信任,只要你点了头,钱可以慢一步付,反正我绝不怕你们不认账的!”
    郑杰急于想知道真相,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同意说:“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金发女郎含有胜利意味地笑了笑,随即郑重说:“我先得说明我自己的身份,我叫林媚,过去曾经一度是姓辛的情妇,但那已经是两三年以前的事了。坦白地说,目前我只是个成天鬼混的女人,没有职业,也没有固定收入,所以金钱对我比较重要。这次我有个亲戚,说出来你大概也还记得的,她就是姜爱琪。”
    “姜小姐是你亲戚?”郑杰问。他当然记得那女郎,他们曾有过一度肌肤之亲啊!
    林媚微微点了下头,继续说:“她突然跑去找我,告诉了我有关你们在巴生港的一切。你们几个人的本事真不小,竟然使辛克威栽了个大斤斗,不但损失惨重,而且使他几年的心血,投下的资本,动员的人力,完全毁于一旦,付诸流水!虽然他找了手下的亲信挺身出来顶罪,承当了一切,但善后问题已使他焦头烂额,几乎整个被拖垮了。所幸他的底子厚,只要不吃上官司,纵然暂时破产,将来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的。可是这口气却难消,所以他一方面报案被劫,将抄下的那五十万美金钞票号码提供给警方,透过国际刑警组织,通知了世界各地,使持有那些钞票的人无法使用。一方面动员了大批人马,追查你们的去向,结果查出你们已买好直飞摩洛哥的飞机票。由于当时没发现你们的人影,同时在机场纵然下手,也不能夺回那目前对他非常重要的五十万美金。因此他派了人跟踪到摩洛哥来,不但要夺回那笔钱,还要向你们下毒手,作为你们破坏他一切的报复。姜小姐在获得这消息后,由于对你情意难忘,但她不便出面,爱莫能助,所以希望我设法警告你们。正好我最近闲得无聊,静极思动,想到这件事可能让我从中捞点油水,于是我就决定花笔旅费,跟你们搭乘同一班飞机来啦!”
    郑杰始终没有打岔,一直静静听她一口气说完,才提出了个问题:“临时你怎么来得及办手续?”
    “这就是我的神通!”林媚笑笑说:“其实说穿了一点不稀奇,我是经常到各地去找机会的,护照是现成的根本不用临时申请。姜小姐也就是因为知道我的行动方便,才特地来找我的哦!”
    郑杰既已知道了一切,当即冷静地说:“姓辛的派人跟来对付我们,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在巴生港他们的人手那么多,尚且对付不了我们,跟踪来的充其量只有几个人吧!”
    林媚正色说:“你错啦!据姜小姐告诉我,当时要不是那位负责指挥的邵小姐全力掩护,你们一个也脱不了身,根本就不可能带着那五十万美金来摩洛哥了!并且你得明白,目前你们的目标很明显,而他们却是在暗中下手,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呢!”
    “他们来了多少人,你知道吗?”郑杰问。
    林媚回答说:“姜小姐这倒没告诉我,事实上她也不清楚。不过,我相信这酒店里绝对有他们跟来的人!”
    郑杰忿声说:“那还会有问题,他们至少有两男一女在这酒店里,并且已有三十万美金得手了!”
    林媚摇摇头,肯定地说:“我敢跟你打赌,他们绝对不是辛克威派来跟踪你们的人!”
    “你认识他们,还是见到他们了?”郑杰诧异地问。
    林媚强调说:“我虽不认识他们,但我早就发现了那三个形迹可疑的人物,在暗中对那位寄存美金的小姐注意了。而且他们匆匆离开酒店时,是驾驶一辆豪华轿车走的,如果是跟踪你们的人,绝不可能一来就弄到了那么漂亮的轿车!”
    这倒是事实,他们七个人今天一到,就在机场各自分道扬镳了。伍月香是直接先来摩洛哥大酒店的,郑杰和赵家燕在机场的休息室小坐了二十分钟,然后才雇车前往,以免被人发现他们是一起的。
    虽然当地也有自己驾驶的汽车出租,但如果辛克威的人是与他们同机跟来,跟踪他们尚犹恐不及,又那有时间忙着去租车派用场?
    何况时间能利用的全部只有二十分钟,而且出租的多半都是老爷车!
    假使照时间上判断,伍月香在电话里告诉白振飞,她是一到酒店里,在办理寄存手续时,就发觉暗中有人对她在注意的。那么辛克威的人,绝不可能先就在那里等着了,必然是从机场一直跟去的。
    由此可见,林媚的判断很对,那两男一女绝不是跟踪他们的人。否则的话,既然抢去了寄存卡,把那三十万美金提走,又怎会轻易放过伍月香一命?
    因此,郑杰也认为毫无疑问的,那两男一女,一定是当地的黑社会人物。由于伍月香的钱露了白,使他们见财起意,侵入她房间去下手的。
    现在的问题不在丢了那三十万美金,而是那批钞票上的号码都被抄下了,已由辛克威报案,透过国际刑警组织,通知了世界各地的警方。
    如果得手的人迫不及待地使用出去,只要任何一张被警方发现,追根查源地追查起来,那该怎么办?
    郑杰对于林媚说的一切,己深信不疑,认为她实在没有编出这篇鬼话的必要。
    同时,如果不是姜爱琪真去找她的,她就绝不可能知道这一切,以及他和那女郎之间的一段情。
    因此他已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急向林媚说:“林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消息,关于我答应你的代价,无论其他的人认不认账,我保证绝不失言!现在我必须去跟其他的人商量对策,你放不放心我走?”
    林媚处之泰然地一笑说:“这算什么话,我不让你走,难道还能把你拴住不成?现在你只管去办你的事吧,别耽误了时间,但我希望今晚你能给我个确定的时间,什么时候可以把钱付给我。不过,我得声明在先,如果是那五十万中的一部分,那我就拒绝接受!”
    “你是要我另筹出三十万美金来付你?”郑杰想不到她会出了这个难题:“这不是个小数目,一时怎能筹得出?”
    林媚却断然说:“那是你们的事!反正消息已经告诉了你,你就是不付,我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跟你们对簿公堂呀!”
    郑杰急于要走,只好说:“好吧,我先跟大伙儿商量商量,晚上一定给你圆满的答复!”
    林媚也不故意刁难他,一口就答应了。
    于是,郑杰立即告辞离去,出了房,刚走过甬道的拐角,突然瞥见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家伙,就在他的房门口,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什么。
    那家伙非常机警,一发觉甬道里有人走来,立即离开房门口,急步向甬道的另一端走去。
    郑杰毫不怠慢,加紧脚步一直跟去,只见那家伙在甬道口转了弯。
    等他跟到拐角处,身贴墙壁探头一张,那家伙正在另一条横道的第四个房门口,张皇地伸手连连急按电铃。
    他按的是两短一长,似乎是暗号,房里的人没问他是谁,就把房门开了条缝,先向房外一张,才收起了枪将门拉开。
    那家伙一脚刚垮进门,冷不防郑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猛将他一推,自己也跟着冲进了房。
    房里的人枪已收起,刚要转身,不料那家伙被郑杰猛可一推进去,顿时收势不住,撞向了那人身上。
    那人避之不及,被撞得轻呼一声,两个人跌作了一堆!
    郑杰也几乎被他们绊倒,幸而急向门旁一闪,才让开了。
    他的命真大,就在他闪让的时,“咻!”地一声,一柄飞刀已掷了过来,仅差千钧一发就被掷中。
    “笃!”地一声,那把锋利的弹簧刀,直直地插在了刚关上的门背后!
    郑杰暗吃一惊,眼光急扫,始发现床上一名赤膊穿长裤的大汉正跳起身来,飞刀显然就是这家伙掷出的。
    由这一点足以证明,这班家伙的反应都相当快。居然一发现情况不对,闯进来的不是自己人,立即就猝下毒手,确实够机警,也够厉害的!
    郑杰一看房里有三个人,当然各人都身怀武器,而他却手无寸铁,只好以一双铁拳迎敌了。
    眼看那大汉来势汹汹,双臂齐张地直扑过来,郑杰根本不及蓄势以待,索性也迎面扑去,出手如电地来了个先发制人。
    他出拳如风,双方刚一接近,一拳早已递出,捣中了对方的腹部。
    这一拳出手相当重,而且又猛又疾,击得那大汉沉哼一声,双手急捧肚子连退了两步。
    可是他的第二拳尚未挥出,开门的那家伙已翻过身来,拔枪在手喝令:“别动!”
    郑杰情急之下,根本充耳不闻,趁那大汉尚未直起腰来,急将双手搭上他的两肩,猛可用力一扳,同时自己抢步过去,正好互换了地位。
    “噗噗!”两声,那家伙居然已连扣扳机,举枪射击了。
    郑杰刚好换了地位,以那大汉的身体作了挡箭牌。
    “哇……”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大汉已身中两弹,顿时双膝一屈,软跪了下去。
    郑杰已失去掩护,急随那大汉向下一蹲,才突然双手放开,扑向了沙发后面。
    “噗噗”又是两枪,子弹射在沙发上。
    那家伙一看误伤了自己人,又被郑杰躲过这两枪,不禁惊怒交加。急向撞倒他的家伙打个手势,示意要他从沙发的另一边绕过去,来个两面夹攻。
    突听“叭”地一声响,自沙发的右边,使那家伙以为郑杰企图扑来,顿时沉不住气地枪口一掉,就举枪连射。
    谁知这是郑杰在声东击西,伸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掷了过去,旨在转移对方的目标。
    就在那家伙举枪连射的当时,另一大汉刚匍匐着爬绕过去。郑杰突然双手奋力推动沙发,一直推向那家伙面前,接着猛可抓住两只后脚一掀,沙发便翻倒下去。
    那家伙警觉时已晚了一步,欲避不及,被沙发整个盖压在身上了。
    郑杰早已发现另一大汉悄然绕了过来,急将脚向茶几一踹,由于打蜡的地板光滑无比,使茶几直向那大汉冲滑过去。
    那大汉是在匍匐爬行,刚一抬头,正好被茶几面的边缘,在下已上撞了个正着!
    这一下的力量极大,着实撞得不轻,只听那大汉杀猪般一声怪叫:“哇……”痛得向下一扑,趴在地板上当场昏了过去。
    郑杰一个滚身过去,伸手夺过那大汉的手枪,再一挺身跳了起来。
    那家伙被沙发压盖在身上,犹未及奋力推开沙发,已被郑杰赶过来以枪抵住了脑门上!
    “躺着别动!”郑杰喝令。
    那家伙既被制住,只好乖乖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了。
    郑杰随即冷声喝问:“你们是不是从吉隆坡来的?”
    “是,是……”那家伙不敢否认。
    郑杰又问:“共有多少人?”
    那大汉惊恐万状地回答:“四个……”
    但这房里只有三个人,郑杰立即追问:“还有一个呢?”
    那大汉呐呐地说:“他,他出去了,还没回来……”
    郑杰毫不放松地问:“上哪里去了?”
    由于郑杰一冲进房就动上了手,那大汉先是被撞倒,接着又被沙发推来翻倒,压盖在身上,始终尚未看清对方是谁,不过他已料到,绝对是被他们跟踪的七个人之一。
    因此他只好照直回答:“一小时前,有两男一女从那位伍小姐房里出来,他去跟踪他们了……”
    郑杰一听,不禁喜出望外,这倒是条意想不到的线索。既然他们之中已有人去跟踪,岂不是将可获知那两男一女的来龙去脉?
    他虽可以在这里等,但不知去跟踪的那家伙什么时候回来,万一耽搁时间太久,只怕白振飞他们不见他的影踪,又没有他的消息,就一定会担心着急了。
    可是,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又是唯一的一条现成线索,如果轻易放弃,又从何着手找那两男一女?
    就在他进退维谷,犹豫难决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郑杰心里禁不住一阵暗喜,因为他们只有四个人,三个既在酒店里,这时候突然来了电话,必然是跟踪的那家伙有消息回来了。
    “起来去接电话!”他警告那大汉:“假使你不想找死,说话就留意些!”
    那大汉唯唯应命,奋力把压盖在身上的沙发推开,怯生生地爬起来望了郑杰一眼,才急急赶过去抓起话筒:“喂……是的,我是刘普……怎么样?……好!好的……那你就先回来吧!”
    话筒刚一搁下,郑杰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说?”
    这叫刘普的大汉回答说:“他跟踪那两男一女回到他们的‘窝’,那是幢门禁森严的巨宅,附近有很多人把风,他不敢太接近去查看动静,所以我要他先回来了……”
    “那巨宅在什么地方?”郑杰追问。
    姓刘的大汉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想说出来,可是被郑杰走近将枪口一抬,使他在被迫之下只好说:“他也弄不清那条街的名称,是在火车站一直下去,靠近郊外的一条马路边上,有条直达巨宅的私人道路……”
    “你说的是真话?”郑杰冷声喝问。
    姓刘的大汉急说:“老丁马上就回来,你不信就等他回来问吧!”
    郑杰看他的神情,似乎不是信口胡诌,这才冷哼一声说:“好吧!反正你是不是撒谎,我很快就会知道的。现在你听着,如果你们想留住命回去,就尽快离开摩洛哥,否则恐怕就要在异乡当孤魂野鬼了!”
    姓刘的大汉犹未及作任何表示,已被郑杰出手如电地,以枪柄当头狠狠一击,只发出声沉闷的低哼,便昏倒了下去。
    郑杰眼光一扫,只见被茶几撞昏的大汉尚未清醒,另一被枪击中的大汉则蜷伏在地板上,不知是死是活。
    他不能再在房间里逗留,立即开了门,从容不迫地离去。
    这时他已无暇赶到海滨浴场去,通知白振飞等人,当即雇了车,吩咐司机驶往火车站。
    由于不知道路名,到了火车站以后,他才指点司机一直开下去。根据刘普的述说,直趋近郊的那条大马路。
    果然,上了那条马路驶出一程之后,发现右边有条岔道,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椰树,是条修筑得相当干净整齐的私人行车引道,长达数百码,尽头处便是一幢豪华巨宅的大门。
    郑杰急命司机在路边停了车,遂以英语问:“这是什么人的住宅?”说时向那巨宅指着。
    摩洛哥是国际游客会集的地方,所有“的士”司机,除了通用的阿拉伯语言之外,都必须懂英语,其中会法语及西班牙语的更多。
    司机立即以英语回答:“先生是初来拉巴特吧?这是个著名的私人俱乐部呀!”
    “私人俱乐部?”郑杰急问:“要什么样的资格和身份,才能参加?”
    司机回答说:“这俱乐部是不公开招待外人的,除非受到主持人的邀请。”
    “主持人是什么人?”郑杰问。
    司机对当地的情形很熟悉,他笑笑说:“屋主是谁倒不清楚,不过大家都知道,这里是由一个叫伊玛娃的女人主持,她负责一切。”
    郑杰忽然掏出一百元的美钞,从司机的肩旁递过去,笑问:“我想进去开开眼界,能替我想想办法吗?”
    “这个……”司机有点为难,但向那张钞票瞥了一眼,却又经不起它的诱惑,终于毫不客气地伸手接下了那一百元美钞,笑着说:“先生可找对了人,我正好认识替她开车的司机,也许他可以想出办法,但我可没有绝对的把握……”
    郑杰喜出望外说:“那太好了,我们不妨试试运气,假使实在不行,那不是你的责任。钞票已经属于你的了,我绝不收回!”
    司机先谢了一声,又想了想,灵机一动说:“这样吧,你冒充是我的朋友,是刚由外地来的,希望有人作向导带你各处玩玩。但我要做生意,没有时间陪你,所以介绍你去认识阿杜……”
    “阿杜是谁?”郑杰问。
    司机回答说:“他就是替伊玛娃小姐开车的,回头见了阿杜,我再私下向他说明,看他是否能为你安排。除了用我这个办法,门口的人就根本不会让我们进去,你看如何?”
    郑杰欣然说:“你看着办吧!”
    司机即把车向后一倒,再向前驶,折上右边的岔路。驶向那条车道不及百码,就被两名大汉从路旁跳出,挡在路当中高举双手连挥,阻止继续前进。
     
     
第三章  直指核心
     
    车一停住,两名大汉便上前盘问,他们跟司机说的都是阿拉伯语言,使坐在后座的郑杰,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双方叽哩咕噜了一阵,终于获得允许,只见那大汉点点头,退开把手一挥,让司机通过,继续驶向了巨宅大门口。
    这条车道的两旁,尚有好几个大汉在把风,但他们的车子通过了第一关,便一路通行无阻了。
    但到了巨宅大门口,又被挡了驾,由几个大汉在一旁监视,一名大汉则走上前来,先向车里一张,打量了郑杰一眼,才跟司机又叽哩咕噜起来。
    司机的要求显然未被接受,那大汉连连摇头,使郑杰看在眼里,心里已凉了半截。
    最后,那大汉才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径自回身走迸大门旁的侧门里去。
    “行了吗?”郑杰急问。
    司机耸耸肩说:“没办法,我跟他说了半天,他才答应把阿杜叫出来跟我见面,不让我们进去!”
    郑杰大为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只好等那叫阿杜的出来了再说。
    等了几分钟,才见一个身穿整齐蓝色制服的汉子从侧门里走出,一看他的脸型和粗短身材,就知道是摩洛哥当地的人。
    他直趋车前,把手伸进车窗,热烈地跟那司机握了一阵手,也以摩洛哥语言交谈起来。
    两个人叽哩咕噜一阵之后,司机才回转身来替他们介绍:“这位就是阿杜,这是我的朋友……”可是他却忘了问郑杰的姓名,以致无法介绍了。
    郑杰立即把手一伸,自我介绍说:“我的名字叫郑杰!”
    “幸会!幸会!”阿杜也会英语,跟他热烈地握了握手。
    司机遂说:“阿杜可以带你进去,你请下车吧!”
    郑杰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下了车,向司机挥手打个招呼,便跟着阿杜走向侧门。
    阿杜是替主持人开车的司机,身份虽不高,看情形在这里倒还蛮吃得开的。由他带着郑杰进去,门口的人似乎不好意思为难,连问都不问,就让他们通行无阻地进去了。
    这幢巨宅的气派真不得了,进了门是个满铺法国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当中一条宽宽的车道,直达宅前的阶下。
    花园中不但种植着各种珍奇花木,而且还有两个喷水池,在车道两旁的草地当中,一边一个。池中央是大理石座,四面嵌以张着嘴的独角怪兽铜头,水从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座上站着个大理石的裸女雕像,由头顶喷出像下雨似的水来。
    巨宅的阶前,是个面积不小的停车场,石阶有七八级,也是白玉色的大理石。平台上尚分列着一边四座大理石的裸女雕像,每一座的姿势均不相同,栩栩如生,显然是名匠的杰作。
    阿杜毕竟只是个司机身份,虽能把郑杰带进来,却不便把他直接带进宅内,只能把他带到了停车场右边,专供司机休息的一幢平房里去。
    郑杰暗中留意,发现停车场上,这时停着十几辆各种型式不同的轿车。其中豪华型的起码有四五辆,必有一辆是那两男一女所用的。
    这个私人俱乐部的主人不知是谁,宅内的豪华不用说了,凭想象也可以想象得出。就连这司机们的休息室,也布置得美伦美奂,不但有舒适的沙发,小型酒吧台,电视机,还有两张弹子台。
    他们设想的真周到,大概是怕司机们在等候主人时,必须等较长的时间,一定感到无聊,所以也让司机们有点娱乐,享受享受吧!
    阿杜招呼郑杰坐了下来,颇有歉意地说:“郑先生请先坐一会儿,我还有一盘司洛克没有打完……”
    “请便!”郑杰笑笑说。
    赌国的赌风真盛,连打撞球也在赌博!
    两张弹子台,一张是打“司洛克”的,一张是打“开轮”的,这时十来个司机老爷,正分为两组在玩着。
    “司洛克”这边由于阿杜离开了,只好暂停,三四个人手持球杆,正在等他回来继续。
    阿杜走过去道歉了一声,便拿起球杆,眼光一扫台上剩下的各式分布情势,然后聚精会神地瞄准白球,准备以它击撞选中的红色球……
    郑杰一看没有人注意他,趁机悄然溜了出去。
    他的胆子可真不小,居然直接走向了宅内!
    不过话说回来,他既然混进了这里,就是抱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和勇气。难道能当真老老实实地留在休息室里,看那些司机老爷们打撞球?
    好在这个私人俱乐部虽然门禁森严,宅内倒没有人阻拦,使他很顺利地溜了进去。
    这里面的豪华气派,果然比他所想象的犹有过之,而无不及。进去就是个宽敞的大厅,布置得美伦美奂,虽蓝尼尔国王的宫殿,大概也不过如此!
    此刻大约有二、三十位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正散布围坐在四周的沙发上,在静静欣赏着一名女郎的艳舞表演。
    私人俱乐部是不对外公开的,有很多方便和不受限制,表演可以尽量大胆,而不必担心警方的干涉。
    因此这个担任表演肚皮舞的洋妞儿,身上穿的与一般舞娘迥然不同,她只在腰间系着一条条彩色的尼龙绳,式样颇似夏威夷的草裙。但它仅有一尺多长,而且不是密密麻麻的,相距一寸才挂那么一条,只能算是点缀,其实什么也遮掩不住。
    上身是尼龙绳做成的短穗,约有两寸长,每一条的距离较接近,但也在两三公分之间,这玩意就算是乳罩了。
    其实她身上虽有这两样点缀物,实际上却是整个赤裸的,全部一览无遗!
    疯狂的音乐中,她正双膝屈跪在地板上,上身后仰,两手微屈地在胸前上方作凭空乱抓状。头部疯狂地摇动着,使满头向后垂下的长发,已舞动得怒发冲冠,看来活像个疯婆。
    尤其她的乳浪狂抖,臀波急颤,纤腰的揉动使腹部急促地颤抖着……
    郑杰正在为这女郎火辣热烈的大胆表演叹为观止,忽见一名西装革履的壮汉走到身边,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以摩洛哥语问了他两句什么。
    但他根本不知所云,只好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壮汉立即改以英语说:“我问你是什么人,怎么跑进这里来的?”
    郑杰作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从容不迫地说:“我是来见伊玛娃小姐的!”
    壮汉这才把手放下,向他打量着问:“是伊玛娃小姐邀你来的吗?”
    郑杰点点头,漫应了一声。
    这俱乐部的门禁森严,外人根本不得其门而入,壮汉并不知道郑杰是怎么进来的。既然他能通过接连几关,自然是受邀而来,才能够通行无阻,否则就绝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宅内来。
    而且郑杰还声明是来见主持人的,壮汉还能不信以为真?
    于是,壮汉毫不怀疑地说声:“请跟我来!”便领着郑杰,走向由客厅分向两旁回转,直达楼上的新式空架楼梯。
    楼梯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毡,两旁扶手镀成金色,更增加了豪华和富丽堂皇的气氛。
    上了楼,便是整个形式凹字的走廊,分列着一个个的房间,并且在门上钉着金光闪闪的铜牌号码,从一到十二号,分为左单右双。
    壮汉领着郑杰走向右边,来到第一个钉着“二”字的房门口,举手在门上轻敲两下,便听得房里有个女人的声音以英语问:“是谁?”
    壮汉恭声回答:“伊玛娃小姐,有位先生要见你!”
    “等一下!”房里的女人吩咐。
    过了片刻,听她说:“请进!”
    壮汉开了房门,退在一旁把手一摆,作出请让的姿态,等郑杰一走进房,他便带上房门径自离去。
    郑杰走进去一看,这显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卧房,一切家具,甚至窗帘都是粉红色的,充满浪漫的气氛。
    最特别的地方,是房间当中陷下去一个大圆坑,一套沿着圆圈设计的粉红色沙发,就在这坑内,中间摆设一张圆型的茶几。
    沙发背的高度,正好与地板表面齐平,如果是晚上不开灯摸进这个房间,准会跌进这个坑里去。
    不过纵然掉进去也无妨,因为沙发的海绵垫厚达四英寸,绝对摔不痛。
    郑杰走进房时并没有见那女人,等到定神向坑里看时,才发现在沙发上,斜靠着一个身穿粉红色薄料的晨搂,一头黑色长发披肩,妖艳无比的外国少妇,她就是这里的主持人——伊玛娃!
    伊玛娃的眼光非常厉害,一眼就认出郑杰是个从未来过这里的陌生人,立即坐直起来,诧然问:“你是什么人?”
    郑杰哂然一笑说:“伊玛娃小姐,你虽不认识我,而我却已久仰大名了,所以专程来拜访哦!”
    “谁带你来的?”伊玛娃冷声问。
    郑杰走近了坑的入口,回答说:“那倒无关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这个私人俱乐部,能够维持较长久的时间!”
    伊玛娃两手一撑,霍地站了起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杰笑笑说:“假使你愿意花费几分钟时间的话……”
    伊玛娃这才把手一摆,微露笑容说:“请下来吧!”
    郑杰走下了圆坑,伊玛娃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遂说:“既然你已知道我的名字,我是否可以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我姓郑。”郑杰说:“伊玛娃小姐,我不愿浪费你太多时间,并且我自己的时间也很宝贵。记得西方有句谚语:时间就是金钱!所以我希望免除一切客套,也不必查问其它无关的问题,我们只针对一个题目,如何?”
    伊玛娃嫣然一笑说:“我同意,请郑先生说明来意吧!”
    “好!”郑杰开门见山他说:“在大约一小时前,有两位男士和一位小姐,在摩洛哥大酒店做了一票买卖,数目是三十万美金。得手以后就驾着一辆豪华轿车,直接来了这里,伊玛娃小姐知道他们是谁吗?”
    伊玛娃怔了怔,悻然说:“听你的口气,好像那三个人似乎是盗贼之类的人物,而做了案以后就藏匿到这里来了,那意思是我在掩护他们?”
    郑杰正色说:“我不必过问这些,只是特地来向你说明一点,因为那笔钱本来就是笔赃款,钞票上的每一张号码,失主事先都已抄了下来。并且已经报了案,透过国际刑警组织,通知了世界各地的警方。因此那三位朋友只要用出去任何一张,除非未被发现,否则立刻就会惹上麻烦!”
    伊玛娃诧异地问:“你是国际刑警组织方面的人?”
    郑杰置之一笑说:“如果我是的话,就不会找上门来向你放这个风啦!”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伊玛娃问。
    郑杰回答说:“我只想让那三位朋友知道,三十万美金虽不是个小数目,但别以为那笔横财是好发的。如果因此而吃上官司,或者替这个俱乐部招来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我也明白。”伊玛娃说:“假使真有这么回事,而且诚如你所说的,那笔钱是很烫手的,钞票号码已被抄记下来,通知了国际刑警组织。那么无论是谁得了手,又跑到这个俱乐部来藏匿,自然能为我招来麻烦,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更相信,如果这件事与你无关,而你又没有什么对自己有利的目的,总不致于有这么好的心肠,特地跑来告诉我吧!”
    郑杰就凭她这番话,已知道这女人不简单了,于是笑了笑说:“老实说吧,我是失主这方面的人,为了要追回那笔钱,特地从吉隆坡一直跟踪到这里来。虽然任何人得到那笔钱也派不上用场,对我却关系重大。因为如果我能把它全部追回,不仅好对失主有所交代,而且可以获得一笔很可观的奖金!”
    “原来是这么回事!”伊玛娃不屑地说:“我说呢,你绝不会是毫无目的的哦!”
    郑杰又笑笑说:“这是互利的,假使我不来告诉你,而那三位朋友以为发了横财,等不急的就打算痛痛快快享受一番。结果乐极生悲,因此身陷囹圄,又牵连到了这个俱乐部。你是这里的主持人,难道能置身事外吗?”
    伊玛娃怔了怔,说:“目前我还不敢断定,究竟是不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相信,既然郑先生说那三个人得手之后,就直接开车来了这里,而且你自己又找上门来,可能是确有其事,绝不会是无中生有的了。但是,我并不知道那两男一女是谁,郑先生是否能把他们指认出来?如果他们真在这里的话!”
    “这……”郑杰迟疑了一下说:“这个我也许没有把握,但有别人可以指认出他们所用的那辆轿车!”
    他所说的别人,是突然想到了林媚。
    伊玛娃点点头说:“那很好,只要能指认出是哪辆轿车,我就可以查出车主是谁,或者那辆车在一小时前是什么人用过的。不过我想先知道,假使查出了确有其事,确有其人,你的意思是否想把那三十万美金,要他们直接交还给你?”
    郑杰哈哈一笑说:“那样一来,岂不是被你怀疑,认为我是企图黑吃黑,想来把那笔钱讹诈走了?所以我并不打算这样,只希望你立即设法查明他们是谁,阻止他们动用那些有问题的钞票,最好是暂时交由你亲自保管。然后你可以设法向警方打听,关于那五十万美金的事,是否与我说的完全相符。如果根本没有这回事,三十万美金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花用了,否则任何人拿去也形同废纸,即派不上用场,留着还会惹上麻烦,那倒不如成全我了!伊玛娃小姐,你认为我这个提议如何?”
    “很公平!”伊玛娃妩媚地笑笑说:“现在楼下客厅里,就有位先生跟警方的关系很密切,我先托他设法打听一下。假使关于那五十万美金的事,警方当真已有资料,获得了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知,我负责把那三个人找出来!”
    “不需要找人来指认那辆轿车吗?”郑杰问。
    伊玛娃笑笑说:“何必多此一举,你已经告诉了我,那是两男一女干的。我只要把看门的叫来一问,在一小时前,是哪三个人开了部豪华轿车来这里的,不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郑杰言不由衷地表示佩服说:“伊玛娃小姐比我聪明多啦!”其实他心里在想,这女人恐怕早就知道那两男一女是谁了!
    伊玛娃随即站了起来,嫣然一笑说:“对不起,请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要失陪片刻……”
    “请便!”郑杰很礼貌地站起身来相送。
    伊玛娃又冲他风情万种地一笑,才走出坑外,到床上取了件薄缎睡袍加在身上,径自出房而去。
    郑杰自觉这步棋走得非常对路,虽然他并不能立即取回那三十万美金,但至少可以发生吓阻作用,使那两男一女不敢贸然动用它!
    其实这是早在意料之中的,巴生市的那位辛大老板,既然事先早已把钞票的号码抄记下来,最后无论是吃上官司,他都绝不会轻易甘休。让破坏了他整个计划的郑杰等人,带走了那五十万美金去享用它的。
    因此,辛克威必然利用他在当地的关系,甚至不须他亲自出面,只要有人向警方报案,讹称巨款被劫。透过国际刑警组织,通知世界各地,那笔钱就谁也派不上用场了。
    但白振飞他们却另有计划,只是用其中的一部分,让伍月香充充排场的。因为金钱在某种场合,往往可以提高一个人的身价,伍月香要不以女富婆的姿态出现,等她大显身手每赌必赢时,岂不被人把她认作了是职业女赌徒?
    可是有一点白振飞却很失策,在他整个计划中,可说是最疏忽的。那就是伍月香把三十万美金寄存在酒店里,万一引起警方的注意和怀疑,把钞票借调出来一查对。号码就是国际刑警组织送来的资料中,与那笔失款中的一部分完全相符,那就弄巧成拙,自己替自己找麻烦啦!
    伍月香是寄存三十万美金的人,警方把她一抓去,纵然她不招出其他的人,自己一个人承当下来。但她是整个计划的主要人物,她一出事,白莎丽和赵家燕又不能临时顶替她,一切岂不全部枉费心机了!
    现在三十万美金既已被那两男一女得手,即使弄不回来,郑杰也必须尽一切可能,设法阻止他们用出去任何一张。
    因为据他的判断,辛克威既已获悉他们来了赌国,而不利用国际刑警组织,通知当地的警方,却暗中派人跟踪前来。这已说明了一点,就是那家伙志在报复,不但要夺回五十万美金,还要把他们七个人置于死地,赶尽杀绝,方解他的心头之恨!
    否则当地警方得到通知,要抓他们七个人并不太难,只要抓住了人,钱自然也跑不了。可是,这样一来,充其量是将他们七人绳之以法,按照国际法由吉隆坡方面把他们引渡回去,交由法律处置,那就不能向他们下毒手报复了。
    由这点看来,辛克威并未通知当地的警方,但那五十万美金中的任何一张钞票用出去,只要被警方发现,那就知道那笔钱和持有的人都来到了赌国啦!
    郑杰正在独自默默沉思,忽见房门开了走进一个几乎是全身尽裸的女郎来。
    定神一看,赫然就是刚才在楼下客厅里,表演那火辣辣的肚皮舞的洋妞儿!
    她尚未换上衣服,仍然是那两样仅能够算是点缀的玩意,稀稀落落地挂在胸前和腰际。
    虽然是聊胜于无,却比干脆一丝不挂更诱惑,令人看了真会情不自禁地为之霍然心动!
    她落落大方地走向圆坑来,嫣然一笑说:“伊玛娃小姐在楼下办点事,也许要多耽搁点时间,怕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得太无聊,所以教我来陪陪你,你欢迎吗?”她说的一口纯熟英语。
    郑杰只好起身笑笑说:“岂有不欢迎之理,只是伊玛娃小姐这样周到,反而使我有些过意不去,有些受宠若惊了……”
    洋妞儿已从入口处走了下来,又笑了笑说:“要我为你单独表演吗?”
    郑杰别有居心地说:“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姐,能跟你坐在一起聊聊,已经是种莫大的享受!假使我再有奢求,不是太不知足了吗?”
    洋妞儿妩媚地瞟了他一眼,忽然伸手一按入口处的一个电钮,这整个圆坑就转起来。
    郑杰冷不防被转得站立不稳,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歪,跌坐在沙发上了。
    洋妞儿不知是真失去平衡,还是故意装的,居然也跟着一个踉跄,正好扑跌在他怀里!
    “哎呀……”她轻呼一声,接着吃吃地笑了起来。
    郑杰被这形同赤裸洋妞儿扑进怀里,下意识地双臂一张,把她搂抱住了。手触她光滑细腻的裸背,禁不住一阵心魂荡然,意乱情迷!
    洋妞儿是瘸子拜年,就地一歪。干脆依偎在他怀里,也不坐正身子了,并且娇声地问:“这速度是否太慢了,要不要加快些?”
    郑杰强自一笑说:“我对这新鲜玩意,实在不太习惯,如果必须使它转动,而又不能使它减慢或停止的话,就保持这个速度吧!”
    洋妞儿挑衅地说:“看起来你蛮棒的,怎么这样不济事?这只是最慢的速度,每分钟还不到十转,最快的每分钟可以转动三十转以上呢!”
    “那我一定被转得头昏眼花啦!”郑杰说。
    洋妞儿笑着说:“真差劲!”
    郑杰并不想在这种场合称英雄,置之一笑说:“我这个差劲的人,可以请教你的芳名吗?”
    洋妞儿笑笑说:“我叫露西,伊玛娃小姐告诉我你姓郑,我知道这是中国人的姓。如果是日本人就姓什么山本,板田什么的了,对吗?其实我对你们东方人,很难分别得出呢!”
    郑杰笑了笑说:“实际上西方人更难分得出国籍哦!”
    露西报以妩媚地微笑,忽问:“郑先生是伊玛娃小姐的朋友?”
    郑杰回答说:“目前还很难说,究竟是友是敌,完全要由她去决定了!”
    露西诧然说:“这我就不懂了,如果你不是伊玛娃小姐的朋友,怎么会被邀进她的房间里来?而且还怕你无聊,特地把我叫上来陪你,这是很不寻常的事呀!”
    “哦?”郑杰故意问:“这意思是说,伊玛娃小姐对我是另眼相待啰?”
    露西点了点头说:“所以我认为,你如果不是她的密友,就是这个俱乐部主人的朋友,反正一定很有来头,才会受到她的以礼相待。否则绝不可能让你单独留在她房里,更不会特地叫我上来陪着你了!”
    郑杰趁机问:“这俱乐部的主人是谁?”
    露西并不回答,反而笑着说:“你这可是不打自招了,既然连这里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那你准是伊玛娃小姐的密友啦!”
    郑杰急欲知道这个俱乐部的主人是谁,因此不便否认是伊玛娃的密友,于是勉强笑了笑说:“就算被你猜对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里的主人是谁吗?”
    不料露西竟“噗嗤”一笑说:“如果你问的是现在,那么现在你是客人,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话才说完,她就突然反手一勾,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勾下来。同时自己也仰起了脸,把嘴近了上去,使四唇吻合在一起!
    郑杰无法拒绝这洋妞儿的热情,只好却之不恭,受之有愧,索性来了个听其自然。
    好在关于那五十万美金的事,他说的是事实,并非虚构。伊玛娃既然交游广阔,就有办法托人向警方打听,只要打听出确有其事,便不致于怀疑他另有企图了。
    而且,她既叫这洋妞儿上楼来陪他,无论是不是监视,总算没有太明显地表示出敌意。
    目前郑杰不便采取任何行动,既有美色当前,让他尽情欣赏这异国风味,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露西热情似火,她这火辣辣的一吻,热力足以熔化任何男人,甚至于钢铁。
    尤其她这时形同尽裸,诱人的胴体上仅有那么点缀胜于无的点缀,更显得充满无比的魅力,令人意乱情迷。
    她不仅是这私人俱乐部里,作风最大胆,最受欢迎的肚皮舞娘,也是伊玛娃手下的厉害武器。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而她这把刀在过去两三年中,就曾使无数钢铁般的硬汉,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戮杀于无形!
    现在她却要以混身的热火,把郑杰整个地熔化……
    郑杰自从混迹江湖以来,遇上过的女人不在少数,而且包罗万象,跟形形色色,各种身份不同的女人都打过交道,但洋妞儿则是生平第一次遇上。
    因此对他来说,无异是在开洋荤!
    接吻是西洋礼节,当以它作为情感的表达时,“学问”就大了。这洋妞儿由于得天特厚的“天赋”,加上不断地“研究”,可说对此道颇具“心得”。
    她的技巧并不全凭舌上工夫,而是那星眸半睁,脸上露出那春意盎然的表情,以及那若痴若醉的神态!
    同时她这裸袒的诱人胴体,依偎在怀里,极尽卖弄风情和诱惑之能事,除非是“麻木不仁”,谁又能对她无动于衷?
    郑杰虽不致心猿意马,意乱情迷,也抵受不住这股强烈的诱惑力。终于有些情不自禁地,伸手在她那曲线玲珑的胴体上轻抚起来……
    突然,房门猛然推开了,只见阿杜和刚才领郑杰上楼来的家伙,带着四名大汉闯了进来!
    阿杜用手向坑里的郑杰一指:“就是他!”
    显然阿杜是在休息室里,发现郑杰悄然溜走了,惟恐郑杰到处乱闯,替他惹出麻烦。因为人是他带进来的,出了事他可得负责,所以忙不迭各处找寻。
    大概是找到客厅里,一问那家伙,居然冒充是应伊玛娃之邀而来,混到楼上她的房间里去。
    经阿杜一说明,那家伙情知有异,便立即召来四名大汉,直接闯进了房。
    正好伊玛娃不在,而郑杰的怀里却搂着那形同全裸的露西,在那里大享艳福!
    他们一见这热情的场面,不由地勃然大怒,阿杜刚把手一指向郑杰,那家伙已怒声喝令:“把这小子抓住!”
    四名大汉如狼似虎,齐向坑里扑了过去。
    郑杰看他们来势汹汹,心知无法理喻,急将怀里的露西向旁一推,霍地跳起身来。
    这时整个圆“坑”尚在转动,四名大汉不及等到入口转至门前,就纵身跳进了“坑”里。
    郑杰一向是除非不动手,否则就必然争取先发制人的主动机会,因此等他们一跳下坑,他就出手如电地向两名大汉迎头痛击。
    他的出拳又狠又快,一名大汉不知厉害,首当其冲,被他一拳击得踉跄倒退,从茶几面上翻了过去。
    另一名大汉也不甘后人,紧接着下巴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向旁一倒,正好冲扑在露西的身上,吓得她花容失色,情不自禁地尖声惊呼起来:“啊……”
    其他两名大汉见状又惊又怒,双双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挥拳就向郑杰攻击。
    郑杰沉着应战,不慌不忙,等两个大汉攻到面前,才以双臂向外一隔,架开了他们击来的拳头。突然双脚一提,纵身而起,以臀部落在光滑的茶几面上,整个身子滑冲了过去。
    首先被击开的大汉已一骨碌爬起,企图上前将郑杰拦腰抱住,不料被郑杰飞起一脚,踹得跌出了圆坑的入口。
    他的手臂正好碰及电钮,使得圆坑的速度突然加快,以每分钟三十转以上的快速转动起来。
    这一来可热闹了,在这种快速的转动之下,即使坐在沙发上,也会被转得头昏眼花,谁还能站得稳?
    而他们现在却在大打出手!
    坑里顿时人仰马翻,一个个爬起来还没站稳,又踉踉跄跄地摔倒了。包括郑杰在内,没有一个不是跌跌撞撞,像喝醉了酒似的。
    可是这四名大汉,根本就莫名其妙,还不知道这“坑”是怎么突然加快转动起来的呢。
    站在坑外的家伙急得大叫:“露西小姐,快使它停止!”
    但她尚被那大汉压在身上,在这种快速转动之下,那大汉既站不起,她一时也无法挣扎起身,又怎能爬过去关掉电钮?
    阿杜也在破口大骂:“妈的!你这小子太不是玩意,我好心好意把你带进来,想不到你竟溜到了这里来,存心替老子惹麻烦!”
    郑杰没有答腔,他这时已爬上沙发,双手紧紧握住沙发背,突将两脚向上一掀,使全身凌空而起,利用旋转的力量,把整个身子抛出了坑外。
    站在坑外的那家伙抢步过去,趁着郑杰未及爬起,狠狠一脚向他踹去。
    但被郑杰一翻身,双手抓住了他的脚,猛可的一扭,就把那家伙掀翻,倒在了地板上。
    阿杜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赶过去全身一扑,扑在了郑杰身上,两手突向他的颈上捋去。
    这时被那掀翻的家伙已从腰间拔出手枪,使郑杰不得不把他扑住,捉住了他的右腕,企图把枪夺下,以致顾彼失此,被突然扑上身来的阿杜捋住了脖子。
    阿杜的手劲奇大,郑杰又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捋住,顿时被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了。
    幸而郑杰对应付这种情况颇有经验,急将颈部一缩紧,同时双手反抓住阿杜的手腕,使劲向两边掰开,以减轻被捋的力量。
    可是他忘了躺在地板上的那家伙,却趁机以枪抵住了他的胸前,厉声喝令:“别动!”
     
     
第四章  谈判
     
    郑杰已是情急拼命了,根本不理会那家伙,突将全身向旁一倒,把扑在他身上的阿杜掀翻下去,紧接着再一翻滚,又从阿杜身上翻了过去。
    阿杜仍然双手紧捋在他的脖子上,两个人滚作了一堆,使得那家伙一时不敢贸然开枪,但却趁机爬了起来。
    郑杰倒没想到阿杜的蛮劲不小,被他缠住了竟然无法挣脱开来。情急之下,趁着阿杜翻压在他身上之际,突将右膝猛提,正好撞在了对方小腹以下,两腿之间的部分。
    只听得一声怪叫:“哇!……”阿杜已痛得两眼翻白,双手一松,跌开一旁捧着被顶撞的部位满地乱滚了。
    那家伙见状不禁惊怒交加,霍地把心一横,举枪就向郑杰连扣扳机。
    郑杰似已料到这家伙会猝下毒手,急将全身就地连滚,使得“噗噗噗”一连三枪均未击中,被他避开了。
    他身上也有支夺自酒店里那大汉的手枪,但这时无法拔枪还击,只好继续翻滚,一直滚进尚在急转的圆坑里去。
    坑里尚有四名大汉及露西,那家伙就更不敢贸然射击了,因为它转动的速度极快,非但瞄准不了目标,而且很可能误伤他们自己的人。
    就在这举棋不定之际,伊玛娃突然闯进房来,见状不禁又惊又怒,急向那家伙怒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向坑里一指说:“有个小子混进这里来!”
    伊玛娃已知道他指的是郑杰,急向酒柜走过去,伸手一按柜旁壁上的电钮,圆坑的速度立即渐渐慢下来,终于停止转动。
    向坑里一看,只见四名大汉已东倒西歪,而郑杰却以露西作了掩护,一手围挟着她的纤腰,一手持枪抵在了她背后。
    他的行动倒真快,就在圆坑将要停止之际,扑近去推开了那大汉,而把露西从沙发上拖起,迅速拔枪将她制住,以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乱枪射击。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伊玛娃连情由都不问,就向那家伙吩咐:“把他们带下楼去!”
    那家伙犹欲分辩说:“那小子……”
    伊玛娃突然把脸一沉,厉声喝令:“不许多说,照我的话做!”
    “是!”那家伙不敢违命,只好带着那四个狼狈不堪的大汉,扶起仍在呻吟不已的阿杜,怏怏地出房而去。
    伊玛娃走近了坑旁,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郑先生,露西是上楼来陪你的,你却对她这样,未免太伤她的心了吧?”
    郑杰不禁脸上一红,立即放开了露西,强自一笑说:“很抱歉,刚才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否则他们就会把我当活靶射击了!”
    “那倒不至于!”伊玛娃说:“只要我在场,没有我的命令,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的!”
    郑杰这才把枪收起,别在了裤腰里,笑笑说:“幸亏你及时回房来,否则还不知道是谁死谁活,或者两败俱伤呢!”
    伊玛娃微微一笑,随即吩咐露西:“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跟郑先生单独商谈!”
    露西点了点头,又向郑杰似嗔似怨地瞟了一眼,才匆匆走上“坑”外,径自离房而去。
    伊玛娃从入口走下了坑,把手比了比说:“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郑杰只好坐了下来,笑问:“你查明了那三个人是谁吗?”
    伊玛娃笑笑回答:“那倒不急,现在我想先知道,假使你能把全部失款追回,将可获得多少奖金?”
    郑杰表情逼真地说:“那笔钱除了失主追回之外,任何人拿去也派不上用场,所以他答应给我十分之一的奖金……”
    伊玛娃接口说:“可是失款要追不回,他既不能挂失,也不能要求花旗银行补发,那就白白丢掉了五十万美金!”
    “话虽不错。”郑杰说:“但钱在别人手里,就形同废纸,既用不出去,也不敢留着,烧掉还得……!”
    伊玛娃忽问:“那么你知道其余二十万美金的下落吗?”
    郑杰以诧异的眼光望着她,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伊玛娃正色说:“如果你知道的话,我们可以做笔交易,由我派人协助你把那二十万美金弄到手,不管它能不能派用场,交给我就行了。而我给你的代价是十万美金,并且不是由那笔失款中提出来付!”
    郑杰更觉诧异地问:“你明知那笔钱是失款,每一张钞票上的号码都记下了,根本不能用的,为什么愿意花十万美金的代价得到它?”
    伊玛娃笑笑说:“那是我的事,也许我有收藏失款的嗜好吧!但你得到的是十万美金,不但比奖金多出一倍,而且绝对是没有问题的钞票,这笔交易你有兴趣吗?”
    郑杰不禁暗自纳罕起来,天下似乎没有这么笨的人,居然愿意花十万美金的代价,去换回一堆形同废纸的钞票。
    虽然五十万的数字较大,但那笔钱已被列为赃款,无论在世界各地,都不敢公然使用,弄到手了又有什么用?
    那不仅是白白花了十万美金,而且把那笔钱弄到手了还是个沉重的包袱,留在手里既无用,万一被查出了还得惹上麻烦,这又何苦来哉!
    因此他不得不表示怀疑地说:“伊玛娃小姐,难道你有办法涂改钞票上的号码?”
    伊玛娃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笑了笑说:“那你就不必管了,反正这笔交易对你绝对有利,没有任何损失,而且我还可以派人协助你。假使你够聪明的话,连考虑都用不着考虑,就会答应啦!”
    郑杰装出心动的神情说:“这当然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可是我不能随便答应,因为目前我只发现其中的三十万美金,是被那两男一女弄到手了。至于其他的二十万,还没有查明它的下落,又怎能贸然接受你的条件?”
    “线索总有了吧?”伊玛娃说:“假使没有线索,我相信你是绝不会从吉隆坡追踪到摩洛哥来的!”
    郑杰犹豫之下,灵机一动说:“我看这么吧,原则上我同意这个交易,但必须等我查明那二十万美金的确实下落,再作最后决定!”
    伊玛娃欣然一笑说:“好!我们就这么一言为定,请把你的住址留下,并且记下这里的电话号码,我随时等你的消息!”
    于是,她走出坑去,找来了纸和笔,把纸撕成两半,自己先写出电话的两个号码,交给了郑杰说:“这两个电话号码是这里的电话,前面这个是我专用的,万一我不在,再拨后面这个号码。这个电话无论日夜,随时都有人接听,你只要说明姓名,她们就会设法通知我。我立刻就跟你联系,现在请你把姓名和住址留下吧!”
    郑杰立即拿起笔,在空白的半张纸条上,写下了姓名及摩洛哥大酒店的房间号码,然后笑笑说:“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这次我是带着内人一起来的!”
    伊玛娃也笑了笑说:“幸亏你现在告诉了我,否则万一有必要时,我亲自跟去找你,说不定会引起你太太的误会呢!”
    郑杰遂说:“所以一有消息,最好是我打电话给你,必要的话就约个地方见面,或者我上这里来……”
    “也好。”伊玛娃说:“你没有交通工具,行动也许比较不方便,我可以把这里的车子借一部给你用。现在我不耽搁你的时间了,我送你下去吧!”
    于是,她亲自陪送郑杰下了楼,把那怒犹未息的家伙叫来,以阿拉伯语交代了一番,大概是咐咐他交一部车子给郑杰使用。
    那家伙只好唯唯应命,等郑杰向伊玛娃握手告辞后,便领他穿过正在表演脱衣舞的客厅,一直走了出去。
    阶前停着十几辆各式不同的轿车,那家伙向其中一辆豪华型的一指说:“你就用那部吧,车门没锁,钥匙留在电门上!”
    郑杰谢了一声,径自上了车,那家伙也跟上了车,陪着他驶至大门口,才下车吩咐开门。
    原来他并不是送郑杰,而是没有他跟来吩咐一声,门口的人不会开大门让这陌生人把车驶出去。
    大门一开,郑杰便直驶出去,一路未再受到阻拦,由这条私人车道驶上了大路。
    这趟虽未把那三十万美金弄回,倒也不虚此行,至少证实了林媚的判断正确,刘普供给的线索也不假。
    现在已证实,那笔钱到了这个私人俱乐部里,虽然不知道那两男一女是何许人,但伊玛娃绝对会阻止他们使用那些可能出问题的钞票。
    因此他比较放心了,最低限度暂时不必担心其中的任何一张钞票被警方发现,按图索骥地找上了伍月香,使他们整个的计划受到影响。
    不过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两男一女既是蒙面侵入伍月香的房中下手,夺去了寄存卡,才把那三十万美金提走的。那么其中的一部分为伍月香所持有,其他的二十万即使不在她手里,也必然是在与她有关的人手上,至少她是知道那笔钱下落的!
    既然如此,伊玛娃为什么不派人直接去找伍月香,甚至以武力把她劫持到这个俱乐部来,迫她说出一切。却反而跟郑杰打交道,要他去查明,岂不是多此一举?
    何况,这不但是舍近求远,而且还得付出十万美金的代价!
    还有一点更值得怀疑的,就是伊玛娃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纵然换得了那五十万美金,又不能派用场,不是得不偿失吗?
    此外,辛克威派来的四个人,刚才已吃了大亏,被郑杰打得落花流水,其中一个被误伤的,尚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们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同时另外一个跟踪那两男一女的,也已发现了这个私人俱乐部,他们又将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郑杰一路上想着这些问题,却无法寻求出答案。只好决定见了白振飞等人,把情况向他们说明,再共同商讨对策。
    据他的估计,白振飞和白莎丽在海滨浴场,等到伍月香与赵家燕赶去,获悉三十万美金被动夺的消息后,必然大为震惊。最多等上一二十分钟,不见郑杰赶去就一定会赶回摩洛哥大酒店了。
    可是他的判断错了,等他匆匆赶回酒店,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去,大概都还在海滨浴场等着呢!
    好在他现在已经有了部轿车,行动非常方便,于是当机立断,决定立即驱车赶往海滨浴场。
    谁知刚要走出酒店大门,忽见从外面匆匆进来一个女人,想不到竟然是林媚!
    两个人一照面,林媚似乎微觉意外地一怔,随即向他使了个眼色,便径自直向里面附设的咖啡室走去。
    郑杰眼光暗向四下一扫,证实没有人注意他,才紧跟着走进了咖啡室。
    林媚在门里等着,等郑杰一走进门,就伸手挽进他的臂弯,故意作亲呢状,表示他们是相偕而来的。
    侍者上前招呼,领他们到一个灯光昏暗的卡座上,面朝入口并肩坐了下来。
    他们各要了一杯酒,等侍者一离去,林媚就迫不及待地轻声说:“告诉你个消息,我发现了四个人,很可能是辛克威派来跟踪对付你们的!”
    “是吗?”郑杰故意问:“你怎么发现的?”
    林媚回答说:“我在飞机上好像曾见到过他们,脸很熟,而且他们不但是今天住进这个酒店的,又住在二楼,所以我敢断定他们是从吉隆坡跟来的,绝对没问题!”
    “你看见他们了?”郑杰又问。
    林媚点点头说:“当时我正准备到楼下的赌场里散散心,消磨消磨时间,正好跟他们乘一个电梯下楼。他们好像还特别注意了我一下,幸好我在飞机上没戴这头金色假发,没有被他们认出。可是我也不敢正眼看他们,暗中瞟了一眼,发现有个家伙不知是生病还是受了伤,由两个人扶架着他。到了楼下以后,我也没有心思上赌场玩了,就悄悄跟着他们走出酒店门外,等他们雇‘的士’,我也雇了车在后面跟踪。一直到了一家医院门口停下,那家伙被扶下了车,由两个人架进医院去,另一个则乘原车继续前进。当时我既不能跟进医院,只好决定跟踪那家伙,看他究竟去什么地方。结果他是直接到了电信局,拍发了一封传真!”
    郑杰笑笑说:“我猜他一定是传真回巴生市,向那位辛大老板告急吧!”
    林媚诧然问:“告急……”
    话犹未了,侍者已将两杯酒送来,使她只好把话止住了。
    等待者放下酒杯,径自退去后,她才接着问:“难道他们已有自知之明,认为对付不了你们?”
    郑杰回答说:“他们所恃的是,占着敌明我暗的便宜,可以放冷箭,使我们防不胜防。一旦身份暴露,情势就完全不同了。不过,我相信他们即使传真向姓辛的告急,也不完全是为了怕对付不了我们,而是有人比我们更难对付!”
    林媚果然很聪明,立即就猜出了原因,她问:“是那两男一女方面?”
    郑杰“嗯”了一声说:“那三个人倒算不了什么,但我相信他们背后撑腰的人,可能来头不小,在这里一定拥有相当的势力。否则就不敢在酒店里下手,劫夺去那三十万美金了!”
    “你找到线索了吗?”林媚问。
    郑杰正待回答,忽见一对状至亲昵的男女走了进来,他们向迎上前招呼的侍者,轻声问了几句。便见侍者鬼鬼祟祟地,向郑杰和林媚坐的卡座指了指,然后领着那对男女走过去。
    这情形看在郑杰眼里,顿使他起了疑心。等待者领着那对男女刚要走近,他突然灵机一动,出其不意地把林媚拥进怀里就吻!
    林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虽对他的轻薄微有愠意,但并没有挣开他的拥吻,只是反应很冷淡,毫不热情。
    当他们拥吻之际,侍者己领着那对男女,走过他们的卡座,居然在后面的一个卡座里坐了下来。
    郑杰这时心里已然有数,看出这对一男一女,准是伊玛娃那方面派来暗中监视他的了!
    他们向侍者要了饮料,等待者一离去,便窃窃私语起来。说的是摩洛哥人通用的阿拉伯语,使郑杰无法听懂,也看不见他们在背后卡座里的情形。
    接着,背后卡座里发出了轻微的调笑声,那对男女似在打情骂俏,借以掩饰他们进咖啡室来的真正目的。
    郑杰也如法炮制,索性紧紧拥着林媚,继续伪装长吻,故意向那对男女表演!
    林媚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郑杰的意思,于是愠意全消,很合作地跟他表演着这热情的镜头。
    但这假戏必须真做,否则表演就不够逼真。
    她是在风尘中打滚的女人,对于男人从不用真感情,纵然有时施舍出一些虚情假意,那也是看在钱的份上。
    当初甘作辛克威的情妇,还不就是为了贪图他的几个钱。一旦被遗弃,就形同撇履,惧于那家伙的财势,她还能怎么样?
    不过这打击对她很深重,因为她本是个交际花之流的女人,凭她的姿色和手腕,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大有人在。但自从被辛克威看中,量珠以聘,把她金屋藏娇之后,别人怕惹麻烦,就不敢沾她的边了。
    辛克威把她玩腻了就一脚踢开,她又不能公开登报声明,通知旧雨新知,表示自己又恢复了过去的自由之身,一般人不了解情况,谁又敢贸然来找她?
    因此这两三年来,她的经济情况实在很拮据,尤其还得打肿脸充胖子,保持昔日的派场,以致难免捉襟见肘。只好经常“跑码头”,到外地去找点财路,才能勉强维持下去。
    这女人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可是辛克威在巴生市的财大势大,她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动那家伙一根汗毛。
    所以姜爱琪去找她,把整个情形一说明,她连考虑都不考虑,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对她来说,不但有利可图,而且是报复辛克威的机会!
    林媚对男人已看得太透彻,认为男女之间根本就没有情和爱,唯一的目的就是个“欲”字。
    尤其她这种女人在男人的心目中,只是一件玩物,一个可供发泄的肉体,除此之外毫无价值。
    而肉体和姿色就是她的本钱,以此换取生活上的享受,如此而已!
    她的人生观既是这样消极,又怎会轻易动情?
    因此她对郑杰的拥吻,反应是平淡的,毫不激动,甚至于可说是无动于衷,近乎麻木不仁了。
    郑杰对此道颇有经验,哪会感觉不出,不过他以为是林媚对他这突然的举动,怀有不屑的成份,把他看成了趁机揩油的好色之徒。所以用这种冷漠的态度,作为一种消极的抗拒。
    幸好这是在掩饰,故意表演给后面的卡座里那对男女看的,否则就未免太索然无味了!
    其实郑杰也心不在焉,一面在对林媚拥吻,一面却在留意聆听背后的动静。
    那对男女的表演倒是有声有色,卡座里不断地发出调笑声,以及吻时发出的啧啧怪响。虽然无法看到他们的热烈场面,也可以想得出他们放浪形骸的情形!
    由于咖啡室里灯光昏暗,郑杰并未看清刚才走进来的那对男女,但从服装上可以判断出,他们大概是当地的摩洛哥人。因此他灵机一动,忽然吻向林媚耳边,轻声说:“我们后面这对男女,可能是监视我的,大概想查明我跟什么人接触,所以不能让他们认出你。现在你假装到化妆间去,赶快找机会溜出这里,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去。这里由我来设法绊住他们,回头我再去你房间找你!”
    林媚诧然问:“他们也是辛克威派来的?”
    “不是!”郑杰说:“现在我们说话不方便,待会儿再告诉你吧!”
    林媚立即故意吃吃地笑着,从他怀里挣扎起来,郑杰急把她的手拉住,以英语问:“你上哪里去?”
    林媚也以英语回答:“洗手间!你要跟我来吗?”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郑杰这才把手放开,让她走出卡座。
    不料林媚刚一走向灯牌指示的化妆间,后面卡座里的调笑声也立即停止,那女的居然起身离座,打算跟去。
    郑杰急中生智,悄然把右脚伸出了座外。
    昏暗的灯光下,那女郎根本看不清,以致被郑杰伸出的脚一绊,顿时向前一扑,被绊跌了一跤。
    “啊!……”那女郎失声惊呼起来。
    郑杰忙不迭起身,急将她扶起,连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照一般情形来说,偕同这女郎来的男士,眼看自己的女人被人绊倒,纵然不是故意的,也必然会理直气壮地挺身而出,向郑杰质问几句的。
    但那男的却毫无护花使者的男子气概,居然只起身离座,过来帮着把那女的扶起,以阿拉伯语不知向她说了句什么。
    女郎也没有责怪郑杰,站起来就匆匆直向化妆间走去。
    郑杰心知她是急着赶去认清林媚,而他在扶起这女郎时,已然瞥见林媚根本没去化妆间,早就趁机溜出了咖啡室!
    于是他歉然一笑,以英语向那男的说:“真对不起,刚才我想伸伸腿,没想到那位小姐会忽然从我座旁走过……”
    “不必介意!”那男的也以生硬的英语说:“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其实应该说是这里面的灯光太暗了!”
    郑杰趁机向他搭讪说:“对某方面来说,如果灯光太亮,就不够情调了哦!”
    那男的强自一笑,没有再搭腔,就不声不响地径自回到了卡座里,似在避免跟郑杰交谈。郑杰也回到座位下,坐了不到片刻,便见那女郎急急走回卡座,以阿拉伯语向那男的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发觉林媚未在化妆问,已不知去向了。
    那男的正吃了一惊,忽见郑杰站起身来,回身向他们笑笑说:“二位请转告伊玛娃小姐,我不大喜欢受人监视,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她的!”
    说完,他就召来侍者,结了账离去。
    那一男一女顿时傻了眼,怔怔地坐在那卡座里发呆,不便再向郑杰如影随形地跟着了。
    郑杰略施小计,就摆脱了那对男女。走出咖啡屋后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暂时不到林媚的房间去,找白振飞他们商量了对策再说。
    于是,他在楼下的服务台,先打电话到自己和赵家燕的房间,铃响一阵又一阵,没有人接听。再打到伍月香的房间去,结果还是没有人接听。
    既然他们都没回酒店来,那么必然还在海滨浴场等着他了。因为他曾告诉伍月香和赵家燕,向寄存部打听一下,随后就赶去的。
    现在他不必雇车了,立即驾着伊玛娃借给他的豪华轿车,匆匆驶往城外而去。
    一路上并未发现有人跟踪,大概是他刚才对那一男一女的话收了效。
    可是,等他风驰电掣地赶到海滨浴场,遍寻整个沙滩,竟不见白振飞等人的影踪!
    他再到海宫酒店去问,也不得要领。那么他们不等他赶来,就一齐离开了海滨浴场,是上哪里去了呢?
    郑杰不禁大为困惑起来,走近他们刚才休息的太阳伞,眼光突然接触到几个英文字母,那是用手指在沙上划写出的“LUCK”!
    这个英文的“幸运”单字,显然是他们留下的,但郑杰一时却想不出,它的暗示是什么呢……
    伍月香和赵家燕赶到海滨浴场,把三十万美金被劫夺的经过,告诉了白振飞和白莎丽,顿使他们大吃一惊。
    白振飞的想法与郑杰一样,不是心痛这笔钱,而是担心那两男一女得手之后,等不及就花用出去,万一出了纰漏,无异就成了他们的麻烦!
    他们尚不知道辛克威已派人追踪来的事,但只要伍月香一出了事,整个计划就势必受到极大影响。甚至因此而功败垂成,这教他们如何不急?
    白振飞不禁忧形于色说:“那笔钱我们一定要尽全力去追回来,不然万一被他们用出去,出了问题就会牵涉到伍小姐身上,那就麻烦啦!”
    伍月香当时就引咎自责,认为事情既发生在她身上,全部责任就该由她负。
    白振飞对这方面倒很江湖,他表示事情是大家的,而且整个计划是由他所拟定。这一部分出了麻烦,虽是始料所未及,但主意是他出的。
    何况在那种情形之下,换了任何人也是一样,无法对那两男一女的突然侵入,采取紧急的应变。
    因此他认为,事情既已发生,就不必再开“追悼会”,而是要刻不容缓地立即解决问题!
    在这七个人之中,包括白振飞、郑杰、伍月香、赵家燕、叶龙和范大贵,都是初临赌国。而白莎丽却是在整个计划尚未拟定之前,也就是白振飞尚在狱中时,她就独自来过摩洛哥。
    她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整个赌国的情形,都摸得一清二楚。尤其在调查当地黑社会人物活动的情形方面,下过一番很大的功夫,虽非了若指掌,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时她沉思之下,忽说:“我们现在首先要查明的,是那两男一女是哪方面的人,以及那笔钱的下落,才能研究对策。据我所知道,遍布在整个摩洛哥各地的黑社会组织,大大小小的总有好几十个。外地来混水摸鱼,以及当地游手好闲,临时找机会打游击的还不包括在内。如果毫无线索,要查出那三个人实在很难,就像在大海捞针一样。所以我认为,要想走捷径的话,只有直接去找当地的大头儿!”
    “此地龙蛇杂处,找谁呢?”白振飞问。
    白莎丽笑笑说:“我指的是大头儿,在此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幸运赌场’后台老板!虽然我上次来这里,始终没查出他的姓名,但据说他是经常以赌客的身份出现,到赌场里去巡视的,那家赌场的负责人我倒见过几面……”
    白振飞没等他说完,就接口说:“问题不在这里,而是找到了那大头儿,又能怎样?他总不会替我们出面,追回那三十万美金呀!”
    “那当然。”白莎丽说:“不过我自有办法,使他们自动出面追查这件事,到时候你们只要在暗中接应我,同时监视他们的行动。尤其是注意我所接触的人,看他再跟什么人接触,也许就可以发现出谁是那大头儿了。”
    白振飞恍然说:“我明白了,你是打算来个投石问路,对不对?”
    白莎丽点点头说:“不错!我要先在他们头上栽上一赃,使他们不甘心背这个黑锅,非立即查明真相不可。只要那大头儿一出面,就不难查出那两男一女是哪方面的人,这样一来,不是省了我们的事吗!只是现在那大头不知会不会在……”
    伍月香忍不住问:“查明了又怎么样呢?”
    白莎丽胸有成竹地说:“等到查明是谁干的,和那笔钱的下落,我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哦!”
    白振飞迫不及待地说:“那么我们就别耽搁时间,说干就干吧!”
    赵家燕急问:“我们不等郑杰吗?他说好了很快就赶来的……”
    白振飞犹豫了一下说:“我看不必等他了,他一向喜欢单独行动,也许能找到其它的线索。所以我们不如进行我们的,这样分头着手比较好些,不致于使人手全部集中。万一我们的办法行不通,反而使他也跟着钻牛角尖,说不定错过了更好的机会呢!”
    “对!”伍月香表示赞成说:“这样双管齐下,无论哪一方面的路走对了,我们就集中力量向那条路走。以免一步棋走错,使得满盘皆错哦!”
    赵家燕无法力排众议,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了这么做,她又怎能反对?
    于是,趁着白振飞和白莎丽去更衣时,赵家燕在太阳伞下的沙上,用手指划写了几个英文字母。致于郑杰赶来看他们已不在,是否能发现沙上留的字,或者看到了能不能猜出这个单词的暗示。因而知道他们的行踪,那就不得而知,全看郑杰的脑筋够不够灵活敏捷了。
    而伍月香这时眼光一接触赵家燕肩上挂着的照相机,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便跟她窃窃私议起来……
    等白振飞和白莎丽去换好衣服回来,他们四个人便立即离开海滨浴场,雇车前往“幸运赌场”。
    他们分为两批,由白振飞带着伍月香和赵家燕先行,白莎丽则落后一步,过了两三分钟,才单独雇车回城。
    幸运赌场的规模和设备,都比不上摩洛哥赌场,不过它并不是属于酒店的一部分,而是独立性的纯粹赌场,没有其它任何的附属。
    因此这里的观光客较少,光顾的都是真正赌客,论输赢的数字,却比摩洛哥赌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家赌场的后台老板从不出面,所以除了赌场的极少数人之外,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是谁。
    在这里负责的主持人,是个叫法郎哥的摩洛哥人。这家伙外表斯文,一派绅士风度,尽管是大热天里,也是西装革履,从不随便穿着。
    但他骨子里却是个阴狠毒辣,诡计多端,无所不用极其的亡命之徒!
    尤其这家伙贪财好色,仗着在当地拥有的恶势力,不仅使很多妇女遭受过他的躁躏。就是外来的女游客,也经常有受到侵犯和滋扰的。
    白莎丽不知发的什么高烧,居然想在太岁头上动起土来,那不是自找麻烦,存心跟自己过不去!
    可是这女郎却有她的想法,要不是知道这家伙难缠不好惹,她还不会找上门去呢!
    她进入“幸运赌场”时,眼光一扫,发现白振飞和两个女郎早已在里面了。于是立即故意到处张望,装出一副令人怀疑的张皇神态。
    这家赌场不是二十四小时连续不断营业的,每天到凌晨六时结束,下午两点才再开始。
    而一般赌场最热闹的是晚上,尤其是入夜以后到凌晨的这段时间,赌了一夜的赌客,已是精疲力尽。大多数都是利用白天休息,以便养精蓄锐,到了晚上好继续狂赌。
    因此,赌场白天开张只是应个景,赌客往往不及赌场里的职员多。
    现在两点刚过不久,“幸运赌场”开始十多分钟,赌客总共不过二三十人,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各处。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在玩“吃角子老虎”,赌输盘的大桌上仅有五六个人,连主持转盘和负责吃进赔出的女郎们,对于这冷落的场面也感到了没精打采,不带劲儿。
    白莎丽的这番装模作样,自然更容易被人发觉了。
    果然不出所料,赌场里的人对这鬼鬼祟祟的女郎,立即发生了怀疑。
    法郎哥这时没有在场,由职员报告了他的副手阿蒙。于是,这个赌场的保镖头目,便匆匆来到场子里,暗中对白莎丽加以注意起来。
     
     
第五章  赌场风云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来到白莎丽身边,装出很有礼貌地以英语笑问:“小姐是参观,还是想玩玩?”
    白莎丽紧张地回答:“不,不,我在找人……”
    “找谁?”阿蒙仍然笑着问:“我可以为你效劳吗?”
    白莎丽来这里要找的对象是法郎哥,但那家伙不在场,她只好呐呐地婉拒说:“不……谢谢你,我自己找找看吧……”
    阿蒙也不勉强她,不怀好意地微微一笑,径自走开了去。轻声向两名职员交代了几句,便径自走回了办公室。
    所有摩洛哥的大小赌场,几乎都装置有监视的电眼设备,在办公室里可以看到整个赌场里的情形。即使最普通的小赌场,也在办公室与赌场之间的壁上,开上个小窗口,装上特殊处理过的单面透视玻璃,在里面窥外面的一切,只是不见“电眼”的一目了然和能够一窥全豹而已。
    “幸运赌场”装有电眼,通常是在晚上才打开,以便暗中监视场子里的一切,现在由于突然发现个形迹可疑的女郎,跑来鬼鬼祟祟地不知打什么主意。所以阿蒙一回到办公室,就打开了监视墙,坐在一排八面荧光幕前注意白莎丽的一举一动。
    这时她仍在东张西望,其实整个赌场里不过只有二三十个顾客,真要找人的话,根本毫无困难,很快就可以发现目标了。
    但白莎丽转来转去,虽然没有找到目标,她却似乎仍不死心,居然故意走近了办公室门口附近张望。
    阿蒙交代的两名职员,终于按捺不住了,双双上前把她拦住,以英语冷声问:“小姐,你想干嘛?”
    白莎丽故作吃惊状,转身就想走,但两名职员又不由分说,一边一个,挟了她就迅速走进办公室。
    “你,你们……”她表演逼真地挣扎着。
    一进办公室,便见坐在荧光幕前的阿蒙,把转椅一转,回过了身来,面对着她嘿然冷笑说:“小姐,假使你在打什么歪主意,那可跑错了地方哦!”
    白莎丽矢口否认说:“我打什么歪主意?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到了吗?”阿蒙狞声问。
    白莎丽呐呐地回答:“我,我明明看见他们进来的,可是却没找到……”
    阿蒙“哦?”了一声说:“所以你怀疑他们藏进了办公室来?”
    “呃……呃……”白莎丽窘迫万状地无言以对了。
    阿蒙不由地冷哼一声说:“小姐,如果你能说明,要找的是什么人,我也许可以效劳,替你找到他们。否则对你跑来这里的目的,我就不能不表示怀疑啦!”
    白莎丽突然不甘示弱地说:“哼!你们倒用不着怀疑我,要怀疑也只有我怀疑你们!”
    “哦?”阿蒙哈哈一笑说:“我们开赌场并不犯法,有什么值得让你这位小姐怀疑的呢?”
    白莎丽趁机说:“可是你们要存心掩护那三个人,情形就不同了!”
    阿蒙转身向荧光幕上一指,问她:“是那三个人吗?”
    白莎丽看他所指的,竟是站在轮盘桌旁的白振飞和那两个女郎。
    当然这也难怪阿蒙自作聪明,因为她说的是三个人,而此刻在赌场里的,又只有三个黄种人,并且在一起,怎不使他产生误会?
    白莎丽置之一笑说:“如果是他们,我早就发现了,何必还要找?”
    “那你要找的是什么人?”阿蒙回转身来问。
    白莎丽冷冷地回答:“我要找的是两男一女,他们在摩洛哥大酒店里做了一票买卖,得手以后就直接来了这里,可是等我跟进来,却不见他们的人影!”
    阿蒙不禁忿声说:“因此你认为是我们把那三个人藏了起来?”
    白莎丽不屑地说:“这个你们瞒不了我,谁都知道你们这里跟那班人经常在暗中打交道的,并且很有交情,否则他们就不会跑到这里来了!”
    阿蒙怒形于色说:“现在不管我们这里是不是有那三个人,我得先问你,他们在摩洛哥大酒店做了什么买卖?你又为什么跟到这里来找他们?”
    白莎丽故意说:“如果与你们无关,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阿蒙冷笑一声说:“小姐,你不找到这里来,我们自然不必过问。可是你既然找上门来,那我就要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啦!”
    白莎丽不禁暗喜,但她又故意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既然你要明知故问,我也不妨说个明白,他们劫夺了三十万美金!”
    “哦?”阿蒙惊诧地说:“这倒是个不小的数目呀!”
    白莎丽冷声说:“数目是不小,但这笔钱很烫手,可不是好拿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阿蒙急问。
    白莎丽从容不迫地回答说:“反正一句话,你们要不想自找麻烦,最好教他们把钱分给我一份,落个皆大欢喜。否则等别人找到这里来了,非但大家都落不到一文,恐怕连这个赌场都难免要出点麻烦呢!”
    阿蒙突然厉声喝问:“你是干什么的?”
    白莎丽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气说:“我的身份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你也不必仗势欺人,那可吓唬不了我!现在我不妨给你个忠告,听不听在你,假使你同意叫他们分我一份,一切问题就解决了。否则为了那笔钱,而使这个赌场开不成,那就得不偿失啦!”
    “你是认定了,我们把那三个人藏在赌场里?”阿蒙怒问。
    白莎丽冷笑一声说:“也许他们是前门进后门出,那也很难说,但我是亲眼看见他们走进这里来的!”
    阿蒙看她这种有恃无恐的神态,一时也摸不清她是什么来头,只好暂时不动声色地说:“那么请你告诉我,他们是怎样的三个人?”
    白莎丽也无法形容出那两男一女的形貌,不过她很聪明,故意避重就轻地说:“见了面我自然可以认得出,现在要我形容,实在无法形容得出来。不过要查明他们是什么人并不难,因为他们大概是经常在摩洛哥酒店那种地方活动,伺机向游客下手的。而且最大的特征,是那两男一女都跟我一样,是东方的黄种人!”
    阿蒙突然站了起来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向那两名职员使了个眼色,便径自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白莎丽见计已售,不禁暗喜,索性处之泰然地坐在了转椅上,转过身去看那荧光幕了。
    两名职员得了阿蒙的暗示,负责留在办公室里监视这女郎,他们倒很尽职,居然目不稍眨地瞪着白莎丽,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这时从八面荧光幕上的不同角度,只见白振飞和两名女郎仍在轮盘桌旁,伍月香大概是技痒难禁,居然下注赌了起来。
    她不愧是个女赌徒,连押两次未中,第三次下注在十七号上,就被她押中了!
    赌这种轮盘最大的诱惑,就是押中了一赔三十六倍,虽然明知押中的机会很渺茫,但热衷此道的仍然大有人在。
    摩洛哥的赌场除了本国钱币之外,美金、英镑、法郎及西班牙市等均可通用,不过一律得按官价向账房先折换成筹码,以求吃进赔出时的统一和方便。
    等离开赌场时,赌客可以持筹码至账房兑换现款,随意折换任何一种钱币。
    他们进来时,白振飞就以一千元美金,换了十个相当于百元一个的红色筹码,表示是来赌的,而不是观光的游客。
    伍月香每次只押两个红筹码,一连输了四个,在第三次押中了,便由负责吃进赔出的女郎,以押字耙将一堆筹码推到了她面前。
    这一叠筹码是七个咖啡色代表七千,两个红色的代表两百,也就是相当于七千两百元美金!
    在他们来说,连三十万美金都丢掉了,这区区之数又算得了什么?
    但赌的乐趣就在其中,只要赢了,无论是数目多寡,都令人感到无比的兴奋。尤其是这种轮盘赌,押中了一赔三十六倍,任何人都会乐不可支的。
    伍月香虽是个女赌徒也不例外,因为这是牛刀小试,就旗开得胜,至少是个好兆头!
    可是白振飞却在暗自担心,惟恐这女郎过于兴奋,一时得意忘形,无法控制自己,在这里就大显身手起来。那就势必引起赌场方面的注意,说不定会节外生枝,惹出麻烦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接着她把一个咖啡色筹码押在九号上,竟又被押中!
    这一来,连在办公室里,坐在荧光幕前的白莎丽,也暗自一惊,感到紧张和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候,阿蒙突然偕同个睡眼惺松的家伙,回到了办公室来。白莎丽回转身一看,立即认出这西装革履的家伙,正是这里的主持人法朗哥!
    这家伙的眼睛真厉害,记忆力也相当强,只向白莎丽一打量,劈头就以浓重的口音的英语说:“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白莎丽也不否认,笑了笑说:“半年以前我曾来过摩洛哥,到这里来玩过几次,你的记性倒真好哦!”
    法朗哥狞笑说:“我代表赌场方面,欢迎你的再度光临!”
    白莎丽谢了一声,转向阿蒙笑问:“我们刚才谈的事,有结论了吗?”
    阿蒙尚未回答,法朗哥已接口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让我们来谈吧!”
    随即一使眼色,一名职员便过去关掉了监视器,似乎不欲受到外面场子里的干扰。
    白莎丽虽然担心伍月香惹出事来,但她无法出面阻止,也就只好听其自然了。
    法朗哥这才开门见山地说:“阿蒙已经把你的来意告诉我了,对于这件事,我不能说有,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但我可以确定一点,就是我们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样三个人!”
    白莎丽点点头说:“这点我绝对相信,并且我也说过了,他们可能是前门进后门出,所以现在并不在赌场里。可是,我却不明白,他们得手以后为什么跑到这里来?而我明明看着他们进来的,即使已溜走了,难道你们的人会没有看见?”
    法朗哥皮笑肉不笑地问:“听你的口气,好像是说我们在存心掩护那三个人?”
    白莎丽耸耸肩说:“那我就不清楚了!”
    法朗哥又问:“你告诉阿蒙说,如果见了面,就能指认出他们?”
    白莎丽根本是信口雌黄,但这时只好硬着头皮说:“当然!”
    “好!”法朗哥说:“我现在就带你去指认!”
    白莎丽刚问了声:“到哪里去?”
    不料法朗哥一使眼色,两名职员便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她从转椅上拖起来,架了就向保险柜旁的一道门里走去。
    白莎丽顿时惊怒交加,奋力挣扎着问:“你们这是干嘛?”
    法朗哥哈哈大笑说:“带你去指认他们三个人呀!”
    于是,白莎丽被他们挟持着,法朗哥和阿蒙跟在后面,一起由那道门离开办公室。
    这时所有的赌客,都围到了轮盘桌来看热闹了,因为伍月香一共只押了不到十注,却已连中三元!
    赌场里自然是有输有赢的,没有让赌客只输不赢的道理,否则谁还敢跑进赌场来?
    但在所有的赌博中,轮盘赌赢的机会率是最少的,因此它才是押中了一赔三十六倍,这也就说明了在这上面碰运气的机会,实在希望不大。
    它不像“押宝”,机会是相等的,反正只有“单”和“双”,任押其一,不是输就是赢。
    这玩意赢的机会率,仅占三十几分之一,在押中了不及十注中,居然连中三元,那简直就成了奇迹!
    白振飞已暗向伍月香轻碰了几次,示意她不要在此时此地大显身手,可是她根本不予理会,仍然我行我素,一连押中了三次。
    虽然她的出手不大,第一次是两个红色筹码,接着押注的是个咖啡色的,第三次也只不过增加到两个咖啡色筹码。可是以三十六倍赔下来,面前的一大堆筹码,连本带利己折合到高达十万多美金了!
    白振飞这时不但怕她惹出事来,同时只见白莎丽被两个职员带进了办公室,半天不见她出来,心里早已忐忑不安了。刚才又瞥见匆匆走出办公室的阿蒙,偕同法朗哥再一起进去。
    他们进进出出的,在里面究竟干什么,根本无从知道。但白莎丽一进办公室就没出来,却使白振飞感到非常的不安。
    可是,他既不便贸然闯进办公室去一看究竟,又得阻止伍月香的任性,情急之下,只好向她提出警告说:“伍小姐,难道你打算在这轮盘桌上,把那三十万美金全赢回来!”
    伍月香正把五个咖啡色筹码,也就是一注五千放在了二十三号的格子里,笑笑说:“那也未尝不可呀!”
    围在桌旁的赌客们,居然一齐跟进,纷纷在二十三号上押了注。
    白振飞一看大家都跟着凑热闹了,更是又惊又急,惟恐这一次再被她押中,不仅她这一注就要赔出十八万美金,其他的赌注也不在少数,那岂不是将使赌场方面损失惨重?
    万一转出来的真是二十三,这个麻烦就惹大啦!
    任何人赌钱都希望赢的,而白振飞却提心吊胆,几乎要向苍天祷告,祈求转出的不要是二十三这个号码了。
    轮盘已在转动,除了伍月香之外,没有一个人的心情不紧张,包括赌场的人在内。因为所有人押的都是二十二号,等于是孤注一掷!
    钢珠在轮盘里沿着边缘跳动,旋转发出“格格格”的响声。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瞪着那急速转动的轮盘,无不全神贯注在那颗钢珠上。
    轮盘的转速由快而缓,渐渐慢了下来,而钢珠仍在“格哒,格哒”地响着。
    终于它停止了,钢珠落在了三十二号的槽里,正好与二十三号颠倒了数字!
    一片轻呼和叹息声中,白振飞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伍月香毫无患得患失的表情,只是侧身抬头瞥了额上直冒汗的白振飞一眼,使他也无法知道,这女郎是不是故意放了赌场方面一马?
    白振飞紧张的心情刚松弛下来,不料伍月香又下注了,这次仍又推出了一个代表五千美金蓝色筹码,仍然押在二十三号上!
    伍月香似乎看准了,一出手下注五千美金,这个注是下的很大了。如果被她押中,以三十六倍来赔,就是十八万美金,加上她已赢进的,岂不是把被劫夺的数目几乎全部捞回?
    这女郎的野心倒真不小!
    但她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纵然失了东隅,收之桑榆,在这赌场里能把三十万美金捞回。可是被那两男一女劫夺去的三十万美金,却是被抄下了号码的钞票,只要用出去的任何一张被警方发现,最后必然追查到她这位失主头上来,那时又怎么办?
    除非她矢口否认,不承认那笔钱是她寄存在酒店,被那两男一女劫夺去寄存卡提走的!
    虽然寄存时,酒店的职员并未抄记下钞票的号码,她可以坚称被劫夺的不是那些,而是那两男一女掉了包,但如此说法警方又怎会轻信呢?
    因此白振飞一看她又下了大注,不禁紧张起来,暗自捏了把冷汗。
    由于刚才大家凑热闹,跟着她起哄,结果并未押中,对她的信心打了折扣。所以这次都抱着观望的态度,一个个都不再押注,索性坐壁上观了。
    全桌只有她这一注,不仅数目惊人,而且仍然押的是二十三号!
    赌场里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花样和门道极多,不一而足。尽管摩洛哥当局三令五申,严禁以任何欺诈手段蒙骗游客及赌客,以免影响赌国的声誉。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赌场方面要不握有必要时稳操胜券卷的铩手锏,那么庞大的开销,赌税,以及一切浩繁的费用从何而出?
    羊毛自然出在羊身上,否则要全凭赌运,摩洛哥所有的赌场恐怕早就家家关门大吉了!
    “幸运赌场”的后台老板,是当地的黑社会人物,在赌的方面还能不弄点名堂?
    实际上这里的两张轮盘桌上,都暗装了机关,由电力控制,在必要时可以从那装有电眼的密室里,操纵轮盘的转速。同时开放盘上的磁性吸力,任意使钢珠被吸落在哪一号的槽内,不致再滚向其它的号码上。
    不过,通常这是到晚上以后,赌得最热烈紧张的时候,才用得上的。白天这种应景的场面,杀鸡根本用不着牛刀,也不值得小题大作。所以负责控制的人手,这时正在养精蓄锐,以便养足了精神晚上好整夜操纵轮盘。
    谁知今天赌场刚开门不久,就来了这么个无赌不精的女赌徒!
    负责主持轮盘赌的职员,一看情形不对,急向附近的人打出求援的暗号,示意他们立即通知控制室,想以操纵盘来挽回大局。
    可是,伍月香的注已押定,其他的赌客都在观望,没有一个再下注了,还等个什么劲儿呢?
    总不能说明,控制室里的人还没准备好呀!
    好在这一注押中的机会,仅占三十几分之一,纵然轮盘未被操纵,赌场方面赢的比率仍占绝大多数。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又开始转动了轮盘。
    这次大家都没有下注,不必患得患失。但由于伍月香押的是大注,每个人的心情仍不免很紧张。尤其是负责主持轮盘赌的职员和白振飞,更是提心吊胆,全神贯注地看着它急速转动。
    “格格格格”的声响,紧扣着每一个人的心弦,除此之外,全场鸦雀无声,一个个都凝神屏息,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轮盘的速度由快而慢,渐渐地,渐渐地……
    在所有人紧张的心情下,轮盘的转动速度由快而慢,终于停止,钢珠落在了二十三号上!
    “啊!……”全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轻呼。
    但这些呼声的意味却不尽相同,有的是惊叹,有的是诧异,有的是震惊,也有的是懊悔没有跟着下注,更有的是怀疑……总之,在这一刹那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喜、怒、哀、乐!
    主持轮盘桌的职员,已如同泥塑木雕地呆在了那里。
    白振飞已觉出了事态的严重,心知赌场方面绝不会认栽,必然将会使出不择手段来对付他们。即使有这二三十赌客在场,不便明目张胆地公然采取行动,也绝不会让他们轻易走出赌场大门的!
    就在赌客们窃窃私语,气氛非常紧张之际,忽见赵家燕手持照相机,在伍月香的对面桌边说:“准备!”
    伍月香立即装模作样的,摆出微笑得意状,让赵家燕“咔喳,咔喳”连拍了两张照片。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仅使所有的赌客,和赌场方面的人大惑不解,连白振飞也被她们弄得莫名其妙了。
    伍月香接着向站在桌角边上,向负责吃进赔出的女郎笑问:“喂!我不是押中了吗?我赢的筹码怎么不赔过来呀!”
    女郎这才记起了这码事似的,忙不迭说:“对,对不起,我这盒子里筹码不够了……”
    突见一人挤近桌边,吩咐说:“押中了就该照赔!”
    女郎抬眼一看是阿蒙,连声恭应说:“是!是……”
    刚要去账房领取筹码,阿蒙突然阻止说:“慢着!”
    然后转向伍月香皮笑肉不笑地问:“小姐你是要筹码,还是现款?”
    伍月香早已胸有成竹,毫不犹豫地回答:“给我筹码好了!”这意思表示她还不打算歇手,准备继续再赌似的。
    阿蒙微微一点头,示意那女郎去取筹码。
    这时押中的尚未赔清,轮盘赌桌上只好暂停,主持的职员垂头丧气,沮然站在那里如同待罪的犯人。
    白振飞也弄不懂这两个女郎在搞什么名堂,看情形她们是事先商量好的,但总不会是把伍月香大获全胜的场面,来个摄影留作纪念吧!
    阿蒙的脸色铁青着,忽然冷声说:“这位小姐的运气真不错,在轮盘上连中几次的,实在太不容易。不但是我们这赌场,就是整个摩洛哥,恐怕也是空前绝后的记录呢!”
    伍月香笑笑说:“大概是你们赌场的招牌,给我带来的‘幸运’吧!”
    阿蒙强自一笑,遂问:“小姐是否有意思继续玩下去?”
    伍月香尚未回答,那女郎已带着个男职员,用木盒捧了一堆筹码来,当即以她所押的一个蓝色筹码三十六倍计算,赔出了三十六个长方形的蓝色筹码,每个代表五千美金就是十八万!
    她把筹码堆在面前,又摆出了姿势,让赵家燕替她连拍了几张照片。
    阿蒙见状,再也忍不住了,诧然问:“小姐,你们这是在干嘛?”
    伍月香笑了笑说:“这你还不懂吗?我们来到摩洛哥,一进赌场就大获全胜,所以准备拍些照片留作纪念,回去也好向亲友们炫耀一番呀!”
    阿蒙冷笑一声,弦外有音地说:“你们带来了照相机,好像是有把握一定会大赢的吗?”
    “那倒不见得。”伍月香说:“也许回头我会输光了走路的,所以才要拍些照片,带回去给亲友们看看,否则他们还认为我是吹牛的呢!”
    白振飞始终不明白这女郎打的是什么主意,终于忍不住问:“伍小姐,你还不打算歇手?”
    伍月香笑而不答,却向阿蒙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先生,我们可以单独说几句话吗?”
    阿蒙怔了怔说:“当,当然可以!”
    于是,伍月香连桌上的大堆筹码也不管它了,便由阿蒙带着走进账房旁边相连的大办公室去。
    白振飞见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只好走到赵家燕的身边,以华语轻声忿问:“这是怎么回事?”
    赵家燕故意装糊涂说:“我也不清楚,伍小姐只叫我替她拍几张照片。”
    “那她事先就知道,在轮盘赌上会大赢的啰?”白振飞诧然追问。
    赵家燕仍然避重就轻地说:“对于赌这方面,我可一窍不通,不知道她凭什么能有稳赢的把握呀!”
    白振飞望望那大办公室,又向法朗哥用的办公室瞥了一眼。白莎丽已经进去了不少时候,始终未见出来,又看不出任何动静,她在里面跟法朗哥究竟谈什么,谈了这么久呢?
    阿蒙已进进出出两三次,在轮盘赌桌上气氛最紧张时,悄然来到了桌边。而法朗哥是这赌场的主持人,反而不亲自出面,显然是在他办公室里正有认为更重要的事情了。
    可是,白莎丽谈了这么半天,怎么还没谈出个结论?
    念犹未了,忽听赵家燕振奋地轻声说:“郑杰来啦!”
    白振飞急向门口看去,果见郑杰正从外面走进来。
    他总算不笨,凭着沙滩上的英文字母,揣摩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想到了这是留给他的暗示,表示他们四个人的去向。
    电话簿上一查,整个拉巴特的酒吧、夜总会、旅馆等都没有以幸运为招牌的,只有一家“幸运赌场”。
    可惜来迟一步,未能看到刚才那紧张热烈的场面,实在是莫大的遗憾!
    郑杰走进来眼光一扫,尚未发现目标,赵家燕已迎了上前,白振飞则留在桌边看守那堆筹码。
    “你们?”
    他们一出声,赵家燕就向他急使了个眼色,把他拉向一边轻声说:“现在没有时间解释,白小姐在那边的办公室里,跟这里的主持人在谈判,但进去的了半天还没出来。伍小姐刚才也在轮盘赌桌上大赢特赢,现在跟一个家伙在谈判条件。回头她一出来,大家的注意力一定全集中在她身上,你就趁机溜过去,看看那个办公室里的动静!”
    郑杰莫名其妙地问:“你们不在海滨浴场等我,怎么却跑到这里来赌上了?”
    赵家燕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这是他们出的主意,我只好听他们的呀!你是不是发现沙滩上留的字,才找到这里来的?”
    郑杰笑笑说:“不然我上哪里去找你们?可是为什么不把赌场写出来呢,让我猜谜似地猜了老半天!”
    赵家燕窘然说:“赌场那个字我不会拼呀!并且,全部写出来太一目了然,你是省了乱猜的事,可是别人也看得懂,万一有人在跟踪我们,不是就会知道我们的行踪了?”
    “那你干脆写中文不就结了!”郑杰说:“此地的游客中,华人毕竟占少数……哦,对了,还有从吉隆坡方面跟踪来的那几个家伙!”
    赵家燕惊诧地问:“吉隆坡方面有人跟踪我们?”
    郑杰刚点了点头,犹未及回答,已看见阿蒙陪着伍月香,从账房旁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们直接走回轮盘赌桌前,由阿蒙吩咐一名女郎:“把这位小姐的全部筹码清点一下!”
    白振飞以为她已准备歇手,所以把赢的筹码结算兑换成现款带走,但她又何必要跟阿蒙谈话?
    这女郎究竟在搞什么飞机,实在令人高深莫测!
    而阿蒙的情神,也与刚才迥然不同,居然满面春风,对伍月香大献殷勤,一副惟恐已结不及的嘴脸,难道这女郎给了他什么好处?
    否则赌场方面蒙失这么大的损失,他又怎能高兴得起来呀!
    白振飞当场不便追问,只好暗自纳罕地让开一旁,让那负责吃进赔出的女郎清点桌面上的一大堆筹码。
    赵家燕忽然走了过来,挤近伍月香身边,向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她微微一点头,随即向阿蒙说:“筹码点出二十九万整数好了,其余的留给这位小姐,她也想玩玩!”
    阿蒙颇不以为然地说:“小姐,我们不是已经……”
    伍月香笑笑说:“她只是想玩玩,运气可不见得会像我一样,难道我没有这点权利!”
    阿蒙这才强自一笑说:“好吧,我来亲自服务,大家有兴趣的可以一起玩玩!”
    于是,阿蒙亲自主持转轮,这张桌上又开始赌了起来……
    由于其他的赌桌根本没有赌客,二三十个赌客全部团聚着这张轮盘赌桌,因此整个赌场里的人,注意力也完全集中在这张赌桌上了。
    当场面又恢复了热闹之际,郑杰却趁机溜到了法朗哥的办公室门口,一看附近没有人注意他,立即迅速闯了进去。
    谁知闯进办公室一看,里面竟不见一个人影,非但白莎丽不在,连赌场里的人也没有一个。
    郑杰暗自一怔,眼光一扫,发现了通里面的另有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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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4:04: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各展神通
     
    既然办公室没有人,赵家燕他们又未见白莎丽从这里出去,自然毫无疑问地,是由这道门出去了。
    他已无暇管这道门里是什么地方,或者通到哪里,毫不犹豫地就向门里闯去。
    进了门才发现这是条短短的走道,尽头横着一条横廊,分向两旁,正好成为“T”字形。
    郑杰见状,心知白莎丽已被带到了别处去,甚至是在无法抗拒之下,被武力挟持而走的,否则有什么话不能在那办公室里谈。
    她不但孤掌难鸣,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郎,万一落在赌场方面的人手里,岂不是非吃大亏不可?
    念及于此,他不由地暗为白莎丽担起心来,忧急之下立即向走道里急步走去。
    不料刚走到尽头,冷不防从横廊的两旁,猛可窜出两名大汉,出其不意地就向他扑来!
    郑杰没想到横廊里有人把守,几乎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幸仗他的反应极快,急将身子向下一蹲,使两个大汉扑了个空,一时收势不及,撞在了一起。
    “啊!……”两个大汉同时痛呼了一声,这一下似乎撞得不轻。
    郑杰哪敢怠慢,趁机猛以肩头撞向右边的大汉,把那家伙撞得踉跄连退,紧接着一个回身,同时出手如电地挥出一拳,照那左边的大汉脸上击去。
    那大汉猝不及防,被他这狠狠一拳,击得仰面倒栽,倒在了横廊里的地下。
    郑杰并未把这两个家伙看在眼里,但惟恐他们一嚷,惊动外面场子里的人。因此决定速战速决,扑上去就左右开弓,拳如雨下。接连几拳重重落在那大汉脸上,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流出了牙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昏了过去!
    另一大汉刚站稳,发现同伴已被击昏,顿时惊怒交加,霍地从腰间皮刀鞘里抽出匕首,扑向郑杰就举刀向他背后猛刺。
    郑杰及时惊觉,急向旁一闪,避开了那大汉的一刀。同时返身捉住对方的手腕,猛可一扭,顿使他的匕首脱手掉落下了。
    那大汉的左掌未及挥出,已被郑杰将右腕猛可反扭,扳向背后,使他整个身子扭转过去,单腿屈跪在地上痛得直叫:“哎哟!哎哟……”
    郑杰一伸手抓起了落在附近的匕首,以刀锋在那大汉脖子上一横,以英语冷声喝令:“不许鬼喊鬼叫!”
    “是!是……”那大汉只好唯命是从,丝毫不敢反抗,否则刀口在脖子上一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杰随即喝问:“快说!那位在办公室谈话的小姐呢!”
    那大汉不敢贸然说出,但被郑杰把刀身一带,使刀锋紧压颈部,冷冰冰的滋味可不好受!
    无可奈何之下,他终于呐呐地回答:“他,他们把她带去……去见这里的大老板了……”
    “在什么地方?”郑杰急问。
    那大汉回答说:“这里的大老板究竟是谁,我都不清楚,怎么能知道他的住址……他们大概是把那位小姐,先带到个什么俱乐部去,然后再通知大老板……”
    “俱乐部?”郑杰暗自一怔,忽问:“是不是由一个女人主持的私人俱乐部?”
    那大汉茫然说:“这就弄不清楚了……”
    郑杰心里似已有数,遂问:“这横廊通哪里?”
    那大汉呐呐地说:“这边通……通楼上和大厅,那边通后门,可以直接出去……”
    郑杰把匕首离开了那大汉的脖子,突然以刀柄向他当头狠狠一击,那家伙只发出声轻哼,便被击昏。
    他一松开手,那大汉就倒在地上。
    这时赌场里的情况不知怎样了,他无暇去通知他们,以免被赌场的人撞见他从办公室出去,势必拦住盘问,那就不易脱身了。
    因此他决定还是单独行动,由横廊的右边出去,居然未再遭到阻拦,很顺利地由后门溜出了赌场。
    事不宜迟,他绕到赌场前门的街边上,登上那辆豪华轿车,就风驰电掣而去。
    郑杰完全是凭一时的灵感,认为白莎丽很可能是被劫持,送到伊玛娃主持的那个私人俱乐部去了。
    因为他有个想法,伊玛娃绝对与那两男一女有密切关系,甚至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否则那三个人不会在得手之后,立刻就直接驱车前往那个私人俱乐部的。
    同时,伊玛娃非但不矢口否认,而且还跟他打交道,愿意另外付十万美金为代价,换取那全部五十万不能贸然使用的钞票。
    无论她得到全部之后,能派什么用场,总之她是对这五十万美金发生了兴趣!
    白振飞他们不知是根据什么线索,找到幸运赌场去的。但毫无疑问的,那家赌场必然与这件事有关,否则他们就不会找上门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由伊玛娃主持的那个私人俱乐部,巨宅的主人是个神秘人物。而幸运赌场里的人,居然不知道他们的大老板是谁,岂不也是个神秘人物?
    由此可见,除非是巧合,或者是摩洛哥的风气,有钱的大老板都不愿出面,以免招摇。否则这两个神秘人物,很可能实际上就是同一个人!
    这当然不是完全凭想象的,因为那大汉已说出,白莎丽是被送到一个俱乐部去,然后再通知赌场的大老板。
    而且白莎丽又是为了那三十万美金找上门去的,综合这种种的情形看来,郑杰更有绝对的把握,认为自己的判断不致错误,白莎丽一定是被送到了伊玛娃那里去!
    一阵飞驶,来到了那私人俱乐部。
    车道上把风的,以及大门口的人,似乎已得到伊玛娃的关照,对他毫无阻拦,任他通行无阻地,直接把车驶进了巨宅大门。
    这个私人俱乐部的性质,实在令人有些怀疑,男男女女的几十人混聚一堂,除了观赏那充满色情意味的大胆热情表演,似乎就没有别的可“乐”,或其它的任何事情可干了。
    郑杰走近大客厅时,只见仍然是那些人在看表演,而且还是老套,由一名形同赤裸的女郎,在尽情展露她诱人的胴体,以及低级趣味的色情表演。
    他突然之间若有所悟,这些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实际上是在这里待命的!
    曾经领他上楼去见伊玛娃,又跟他动过手,最后陪送他驾车出大门的家伙,这时迎了上前,笑问:“是来见伊玛娃小姐的吗?”
    郑杰点点头说:“我有重要的事见她!”
    那家伙这次的态度很友善,却没有直接领他去见伊玛娃,只说了声:“请在这里等一下!”便径自向楼上走去。
    郑杰无心看那热情大胆的表演,因为他只要稍一抬眼,就可看到楼上整个凹字形的走廊。
    那家伙上了楼,在左边第一号的房门上轻敲了两下,由于这时客厅里正由音乐放着热门音乐,无法听见楼上的对话。
    房里大概问了声是谁,那家伙回答后,房门才开了条缝。只见伊玛娃探头出来问了几句,再向楼下的郑杰瞥了一眼,然后把房门关上了。
    那家伙随即走下楼下,向郑杰笑笑说:“伊玛娃小姐就下来,请跟我到这边来吧!”
    于是,他领着郑杰,来到楼梯右边的一个小房间里,招呼郑杰坐下后便径自离去。
    这是个小型会客室,空间并不大,但布置颇为精致。尚有个设计别致的小酒吧台,架上的酒类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皆有。
    郑杰在茶几上的银质长方形烟盒里,取了支“前立克”牌的香烟,拿起那银质制成裸女斜卧状的打火机,轻轻一按,火便从裸女口中喷出,这玩意确实很新奇!
    他把烟点着了,正在欣赏这设计别出心裁的打火机,忽听一声轻笑,伊玛娃已悄然走了进来。
    伊玛娃这时穿的是件和尚领,浅绿色的丝质短袍,形式颇似海滩装。大斜襟无扣宽袖,在腰间以腰带束拢,长度仅及大腿,比迷你裙还短,披散着一头长发,意态非常撩人!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她笑问。
    郑杰起身相迎,正色说:“消息倒没有,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伊玛娃仍然笑着问:“什么事?”
    郑杰在车上已打好了腹稿,立即回答说:“我太太失踪了!”他指的并非赵家燕,而是在赌场被挟持走的白莎丽。
    伊玛娃怔了怔,诧异地问:“真的吗?也许她是到什么地方去玩了,像赌场、酒吧,或者海滨浴场这些地方去找过没有?”
    郑杰郑重其事地说:“用不着找,她是在一家‘幸运赌场’里,被人劫持了的!”
    伊玛娃故作惊讶地说:“哦?会有这种事!”
    郑杰暗中注意这女人的反应,发觉她的表情很不自然,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伊玛娃小姐是否能帮助我把她找到?”
    “你说她在‘幸运赌场’被人劫持了,是为什么?”伊玛娃反问他。
    郑杰回答说:“大概与那笔巨额美金有关吧!”
    伊玛娃忽说:“郑先生,只要你能确定她是在那家赌场被人劫持的,我就有把握替你把她找到!不过,关于那笔钱的事,我倒有些消息,你愿意先听听吗?”
    “什么消息?”郑杰问。
    伊玛娃笑笑说:“郑先生不是跟踪那两男一女,跟到这里来的吗?可是另外有人发现那两男一女,是躲到了你说的那家‘幸运赌场’去!这不是闹出了双包案吗?”
    郑杰诧然急问:“那怎么可能?”
    “所以呀!”伊玛娃说:“现在一方面是我自己获得的消息,一方面是你所说的,我究竟应该相信哪一方面呢?”
    郑杰悻然说:“伊玛娃小姐的意思,是否认为我在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伊玛娃笑而不答,忽然又把话题转回来说:“郑先生,现在先解决你太太的问题吧,我很愿意帮助你找到她,但你必须老实告诉我,她真是你的太太吗?”
    郑杰不知她的用意,不禁怔了怔说:“难道连这个你也不相信?”
    伊玛娃笑笑说:“不是不相信,而是我必须弄清楚。因为,如果真是你太太,我自然义不容辞地要替你出这份力,尽快把她找到。否则的话,我又何必多管别人的闲事!”
    郑杰只好硬着头皮说:“当然是我太太!”
    “好!”伊玛娃又笑了笑说:“请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也许很快就有消息的!”
    说完,她便径自走了出去。
    郑杰察言观色,以及听这个女人的口气,已判断出白莎丽很可能是被挟持到这里来了。
    但他不明白,伊玛娃为什么一再问他,那究竟是不是他太太,难道他们已知道白莎丽的身份?
    几分钟之后,忽见楼下客厅负责招呼的那家伙,走了进来说:“伊玛娃小姐请你到楼上去!”
    郑杰只好怀着纳罕的心情,跟着那家伙走出去,匆匆上了楼。
    这次那家伙领着郑杰上楼,不是到伊玛娃的房间,而是来到了第八号房间门口。
    在门上轻敲两下,见伊玛娃开门出来,笑笑说:“你看我们办事多快,在几分钟之内,就找来了四五个女人,但不知道其中是否有你太太在内,你请进房来自己认吧!”
    郑杰喜出望外,忙不迭进房去。只见房里的沙发上,果然玉体横陈地躺着四个赤裸裸的女郎,在那里搔首弄姿,摆出撩人心弦的姿态!
    但失望得很,这些都是金发碧眼,高鼻子的外国妞儿,根本没有一个东方女郎,白莎丽自然不在其中。
    “都不是吗?”伊玛娃故意问了一句。
    郑杰沮然摇摇头,强自一笑说:“她们之中如果有一个是我太太,那不成了中西合璧?”
    伊玛娃微微一笑说:“还有一个你来看看吧!”
    郑杰又萌生了一线希望,跟着她走过去,原来有一道门是与隔壁房间互通的。
    伊玛娃在房上拨开一块活动小板,露出个“防盗眼”,然后让开一旁说:“你来看看,那个女的是不是!”
    郑杰走上前,把眼睛凑上一看,只见一个女郎正在焦灼不安地踱来踱去,等她一回过身来,发现果然就是白莎丽!
    “是她!”郑杰顿时情不自禁,振奋地叫了起来。
    伊玛娃却郑重其事地问:“她真是你的太太?”
    郑杰这时怎能改口,只好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是的,这还能胡说八道吗!”
    “好!”伊玛娃冷声说:“现在如果要我对你相信,你就以行动来证明给我看,证明她是你太太!”
    郑杰诧然问:“行动证明?”
    伊玛娃毫无顾忌地说:“既然他是你太太,你就有做丈夫的权利,现在这个房间借给你们用,我可以在这边欣赏你们这对夫妇的热情场面!”
    郑杰大为惊诧地说:“你的意思是要我们……”
    伊玛娃丝毫不保留,直截了当地说:“我要欣赏你们东方人行夫妇之道!”
    郑杰犹未及提出异议,她已把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一转,开了房门就把他推进去,迅速将门关上锁住了!
    白莎丽又踱了过去,听得关门声,才猛可回转身来,一看是郑杰,顿时惊喜交加,情不自禁地叫着:“郑……”
    郑杰急向她使了个眼色,等她一扑过来,立即趁机将她拥在怀里,轻声警告说:“隔墙有耳,并且门上装有防盗眼!”
    白莎丽不予理会,仍然急问:“你怎么找到这地方来的?”
    郑杰只好回答说:“我刚去过‘幸运赌场’,把两个家伙制住了,才问出眉目的。现在我己告诉那女人你是我太太,而她却逼我要以行动证明我们是夫妇,你看怎么办?”
    “怎么叫以行动证明?”白莎丽茫然问。
    郑杰苦笑说:“那女人真绝,居然要在隔壁房间门上的‘防盗眼’,欣赏我们这对‘夫妇’的热情场面呢!”
    “见鬼!”白莎丽脸上一红说:“她怎么好意思的!”
    郑杰不屑地说:“她这种女人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问题是我们好不好意思做得出来?”
    白莎丽诧异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太太?”
    “这是迫不得已呀!”郑杰解释说:“因为只有这么说,那女人才肯卖我个交情,让我见到你,否则我就根本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在这里……”
    “你跟那女人有什么交情?”白莎丽对这一点似乎特别注意。
    郑杰回答说:“说来话长,回头有机会再详细告诉你吧,现在那女人在等着看我们表演,不然就会起疑心了……”
    “你想趁此机会占我便宜?”白莎丽笑问。
    郑杰强自一笑说:“我可没存这个心,假使你不愿吃亏,我们不妨就彼此的把身份向那女人说明!”
    “那女人知道了的后果会怎样呢?”白莎丽问。
    郑杰茫然地说:“那就很难说了,总之让她知道了我是在撒谎,对我的信任程度至少有些影响,无论我再说什么,她听起来总要打个折扣吧!”
    白莎丽忽说:“老实说吧,如果真要我装成是你太太,甚至假戏真做,我也愿意……可是,那女人就在隔壁房间看着,让我们表演给她看,那我可不干!”
    郑杰根本就没打算趁机占她便宜,自然不会勉强她,因此轻声急说:“那么你快告诉我,他们是为什么把你弄到这里来的,让我心里先有个底子,再决定对策!”
    白莎丽似有顾忌地问:“隔壁房间的那女人,会让我们老站着说话?”
    这点郑杰早就想到了,不过他们说的是华语,即使房里装有窃听器,伊玛娃听见了也不知所云,也许以为他们这对夫妇抱在一起,是在互相安慰呢!
    但伊玛娃是要郑杰以行动证明白莎丽是他太太,甚至毫不保留地指明了要他们当场行夫妇之道。换句话说,就是要郑杰和白莎丽在这个房间里,把夫妻在床第之间的热情场面表演给她看,以证明他们的真正关系。
    现在他们虽然抱在一起,但却是只顾说话,毫无行动的表现,伊玛娃岂会不起疑心呢?
    因此郑杰灵机一动,突然双手把白莎丽抱起,使她不禁诧然急问:“你要干嘛?”
    郑杰笑而不语,抱她走到床边去,把她放在了床上,同时扑在她身上作拥吻状,才轻声说:“我不是想占你便宜,只是拖延一点时间,以免那女人识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夫妇,可能会闯进来揭穿,我们就没有机会说话了。现在你快把握时间,把重点简单扼要地告诉我吧!”
    于是,他只好假戏真做地,先拥住她一阵狂吻,然后移向她的脸颊,耳根和颈部,以使她的嘴腾出来好说话。
    白莎丽急将前往幸运赌场的目的,以及跟阿蒙和法朗哥先后谈话的情形,和最后被挟持到这里来的经过,轻声告诉了郑杰……
    他这才明白一切,同时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不错,这巨宅的主人与那赌场的后台老板,实际上就是同一个人!
    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判断错了,因为这时伊玛娃根本就不在隔壁房间里,早已离开,回到了那门上钉着一号的房间里去。
    这个房间的布置,与伊玛娃的房间大同小异,只是色调不同,一切均以深咖啡色的为主,没有粉红色那样充满浪漫气氛。不过。墙上挂着的几幅裸女油画,却弥补了这一点。
    此刻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两鬓斑白,瘦瘦高高的洋绅士,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手上夹着支名贵雪前。面前的茶几上还放了杯酒。一看他的派头,就看出他大概是这巨宅的主人了。
    维恭维谨地坐在他旁边的,便是幸运赌场的主持人法朗哥!
    伊玛娃一进房,洋绅士就微微一笑问:“怎么样?”
    伊玛娃冷笑一声,自负地说:“那小子自作聪明,以为信口乱编一套鬼话,就能把我骗过去了。其实我可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也未免把我估计得太低啦!”
    法朗哥一旁接口说:“据我看,他们也不简单,否则就不会找到这里来,并且还跑到了‘幸运赌场’去哦!”
    伊玛娃置之一笑说:“这点我也承认,他们的神通确实不小。但我却怀疑,如果他们真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刚才我故意让那女的看见那三个人,她竟没能认得出来?”
    法朗哥仍然担心地说:“但他们找的两条路都没有错呀!”
    “是的!”伊玛娃说:“那小子说是看见他们得手以后,跟踪他们到这里来的,这倒可以相信,否则他绝不可能找上门来。刚才我也问过阿杜了,他承认那小子是他带进来的,但他并不认识那小子。而是由他一个开‘的士’的朋友介绍,说那小子想找个人作向导,晚上到各处去玩玩。当时阿杜情面难却,就把那小子带进来了,准备晚上我不用车的时候,再陪他去玩的。谁知他们刚进休息室不久,那小子就溜走了,溜进这里面来见我,由此可见那小子是存心想溜进来,找机会跟我见面的。可是那女的又跑到‘幸运赌场’去,硬说那两男一女进了赌场,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在胡说八道!所以我认为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反正是一伙的,这绝对毫无疑问。而他们的行动却不一致,足见他们并不能确定那三个人的行踪,仅仅是猜到可能是我们的人,所以才会分头进行,完全是想瞎猫能碰到死老鼠!”
    洋绅士哈哈一笑说:“结果那小子混进这里来,居然真给他碰上了!”
    伊玛娃笑笑说:“其实我们应该感谢他才对,要不是他找上门来,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那三个家伙很可能就瞒着我,把得手的那笔美金私下吞了呢!”
    洋绅士喷了口大烟,遂问:“现在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把其它的那二十万美金弄到手呢?”
    伊玛娃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托人向警方打听了,如果确有其事,反正那一男一女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还怕他们不供出线索?只要查明那笔钱的确实下落,一切就交给我来办吧!”
    法朗哥正想说什么,忽听门上“笃笃”敲了两声。
    “谁?”伊玛娃振声问。
    房外回答说:“法朗哥先生的电话,请下楼来接听!”
    法朗哥立即起身,向洋绅士执礼甚恭地告退,才匆匆出房而去。
    洋绅士把腿一跷,拍拍挪出来的地方,示意伊玛娃过去在他腿旁坐下来。
    “这件事我完全交给你,由你全权处理了。”他说:“不过你必须注意一点,就是我一向的主张,不怕钱烫手,但绝对要拿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伊玛娃嫣然一笑,依偎在他胸前说:“自从这里由我主持以来,从来就没出过一点事情,难道您还不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吗?”
    洋绅士趁机把她往怀里一搂,哈哈大笑说:“我几时说过对你不放心了?刚才我不是已经说了,这件事完全交给了你,由你全权处理吗?”
    说时已把搂在她腰际的手向下移去,抚上了她露在短袍外的大腿上,贪婪地轻抚起来。
    她身上穿的是条新式内裤,臀部两侧仅有一条窄带相连,以致要不摸到那条窄带,真会以为她没穿东西呢!
    洋绅士大概平时就喜欢毛手毛脚,她早已习惯了,所以根本就不当回事,反而妩媚地笑着说:“可是我看法朗哥的意思,好像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洋绅士断然说:“关于钱的事他当然有兴趣,但我决定了把事情交给你,就不必他过问!”
    “如果他自告奋勇呢?”伊玛娃问,同时投其所好地在猛上洋劲了。
    洋绅士就喜欢这个调调儿,被她在怀里一阵揉动,顿觉心魂荡然,情不自禁地紧紧搂着她狂吻起来。
    伊玛娃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她虽然独当一面地主持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私人俱乐部,却意犹未足,居然一直就在处心积虑地,想把“幸运赌场”接手过来。因为赌场方面每天都有金钱过手,所谓经手三分肥,随便动动脑筋,油水也就很可观啦!
    而这俱乐部不过是个掩护,把一班不法之徒整天集合在这里,以便随时待命行动。但这些人头的份子相当复杂,除非是奉命行事,往往私下干的卖买就隐瞒不报,把得手的财物私吞据为己有。
    譬如像今天吧,那两男一女在摩洛哥大酒店下手,得手了三十万美金,要不是郑杰找上门来,伊玛娃还蒙在鼓里,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呢!
    但赌场是个最杂乱的地方,随时都可能发生事端,女人毕竟是女人,在先天上就有很多条件比不上男人。当然,这只是指的体能方面,与智慧才识无关。因此洋绅士始终认为赌场里的一切,恐怕伊玛娃应付不了,一直就没想到她会对“幸运赌场”发生浓厚兴趣。
    并且法朗哥又是他所信赖的手下,在当地各方面都很吃得开,兜得转,无论发生任何大小事情,不需要洋绅士亲自出面,这家伙就能把事情摆平。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洋绅士不愿出面,甚至此刻他脸上都戴着个精工特制的橡皮面具!
    现在好容易遇上个机会,伊玛娃怎能容法朗哥插手?因此她必须全力争取,使那家伙无法介入。
    既然洋绅士嗜色如命,她还能不投其所好,施出浑身解数,趁机向他猛上洋劲?
    于是,她借着在洋绅士怀里的一阵揉动,故意使短袍的腰带松开,终于胸襟大敞。
    她的身上仅穿了条新式“丁字型”短内裤,上身却未戴乳罩,胸襟一敞开,“内容”便一目了然!
    洋绅士尚在搂着她狂吻不已,无法欣赏她短袍内的“美景”,但手触之处却能感觉出来,知道她已大开“方便之门”。使他能长驱直入地伸手入怀,向她那毫无掩护的“堡垒”上进攻,恣情任意地活动起来。
    手触那赤裸无遮的双峰,但觉丰满挺实无比,仿佛两只充满气的球胆。不过,球胆是橡皮做的,摸上去会觉得粗涩,这两座肉丘却是细腻丰润,令人爱不释手!
    洋绅士顿觉一股热流升自丹田,由血管向全身窜流,仿佛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已被怀里这女人撩起了欲火,使他虽然戴着假面具,却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冲动。终于情不自禁地,突然停止了狂吻,而把她轻轻推起,以贪婪的眼光盯在她胸前,色迷迷地笑着说:“伊玛娃,今天下午我没什么事,准备留在这里了……”
    言下之意,表示他已迫不及待地跃跃欲试了,但他的笑却毫无表情,令人看了真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伊玛娃趁机卖弄风情地一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呀!”
    洋绅士早已意乱情迷,茫然说:“你问我什么?”
    伊玛娃又嫣然一笑,故作娇嗔地忿声说:“你根本心不在焉!我问你关于这件事,如果法朗哥自告奋勇,硬要插上一手,你打算怎么样?”
    “噢噢……”洋绅士这才记了起来,直截了当地说:“我不让他过问,完全交给你办,那不就结啦!”
    伊玛娃转嗔为喜地笑着说:“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回头可别变卦呀!”
    “当然!当然……”洋绅士这时已是欲火上升,迫不及待地跃跃欲试了。别说是这件小事,就算是伊玛娃要他叫三声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叫不误。
    就在他一低头,钻进了她敞开的胸襟里,向那赤裸的双峰一阵狂吻,使伊玛娃发出放浪形骸的吃吃笑声之际,不料法朗哥竟在这节骨眼上闯进了房来!
    他一看这热烈的大胆镜头,不由地为之一怔,但退也退不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轻咳了一声。
    伊玛娃立即惊觉,忙不迭轻轻推开洋绅士,撑起了身来,顿时窘得面红耳赤。
     
     
第七章  百密一疏
     
    洋绅士却毫不在乎,仍然把她搂着,悻然质问:“你进来为什么不先敲门?”
    法朗哥急说:“我非常抱歉,因为急着向您报告,实在没想到……”
    洋绅士冷哼一声,遂问:“谁打来的电话?”
    法朗哥这才走近了,回答说:“是阿蒙打来的,他说有个小子闯进我的办公室,跟守在通后面走道里的两个人动上了手,结果把他们制服了,逼问出我把那女的带到哪里去,然后把他们击昏了。据阿蒙判断,那小子可能会找到这里来……”
    伊玛娃冷声说:“这还要他判断什么可能不可能,事实上那小子已经来了!”
    法朗哥当着洋绅士的面,不便跟她抬杠,只好忍了口气,接下去说:“我已经告诉阿蒙了,不过阿蒙又说,刚才赌场里有一男两女,都是东方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居然吃到了我们头上来……”
    “怎么回事?”洋绅士急问。
    法朗哥回答说:“阿蒙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三个人之中,只有一个女的赌了,不知她是玩的什么门道,一共只押了十来次轮盘,居然连中四次,前三次押的数目不大,最后一注竟押了五千美金!”
    “五千美金?”伊玛娃很快就预算出来,惊诧他说道:“那不是要赔出十八万了吗?”
    法朗哥冷冷地说:“一点不错,连她前三次押中的,我们赌场在不到半小时之内,就赔给了她将近三十万美金!”
    洋绅士顿时惊怒交加,突然推起伊玛娃,霍地跳了起来,怒问:“阿蒙他们在赌场里是干什么吃的?”
    法朗哥忙不迭说:“老板,请先听我把话说完呀……”
    “快说!”洋绅士喝令。
    法朗哥连声恭应着说:“是,是,阿蒙说那女的在赢到手一大堆筹码之后,忽然要求跟他单独谈几句话,他就把那女的带进了大办公室,叫里面的人全离开了。不料那女的竟直截了当地表示,她知道我们这个赌场是专门‘吃人的’,绝不会轻易让她赢了那么多钱带走。而且她表示这次来摩洛哥,根本就不打算赢一笔钱,只是希望出出风头,回去好向她的亲友炫耀一番。所以她提出个很特别,甚至连阿蒙都意想不到的要求……”
    “什么要求?”洋绅士迫不及待地追问。
    法朗哥回答说:“她要求阿蒙写一张东西,证明她在某月某日,曾在幸运赌场大获全胜,押轮盘赌赢了二十九万五千二百美金,并且由另外一个女的拍摄了好些照片以资证明。而她则除了收回他们买筹码的一千美金,其余的全部放弃,分文都不带走!”
    “有这种怪事?”伊玛娃诧异地问:“阿蒙同意了吗?”
    法朗哥瞥了她一眼说:“阿蒙自然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是,就在他们准备离去的时候,我们那两个被击昏的人,从我办公室里冲了出来。阿蒙当时忙着去问他们究竟,等到问明是那小子击昏的,再一回头,那三个人竟已悄然溜走了!赌场方面虽然未受损失,阿蒙一时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也觉出事有蹊跷。所以在电话里把发生的情形告诉了我……”
    洋绅士沉思了一下问:“照你的看法,这是怎么回事?”
    法朗哥肯定地说:“那女的绝对有些鬼门道,否则绝不可能在轮盘赌桌上接连押中四次,这不但是奇迹,更是空前绝后的记录!”
    伊玛娃已束了腰带,忽问:“你有没有想到其它的?”
    法朗哥被她问得一怔,忽然若有所悟地说:“难道你认为他们去赌场,是另有目的的,或者就是为了要弄到阿蒙写的那张证明吗?”
    伊玛娃故弄玄虚地笑笑说:“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它的?”
    法朗哥想了想说:“嗯!他们可能跟那小子是一伙的,故意在轮盘桌上大显身手,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掩护那小子,使他趁机溜进了我的办公室,大概以为我把那女的强留在里面了!”
    伊玛娃带有讽刺的口吻说:“这可被你猜对了!不过,我不妨替你补充说明一下,他们不但是一伙的,并且对‘幸运赌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弄到阿蒙写的那张东西。证明他们在赌场赢了将近三十万美金。因为他们怕那三十万可能有问题的美金,在我们手里万一用出去,一旦出了麻烦,就会被警方追查出原来的持有人。所以他们必须先防到这一着,到时候可以拿出阿蒙写的那张东西,证明那三十万美金是从‘幸运赌场’赢去的。这样一来,黑锅不就让我们背上了!”
    法朗哥不服气地说:“你凭什么认为警方会追查起来,那三十万有问题的美金原持有人,就会是他们自己人呢?”
    伊玛娃冷冷地说:“因为我己问过手下的那三个日本人,他们在摩洛哥大酒店发现目标时,那个寄存三十万美金的就是个东方女郎!而到幸运赌场去的几个人,以及那小子都是东方人,难道你认为这是偶然的巧合?”
    法朗哥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伊玛娃接着又说:“还有,如果向警方打听出,关于那小子说的五十万美金,全部钞票号码已被失主事先抄下报了案,经由国际刑警组织通知了世界各地的警方。只要确有其事,那么我就敢断言,不仅这三十万美金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女郎所持有,而且其它的那二十万美金,也在他们的手里!”
    法朗哥不以为然地说:“那我就不懂了,假使那笔钱真有问题,他们怎么敢带到摩洛哥来,而且公然把三十万美金寄存在酒店里?如果怕出麻烦,寄存在酒店里和我们花出去是一样的,同样会出问题!何况那女的在幸运赌场已赢了二十九万多,差不多补上所损失的,为什么不赶快带了钱离开此地?”
    “我自然会很快找出答案来的!”伊玛娃表示她有把握,然后转向洋绅士笑问:“这件事您是否放心交给我来办?”
    洋绅士既已答应了她,怎能出尔反尔?于是,只好点点头说:“一切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法朗哥的脸色突变,皮笑肉不笑地说:“老板,我承认伊玛娃小姐聪明能干,能力比我强多了,这件事交给她办,一定能胜任愉快的。不过,阿蒙曾给那女的那张东西,我认为不能也偏劳伊玛娃小姐,应该由我们赌场方面自行设法弄回来吧!”
    伊玛娃置之一笑说:“那倒不必小题大作,只要我们暂时不动用那三十万美金,那张东西就毫无用处,我们又何必去打草惊蛇?同时那一男一女在我手里,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的!”
    洋绅士又点了点头说:“对!这件事完全由伊玛娃来负责一切,法朗哥,你还是把全部的精神放在赌场里吧!”
    法朗哥心知洋绅士已被这女人灌足了迷魂汤,这时候对她已是言听计从,有求必应的。他虽不服气,但在大老板面前却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不动声色地匆匆告辞而去。
    等他一走,洋绅士就迫不及待地,立即将伊玛娃紧紧搂进怀里,色迷迷地笑着说:“现在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我们到床上去……”
    伊玛娃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说:“你先上床去躺一会儿吧,我去看看那一男一女,把事情交代一下就来。反正今天你可以留在这里,我绝对使你感到满意就是啦!”
    洋绅士只好把她放开,心花怒放地大笑起来。
    伊玛娃又卖弄风情地冲他一笑,才径自走出房去。
    这时第十号房间里的一对“夫妇”,早已结束了窃窃私语,而是假戏真做地在床上拥吻着。
    他们的表演相当逼真,只是明知在被人监视,心理上总不免非常别扭,感觉不是滋味。
    在白莎丽来说,这倒不失为一个难得的机会,不仅是与郑杰单独相处,而且还可以趁机亲热一番。但在这种情形之下,连她也无法“旁若无人”,使自己的热情全部奔放出来。
    不过,她也不愿轻易放过这机会,尽管是在“演戏”,而且隔壁房间还有人在欣赏,她照样把这假戏当作真做,使自己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可是在郑杰的拥吻之下,她的情绪竟渐渐冲动,而有些情不自禁起来了!
    其实郑杰心里非常明白,伊玛娃要他以行动证明与白莎丽的夫妇关系,仅凭这拥吻的场面就根本不足取信。
    那他又何必表演呢?
    实际上他就是将计就计,故意拖延一下时间,以便利用这机会跟自莎丽互相说明一切,使彼此了解情况。
    现在他既已知道白振飞等人去“幸运赌场”的目的,以及白莎丽与阿蒙,法朗哥谈话的情形,和被挟持到这里来的经过。他便决定处之泰然,静候事态的发展,再随机应变了。
    正当白莎丽的情绪已逐渐不能自制,愈来愈激动之际,与八号房间相通的那道门突然开了,只见伊玛娃独自走了过来。
    她的一声轻咳,顿使床上的一男一女停止表演,郑杰忙不迭放开白莎丽,一骨碌翻身坐起,尴尬万分地望着这女人。
    郑杰以为这女人一定会当场揭穿他们的关系,不料伊玛娃却笑笑说:“郑先生,你们夫妇已经见面了,虽然我没出什么力,不过总算答应你的事办到了,没使你失望吧!”
    郑杰不知道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只好强自一笑,虚与委蛇地说:“伊玛娃小姐的这份情,以后我自然会找机会报答的!”
    “那倒不必放在心上。”伊玛娃说:“但我相信郑太太一定已经把她来这里的情形,全部告诉了你。所以我必须有所说明,这完全是出于误会。不瞒二位说,‘幸运赌场’的老板,也就是这里的主人……”
    “这个我早已想到了!”郑杰笑了笑说。
    伊玛娃并不感到惊讶,她继续说:“因此郑先生跟我见了面之后,我就通知了‘幸运赌场’方面,要他们调查了今天在摩洛哥大酒店之中伺机下手的,是哪方面的人。同时我这里也在查询,偏偏郑太太跑到了那里去,硬说亲眼看见那两男一女进去的。而郑先生却告诉了我,那三个人得手以后就来了这里,所以赌场的主持人为了要加以证实,那两男一女究竟是去了‘幸运赌场’,还是来了这个俱乐部,就不得不把郑太太带来见我啦!”
    说到这里,她转向白莎丽笑问:“郑太太,我们并没有对你无礼吧?”
    白莎丽忿声说:“那倒没有,只是到这里来并非出于我的自愿,而是他们挟持我来的!”
    伊玛娃狡猾地笑笑说:“当时他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要不是郑先生找来这里,我也不知道你就是郑太太哦!”
    “现在你相信了?”郑杰故意问她。
    伊玛娃故作神秘地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郑先生别见怪,刚才我不过是故意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实际上我是让你们见了面说话方便起见。并且让你知道我们对郑太太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所以才特定这样安排的,绝不会是存心要看你们……”说到这里,毕竟有另一个女人在场,使她不好意思把下面的话,赤裸裸地说出口了。
    郑杰遂问:“那么现在你打算怎样?”
    伊玛娃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还是一本初衷,照我们所决定的,由你去查明其它那笔钱的下落,我静候你的好消息!”
    “这意思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郑杰颇觉意外地问。
    伊玛娃微微点头而笑说:“当然!如果二位想留在这里玩玩,我也非常欢迎。不过为了避免耽误正事,我倒希望你们现在就走,但这绝不是我在下逐客令哦!”
    这女人的高深莫测,使郑杰一时也揣摩不出她的意图了。尤其感到意外地,是想不到她居然并不刁难,就同意了让他们离开这里。
    虽然他们明知那三十万美金在这里,但白振飞等人尚在“幸运赌场”,不知情况如何,他们既有机会脱身,自然没有再逗留在这里的必要。
    于是,这对未被当场揭穿身份的“夫妇”,便当即告辞而去。
    伊玛娃亲自陪他们下楼,送出客厅,目送他们登上那辆豪华轿车驶出巨宅大门,发出声恶意的冷笑,才转身走回厅内。
    一名东方女郎迎了上来,伊玛娃急问:“他们的谈话,你都能听懂吗?”
    那女郎以纯熟的英语回答:“全部都听得懂!”
    接着,她把从窃听器上听到的一切,全部告诉了伊玛娃。
    只见伊玛娃毫无表情地笑笑,抬头向楼上的一号房间望望,然后从容不迫地走上了楼去。
    伊玛娃这女人果然料事如神,伍月香在“幸运赌场”大显身手,赢了二十九万多美金宁愿分文不取,只要阿蒙写张东西证明她曾大获全胜的意图,居然完全被他识破!
    当时连白振飞也莫名其妙,直到办公室里冲出那两个大汉,使他们一看情形,心知郑杰闯进去已动了手,只好赶紧趁机溜走。
    出了赌场之后,他们立即雇车又驶向海滨浴场,以免被人跟踪发觉他们落脚的地方。
    在途中,白振飞忍不住向伍月香问起,她才说明了自己的动机。
    原来她认为事由她起,就必须她来解决。目前他们倒不是心痛那笔寄存的美金被人劫夺了,而是担心出麻烦。万一被警方发现那些记下了号码的钞票,按图索骥地追查起来,最后必然会查明什么人把那三十万美金寄存在酒店里的。
    这一着只怪白振飞始料未及,在整个计划中,是最失算的一步棋。但现在检讨也无济于事,而是必须谋求补救之道。除非立即把失款全部追回,就得面对现实,防到这无可避免的麻烦发生,以免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伍月香是这个计划中的灵魂人物,她要出了问题,被警方抓去查询那笔钱的来路,这个麻烦就大了。
    纵然她一个人挺下来,不致把其他的人供出,整个计划也受了影响,势必临时改变不可。
    因此她为了未雨绸缪起见,跟赵家燕私下一商量,又怕白振飞和白莎丽反对,所以决定瞒着这对“父女”,来了个移花接木之计。
    这样一来,即使因为那些钞票使用出去而发生了麻烦,等警方查根追源起来,她就可以拿出阿蒙的那张东西,和赵家燕拍的照片为证,证明她寄存在酒店的三十万美金,是从“幸运赌场”赢来的。
    赌场为了维持信誉,在未明究竟以前,自然不致否认。否则传出去,赌客赢了钱拿不走,只得到一张证明会大获全胜的废纸,以后谁还敢上这种赌场来赌?
    伍月香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认为赌场绝不会说出没付钱,以免传开了不好听,说“幸运赌场”是赢要输不给,那就背这黑锅背定啦!
    白振飞听她说完,不禁苦笑说:“你这主意倒想得真绝!但你似乎疏忽了一点,那笔钱你是今天上午一到就寄存的,而在赌场赢钱却是下午的事,时间上不是不相符了吗?”
    伍月香自负地笑笑说。“这个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要那家伙写的日期是昨夜!”
    白振飞正要再问什么,车已到了海滨浴场,他只好把问题暂时保留,付了车资,偕同两个女郎进入海宫酒店。
    他们要了个供游客休息的套房,刚把房门关上,白振飞刚才的问题犹未及提出,伍月香已先发问:“我们来这里干吗?白小姐不是要我们接应?”
    白振飞回答说:“我们尽可能不要被人看出是一起的,莎丽有郑杰去接应就行了,目前你最好不要回摩洛哥大酒店,以免再出麻烦。回头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会找到这里来的。因为我跟莎丽事先已有默契,一旦有任何情况发生,使我们失去了联络,就以海滨浴场为碰头的地点!”
    赵家燕忽从手提包里,取出个长方形的咖啡色筹码来,使伍月香不禁诧然问:“你把这玩意带出来干嘛?”
    赵家燕笑笑说:“这等于是一千美金,如果交给叶龙拿去仿造,凭他的本领,绝对可以乱真,那不是可以尽量多造些,拿到赌场去混水摸鱼?”
    “你倒真是既入宝山,绝不空手而回呀!”伍月香笑了起来。
    赵家燕也自我解嘲地笑着说:“我这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像你进了赌场一样,就会技痒难禁哦!”
    白振飞这时才找到机会问:“伍小姐,刚才我想问你了,在轮盘赌上,你又不能做手脚,怎么有把握押中四次,而大获全胜的?”
    伍月香故意卖关子说:“对不起,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反正于我们这一行的,就跟玩魔术的一样,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就看热闹吧!”
    自振飞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非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只好哈哈一笑,替自己找了个下台的台阶,不再追问下去。
    这时他表面上镇定,处之泰然,似乎丝毫不为白莎丽担心,实际上他何尝不感到忧虑?
    虽然郑杰已及时赶去,趁机溜进了办公室,但并未见他把白莎丽带出,这就无法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看那冲出的两个大汉狼狈情形,显然已跟闯进去的郑杰动过手,并且吃了他的亏!
    问题是白莎丽一进那个办公室后,就没有再出来过。而郑杰一闯进去就动手,结果只有那两个大汉冲出来向阿蒙告急,也没见他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们是趁乱脱身,溜出了“幸运赌场”,现在却不明郑杰和自莎丽的情况,自然使白振飞心里忐忑不定了。
    伍月香已看出他在坐立不安,忽问:“白大爷,我们要不要去找他们?”
    白振飞断然说:“不用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脱身的!”
    赵家燕忽然忧形于色说:“白大爷,也许我不该在这时候,说这种泄气的话。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今天我们刚到此地,等于脚还没歇定,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我看我们这次的计划,恐怕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吧?”
    白振飞沮然轻喟一声,神色凝重地说:“当初我为这个计划,曾在狱中想了几年。并且让莎丽亲自来摩洛哥,花了个把月的时候,把当地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敢说任何一个细节我都想到了。至于伍小姐那三十万美金寄存在酒店里,本来并不在整个计划之内,是由于在巴生港无意中获得那五十万美金,才使我灵机一动,临时想出了这个主意的。虽然那些钞票号码都被记下了,只要姓辛的一报案,经由国际警察组织通知世界各地,它就形同废纸,无法使用。但我认为用其中的一部分,让伍小姐充场面,倒也不失为‘废物利用’的办法,可是没想到这一着竟是画蛇添足,反而弄巧成拙了……唉!”这一声长叹,就如同皮球泄了气。
    其实这也难怪他泄气,今天刚到拉巴特,别说整个计划尚未开始着手,就连一切都还没有安顿下来,便节外生枝地出了这个麻烦,岂是他始料所及的。
    固然伍月香已预留了退步,万一警方追查到她头上,不妨以阿蒙写的那张证明抵挡一阵。但是,这只是掩耳盗铃,纵然能瞒过警方于一时,“幸运赌场”方面背了这个黑锅又岂肯甘休?
    白振飞仅只想到这一点,已担心到幸运赌场将采取报复行动了。尚不知道伊玛娃那方面,竟在打那其它二十万美金的主意,否则他的头就更大啦。
    不过他已抱定决心,纵然迫不得已,必须改变部分计划,但整个计划仍然不变,绝对要在任何情况之下,使他在狱中几年的梦想能够实现。
    诚如他自己说的,这次如果爬不起来,他就永远爬不起来了。因为这次的计划,等于是以他的生命和一切,在与未来的命运孤注一掷!
    现在,他只有极力保持冷静和镇定,一方面等着白莎丽与郑杰的消息,一方在默默地沉思着……
    果然不出白振飞所料,白莎丽与郑杰,离开那私人俱乐部,就想到了他们三个人不可能还留在幸运赌场,也不会回摩洛哥大酒店。如果白振飞不是带着两个女郎,回到他和白莎丽住的皇家酒店,就一定在海滨浴场等着了。
    他们先把车驶回市区,打了个电话到皇家酒店,房间里没有人接听,白莎丽当即立判断说:“我猜他们一定去海滨浴场了!”
    但刚走出街边的电话亭,郑杰就发觉有人在暗中跟踪,不禁轻声笑问:“我们又有朋友了,是否把他们带到海滨浴场去?”
    白莎丽暗吃一惊,急向街边一瞥,果见距离他们停车处大约二三十码,也停了辆黑色轿车,车上载有四个大汉,正在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们。
    “我们脱了身,总得设法通知他们,以免他们担心呀!”她着急地说。
    郑杰偕同她上了车,立即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
    二三十码外停在街边的轿车,果然尾随不舍地跟了上来。
    郑杰抬头望望后视镜,冷笑一声说:“据我看,这几个家伙如果是那女人派来的,我想他们的目的,大概是要查明我们一起的有哪些人吧!”
    白莎丽忽问:“你说那女人志在其它的二十万美金,可是我不明白,你已向她说明了那些钞票的号码被记下了,用出去会有麻烦的,她还想弄到手派什么用场?”
    郑杰回答说:“这就很难说了,反正他们总有用场可派的,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够改变钞票上的号码吧!”
    “你想她会真付你十万美金的代价吗?”白莎丽又问。
    郑杰置之一笑说:“不必作这个大头梦!她不过是以这个为诱惑罢了,真要让他们把其它的二十万美金弄到了手,不杀我灭口就算手下留情啦!”
    这时车已驶近摩洛哥大酒店,白莎丽不禁诧异地问:“我们回这里来干吗?”
    郑杰故意说:“现在他们都不会来这里,又不致像刚才一样,被那女人在隔壁房间参观,这么难得的机会,这么好的情调,我们何不静静地……”
    没等他说完,白莎丽己脸上一红,笑骂了声:“见你的鬼!我跟你说正经的……”
    郑杰哈哈一笑说:“我的意思也是静静地谈正经事,你怎么知道我会不正经?”
    白莎丽更是面红耳赤起来,窘然说:“你别乱扯,我是担心后面那几个家伙会跟来……”
    “那怕什么?”郑杰说:“反正我把住址已经留给那女人了,她随时都可以派人找上门来!”
    白莎丽忧形于色说:“可是现在……”
    郑杰毫不在乎说:“现在又怎样?他们既然跟了来,我正好想跟他们谈谈,打打交道呢!”
    于是,他把车停在停车场,偕同白莎丽下车,从容不迫地相偕走进了“摩洛哥大酒店”。
    他们状至亲呢,俨若一对新婚的夫妇,故意不乘电梯,步上了二楼。
    应召而至的侍者,发现郑杰的“太太”换了一个,不禁以诧异的眼光连向白莎丽打量,但他不便过问旅客的私事,只好暗自纳罕。等他们开了房门就匆匆离去,悄然溜向了二四一号房间。
    郑杰和白莎丽刚进房,尚未坐下,门上突然“笃笃笃”地响了起来。
    “谁?”郑杰急趋门前问。
    房外的人以英语回答:“郑先生,我们是‘幸运赌场’的人,有几句话想跟你谈谈!”
    郑杰暗自一怔,急向白莎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避到浴室里去。
    然后,他拔枪在手,站在门前,突然把房门打开,让两名大汉闯了进来。
    两名大汉犹未收住冲势,郑杰已迅速关上房门,冷笑喝令:“二位请坐!”
    他们回头一看,站在门后的郑杰已执枪在手,只好自动把双手举起,其中一名大汉急说:“郑先生,我们只是奉命来跟你谈谈的,没有其它的意思。”
    郑杰冷冷地问:“奉什么人的命?”
    那大汉回答说:“就是‘幸运赌场’的经理法朗哥先生!”
    “哦?”郑杰不屑地说:“他派你们来,跟我有什么可谈的?”
    那大汉认真地说:“法朗哥先生特地要我们来给你个忠告,千万别信任伊玛娃小姐的话,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如果你们受了她的利用,将会后悔莫及的!”
    郑杰不置可否地笑笑说:“你们的经理倒真够朋友!我去赌场揍了你们的人,他非但不跟我计较,反而派人来向我提出忠告,这是为什么?”
    那大汉正色说:“不瞒你说,伊玛娃小姐跟我们经理一直在暗中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得很厉害。尤其那女人野心勃勃,早就想找机会把‘幸运赌场’接手过去了,所以经常利用她的姿色在大老板面前献媚。这次的事情假若让她顺利完成,就更能获得大老板的信任,因此法朗哥先生将不顾一切,使她的阴谋不能得逞!”
    郑杰冷笑一声说:“这番话倒很动听,但我会轻易相信吗?”
    那大汉情急地说:“法朗哥先生已考虑到这一点了,怕郑先生不会相信,认为我们在用什么诡计。所以特地要我们告诉你,伊玛娃小姐已经让那两男一女,三个下手的日本人给那位小姐见过了,但当时那位小姐并未指认出他们来。足见她说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幸运赌场’,根本就没这回事。同时,伊玛娃小姐早就知道,那位小姐不是你的太太啦!”
    郑杰暗自一怔,但不动声色地问:“那么照你们经理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怎样呢?”
    那大汉郑重其事地说:“这次的事大老板已经完全交给伊玛娃小姐了,所以法朗哥先生将全力破坏她,使她栽个大斤斗,煞煞她的傲气。只要郑先生接受我们的忠告,不跟那女人打交道,法朗哥先生愿意在暗中协助你们,甚至把现在已在她手里的那三十万美金弄出来!”
    郑杰不禁霍然心动地问:“这话是不是当真的?”
    “绝对当真!”那大汉说:“如果郑先生不信的话,今晚可以到‘幸运赌场’去,法朗哥先生将当面跟你谈!”
    郑杰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你们回去告诉法朗哥先生,就说谢谢他的忠告。不过这件事我必须慎重考虑考虑,有了决定我就去见他,但不一定是今晚!”
    那大汉大喜过望,当即告辞,郑杰也不留阻,开了房门让他们出去。
    等他们走了,白莎丽立即从浴室里走出来问:“你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郑杰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是狗咬狗吧!”
    白莎丽咬了咬下嘴唇,作沉思状说:“嗯!……如果真是这样,对我们倒很有利,就怕他们是……”
    话犹未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郑杰走过去抓起话筒一听,对方竟是林媚,她说:“郑先生,你叫我先溜出咖啡室,回房来等着,怎么就没有下文了?”
    郑杰强自一笑说:“我得张罗你的钱呀!”
    “不见得吧!”林媚说:“据我知道的是,你是刚回来,而且带回了一个女人,但不是你那位太太!”
    郑杰笑笑说:“你的消息真灵通!大概你也知道我刚才有两位不速之客来访吧?不然你的电话早就打来了,绝不会等他们走了才打来哦!”
    林媚也笑了笑,忽问:“我还有个重要消息,你想知道吗?”
    “什么消息?”郑杰急问。
    林媚回答说:“大约在二十分钟前,辛克威从吉隆坡亲自打了长途电话来。虽然我已知道内容,但可惜他们是以密语交谈,使我无法了解其中的意义。只能完全凭猜测,猜出大概的意思,很可能是姓辛的准备亲自赶来了呢!”
    郑杰惊诧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媚笑了笑说:“我做任何事情的作风,就是舍得下大本钱,否则就不会花这笔旅费来摩洛哥了!老实告诉你吧,我是花了相当代价,买通了仆人在电话总机上按有偷听器的,凡是这件事有关人物,包括那几个家伙和你们在内。任何一举一动,或者有进出的电话,我立刻就会知道。大约二十分钟之前,辛克威打给他们的长途电话,内容由接线生窃听到记了下来,然后抄录在纸上派仆人送来给我,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我绝对相信。”郑杰说:“但你怎么能猜出其中内容,认为是姓辛的准备亲自赶来?”
    林媚停顿了一下,似在找寻那张纸条,然后说:“现在你听着,辛克威的话里有这么几句:‘如果对方开价太高,你们怕带的钱不够,没有把握作成这笔交易,也绝不能放弃,不妨尽量再讨价还价试试,等我多带些钱来跟他们谈谈!’。据我猜测,所谓的‘钱’就是指的人手,换句话说,辛克威是准备亲自带了大批人马赶来,全力对付你们!你认为我的判断对吗?”
    郑杰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们是用哪国语言通话的?”
    林媚非常聪明,一听他的口气,已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冷笑一声,悻然说:“你这个人真多疑善忌,不信你自己去问问,这酒店的接线生都要能通好几国的语言,不仅是华语,连日本话也能听会讲呢!”
    郑杰的疑念顿消,遂说:“林小姐,谢谢你给我的这个消息,这对我们是相当重要的,现在我立刻去跟其他的人商讨对策。至于答应你的那笔钱,你尽管放心,最迟在这一两天之内,我绝对如数奉上,分文不少,否则唯我是问!”
    “好!”林媚说:“随时有消息,我会设法通知你的,绝不另收任何费用的!哈哈哈……”
    笑声中,她把电话挂断了。
    郑杰的话筒刚搁下,白莎丽已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什么女人?”
    郑杰不便再隐瞒,只好把林媚的身份和一切,全部告诉了她。
     
     
第八章  尤物
     
    白莎丽听完之后,顿时双眉紧蹙,忧形于色说:“既然这样,那就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海滨浴场找他们吧!”
    郑杰也已觉出形势愈来愈复杂,万一辛克威再当真亲自带了大批人手赶来,势必在这赌国掀起另一场更大的风波,闹个天翻地覆了。
    因此他当即偕同白莎丽,悄然离开了摩洛哥大酒店,先驾着车子在市区兜了两圈,证实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才转向城外驶去。
    本来海滨浴场,并未发现白振飞和那两个女郎在沙滩上。于是他们直趋海宫酒店,向侍者一查询,终于找到了早已等得焦灼不安的白振飞等三人。
    五个人关起房门来,在房间里先后各将自己遇上的事情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及至郑杰最后说出了林媚刚才通知的消息,在场的每个人均觉出了事态的严重。
    白振飞神色最为凝重,他沉思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地说:“目前情势的发展,对我们的整个的计划虽有极大影响,但我们的计划决不放弃,只是必须略加变动,那就是一切提前进行!”
    “提前?”大家不约而同地问。
    白振飞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一切步骤仍照原定计划,各人所负的任务也不改变,但伍小姐必须今晚就在赌场大显身手!”
    伍月香诧然说:“可是我……”
    白振飞已不容她分说,完全是独断独行地说:“一切我自有主张,关于详细的安排,回头我再向你们说明。现在我必须赶去办一件事,赵小姐,请把你的照相机交给我!”
    “底片还没拍完……”赵家燕说。
    白振飞笑笑说:“我就是要用你拍的那些照片,让我带去冲洗吧!”
    赵家燕只好取来照相机,交给白振飞。
    于是,他向三个女郎交代说:“你们留在这里,千万别出去乱跑。郑老弟陪我去办事,最多个把钟头就回来,一切回头再从长计议吧!”
    交代完毕,他便偕同郑杰匆匆离去。
    三个女郎相顾茫然,谁也不知道白振飞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因此使她们感到莫名其妙起来……
    当天的晚上,在所有赌场最热闹的时候,一位风姿绰约穿着袒胸露背夜礼服,满身珠光宝气的东方女郎,单独来到了摩洛哥赌场。
    她就是那女赌徒——伍月香!
    任何一个公共场合,出现像她这样艳光四射,仪态万千,而且没有男士相陪的女郎,都会特别引人注意,甚至引起一阵骚动的。
    伍月香天生丽质,俨如大家闺秀,尤其今晚特地穿得很大胆暴露,就更令人为之侧目了。
    她在无数眼光的注视下,神情处之泰然,落落大方,向赌场各处巡礼了一遍,最后仍然选中了轮盘赌的长桌。
    赌这玩意最热闹,也最够刺激,就连看热闹的人也特别多。这时围着“腰子型”长桌摆设的座位,早已座无虚设,很多人都是站着赌的。
    伍月香刚一挤近桌前,就有两位男士向她大献殷勤,争相让座了。
    她也毫不客气,谢了一声,便径自坐下来。打开手提包,取出一万美金,交由随侍在侧的男职员,替她去换成筹码。
    于是,她便开始押注,独自赌了起来……
    今晚担任她护花使者的,只有郑杰一个人,在暗中对她加以保护,以免发生意外事故。
    其他的人则各有任务,都是白振飞临时交付的,同时也为了避免目标集中,所以均未在摩洛哥赌场露面。
    郑杰这任务的责任最大,也最无聊,虽然他对赌的门道并不比伍月香逊色,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不便在这里大显身手,只能玩玩“二十一点”和“吃角子老虎”!
    正感技痒难禁,又不能痛痛快快地豪赌一番,使他仿佛鸦片瘾犯了似地难受之际,忽听身旁响起娇柔的女人声音问:“玩吃角子老虎不太乏味吗?”
    由于此他说华语的人并不多,这女人不但说得极纯正,而且又是个陌生口音,不禁使郑杰暗自一怔。侧过脸来看时,发现站在身旁的,竟是个并不认识的东方女郎。
    这女郎穿的是身迷你装,长发披肩,从脸型上看,似乎很像东洋少女。而她的体形却又具有西班牙的成熟和丰满,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能敬发出无比的热情!
    郑杰刚在暗忖,她大概是专在赌场里混,猎取对象的淘金女郎吧?
    念犹未了,那女郎已嫣然一笑说:“郑先生,伊玛娃小姐在等你咧!”
    郑杰这才知道她的身份,诧异地问:“等我?她在哪里?”
    那女郎笑而不答,只说了声:“请跟我来吧!”转身便走,仿佛吃定了郑杰非跟她走不可似的。
    郑杰暗向轮盘赌桌那边一瞥,见伍月香正在小心翼翼地下注,目前不致发生事端。于是,他略一犹豫,只好跟随那女郎离开了赌场。
    那女郎带着郑杰,乘电梯升上三楼,直接来到三零五号房间。房门未锁,她也不敲门,伸手一转门钮,轻轻一推,门便应手而开。
    她把手一摆,说了声:“请进!”让郑杰先走了进去。
    不料门刚一关,郑杰还没发现伊玛娃人在哪里,她竟出其不意,突然从他身后扑去。
    郑杰猝不及防,被她扑向身上,双臂将他脖子一搂抱。同时纵身而起,以两腿在他腰上紧紧夹住了,更使两脚在前面勾住!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顿使郑杰被勒夹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情急之下,他急以双手扳住她的两腕,猛可向外一分,使她的手一撒开,不由自主地全身向后一仰。
    郑杰的行动快如闪电,再把她勾住的两腿一扳开,她便失去凭借,全靠两腿夹住他腰部的力量,才不致摔跌下去了。
    但郑杰毫不客气,急以双手在她的两腿上,使劲地一捏,使她受不住那股酸痛,情不自禁地痛呼一声:“哎唷!……”
    终于两腿一松,“咚!”地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了。
    可是这女郎一挺身,跳了起来就向郑杰疾扑去,显然已恼羞成怒,准备大发雌威啦!
    郑杰一看她的来势汹汹,和扑来那双臂齐张的架势,已看出这女郎是会柔道的。
    对方虽是个年轻女郎,他也不敢大意,因恐万一真被她摔个鼻青脸肿,这个人可丢大了啊。
    等那女郎一扑近身,他突然出手如电地,双手捉住了对方的右臂,回身猛可一拖,利用背部的挺力,把整个身子从背上摔了过去。
    这一跤摔得她老远,幸亏是摔在长沙发上,否则就惨了。
    她一骨碌刚坐起,郑杰已扑到,扑在了她身上,使她又倒下去,被他按住了两肩。
    “你是什么人?”郑杰厉声问。
    那女郎娇喘吁吁地忿声说:“你不是跟踪我到俱乐部去的吗?怎么现在竟认不出我了!”说完,她却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郑杰暗自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两男一女中的那女人!
    就在这时候,忽听轻拍几下掌声,接着是个女人以英语笑着说:“精彩!精彩!想不到郑先生也会日本的柔道呢!”
    郑杰回头一看,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女人,赫然就是伊玛娃!
    谁知道这一分神,那女郎竟趁机两肩一缩,使他按了个空,反被她紧紧拦腰抱住。猛可向外一掀,两个人一起从长沙上跌了下去,在地板上滚作了一堆。
    伊玛娃见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混身仿佛花枝乱颤起来。
    尤其她这时穿的是形同透明,薄若蝉翼的宽大高腰睡袍,胸前缀以蝴蝶结的缎带,除了这极小的一条面积之外,其余的部分完全一目了然。
    最妙的是这个缎带的蝴蝶结,似乎替代了乳罩,使她省得穿戴麻烦,所以干脆免了。而下身则清清楚楚地看出,她是穿的一条黑色新式迷你内裤,质料大概比丝袜厚密不了多少吧!
    郑杰的一双铁拳虽狠,对这东洋女郎却下不了手,以至被她紧紧抱住,一时倒真束手无策了。
    伊玛娃这才出声喝阻:“洋子,别胡闹了,让郑先生起来好跟我谈正经事!”
    那女郎立即放手,让郑杰站了起来,她也一骨碌爬起,站在一旁掩嘴吃吃地笑个不已。
    伊玛娃遂说:“郑先生,请你别见怪,这是我让洋子小姐故意跟你开个玩笑的。主要的是想看看你,究竟认不认得她是谁哦!”
    郑杰毫不犹豫地说:“怎么会认不出,她就是那两男一女中的一个!”
    “哦?”伊玛娃笑问:“你是一见到她面就认出来的,还是刚才听她说了才知道的呢?”
    郑杰肯定的说:“当然是一见面就认出了!”
    “不会认错?”伊玛娃追问了一句。
    郑杰断然说:“绝对是她!”
    那女郎突然哈哈大笑说:“郑先生,你也太自作聪明啦!刚才我不过是故意那么说的,想不到你竟会信以为真了。实际上今天我根本就没离开过俱乐部,足见你并不知道那两男一女是什么样的人哦!”
    郑杰顿时面红耳赤,尴尬万分地急问:“难道你不是?……”
    那女郎仍然以英语说:“今天我并未去来过摩洛哥大酒店,但却担任过你和你太太谈话的翻译,所以伊玛娃小姐早已知道了一切!”
    郑杰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原来你们不但要看而且还要听,真是耳目共赏呢!”
    伊玛娃接口说:“这个你自己也该想到的,当时我既要参观你们的表演,自然也要听听你们说些什么呀!不然岂不是等于在看默剧了?”
    郑杰悻然说:“既然你已知道了一切,又何必还要跟我打交道?”
    “那是两回事,”伊玛娃脸上毫无表情地说:“老实说吧,当时我很可以把你们强留在那里的,但我不愿那样做。因为有人要看我的笑话,希望我把这件事弄砸,好让他在一旁幸灾乐祸。所以我决定要尽一切努力,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必须使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她虽未指名道姓,说明那个存心看她笑话的是谁,但显然指的就是法朗哥。
    “伊玛娃小姐现在打算怎样?”郑杰也不动声色地问。
    伊玛娃笑笑说:“当然是一本初衷,由于你的一切我绝不过问,只要你提供出其他那二十万美金的线索,而你应得的十万我已先带来了半数,另外一半等事后再付清,保证分文不少!”
    随即一使眼色,那女郎便走向床前,打开床头柜,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五万美金。”伊玛娃说:“你可以先收下,请点一点吧!”
    郑杰颇觉意外地问:“你敢对我这样信任,不怕我拿了钱跑掉?”
    伊玛娃表示很有把握地说:“全数都给了你,那可说不定,所以我只能先付半数。同时,这样才能使你相信我哦!”
    郑杰笑了笑说:“我相信这笔钱绝不是好拿的,大概还有下文吧?”
    伊玛娃又使了个眼色,那女郎立即会意,径自离房而去。然后她才嫣然一笑说:“下文自然有,但不一定完全如你所想象的,也许会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呢!”
    郑杰不再保留地说:“我们不必猜谜语,有话就直说吧!无论是意料之中,或者意料之外,我无须管你的想法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目前我也毫无把握,是否能查明那二十万美金的下落。也许被人带来摩洛哥的,仅有其中的一部分,那么你以十万美金的代价,换取到的不过是三十万用不出的钞票,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伊玛娃妩媚地瞟了他一眼说:“这种买卖是谁也不愿做的,所以我相信,如果你真的毫无把握能查明其他二十万美金的下落,绝不会轻易接受我所提的条件。更不必向我说明,大可以现在先收下这五万美金,然后找机会就溜之大吉了。因此我认为,你绝对早已有了可靠的线索!”
    郑杰迟疑了一下说:“那么你刚才提到,有人想看你的笑话,不希望你与我的这笔交易能顺利完成。难道在我找寻线索的时候,他们不会暗中阻挠或破坏吗?”
    “这倒大可不必顾虑!”伊玛娃说:“你尽管放心大胆地着手去查,只要查明那笔钱在什么人手里,随时通知我,以后的一切完全由我来负责,谁也找不上你的麻烦!”
    郑杰瞥了茶几上的那包钞票一眼,忽然笑问:“这笔钱有问题吗?”
    伊玛娃怔了一怔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杰笑笑说:“也许我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我在想,假使这些钞票上的号码,你也事先抄记了下来……”
    没等他说完,伊玛娃已走上前,两臂一伸,勾搭在他肩上,风情万种地一笑说:“你大概是一朝被蛇咬过,十年都怕见草绳吧!我既诚心诚意跟你合作。希望顺利作成这笔交易。以免被人在一旁看笑话,还会打这种歪主意吗?你的疑心也未免太重,简直是多此一虑嘛!”
    郑杰明知这女人诡计多端,不但口是心非,而且还笑里藏刀,但他不便当面揭穿她的阴谋,以免使她恼羞成怒。
    反正他已经把话点到了,不必说得太露骨,于是置之一笑说:“也许我真是被蛇咬过吧!那么你刚才说的,所谓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又是指的什么?”
    伊玛娃说了声:“就是这个!”突然出其不意地,把他紧紧一搂,就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但郑杰并未感到意外,他刚才一见伊玛娃这身打扮,似乎就看出她是故意在以色为诱。现在又付出五万美金,无异是财色兼施,对他双管齐下了。
    并且她也说明了,有人想看她的笑话,希望把事情弄砸。这与法朗哥派人来说的完全相符,更是证明这女人是志在必得,不择手段,也不惜任何代价啦?
    因此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早就在郑杰的意料之中了,而他所想知道的,却是事态将如何发展下去?
    由于白振飞的整个计划已提前,伍月香今晚便以女豪客的姿态在赌场出现,将在午夜以后大显身手,使赌国为轰动。为了这个缘故,使郑杰不得不投鼠忌器,目前既要敷衍法朗哥方面,也得跟伊玛娃虚与委蛇一番。
    否则任何一方面恼羞成怒起来,万一采取什么行动,事情一旦闹开,他们的整个计划就势必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彻底遭到破坏!
    伊玛娃自然更不简单,她既不惜牺牲,绝不会毫无代价的。像她这样精明的女人,要不先把算盘打过了,怎会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于是,她在一阵热吻之后,忽然故作情不自禁地,紧紧搂抱住郑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开了房间,由洋子小姐带你上楼来吗?老实告诉你吧,这是我个人的秘密,因为我非常喜欢你!”
    “是吗?”郑杰也故作受宠若惊地问。
    伊玛娃显得更冲动了,她说:“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用事实证明!”
    随即放开郑杰,却动手要把他的上装脱下,使他不禁诧然问:“干嘛?”
    伊玛娃春风满面地笑着,并不回答,竟不由分说地硬把上装从他身上剥了下来。
    她随手把上装丢开,便依偎在他怀里,以那双十指涂着银红色闪光寇丹的纤纤玉手,替他松开了领结,接着从领口的钮扣开始,一颗颗地解开……
    郑杰已知道了下文,但他无法断然拒绝,事实上也禁不起眼前这女人无比魅力的诱惑。尤其她身上穿的这件睡袍,简直形同透明,胸前双峰毫无掩护,仅靠那条打着蝴蝶结的缎带聊作点缀,根本遮掩不到多大的面积,几乎一目了然!
    面对这热情大胆的尤物,谁又能无动于衷?
    于是,郑杰在半推半就之下,被她剥掉了衬衫,而她却并不到此为止,接着连他身上的背心也被解除,顿使他上身赤膊了。
    伊玛娃风情万种,媚态毕呈地嫣然一笑,把郑杰拖向了床边,按他在床边坐下。然后用力一推,同时向他身上扑去,两个人便在床上搂在一起。
    一阵拥吻之后,双方已渐渐冲动而情不自禁起来,郑杰犹未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想不到伊玛娃已首先犯难,发动了攻势!
    她的大胆作风,简直近乎放浪形骸,居然动手松开了郑杰的皮带,接着又替他拉开裤前的拉链……
    这时候,伍月香以一万美金换的筹码,已输掉了一大半,但她面不改色,仍然保持富婆的姿态,表示她输几个钱根本不在乎,完全是来花钱消遣和买刺激的!
    照白振飞的计划,她是要先把一万美金全输光,然后再买一万筹码,转移阵地再大显身手的。因为摩洛哥赌场比较奉公守法,不在赌具上做手脚,玩花样,伍月香也无法以毒攻毒,必须靠真实本领了。
    她最有把握的是扑克牌,所以得在梭哈上大显身手,来一个一鸣惊人。
    但梭哈在赌场里比较冷门的,必须向赌场的职员提出,表明自己希望赌多大的输赢,经过赌场的安排,才能凑得成局。
    当然,赌场也得看是什么身份的人,把身份差不多的人安排在一桌,否则人不对,凑在一起就没劲了。
    伍月香的一万美金刚要输到底,忽听播音器以英语播出:“密司伍月香,密司伍月香,请注意,场外三号电话间有你的电话!密司伍月香请注意……”
    伍月香不由暗自一怔,这时候是谁突然打电话到赌场来找她呢?
    但除了自己人之外,似乎不可能打电话来,而且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或是临时发生什么情况,否则就不会冒这个险的。
    由于有郑杰在暗中担任护花使者,播音器里播出要她去接听电话,他自然也会跟随出场。因此使她认为有恃无恐,立即离开赌桌,匆匆走出了赌场。
    赌场外面就是酒店的公用大厅,那一排八个电话,是供酒店的旅客,和赌场的赌客使用的。
    伍月香走出赌场,并未发现有人监视,便不疑有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走向了第三号电话间。
    推开玻璃门进去,摘下挂着的话筒,刚应了声:“喂……”不料突觉话筒里有股强烈的气味冲出,使她未及拿开,已吸入鼻孔。
    伍月香情知有异,不由地暗吃一惊,但她刚把手一松,丢下了话筒,已感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起来。
    就在这时候,两名西装革履的外籍大汉,已闯进了电话间。使她在毫无拒抗,也出不了声的情形之下,被他们一左一右,挟持着出去。
    他们从容不迫地,把她扶架着走出酒店大门,使人看上去以为这女郎是突然身体不适,或是喝醉了酒似的,根本看不出是被人绑了架。
    如果这时有郑杰在暗中保护,他自然会看出苗头不对,而出手抢救的。可是,偏偏他此刻竟在三楼的房间里,跟伊玛娃在销魂!
    伍月香心里非常明白,但就是力不从心,既不能反抗,也不能出声,只好被他们带出了酒店。
    他们把她带到了停车场,推进一辆轿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驶出不远,转了个大弯,折向一条横路,竟来到了摩洛哥大酒店的后方,是个正在与建高楼大厦,尚未完工的工程基地。
    这里非常僻静,只有几个留守的工人,住在数百码外的一间木搭工寮里。距离他们停车处,正好中间被那未完工的建筑阻挡,连看都看不见。
    车一停,黑暗中便窜出早已守候在此的三名汉子,其中两个衣衫不整,只有为首的穿得衣冠楚楚,俨然是位中年绅士。
    伍月香被拖下车,推到了他们面前。
    黑暗中看不清那三个人的脸,中年绅士摸出一粒丸药,强迫伍月香吞服下去,然后才以英语说:“密斯伍,我知道你会英语,而我的中国话又不大高明,我们还是以英语交谈吧!刚才我给你吞服的丸药,已可恢复你的说话了。现在我只有个简单的问题问你,希望你不要拒绝回答,并且明白这是我出于善意的忠告,否则你将会后悔的!”
    伍月香一开口,果然发出了声音,她忿声说:“什么问题?”
    中年绅士冷冷地说:“今天上午你寄存在酒店的三十万美金,我们已查明那笔钱的来历,并且知道它的总数是五十万。所以现在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其他的二十万在哪里?”
    伍月香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原来那三十万美金,是被你们劫夺去的!”
    中年绅士沉声说:“密司伍,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请你立刻回答我!”
    伍月香力持镇定地说:“很明显的,我把那三十万美金寄存在酒店里,是为了安全起见,怕带在身边不方便。如果我有五十万,也就全部寄存了,绝不会把二十万留在自己身边。所以这根本不必问,你们也会想象得到,我手里只有那三十万美金!”
    中年绅士狞笑说:“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明白的,其他的二十万自然不在你手里,但你总知道在什么人的手中吧!”
    伍月香刚说出声:“很抱歉……”
    中年绅士突然摸出一把弹簧刀,“铮”地一声,刀身弹跳了出来,举在她面前一晃说:“密司伍,像你这么漂亮的面孔,向保险公司投保的话,也可以投保五十万美金。但如果被我用刀动过手术,修改它一番,我的手术可不够高明,不是挂牌的美容医生出身,那就恐怕会把它弄得不值钱啦!”
    伍月香暗自一惊,但她奇怪郑杰为什么不挺身而出,难道是存心要捉弄她一番?
    她顿时情急地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二十万……”
    中年绅士勃然大怒说:“我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否则我就动手术了!”
    两名挟持她来的大汉,正待上前动手执住她,不料黑暗中突然涌来十几条人影,一言不发地就举枪射击。他们的枪上均套有消音器,一时“噗噗”之声大作,攻了那五个人个个措手不及。
    中年绅士大吃一惊,但他们犹未及拔枪,已被乱枪击中,纷纷倒地。
    伍月香非常机警,急将全身扑伏下去,趁乱向黑暗中滚开,企图趁机逃走。
    但涌来的这批人马,并不向她射击,把那五个人一击倒,立即冲了过来。使她刚爬起身,犹未及拔脚狂奔,已被几名大汉扑上来抓住。
    随见三辆轿车飞驰而至,把她拖上了车,所有的人便立即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等到郑杰经过一番销魂,被伊玛娃“释放”出房,匆匆赶到楼下的赌场时,在整个赌场各处都找遍了,却已不见伍月香的人影,更不知她的去向了!
     
     
第九章  困境
     
    次日的报纸上,刊载出一则花边新闻,标题是“幸运的东方佳丽,轮盘赌桌上创造奇迹!”
    内容的大意是说,昨日有伍姓少女,在“幸运赌场”的轮盘赌桌上,以连中四注的纪录大获全胜,赢得二十九万多美金之巨款。并且刊出当时的照片数帧为证,图文并茂,表示确有其事,不是无中生有,或替“幸运赌场”做宣传,用这种噱头以广招来。
    消息和照片都是由白振飞问当地报馆提供的,并且还花了点应酬的费用,才达到了目的。
    但是,伍月香却在昨夜就失踪了!
    郑杰当时在赌场里遍寻不见伍月香的人影,发觉她己失踪,就立即恍然大悟,想到了这是中了伊玛娃的调虎离山诡计。
    他被洋子诱出赌场,到三楼去见伊玛娃,从离开到回至赌场的时间,大约是三四十分钟。而伍月香就在这段时间里失踪了,岂不显然是那女人安排的!
    可是等郑杰急急赶回三楼,伊玛娃已经走掉了。
    由此更足证明,这是那女人安排的诡计,先把他用计诱离赌场,然后她的人便趁机将伍月香劫持而去。
    郑杰不禁又惊又怒,立即打电话到那私人俱乐部。准备跟伊玛娃摊牌,迫使她释放出伍月香,否则将不顾一切后果,决定跟他们周旋到底!
    偏偏伊玛娃尚未返回俱乐部,那里的人也不知道她的行踪,使郑杰无可奈何,只好再从另一方面着手。
    他首先想到了林媚,因为这女人是在暗中监视各方面行动的,也许会知道伍月香被人劫持的情形,可是电话打到二四一号房间去,却久久无人接听。
    林媚既在暗中监视各方面的一举一动,自然不可能老待在房间里,但此刻不知她的去向,要找她也就不容易了。
    今晚每个人均各有任务,郑杰所负的任务就是暗中保护伍月香,现在人已失踪,岂非有亏职责。尤其让他们知道,他是中了伊玛娃的诡计,在三楼房间里跟她销魂时出的事,这个脸就更丢大啦!
    现在白振飞等人又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只好单独行动,希望能找到伍月香,最低限度也得查明她的下落。
    只要能查出她的确实下落,他自然将尽一切努力救出她来,至于是否能够办到,他也毫无把握,只好尽力而为了。
    照郑杰的判断,伍月香绝不会被劫持到那私人俱乐部去,因为伊玛娃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她既能想出这个鬼主意,自然也会想到,只要郑杰一回赌场发觉伍月香失踪,马上就会料到是中了她的诡计。
    尤其早已被郑杰识破,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俱乐部,实际上就是他们的大本营。那么伍月香劫持得手后,自然不会把她弄到那里去了。
    伊玛娃匆匆的离开了“摩洛哥大酒店”,既未返回那私人俱乐部,便更足以证明郑杰的判断不错。伍月香必然是被弄到了别的地方去,而伊玛娃也一定是急于赶去亲自处理。
    因此,郑杰现在只要能查出伊玛娃的去向,就绝对可以发现伍月香的下落!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去找法朗哥,当即单枪匹马地前往“幸运赌场”。
    实际上郑杰的判断并不完全正确,虽然他前脚刚走,伊玛娃后脚也跟着离开了酒店。但她匆匆赶往那建造大厦尚未完工的土地时,却已不见被劫持到这里来的伍月香了,而停着的那辆轿车附近,地上竟赫然躺着五具尸体!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急将车停住,跳下车趋前看时,五个人均已被击毙。
    最使她吃惊的,倒不是伍月香已不知去向,也不是损失了几个人,而是被击毙的人之中,包括那中年绅士在内,因为这人就是他们那位不露面的大老板!
    伊玛娃当时吓得几乎昏了过去,但她极力保持镇定和冷静,沉思之下,终于拿定了主意。
    于是,她不敢怠慢,当即亲自动手,先从中年绅士身上,搜出那个橡皮面具。然后一个人吃力地把五具尸体,全部拖上了她的轿车,随即匆匆离开现场,风驰电掣地回到了那私人俱乐部。
    她使用的有两部轿车,一辆是由她亲自驾驶,另一辆由阿杜驾驶的,今晚派给洋子用了。洋子在“摩洛哥大酒店”的任务完成后,早已先回到这里来了。
    伊玛娃一回来,立即把阿杜找来面授机宜,交代了一番,让阿杜把她刚开回来上面载着五具尸体的轿车,又开了出去。
    然后她才走进巨宅,吩咐负责接听她专用电话的女郎,无论任何人打电话来找她,一概回答她尚未回来,似已料到了郑杰会打电话来了。
    回到楼上的二号房间,她立即打了个电话到“幸运赌场”去给法朗哥,假传圣旨地说:“大老板有紧急的事,要你立刻亲自来一趟!”
    不料法朗哥却说:“对不起,请你报告大老板,我这里也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亲自处理,实在是走不开……”
    伊玛娃不由地怒问:“这是大老板吩咐的,你敢抗命?”
    法朗哥冷声说:“我现在正在替大老板办事呀!”
    “什么事比大老板叫你来更重要?”她居然把已被击毙的大老板搬出来压对方。
    法朗哥回答说:“老实告诉你吧,那姓郑的小子已找上门来,现在正在场子里跟我们的人说话。我是在办公室里的监视荧光幕上看到的,看情形他大概是来找我……对不起,他已经走向我的办公室门口来了,有事我们回头再通电话吧!”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话筒刚搁下,门上已“笃笃”敲了两声。
    法朗哥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不必再问,振声说:“进来!”
    郑杰在两名大汉的陪同下,走进了办公室。
    法朗哥立即起身相迎,把手一伸说:“郑先生,我们虽未见过,但我相信彼此都已知道对方是谁,不必再自我介绍……”
    郑杰只好跟他握了握手说:“阁下大概就是法朗哥先生吧!”
    法朗哥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退出,才笑笑说:“请坐!”
    等郑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遂问:“郑先生大驾光临,有什么赐教?”
    郑杰不动声色地说:“今天下午曾有两位朋友,闯进了我的房间,据他们说是奉阁下之命,特地去向我提出忠告的,所以我专程来拜谢!”
    法朗哥坐了下来,哈哈一笑说:“这件小事不足挂齿,我之所以向郑先生忠告,也可以说是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着想。因为这件事要让伊玛娃办成了,她在大老板面前就更得势啦!那时候不但我这个赌场经理的职位,恐怕不能保住,连我的饭碗都可能被她敲破呢!”
    郑杰沮然说:“不瞒阁下说,我虽是特地来谢谢你的忠告,以及答应给我暗中协助的。同时也是来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这件事恐怕非让她达到目的不可啦!”
    “为什么?”法朗哥急问。
    郑杰回答说:“因为在不久之前,我的一个女伴已经被她用计劫持在手里了,所以我势必被迫就范啊!”
    “哦?”法朗哥诧然说:“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郑杰趁机说:“所以我立刻决定来见阁下,如果你真能助我一臂之力,查明我那女伴的下落。由我自行设法把她救出,形势才可以改观,否则伊玛娃小姐就必然稳操胜券了!”
    法朗哥故意问:“你没有直接去找伊玛娃?”
    郑杰摇摇头说:“我打过电话到那俱乐部去,但她还没有回去。并且据我的判断,他们绝不会把我那女伴劫持得手后,带回那里去的,一定在其他的什么地方!”
    法朗哥诧异地说:“这倒奇怪了,在几分钟之前,她还打了个电话来,说大老板有紧急的事,在俱乐部里等着,要我立刻赶去呢!”
    “那么她早已回去了?”郑杰忿然问。
    法朗哥不动声色地说:“电话是由俱乐部打来的,她自然已经回去了。不过我可不能断言,郑先生的那位女伴,是否被他们也弄去了哦!”
    郑杰立即起身说:“我现在就去一趟!”
    法朗哥急说:“郑先生,我看这不太妥当,因为她是怕你知道她已经回去了,才交代接电话的人,骗你说她还没回去的。刚才她打电话来时,我正好在荧光幕上看见你走向办公室来,所以告诉她你来了,让她转告大老板,目前我走不开。现在你如果突然去找她,那她不就知道是我泄露了她的行踪吗?”
    “阁下的意思,是我现在不能直接去找她?”郑杰悻然问。
    法朗哥郑重其事地说:“这也算是个忠告!假使郑先生一定要去,我自然不便阻止,但我敢断言她绝不会承认,你也绝不可能把人救出来。同时这样一来,她就很可能会怀疑我的动机,认为我是在帮助你跟他作对了。所以我建议你不妨冷静地考虑考虑,不要太意气用事!”
    “如果她以此威胁,迫使我就范呢?”郑杰问。
    法朗哥老谋深算地说:“目前她既避不跟你见面,就不会来逼你,很可能是转移了目标,准备从那位被劫持去的小姐身上,逼问出其他那二十万美金的下落。伊玛娃那女人的手段非常狠,而且毒辣无比,在她的手里,那位小姐绝对不可能守口如瓶的。所以我劝郑先生,现在就是查出了她的下落,赶去救她也来不及了,何况根本不容易把她从那女人手里救出。如果你知道那笔钱在什么地方,不如立刻赶去等着,假使不出我所料,那位小姐一定会被迫说出的,而伊玛娃绝对会马上带人赶去。郑先生去必然能等着他们,要是怕人手不够的话……”
    郑杰忽然强自一笑说:“谢谢阁下的盛意,但你的人又怎能出面呢?”
    法朗哥笑笑说:“那自然是在暗中相助呀!”
    郑杰却婉拒说:“那倒用不着了,我会随机应变的!”
    于是,他当即告辞,法朗哥也不强留,亲自把他送出了办公室外。
    当郑杰刚走向门口,法朗哥便一使眼色,附近的几名大汉立即悄然跟了出来。
    其实郑杰早已看出这家伙心怀叵测,尤其故意要他赶到藏着其他二十万美金的地方去守着。无异是在投石问路,想利用这诡计获知那笔钱的下落,以便抢在伊玛娃之前,来个捷足先得!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幸运赌场”,虽然担心伍月香受刑不住,当真说出其他的二十万美金是藏在海滨浴场的海中,距海边两百码的那堆礁石上。
    但他并不赶到那里去守着,而是驾车风驰电掣地赶往那私人俱乐部去。
    这时郑杰已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万一不得其门而入,或者伊玛娃避不见面,他就明的不行暗的来。决定不顾一切地潜入那巨宅,尽最大努力设法救出伍月香,以免她在那女人手里经受不起酷刑相逼。
    不料正驶往那俱乐部的途中,突被一辆轿车超越而过,竟在他的车前把车头一偏,横挡住了去路。
    虽然他的驾驶技术高明,但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之下,也使他有些措手不及了。
    急将方向盘猛转,使车头向旁偏开,没有撞上那辆轿车的车身,却向那路旁冲了出去。
    郑杰一个紧急刹车,也无济干事,车头仍然撞上了路旁的一株大树。
    “嘭!”地一声巨响,车才停住。
    这一下撞得不轻,幸而他急以双手撑住方向盘,胸部始未撞上,但也被震得七荤八素。
    犹未及定神,那车上已跳出几个大汉,冲过来以枪伸进车窗,向他喝令:“出来!”
    郑杰只好下了车,正待出其不意地动手,但对方一名大汉的出手更快,突然在他身后以枪柄当头狠狠一击,使他未及闪避,已被击昏倒了下去……
    当郑杰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时,睁眼一看,发现是躺在酒店里自己房间的床上,而这时已是次日凌晨了!
    头部仍然感觉疼痛不已,使他记起了昨夜被击昏的情形,但又是谁把他送回摩洛哥大酒店来的呢?
    念犹未了,门铃又连响了起来,他只好一挺身坐起,下了床走到门口说:“谁?”
    “是我!”房外是赵家燕的声音。
    郑杰忙不迭开了房门,只见赵家燕满脸风尘仆仆,后面跟着个侍者,推车上赫然置放着一只巨型的铁皮大衣箱!
    这是白振飞昨晚临时的决定,把原来的计划加以改变了,由他亲自带着赵家燕,到他住的酒店把这只特制衣箱取出,雇车连夜运往非兹。再改乘火车返回拉巴特,由赵家燕单独雇车回到“摩洛哥大酒店”,召侍者替他把大箱从车上搬下,运用行李推车运上楼。
    因为整个计划已提前,所以这只大铁箱必须在今天上午八点钟,就由赵家燕藏在里面存放进保险库去!
    郑杰等待者放下大箱,付了小费,把门一关上就告诉赵家燕说:“伍小姐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赵家燕诧然说:“我和白大爷在车站买了份报纸,消息和照片都刊登了出来……”
    郑杰虽感内疚和惭愧,但已不能隐瞒,只好把昨夜误中了伊玛娃的诡计,使伍月香被人趁机劫持而去,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经过,和盘托了出来。
    赵家燕不禁妒愤交迸,冷哼一声,不屑地说:“谁教你被那女人迷昏了头,这叫活该!但你自己吃了苦头并不冤枉,现在伍小姐落在了那女人手里,我们岂不枉费心机,整个计划都泡汤啦!”
    郑杰顿时面红耳赤地说:“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快通知白振飞……”
    赵家燕悻然说:“他们在海宫酒店,你快打电话吧,我还得在八点钟以前藏进这只箱子里,关进保险库里受十二个小时的洋罪呢!”
    郑杰也顾不得接线生已被林媚买通了,立即过去抓起话筒,吩咐说:“请替我接外线,海滨浴场的‘海宫酒店’!”
    电话接通了“海宫酒店”,他再请对方查明白振飞的房间,替他接过去。
    白振飞也刚到不久,便接到了郑杰的电话,一听伍月香出了事,不禁大吃一惊,但他力持镇定地说:“电话里说话不方便,赵小姐的那部分计划照样进行,办妥了你就立刻来这里,一切当面从长计议!”
    郑杰在电话里也不便多说,只好搁下话筒,向赵家燕苦笑说:“没办法,你准备受洋罪吧!”
    赵家燕倒很干脆,既然答应了接受这最苦的差事,就绝不临阵退却。
    于是,他们打开了那巨型大衣箱,把里面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出,藏进衣橱里。只把氧气筒,一包三明治,以及一只水壶,还有包她要用的器具,手电筒等留在箱内。
    然后,为了慰劳她的辛苦任务,郑杰少不得以拥吻相慰,使她在忍受十二个小时的洋罪之前,先获得些慰藉……
    等到八点钟刚过,她便把箱内的特制机关仔细检查一番,又试了几遍没有毛病,才藏了进去。
    郑杰把它锁上,又将浴缸的水龙头打开,关上浴室的门,布置好之后,始按电铃召来侍者,吩咐他以推车将这只大箱搬运下楼。
    侍者进房时虽未见赵家燕,但浴室里传出放水声,使他以为那女郎在里面洗澡。
    郑杰跟下了楼,在寄存部办妥手续,亲自签好封条贴在箱盖口上,这样存放和提取时,就不必打开点查了。
    带着寄存卡,他立即离开“摩洛哥大酒店”,由于伊玛娃借给他的豪华轿车,已撞毁在路旁,在他被击昏后,连怎么回来的都弄不清楚,自然不可能把车驶回来了。
    于是他只好雇了“的士”,急急出城赶往海滨浴场而去。
    这时白振飞、白莎丽、叶龙和范大贵四个人,早已在海宫酒店,等得心急如焚,焦灼不安了。
    郑杰一到,他们就包围上来争相询问昨夜伍月香失踪的情形,及至获知全部经过,白振飞不禁神色凝重地问:“那女人当真付了你五万美金?”
    郑杰这才猛可记起来说:“那包钱我一直没离手,离开幸运赌场时放在了车里的座位上,后来……大概是我被击昏后,钱被那几个家伙夺去啦!”
    白莎丽忽说:“现在我觉得必须弄清楚的是,照这情形看来那几个动手的家伙,很可能是‘幸运赌场方面’的人,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为夺取那五万美金呢?还是阻止你去救伍月香?并且,又是谁把你送回‘摩洛哥大酒店’的?”
    郑杰困惑地说:“当时我已看出法朗哥那家伙的居心,大概是利用我查明那二十万美金的下落,抢在那女人之前夺取到手的,没想到……”
    白莎丽接口说:“刚才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游水到那块礁石上,把那包钱取出来了。由此看来,伍月香昨夜落在那女人手里,无论是否受了刑,但她并没有说出钱藏在什么地方,否则他们早就派人来把钱取走啦!”
    白振飞忽然当机立断地说:“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些吧,既然那女人对这笔钱志在必得,目前我们已是骑虎难下了。只有委屈求全,让郑老弟把钱全部带去给那女人,换出伍小姐来。但我们附带的条件是,钱既如数给了她,她就得保证不再给我们添任何麻烦,也不得过问我们的一切行动!”
    郑杰颇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是等于告诉她,我们将在此地大有作为,起码要找条财路,捞回那超过那五十万美金的数目?这样一来,恐怕反而弄巧成拙,更会引起她对我们的注意了!”
    白振飞断然说:“我们的行动已决定提前,在今晚就动手,除非伍月香泄露了秘密,他们绝不可能知道我们整个的计划。如果那女人要注意我们,嘿嘿,那她就来吧,今晚在赌场里正好给我们一个向她报复的机会!”
    于是,他立即吩咐白莎丽,把一只小皮箱取来交给郑杰,要他即往那私人俱乐部去见伊玛娃谈判,以这二十万美金交换出伍月香。
    当然这是由于迫不得已,才决定委屈求全的。因为计划的第一步己开始,等于箭上了弦,势在必发,使他们根本无暇花时间去救伍月香。同时对方的人多势众,救不救得出还毫无把握,事态闹大了就更麻烦了。
    何况这几十万美金,在他们手里也派不上用场,只要今晚一切能顺利得手,这区区之数算得了什么?
    因此郑杰只好照白振飞的意思去做,当即带着那只小皮箱离开海宫酒店,单枪匹马地雇了车前往那私人俱乐部而去。经过半途时,发现撞毁的轿车竟已不见。
    那里的人似已得到命令,对于郑杰毫不留难,使他所乘的的士,通行无阻地直达巨宅大门前。
    伊玛娃似乎也料到了郑杰会找上门来,但她以为是昨夜,而不是今晨,害得她整夜都没睡。不过,她的失眠并不完全是在等郑杰,而是有着重大的原因。
    一听郑杰来了,她立即吩咐把他带上楼来,在她自己的卧房里接见。
    郑杰刚走进房,伊玛娃劈头就问:“我以为你昨夜就会来找我的,怎么没来?”
    郑杰故意说:“昨夜你可能很忙,所以不敢来打扰你。并且我曾打电话来问过,说你没有回来呀!”
    伊玛娃的眼光,瞥了他手里的小皮箱一眼,忽问:“你是准备离开此地,来向我辞行的吗?”
    郑杰冷笑一声,把小皮箱举起说:“这是你处心积虑,以不择手段要弄到手的那二十万美金,现在我亲自替你送来了,你总该满意了吧?”
    “真的?”伊玛娃颇觉意外地怔了怔,随即振奋说:“你真守信用,我也绝不失信,马上把你应得的那五万美金付清。”
    郑杰直截了当地说:“那倒是不必了,我现在把这些钱送来,是要交换昨夜被你们劫持的那位伍小姐!”
    伊玛娃惊诧地问:“你,你说什么……”
    郑杰冷笑一声说:“伊玛娃小姐,我说话仍然愿意保留一点,如果你一定要我把话说清楚,那么我只能说你昨晚用的调虎离山之计,打从心眼里佩服,这总够明白了吧!”
    伊玛娃终于强自一笑说:“不错,我承认昨晚的一切,完全是由我安排的,那位小姐也确曾被我们劫持到手了。但信不信由你,她早已不在我手里,甚至我连她的人都没见到!”
    郑杰诧异地问:“此话怎讲?”
    伊玛娃怒形于色地回答:“老实告诉你吧,有人从我们的手里又把她劫持而去了,并且击毙了我们的五个人。”
    “真的吗?”郑杰似乎不太相信。
    伊玛娃只好把赶到那工地去,发现伍月香已不知去向,地上却躺着五具尸体的情形,照直说了一遍,只是没有说明其中尚包括那位大老板在内。
    郑杰仍然将信将疑地说:“那又是什么人干的呢?”
    伊玛娃铁青着脸,断然指出:“如果不出我所料,除了法朗哥那家伙,绝不可能是别人。”
    “他?”郑杰惊诧地说:“不可能吧,昨晚我曾去找过他,如果是他干的,当时他就不会在赌场里坐镇了……”
    伊玛娃忿声说:“信不信在你!假使人在我手里,现在你已经把那二十万美金送来,我为什么还要故意刁难你呢?”
    郑杰察言观色,似乎看不出这女人有故意刁难的意思。并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她为的是要弄到那二十万美金,现在钱已经送来了,如果伍月香在她手里,又为什么还留着不放?
    因此他追问了一句:“你认为真会是法朗哥干的?”
    “这自然有待事实证明!”伊玛娃认真地说:“现在只有这样,你把钱已经带来了,但我可以暂时不收,等你认为我没有存心骗你的时候,再把它交给我,这样你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郑杰想了想说:“那么你看我是否可以直接去找法朗哥,直截了当地向他要人?”
    伊玛娃摇摇头说:“我已经试过了,他根本不承认,你去找他就更无济于事了。不过我倒有个主意,只是我这里所有的人,他的手下都认识,所以不便出面。如果你能去查明他把那位小姐藏在什么地方了,先打个电话通知我,然后再直接去找他,我就有办法叫他乖乖地把人交给你!”
    郑杰“哦”了一声说:“据我所知道的,她跟你有些势不两立,又怎么会听你的?”
    伊玛娃笑了笑,忽然走过去打开衣柜,从里面的夹层中取出一个橡皮面具,朝自己脸上一蒙说:“他不听我的,却不敢不听这个人的!”
    郑杰诧异问:“这是什么玩意?”
    伊玛娃摘下了面具,正色说:“老实告诉你吧,我们的大老板无论来这里,或者到‘幸运赌场’去,都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总是戴上这个假面具的。所以我只要找个身材相似的人,戴上了这个面具,就是我们的大老板了。”
    郑杰终于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你是准备找个人冒充你们的大老板,亲自去命令他把人交给我,可是,你这样擅自作主,事后难免不被他发觉,那你又如何向你们大老板交代呢?”
    伊玛娃脸上毫无表情,冷若冰霜地说:“我既然敢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至于如何向大老板交代,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就不必为我操心啦!”
    其实这女人却是心怀叵测,想利用这件事,在法朗哥头上加个擅自行动的罪名,以大老板之名把他叫来问罪。以便当场把法朗哥除掉,夺取赌场的大权。
    因为大老板已当面交代过,这件事完全交由伊玛娃负责的,如今法朗哥擅自把伍月香劫持在手里,岂不是形成抗命?
    现在大老板已死于非命,可能法朗哥昨夜派人去下手,劫夺伍月香时,由于那中年绅士未戴假面具,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被击毙的五个人之中,就有那位大老板在内!
    事实上谁也想不到,昨夜大老板会亲自出马,在那工地带了两个人等着的。
    伊玛娃全靠大老板支持,现在撑腰的人已死,她要不赶快设法除掉法朗哥,抓住一切大权,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一旦法朗哥获知大老板已丧命,那他非但将把“幸运赌场”据为己有,甚至连这个俱乐部也将属于他了。
    因此伊玛娃必须保守大老板已死的秘密,趁此机会找个借口把法朗哥单独弄来,只要把那家伙除掉,全部就是她的天下啦!
    郑杰并不了解实际情况,尤其伊玛娃表示并不急于收下这志在必得的二十万美金,就更使他以为这女人是出于诚意,想助他救出伍月香,以免他们为此而受法朗哥的要挟,不得不被迫就范了。
    于是,他也表示很大方,干脆把那二十万美金先交给了伊玛娃,以示诚意。
    伊玛娃不便坚持,只打开小皮箱看了看,连数目也不清查,就收下了。
    郑杰当即告辞,伊玛娃亲自送他下楼,听说他的轿车昨夜已撞毁,便把自己用的轿车又借了给他。
    他可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去。原以为带了那二十万美金来见伊玛娃,必可顺利地交换伍月香的,结果人并不在这女人手里。
    现在只是判断伍月香被法朗哥的手下劫持而去,尚不知她被藏在了什么地方。如果查不出,纵然有伊玛娃答应相助,找不到真凭实据,也无济于事,因为那家伙可以矢口否认!
    郑杰白跑一趟,只好沮丧离开那家俱乐部,驾着伊玛娃借给他的豪华轿车,急急赶回海滨浴场而去……
    白振飞等人惊悉郑杰带回的消息,无不忧急交加,尤其现在已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怎么能少得了伍月香呢?
    大家紧急会商之下,只好决定以“幸运赌场”为目标,分头设法查寻伍月香的下落,并且暗中监视法朗哥方面的一举一动。只留白莎丽一个人在“海宫酒店”,以便随时有消息向她取得联络。
    于是,郑杰独自回到了“摩洛哥大酒店”,准备先试试看林媚这方面是否有什么消息,然后再向“幸运赌场”着手。
    谁知刚到二楼,便见甬道里守着几个武装警察,而一些好奇的旅客,正在朝甬道的另一头赶去看热闹,显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故。
    林媚住的房间,正好是在那甬道中,郑杰跟着那些旅客走过去。只见二四一号房间门口围着不少人,两个武装警察正在把看热闹的人驱开,另有两个穿便衣的警方人员,则是向侍者询问。
    郑杰见状,不由暗自一惊,忙不迭走进门口,正好被侍者一眼发现,竟急向他一指说:“他就是那位郑先生!”
     
     
第十章  随风而逝
     
    郑杰又是一惊,但他此刻已无法溜走,只好挺身上前,硬着头皮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侍者急说:“林小姐被人杀啦!”
    郑杰大吃一惊,欲待闯进房去一看究竟,却被那便衣人员拦阻,随即打量了他一眼,以英语问:“你就是郑先生?”
    “是的!”郑杰诧然急问:“林小姐怎么会被人杀了?”
    便衣人员脸上毫无表情,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说:“据初步判断,她是昨夜被人先奸后杀的,今天早上才被仆欧发现,郑先生,听说昨天你曾跟她在一起,并且她是跟你们夫妇在昨天先后进这里来的,也只跟你一个人接触过,是吗?”
    郑杰此刻心里已然想到,这很可能是辛克威派来的那几个家伙干的,但他不便说出,只好点点头说:“不错,因为我们都是华人,谈起来才知道是同乘一架飞机从吉隆坡来的。所以经过了自我介绍,我们就成为朋友了,并且我还请她在楼下的咖啡室中坐了一会儿……”
    便衣人员问:“你太太知道吗?”
    郑杰力持镇定地回答:“当然知道,事实上这是很普通的交际,我没有隐瞒她的必要!”
    便衣人员把他的回答,全部抄录在一个小薄子上,又问:“你最后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说时向房里一指。
    郑杰探头向房里一张,只见床边的地板上躺着一具尸体,全身已用被单盖住了。
    他想了想,始回答说:“大约是下午两三点之间,我记不大清楚了,不过后来她又打过电话到我房间来,当时我太太也在……”
    便衣人员毫不放松地问:“你太太上哪里去了?”
    郑杰暗自一怔,随机应变地说:“她还在逛街,我因为身边带的钱不够,所以准备回来拿的,没想到……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也太不幸了!”
    便衣人员又公式化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郑杰均从容不迫地一一回答。最后便衣人员关照他说:“郑先生,在本案侦查期间,请勿离开此地,以便随时传讯!”
    郑杰口头上只好同意,事实上今晚得手以后,他们即将离开拉巴特了。
    然后,他如释重负地离开了二四一号房门口,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立即抓起电话,要总机替他接到辛克威派来的那几个家伙房间去。
    可是电话铃响了半天,却没有人接听。
    房里既没有人在,显然他们已悄然离去,这就更足以证明是那几个家伙干的了。
    大概林媚是求功心切,盯他们盯得太紧,以致被那几个家伙发觉,触动了杀机。伺机侵入她的房间,以武力把她制住,来了个先奸后杀。
    郑杰生性嫉恶如仇,尤其林媚等于是因为替他办事而遭此毒手的,使他认为自己有责任去找出凶手。
    于是,他连“幸运赌场”也不去了,当即就离开了“摩洛哥大酒店”,到各处去找那几个家伙。
    因为他们之中有一个受了枪伤,所以郑杰的目标是各大小医院。
    但一连跑了十几家,都毫无所获,最后找到一家较小的医院,才问出了眉目。昨天曾有了受了枪伤前往急救,待医院方动手术取出两颗弹头后,本来最少须在医院里住上三两天的,可是当晚就被那人的几个同伴接走了。
    据林媚从长途电话得到的消息,辛克威不但嘱他们不要放弃,而且还可能亲自带了大批人马赶来,那么他们自然是不会离开拉巴特的。
    同时其中一个受了伤,必须找地方休息,甚至得留下个把人在旁照顾,在外活动的最多只有两个人。说不定在辛克威赶来之前,尤其他们已闹出了人命,就会暂时停止活动,一起找地方藏匿了起来。
    因此,郑杰的目标,又转向了当地的各大小旅馆,一家家地搜寻……
    但是,马不停蹄地花费了几个小时,仍然毫无发现,而这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郑杰只好暂时停止搜寻,先打了个电话到“海宫酒店”,问问是否有伍月香的消息。
    结果白莎丽告诉他,白振飞他们已去过“幸运赌场”接见了法朗哥,但那家伙矢口否认。他们甚至以阿蒙写的那张东西和报纸威胁,表示如果他不把人交出,即向警方报案,指控“幸运赌场”因昨天被伍月香大获全胜,赢去了二十多万美金,不甘受此损失,而对她采取了不法行动。
    可是法朗哥依然故我,根本不予理会,他们无可奈何,只好离开了“幸运赌场”。
    现在等于已经打草惊蛇,使法朗哥的防范更严,他们就无从着手了。因此白振飞要她转告郑杰,无论是否查出眉目,必须在五点钟以前回“海宫酒店”会合,研究万一救不出伍月香,今晚如何采取行动。
    郑杰挂断电话后,立即又打了个电话给伊玛娃,得到的答复是,她已由种种迹象判断出,伍月香绝对在法朗哥手里。但奇怪的是他那方面竟毫无动静,不知他们把那女郎劫持在手里打什么主息。
    伊玛娃最后并且说:“我已经动员了一二十人,正在各方面搜查,只要查明他们把那位小姐藏在什么地方,立刻会设法通知你的。然后就照我们的办法,有了真凭实据,他再想抵赖也不行!”
    郑杰却是有苦说不出,因为今晚八点钟以后,他们的行动就要开始了,目前连伍月香的下落都未查出,又怎能及时把她救出来,参加这次的行动呢?
    事实上原订的计划己改变,伍月香昨天大获全胜的消息,今天报上才刊登出来。她又没有机会露面,到各赌场上大显身手,造成轰动的局面。今晚临时出现,谁又能认出她就是报上刊载的,那位幸运的东方女郎?
    而且郑杰已看出白振飞的意思,对今晚有无伍月香参加,似乎已无关重要了。因为她尚未成为众所瞩目的神秘女郎,自然不可能因她而把大批赌客吸引到“摩洛哥赌场”去。反正今晚是已决定动手了,即使赌客寥寥无几,也势在必行了。何况这家规模宏大的赌场,每晚都是盛况不减的,又哪在乎漏掉一批赌客?
    所遗憾的是,他们决定动手的时间,并不是赌场最热闹的时候。假如伍月香不发生意外的意外,一切照原定计划,先接连几天大显身手,像在澳门时一样,使她成为轰动一时的“午夜情人”。而在动手的当晚,提前出现在“摩洛哥赌场”,那就不受时间影响,必然会把赌客和游客,大量地吸引去了。
    因此郑杰现在所顾虑的,就是如果在动手之前,不能及时把伍月香救出。白振飞很可能就会置她于不顾,得手后便扬长而去,把她撇在此地不闻不问。
    于是,跟伊玛娃通完电话,一看时间已不早,他便立即就驾车匆匆赶到“海宫酒店”。
    白振飞等人尚未回来,仍然只有白莎丽一个人在房间里,她一见郑杰就说:“白大爷又来过电话了,他们已经潜入‘摩洛哥大酒店’中央系统空调的机房,弄得差不多了。只是怕万一需要多耽搁点时间,五点钟赶不回来,所以叫叶龙通知我,如果你先到就不要离开,务必等着他们。”
    郑杰沮然坐了下来说:“我看白大爷的意思,对于今晚行动,似乎有没有伍月香参加都无关紧要了。”
    “本来嘛!”白莎丽说:“谁叫她自己太不小心,昨天刚到就把三十万美金被人劫夺了去,以致节外生枝地惹出一大堆麻烦。昨夜在赌场里,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又被人劫持而去,使我们整个计划,几乎受她一个人影响而泡汤。这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早知如此,我们当初又何必千方百计地要她加入,结果反而成了我们的累赘。现在没有她我们也照样进行,有什么了不起,少她一个人我们大家还多分一些呢!”
    郑杰颇不以为然地说:“不过话说回来,她虽然被人劫持了,却连那二十万美金藏的地方都没说出,凭这点就很够意思了。何况昨夜的事,实在应该由我负责啊!”
    白莎丽不禁冷笑一声,妒火中烧地说:“你当然是帮着她说话,因为你们都是赌中老手,可说是志同道合,天生的一对,地生的一双。今晚得手以后,各人分得一份,然后搭档起来去闯天下,那该多美,多好呀,可惜的是她没这个命!”
    郑杰心烦意乱地说:“莎丽,无论怎样,她也是我们之中的一份子。现在她的情况不明,总不会是故意让自己落在人家手里的,你又何必幸灾乐祸?”
    白莎丽忽然乖戾地笑笑说:“信不信由你,也许我倒知道她的下落呢!”
    郑杰诧然急问:“你知道她的下落?”
    话犹未了,房门上已“笃笃”敲了两下,他只好趋前手按腰间的枪柄,大声问:“谁?”
    “是我们。”房外是白振飞的声音回答。
    郑杰忙不迭开了房门,让白振飞、叶龙和范大贵进来,随即又关上了房门,把锁落下。
    “一切OK了!”白振飞眉飞色舞地说:“连我都没想到,机房里根本没人看守,花不了半个小时,我就在两部空调机上做好了手脚,今晚去破坏正在使用的那一部,绝对不会有问题啦!”
    郑杰接口说:“问题是我们没有查明伍月香的下落,恐怕不能及时把她救出啊!”
    白振飞耸耸肩说:“反正我们已尽了最大努力,对她可说是仁尽义至了。纵然救不出她,今晚的行动也无法改变,这并不是我们存心撇下她呀!”
    郑杰正色地说:“白大爷,我并不是坚持非救出她不可,但我们必须顾虑到一点,就是万一在酷刑之下,她被迫泄漏了整个计划呢,你们大概还没想到这个问题的严重吧!”
    白振飞果然为之一怔,呐呐地说:“我想不至于吧……她连那二十万美金藏的地方都没说出,怎么会说出整个计划呢?”
    郑杰郑重其事地说:“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在几分钟之前,我才突然考虑到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把她劫持去,必然是有目的。如果我是对方,首先就要逼她说出钱在哪里,然后再问我们带了这么多派不了用场的美金,来此地的企图是什么。伍月香不是钢打铁铸的,在严刑相逼之下,试问她能硬挺得住吗?”
    白振飞沉吟了一下说:“假使她被迫说了出来,为什么昨夜他们不派人来把钱取走呢?”
    郑杰回答说:“正因为他们没把钱取去,而且至今毫无动静,我才想到伍月香可能已受刑不住,被迫泄了我们的底子。所以他们把那不能派用场的二十万美金,已根本不看在眼里了。如果不出我所料,只怕在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们就要出来凑热闹啦!”
    白振飞顿吃一惊说:“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现在故意按兵不动,等我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在我们动手时他们才采取行动,打算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郑杰强自一笑说:“我的判断不一定正确,不过,我们不能不防到这一着!”
    白莎丽冷漠地说:“既然这样,现在伍月香已泄漏了我们的全部计划,就是全力把她救出来也无济于事呀!”
    白振飞神色凝重地沉思了起来,郑杰也不便坚持己见,非把伍月香尽全力先救出来不可。
    事实上现在已骑虎难下,即使改变计划也不可能,因为赵家燕早在保险库里了。
    这时她大概已完成任务,把库内寄存的大批贵重财物,尽量装进了那只特制的大衣箱里,只等今晚八点钟一到,开库时等郑杰把她提取出来啦!
    一片愁云疑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使他们无不感到心烦意乱,陷于了一筹莫展的沉闷气氛中。
    终于,白振飞拿定了主意,当机立断地说:“现在我们已是骑虎难下,欲罢不能了,所以今晚决定动手是无法改变的!不过,我们必须随机应变,万一发生情况不对,赌场方面我们就放弃,只把那大铁箱迅速用车载走。我想那箱东西大家分分,也相当可观,总算不虚此行了。”
    “万一有人拦截呢?”白莎丽担心地问。
    白振飞胸有成竹地说:“所以我们要用个疑兵之计呀,郑老弟把箱子取走后,回到房里立即让赵小姐出来,把所有的东西另外用皮箱装进去,然后你们就自己提下楼来送到车上,这样绝不致引人注意的。东西上了车,郑老弟立刻回到赌场来,那么即使有人想凑热闹,也以为你们是把行李先送上车,准备得手后就逃走了。至于赌场里,纵然对方早已有人在混迹在其中,他们口中没有含解药,就会被空调系统中的迷药迷住的。不过我们仍得看情形,能动手就绝不放弃,万一对方的人及时进入赌场,我们只好忍痛牺牲,尽快退出离开现场,一起赶快上车……”
    郑杰忍不住又推出了老问题:“伍月香我们就撇下不管了?”
    白振飞断然说:“这是迫不得已,谁也顾不了她啦!”
    郑杰犹欲表示异议,但白振飞拍拍他肩膀说:“郑老弟,这不是某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着大家今后的命运,希望你不必太感情用事。何况赵小姐对你早已一往情深,昨天还亲口向我表示过,你总不能一箭双雕呀!哈哈……”
    郑杰暗向白莎丽一瞥,发觉她的神色有异,似妒似恨,又像是含有种说不出的愤怒,使他只好保持缄默了。
    于是,一切已成了定局,大家都静候着时间的到来。
    七点钟不到,他们已分批出发了。
    叶龙带着自制的定时炸弹,前往发电厂,范大贵把下午就租来的一辆八缸大型轿车,驶到了摩洛哥大酒店附近停着。
    其他两男一女虽是同赴“摩洛哥大酒店”,但除了郑杰自己驾车前往,白振飞和白莎丽则是各自雇车先后出发。
    而且他们三个到了目的地,也是“各自为政”,郑杰回到二楼的房间里,等待开启保险库的时间到来。白振飞便溜到机房去,使空调系统发生故障。白莎丽则盛装进入赌场,以女赌客的姿态出现,暗中查看里面的情势。
    虽然这家酒店今天发生了命案,但对赌场的盛况毫无影响,仍然非常的热闹。
    郑杰仍不死心,到了房里就立即再打电话给伊玛娃,但她已不在俱乐部里。
    于是,他索性又打电话到“幸运赌场”,决定跟法朗哥来个摊牌性的谈判。
    这家伙倒是每夜必在赌场里亲自坐镇的,他接听了电话,一听对方是郑杰,就故意表示关心地问:“郑先生找到那位小姐了吗?”
    郑杰冷哼一声,开门见山地说:“法朗哥先生,你不必跟我来这一套了,我已经知道那位小姐在你手里。如果你不想自找麻烦,最好就把她交给我,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法朗哥狞笑说:“这简直是笑话!那位小姐明明是被伊玛娃派人劫持去的,你不去找她要人,怎么反而说人在我手里?”
    郑杰故意说:“现在我已经把二十万美金送去给她了,而她却说人在你这里,并且说你们的大老板已通知了你把人交给我,难道你还打算否认?”
    法朗哥忽然纵声大笑说:“郑先生,既然大老板答应了你,那还有什么问题?可是人既不在我这里,我也并未接到通知。不过,如果你能请大老板来当面交代我一声,就算人不在我手里,我也负责把那位小姐找到交给你!”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郑杰忿然搁下话筒,盛怒之下,几乎忍不住准备不顾一切地找上门去。可是再一想,这一去势必发生冲突,甚至会当场大打出手。赌场方面人多势众,而他孤掌难鸣,必然将吃大亏。这倒是在其次,主要的是八点钟将至,赵家燕藏身在大铁箱里,还得等他把她从保险库里提出来。
    她所备的氧气,仅够维持十几个小小时,万一他去“幸运赌场”动起手来,纵然不致送命,但只要误了时间,或者被警方以闹事的罪名把他抓去,保险库只开放一个小时,到时候就关上,要等第二天早上八点才启开。那么氧气用完了,赵家燕岂不是将在库里被活活闷死?
    念及于此,他只好沮然长叹一声,感到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起来……
    八点差五分,房门上突然轻敲了两下,使他暗自一怔,急趋门前问:“谁?”
    “我是洋子!”房外回答。
    郑杰已如同惊弓之鸟,丝毫不敢大意,把上装的扣子解开,以便随时拔枪应变,然后才开了房门。
    进来的果然是那东洋女郎,她把房门一推上,就急促地说:“我们不久前抓住了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都是东方人,结果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那位伍小姐的下落……”
    “在哪里?”郑杰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问。
    洋子笑笑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呀,原来他们之中的一个家伙,昨夜在暗中监视那位伍小姐,亲眼看见她被我们的人挟持出去的。那家伙也跟了出去,后来又发现十几个人把我们的人全部击毙,夺走了伍小姐。他又再跟踪,一直跟到了城外……”
    郑杰急问:“究竟是什么地方呀?”
    洋子仍然笑了笑说:“我是要让你先了解情况哦!那地方是阿蒙一个情妇住的,据那三个人说,那里只有四五个人看守着,他们今晚跑去,本来打算动手把伍小姐夺出来的,正好被我们的人撞上,结果把他们抓住了,想不到从他们的口中,却获悉了那位小姐的下落!”
    “那你是来通知我,要我亲自去救她出来?”郑杰问。
    “不是这个意思,”洋子说:“本来伊玛娃小姐是准备代劳,替你把伍小姐救出的。可是刚才我们发现法朗哥和阿蒙,亲自带了大批人手离开赌场,匆匆忙忙地不知赶到哪里去。伊玛小姐怕他们是存心不良,想趁我们的人大部分已出动,趁虚而入去强占俱乐部,所以立即亲自召集了我们的人跟去。现在她已找了个人戴上假面具,冒充大老板在阿杜驾驶的车上等着,车就在街的转角上。我是特地奉命来告诉你这一切的,你只要跟他们一起去,阿杜知道地方,而且由他开车去,那里的人一定不会识破大老板是冒充的。这样不必动武,那些家伙就会把伍小姐交给你了!”
    这确实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同时使他也暗觉伊玛娃这个人虽厉害,倒还很够意思,但现在他却分身之术,眼看八点已经过了几分,马上就得开始行动,否则误了时间,不仅配合不上白振飞他们的行动,而且送掉了赵家燕的一条命。
    事有缓急,反正伍月香的下落已查出,先把赵家燕弄出保险库来,再去救她也不算迟。
    因此他当机立断说:“请你去通知阿杜他们,因为我这里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先办完,请他们在原处等一等,我在二十分钟之内一定赶去!”
    洋子只好点点头,匆匆出房而去,等她一走,郑杰也随后出房,急急来到楼下的寄存部。
    这时保险库已开放,库门外如临大敌地,守着四名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卫。并且负责人和几个职员也在招呼着,但并没有什么人提存物件。
    郑杰虽有些紧张,但他极力保持镇定和冷静,交出了寄存卡,由负责人小心翼翼地仔细核对无讹,始召来两名侍者,推着行李车进库,把那只大衣箱搬运出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当下哪敢怠慢,即命侍者替他送回楼上房间。付了小费把侍者打发出去,始定下了心。
    关上房门,他迫不及待地就撕掉封条,掏出钥匙来把铁箱打开,只见赵家燕在里面缩作了一团,周围竟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还有饰盒,以及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散落了一地。
    “快出来吧!”郑杰一伸手,把她拉了出来。
    赵家燕吁出口长气说:“这洋罪真不好受,差点没把我闷死!”
    郑杰无暇多说什么,急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只皮箱取来打开,将全部财物装进去,一人提一只,立即悄然溜出了房。
    不料在甬道里却撞上了侍者,诧然问他们:“郑先生上哪里去?”
    郑杰强自一笑说:“这里出了人命案,我太太胆小,准备换家旅馆去住,我目前当然不能离开,还得住在这里哦!”
    侍者忙接过他们的皮箱,这是应该服务的,郑杰自然不便拒绝,进了电梯,他才轻声向赵家燕说:“你先上车去等着,注意监视姓范的家伙!”
    赵家燕拍拍手提包,表示里面有枪,要他放心。
    下了楼,由侍者提着两只皮箱,送赵家燕走出酒店大门。郑杰则已拿定主意,准备向白振飞说明已查出伍月香的下落,决定单独去把她救出,约定等候的地点,他们随后再赶去会合。
    可是刚走进赌场,便见白振飞和白莎丽急步迎过来,一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不太对劲了。
    白振飞走近他身边,铁青着脸说:“妈的!准是那两个家伙搞的鬼,我们的迷药失了效!”
    郑杰急向全场一看,大家都在赌得非常起劲,根本没有一个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同时更奇怪的是,并未发现法朗哥方面的人来“凑热闹”!
    “怎么回事?”他诧然急问。
    白振飞忿声说:“这里我们决定放弃了,快走吧!”
    郑杰也不便多问,三个人立即匆匆走出赌场,急步出了酒店大门。
    不料向街边一看,约定守在那里由范大贵驾驶的轿车,竟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白振飞急问:“你的车呢?”
    郑杰用手一指停车场,便奔了过去,白振飞和白莎丽随后赶到。
    他开了车门,急将钥匙交给白振飞说:“白大爷,我已查出伍月香的下落了,现在你们去追姓范的,我去救……”
    谁知白振飞竟突然拔枪在手,怒声说:“别管伍月香了,我们一起去追姓范的!”
    郑杰为之一怔说:“白大爷,你这算什么意思?”
    白振飞怒形于色说:“现在赵家燕跟姓范的串通了,带着所有得手的东西跑了,难道我们竟白忙一场?那鬼丫头是你带来的,说不定你也有份,想撇开我们趁机溜走,再去跟他们会合。所以你得跟我们一起去追!”
    郑杰大为气愤说:“你简直在血口喷人,我要存了这个心,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跑,反而到赌场去找你们?”
    白振飞已不可理喻,把枪口一抬说:“少废话,上车!”
    郑杰已叫洋子去通知阿杜,二十分钟之内赶去的,现在哪能一走了之,因此断然拒绝说:“对不起,你们去追吧!”说完扭头就走。
    白振飞怒喝一声:“站住!”
    郑杰根本充耳不闻,白振飞勃然大怒,举枪欲射之际,白莎丽见状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就横身上前阻止:“你不可以……”
    不料白振飞已扣动扳机,“噗噗”两响,子弹已贯穿她的前胸!
    “啊!……”一声惨叫,使郑杰惊而止步,回头一看,白莎丽已双手捧胸倒了下去。
    郑杰不禁惊怒交加,拔枪正待还击,但白振飞已仓皇上车,开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眼看欲追不及,郑杰只好赶到白莎丽身边,蹲下去一看,她己奄奄一息。
    “郑……郑杰……我……”话犹未了,她已垂下了头,终于气绝而亡。
    这时已有人被惊动,正向停车场奔来,使郑杰只好迅速离开,直奔街边转角处。果见阿杜的车子停在那里,车上还有个脸部毫无表情的绅士。
    郑杰忙不迭上了车,急说:“走吧!”
    阿杜已知道自己的任务,不须吩咐,便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向目的地驶去。
    赶到城外阿蒙那情妇住的地方,果见门口有两名大汉在把风,他们都认识伊玛娃的车子,一看车就停在这幢精致小洋房的门前,不由地又惊又疑起来。
    阿杜立即下车,大声招呼说:“喂!这里是谁在负责?大老板亲自来了,快出来见呀!”
    一名大汉忙不迭进屋去,叫出了这里负责的另一壮汉,赶到车前向里一张,发现后座一个是郑杰,一个赫然正是经常以那付面孔出现的大老板,当即肃然起敬,恭立在车旁聆听吩咐。
    那位“大老板”居然派头十足,声色俱厉地先训了他们一顿,才命令把劫持的女郎交出。
    大老板的命令谁敢不服从,尤其他们作贼心虚,惟恐替法朗哥背这擅自行动的罪名。只好唯命是从,把那遍体鳞伤的伍月香扶出来,交由“大老板”亲自带走。
    凭着一个像皮面具,以及阿杜的表演逼真,终于不费吹灰之力,把伍月香救了出来。
    在车上,当伍月香说明自己由于受刑不住,被迫说出了一切后。郑杰不由地大吃一惊,因为他已料到,法朗哥亲自带着大批人马离开赌场,必然是在前往卡萨布兰卡的途中埋伏,准备守候他们得手后经过那里时,发动全力拦截,想坐享其成的发这笔横财!
    他最急的是赵家燕尚在范大贵驾驶的车上,连同得手的两箱贵重财物一起开跑了,如果在半途中埋伏,岂不是也得把命赔上?
    郑杰绝不相信她是跟范大贵串通的,因此既然救出了伍月香,就不能置她的生死于不顾。
    于是,他急命阿杜停车,要求把这辆车借给他去办件事。由于伊玛娃已关照过,而且已借了两部车给他,阿杜又怎能拒绝。
    无可奈何之下,阿杜与那位冒充的大老板,只好在途中下了车,把车交给郑杰。
    事不宜迟,郑杰立即亲自驾驶,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向通往卡萨布兰卡的公路赶去。
    他心急如焚,车速表上指着的已是九十五迈以上,他仍然不肯减速,使得这辆豪华轿车,直如腾云驾雾地飞驰起来。
    就以这种惊心动魄的高速,连续飞驶了近十多分钟,始遥见前面的弯路上,一连串大约十几二十辆轿车,七零八落地停着,正以猛烈的火力互轰。
    但是,由于月黑风高,视线模糊不清,根本无法分出哪方面的人马。
    就在这时候,突见其中一辆轿车掉了头,迎面飞驰而来,使得郑杰急将车刹住。
    那辆车在距离仅只十码处,才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下了,只见车里跳下个女郎飞奔而来。
    郑杰亮着前车灯,等那女郎一奔近,便认出竟是洋子!
    他一口气奔到车旁,急问:“那位小姐救出……”眼光向车里一瞥,发现伍月香躺在后座,才把话止住,似乎不必问下去了。
    郑杰却问她:“前面怎么回事?”
    洋子回答说:“我们跟法朗哥的人火拼起来了,他们来这里埋伏,好像是在等候向什么人突袭的……哦,对了,你们之中的一位小姐,被一个男的带着驶向海边去了,还带着两只大皮箱,看情形好像是准备逃走。我特地赶来打算报告伊玛娃小姐,可是她正在亲自指挥督战,我还没找到机会接近她……”
    郑杰急切地问:“是什么海边?”
    洋子告诉他说:“从海滨浴场向左边一直下去……”
    郑杰只谢了一声,就急将车头掉转,也不管他们双方是拼个两败俱伤,或是同归于尽,又朝海滨浴场方面飞驶而去。
    现在他已想到,叶龙根本未去破坏发电厂,而是用他们昨天租用的快艇守在海边等候范大贵的。因为凭他们两个人,到卡萨布兰卡那农场去夺飞机,非但毫无把握,也犯不上小题大做。倒不如改乘快艇,从海上逃往西班牙直布罗陀,那一带海岸线极长,可能昨天就选定登陆的地点了!
    同时他们也会想到,白振飞一发觉迷药失效,电力又不配合时间破坏,势必知道他们是狼狈为奸,从中搞的鬼,哪还会放过他们?
    要追,一定是顺通往卡萨布兰卡的这条路追,并且法朗哥方面的人也可能在途中守株待兔,他们又何必明知故犯,去冒这种险,干脆从海上逃走多安全!
    这时郑杰的心情更急,车也开得更快,飞也似地赶到了海滨浴场,再顺着左边一直追下去。
    终于遥见一辆轿车被陷在软沙里,无法向海边驶近,而在不远的前面,也同样有辆车被陷住了。
    距离虽远,郑杰也认出前面是范大贵的车子,而后面便是伊玛娃第二次借给他的那辆豪华轿车。再一看,海边果然停泊着一艘中型快艇。
    白振飞这时正把枪伸出车窗外,向范大贵的车子射击,使他被困在车内不敢出来。
    而海边的叶龙却在大叫:“老范!快上船来呀!”
    范大贵看看身边被击昏的赵家燕尚未清醒,突然一咬牙,返身提起后座的两只大皮箱。把她那一边的车门开了,从她身上跨过去,硬着头皮溜下车,拔脚就向海边狂奔。
    白振飞立即跳下车,一面猛追,一面举枪连射。
    范大贵两手均提着皮箱,无法还击,突被一发子弹射在肩上,使他痛呼一声,右手提的皮箱便脱手掉下,人也一个踉跄栽倒在沙滩上。
    白振飞追上几步,正举枪欲射,不料一扣扳机,才惊觉子弹已告射尽。
    几番在同时,叶龙已赶来接应“砰砰砰”一连几枪响,接着是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白振飞的身子一扭,向前踉踉跄跄冲跌几步,终于扑倒了下去。
    叶龙刚把受伤的范大贵扶起,突见一辆豪华轿车飞驶而至,使他们猛可一惊,各自提了一只皮箱,就急向海边狂奔,迅速上了快艇。
    正在发动,郑杰已把车停住,跳下车来迫向海边,发枪企图阻止他们逃走。
    可是尚未追近,快艇已发动,向海上飞驰而去……
    但范大贵受了伤,又在心慌意乱之下,忘了这一带遍布礁石,驶离海边还不到两三百码,突闻轰然一声巨响,船头已撞上了礁石!
    虽然没有发生爆炸,船身已整个撞得粉碎,很快被巨浪卷入海底……
    郑杰沮然轻喟一声,赶紧奔回车旁,查看之下,赵家燕仅是被击昏了,并无大碍。这反而使他感到无限的安慰,因为这已证明她不是跟那两个家伙串通的了。
    当他把赵家燕从车上抱起,走过白振飞身旁时,见他已饮弹毙命,死在了沙滩上。
    郑杰回到车上,放下了赵家燕,面对这夜色茫茫的海上,不禁感慨万千起来。
    法朗哥与伊玛娃双方面,是为了争权夺势,此刻正在火拼,尚不知是两败俱伤,还是同归于尽?
    雄心勃勃的白振飞为赌丧生,白莎丽也已死在他的枪下,狼狈为奸的叶龙和范大贵,眼看两箱财物已到手,结果却被撞得船毁人亡,财物也散落沉入了海底。
    这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而此刻除了备受折腾,几度出生入死的郑杰之外,车上尚有遍体鳞伤的伍月香,和被击昏未醒的赵家燕,他们这些人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郑杰沮然发出了长叹,但是,连他的叹息声,也被巨浪和海潮声所掩盖,吞没。由此可见,人在宇宙与大自然相比,简直太渺少了,就像海滩上的一粒沙子!
    夜色依然朦胧,黑夜吞噬了一切,当这辆豪华轿车悄然离去后,海边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只有风声浪涛声,海潮冲击礁石声,交织成一首大自然的交响曲……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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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4:06: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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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槟女郎 (王牌对决续集)
    白天著
     
    内容简介
     
    白莎丽参加香槟女郎的选举,主办人程老板受到恐吓,一个自称香槟总部的秘密组织,绑架了程老板的夫人,要全盘接手香槟女郎的选举活动,白莎丽被漆成金色雕塑……
     
     
第一章  神秘艳窟
     
    香槟是酒类中的宠儿,尤其在社交场合中,深受绅士淑女们所喜爱。
    那么,以选举“香槟皇后”的新花样为号召,而将全部收入充作慈善事业的经费,应该是无可厚非的了。
    虽然它涉及了“酒”与“色”,可是它的目的却是借此使人慷慨解囊,共襄盛举,与一般挂羊头卖狗肉的选美,绝不可相提并论,混为一谈的。
    于是……
    香槟皇后的选举筹备处,就设在水晶官夜总会的经理室。
    但主持其事者,并不是这里的经理黄培元,他只是以夜总会经理的身份,居于协办的地位。
    筹备的一切,完全由大老板程宏派来的王盛鑫王二爷负责。他是老板娘的近亲,又是程老板的结拜弟兄,所以一切都得听他的。
    不仅是宏恩慈善院的那位女秘书宋蓓蒂,和两位高级职员陈耀庭与史宗发,就连黄培元这位经理也受他的指挥。
    顾名思义,宏恩慈善院就是程宏出资兴办的,他自任董事长,院长就是他的太太胡秀薇。
    这个慈善院创立迄今虽不过才两三年,但受惠的人倒确实为数不少。可是有人却在背后讥讽这位大慈善家,说他是“可兰教”的门徒,一手拿的是“可兰经”,一手持的却是利刀!
    当然,这是有来由的,因为程宏过去曾在黑社会里打过滚,纵然早已洗手不干,改邪归正了,但仍然无法洗刷昔日的污点,使人淡忘他过去的那些恶名劣迹。
    他在吉隆坡等于是白手起家,挣得了今天的社会地位和事业基础。如今俨然是娱乐界的大亨,拥有三家第一流的戏院,及一家颇具规模的豪华夜总会。
    在程宏的晚年,也就是两三年以前,他大概是由于自觉过去作孽多端,为求补偿起见,居然不惜大破悭囊,以巨资创办了这个纯属救济性的宏恩慈善院。
    一般不了解,或者对他怀有成见的人,自不免认为他是个假冒伪善,甚至怀疑他是以慈善院为幌子,于着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呢!
    实际上,他倒是真的有些痛觉前非,而希望借慈善事业弥补他过去的一切,这当然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但深知他过去的人,却认定了他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绝不可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突然大发慈悲起来。
    于是,当一切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选举筹备突然接到一封恐吓信,内容简单明了,直截了当地限令他们即日停止一切活动。并且公开登报宣布取消香槟皇后的选举,否则将以炸毁水晶官夜总会为要挟。
    恐吓信的未端署名,赫然竟是香槟总部。
    这封信直接交到了王盛鑫的手里,但他不敢声张,立即借故离开夜总会,驱车匆匆赶到了程公馆。
    见了程宏,王盛鑫便把恐吓信交上,郑重其事地说:“这是刚刚接到的,大哥,你先看看……”
    程宏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才把信笺抽出,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不动声色地问:“老二,你有什么意见?”
    王盛鑫把眉一皱,神色凝重地回答:“我认为这封信的口气,绝不像是存心开我们的玩笑,所以在筹备处里我没敢声张,就直接赶到这里来了。照我的看法,我们虽不知道香槟总部是什么组织,但这信上说的很清楚,如果我们不照他们的意思做,就将遭到毁水晶宫夜总会的报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宏仍然不动声色地说:“你认为他们真敢采取报复行动,把水晶宫夜总会炸毁?”
    王盛鑫呐呐地说:“这……这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但是我们也不能不把它当回事,总得防一防……”
    “怎么防?”程宏置之一笑说:“难道我们劳师动众,辛辛苦苦的筹备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为了接到这封恐吓信,就当真取消这次的选举?老二,你也未免太怕事了吧!”
    王盛鑫不由地脸上一红,尴尬地说:“我,我倒不是怕事,而是最近外边早已风风雨雨的,有人故意乱放空气,说我们这次筹备的香槟皇后选举,完全是一种噱头。想利用这种花样作为夜总会的号召,大大地捞一票,根本不是为宏恩慈善院筹募基金!”
    “哦?”程宏脸色突变,悻然说:“外边既有这种谣言,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王盛鑫正色说:“大哥,我也是最近一两天才听到的,有人说的更难听,不但说这次的香槟皇后选举是个幌子,而且说大哥创办的慈善院,也是挂羊头卖狗肉呢!”
    程宏再也按捺不住了,霍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勃然大怒说;“妈的,我一定要查出,这是什么人在散布谣言中伤我!”
    王盛鑫忙不迭说:“大哥,我知道你听了一定会生气,所以考虑了两天,都没敢告诉你……”
    程宏冷哼一声说:“你今天就是不告诉我,早晚我还会知道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写这封恐吓信的,绝对就是那些散布谣言的家伙!”
    王盛鑫急问:“那么大哥的意思,是对这封恐吓信不必加以理会啰!”
    程宏虽已年近六十,居然肝火仍旺,并不灭于当年,怒形于色说:“理会它个屁!这种信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我们一切照常进行,谁有种的,就来把水晶宫夜总会炸毁,那我才佩服他。”
    王盛鑫似有顾忌地说:“大哥,我看这件事……”
    程宏不由他分说,断然喝令:“你不必多说,立即加筹备处去,如果你怕出事,那就让黄培元接替你,回头由我亲自去坐镇!”
    王盛鑫见他在气头上,心知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的,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唯唯应命而去。
    驾车离开程公馆,刚驶出不远,忽见一辆轿车从后面风驰电掣而来,超越到他的车前。突把车头一横,迫使他赶紧一个紧急刹车,才没有撞上。
    惊魂犹未定,那辆冒失的老爷车已跳下两个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他的车旁。一名大汉以枪伸进了车窗,冷声喝令:“不许动!”
    另一名大汉则开了车门钻进后座,并且用枪抵在王盛鑫的脑后!
    王盛鑫大吃一惊,但这时他已被两支枪制住,既不敢反抗,又无法呼救,只好听由他们的摆布了。
    喝令的大汉随即也上了车,坐在他的驾驶座位旁,将枪口抵住他的腰际,冷冷地说:“老兄,如果你不打算挨枪子,最好就放老实些,别跟我们玩命!”
    王盛鑫不禁惊怒交加地问:“你,你们想干嘛?”
    身边的大汉狞声说:“不必多问,请开车吧!”
    王盛鑫向车前一看,只见那辆横加阻挡的轿车,业已驶开,他只得顺从地发动引擎,继续向前行驶。
    在身旁那大汉的逼令下,王盛鑫不得不服从,把车跟着前面的轿车,风驰电掣地驶向了郊外。
    这时程宏正在接听电话,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狞笑说:“程老板,王二爷刚才大概已经把那封信给你看过了,据我们的估计,你老兄是绝不会买这个账的吧?”
    程宏一听这口气,已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不由地沉声说:“哼!你们总算还有先见之明,凭一封信把我程某人唬住,可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嘿然冷笑说:“那当然,凭你程老板,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好在这已早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所以对老兄的不买账,并不感到意外。不过,说实在的,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要程老板照信上的去做!”
    “哦?”程宏不屑地问:“那么你们是在试探我,还是存心开玩笑?”
    对方狞声说:“两样都不是,我们只要求接办这次的香槟皇后选举!”
    程宏怔了怔,诧然问:“你们要求接办,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直截了当地回答:“那就是说,表面上仍然是由程老板来出面,但实际上一切都由我们香槟总部来接办……”
    没等他说完,程宏又怒声喝问:“为什么呢?”
    对方冷冷地笑了声说:“程老板最好是不必问原因,如果一定要问的话,兄弟只能这么说,选举香槟皇后,由香槟总部来办,这才是名正言顺的哦!”
    程宏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抱歉,兄弟久已不与圈内的朋友接触,实在孤陋寡闻,还不知道香槟总部是什么玩意?”
    对方哈哈一笑说:“程老板何必太谦虚,这并不表示老兄孤陋寡闻,只是香槟总部名不见经传,老兄哪会把我们放在心上,看在眼里呀!”
    程宏强自按捺住满腔的怒气,故意问:“那么你们要接办香槟皇后选举,准备付我什么代价?”
    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任何代价。”
    程宏不由地怒问:“既然你们不准备付出任何代价,又凭什么吃定了我,认为我非答应你们的要求不可?”
    对方咄咄逼人地说:“程老板当然可以不答应,但我们一向言出必行的,假使老兄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没把招呼打在前头!”
    程宏断然说:“好!兄弟决定吃你们的罚酒,有什么手段就尽量使出来吧,我程某人随时候教。”
    对方突发一阵狂笑,声犹未落,程宏已怒不可遏,重重地把话筒搁下。
    电话刚一挂断,便见看门的朱贵匆匆奔入,气急败坏说:“老爷,不好了……”
    程宏暗自一惊,急问:“朱贵,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朱贵紧张地说:“刚才王二爷出去,我看他的车开了没多远,就被一辆轿车赶上去拦住,有两个手里拿着枪的家伙跳下车来,上了他的车,然后两部车一起开走了……”
    程宏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知王盛鑫很可能是被香槟总部的人劫持而去了,忙不迭喝问:“有多久了?”
    朱贵回答说:“大约两三分钟,我本来想追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还没奔近,车子已经开走了,我才只好赶紧来向老爷报告……”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程宏把手一挥。
    朱贵恭应一声:“是!”退出了客厅。
    程宏神色凝重地沉思了一下,立即打了个电话到水晶宫夜总会去,吩咐黄培元来接听。
    在电话里,程宏首先说明王盛鑫可能已被劫持,并且郑重叮嘱:“目前这件事千万得保密,绝不可以声张!”
    “是,是!”黄培元唯命是从地应着:“我知道……”
    程宏随即交代地说:“黄经理,现在你立刻亲自到庄德武庄大爷那里去一趟,向他打听打听,看他知不知道有个香槟总部是个什么组织?”
    “香槟总部?”黄培元诧然问:“老板已经知道,二爷是被那组织的人劫持去的?”
    程宏判断说:“我猜八成是不会错的,详细情形回头再告诉你。现在你立刻到庄大爷那里走一趟,无论问不问得出眉目,马上回我个电话,我等你的消息!”
    “是,我马上就去!”黄培元唯命是从地应着,随即挂断了电话。
    程宏不愧是在江湖中打过滚的,曾经过大风大浪,能够在任何情况之下,临危而不乱。
    此刻他明知王盛鑫是被香槟总部的人劫持而去,落在他们的手里,必然被当作人质。用以威胁程宏,企图迫使他就范,使他为了那位王二爷的安全,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要求。
    如果他不买账,那么王盛鑫的处境就非常不利,绝对是凶多吉少。甚至在对方恼羞成怒之下,还可能遭遇不测!
    可是程宏很沉得住气,他并不急于采取营救王盛鑫的行动,也不派人去查寻王二爷的下落。只让黄培元去向庄德武打听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确实令人佩服他的冷静和果断。
    庄德武是当地的大流氓头子,他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向他去打听自然是条捷径。只要吉隆坡真有香槟总部这个组织,庄大爷绝不会毫无风闻。
    程宏做事一向是稳扎稳打的,假使没有绝对的把握,就绝不贸然轻举妄动。所以他必须先摸清香槟总部的底细,然后决定适当的对策。
    但是,等了半个小时,黄培元去庄德武那里还没有消息回来,水晶宫夜总会方面倒打来了个电话。
    电话是侍者总领班赵彬打来的,他说:“老板,刚才有人送来个木箱,上面贴有张纸条,注明要老板亲收。黄经理又不在,我只好直接向您请示,是不是要把木箱送到公馆里来?”
    程宏暗自一怔,惊诧地急问:“是什么样的木箱?”
    赵彬回答说:“好像是装肥皂的木箱,大倒没有多大,重也并不太重,箱盖用钉子钉死了,里面装的不知是什么……”
    程宏更吃一惊,突然想到那封恐吓信上说的,将以炸毁“水晶宫”夜总会作为报复。难道送去的木箱里,装的竟是定时炸弹?
    他不禁紧张地问:“现在东西放在哪里?”
    赵彬回答:“在经理室……”
    程宏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吩咐:“赵领班,你仔细听着,木箱放在原处不许任何人动它。立刻叫经理室的人全部出来,派人守住门口,我马上就赶来。”
    搁下话筒,他就忙不迭吩咐男仆,通知司机备车出发。然后叫一名女仆去取上装和领带,脱下睡袍,穿上鞋袜,连领带都不及打上,就套了上装匆匆出去。
    乘上他的豪华座车,风驰电掣赶到水晶宫夜总会,赵彬与几名领班,以及一些侍者早已在大门口恭迎。
    程宏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问:“情形怎么样?”
    赵彬根本不知就里,被他问得一愣,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说:“老板,你说什么怎么样?”
    程宏这才自觉紧张过度,因为关于那封恐吓信及王盛鑫被劫的事,连黄培元也不大清楚。而且程宏在电话里特别关照他不要声张,接完电话就匆匆赶到庄德武那里去了,夜总会里的人自然毫不知情。
    现在被程宏突如其来的一问,赵彬哪会知道老板问的是什么?
    不过程宏一看这里的情形,已知道尚未发生特殊事故,于是无暇再问,只说了声:“进去再说吧!”
    便在他们前呼后拥下,急步走了进去。
    通经理室的走道里,这时还有几个男女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似乎是在揣测突然被赶出经理室的原因。
    其中一个高头大马型,身材非常丰满而健美的女郎,鼻梁上架着一副时髦的宽花边眼镜,头发剪成“阿哥哥式”的,就是程老板娘,也就是宏恩慈善院院长的女秘书朱蓓蒂小姐。
    她迎了上前,先向程宏招呼一声:“董事长!”遂问:“董事长,刚才我们正在赶办几份公事,赵领班突然要我们离开经理室,说是董事长吩咐的,这是怎么回事?”
    程宏不便说明真相,只好支吾地说:“这……没什么,因为我临时要用一下这里的办公室,你们现在先回慈善院去,把公事带回去办吧!”
    朱蓓蒂不能表示异议,好在他们刚才离开经理室时,已将所有公事放进公事包里带了出来。不必再进去取。
    于是,他与另外两个慈善院的职员,陈耀庭和史宗发,当即向程宏告辞而去。
    等他们一走,程宏立即如临大敌,亲自发号施令起来。吩咐两名侍者进入经理室,要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具有威胁性的神秘木箱,搬到了夜总会后面的空地上。
    所有的人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位大老板大惊小怪地在干什么,可是谁也不敢多嘴发问。
    木箱被置在了空地上,程宏又咐咐大家站开,自己也不敢接近,站在远远的仔细观察着。
    这个木箱看来确实是只肥皂箱,以它的体积判断,倒非常可能装的是颗定时炸弹。
    但箱盖已经被钉死,如果不把它撬开,从外表上看,根本无法确定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箱盖上贴着一个红色的纸条,只有“送程老板亲收”几个字,并未署名是什么人送来的。
    不过照情形和时间上判断,除非是香槟总部当真言出必行,送来一颗定时炸弹,企图把水晶夜总会炸毁,似乎不可能突然有人送来这只木箱。
    因为首先是王盛鑫接到恐吓信,接着他在离开程公馆时就被劫持了,紧跟着程宏又接到那威胁的电话。这一阵串的事情刚刚发生不久,黄培元奉命去庄德武那里打听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尚没有消息回来,却又有人送了只木箱到夜总会来,自然不会是巧合或偶然的了。
    那么,这只木箱必然是香槟总部送来的了,并且毫无疑问,里面装的一定是颗定时炸弹。
    假使换了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必然会立即通知警方。派技术人员赶来处理这只具有危险性的可疑木箱,以防它突然发生爆炸,造成夜总会的损失和伤亡。
    可是这位程大老板却不愿惊动警方,宁可冒险由他自己来处理。
    于是,他终于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你们听着,今天曾有人向我恐吓,表示要把我的夜总会炸毁,所以这只木箱里,很可能装的是颗定时炸弹!”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无不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纷纷退了开去。
    程宏接着振声说:“你们不必大惊小怪,这只不过是我的判断,还不知道这木箱究竟装的是什么。现在为了证实我的判断是否正确,所以必须把它打开来查看。不过,我并不勉强你们任何人去动手,谁自动愿意冒这个险,我出奖金五千元。”
    五千叻币的代价固然高,但这种等于玩命的钱却不好拿,因此只听得一片“嗡嗡”的窃议之声,却没有人敢自告奋勇地挺身走出来。
    程宏等了片刻,仍不见动静,只好把牙一咬,忍痛提高了奖金的数目:“现在我出一万!”
    但重赏之下,仍然没有人当这个勇夫。
    程宏一生气,突然怒形于色说:“你们再没有人自动出来,我可要指定人了,那就分文不给。”
    这句话果然比提高奖金更有效,赵彬似有先见之明,已料到自己身为侍者的总领班,这差事势必落在他的头上。
    与其被程宏指定他,倒不如自己自告奋勇好,因此他只好硬起了头皮,挺身而出的说:“老板,我来吧!”
    程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重嘱咐说:“赵领班,你可得当心些,撬开箱盖如果发现是炸弹,就不要碰它,赶快退开!”
    赵彬强自一笑说:“老板放心,我对这玩意还有点懂,如果是定时炸弹,只要定的时间没到,不把它震动,它是不会爆炸的……”
    于是,一名侍者去取来了专开木箱的铁撬,交到赵彬的手里。
    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肉跳,凝神屏息地看着赵彬走近那只木箱,连程宏也不禁暗自替他捏了把冷汗。
    这一刹那间,整个空地上四下鸦雀无声,空气非常的紧张。
    赵彬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走到木箱前,先凝神了它片刻,才蹲下身去,用铁撬小心翼翼地撬动那钉得牢牢的箱盖。
    箱盖被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伊哑”之声仿佛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使人担心它随时可能突然发生爆炸。
    终于在极端紧张的气氛中,箱盖撬了开来,赵彬早已满头大汗。全身更是汗流浃背,简直如同掉进水池里刚爬出来似的。
    可是定神一看,里面却是个椭圆形竖放的油纸包,仍然无法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
    赵彬不敢贸然碰触它,只好回过头去说:“老板,这里面是个油纸包!”
    程宏急问:“里面包的是什么?”
    赵彬呐呐地回答:“我,我还没打开……”
    程宏立即吩咐:“快打开来看看,小心些!”
    赵彬己不能临阵退却,只好无可奈何地把牙一咬,小心翼翼地将那油纸包,双手捧出了木箱,把它轻轻放置在地上。
    纸包上端绑了道绳子,幸好打的是活结,一拉就开。
    赵彬大概不是吹牛,对炸弹常识,确实懂得一些。他先把耳朵贴近纸包听了片刻,并未听出“嘀答嘀答”像时钟的声响。
    假使有这种声音,那就毫无疑问,绝对是颗定时炸弹了。
    他这时才比较放心,松了口气,伸手抹抹额头上像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将抹得满手的一把汗挥掉,然后才开始打开那个椭圆形的油纸包。
    谁知这油纸包竟包了好几层,当他把一层层完全打开来,眼光突然接触到里面包着的东西时,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哎呀……”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家虽站得很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油纸包里包的并不是定时炸弹,但却比炸弹更使他们震惊。因为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而且这颗人头本来是长在王盛鑫王二爷脖子上的。
    目睹王盛鑫的惨遭杀害,不禁使程宏大为震惊和愤怒,想不到香槟总部居然下此毒手!
    但他仍然极力保持冷静,当机立断地吩咐在场的所有人,不得把这件事泄漏出去。
    尤其不能把王盛鑫被害的情形,让他太太胡秀薇知道,因为她娘家在吉隆坡,只有这唯一的一位近亲。一旦获悉王盛鑫身首异处的噩耗,胡秀蔽必然悲痛欲绝,承受不起这深重的打击。
    交代一番之后,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仍然用油纸包起,放回木箱,派人把它暂时收藏在地下的酒窑里。
    程宏此刻已由惊成怒,由怒而生恨,决定不惜任何代价,要向香槟总部报复,还以颜色了!
    可是,他独自在经理室等了个把小时,仍然未见黄培元回来,终于按捺不住,把赵彬叫来,关照他说:“赵领班,关于王二爷遇害的事,绝对要守密,如果走漏了风声,我就唯你是问!现在我出去一趟,假使黄经理回来了,就叫他在这里等着,知道吗?”
    “是,是……”
    程宏即从身上掏出支票簿,开了张支票交给他说:“这是三万元,一万是给你的,其余的分给刚才在场的每一人,要他们替我守密,否则就全替我滚蛋,别在这里干了!”
    “是,是……”赵彬心花怒放地接过了支票。
    程宏这才走出经理室,由赵彬恭送出夜总会大门,登上他的豪华座车而去。
    车一发动,程宏就吩咐司机:“到庄大爷的公馆去!”
    本来程宏自从退出黑社会以后,就很少跟这些牛鬼蛇神的人物接触,这倒不是他自命不凡,不愿跟他们打交道,而是怕外界误会。以为他跟黑社会上的人,仍然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靠恶势力支持他的事业。所以刚才获悉王盛鑫被劫持,他不愿出面,而通知了黄培元去见庄德武。
    但现在王盛鑫已惨遭毒手,为了怕无法向太座交代,他也就不能顾忌其他的,必须亲自出马了。
    庄德武在华埠的势力相当庞大,而他所经营的秘密艳窟“迷宫”,则更是众所皆知,为人津津乐道的销魂窟。
    这是他最大的一条财路,由于耳目众多,遍布在各处,所以警方虽有风闻,确始终无法破获。
    因为警方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尚未及时采取扫荡行动之前,庄德武就已经获得了消息。等到警方的大批人赶到去,一切罪证早已湮灭,根本拿他莫可奈何。
    同时,他这秘密艳窟随时都可更换地方,掩护得又极巧妙。寻欢的问津者,必须付出相当昂贵的代价,而且要找到可靠的门路,否则就不得其门而入。
    程宏慕名已久,但为了自己的身份,虽然很想开开眼界,也不便移尊就教。所以至今尚不清楚那迷宫具有如此大的号召和吸引力,究竟是凭着什么,能使人趋之若鹜,让庄德武的财源滚滚而来。
    庄大爷的公馆在华人高级住宅区,他这大流氓头子的宅第,气派之豪华,比程宏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宏的座车停在了这座花园巨宅大门口,由司机持了他的名片,下车到门前捺了两下电铃,便见门里走出个大汉,来到铁栅型的大门前,向那司机打量了一眼问:“干什么?”
    这家伙狗仗人势,眼睛似乎是长在头顶上,语气也毫不客气。
    幸好程宏是乘着座车来的,否则这家伙就更不会看在眼里了。
    司机因为主人尚坐在车上,不便发作,只把名片向铁栅大门里一递:“这是我们程老板的名片,请老兄通报一声,就说程老板要见庄大爷!”
    那大汉把名片推过去,连看都没有看,就回绝说:“庄大爷不在!”
    程宏立即把头伸出车窗问:“他上哪里去了?”
    “不知道。”那大汉回答。
    程宏大失所望,又问:“大约一小时前,我派了个黄经理来见庄大爷,他来过没有?”
    “黄经理?”那大汉想了想,始说:“嗯!好像有个姓黄的来过,但他听说庄大爷不在就走啦!”
    程宏不禁暗觉诧异起来,既然黄培元也没见到庄德武,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他?
    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黄培元大概知道庄德武在什么地方,又赶去找他了。
    于是,程宏急向那大汉问:“我有很重要的事,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庄大爷?”
    那大汉耸耸肩,他两手一摊说:“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管看门,可不敢过问庄大爷的行踪!”
    程宏悻然说:“家里总有别人知道他的行踪吧?”
    那大汉回答说:“大奶奶和二奶奶都不在家,少爷和小姐也都出去了,家里只有几个佣人,他们跟我一样,问他们也是白问。”
    程宏气得把脸一沉,但他的身份又不便跟这个看门的计较,只好强自忍了口气,吩咐司机回到车上,把车开了就走。
    据他的估计,庄德武很可能是在那秘密艳窟里,而黄培元既然没有回夜总会,又没打电话到程公馆,说不定就是直接找到那艳窟去了。
    可是有一点颇令程宏担心,就是黄培元纵然必须赶到艳窟去找庄德武,照理也应该先给他一个电话,说明去过了庄公馆的情形。
    但黄培元始终没有消息,难道也遭了王盛鑫同样的命运,被香槟总部的人在途中劫持而去?
    念及于此,顿使程宏暗自一惊,急命司机把车驰向同善路的上海楼。
     
     
第二章  密商
     
    上海楼是吉隆坡著名的菜馆,而它附设的茶座,则经常有黑社会的各路人马在这里“饮茶”。不过他们“饮茶”的性质不同,不像香港居民的喝下午茶,而是等于在这茶座中聚会的。
    其中有的是在彼此打交道。或者双方发生了纠纷,请了有面子的人物出面来调解,也就是所谓的“喝讲茶”。
    尚有来这里找财路碰运气的,以及秘密进行某种交易,或者狼狈为奸私下勾结的,企图干不法勾当的……甚至还有些游手好闲的家伙,终日无所事事,干脆成天在这里穷泡的。
    总之,这个原来是很高尚的一个好好茶座,由于这批九流三教的牛鬼蛇神混迹其间,已使正正经经的人裹足不前,变成了地痞流氓聚会的地方,弄得乌烟瘴气!
    程宏知道庄德武手下的那些哥们,经常都泡在上海楼的茶座,所以灵机一动,决定找到了这里来。
    这位娱乐界的大亨,过去也是黑社会中的风云人物。虽然如今他已退出圈外,不再跟他们打交道,但认识他的人却大有人在。
    尤其开夜总会和戏院的,干这行的就不可能不跟当地的九流三教人物接触,所不同的是,程宏近年来从不出面,任何事都由黄培元,或那三家戏院的负责人出面打交道而已。
    程宏一上二楼的茶座,眼光一扫,只见高朋满座,几乎座无虚设,场面相当热闹。
    在座的果然都是那些牛鬼蛇神,只要是常来这里的人,几乎每天都会发现这些熟悉的面孔。
    如果是当年,程宏来到了这里,必然引起一阵骚动,使得在座的人一一起身相迎,惟恐巴结不及。但如今他已跟他们志不同,道不合,虽未明显地表示出背道而驰,也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因此在座的人之中,只有那些认识程宏的,才勉强向他点头打个招呼,其他的干脆装作没看见他。
    程宏对这种冷淡的情形并不介意,他也只向少数的人微微点头招呼,眼光却在向四下搜索。
    终于发现了目标,那是靠近临街窗口的一桌,坐了四五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其中一个弓肩缩背,鸠形鹄面,五官仿佛挤作一堆的家伙,正是绰号叫“老鼠”的屠逵。
    这家伙貌不惊人,才不出众,但有一股子“钻劲”。无论任何门路,他都能设法钻得进去,所以在庄德武的手下,居然成了很受重视的一个角色。
    屠逵骨瘦如柴,简直弱不经风,如果跟人动手,恐怕经不起一拳就趴下了。因此庄德武就“量才用人”,利用这家伙的特长,派他经常在外各处活动。没事就泡在上海楼的茶座里,形同庄大爷的耳目,随时把一切消息向他报告。
    程宏既发现屠逵在这里,心里不禁暗喜,立即向那张座位走了过去。
    屠逵正在欣赏街上的两个性感女郎,眼光被她们所穿的热裤下露出的美腿所吸引,以至并未知道程宏已走近。
    直到被同桌的一名大汉在桌下用足轻踢了他一下,他的眼光才从临街的窗口收回,转过头来一看,程宏已站在了桌前。
    屠逵当然认识这位程大老板,他只好忙不迭起身招呼:“哟!这不是程老大板吗?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程宏直截了当地说:“屠老弟,刚才我去过庄大爷的公馆,偏偏他不在家,又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所以我特地找到这里来,不知你老弟是否可以带我去找到他?”
    “这……”屠逵不禁面有难色起来。
    程宏强调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到庄大爷,老弟如果有什么不便之处,一切由我承当!”
    屠逵强自一笑说:“程老板说哪里话,您要见我的庄大爷,还有什么不便?可是,庄大爷如果不在公馆里,我也拿不准他的行踪哦!”
    程宏轻声问:“会不会在迷宫?”
    屠逵的眼光急向四下一扫,发现正有不少人在注视他们,有的更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
    其实他们议论的,只是对程宏的突然来到这茶座,暗自感觉好奇和诧异。而屠逵看在眼里,却感到有些作贼心虚似的,尤其听到程宏提起“迷宫”,顿时不安地轻声急说:“程老板,在这种地方,请您最好说话顾忌一点,别提……”
    “好吧!”程宏正色说:“不管庄大爷在什么地方,我必须立刻见他,老弟就是拿不准他的行踪,也麻烦你带我去找一找!”
    屠逵犹豫了一下,又扫了在座的四个汉子一眼,终于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于是,他向在座的哥们轻声说了两句什么,便随同程宏离去。
    出了上海楼,登上停候在街边的豪华轿车,程宏非常懂得屠逵这种人的心理,立即从身上掏出五张千元票面的叻币,塞在他手上说:“屠老弟,我出来身边忘了多带钱,这区区之数实在不成敬意,就算替你们几位付的茶钱吧!”
    “这……这……程老板,您这不是在骂人吗?……”屠逵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钱还是照收不误,接过手去就往口袋里一塞,随即笑笑说:“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啦!”
    这家伙一向是见钱眼开,来者不拒的,既然收下了程宏的钱,哪还能不带他去找庄德武。
    其实庄德武的行踪,他们这班哥们都很清楚,如果不在公馆里,只有几个固定的去处,最可能的就是迷宫。
    因为男人一旦发了迹,就不免饱暖思淫欲,尤其庄德武这种酒色之徒,更不可能例外。偏偏他的两个老婆都“驭夫有术”,大老婆好比河东狮,二太太恰似母老虎,这两个女人一鼻孔出气,使得庄大爷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只有到迷宫去可以获得批准,别的地方去打主意根本谈都别谈,要想瞒着她们在外边搞女人,另筑香巢金屋藏娇,那真比登天还难。
    至于到迷宫去,那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因为那里是庄德武最大的财源,而且尽管美女如云,置身其中仿佛进了众香国。但庄大爷却可望而不可及,连碰都不敢碰她们,还有什么歪念头可动?
    这倒不是身份问题,而是两个老婆随时会去查勘,万一撞上了,那他就吃不完兜着走啦!
    不过,纵然如此,庄大爷仍然经常泡在那里,表面上是亲自坐镇,实际却是为了大饱眼福,即使不敢揩油,让眼睛吃吃冰淇淋,也比在家里看那一狮一虎强些。
    因此屠逵也认为,去迷宫一定可以找得到庄德武的,只是按照惯例,他不能不向程宏说明:“程老板,您大概也知道庄大爷的规定,凡是去迷宫的,除了我们自己的人之外,无论任何人,都得把眼睛蒙上,为的是怕被人认出地方,所以……”
    程宏不禁悻然道:“屠老弟,如果我是去玩的,自然得遵守这个规定,但我去找庄大爷是为了正经事,难道还怕我会泄漏你们的秘密不成?”
    屠逵苦笑说:“程老板请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庄大爷责怪下来,我可实在担待不起……”
    程宏断然说:“一切由我程某人承当!”
    屠逵仍然面有难色地说:“程老板,您这叫我为难了……”
    程宏不由忿声说:“既然老弟这么说了,我怎能让你老弟为难,那就入境随俗,一切按照你们的规定吧!”
    屠逵忙不迭歉然陪笑说:“程老板,这实在是庄大爷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背,请您千万多多包涵……要不然就请这位开车的老兄别去,如果是我只带程老板一个人去的话,我想庄大爷大概不至于……”
    程宏说:“那倒不必!不过我们都蒙上了眼睛,谁来开车呢?”
    屠逵笑笑说:“我的驾驶技术很差劲,实在不够高明,所以至今还没有考到驾驶执照。不过,只要程老板放心让我开,我相信大概还不成问题,可是万一让交通警察抓到,发现我是无照驾驶,程老板可得替我出面呀!”
    程宏犹豫之下,终于接受了屠逵刚才的提议,把司机在半途放下,吩咐他雇车先回夜总会去,然后由程宏亲自担任驾驶,照着屠逵指示的路线,风驰电掣而去。
    一阵飞驰,来到了“惹兰暗邦”,隔壁就是爱之歌夜总会的“I”大厦。
    程宏不禁诧然道:“庄大爷在这里?”他指的是那家尚未开始营业的夜总会。
    屠逵摇摇头,把手向大厦一指说:“不!迷宫今天是设在这座大厦里面,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庄大爷,就不知道他在哪里了。”
    程宏把车停在了爱之歌夜总会的停车场,偕同屠逵下车,走向了那座气派雄伟豪华的著名大厦。
    乘电梯升上七楼,一走出电梯,便见走道里徘徊着几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大汉。虽然他们衣冠楚楚,却瞒不过程宏锐利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他们是担任把风的角色。
    果然不出所料,站在电梯间附近的两个家伙,一见屠逵带着程宏到来,就上前招呼说:“老屠,这位是……”
    屠逵把眼一瞪说:“妈的!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连这位水晶宫夜总会的程大老板都不认识?”
    那家伙忙不迭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程老板大驾光临。”
    程宏置之一笑,遂问:“庄大爷在这里吗?”
    那家伙回答说:“来过,可是不知道走了没有……”
    程宏正暗觉诧异,屠逵已在一旁解释说:“这个大厦还有其他的出路,庄大爷不一定会用这个电梯,我们进去看看他在不在吧!”
    程宏这才释疑,否则那个把风的家伙既然说庄德武来过,又怎么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呢?
    于是,在屠逵的陪同下,通行无阻地走向甬道尽头,进入门口并没有人把守的一个房间。
    进去一看,发现这是个布置美仑美奂的“L”型大客厅,只有几个大汉玩扑克牌,既不见黄培元,也没看到庄德武,更看不出这迷宫有什么迷人之处。
    难道这就是令人意乱情迷,诱使人挥金如土,不惜付出昂贵代价,还得千方百计找到门路来寻芳问柳的神秘艳窟?
    程宏的念犹未了,那几个玩牌的大汉已发觉他们进来,顿时纷纷丢下手里的牌,齐将诧异的眼光向他投来。
    屠逵立即走过去说:“这位是水晶宫夜总会的程大老板,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我带他来见庄大爷。”
    一名大汉这才起身说:“庄大爷已经走了!”
    “走了!”程宏不禁暗急起来,急问:“走了有多久?上哪里去了?”
    那大汉回答道:“大概走了快有把个钟头啦!”
    屠逵也诧异地问:“迷宫今天不是设在这里吗?怎么……”
    那大汉把眼皮朝他一翻说:“老屠,你是我们的‘雷达’,消息是最灵通的,怎么反而问起我来了?”
    屠逵认真地说:“孙子王八蛋才撒谎!老魏,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大汉望了程宏一眼,似乎对他有所顾忌,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屠逵茫然说:“今天我一直没离开过上海楼,也没人通知我,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呀!”
    那大汉似信非信地说:“你会不知道?”
    屠逵只好把那姓魏的大汉,拉过一旁去,轻声急问:“是不是这里出了事?”
    那大汉这才轻声告诉他:“本来这里已经布置好了,而且来了七八个客人,可是一个小时之前,庄大爷突然亲自赶来,吩咐我们对外面把风的人都不要声张。悄悄地把客人和那些妞儿,都由后面带走了。叫我们几个留下来,把一切的布置拆除,使这客厅恢复原状……”
    “这是为什么?”屠逵困惑地问。
    那大汉茫然回答说:“庄大爷也没对我们说明,只交代我们把这里恢复原状后,就留在这里玩牌,看情形可能是有人放了风给警方……”
    屠逵不解地道:“那又何必要你们留在这里,全部的人一起撤走不就结了!”
    那大汉说:“那我们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反正庄大爷吩咐我们留在这里,我们就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屠逵急说:“程老板有重要的事情,急于要见庄大爷,现在到哪里去可以找到他呢?”
    那大汉暗向程宏那边瞥了一眼,急问:“你知道他要见庄大爷是什么事吗?”
    屠逵摇摇头说:“这个我怎么好问,反正他说一切由他承当,我们何必过问呀!”
    那大汉犹豫不决地说:“可是庄大爷突然转移阵地,虽然没向我们说明,总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如果正好是为了避而不见程老板,而你却糊里糊涂地把他带去见庄大爷,那不是自找麻烦?”
    屠逵怔了怔说:“这……这个我倒真没想到……”
    那大汉笑了笑说:“老实告诉你吧,庄大爷虽然把人都带开了这里,但并没离开这个大厦,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屠逵恍然说:“你是说迷宫转移到三楼去了?”
    那大汉又笑笑说:“现在我等于已经告诉你庄大爷在哪里了,至于是否能带程老板去见他,我可不敢替你乱出主意,只要你能负责,你就自己决定吧!”
    屠逵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正在犹豫难决时,那边的程宏已等得不耐烦起来,忿声说:“屠老弟,你们是怎么回事?别把我‘晾’在这里呀!”
    屠逵强自一笑说:“程老板,实在很抱歉,我们……”
    不料话犹未了,忽见从后面通厨房的门里,匆匆走出一名大汉,他并未注意到程宏在场,一进客厅就向坐在沙发上的几个大汉问:“庄大爷叫我上来问问,你们这里有什么动静吗?”
    屠逵欲阻不及,程宏已向那大汉走过去问:“这里没什么动静,只有兄弟要见庄大爷,麻烦你老弟带路吧!”说时已从身上掏出名片,递给了对方。
    那大汉把名片接在手里并未看,却已认出了程宏,不禁诧然说:“咦?您不是程大老板吗?”
    程宏微微一点头说:“兄弟就是程宏,现在我既已来了这里,如果你们不便擅自作主带我去见庄大爷,那就当我是来玩的。一切按照进迷宫的规定,干脆把我眼睛蒙上吧!”
    屠逵当然听得出他说的是气话,只好走过去说:“那倒大可不必,程老板,我们一起去见庄大爷吧!不过……”
    程宏已明白他的顾忌,敞声一笑说:“屠老弟放心,我绝不会使你们为难的,一切由我承当!”
    屠逵再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只有陪同那大汉,带着程宏,仍然由通厨房的那道门出去。出了后门,绕至仆佣专用的电梯,降落至三楼。
    出了电梯就由那大汉带路,绕了两个弯,也是来到个通厨房的后门,只见门口把守四名大汉,在严密戒备着。显然,这里就是那神秘艳窟——迷宫了。
    在屠逵与那大汉的陪同下,程宏通行无阻地过了关,由后门进去,穿过厨房,终于进入了迷宫。
    这个“L”型的大客厅,与七楼的是完全一样,只是经过一番布置,已使它面目全非。
    通厨房的这道门一开,便见垂着厚厚的深红色丝绒门帘,掀帘走进去一看,里面布置得宛如阿拉伯王族的后宫。从天花板垂下一条条五彩缤纷的轻纱,更增添了一番神秘气氛,令人置身其中,仿佛进入了飘飘欲仙的境地。
    这时移至贴壁摆设的沙发上,大约有十来个寻芳客,每个人都左拥右抱地,搂着两个阿拉伯装束的女郎,在放浪形骸地调笑着。而沙发与沙发之间,则以屏风相隔,使彼此不受干扰,完全是各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意思。
    客厅正中央摆了个四方型,高约两尺,却有一丈见方的不碎玻璃大浴盆,这是特制的,盆边可以坐人,并且缀以彩色的图案。
    盆内盛满碧绿色的水,四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女郎,正在盆里表演裸浴,真个满室生香,一片春色撩人。
    程宏这才领悟到迷宫的迷人之处,但眼光四扫,却并不见庄德武在场,正待发问,那大汉已向屠逵轻声说:“老屠,你招呼程老板一下,我进去通知庄大爷!”说完他便径自走向了右边的一个房间。
    程宏目送他走进去,忍不住向身旁的屠逵问:“这些来玩的仁兄,万一情不自禁怎么办?”
    屠逵笑笑说:“那还不简单,反正有屏风挡着,谁也看不见谁,尽可为所欲为,就地解决不就结了。”
    程宏置之一笑,没有再问其他的,眼光向各处一扫。果然发现沙发上的那些寻芳客,一个个都毫无顾忌,根本旁若无人,任意地向怀里的女郎遍体探索。
    她们穿的是阿拉伯装,但全部以五彩缤纷的透明薄纱缝制而成,穿在身上也形同虚设,诱人的胴体完全等于裸露,一目了然。
    这些女郎多数都是马来西亚人,不但热情似火,而且作风大胆。对寻芳客们无不施出浑身解数,使得他们若痴若醉,意乱情迷地乐得心花怒放。
    浴盆里的四名裸女,完全等于是种点缀,寻芳客们左拥右抱,已经忙得不亦乐乎,哪有时间来欣赏她们的裸浴表演?
    这要是在夜总会里表演,必然具有绝对的号召力,使得夜夜爆满。可是碍于法令限制,裸露的部分不能超出范围,否则就将被控制妨害风化。
    可是在这里却没人欣赏,真有点“暴殄天物”!
    整个客厅里,调笑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程宏所站的角度,正好把春色无边的整个画面尽收眼底。只见那些寻芳客丑态丛生,原形毕露,有的在女郎身上遍体狂吻,有的在彼此互相抚弄挑逗,甚至有的女郎己赤裸裸地依偎在男的怀里,任凭为所欲为。有的更在……
    总之,他们放浪形骸的程度,实已超过了寡廉鲜耻,把肉麻当有趣的地步!
    正在这时候,那大汉从右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程宏面前说:“程老板,请到那个房里稍候,庄大爷马上就来!”说话时向左边的房间一指。
    程宏只好跟着那大汉,走进了那个房间,发现是个布置精致的卧房。
    大汉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便径自退了出去。
    程宏坐定不到两分钟,庄德武已来房间里。只见这个大流氓头子体壮如牛,年纪虽已五十开外,却是精神奕奕,老当益壮。尤其满脸的横肉,令人见而生畏,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不过他对程宏倒很客气,进屋就把手一伸,堆起笑脸招呼说:“程兄大驾光临,实在想不到,失迎失迎!”
    程宏立即起身,趋前跟他握了握手说:“兄弟来得非常冒昧,庄兄幸勿见怪!”
    “请坐,请坐!”庄德武招呼他坐下了,自己也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遂问:“听说程兄找我有事?”
    程宏暗自一怔,诧异说:“兄弟夜总会里的黄经理,难道没见到庄兄?”
    “程兄说的是黄培元老弟?”庄德武问。
    程宏点点头道:“是的,大约在一个多小时前,我曾派他去过庄兄的府上,有点事向庄兄请教。不巧庄兄不在家,他就离开了,兄弟关照他无论见不见得着庄兄,都给我个回话的。可是始终没有等着他的电话,人也没回去,我以为他可能是找到庄兄了,否则就是发生了意外的事故,所以亲自去上海楼找到屠逵老弟,请他带我来见庄兄……”
    庄德武脸上一片茫然之色说:“黄老弟并没见到我呀!程兄,你说他可能发生意外事故,这是什么意思?”
    程宏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不瞒庄兄说,今天突然有人找兄弟的麻烦,王老二已经出了事。所以据我判断,黄培元既然没见到庄兄,又一去这么久毫无消息,非常可能是遭了王老二同样的命运啦!”
    庄德武“哦?”了一声,遂问:“什么人敢找麻烦,找到程兄的头上来了?”
    程宏苦笑一下,忽然正色地问:“庄兄交游广阔,消息灵通,不知可曾听说过香槟总部这么个组织?”
    “香槟总部?”庄德武的神色微微一变,惊诧地说:“程兄不是正在筹办着香槟皇后的选举吗?兄弟还以为香槟总部就是程兄的组织呢!”
    程宏已听出他的口气,不禁诧然道:“这么说,庄兄已听说有这么个香槟总部啰?”
    庄德武突然忿声说:“岂止是听说,今天我还接到一封署名是‘香槟总部’的恐吓信呢!”
    “哦?”程宏大出意料之外地急说:“他们居然连庄兄也敢威胁?”
    庄德武冷声说:“哼!这叫做天生的瞎子摸空气,不知道天高地厚,爬上楼梯以为就可以伸手摸到天了。兄弟倒要看看,这香槟总部究竟是哪一个庙里的菩萨,竟敢在吉隆坡兴风作浪?”
    “他们给庄兄的恐吓信上怎么说?”程宏问。
    庄德武怒形于色说:“信上只说香槟总部将借吉隆坡展开一项活动,要我们退避三舍,不得干预他们的任何行动,否则将以摧毁迷宫,及杀害兄弟的全家作为报复。所以兄弟接到那封信后,就让家里的人暂时住到了别处去,同时赶来这里,把原已在七楼布置好的迷宫,临时搬到了三楼来,这并不是当真怕他们,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程宏脸色肃然地说:“如此看来,这香槟总部倒并非危言耸听,虚张声势,很有可能是新近崛起的一个庞大组织,企图在吉隆坡称霸,大干一番呢!”
    “何以见得?”庄德武不服气地问。
    程宏终于把今天接到恐吓信,以及接连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庄德武听说王盛鑫已遭杀害,并且把一颗割下的血淋淋人头,装在木箱送到了水晶宫夜总会,不禁大吃一惊说:“他们的手段居然这样毒辣?”
    程宏忧戚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黄培元也落在了他们手里,这么久没消息,必然是凶多吉少了哦!”
    庄德武沉思了一下,忽问:“以程兄的看法,他们用这种手段逼你就范,硬要接办香槟皇后的选举,他们的居心是什么?”
    “这就很难说了!”程宏说:“不过,对方恐吓庄兄的目的倒很明显,那是怕你这方面横加插手过问。所以来个先发制人,使庄兄知难而退,不敢为这件事出面,而任由他们横行无阻!”
    庄德武不由地狂笑一声,怒形于色说:“除非他们能把兄弟这块招牌砍倒,否则要想在吉隆坡放肆,可没这么简单!”
    程宏故意说:“我看他们是柿子捡软的吃,还不至于当真对庄兄采取同样行动吧?”
    庄德武忿然说:“哼!至少我已受到损失,使我今天的生意泡了汤!”
    程宏向房外一指说:“外面不是……”
    庄德武苦笑说:“不瞒程兄说,那些都是兄弟自己的人!”
    “庄兄自己的人?”程宏对这一点倒真没想到。
    庄德武解释说:“兄弟临时把迷宫改设在三楼,为的是以防万一,但绝不能让对方知道,那样一来,不成了我当真被他们吓唬住了?所以七楼外面把风的人都不知道迷宫转移到了三楼,同时为了安全起见,原有了几个客人,我已替他们在别处安排了节目。这里则由我们自己的人充场面,准备看看对方的动静,如果他们真有本事能找上门来,那就让他们自投罗网!”
    程宏“嗯”了一声说:“那么庄兄是决定不买他们的账啰?”
    庄德武狂笑一声说:“笑话!凭那么一封恐吓信,要能把我姓庄的吓唬住,那我这些年就等于是白混的了。”
    程宏趁机说:“对!兄弟虽然是早已退出圈外,也不能让人欺到头上来,现在我不但决心跟他们碰一碰,更得以牙还牙,讨回王老二的这笔血债!庄兄,兄弟也许还要仰仗你相助一臂之力……”
    “不成问题!”庄德武把胸脯一拍说:“程兄是老前辈,只要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随时吩咐好了。”
    程宏大喜过望,振奋说:“好极了,你我能携手合作,哪怕是香槟总部里个个都是三头六臂的角色,相信我们也能齐心合力的来对付他们。兄弟虽然人手不够,但在一切费用上倒还能略尽绵力,希望庄兄不要见外,如果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只要通知兄弟一声,兄弟随时为庄兄准备!”
    庄德武对这番话非常听得进,当即表示以全力与香槟总部周旋,使这组织无法在吉隆坡展开任何行动。
    双方密商之下,决定首先必须查明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以及这组织的实力,和企图接办香槟皇后选举的目的,然后再采取适当的对策。
     
     
第三章  刺探
     
    庄德武的耳目众多,这件事自然由他负责,因此他立刻把屠逵叫进房来,当着程宏的面交代一番。吩咐这个绰号叫“老鼠”的家伙去“钻”消息,要他运用一切方法,尽快查出眉目。
    屠逵领命而去后,程宏也就起身告辞了。
    庄德武惟恐香槟总部找上门来,不便挽留程宏,亲自把他送出了门口。
    程宏离开这座大厦,立即走向爱之歌夜总会的停车场取车,不料刚把车门打开,突见附近一辆停着的轿车上,跳下一名非常动人的女郎,迅速向他奔来。
    那女郎边跑边叫着:“老先生,请别忙上车,我有话告诉你……”
    程宏不由地一怔,只好把已经大跨进车的右脚放下,诧然望着那奔近的女郎。
    她一奔到程宏面前,就直截了当地警告说:“老先生,有人趁你不在的时候,在这部车的引擎箱做了手脚,希望你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用它!”
    程宏暗自一惊,急问:“你怎么知道?”
    那女郎郑重地回答:“因为正好被我们无意中撞见,所以我就留在车上,等候这部车的车主,没想到是你这位老先生……”
    程宏听她左一声“老先生”,右一声“老先生”,虽然对他表示恭敬,却使他感到自己已经衰老,不复再有当年那番英雄气概的悲哀。
    他不禁暗叹一声:“唉!我真的老啦!”
    “你说‘你们’?”程宏向附近那部车上一看,并未发现其他的人。
    那女郎正色说:“我们的同伴为了好奇,已经去跟踪那两个做手脚的家伙了!”
    程宏“哦”了一声,犹未及发问,突见那女郎脸色微变,紧张地说:“老先生,那两个家伙来了,快上我的车吧!”
    程宏忽然对这女郎发生了怀疑,以为她是香槟总部的人,企图用计将他劫持上车。
    不料侧过头去一看,果见两个穿西装的大汉,戴着黑色太阳眼镜,还故意把帽檐拉得低低的,正向停车场飞奔而来。
    就在他惊疑未定之际,那女郎已不由分说,一把拖了他就走,几乎在同时,只见奔来的两个大汉已拔枪射击,他们的枪管上套着灭音器,“砰砰砰”一连几声轻响,子弹全部射在那开了的车门上,顿现一排几个弹孔。
    程宏惊得魂不附体,他再也无暇犹豫了,立即飞步跟着那女郎奔向她的轿车。
    他们先后上了车,那女郎便急将引擎发动,向迎面奔来的两个大汉冲去。
    狙击未逞的两个大汉,眼看轿车已冲近,哪还有时间举枪射击,忙不迭分向两边闪避。
    那女郎一踩油板,加足了马力,冲出停车场,一上马路就风驰电掣而去。
    飞驶了一阵,并未发现后面有车追来,程宏这才惊魂稳定,松了口气,忽问:“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冒险救我?”
    那女郎笑笑说:“老先生,如果是你撞上这件事,你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吗?”
    “有道理!”程宏恳切地说:“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是有恩必报的,承你这位小姐救了我一命,我一定要重重地报答你。希望你千万不要拒绝,否则我将终身感觉不安于心的!”
    那女郎轻描淡写地说:“老先生,我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任何人撞上这件事,也会义不容辞地向你警告的,根本算不得是我救了你的命,何必说什么报答呢?”
    程宏却郑重其事地说:“不!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换了别人遇上这种事,为了怕惹麻烦,避之尚唯恐不及,怎会留在那里等着向我警告,而且还冒险把我用车救走?所以请你不要拒绝,一定要让我聊表一点心意!”
    那女郎断然拒绝说:“对不起,无论说什么,我也绝不会接受。”
    程宏不便过于勉强,灵机一动,忽说:“小姐,万一那两个家伙已认清了你,事后去找你的麻烦怎么办?”
    “这……”那女郎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似乎尚未考虑到这个问题,一时呐呐地回答不出了。
    程宏趁机说:“承你这位小姐仗义相救,又不肯接受我的报答,我看这样吧,事情是由我而起,假使万一他们真迁怒于你,去找你们的麻烦,那么一切由我来负责,你看如何?”
    那女郎未置可否,忽问:“老先生,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向你下手?”
    程宏冷静地回答:“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是干什么的,不过有一点倒值得担心,他们既然要置我于死地,被你救了我出险,如果要找你们泄恨,就会不择手段。所以,纵然你不接受我的酬谢,对你们的安全我却必须完全负责。”
    车子到了十字路口,正好遇上红灯,那女郎把车刹住,笑笑说:“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成天躲在旅馆里不出门,或者躲到老先生的家里去呀!”
    “那倒不必!”程宏说:“只要你把地址和姓名告诉了我,我就可以派人暗中保护你们。”
    其实他自己目前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那女郎等绿灯一亮,继续把车向前行驶,然后落落大方地笑着说:“我叫伍月香,住在美伦大酒店,但老先生用不着为我们的安全担心,更不必派人暗中保护。也许刚才那两个家伙,根本就没认清我,就算真找上了我们,我们自己也能随机应变的。”
    程宏忽问:“伍小姐,你们既然住在酒店里,想必不是居住在吉隆坡的啰?”
    伍月香回答说:“我们是来玩的,顺便办点事,一方面也等人……”
    程宏郑重说:“伍小姐,如果你们没有必要留在吉隆坡的话,我劝你们最好立刻离开……”
    伍月香摇摇头说:“那怎么行,我们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办的,事情没办完,怎么能为了那两个家伙就吓跑了?”
    程宏正色说:“伍小姐,请你能接受我的忠告,他们并不是只有两个人,而且拥有相当庞大势力的一个秘密组织,手段之毒辣,绝不是你所能想象得到的。如今你们因为救我而惹上了麻烦,万一发生意外,岂不叫我抱憾终身?”
    他虽苦口婆心,伍月香却无动于衷,置之一笑说:“老先生的心意我很了解,不过请你放心,我们既敢多管这个闲事,就绝不怕事的。任何后果由我们自行负责,老先生大可不必为这个耿耿于怀哦!”
    程宏无法说服她,只好叹了口气,改变方式说:“那么伍小姐是否能告诉我,你们来吉隆坡要办的是什么事?假使我能略尽绵力,协助你们尽快把事情办完,早日离开此地,那我才能安心……”
    伍月香犹豫了一下,始说:“其实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我们只不过是为了好玩,已经报名参加了即将举行的香槟皇后选举……”
    “什么?”程宏大为意外地一怔,诧然问:“你们是为了这个来吉隆坡的?”
    伍月香笑了笑说:“所以无论有没有希望得到名次,我们也得等到选举以后,才能离开此地呀!”
    程宏不动声色地说:“如果伍小姐真有兴趣,我倒可以负责使你当选!”
    “那怎么可能?”伍月香侧过脸来瞥了他一眼,似乎表示不太相信。
    程宏立即从身上掏出张名片,递给她说:“伍小姐,这是我的名片。”
    伍月香把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腾出来,接过名片一看,不禁惊诧说:“原来老先生就是这次的主办人?”
    程宏点点头说:“为了报答伍小姐的救命之恩,只要我交代一声,由你当选香槟皇后是无问题的。可是,我却宁可你们立刻离开吉隆坡。”
    “为什么?”伍月香问。
    程宏神色凝重地说:“说来话长,假使伍小姐有兴趣想知道的话,就请把车开到水晶宫夜总会去,让我把详情向你说吧!”
    她为了好奇,毫不犹豫地就把车驶向了水晶宫夜总会。
    到了夜总会,程宏带着她直接进入了经理室,一问赵彬,黄培元仍然尚未回来,也没有一点消息。
    程宏心知黄培元已凶多吉少,不禁又惊又怒。可是当着伍月香的面前,他又不便露诸于形色,只有吩咐赵彬退出,以便单独跟这位救命恩人谈话。
    伍月香已迫不及待地问:“程老先生,你刚才在车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程宏不便把真相和盘托出,只能断章 取义地告诉她:“不瞒伍小姐说,关于这次的香槟皇后选举,我原想为宏恩慈善院筹募一笔基金的。可是没想到竟有个势力庞大的不法组织。企图逼使我就范,答应由他们来接办,表面上则仍然用我的名义。这很明显的,他们是打算使这次的选举变质,好让他们从中牟利,发一笔不义之财。由于我的断然拒绝,他们竟然以不择手段对我报复,刚才更派人向我下手,要不是承伍小姐仗义相救,现在我恐怕早已死于非命啦!”
    伍月香惊诧地问:“那么这次的选举,是否仍然举行呢?”
    “这就很难说了!”程宏说:“照目前的情形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不惜采取任何手段的!因此我希望伍小姐能接受我的忠告,无论是否仍然举行,你都不必参加,最好是尽快离开此地,以免卷进这个旋涡!”
    伍月香却不以为然地说:“程老先生可曾想到一个问题,假使由他们接办,就算全部收入尽归他们,又能捞到多少钱?”
    “这……”程宏想了想说:“如果照我们的估计,初选、复选和决选一共三场,每场以满座计算,全部收入除了一切开支之外,大约可以净赚五十万叻币左右。”
    伍月香笑笑说:“五十万叻币自然不是个小数目,可是程老先生既认为他们是个势力庞大的不法组织,那么在他们的眼睛里,这区区之数的五十万叻币又算得了什么?我想他们绝不会为这点钱而小题大做吧!”
    程宏仿佛突然被她一语提醒,不由地惊诧说:“对呀!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了五十万叻币,他们尽可用其他的任何方式向我勒索,也许更能达到目的。又何必小题大做,而且还不惜树立强敌,把那不好惹的庄大爷也……”
    正说之间,突见赵彬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嚷着:“老,老板,不好!”
    程宏顿吃一惊,霍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急问:“又出了什么事?”
    赵彬紧张万分地回答说:“大门口又送来了一只木箱!”
    程宏的脸色突然大变,似已预感到这次送来的,很可能就是黄培元的人头!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即吩咐赵彬:“叫人把它弄到后面去,我马上就来。”
    “是!”赵彬应了一声,就匆匆而去。
    程宏急向伍月香说:“伍小姐,请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有点事情需要亲自处理,恕我失陪了!”说完就夺门而出。
    到了后面的空地,等了片刻,始见两名侍者合力把那木箱搬来。
    果然,这只木箱的型式和大小,与那只装王盛鑫人头的,完全一模一样,盖上也贴着张红纸,写着“送交程老板亲收”几个字。
    程宏一声令下:“把它快撬开来看看!”
    赵彬立即自告奋勇地挺身而出,取来铁撬。由于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所以驾轻就熟,很快就把木箱撬开了。
    但他仍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揭开箱盖,把耳朵贴近去听听。谁知不听犹可,这一听顿使他吓得魂飞天外,原来这油纸包里,正发出嘀答嘀答的声响!
    “定时炸弹!”他大叫一声,跳起来拔脚逃了开去。
    本来大家已围近了,一听赵彬大叫“定时炸弹”,无不大吃一惊,吓得魂不附体,立即纷纷四散逃开,鬼喊鬼叫地惊成一片。
    木箱里装的既是定时炸弹,谁还敢碰它?
    惊乱之中,程宏也沉不住气了,急命身旁的一名侍者,去打电话通知警方,派专门技术人员赶来处理。
    五分钟后,两部警车已风驰电掣地赶到,来了八名武装警察及两个专门处理炸弹的技术人员。
    现场立即封销,夜总会的职员等全被遣开,任何人不许接近,只由两个技术人员穿上防爆衣和面罩,带着器具去处理。
    程宏则被两名警官叫到一旁去问话,不外乎是查问这只木箱的来源,以及最近曾与什么人结怨,是否遭到威胁或恐吓等等。
    为了有所顾忌,程宏暂时不便把王盛鑫惨死的事向警方报案,只是含糊其辞地支吾着,根本不提香槟总部。
    两位警官对他的回答自然不满,但他是受害人,又不能把他当犯人审问。
    正在这时候,两位技术人员已大功告成,提了一只闹钟走过来,交给一位警官说:“这就是所谓的定时炸弹!”
    警官诧然问:“是个闹钟?”
    技术员不屑地望了程宏一眼,悻然道:“我认为是个闹钟,在钟表店里花二三十元就可买一个的!”
    警官不禁忿声说:“程老先生,你这不是存心开我们的玩笑吗?”
    程宏理直气壮地说:“这倒不是我存心开你们的玩笑,而是有人向我恶作剧,开了我个大玩笑!但我们对这玩意是外行,万一真是颗定时炸弹,而不向警方报案,擅自处理而引起了爆炸,那时候责任应该由谁负?”
    警官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只好关照地说:“回头请派这里的负责人,到警署来一趟!”说完便率领着所有的人,悻然离去。
    大家紧张了一阵,结果竟是一场虚惊。
    程宏松了口气,不由地怒声说:“妈的,他们竟开了我这么个玩笑!”
    怒气冲冲地回到经理室,不料进去一看,伍月香竟已不辞而别。
    程宏倒颇够义气,为了感激伍月香的相救之情,怕她因此而惹上麻烦,遭到香槟总部的报复。于是立即指派了几个人赶往美伦大酒店去,要他们查明伍月香住在哪个房间,然后对她暗中加以保护,以免发生意外。
    这时已经是黄昏了,距离夜总会开始营业的时间,尚不足两个小时。
    黄培元一去就毫无消息,生死既不明,也无法知道他的下落。
    但是,夜总会不能因为他不在,今晚就停止营业。同时今天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事故,已使整个夜总会的人员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都惶惑不安,陷入了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中。
    在这种情形之下,更是不能没有人在这里负责了,否则群龙无首,一旦发生事端,必然乱得不可收拾,因此程宏只好决定留在夜总会里亲自坐镇。
    直到目前为止,整个夜总会里的人,只有一部分人目击王盛鑫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知道他已惨遭杀害,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尤其程宏亲自下过命令,严禁任何在声张或私下窃议,所以谁也不敢在背地讨论这件事。
    至于其他的人,则根本茫然毫无所知,因此表面上看起来,这里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
    于是,在程大老板的亲自指挥下,一切照常地在准备着……
    伍月香不辞而别,趁着程宏亲自赶到后面查看那木箱之际,悄然溜出了水晶宫夜总会。
    她之所以急于离去,完全是为了去会她的同伴,以及获知那女郎跟踪的结果。
    伍月香的同伴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绰号叫“迷魂娘子”的白莎丽。
    她们在新加坡跟白振飞分了手,由于白振飞必须单独混到一个神秘的孤岛上,在那里专门供亡命之徒避风头的“罪犯乐园”里。让那位叶博士为他改头换面,因此这两个不甘寂寞的女郎,便双双先到了吉隆坡。
    这两个女郎都不是省油灯,正好遇上香槟皇后选举,她们哪能错过机会。虽然没有抱着当选的希望,却不能不凑个热闹,于是她们双双都报名参加了。
    今天两个人闲来无事,驾了租来的轿车在街上兜风,在经过爱之歌夜总会时,被门口的大广告牌上,画着个雌雄莫辨的半裸“女郎”,以及“法国人妖火辣表演”的字样所吸引。
    为了好奇,她们决定今晚来这里消磨几个小时,于是打算把车停在停车场,先到夜总会订个桌位,以免临时向隅。
    谁知刚把车停下,尚未及下车,就无意间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在程宏的那部车上动手脚。
    既然撞上了这件事,她们怎能视若无睹,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地置身事外。
    因此她们一商量,当即拿定了主意,决心要看看究竟。
    于是伍月香留在车上等着,以便警告车主,白莎丽则悄然溜下车去,跟踪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无巧不巧,偏偏这位车主就是香槟皇后选举的主办人,水晶宫夜总会的大老板程宏。
    现在伍月香急于去找寻白莎丽,不料驾了车一离开水晶官夜总会,便发现了后面有部轿车在尾随。
    她本来打算回美伦大酒店去等白莎丽的,突然发现被人跟踪,只好改变了主意,决定先设法把后面尾随的轿车摆脱再说。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把车驶向了闹区。
    黄昏以后的街上,已开始渐渐热闹起来,这是热带都市的特色,白天大家都躲在家里避热,到了晚上就纷纷外出,所以吉隆坡的夜市特别繁华。
    吉隆坡的夜市是多彩多姿的,从黄昏以后开始,几乎一直延续到黎明才告一段落。
    这里没有新加坡的“红灯码头”,“关仔角”及“怡力海滨”等去处。但处处可闻笙歌,尤其满街熙熙攘攘的游客,使它非常的热闹。
    伍月香把车驶入闹区,不得不减低了速度,向车旁的后视镜里一看,后面那辆轿车已紧紧跟了上来。
    她灵机一动,把车停在了警署的门前街边下了车就匆匆走进去。
    其实她是进去佯作问路的,跟踪的家伙大概作贼心虚,等伍月香从警署里走出来,那辆轿车竟已不知去向。
    伍月香见计已得逞,不由地暗发一声冷笑,以为跟踪的家伙已被她用疑兵之计吓跑了。
    可是她刚一上车,不料一名短小精干的汉子,竟突然从街边冲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车门就往车里一钻,同时出手如电地以枪抵在她的腰际,喝令:“开车!”
    伍月香出其不意地一惊,但她力恃镇定地怒问:“你想干什么?”
    那家伙把枪用力一顶,冷声说:“少问,快开车吧!”
    伍月香想不到这家伙,居然敢在警署的门前,当街向她劫持,实在无法无天!
    在手枪的威胁之下,她终于无可奈何,发动了引擎,把车驶离警署门前。
    那家伙显然是专干劫持的老手,非常沉着冷静,丝毫不惊不乱。他把枪管始终抵在她腰际,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向她吩咐:“放老实些,否则是你自己吃亏,现在把车向右转,朝巴生港方向开!”
    伍月香极力保持着镇定,不声不响,照着他的吩咐,把车在十字路口右转,穿过几条马路,又转了几个弯,抄近路驶离了市区,发现后面仍然有辆轿车在紧紧尾随。
    正在通往巴生港的公路上飞驶,伍月香暗自想出了个脱身之计,灵机一动,忽然故意把左手悄悄离开方向盘,移落到自己的腿上……
    这个动作立即被那家伙发觉,怒声喝问:“你想动什么歪主意?”
    “没,没有呀!……”伍月香故作吃惊地赶快把手收回。
    那家伙嘿然冷笑说:“你的手在干吗?想摸枪吗?”
    伍月香矢口否认:“没,没有,我身上怎么会带枪……”
    那家伙把枪管又用力一顶,怒喝:“说,你的手在摸什么?”
    “我……我在抓痒……”伍月得装出一脸心虚的惊慌表情。
    那家伙果然疑念顿起,向她逼令:“把裙子掀起来,让我检查。”
    伍月香更吃惊地说:“我,我是真的在抓痒呀……”
    那家伙冷哼一声说:“好!我就看看你哪里痒,快掀起来,不然老子就自己动手了!”
    伍月香装出无可奈何地,又把左手放下,将她穿的迷你裙掀起了一些,使那原已很短的裙下,露出大半截诱人的大腿。
    那家伙坐在右边,无法看到她的左腿上是否绑着武器。凭他的经验,知道有些女人身上暗藏小型手枪的地方,就是把那玩意像吊袜带似的绑在大腿上,枪则紧贴在腿的内侧。
    因此他毫不客气,把枪交在左手,继续顶在伍月香的腰际,而伸出右手去,弯着身子摸向了她的大腿。
    伍月香不能拒绝,只好任由他在大腿两侧摸索。
    手触到那光滑细柔的大腿,那个家伙不由地心里霍然一动,情不自禁地趁机揩起油来了。
    一阵凉凉的,又像是温温的感觉,顿使那家伙感到无比的销魂蚀骨。虽然并未摸到武器,他却爱不忍释地舍不得把手抽回,居然继续向两条大腿的上面移动,轻轻摸索上去……
    突然,伍月香把两条大腿一夹,将他的手紧紧夹住了,悻然怒问:“你想干嘛?”同时猛可一个紧急刹车。
    那家伙猝不及防,头部正好撞上了方向盘,而伍月香的身体也向前一冲,并且趁势故意将上身用劲顶向他的头部。
    这两面夹攻的力量相当大,只听得那家伙痛呼一声:“哇……”便昏了过去,伏在她的大腿上。
    伍月香立即一侧身,夺过那家伙的手枪,把他的身体扶起,推开在一旁。
    后面尾随的轿车也停住了,车上只有一个司机,见状忙不迭跳下车来,拔出手枪赶来救援。
    可是他还没冲进,伍月香已加足马力,把车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那司机欲阻不及,赶紧回到车上,也加足马力继续紧追不舍。
    于是,两部轿车一前一后,相距大约在五十码以上,就在通往巴生港的公路上飞车追逐起来……
    伍月香的驾驶技术相当不错,把车开得如同腾云驾雾在公路上飞驰着。但后面的司机也不甘示弱,尤其他这部车子是经过改装的,马力极大。而这家伙又是个玩命的角色,形同疯狂地猛追不舍,把五十码以上的距离已愈追愈近。
    眼看后面的车子已经追近,伍月香仍然不慌不忙,沉着地把稳方向盘,心里在暗自动着脑筋。
    这女郎是诡计多端出名的,连白振飞那种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和机警冷静的郑杰,都曾受过她的愚弄,后面追来的司机就更不是她的对手了。
    两车的距离已更近了,终于成了并排飞驶。后面的车子几乎企图超车,迫使她把车停下,但均被她以车头挤开而未得逞。
    那家伙情急之下,突然把心一横,因为伍月香的车子在外线,尚着山壁而行,便打算将她向里挤,使她的车子撞山。
    可是没想到伍月香比他更狡猾,等他连挤了几次之后,突然出其不意地来了个紧急刹车,“嗞……”地一长声,车胎磨擦路面扬起一阵如烟的灰尘,猛可停住了。
    那家伙的车头正向右挤,同时又加足了马力,不料伍月香的车会突然刹住,使他的车头挤了个空,急欲刹车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车头猛的撞上了山壁。
    伍月香无暇看那司机是死是活,急将车头掉转,向市区飞驰而去。
    这时候,庄德武派出的大批人马,正在四出分头探查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
    绰号“老鼠”的屠逵是真能钻,他单枪匹马地回到了上海楼的茶座。因为这里是九流三教人物杂聚一堂的地方,也是各种马路新闻,和“小道”消息来源的大本营。
    他平时来这里一坐,一泡就是一整天,多多少少总能听到些什么,再加油加酱地渲染夸大一番,回去好向庄大爷交差。
    最近根本没听说有香槟总部这么个组织,倒是香槟皇后的选举,在这里经常成为谈话的话题,因为主办人程宏过去也是黑社会中的风云人物。
    现在差事落在屠逵的肩上,要他捕风捉影地查出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那不是要他抓瞎了。
    因此他灵机一动,干脆回到上海楼来,找到那个一家小型晚报,专门跑桃色新闻,和刺探内幕消息的记者许又新,决定跟他打打交道看。
    许又新经常来这里泡,跟屠逵很熟,彼此也不必寒喧客套。
    屠逵打了个招呼,就径自在他的桌位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老许,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不知你听说过香槟总部这个组织没有?”
    许又新随口回答:“那不是程老头搞的花样吗?我们报上还替他吹嘘了一阵,难道这样轰动的消息你还不知道?”
    屠逵诧然说:“怎么会是程老头……”
    许又新哈哈一笑说:“他搞的是香槟皇后选举,那么他们设在水晶宫夜总会的筹备处,当然就是香槟总部呀!”
    屠逵这才知道他是自作聪明,在指鹿为马,张冠李戴地把香槟总部和香槟皇后混为一谈了。
    “你弄错了!”屠逵摇摇头说:“这根本是两码事,我要打听的是香槟总部……”
    话犹未了,忽见邻桌的座位上站起了一个人,这家伙瘦瘦高高的,穿一件半新不旧的深灰色西装。没结领带,头上戴着窄边草帽,并且戴了副黑色太阳镜。
    这种打扮令人一看就不是善类,好在这里都是一丘之貉,谁也不是正正经经的角色,物以类聚,本不足为奇。
    他似乎是窃听到他们的谈话,提到了香槟总部,才突然起身离座的。
    召来侍者,付了茶资就匆匆而去。
    屠逵看在眼里,不禁疑念顿生,心知向许又新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当机立断,说了声:“回头见!”便急步跟下了楼。
    那个家伙一出上海楼,就加快脚步,仿佛怕被人跟踪似的,急向街边的拐角转过去。
    屠逵既认定这家伙形迹可疑,哪还能放过他,当即悄然紧随不舍。
     
     
第四章  厄运
     
    转过街角,只见那家伙更加快了速度,屠逵哪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不料相距只有几步距离时,那家伙突然站住了,猛一回身,冲着屠逵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兄是跟定了我吗?”
    屠逵不由地一怔,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冷冷地说:“阁下要不是作贼心虚,又何必溜走!”
    那家伙反唇相讥说:“我倒一点也不心虚,心虚的大概就是你老兄吧,否则就不至于疑神疑鬼啦!”
    屠逵这时是孤掌难鸣,真要是冲突起来,绝不会是那家伙的对手,因此他强自一笑说:“老兄,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请问你是哪条线上的朋友?”
    那家伙倒也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你不必盘我的底,如果是想打听香槟总部的消息,兄弟也许略知一二,不过得看你老兄能出什么代价!”
    屠逵喜出望外,急问:“阁下有什么条件?”
    那家伙笑了笑说:“条件很简单,用不着你老兄破费分文,只要替我办件小事情!”
    “什么事?”屠逵问。
    那家伙沉声说:“简单得很,只要老兄现在挂个电话到水晶宫夜总会,告诉程老头,就说庄大爷已决定置身事外,不再过问他的事。要他好自为之,尤其今天晚上得当心些。”
    屠逵诧然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那家伙断然回答:“那你就不必多问了。”
    屠逵不禁面有难色地说:“可是,我要打了这个电话,那不是在无中生有?万一程老头跟庄大爷双方见面对上了,我可担待不起呀!”
    那家伙奇货可居似他说:“那就悉听尊便了,我绝不勉强,如果你想打听香槟总部的消息,就必须照我的话做!”
    屠逵犹豫之下,心想这个电话就是打给了程宏也无所谓,反正等把香槟总部的消息得到后,还可以再向程宏说明原委的。
    于是,他故意装出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接受这个条件。”
    那家伙胜利地笑笑说:“好!老兄先打电话,然后兄弟负责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奉告。”
    屠逵很狡猾,他嘿然冷笑说:“阁下等我打了电话之后,假使你不守信用,我能拿你怎么办?”
    那家伙微微把头一点说:“对了,这点老兄是应该顾虑到的,不过你尽管放心,兄弟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如果老兄实在不信任我,那我也绝不勉强,我们就干脆作罢。各走各的路吧!”
    屠逵无法逼这家伙就范,终于表示让步说:“好吧,我们就这么办,但我可把话说在前头,等我打完了电话之后,如果你言而无信,我可以再打电话向程老头说明一切。”
    不料这家伙竟用的是缓兵之计,故意在街边跟屠逵虚与委蛇了一阵,实际上却是在等候他的同伴赶来。
    就在屠逵表示同意之际,一辆轿车突然飞驶而至,停在了他们身旁的街边。
    屠逵刚觉出不妙,那家伙的手突然伸进口袋一顶,从那突出的形状可以看出,他在口袋里的手上己握了支枪。
    “上车!”那家伙冷声喝令。
    屠逵大吃一惊,不由地怒形于色说:“你他妈的……”
    话犹未了,车门已开,只见除了司机之外,后座尚有两个女人,而那家伙却把屠逵猛可一推,将他推进了车厢。
    屠逵全身向前一冲,冲进了车厢,正好扑在那两个女人的身上。
    他犹未及看清那两个女人,头上已挨了重重一枪柄,使他只发出声沉哼,便昏了过去……
    街边屠逵被掳走的情形,被完全是由于好奇,而悄然跟下上海楼的许又新看在眼里。
    他是站在街角的对面,眼看屠逵被那家伙推进车,登车飞驰而去,不由地暗自一惊。立即奔回上海楼茶座,找到原来跟屠逵一起泡在这里的几个汉子。
    “喂!”他招呼了一声,紧张地急说:“老屠刚被绑架啦!”
    几个汉子也都认识许又新,只是跟他不太熟,其中一个冲他把眼皮一翻说:“老兄,你跟我们开什么玩笑?”言下之意,似乎并不相信真有这回事。
    事实上像屠逵这种无足轻重的角色,谁会有兴趣向他绑架?
    许又新却郑重其事地说:“我怎么会跟你们开这种玩笑的呢,这是真的,是我刚才跟着下楼去亲眼看见的呀!”
    那汉子仍然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许又新不禁悻然说:“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最好是赶快去通知庄大爷吧!”
    那汉子这才站了起来,冷声说:“老兄,你跟我们开玩笑没关系,要没这回事,我们可不敢开庄大爷的玩笑,所以请你跟我一起去见他!”
    许又新虽不愿自找麻烦,但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向庄德武巴结的机会,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
    于是他立即跟着那汉子离开了上海楼,一起去见庄德武,以便当面说明目击屠逵被绑架的情形。
    这时在“I”大厦的三楼,庄德武正在房间里,亲自审讯一个妙龄女郎。
    她是在爱之歌夜总会附近,被庄德武的手下发现的,当时她在那里鬼鬼祟祟地不知干什么。使两名大汉疑念顿生,不由分说地就上前把她挟持到大厦里来,交给了庄爷亲自处理。
    这女郎不是别人,正是绰号叫“迷魂娘子”的白莎丽。
    刚才她是在跟踪那两个在程宏车上做手脚的家伙,眼看他们守候在停车场附近,于是她也不动声色,站在爱之歌夜总会大门前。佯作欣赏那诱人的巨幅广告,实际上是在暗中监视那两个家伙的动静。
    当程宏去取车,被伍月香趋前警告他阻止上车之际,那两个家伙突然奔向停车场,举枪就射,幸而伍月香已及时拖开程宏。迅速上了车,使他们欲阻不及,车已风驰电掣而去。
    白莎丽看在眼里,无奈爱莫能助,幸好目击伍月香已救了程宏,飞车载他逃走,这才松了口气。
    那两个家伙并未追踪,匆匆地走出了停车场,就走进了爱之歌夜总会紧邻的“I”大厦。
    白沙丽不敢贸然跟进去,正在那里东张西望,不料被庄德武的手下发现,结果跟踪不成,反而成了阶下囚。
    她并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更不清楚他们何以要向那老者下手,甚至连程宏是谁,都茫然无知,又怎么能回答庄德武的问话?
    庄德武见她一问三不知,不禁把脸一沉,怒声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来这里鬼鬼祟祟地打什么主意?如果不说实话,那是你自讨苦吃。”
    白莎丽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也是在江湖中打滚的,那会轻易的就被庄德武的话唬住。
    只见她神色自若,毫不在乎地说:“笑话!我有我的自由,就算这整座大厦是属于你们的,也不能不许人在门口经过吧?”
    她的身后站着两名大汉,就是挟持她上来的两个家伙,其中一个立即驳斥说:“你是经过门口吗?明明是在东张西望,没转好念头!”
    白莎丽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哼!这是你们自己作贼心虚,才会疑神疑鬼的,否则又何必怕人东张西望?”
    其实她自己也弄错了,以为向程宏突袭未逞的两个家伙,就是他们一伙的呢。
    庄德武这时忽然狞笑说:“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早已知道我们的秘密,所以才来这里窥探的?”
    白莎丽冷声说:“你们有什么秘密,值得我小题大做?”
    庄德武向她逼近了一步,冲着她嘿然冷笑说:“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客厅里的场面,那就是我们的秘密!其实嘛,你是哪方面派来的,我清楚得很,只是没想到派来的是个女人!”
    白莎丽矢口否认:“你别在那里自作聪明,谁也没派我来,我只是在爱之歌夜总会门口等人,让这两个家伙不问青红皂白,就硬把我挟持进来的!”
    “你在等什么人?”庄德武逼问。
    白莎丽态度强硬地回答:“我等什么人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你管不着!”
    “是吗?”庄德武狂笑一声说:“你的嘴倒挺硬,可是在我这里嘴还是松一点的好,否则就是自讨苦吃啦!”
    白莎丽仍然不为所屈,昂然怒问:“你能把我怎么样?”
    庄德武哈哈大笑说:“听说凡是嘴紧的女人,裤带却是特别的特别的松,大概你就是这种口紧裤带松的女人吧!”说时一使眼色,站在白莎丽身后的两名大汉,便突然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把她执住了。
    白莎丽不由地惊怒交加问:“你们想要干嘛?”
    庄德武皮笑肉不笑地说:“别紧张,我只要看看你的裤带松不松?”
    白莎丽大吃一惊,情急之下,奋力双手猛一甩,甩开了执住她的两个大汉,使他们一把没抓住,返身就夺门而出。
    不料刚一开门冲出房,正好跟带着许又新来的大汉撞了个满怀,那大汉被撞得一怔,她却踉跄连退两步。
    房里的两个大汉急步追出,双双动手又把她执住了。
    庄德武跟到房门口,纵声狂笑说:“哈哈,我这里是来得去不得的,你要想逃出去,那可是在做梦!”
    白莎丽试图奋力挣扎,但这次被两个大汉紧紧执住,命她挣得面红耳赤,娇喘不已,也无法把被执住的两臂挣脱出来。
    庄德武的眼光突然盯住了许又新,冷声喝问:“你是干什么的?”
    带许又新回来的大汉立即回答:“报告庄大爷,这位是报馆里跑新闻的,刚才跟我们都在上海楼茶座。他说看见老屠被人绑了架,我怕他是在开玩笑,所以要他来亲自告诉庄大爷……”
    庄德武暗自一怔,随即吩咐执住白沙丽的两名大汉:“把她先带回房去!”
    两名大汉唯唯应命,立即将白莎丽拖进了房,并且把房门关上。
    庄德武这才向许又新沉声问:“你说屠逵被人绑架了,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许又新巴结地陪着笑脸说:“在你庄大爷面前,我能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吗?这当然是千真万确的,并且是我亲眼目击的呀!”
    庄德武“唔”了一声,又问:“绑架他的是什么人?”
    许又新回答说:“这就不清楚了,起先老屠是在茶座里跟我谈话,忽然发现邻座有个家伙匆匆离去,老屠就跟了下楼。我是由于好奇,也悄悄地跟了下去看看,我站在街对面。看见他们在街边谈了一会儿,不知在谈什么。就在这时候,突然来了一辆轿车停在他们身旁,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好像还坐了两个女的。车门一开,老屠就被那家伙推进了车里,接着那家伙也上了车,车就一阵风似地开走啦!”
    庄德武悻然说:“你既发现他们当街劫人,为什么不出声呼叫?”
    许又新强自一笑说:“当时事情实在发生的太快,我又太紧张,根本没想到。所以只好赶紧奔回茶座告诉他们,请他们立刻通知庄大爷……”
    庄德武霍地把脸一沉说:“你该不是借这个理由,混进我这里来,想采访我这迷宫的秘密吧?我知道你们跑新闻的家伙,都是无孔不入的,过去就有人千方百计地想钻这条新闻,作为他们报纸的独家报导。”
    许又新情急地说:“庄大爷,您千万别误会,我这完全是为了怕老屠吃亏。所以才赶回茶座去向他们几位通风报信的。可是这位朋友不太相信,才硬要我来这里……”
    庄德武看他不像撒谎,始微露笑容说:“好吧!为了对你的热心表示谢意,你既然来了这里,我总得让你开开眼界,使你不虚此行。不过,我可把话先说清楚,跑新闻的朋友只有你来过这里,一旦报上有了我们的消息,无论消息是不是你泄漏的,我都将唯你是问的,那时候可就别怪我没先打招呼!”
    他这一手相当厉害,无异是先发制人,使许又新非但不敢在报上揭发迷宫的秘密,甚至得替庄德武做耳目,随时提防别的同业报导庄大爷经营艳窟消息,以免这笔账记在了他的头上。
    这时许又新真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哪有心情开眼界,可是庄大爷的盛情却又难却,顿使他不禁感到进退维谷起来。
    庄德武似已看出他面有难色,不由地笑了笑说:“老弟,干你们这一行的,不知有多少人在千方百计地找门路,可说用尽了心机,都不得其门而入。现在我既给你这个机会,你就别错过,尽情地开开眼界,并且享受享受吧!”
    许又新只好勉为其难地笑笑说:“谢谢庄大爷的盛情,我……”
    没等他说完,庄德武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问:“噢,对了,你刚才说那车上坐了两个女的,她们是什么样子?”
    许又新想了想说:“距离太远,隔着一条马路看不大清楚,不过她们穿的都很时髦,年纪大概跟刚才那个女的差不多……”
    “你说那娘们?”庄德武向房里指着问。
    许又新点点头,忽说:“对了!刚才那女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庄德武诧然问:“你见过她?”
    许又新用手连拍前额,做苦思状:“别忙,让我想想看……”
    搜遍脑海,终于记忆起来,不禁振奋地说:“我想起来啦,她是参加香槟皇后选举的!”
    庄德武对香槟两个字特别敏感,顿觉一怔,诧然急问:“你怎么知道?”
    许又新眉飞色舞地笑着说:“香槟皇后选举是条热门的新闻,凡是报名参加的妞儿,选举筹备处都把她们的照片,加印分送到各报馆去。从一星期前就开始了,每天分批刊登出来,作为替她们的介绍和宣传。所以刚才我一看见那个女的,就觉得似乎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
    庄德武郑重其事地追问一句:“你不会认错?”
    许又新很有把握地说:“绝对不会,这次报名参加竞选的人数虽然不少,但真正出色的并不多,所以对少数比较有希望入围的,我们都特别注意。刚才那女的绝对是其中之一,只是我记不起她的姓名罢了!”
    庄德武对他提供的这个资料,认为很值得重视,于是不动声色地说:“老弟就在这里消遣吧,我还有事要交代他们,恕我失陪了!”
    随即召来一名大汉,吩咐说:“替我好好招待这位老弟,暂时请他别离开这里,回头我还有话要跟他谈!”言下之意,已表明不许他擅自离去。
    许又新无可奈何,只好随着那大汉,走向那春色无边的肉阵中去,对这令人向往的神秘迷宫,做一番亲身经历,大开一次眼界。
    庄德武安排了许又新之后,立即召来几名得力的手下,轻声交代说:“看情形老屠被绑架,落在了香槟总部的手里,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我们不宜采取任何行动。不过据我判断,对方把老屠弄去,一定是想查明我们这里的虚实,所以从现在起,七楼不必留人了,叫他们全部到三楼来,前后门都严加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闯入。大街附近多派几个人把风,随时有动静,或者发现形迹可疑的人物,马上就向我报告!”
    “是!”几名大汉齐声恭应,匆匆领命而去。
    庄德武发号施令完毕,便径自回到了房间里去,只见白莎丽仍然被两个大汉紧紧执住。
    于是他走到白莎丽面前,冲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呀!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单枪匹马地闯到这里来,是不是想见识见识这迷宫,开开眼界?”
    白莎丽满面怒容地忿声说:“我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闲得发慌!”
    “当然!”庄德武嘿然冷笑说:“你们很聪明,认为这里是男人来的地方,派个女的来就不至于惹人注意,对吗?”
    白莎丽怒形于色说:“见你的大头鬼,我根本不知道你满嘴胡说八道,究竟在说什么?”
    庄德武霍地把脸一沉,冷声说:“老子没有时间跟你说废话,现在我只问你,你们的‘窝’在哪里?当家的头儿是谁?”
    “什么窝?”白莎丽怔怔地问。
    庄德武突然一伸手,一把抓住她低敞的领口,声色俱厉地说:“你他妈的少来这一套,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大概还在穿开裆裤。所以你最好别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那对你绝对没有好处的。”
    白莎丽力持镇定地说:“我根本不知你问的是什么窝,叫我如何回答?”
    庄德武已认定她是香槟总部的一份子,以为她是在故意装蒜,顿时勃然大怒,抓住她的领口猛往下一撕,只听得“丝……”地一声长响,她上身穿的这件敞领大花衬衫,领口已被整个撕破了开来。
    “啊……”白莎丽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无奈双臂被两个大汉紧紧执住,使她无法抢救。
    低头一看,领口已被撕破,成为两片分开,左襟的一片尚被庄德武抓在手里。而胸前则已大敞,袒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双峰上戴着的是黑色缕空花乳罩。
    白莎丽不禁窘迫万状,又羞又急,面红耳赤地怒斥说:“你这是干什么?仗着人多势众,欺侮我一个无力反抗的女人,也不见得多光彩!”
    庄德武狂笑说:“老子在吉隆坡混了这么多年,要是真让你们砍了我的招牌,那才不光彩,丢人现眼呢!至于说到人多势众,那我倒不否认,不过你们香槟总部既敢找上我的门来,自然没把我姓庄的看在眼里,那还说什么谁欺侮谁?现在你们把我的人绑去了一个,正好你自己送上门来,成了一对一,彼此都不吃亏呀!”
    白莎丽怔怔地问:“你说什么香槟总部?”
    庄德武怒哼一声说:“你他妈的倒真能装蒜,大概不尝点苦头,还不知道你庄大爷的厉害!”
    随即挥起一巴掌,狠狠地向她脸上掴去。
    白莎丽急将头一偏,使他这一掌没有掴上脸颊,却掴在了她的腮颈之间,顿现五条殷红的手指印,痛得她大叫一声:“啊……”脖子上已青筋直冒,显然这一掌挨的着实不轻。
    庄德武却意犹未足,握着斗大的拳头,举在她面前威胁说:“你别以为自己这张脸蛋儿长得漂亮,老子的拳头可不解风情,只要挨上一拳,就包管你鼻青脸肿。现在我限你在一分钟之内,把香槟总部的一切说出来,否则就别想保全你这张脸的完整。”
    白莎丽把心一横,怒声说:“我看你这家伙大概是神经不正常,才会这样莫名其妙,问的什么香槟总部,我连听都没听过!”
    “那你承不承认,报名参加了香槟皇后的选举?”庄德武问。
    白莎丽不屑地说:“报名参加的人多得很,又不是我一个。这与香槟总部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你总不能看见奶大的女人,就管她叫娘吧?”
    她这两句话倒提醒了庄德武,使这老色狼不由地心念霍然一动,他那色迷迷的眼光,贪婪地盯在了她袒露的酥胸前,嘿嘿地狞笑着说:“嗯!你这话倒有点道理,大概你是表示自己的奶大吧?我虽不至于把你当成娘,可是要看看你这对玩意是真是假!”
    自莎丽情知不妙,急欲挣脱双臂,可是被那两个大汉紧紧执住,任凭她用了多大的劲,也挣扎不开。
    庄德武见状更是心花怒放,乐不可支,仿佛猫儿抓住了老鼠,在爪下尽情地盘弄着,老鼠愈是惊急恐慌,猫儿就更得意,以那种挣扎的痛苦为无比的乐趣。
    他明知白莎丽形同猫爪下的老鼠,逃是逃不走的,挣也挣不脱,所以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伸出了手,以食指在她袒露的胸前划着说:“你庄大爷不是没见过女人的,绝不会趁机揩你的油,不过你身上要真有与众不同,或者可取的地方,也让我可以对你另眼相看!”
    说着,手指已顺着她那条深深的乳沟而下,勾住了乳罩当中的接口。突然用力向下一撕,顿使背带后的铜钩脱开,顿使那黑色的镂空花乳罩,从她双峰上撕了下来。
    “啊……”白莎丽又发出声惊呼。
    但她既不能阻止,也无法抢救,就在惊呼声中,乳罩已脱离了身体,顿使双峰毫无遮掩,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这对肉峰果然高耸挺实,丰满而成熟,完全货真价实的“波霸”,绝不带丝毫的伪装。
    庄德武看得眼珠子一弹,不禁为之垂涎欲滴!
    其实他所经营的秘密艳窟里,年青漂亮的女人不下数十个,置身其中,仿佛在脂粉肉阵里。他身为大老板,等于整天在女人堆里打滚的,怎么会对白莎丽特别的发生兴趣呢?
    这就是人的好奇心作祟,司空见惯的就不足为奇,一旦耳目一新,便感觉完全不同。尤其白莎丽在他的心目中,是个颇具威胁性的危险人物,现在突然被他撕开上衣和乳罩,以至暴露出赤裸裸的双峰。在他眼里看来,自然别具风味,更够刺激了。
    白莎丽这时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下三滥,今天算你狠,总有一天撞在姑奶奶手里……”
    庄德武更是放浪形骸地狂笑说:“狠话你尽管说吧,你庄大爷向来是不信邪的,你们那一套也许能够唬住程老头,要想吓唬我可谈也甭谈。惹火了老子也照样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用木箱装了送到香槟总部去。”
    白莎丽心知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的,反而是白费力气,于是索性不再挣扎,双目怒睁地说:“你这些话也吓不了我!不过我得把事情弄个清楚,我无端地被你们弄到这里来,遭受这莫名其妙的凌辱,究竟是哪一点犯着了你们?”
    庄德武沉声说:“我一向是先礼后兵的,话已说得非常清楚,要你说明香槟总部的一切。可是你却故意装蒜,跟我来个一问三不知,使我忍无可忍,才只好对你不客气。不过,你要是认为这就叫凌辱,未免太少见多怪了。如果你再不回答我的问题,等尝到了你庄大爷的手段,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厉害呢!”
    白莎丽断然说:“你就是把我凌迟而死,我也不能胡说八道,告诉你什么香槟总部的一切!”
    庄德武勃然大怒说:“好!算你有种,大概我要不拿出点手来给你看看,你还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着玩的!”
    说完,接着就向两名大汉喝令:“把她带到外面客厅里来!”
    于是,庄德武怒气冲冲地开门出了房,两名大汉立即挟持着白莎丽,连拖带架地,把她强行拖到了外面的客厅。
    这大厦里全装有隔音设备,白莎丽明知呼救也没用,但她仍然情不自禁地大声呼起救来:“救命呀!救命……”
    无奈两个大汉孔武有力,使她挣扎得精疲力尽,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出其不意地再挣脱一次。
    被架到了客厅里,只见庄德武一声令下,四周沙发上伪装的寻芳客,以及那些放浪形骸的阿拉伯装束的女郎,一齐停止了肉麻当有趣的调情和动作。
    突然之间,这春色无边的场面,变成了个静止的画面。
    泡在透明玻璃盆里的四名沫浴女郎,也停止了了表演。但仍然浸在水里,似乎没有庄德武下令,她们谁也不敢擅自从浴盆中爬出来。
    这时庄德武又向一名大汉,轻声交代了几句什么么,然后才回过头来,冲着挟持白莎丽的两名大汉吩咐:“把她带过来!”
    两名大汉恭应了一声,使把犹图挣扎的白莎丽,硬拖了过去。
    庄德武一使眼色,几名伪装寻芳客的大汉便一拥而上。他们似已得到庄大爷的示意,不待吩咐,就不由分说地一齐上前动手,七手八脚地,强行去剥白莎丽身上穿的迷你裙、内裤和鞋袜……
    白莎丽大吃一惊,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大声呼救,怒惊,同时双脚乱蹬乱踢。
    可是这七、八名大汉一齐动手,她哪能抗拒得了,被他们把腰一抱,整个的身子悬空托了起来,再平放在地板上,手脚均被按住,根本就无法动弹。
    不消片刻,这女郎已被剥了个全身精光,赤裸裸的一丝不挂。
    白莎丽早已叫喊得声嘶力竭,并且挣扎得精疲力尽,但她仍然在情急拼命地呼救和挣扎着。
    虽然她明知这是无济于事的,但却是由于一种不意识的本能,总不能毫无反抗地任凭他们宰割呀!
    而她所意识到的,是即将遭受到一个可怕的厄运。以目前的情形看来,势必将被这七、八名大汉施以轮……
    念犹未了,一名大汉已提了个开了罐的油漆铁桶来,手里尚拿着一把油漆刷子。
    白莎丽被按在地板上,惊乱之下根本没看见,此刻她心急如焚,哪还顾及周围的情形。
    庄德武等那大汉把油漆和刷子取来,只一声令下:“动手吧!”
    那大汉立即蹲在白莎丽身旁,由七八个大汉协助,合力按住了这女郎,让他用刷子把桶里的金色油漆,一刷一刷地刷在了她赤裸的胴体上。
    伍月香把那被击昏的大汉,用车载回了市区,想不到那家伙竟不堪一击,撞了那么一下就昏过去,始终昏迷不醒。她急于找白莎丽,不能老把这家伙载在车上,带着他到处乱跑。万一撞上了“条子”,说不定会惹出意外的麻烦,使她有理也说不清。
    但这家伙可能就是谋刺程宏,并且吓阻香槟皇后竞选进行的那班人,如果把他在半途丢下不顾,未免太可惜。于是她灵机一动,把车又驶向了水晶宫夜总会,决定把这个家伙交由程宏去处理。
     
     
第五章  投鼠忌器
     
    车到了夜总会大门口,只见几个穿侍者制服的汉子,正在门外如临大敌的严密戒备着。
    伍月香不愿露面,以免再被程宏挽留,使她无法脱身。因此把车停在大门口,开了车门将那家伙往外一推,使他跌出了车外。
    只向那些汉子说声:“请把这个人交给程老先生!”
    说完就关上车门,加足马力飞驶而去。
    这一来,总算抛下了个包袱,使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风驰电掣地赶到爱之歌夜总会,在附近兜了一圈,却未发现白莎丽的人影。
    她不禁暗急起来,不过她认为,白莎丽也许久候她不至,很可能是先回酒店去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驾车驶返了美伦大酒店。
    他们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的习惯,就是无论到任何地方住旅馆,都是自己随身携带房门钥匙,一则是为了进出方便,同时也避免每次都要去服务台取钥匙,出去还得交还。
    回到二楼二○七号房间门口,她便自手提包里取出钥匙,径自开了房门进去。
    不料定神一看,对着房门的沙发上,竟赫然端坐着个陌生的中年壮汉!
    伍月香顿吃一惊,刚出声怒问:“你是什么人?”
    谁知那壮汉的行动竟快如闪电,一个挺身,已从沙发上霍地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她面前。
    伍月香一进房就发现这位不速之客,所以房门尚未及关上,这时一看对方不怀好意地扑来,立即返身企图夺门而出。
    但她的行动虽快,那壮汉却比她更快,扑上来就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一抱,同时一脚踹去,把房门踹关上了。
    伍月香不由地惊怒交加,一面奋力挣扎,外加拳打脚踢,一面怒声喝斥:“快放手,不然我就要叫啦!”
    可是这壮汉毫不在乎,非但不予理会,反而紧紧抱住她狂笑不已!
    伍月香不禁情急拼命起来,一双粉拳如同雨点般地,连连落在那壮汉的脸上、胸前以及两肩。
    无奈这壮汉的身体非常结实,任凭她拳如雨下,击在他身上却是不痛不痒。
    壮汉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狂笑不已,也不知他是中了马票,还是在马路上拾到了金块,居然这么得意忘形和开心。
    “你究竟放不放手?”伍月香已累得娇喘吁吁。
    壮汉终于停止了狂笑,这才开了他的金口,以极低沉的声音说:“除非你说出我是谁,否则我就绝不放开你!”
    伍月香对他提出的这条件,既是感到意外,又觉得莫名其妙,不禁悻然说:“你这人真怪,我根本不认识你,连面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壮汉断然说:“那就对不起,今天你别想我放手了!”
    伍月香气得满脸通红,忿声说:“我看你真有神经病!不放手又打算把我怎么样?”
    壮汉仍然以低沉的声音说:“反正我精力过盛,抱着你一天一夜也不会累的。”
    伍月香怒不可遏地说:“你不怕累是你的事,我可没兴趣让你抱上一天一夜!你究竟放不放开我?”
    壮汉有恃无恐地说:“你有力气就尽管叫吧,好在我进来既没有人看见,这房间又有隔音设备,你就是叫喊破了喉咙,外边也听不见呀!”
    伍月香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壮汉笑笑说:“我什么也不想干,只要你说出我是谁,我就立刻放开你,这个条件总不算过份的吧?”
    伍月香怒形于色说:“你这个家伙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无缘无故地闯进我房里来,我又不认识你,还非要我说出你是谁来,这不是存心在无理取闹!凭什么我说不出你是谁,你就不放开我?”
    “就凭你说不出我是谁呀!”壮汉又哈哈大笑说道:“你既说不出我是谁,要我放手就得答应我另外一个条件。”
    伍月香怒问:“什么条件?”
    壮汉一本正经地笑答:“那你就得让我吻个痛快,吻个够!”
    伍月香不听犹可,一听说是这个条件,更是勃然大怒,娇斥一声:“放你的屁!”
    她实在是气极了,才脱口骂出了句粗话。接着就挥动一双粉拳,又像雨点似地向紧抱着她不放的壮汉打去。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声哈哈大笑,从浴室里走出来了个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青年绅士来。
    伍月香顿吃一惊,因为就这一个疯疯癫癫的壮汉,已使她应付不过来了,想不到浴室里还有人藏着。
    可是当她定神一看,却惊喜交加地大叫一声:“郑杰!……”
    原来从浴室里走出的青年绅士,正是在马尼拉跟他们不辞而别,悄然独自赶回香港,去独会金鼠队的郑杰。
    郑杰的突然出现,使伍月香顿时如获救兵地感到振奋,但她却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个房间里,藏在浴室里眼看她被那壮汉抱住,居然不出来相助?
    “郑杰!”她急说:“这家伙简直莫名其妙,你还不快叫他放开我……”
    壮汉对郑杰的出现,似乎视若无睹,仍然紧紧抱住她说:“他凭什么叫我放手,今天你要认不出我是谁,我就绝不放过你,除非让我吻个痛快,吻个够!”
    他这一个“认”字可说漏了嘴,伍月香何等的聪明,她从这壮汉的体形上一观察,终于恍然大悟。忽然停止反抗和挣扎,把嘴向他一噘说:“白大爷要吻就吻吧!”
    壮汉不禁一怔,诧然惊问:“你,你认出了我?”
    伍月香笑笑说:“我倒没认出,而是白大爷不打自招,自己说漏了嘴!”
    壮汉果然就是经过改头换面,已经面目全非的白振飞,他故意用这个方法,想试试伍月香是否还能认出他来,不料结果终于被识破身份。
    自振飞颇觉失望,沮然问:“我哪里说漏了嘴?”
    伍月香直截了当地指出:“这就是一个‘认’露了马脚,你本来一直要我说出你是谁,我既不认识你的面貌,自然无法说出你是谁了。可是最后你却说成要我‘认’出你是谁,这分明是说明了我本来是认识你的,只是由于经过了一番改头换面,才使我一时无法认出。而你单独在新加坡混到那岛上去,就是为了‘整修门面’的,那我还会想不到你是白大爷吗?”
    郑杰接口说:“你别吹牛,如果我不露面,大概你一时还想不到他是谁吧?”
    伍月香故作娇嗔地忿声说:“那你又何必急着露面,可以待在里面多看一会儿笑话呀!”
    郑杰哂然一笑说:“我们在房间里已足足等了几个小时,要不开开玩笑,那不把我们憋坏啦!”
    伍月香冷哼一声,忽向白振飞悻然说:“白大爷,你们的玩笑已经开够了,我也让你们捉弄解了闷,现在你是不是要吻个痛快,吻个够才放手?”
    白振飞这才脸上一红,忙不迭放开她,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只顾着说话,根本忘了……”
    伍月香似乎在存心气郑杰,故意嫣然一笑说:“其实我倒不在乎,只要你白大爷不怕累,抱上一天一夜,又有什么关系呀!”说时又故意风情万种地瞟了郑杰一眼,似乎含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郑杰置之一笑,忽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白小姐呢?”
    伍月香以为他是以牙还牙,故意对白莎丽表示关怀,不禁冷声回答:“腿长在她身上,我怎知道!”
    白振飞是旁观者清,冷眼旁观,已看出他们是在斗气,闹着情绪上的小别扭,忙正色说:“伍小姐,我们今天一到吉隆坡,查明你们住在这里,就立刻赶到,溜进房间里来等了好几个小时。因为不知到你们上哪里去了,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惟恐阴错阳差碰不上,所以一直没敢离开这里。现在我的改容手术已经完成,没有留在此地的必要,最好赶快把莎丽找回来,我们今晚就可以离开吉隆坡!”
    伍月香忽然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我们在这里遇上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白振飞急问。
    伍月香沮然回答:“只怪我们多管闲事,为了救一个几乎被人暗算的老年人,结果……”
    于是,她把全盘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白振飞听她说完,顿时一惊说:“那么莎丽是去跟踪那两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伍月香点点头说:“我开车回爱之歌夜总会附近去找过她,可是没见她的人影,以为她可能先回这里来了,所以匆匆忙忙赶回来……”
    白振飞急切说:“她根本没有来过,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白小姐该不会发生意外吧!”
    白振飞神色凝重地说:“我倒不担心这个,凭她的机警和精明,任何情况之下,她都能随机应变的。值得忧虑的是她太任性,和凡事都毫不在乎的大胆作风。假使被她跟上了那两个家伙,她就会不顾一切,非查明个水落石出,不过黄河心不死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必须赶快设法去找她,阻止她一意孤行啦!”
    “可是,”郑杰说:“除非我们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否则上哪里去找她呢?”
    伍月香忽说:“对了,企图劫持我的家伙,已被送交给水晶夜总会的人了。我们只要一起去见程老先生,也许就可以问出眉目来。”
    白振飞外表力持镇定,实际上却是心急如焚,当即毫不迟疑地说:“事不宜迟,我们说去就去吧!”
    郑杰当然更是毫无异议,不过他考虑到一点:“万一我们走了,白小姐却突然跑回来,那不是又阴错阳差了?所以我看我们总得留下一个人……”
    白振飞想了想说:“也好,反正去姓程的那里又不是打架,你老弟去也英雄无用武之地,我跟伍小姐去就行了。你就留在这里吧,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立刻会打电话通知你赶去的。”
    这个主意比较想得周到,三个人一致赞同。伍月香当即带着白振飞离去,驱车赶往水晶宫夜总会,郑杰则单独留在二○八号房里。
    谁知他们刚走了不到五分钟,郑杰正感到无聊万分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以为必是白莎丽打回来给伍月香的,忙不迭赶过去接听。抓起话筒只应了声:“嗯……”
    对方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请伍月香伍小姐讲话!”
    郑杰暗自一怔,回答说:“她不在,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置之不答,却反问他:“你是谁?”
    郑杰不明白对方的身份,只好很客气地回答:“我是伍小姐的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回头我转告她……”
    对方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跟别人商量,话筒里沉寂了片刻,始传来那低沉的声音说:“请你听着,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伍小姐的同伴白莎丽小姐,出了点意外。如果你是伍小姐的朋友,最好立刻设法通知她赶来,地点是爱之歌夜总会的侧门街边。叫她开车来,停在街边连响三声喇叭,到时候就会有人跟她联络的!”
    郑杰不禁吃了一惊,急欲问明白莎丽发生了什么意外,但他未及发问,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接到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偏偏白振飞和伍月香刚走不久,可能尚未到达水晶宫夜总会,而他又不知道对方是谁,以及要伍月香赶去的用意何在,顿使他茫然不知所措起来了。
    尤其对方既不表明身份,又不说明白莎丽出了什么意外,确实令人不能不怀疑。
    郑杰放下了话筒,沉思之下,似已意识到白莎丽的处境颇堪忧虑,说不定已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对方当然不知道他和白振飞己到了吉隆坡,甚至连白莎丽也没料到,那么对方通知伍月香赶去,难道是企图把她们双双一网成擒?
    念及于此,他终于当机立断,匆匆留下个字条,用烟灰缸压在茶几上,便决定单枪匹马地赶去,赴这个用意不明的约会!
    他们今天刚到,尚未及向车行租用由自己驾驶的车子,只好临时赶到一家专门出租私用汽车的车行。交付一笔保证金,登记下护照,立刻就可以把车开走。
    因为对方指定要伍月香开车去的,所以他必须这么做,以免对方发现去的既不是伍月香,又不按照规定的响了三声喇叭,对他来个置之不理,那就无从再跟对方取得联络了。
    现在他租了车开去,到指定的地方连响三声喇叭,对方即使发现去的不是伍月香本人,听到喇叭的暗号,至少知道他是去赴约的。
    除非对方是非见伍月香本人不可,否则总得出面,上前问问伍月香未去的原因。那么只要一搭上线,他就可以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驾车来到爱之歌夜总会的侧门,把车停在了街边,连响三声喇叭之后,隔了不到片刻,便见一个鬼鬼祟祟的汉子,从对面的街边奔过来,直趋车旁,站在车窗外向郑杰打量了一眼,诧异地问:“怎么伍小姐没来?”
    郑杰不动声色地回答:“伍小姐刚离开旅馆不久,不知上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我一时无法通知她。既然白小姐出了意外,我想我代表伍小姐赶来也是一样的吧?”
    “那你等一会儿,别走开!”那汉子大概不擅自做主,说完便又奔向对街,进了临近的一座公用电话亭。
    郑杰心知那汉子发现来的不是伍月香,似乎颇觉意外,不便擅作主张,必须打电话去向当得了家的人请示。
    他仍然不动声色地坐在车上,静候那汉子的回话,同时暗中注意临近一带的动静,发觉“I”大街的附近,正有好些形迹可疑的人物在徘徊,并且不时以眼光向他这边瞟来。
    这情形看在郑杰眼里,不禁使他疑念顿生,暗觉这座雄伟壮观的豪华建筑物里,很可能大有问题。
    那汉子的一个电话,足足打了五六分钟才完毕,奔回到街这边来,在车窗外向车里坐着的郑杰问:“你要不要见白小姐?”
    郑杰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要见,她在哪里?”
    那汉子径自开了车门说:“那就请让我来开车吧!”
    郑杰只好移身一旁,把驾驶座位让给了他。
    那汉子上了车,却又说:“对不起,我是奉命带路的,如果你要去见白小姐,就必须按照我们那里的规定,把眼睛蒙上,否则就不能带你去!”
    说时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布。
    郑杰不禁悻然冷笑说:“你们那里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何必把我带去?”
    那汉子耸耸肩说:“我只是奉命行事,绝不勉强,去与不去在你,完全悉听尊便。”
    郑杰急于要见白莎丽,以便确知她的处境,和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故,怎能力这点小事跟那汉子争执。
    因此他只得委屈求全,接过了那块黑布,自行动手把眼睛蒙上。
    那汉子仍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遍,认为确实看不见了,才将自己头上戴的草帽摘下,戴在了郑杰头上。并且将帽檐替他拉得很低,几乎压盖住鼻梁,这是为了遮住蒙住眼睛的黑布,以免被人发觉,引起意外的麻烦。
    然后,那汉子一面发动引擎,一面关照他说:“请把身子放下,斜靠着点,免得让人看见了会大惊小怪,还以为你是被我绑架的呢!”
    郑杰虽然照着做了,却不屑地冷笑说:“实际上这跟绑票也差不多吧!”
    那汉子置之不理,把车开了就走。
    郑杰的眼睛虽被蒙住,无法知道行驶的路线,但凭他的感觉,却辨识出车在加足马力飞驶。似乎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车停下了,那汉子又说:“请别忙把睛眼上的布取下,让我带你进去。”
    郑杰只好把刚举起的手放下,由那汉子开了车门扶他下车。
    刚一下车,便有两名大汉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挟持着,走进一道门里,再走了一段,进入一个空气不太流通的小室。
    接着一声“咔喳”,仿佛是铁栅门关上了,然后便徐徐上升,郑杰这才知道是进了电梯。
    凭这一点,他已判断出,自已被带来的这个地方,必然是个高楼大厦的建筑物了。
    电梯升了一分多钟才停止,一阵自动启门声后,他又被架出了电梯。仍然由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挟持着,走向长长的走道,转了两次弯,最后停在一个门口。
    只听得一长两短,接着又一长声的电铃响,似乎是种暗号。随即门开了,被他们带了进去。
    当郑杰蒙住眼睛的黑布,被一名大汉除下时,发觉已置身在一个布置美仑美矣的豪华客厅里。
    厅内或站或坐的分布着一二十名大汉,一个个都衣衫不整,其貌不扬,与这客厅的布置简直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协调。
    他们均以不太友善的眼光,虎视眈眈地瞪着郑杰。
    郑杰把眼光一扫,并未发现白莎丽在场,甚至连谁是这里的主人都分辨不出,于是忍不住问带他来的那汉子:“白小姐呢?”
    那汉子尚未回答,便见一名衣衫不整的大汉走过来,向他打量了一眼,冷声问:“伍小姐为什么不来?”
    郑杰处之泰然地回答说:“这种地方还是我来比较合适些!”
    那大汉把眼一瞪,突然喝令:“搜搜这小子的身上。”
    郑杰身上并未带武器,索性自动把手举起,让两名大汉在全身搜索了一遍。
    大汉这才放心,狞笑说:“现在让我们先尽点地主之谊吧!”
    郑杰尚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忽见从右边的房间里,走出个全身赤裸,但却涂满金色油漆的女郎。
    只见她从头到脚,除了乌黑的长发之外,连脸上都涂了金色油漆,仿佛是个金铸的裸女。
    郑杰不禁暗自惊诧起来,他们不让他见白莎丽,却弄出个满身涂以金色油漆的裸体女郎,还强调这是尽地主之谊,究竟在搞什么鬼?
    金色裸女走到面前站住,他这才看清,这女郎身上的油漆尚未干,显然是刚涂上不久的。
    大汉忽然笑问:“老兄,你认为这妞儿怎么样?”
    郑杰不动声色地说:“阁下指的是那一方面?”
    大汉沉声说:“我问你对她的感觉!”
    郑杰回答说:“很美,可称得上是一件非常完美的活动‘艺术品’。不过据我所知,人体上的毛孔如果被这种油漆涂满而堵塞,超过半小时就会有生命危险!”
    大汉笑笑说:“不错,你的常识很丰富,所以我先让你欣赏一下这件所谓活的艺术品,然后有个问题想请教……”
    “请教是不敢当!”郑杰说:“阁下如果有问题,就请问吧!”
    大汉这才冷冷地说:“老兄说的不错,人的全身涂满了油漆,会使全部毛孔被堵塞,越过时间就有生命的危险。那么请教老兄,如果用这方法代替酷刑,迫使一个人说实话,在这种情形之下,是否会收效呢?”
    郑杰暗自一愣,诧然问:“阁下提出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大汉向那女郎一指说:“譬如说吧,这妞儿有某种秘密不肯说出来,现在我们把她全身涂满了油漆,逼她说出。否则超过时间她就必死无疑,你认为她会不会坚不吐实?”
    郑杰直截了当地回答:“那就得看她要不要命了。”
    “对!”大汉哈哈大笑说:“俗语说得好,好死不如歹活,除非是活不下去,或者自己找死,任何人都不会不要命!”
    郑杰冷静地说:“阁下的锣鼓声已经打了半天,角儿还不亮相,这出戏究竟什么时候才上场?”
    大汉的笑声突止,冷冷地说:“老兄不必性急,来了这里还怕没好戏可看?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吧,白小姐在这里,为了她想刺探我们的秘密,被我们抓住了,所以我们必须查明她的来龙去脉。不瞒你说,她已经尝过了满身涂金的滋味,最后她才说出身份,并且指出她有个同伴伍小姐住在美伦大酒店。因此我们刚才打电话去,准备通知那位伍小姐赶来对质,只要证实她没撒谎,一切就没问题了,可是没想到来的却是你老兄!”
    郑杰强自一笑说:“如果我能证实她没撒谎,那不也是一样吗?”
    大汉狞声说:“话虽不错,不过,白小姐说她跟那伍小姐,是专程为参加竞选香槟皇后而来的。在吉隆坡只有她们两个人,都住在美伦大酒店,压根儿没有提到老兄。本来我们只要那位伍小姐来证实一下就没事了,可是现在又突然冒出了你老兄来,显然她说的并不是实话!”
    郑杰分辩说:“我是今天刚到的,白小姐根本还不知道我来了吉隆坡!”
    大汉嘴里嘿嘿连声地说:“这就有问题了,你们的话互相矛盾,我究竟要相信白小姐说的,还是相信你老兄的呢?”
    郑杰断然说:“我只是证实白小姐并没有撒谎!”
    大汉摇着头说:“问题可不是这么简单,凭你老兄一句话,我们又怎能信以为真?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白小姐再尝尝满身涂金的滋味,有你老兄在场对证,绝不怕她不说实话,要不然就由你老兄代替她!”
    “我……”郑杰大大地一惊。
    大汉霍地把脸一沉说:“你老兄既然很欣赏这活的艺术品,就现身说法亲自尝尝这个滋味吧!”
    郑杰不禁惊怒交加,可是他犹未及发作,客厅里的一二十名大汉已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地围住了。
    就在同时,身后的几名大汉己拔枪在手,枪口一齐对准了他!
    郑杰一看情形,可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当他被几名大汉制住了之后,始见庄德武从房间里从容不迫地走出来,向这单刀赴会的青年绅士打量了一眼,哈哈大笑说:“现在是二比一,我可占了便宜啦!”
    他的意思是指屠逵虽被劫持,目前却有白莎丽和郑杰落在他手里,这笔账算起来他自然不吃亏了。
    可是郑杰却不了解真正情况,因为伍月香说白莎丽是去跟踪向程宏下手的两个家伙,所以误以为这里就是所谓的香槟总部。
    庄德武说的二比一,郑杰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也以为“二”是指他和白莎丽,“一”则是被伍月香用车载去交给程宏的那家伙。
    “你是这里当家的?”郑杰已看出对方的身份。
    庄德武态度狂妄地冷哼一声说:“你们倒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都会反穿皮马褂——装羊!老子可没这个耐性跟你们蘑菇。现在废话少说,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郑杰断然回答:“我们根本没有组织!”
    庄德武勃然大怒说:“没有组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居然敢跑来吉隆坡撒野,简直太放肆!”
    大汉立即趋前说:“庄大爷,我们何必跟他浪费口舌,就用刚才决定的办法,不怕这小子不说实话了!”
    庄德武怒哼一声,随即下令:“动手吧!”
    几名大汉正待动手,不料郑杰忽然情急拼命,两时猛的向外一拐,撞中了执住他的两名大汉腹部,使他们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撒开了手。
    郑杰心知身后尚有几个大汉以枪口对着他,撞开执住他的两个家伙,就急将身子往下一蹲。双臂齐张,抱住他们的腿猛的一掀,顿使两个大汉站立不住,被他掀翻扑倒了下去。
    他的行动快得惊人,就在两个大汉被掀翻之际,已回身向身后的几名大汉疾扑,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由于变生肘腋,他的来势又猛,使得那些大汉在张惶失措的惊乱中,被他张开双臂,连推带撞地,齐向后踉跄连退,跌作一堆!
    整个客厅里顿时大乱,其他的大汉一齐冲过去,纷纷扑向就地打滚的郑杰,却不敢贸然开枪,以免误伤了他们自己的人。
    郑杰不知从哪里学来一身平剧里武生翻滚的工夫,只见他连翻带滚,扑住了一名手里执枪的大汉出手如电地一拳,把那家伙击得龇牙咧嘴,歪着脖子昏了过去。
    几乎在同时,他已夺枪在手!
    但就在他一个翻滚,扑向沙发后,正待举枪射击之际,不料突听庄德武一声断喝:“住手!”
    那些正向郑杰扑去的大汉,闻声立即收住扑势。他们倒真听话,一齐住了手,站在那里形同射击的肉靶。
    郑杰扣上扳机的手指一松,定神看时,不由地为之一怔,只见房间里被推出一个全身涂满金色油漆的胴体女郎,由两个大汉执住她的双臂,庄德武则以枪口对准她的头部。
    这女郎的脸部也涂成了金色,乍看之下与刚才的女郎完全一模一样,几乎无法分别出谁是谁来。
    就在郑杰暗觉诧异,不知对方的用意时,庄德武忽然振声说:“小子,这个娘们是谁,你仔细认一认吧!”
    郑杰仔细一看,这才从她的脸部轮廓认出,她居然就是白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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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4:06: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迷魂娘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使他情不自禁地急问:“莎丽,是你吗?”
    白莎丽也惊喜交加地叫了声:“郑杰!……”
    “小子,你快放下枪,老老实实地站出来吧,否则老子只要手指一扣,就先让她的脑袋开花!”
    郑杰心知这纵然不顾一切地火拼,也只能拼掉对方几个人,要想突围而出是非常困难的。尤其要把白莎丽救出,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他这里一采取行动,白莎丽就首当其冲,必然送命无疑。
    因此犹豫之下,他终于把手里的枪丢开,从沙发后站起身,昂然走了出来。
    几名大汉不待庄德武下令,已趁机一拥而上,合力执住了这个身手不凡的“拼命三郎”。
    庄德武的枪仍然对着白莎丽头部,嘿嘿地连声冷笑说:“想不到你小子居然是个玩命的角色!现在她身上这身油漆,大概已超过了十五分钟,所剩的时间有限,你们不妨自己商量一下,究竟由谁向老子说实话吧!”
    “莎丽,他们究竟要知道什么?”
    白莎丽似乎想告诉他什么,可是庄德武的枪对着她的头部,使她不敢说出。只好沮然回答:“他们硬说我是什么香槟总部的人,企图来这里刺探他们的秘密,无论我怎么否认他们也不相信……”
    “这里不就是香槟总部吗?”
    白莎丽摇摇头说:“不是……”
    郑杰更觉困惑地问:“伍小姐说你是去跟踪那两个家伙的,你怎么会来了这里?”
    白莎丽忿声回答:“我已经告诉他们,因为看见那两个人进了这座大厦,所以才在附近张望,可是他们根本不信。说那两个家伙如果是香槟总部的人,就绝不会走进这个大厦,并且一口咬定我是香槟总部派来的。”
    郑杰灵机一动,忽向庄德武说:“如果你们真要香槟总部的人,我倒可以交一个货真价实的给你们,不过得让我把白小姐带走!”
    庄德武一脸老奸巨猾的神色说:“嘿嘿!你倒真会打如意算盘,老子手里已经有两个现成的了,何必舍近求远,而且是拿两个换一个,这种买卖我可没兴趣!”
    郑杰不禁怒问:“依你的意思呢?”
    庄德武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只要知道香槟总部是怎样个组织,有多少人,来吉隆坡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三个问题必须获得答案。否则我们就慢慢地耗,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而这位白小姐的时间却有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郑杰惟恐超过时间,白莎丽的全身毛孔堵塞过久,那就连急救都来不及了。因此他不禁暗急起来,可是对方根本不可理喻,认定了他们是香槟总部派来的人,使他简直有口难辩。
    尤其到目前为止,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他都摸不清楚,等于医生不知道患者的病情,又怎能对症下药?
    庄德武提出的三个问题,虽可信口胡说地回答。但那样一来,无异是承认了他们是香槟总部的人。万一弄巧成拙,那就更麻烦了。
    沉思了片刻,郑杰终于急中生智地说:“你们也真太差劲,连这点都会想不到,老实告诉你吧,香槟总部自然就是选举香槟皇后的总部呀!”
    “哦?”庄德武诧异地问:“你说这是程宏玩的把戏?”
    郑杰表情逼真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是事实!”
    庄德武面带疑色地摇摇头说:“我确实不能相信,他玩这种把戏是为什么?再说嘛,他总不至于向自己拜把子的弟兄,又是他老婆娘家的近亲王盛鑫下毒手呀!”
    郑杰强自一笑说:“其中奥妙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连我们都搞不清楚,假使你不相信,何不亲自去当面问他!”
    庄德武忽然之间有种想法,难道这真是程宏玩的把戏?
    他的目的何在呢?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程宏静极思动,有意东山再起,所以故弄玄虚,假借香槟总部之名,企图夺取庄德武在当地黑社会的领导地位。
    念及于此,庄德武不由地恨声说:“好!如果真是这王八蛋玩的把戏,老子自有办法对付他!”
    郑杰趁机问:“那么白小姐这身油漆……”
    庄德武狂笑一声,然后使了个眼色,执住白莎丽的两名大汉,便使她的身体转过去,以背部对着郑杰。
    郑杰这才知道中了计,原来她仅只脸部和身体前面涂满了油漆,背后却完全裸露,并未涂上油漆。
    白莎丽刚才想告诉他的就是这个,以免为她生命担心,可是由于庄德武的枪对着她,使她不敢贸然说,也无法向郑杰暗示。
    郑杰这时虽不必为她的生命担忧,却替她感到非常的难堪和窘困,在一二十名大汉的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上虽涂以金漆,实际上却是赤裸裸的。
    前身遍涂金漆,形同穿上一身金色的紧身衣,至少不致一览无遗。可是她这一转过身去,背后却是一丝不挂,确实令她窘羞万状!
    郑杰忍不住忿声问:“现在你打算把我们怎么样?”
    庄德武沉声回答:“你的话尚有待证实,你们就等着跟程老头对质吧!”
    说完一声令下,郑杰和白莎丽便被几名大汉推进房间,用绳子绑住手脚,双双置在床上。
    房里只留下一名大汉,握着枪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们负责监视。其余的人则全部出了房,并且将房门关上。
    郑杰和白莎丽都是双手被反缚,两脚被绑住,仰面并头地直躺在床上。在那大汉目不转睛的监视下,根本无计可施。
    白莎丽忽然把脸侧向他,轻声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郑杰刚说了声:“我根本……”
    监视他们的大汉已厉声喝阻:“不许说话!”
    使他们只好保持了缄默。
    白莎丽这时已在动脑筋,苦思着脱身之计,灵机一动,忽听她娇声说:“喂!大哥,可以帮我个小忙吗?”
    那大汉是个老粗,粗里粗气地问:“有什么忙好帮的?”
    白莎丽表示极端痛苦地说:“我这身油漆实在太不好受,反正现在没有必要,能不能帮个忙,请你替我把它用汽油洗掉!”
    那大汉断然拒绝说:“办不到!没有庄大爷的命令,我可不敢擅自作主!”
    白莎丽犹不死心,故作悻然地忿声说:“我又不是要你把我们放开,你怕什么?”
    那大汉摇摇头说:“办不到就是办不到,你说什么也没有用!”
    郑杰心知这女郎是在打主意脱身,于是也帮腔说:“你老兄既然不敢做主,那么把这个要求去请示一下你们当家的,这总可以了吧!”
    那大汉犹豫了一下,开始勉为其难地起身说:“好吧,我替你去问问庄大爷……”
    等他一出房,白莎丽轻声说:“我的乳罩就在床边的地板上,里面藏着我的随身法宝……”
    话犹未了,那大汉已回进房未,耸耸肩说:“没办去,庄大爷他们已经下楼去啦!”
    白莎丽颇觉失望地说:“那么请替我把内裤和乳罩穿戴上,别让我光着身子,怪难为情的好吗?”
    那大汉不置可否地说:“这……”
    白莎丽娇声说:“这又不是要你替我把身上的油漆洗掉,只不过是替我在身上穿点东西,难道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
    那大汉向她身上扫了一眼,仍然摇摇头说:“那又何必多此一举,你身上涂了油漆,不等于穿着衣服一样!”
    白莎丽突然气愤地说:“哼!我知道你是没安好心,故意刁难,要替我身上穿了点东西,你就不能大饱眼福,尽量看个痛快啦!”
    “笑话!”那大汉脸上一红,不服气地说:“庄大爷这里年青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光着身子不穿衣服是家常便饭,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我们每天看都看腻了,谁希罕看你!”
    白莎丽不屑地说:“你别嘴上说好听,要不是存了这个心,就不会故意刁难,让我光着身子!”
    那大汉被她一激,果然忿声说:“穿就穿!你的乳罩和内裤在哪里?”
    白莎丽不禁暗喜,遂说:“刚才是你们从我身上剥下来的,大概丢在地板上了吧……”
    那大汉眼光一扫,果见从她身上剥下来的衣物,散落在好几处,有的已被撕成了碎布片。
    于是,他找到了那黑色缕空的乳罩,和同样花式而形同透明的内裤,用两个手指拿起来笑问:“是这两件东西吗?”
    白莎丽故作娇羞万状地嫣然一笑说:“这玩意你还认不出?总不会把它当成帽子吧!”
    那大汉哈哈一笑,走到了床前,可是一看她的两脚被绑住,不禁怔了怔,站在那里束手无策地说:“你的脚被绑着,这内裤怎么穿得上去?”
    白莎丽笑笑说:“那你不会先把我脚上的绳子放开,穿上了再绑起来吗?”
    那大汉面有难色地说:“这……”
    “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白莎丽说:“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那大汉想了想,暗觉自己也未免多此一虑,白莎丽的双手被反缚着,就算把她的脚放开,她也不可能逃走,何况还是光着上身,前身遍涂了金色油漆!
    因此他不再迟疑,将枪别在了裤腰上,先把乳罩盖覆在她金色闪闪的裸胸上。然后弯下腰去,动手替她把脚上绑的绳索解开。
    这家伙虽然成天置身在庄德武经营的艳窟里,耳濡目染都是春色无边的场面,但他只是负责戒备,对那些惹火的女郎是可望而不可及,连边都挨不上的。
    现在他却是亲自动手,为这遍体涂金的裸身女郎穿内裤,这种“服务”的机会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
    机会难得,他岂能轻易错过,因此他一边替她解开脚上的绳索,一边却把眼光顺着她的两腿而上,盯住了大腿尽头,微微隆起呈倒三角形的诱人之处。
    绳索已解开,他便执起了那条内裤,套上了她翘起的两条腿上,替她缓缓向大腿上拉去。
    就在他的目光,被一个美妙无比的镜头所吸引,不禁霍然心动之际,冷不防白莎丽突将两腿一张开,出其不意地紧紧夹在了他腰上。
    那大汉猛的一惊,怒问:“你想干嘛?……”
    谁知白莎丽将腰一挺,竟利用腰劲使上身弓了起来,同时两脚盘勾在他腰后,用劲向自己的身体一扳压,便使那大汉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扑在了她身上。
    那大汉的脚仍站在地板上,身体却己扑下去,整个脸正好伏进她的双峰之间,弄得满脸的金色油漆!
    郑杰躺在一旁帮不上忙,但他也不闲着,急将绑着的两脚抬起,压在了那大汉的背上,使他无法立即挣扎爬起。
    白莎丽之所以用这个计,决定孤注一掷,完全是想利用她那乳罩里暗藏的法宝。可是那大汉扑向她身上的位置不对,整个脸伏进了她的双峰之间,而且刚才她一弓起上身,使得盖覆在裸胸上的乳罩落下了些,距离他的口鼻足有两寸了。
    她藏在乳罩夹层里的,是种秘方配制的迷药,气味可以保持极长久的时间,不至散发而失效。只要一接近,嗅入了口鼻中,立即就会昏迷过去。
    白莎丽的绰号叫“迷魂娘子”,就是由此而来。她曾利用这随身法宝,派过无数次用场,几乎是屡试不爽,连郑杰都曾经尝过它的滋味。
    这时如果不能使那大汉昏迷,只要他一出声呼叫,惊动了外面客厅里留守的人,一切就完蛋啦!
    情急之下,白莎丽急将盘勾在那大汉腰间的两腿放开,脚腿平贴床面,两腿屈起用劲一蹬,同时利用腰和背部的挺劲,使得被扑压住的身体向上一挪。那大汉的脚未离地,膝部被床边顶住,背上又被郑杰的两腿压着,以至未能跟着她的身体向上挪动。
    这一来,位置已变动,使他的脸正好伏在了那黑色缕空的乳罩上。
    由于他正在奋力挣扎,呼吸非常急促,刚一伏上了那乳罩,就吸入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其实他要出声呼救,白莎丽的诡计就无法得逞了,偏偏这家伙死要面子,又太自负,认为自己绝对能应付这两个男女的。所以不愿惊动外面客厅里的人,以免让他们看成笑话。
    丢人倒在其次,让庄大爷知道这件事,那他就吃不消了。
    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却造成了白莎丽的机会,否则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机可乘。
    香气一吸入,不到几秒钟,那大汉便昏迷过去,伏在白莎丽的身上不动了。
    白莎丽大喜过望,急向郑杰振奋地轻声说:“这家伙昏过去了,我们快设法弄开绳子,想办法脱身!”
    郑杰这才把两腿从那大汉背上放下,使白莎丽抽身出来,要她翻过身去,然后用牙齿替她把反缚在双手上的绳索,慢慢地咬拉了开来。
    白莎丽恢复了行动,再动手替他解开手脚上的绳索。
    郑杰一个翻身下了床,首先把那大汉刚才别在裤腰上的手抢拔出,轻声说了句:“我先看看外面的动静……”便直趋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开了条门缝。
    向外一张,只见客厅里的人马已撤走,仅留下两个大汉,正在津津有味地,收看电视里的西部枪战节目。难怪房里的一场短兵相触,他们竟浑然未觉,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哩!
    郑杰把手向白莎丽一招,示意她走过去,然后轻声说:“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对付他们毫无问题,可是你这身油漆不弄干净,怎么能走得出去?”
    白莎丽笑笑说:“我知道这屋子里有一大瓶汽油,刚才他们用来擦洗掉了我背后的油漆,又放回去了,大概是在储藏室里放着。我们先打发外面的那两个家伙,再找出来洗我身上的油漆吧!”
    郑杰谨慎地说:“我们不能大意,也许客厅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外边还有人把风,所以我们最好是用智取,以免动起手来闹得惊天动地!”
    白莎丽的鬼主意特别多,她的眼珠子一转,已然计上心头,遂说:“你躲在门后,让我把他们引进房来!”
    郑杰点点头,立即把枪检查一下,躲在了门后面。
    白莎丽眼光向房里一扫,选中床头柜上一个罂花瓶的灯座,将灯罩和灯泡取下,拔掉了插头,连着电线一起捧在手上,走到房门口,突然大叫一声:“救命呀……”叫完就闪身在门旁等着。
    正在观赏电视节目的两个大汉,闻声顿吃一惊,立即从沙发上跳起身来,互望了一眼,便各自拔枪在手,急向房间过来。
    他们双双闯进房间,一眼就发现那昏迷的大汉伏在床上,却未见到郑杰和白莎丽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个大汉正待向房中搜索,不料白莎丽已从背后发动突袭,举起那巨型的瓷瓶灯座,就向一名大汉当头砸下。
    那大汉警觉时已避之不及,被砸了个正着,只听得他一声惨叫,已头破血流地倒在地板上。
    另一大汉的反应更慢,犹未及回身,就被门后窜出的郑杰,以枪抵在他背后,厉声喝令:“把枪丢下。”
    这大汉哪敢反抗,忙不迭丢下了枪,并且自动把双手高举起来,仿佛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似的。
    郑杰用枪管一顶,逼问:“你们当家的上哪里去了?”
    大汉呐呐地回答:“他,他们大概是……是去水晶夜总会啦!”
    郑杰不再多问,正待举枪把这家伙击昏,白莎丽急加阻止说:“别忙,先问他汽油在什么地方!”
    大汉赶紧回答说:“在通厨房的走道旁,那个小储藏室里……”
    白莎丽微微一点头,向郑杰示意可以下手了。于是他毫不客气,以枪柄猛向那大汉当头狠狠一击,只听得一声沉哼,这家伙就昏倒在地板上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留守的两名大汉,白莎丽忙找到她的那条迷你裙,可是上身的敞袖衬衫却已撕得破不成形,根本无法再穿上身。无可奈何,她只得剥下一名大汉身上穿的花衬衫,抓在手里,又找出她的手提包等物,便随着郑杰匆匆出房。
    在通厨房的走道旁小储藏室里,果然找出了那还剩着大半瓶的汽油。
    于是,郑杰叫白莎丽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回房里去取出那件撕破的衬衫,沾了汽油开始替她擦洗掉全身和脸上的金色油漆。
    由于油漆已渐干,又是漆在娇嫩细柔的肌肤上,擦洗非常麻烦,轻了擦不掉,重了又怕她痛。
    尤其是脸上,靠近眼睛四周的部分,更是小心翼翼,否则汽油不当心弄进了眼里,那滋味可不好消受,非痛得她大呼救命不可!
    郑杰先从她的脸部开始,足足花了十来分钟,才使她恢复本来面目。
    不过,油漆洗掉了,脸部都被擦成了通红,仿佛被熊熊烈火烤着。
    擦完颈部,接着便开始洗擦全身了,郑杰斜坐在她身旁,面对这遍身涂金的裸体,使他对这活的艺术品,简直有无从下手之感。
    这是个金光闪闪的诱人胴体,虽然涂以金色油漆,形同穿上一身金色的紧身衣。但实际上却分明是全身裸体,一丝不挂,又怎能当她是穿着衣服的呢?
    两条手臂倒无所谓,而几处“重要部分”,却不能贸然侵犯,否则就是乘人之危,趁机揩油的嫌疑!
    郑杰此刻的精神负担极重,而且是双重的威胁,一则怕自己面对这无比诱惑的胴体,会情不自禁地霍然心动,一则担心对方的人随时会闯来。
    因此他的心情愈急,就愈是手忙脚乱的,擦洗了半天,仅仅只把她的两条手臂弄干净。
    当他接着擦洗她颈部以下的胸前时,不知是由于心情紧张,还是擦得过累了,一个不留神,竟将仅剩的小半瓶汽油,泼了她一身。
    “啊……”白莎丽失声叫了起来。
    郑杰急将汽油瓶抓起,一看瓶里,已然所剩无几。
    “糟了!”他沮丧的说:“这点怎么够……”
    话犹未了,忽听门铃响了起来,顿使他们猛吃一惊,不禁相顾愕然。
    门铃连续响了两长声,便不再响了。
    郑杰听出这不是暗号,显然来的不是庄德武的自己人,也许按了两下不见开门,就已离去。
    他已无暇再替白莎丽擦洗身上的油漆,好在脸上和两臂已经干净,其他的部分穿上衣服就看不见,可以留待回旅馆去再洗。
    但露在迷你裙外的两条腿,却必须设法遮掩,否则让人看到她两腿金光闪闪,必然大惊小怪,说不定以为这是最时髦的打扮呢!
    穿上剥自那大汉身上的花衬衫,简直像苍蝇钻进蝉壳里,但她已顾不得合不合身。套上自己的迷你裙,将衬衫塞进自己的裙腰里,看起来才比较好些。
    郑杰回进房去,替她找到了那双黑色的长统网袜,穿在金色的两条腿上,仍然无法遮掩腿上的金光闪闪。
    白莎丽无可奈何,只好穿上高跟鞋,抓起手提包,立即跟着郑杰,由厨房的后门匆匆离去。
    幸而这里的大批人马已被庄德武带走,后门外并未留人把守,使他们得以通行无阻,顺利地到达电梯间。
    郑杰这才发觉是在七楼,而且就在“I”大厦里,刚才那带路的家伙,要他蒙上眼睛,结果是开了车子兜了几个圈子,又回到原地来,只不过是由大厦的后门进去罢了。
    乘仆佣专用的电梯降落到底层,走出大厦后门,却已不见他租用的那辆轿车。
    好在爱之歌夜总会近在咫尺,附近兜生意的“的士”特别多。趁着天色已黑,郑杰惟恐被人发觉她的不伦不类打扮,视为标新立异的奇装异服,迅速招呼一辆的士过来,偕同她登车匆匆而去。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惊魂稳定,松下了一口气。
    郑杰总算不虚此行,救出了白莎丽,当即吩咐司机将车驶向美伦大酒店。
    但他忽然想到,白振飞和伍月香,是为了白莎丽而去见程宏的,现在她已安然脱险,他们去见程宏的结果却不知如何?
    同时他刚才信口胡说,说香槟总部就是举办香槟皇后选举的总部,使庄德武信以为真,居然亲自带着大批人马前往水晶宫夜总会了。
    万一双方发生误会,以至冲突起来,那岂不是他闯出来的祸?
    并且白振飞和伍月香也去了,尚不知道是否已回美伦大酒店,因此使郑杰又暗自担上了一份心事。
    白莎丽终于忍不住问:“你几时来吉隆坡的?怎么会知道我落在了那班家伙的手里?”
    郑杰虽然心烦意乱,但不得不回答她说:“我和白大爷今天刚到,另外还有位新加入的赵小姐。我们查明了你和伍小姐的落脚处,就一直在美伦大酒店等你们,结果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等着了伍小姐一个人回去。听她告诉我们,知道你跟踪那两个家伙,一去就不知去向,也没有一点消息。所以白大爷和伍小姐就决定去水晶宫夜总会,从查明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着手,以便判断出你的下落。我则单独留在旅馆里,怕你万一回去见不着人。谁知他们刚走不久,就突然有人打电话给伍小姐,说你发生了意外,要她赶去。我接了这个电话之后,考虑再三,最后才决定亲自赶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不料竟中了那班人的诡计,被他们把我骗进了那座大厦!”
    白莎丽茫然问:“那你怎么告诉那家伙,把香槟总部和香槟皇后混为一谈?”
    郑杰苦笑说:“当时我是担心你的生命安全,出于迫不得已,才信口胡说的,想不到那家伙居然会信以为真!”
    “白大爷和伍月香为什么去水晶宫夜总会?”她又提出问题。
    郑杰回答说:“因为你跟踪的那两个人,他们企图暗算的老头儿就是水晶宫夜总会的大老板。香槟总部以不择手段,企图迫使他就范,把这次的竞选暗地交由他们来接办。由于他不接受,所以他们才恼羞成怒,准备向他施以毒手的,伍小姐在救了他之后,离开夜总会时,几乎也被人劫持。幸而她非常的机警,非但脱了身,反而还击昏了企图劫持她的家伙,送去交给了那位程老板处理。因此发觉你可能出了事时,她就带着白大爷去见程老板了。”
    自莎丽脸上露出一片诧异之色说:“这就奇怪了,那个几乎遭到暗算的老头儿,就是从那座大厦里出来,走出停车场去取车的。而行刺他的两个家伙,在失手之后,没有阻止伍月香的车子把那老头儿救走,也匆匆进了那大厦,好像所有事情都发生在那座大厦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杰也无从解释,他想了想,判断说:“说不定那两个家伙已发觉被你跟踪,所以来了个金蝉脱壳,从前门进,由后门出去!”
    白莎丽忿声说:“也许他们是故意想把我引进大厦,使我落在那班家伙手里呢!”
    正说之间,车已到达美伦大酒店,停在了大门口。
    郑杰付了车资,偕同白莎丽下车,以最快的速度进入酒店。在无数好奇诧异眼光注视下,他们简直窘迫万状,狼狈不堪,连电梯都不敢乘,就由楼梯急急直奔二楼。
    尚未走进二○七号房间,便见甬道里有几个大汉,正在与一名年青漂亮的女郎发生争执。
    那女郎似乎是理直气壮,嗓门特别大,忿声嚷着:“告诉你们不是就不是,为什么你们偏不相信?”
    郑杰定神一看,这女郎正是他从香港带来的女飞贼赵家燕。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不知道这女郎在跟那些大汉争执什么,急步走过去喝问:“怎么回事?”
    那些大汉一见郑杰走来,一个个立即严阵以待,摩拳擦掌地准备动手。
    赵家燕急加解释说:“他们并没有恶意,可是硬把我当成五小姐六小姐的,我一再否认,他们偏不肯相信,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哦?”郑杰扫了那些大汉一眼,冷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汉们尚未开口,赵家燕又抢着说:“是这样的,我在旅馆里等了你们几个小时,左等右等也不见你们回去,我就跑到这里来了。正想按二○七的门铃,突然有两个家伙走到我身旁来,不由分说地就要把我架走。幸亏对面房间的这几位冲出来相救,把那两个家伙吓跑了,接着他们就跟我五小姐六小姐地纠缠不清起来……”
    其中一名大汉挺身上前说:“伍小姐,请你别误会,我们是奉了程老板的命令,来这里暗中保护你的呀!”
    赵家燕不禁向郑杰苦笑说:“你看,他还在把我当成伍小姐!”
    郑杰已明了,他们是把赵家燕误认作伍月香了。
    于是笑了笑说:“老兄,多承各位相助,但你们弄错了,她并不是伍小姐,伍小姐已经去水晶宫夜总会见程老板啦!”
    那大汉似信非信地说:“可是,刚才那两个家伙,为什么……”
    郑杰又笑笑说:“大概他们跟你们一样,把她当成了伍小姐吧!”
    那大汉这才相信,遂说:“既然伍小姐已去见程老板,我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的,再见!”说完便偕同其他几人,连对面的房间也不回了,就匆匆离去。
    白莎丽已取出房门钥匙,开了房门说:“有话进房来说吧!”
     
     
第七章  火拼
     
    进了房,把房门关上,郑杰才替她们介绍,关于白莎丽的一切,赵家燕已经知道了。而白莎丽对赵家燕却一无所知,因此从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个问号,似在怀疑郑杰与这女郎之间的关系。
    但她不便贸然当面问他们,只好暗自纳闷着。
    白振飞和伍月香尚未回来,无法知道他们去见程宏的情形,因此郑杰决定立即赶到水晶宫夜总会去。
    “那我怎么办?”白莎丽急了,忧形于色说:“我身上的油漆还没弄掉,你得先想办法找点汽油呀!”
    郑杰灵机一动说:“我没有时间了,让赵小姐留在这里,这差事交给她吧!”
    然后把在大厦里夺自那大汉的手枪,交给了白莎丽,以防万一,随即独自匆匆的离去。
    这时候,水晶宫夜总会己开始营业,表面上与往常一样,毫无异状,谁也看不出各处都在暗中严密戒备,空气相当的紧张。
    可是这种外弛内张的情况,井没有影响到夜总会的生意,由于香槟皇后的选举即将在这里举行,一般旧友新知为了捧场和好奇,均趋之若鹜。使得桌位早已抢订一空,迟来的只好向隅了。
    照说开夜总会的老板,谁不希望生意兴隆?遇上这种场面,应该是笑逐颜开,乐不可支才对。
    只有程宏与众不同,他真希望今夜门可罗雀,相安无事地度过去。
    此刻他正在后面地下室的酒窑里,亲自审讯伍月香送来的那家伙。
    白振飞和伍月香也在场,他们不便喧宾夺主,只好站在一旁保持缄默,仿佛置身事外地冷眼观看。
    审讯己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但这家伙倒是个守口如瓶的狠角色,无论他们用任何酷刑,他都咬紧了牙关,始终不发一言!
    程宏正在怒不可遏之际,忽见侍者总领班赵彬急急走来报告:“程老板,庄大爷带着一批人来了!”
    程宏并不觉得惊奇和意外,因为他已亲自登门拜访过对方,并且双方更同意了合力对付香槟总部。
    此刻庄德武突然亲自带了大批手下来这里,也许是怕今夜香槟总部会来采取行动,特地赶来助阵的吧!
    程宏只好暂时停止审讯那家伙,交代了一番,又向白振飞和伍月香告个便,偕同赵彬匆匆离开了地下室。
    来到经理室,只见十来个大汉守在门口,庄德武则与四名保镖在里面等着。
    程宏一走进去,庄德武就霍地把脸一沉说:“程兄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真能沉得住气,一点也不紧张,居然照常营业。要是换了兄弟,今晚早就关门大吉啦!”
    程宏尚未听出他的话中有刺,置之一笑说:“这不过是让对方知道,兄弟绝不是轻易就能吓唬住的罢了,否则岂不是更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庄德武冷冷地说:“我看程兄大概是有恃无恐吧!”
    程宏察言观色,终于觉出对方的神色和语气之间,似乎不大对劲,不禁诧然问:“庄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德武这才直戴了当地说:“程兄别跟我来这一套了,兄弟也是白手起家,在吉隆坡赤手空拳打出天下来的。空手来也能空手去,根本算不了什么。程兄如果真有意思东山再起,你是老前辈,只要吩咐一声,兄弟绝对礼让。但必须做得光明磊落,勾心斗角的把戏最好少来!”
    程宏不由地怒问:“庄兄,请你说话有点分寸,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庄德武嘿然冷笑说:“事实摆在眼前,程兄又何必否认?而且兄弟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如果程兄确有此意,兄弟非但愿意礼让,并且保证绝对全力支持。”
    程宏气得脸色发青,怒形于色说:“哼!兄弟要是留恋江湖,就不会退出来了,今天就更轮不到你姓庄的在这里算上一号人物啦!”
    庄德武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倒是事实,当初要不是程兄让步路,退出圈子外,兄弟哪有机会混出头。所以嘛,兄弟能有今天既是程兄的赏赐,只要是程兄真想东山复出,兄弟哪有不退让之礼哦!”
    程宏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说:“庄德武,你带了大批人马来这里,是故意无理取闹,还是存心找麻烦?”
    “兄弟可没这个胆子!”庄德武说:“但我这老粗喜欢明来明往,不愿意受人愚弄,更不愿被人暗中摆布。所以特地来把话说清楚,希望程兄别把我当三岁小孩!”
    程宏怒问:“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兄弟想东山再起?”
    庄德武断然说:“兄弟有真凭实据。”
    程宏怒不可遏地说:“好!你既有真凭实据,就请拿出证明来,否则就得还出个交代!”
    “当然!”庄德武有恃无恐地说:“兄弟有现成的人证,随时可以当面对质!不过兄弟倒有点怀疑,程兄如果真有意重振声威,值此用人之际,又何必自相残杀,向王老二下毒手呢?”
    程宏铁青着脸说:“什么?你居然认为王老二是死在我手里的?”
    庄德武冷哼一声说:“否则就是他根本没死,是你老兄在故弄玄虚!”
    程宏盛怒之下,当即吩咐恭立一旁的赵彬:“去把那只小木箱拿来,让这位庄大爷看看!”
    “是!”赵彬领命而去。
    程宏忽然冷静下来说:“庄兄,我想无风是不会起浪的,你绝不至于空穴来风,亲自到这里兴师问罪,也许是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所以我们现在最好彼此都冷静些,请问你所说的证人是谁呢?”
    庄德武回答说:“程兄自己心里有数,何必明知故问!”
    “好吧!”程宏忿声说:“只要你能提出人证来,当面指出这是我玩的把戏,兄弟就绝不说第二句话了,情愿背这个黑锅。不过我也有个人证,可以证明我在离开庄兄那里后,准备到停车场去取车的时候,几乎被人暗算把命送掉了,这难道也是兄弟玩的把戏?”
    庄德武怔了怔问:“程兄的人证在那里?”
    程宏沉声说:“等赵领班把木箱取来,让庄兄先看过王老二的那颗脑袋,证实兄弟不是故意做弄玄虚之后,我再把人证叫来当面对质。”
    庄德武点点头,表示同意,实际上他这时也有些怀疑起来,无法确定郑杰说的话是否可靠。
    如果确有其事,一旦抓住了程宏把柄,凭他庄德武在当地的实力,不但足以粉碎这老家伙的阴谋。更可趁机大大地敲他一笔,否则绝不甘休。
    庄德武之所以亲自带了人马到这里,心里就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因为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否则他就师出无名,没有理由重重敲程宏一笔了。
    可是,万一根本没这回事,而程宏又确实是遭受香槟总部的威胁,这个局面又如何收拾呢?
    他要不给程宏一个交代,这老家伙也不是好惹的!
    虽然程宏早已退出黑社会的圈子,但他真要恼羞成怒起来,凭着昔日的关系,以及如今的社会地位,随时可以招兵买马,跟庄德武分庭抗礼。
    那样一来,虽不知鹿死谁手,却无异形成个对峙之势。正好让香槟总部那秘密组织有机可乘,成了鹬蚌相争,被渔翁得利了。
    就在他暗自担心之际,赵彬已捧了只木箱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们面前地上。
    程宏神色肃然地说:“庄兄,请自己动手,揭开来看看吧?”
    庄德武犹豫了一下,始蹲下身去,把箱盖揭开,眼光一接触箱内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顿使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哪还敢仔细查看,忙不迭放回箱盖,站起来说:“不必看了,我相信这一定是王老二的脑袋,但却不知他是死在谁的手里?”
    程宏冷哼一声,径向赵彬吩咐:“把这木箱送回去,顺便请那位伍小姐和白先生来这里!”
    “是!”赵彬恭应一声,把木箱捧起就往外走。
    不料外面正好有人一头闯进来,跟他撞了个满怀,使他被撞得踉跄连退,一个失手,木箱脱手掉了下去。
    箱盖摔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来,庄德武定神一看,认出赫然就是王盛鑫的脑袋!
    而那冒里冒失闯进来的家伙,吓得惊呼一声:“啊……”一时瞠目结舌地呆住了。
    程宏不由地怒问:“你是什么人?”显然他并不认识这家伙。
    庄德武却发觉这家伙是他的手下,也就是留守在大厦里的三名大汉之一,不禁厉声喝问:“小梁,谁叫你跑到这里来的?”
    这家伙忙不迭走到庄德武面前,向他附耳轻声说:“那一男一女跑掉啦!”
    庄德武的脸色突变,惊怒交加地问:“你们几个饭桶是干什么的?”
    这家伙垂头丧气地回答:“我们守在客厅里,忽然听见那女的在房里喊救命,就赶快冲进去查看。不料刚冲进房,发现朱良伏在床上,捆着的那对男女已不见了。就在那时候,冷不防那女的从背后扑来,用瓷瓶灯座把老高砸了个头破血流,昏倒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回身,又被那男的用枪制住,逼问庄大爷去了哪里,然后就用枪柄把我击昏。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朱良和老高还昏迷不醒,那两个男女已不知去向,我只好马上赶到这里来……”
    庄德武气得脸色铁青,怒骂一声:“都他妈的是饭桶!”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那家伙七荤八素,踉踉跄跄地冲跌开去。
    程宏已听出了眉目,幸灾乐祸地笑问:“怎么?庄兄的两个人证跑了?”
    庄德武怒形于色说:“那就看程兄的人证吧!”
    程宏等赵彬把人头捧回了木箱盖上,遂说:“快请伍小姐和白先生来一下。”
    庄德武忽然若有所悟地问:“那位伍小姐是不是叫伍月香?”
    “你怎么知道的?”程宏意外地一怔。
    庄德武嘿然冷笑说:“哼!跑掉的那对男女,跟她就是一伙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过这倒妙了,他们有两个是我的人证,一个却是程兄的人证。”
    程宏置之一笑,忽问:“庄兄那位女人证,可是叫白莎丽?”
    庄德武冷冷地回答:“程兄当然知道她是谁,何必明知故问!”
    程宏突然哈哈大笑说:“妙!妙!妙!这真是妙极了,刚才那位伍小姐和白先生,跑到这里找我,说是他们的一个同伴叫白莎丽的,因为跟踪企图暗算我的两个家伙,很可能是发生意外,落在了香槟总部的手里。希望我能设法查出那秘密组织的‘窝’来,结果没想到她竟落在了庄兄的手里。如果兄弟也像庄兄一样的多疑,喜欢捕风捉影,胡思乱想的话,大概也会疑心那两个暗算我的家伙,就是庄兄的人了吧!”
    庄德武不禁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起来。
    不消片刻,赵彬已将白振飞和伍月香,领进了经理室。
    程宏并不替他们介绍,直截了当地问伍月香说:“伍小姐,这位庄大爷对我有点误会,似乎不相信我曾经遭人暗算,几乎把命送掉的那回事,所以只好请你来,当面把救助我的经过说一说吧!”
    于是,伍月香从容不迫地,把在停车场发现那两个家伙,在程宏车上做手脚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经她这一证实,再与白莎丽说的那番话相互对证,使庄德武终于相信了。
    可是这个僵局却不好收拾,因为他已一口咬定这是程宏玩的把戏,现在程宏有人挺身作证,而他的人证却已跑掉了,这一来教他如何自圆其说呢?
    正在庄德武尴尬万分,无法下台之际,忽见一名仆欧闯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精致的名片,双手递交给程宏说:“程老板,有位客人要见您!”
    程宏接过名片一看,印的姓名是“王炎”,而右上角的头衔却赫然是“香槟总部代表”。
    香槟总部的人终于露面,找上门来了!
    程宏心知对方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既然敢公然来到这里,自然是有恃无恐而来。
    随着那仆欧匆匆来到大厅,只见那个代表香槟总部叫王炎的家伙,是个西装革履的平头壮汉。年纪大约在四十开外,满脸的横肉,一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神气。
    这家伙的桌位,是在靠近门的右边,距离舞池较远,跳舞或看节目表演都不是好位置,但进出却非常方便。
    直到他们走到桌前,仆欧趋前说了声:“王先生,这位就是我们程老板!”
    那家伙这才把眼皮翻了翻,连正眼都没看程宏,只大咧咧地冷声说:“请坐!”
    那口气简直像在下命令。
    程宏使了个眼色,示意叫那仆欧离开,然后拉开椅子径自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问:“王兄有什么指教?”
    那家伙冷冷地说:“如果程老板看过敝人的名片,大概不用我说,也会知道我的来意吧!”
    程宏仍然不动声色地说:“当然,不过兄弟愿意听听王兄的意见!”
    那家伙这才开门见山地说:“我们长话短说吧,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们是言出必行的。关于这次香槟皇后的竞选,我们是志在必得,非接手过来不可的。所以敝人奉命来见程老板,希望今晚就有个决定。”
    程宏直截了当地回绝说:“我的答复只有三个字——办不到。”
    那家伙皮笑肉不笑地说:“程老板最好再冷静地考虑考虑,其实这对你并没有损失。如果谈到钱,那就更不成问题,你们预定的目标收入是多少,事后我们如数照付。”
    程宏不屑地说:“那又何必假借你们的手,难道我自己不能处理?”
    那家伙嘿然冷笑说:“程老板,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知道那位黄经理为什么一去不返吗?我不妨告诉你,他替我们办了一件事,那就是由他替我们打电话到宏恩慈善院,把那位院长胡秀薇女士请到我们那里去!”
    程宏顿吃一惊,紧张地急问:“什么?你们居然利用黄经理,把我太太骗去了!”
    那家伙狞声说:“程老板放心,她在我们那里不但很安全,而且会受到非常礼遇的招待,我们只不过是用她作为我来这里见程老板的保障罢啦!”
    程宏听说自己太太落在了对方手里,不禁又惊又怒,这才明白黄培元为什么一去不返。原来是被香槟总部所挟持,再利用他打电话到宏恩慈善院,把身为院长的程太太骗了去。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样?”程宏不由地怒问。
    那家伙咄咄逼人地说:“老实说吧,今晚我们有不少人在这里捧场,如果程老板决定不顾一切,断然拒绝我们的要求,那就不用我说,你也会想到将发生什么后果了!”
    程宏恨声说:“你们准备闹事,砸我的场子?”
    “那倒算不了什么!”那家伙笑笑说:“场子砸了最多是今晚做不成生意,损失有限,在你程老板不过是九牛一毛,问题是你今后还打不打算继续做生意了。并且,尊夫人的安全,程老板总不至于置之不顾吧?”
    程宏色厉内荏地喝问:“如果我不接受你们要求,你们准备把她怎样?”
    那家伙冷声说:“敝人绝不危言耸听,程老板的那位把兄弟王老二就是个榜样!”
    程宏这一惊非同小可,终于气馁下来,沮然忿声说:“好吧!只要你们把我太太放回来,我就决定答应你们的要求!”
    那家伙喜形于色说:“程老板的决定确实是明智之举,不过为了方便敝人回去好复命,对上面能有个交代。所以不得不请程老板给我一个可靠的保证,以免事后万一程老板反悔,我可承当不起这个责任。”
    “王兄要怎样的保证?”程宏只好委屈求全地问。
    那家伙面露得意地笑笑说:“这是不能公开的,也不能要程老板亲笔立据为凭,因此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香槟皇后选举圆满结束之前,尊夫人必须暂时在我们那里委屈几天!”
    程宏悻然反对说:“那不行,既然我已答应了你们的要求,你们就得立刻把她放回来!”
    那家伙断然拒绝说:“抱歉,这个恕难从命!”
    程宏暗自忧急地忿声说:“我程某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说出的话绝对作数。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不会出尔反尔,如果你们以内人作为人质来威胁我,一切就免谈!”
    那家伙把眼皮一翻说:“程老板这话可是当真的?”
    程宏毫不犹豫地说:“除非你们马上把内人放回,兄弟宁为玉碎,也绝不为瓦全!”
    那家伙想不到他的态度如此强硬,只好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程老板这就给我出了个难题啦!……这样吧,现在敝人不便擅自做主,只能回去把程老板的意思转达,在一个小时之内,再来给程老板答复。假使上面不同意,敝人也就爱莫能助了!”说完便站了起来,用手向附近的仆欧一招,并且掏出一迭钞票来准备结账。
    程宏立即起身说:“王兄免了吧,区区一杯酒,兄弟还招待得起!”
    那家伙也不客气,把掏出的钞票放回身上,笑笑说:“那就谢谢啦!”
    程宏郑重说:“王兄不必客气,请速去速回,兄弟在这里恭候回音!”
    那家伙只把头微微一点,便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站在门口的赵彬和两名侍者,正跃跃欲试地企图拦阻,却被程宏急以眼色制止,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那家伙似乎有恃无恐,连看都不屑看他们一眼,从容不迫地走过他们面前,一直走向大门。
    不料刚走出夜总会大门,一辆停在附近的轿车,正发动准备驶来接他之际,突见几个大汉从黑暗中窜出,一拥而上地向他扑了上去。
    那家伙顿吃一惊,急欲向大门里退回去,谁知背后又出现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庄德武,阻在门口挡住了他的退路。
    轿车上的司机见状,已情知不妙,突然踏足油门,把车冲到了大门口,急向那叫王炎的家伙招呼:“快上车!”
    但那几名大汉早已动手,涌上去不由分说地,就向那家伙拳足交加,发动了围殴,使他无法冲近轿车。
    而且黑暗中又窜出几名大汉,直向轿车扑去,使车上的司机一看情形不对,也顾不得把那家伙救走了,赶紧加足马力就风驰电掣而去。
    就在王炎挥拳奋力迎战那些大汉之际,突见一辆“的士”飞驶而至,停在了夜总会的大门口。
    王炎已是情急拼命了,霍地拔出手枪,连扣扳机,将扑近的两名大汉击倒,夺路就突围而出,冲向那辆“的士。”
    车上的乘客尚未及下车,王炎已冲到车前,迅速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后座,以枪制住那乘客,急向司机喝令:“快走!”
    司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看那些大汉正冲来企图拦阻,使他在惊乱之下,不由自主地一踏油门,把尚未熄火的车开了就走。
    几名大汉欲阻不及,反而几乎被车头撞倒,吓得纷纷闪避开去。
    等他们拔枪欲射时,突见程宏已闻声赶出大门外来,振声喝阻:“不许开枪!”
    大汉们只得住手,眼睁睁地瞧着那辆“的士”,载着那家伙飞驶而去。
    庄德武不禁怒问:“程老板,那家伙既然是香槟总部派来的人,为什么不把他抓住,反而让他逃走了呢?”
    程宏怒形于色说:“哼!我可不能拿内人的生命冒险,跟那家伙孤注一掷!”
    庄德武怔怔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宏忿声回答:“进去再说吧!”
    庄德武只好吩咐手下,把那两名被枪击伤的大汉,立即送往附近的医院急救,然后跟着程宏走进去。
    而这时那辆“的士”早已远离了水晶宫夜总会,正在漫无目标地飞驰。
    王炎未见后面有车追来,这才松了口气,他的枪口仍然对着那乘客,定神看时,发现是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绅士。
    “抱歉!”王炎强自一笑说:“刚才在夜总会门外,那批流氓企图向我下手,迫不得已只好借用这部车子脱身,请别见怪!”
    青年绅士悻然说:“现在阁下已经脱身了,大概可以请下车了吧!”
    王炎立即吩咐司机停车,却以枪口对着青年绅士说:“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换车了,这部车子我要用,请你下车吧!”
    青年绅士无可奈何,只好忿然下了车,在街边目送“的士”继续风驰电掣而去,然后另雇一辆的士,再匆匆地赶往水晶宫夜总会。
    当他向一名侍者领班,说明要见程宏后,并未被领向经理室,只让他在衣帽间外的柜台旁等着。
    这时程宏与庄德武,正在经理室里,为刚才所发生的事争得面红耳赤,几乎冲突起来。
    他们各持已见,庄德武是认为不该把王炎放走,程宏却为了自己太太的生命安全,不得不投鼠忌器。
    庄德武一气之下,恼羞成怒地说:“好!从现在起,我们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说完就带着他的手下,怒气冲冲而去。
    那侍者领班几乎被他们撞倒,忙不迭闪避在一旁,等他们走过去了,才进入经理室向程宏报告。
    “程老板,又来了个姓郑的要见您……”
    程宏暗自一惊,迫不及待地问:“人在哪里?”
    那侍者回答说:“在衣帽间的柜台外等着……”
    白振飞忽然接口说:“程老板,也许是和我们在一起的郑杰,看我们这么外没有回去,等得不耐烦赶来了!”
    程宏点了下头,遂说:“那就请他到经理室来吧!”
    侍者领班领命而去,来到衣帽间前,已不见那青年绅士的去向。
    正在暗觉诧异,却听身后有人问:“程老板见不见我?”
    侍者领班回头一看,原来就是那青年绅士,这才如释重负地说:“请跟我来吧!”
    这青年绅士果然就是郑杰,刚才他等在衣帽间外,突见庄德武带着一批人,怒气冲冲地走来,因为怕被他们撞见,所以赶紧回避了过去。
    跟着侍者领班来到经理室,一走进去,便见白振飞迎上前问:“郑老弟,你为什么不留在旅馆里,跑来这里干嘛?”
    郑杰并不急于说明白莎丽已脱险,哂然一笑说:“你们二位一去不返,也不给我个电话,我自然就放心不下,所以亲自赶来看看呀!”
    白振飞当即介绍说:“程老板,这位就是郑杰郑老弟!”
    双方握了握手,也不必寒喧,郑杰就言归正传地说:“白大爷,我是特地赶来告诉你们,白小姐已经回去了……”
    “真的?”白振飞喜出望外地问:“她没发生意外?”
    郑杰回答说:“以现在来说,她是没有发生意外,但在回到旅馆去以前,连我都几乎陪她作了阶下囚!”
    “哦?”白振飞急问:“那么一定是她落在什么人手里,被你老弟救出来的啰?”
    郑杰微微一笑说:“我倒没救她出来,要不是她用了个脱身之计,现在我们还被绑着呢!”
    白振飞诧异地问:“她究竟是落在什么人的手里了?”
    郑杰忿声说:“就是刚才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位庄大爷!”
    “庄德武?……”程宏颇觉意外地怔了怔。
    白振飞迫不及待地说:“郑老弟,你别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出来吧!”
    郑杰这才把接到电话,决定单枪匹马去赴约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等他一说完,程宏就接口说:“难怪庄德武带了大批的人马,跑来向我兴师问罪,原来是听了你老弟的话,竟然信以为真了。要不是他的手下赶来,告诉他们你已经逃走了,他还准备要叫你当人证呢!”
    郑杰尴尬地笑笑,忽问:“刚才我来的时候,大门外正大打出手,那个开枪伤人,又夺了我乘来的‘的士’,逃走的家伙是什么人?”
    程宏神色凝重地回答:“那家伙才真正是香槟总部的人,来这里跟我谈判,并且告诉我内人已经落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不接受他们的条件,一切后果将由我自行负责!”
     
     
第八章  春色无边
     
    郑杰不禁后悔地说:“唉!刚才我要知道他是什么人,就不会放过他啦!”
    程宏却不以为然地说:“其实要留下他,我就不会放他走了。目前内人在他们手里,我已表明态度,坚持要他们先放人,我才答应他们的要求,那家伙作不了主,要回去请示,说明一个小时之内再给我答复的,所以必须放他回去,等他有了回话再说吧!”
    白振飞忽问:“程兄,如果他们不同意先放人,你准备怎样?”
    “这……”程宏沮然叹了一口气,忧形于色地说:“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只好让步了!”
    “那就是说,把香槟皇后的选举交由他们接办,等事毕之后,再要求他们放回尊夫人?”白振飞问。
    程宏又叹了口气说:“除此之外,我又能怎样?”
    一旁保持缄默的伍月香,终于忍不住好奇地说:“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不择手段地要接办这个选举,目的又不是为钱,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程宏纳闷地说:“我也想过了,他们既然志在必得,一定有某种原因和目的。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们的目的何在……”
    郑杰郑重其事地建议说:“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答应他们的要求,然后不动声色地设法暗中查明。”
    程宏点点头说:“郑老弟的意见跟我完全不谋而合,我也认为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查明他们的目的。不过,即使查明之后,如果内人不能脱险,仍然无济于事,使我们无法采取任何行动,阻止他们的阴谋啊!”
    白振飞和郑杰不约而同地互望了一眼,从他们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彼此似乎都在问对方:“怎么样?有兴趣插手管一管这件事吗?”
    郑杰一向就是不甘寂寞,喜欢多管闲事的。任何事情除非不撞在他手里,否则他就绝不肯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的。
    于是,他微微一点头,向对方作了个暗示。
    白振飞会意地笑了笑说:“程兄,我们这位郑老弟是对这种事情最感兴趣的,只要程兄不认为我们多事……”
    程宏郑重说:“白兄这叫什么话,今天要不是承伍小姐仗义相救,兄弟这条老命早已保不住了。可是,目前对方已公然露面,却尚不知香槟总部究竟是什么组织,但是他们的手段确实相当狠毒。因此如蒙你们几位相助,兄弟自然求之不得,只怕万一使你们几位受累,或者遭到伤害,那岂不是让兄弟于心不安!”
    郑杰义无反顾地说:“程老板不必顾虑这个了,这完全是出于我们自愿的,任何的后果由我们自行负责的。”
    程宏犹豫了一下说:“既然你们如此热心相助,兄弟也不便辜负你们的盛情,只是今晚他们已有不少人混进来,遍布在场子里。我们如果有任何动静,都很难逃过他们的耳目……”
    郑杰胸有成竹地说:“那就更方便了,他们既然有人混在场子里,我们就设法找出目标。然后只要死盯住一个,暗中加以监视和跟踪,一旦发现他们的窝,事情就好办啦!”
    “但场子里有好几百人,他们的人混迹其中,要找出目标恐怕不太容易吧?”程宏并不太乐观地说。
    郑杰灵机一动说:“我们不妨碰碰运气吧,程老板,请借一套我这样身材仆欧制服给我,让我来客串一次仆欧!”
    伍月香不禁好奇地问:“你想干嘛?”
    郑杰笑笑说:“当然是充当仆欧呀!”
    白振飞已明白他的用意,点点头说:“这倒是个好办法,否则你进场子里去东张西望,也许目标没有找到,反而被他们的人先发现了目标!”
    程宏立即吩咐侍者领班,去取了一套制服来,郑杰就在经理室当场换上了。
    伍月香见状,不禁指着他吃吃笑着说:“看起来倒真像个仆欧嘛!”
    郑杰置之一笑,随即向白振飞正色说:“这次的跟踪任务,你们都不适合,因为你们都露过面了,只有赵家燕是最理想的人选。请你打个电话到美伦大酒店二○七号房间,通知她立刻赶来,但不能跟你们接触。要她直接以来宾的身份进场子里去,暗中注意着我的位置,一有发现我就会给她暗示的!”
    白振飞笑笑说:“好的,你赶快进场子去服务吧,其他的事交给我了!”
    郑杰立即出了经理室,先向甬道里一张望,见没有人注意,便迅速从侧门溜进了大厅。
    今晚全场几乎座无虚设,大概是除了旧友新知之外,尚有不少特殊身份的人物在捧场,所以盛况空前,热闹无比。
    最近吉隆坡的各夜总会,为了争生意,竞争相当热烈,纷纷竟以新奇的节目为号召,几乎形成了恶性竞争的趋势。
    例如拿爱之歌夜总会来说,他们就不惜以重金礼聘,请来了极负盛誉的法国三人妖,以广招客人前来。
    所谓的“人妖”,就是生理上有变态的大男人,经过像女人一样的隆胸手术,再不断地注射了大量的女性荷尔蒙。使得他们不但双峰丰满高耸,连声调和一举一动都完全女性化了。
    当表演的时候,戴上了长及后肩的假发,穿上女人的舞衫,再来个忸怩作态,那种娇媚万状的模样,真能令人扑朔迷离,对他们雌雄莫辨!
    尤其他们每场表演,均以热情大胆著称,特别以那真正女人都为之逊色的双峰袒露示人,甚至渐及纤腰,小腹……
    不过,在最重要的部分,却永远恕不公开,加以巧妙的伪装和掩饰,否则原形毕露,那就整个穿帮啦!
    由于人们的好奇,自从爱之歌夜总会推出了这个够刺激的新节目,就夜夜爆满,盛况空前。
    水晶宫夜总会方面自然不甘示弱,他们不但以选举香槟皇后为号召,同时更排出了一个叫“太空漫步”的节目作为对抗。难怪外间风风雨雨,传说程宏举办的这次竞选,完全是摆的噱头了。
    所谓的“太空漫步”,就是由四个貌美体健的女郎,穿着特地为她们设计的“太空衣”从大厅当中高高的圆顶上,垂放至距离地面数尺的半空,上面尚吊个“太空舱”为背景。
    她们的全身重量,完全由背后的两根细钢索承担,从圆顶上一直垂下,把她们悬空吊着。
    当她们开始表演时,首先是以“失重状态”在空中漫步一番,仿佛鱼在水中游动似的。然后就在半空脱下太空衣,与表演脱衣舞大同小异,直到暴露出诱人的赤裸胴体,仅仅保留最低限度的掩饰物,以免有伤风化而已。
    这是压轴好戏,每夜要留到最后才上演,现在只是在每隔一小时的婆娑起舞之间,穿插十几分钟的助兴节目,借以让舞得累了的来宾休息片刻,喘喘气的。
    此刻场中正在表演,担任这个节目的,是一对日籍的孪生姐妹,两个女郎长得一模一样,穿的服装也完全相同,简直令人无法分出谁是谁来。
    她们比较保守,并不表演脱,而是在表演精湛的踢踏舞舞技。不过为了迎合观众的胃口,她们仍然得牺牲色相,头戴高高的硬壳绅士帽,手持“司的克”。身上穿的却是闪闪发亮的比基尼泳装,脚上是鞋底钉有铁片的舞鞋,配以白色的短袜。
    虽然她们暴露的有限,但由于舞艺精湛,动作表情优美,照样能获得观众的欣赏。由此可见,去夜总会消遣的人,并不完全都是色中饿鬼!
    可是,仍然有部分人,似乎根本对此毫无兴趣,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在那里装模作样而已。
    郑杰已穿梭不停地,替好几张桌位的客人服务过了,但他冷眼旁观了很久,仍然无法发现目标。
    正走过一张只有两个女客的桌位,忽听其中一个女的轻唤了声:“仆欧!”
    郑杰停步回身一看,只见另一名女郎已伏在桌上,而桌上摆着五六只空酒杯,看情形她大概是喝醉了。
    “小姐有什么吩咐?”他走近桌前问。
    那女郎一本正经说:“她喝醉了,麻烦你帮个忙,替我扶她出去,我想送她回去休息了!”
    郑杰自然不能拒绝,只好过去把那醉了的女郎扶起,但她已迷迷糊糊,根本无法举步,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另一女郎已召来附近的一名侍者,把账付了,将两只手提包提起,侧过脸来一看,不禁皱眉说:“小薇,你怎么醉成了这样……”
    郑杰自告奋勇说:“没关系,我来扶她走出去!”
    于是,他只得伸手将她纤腰挟起,使她的手臂搭放在他肩上,这样才能带扶带挟地,等于夹拖着她向外走去。
    好容易出了厅外,另一名侍者见状赶紧上前相助,才使郑杰松了口气。
    一名侍者领班立即上前,向跟在后面的女郎问:“小姐,要叫车吗?”
    那女郎点点头,侍者领班便走出大门外,召了部“的士”在门口等着。
    郑杰与另一侍者,合力将那醉了的女郎弄上车,正待领赏告退,不料那女郎忽说:“回头我一个人也弄她不动,还得上几层楼,你们能不能派个人跟去,我情愿多付些小费!”
    她的眼睛望着郑杰,这话自然是冲着他说的。
    本来客人在这种情形之下,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夜总会方面更有为客人解决困难的义务。但是郑杰却另有重要任务在身,怎能轻易离去。
    因此他准备让另一侍者代劳,陪送她们一趟,不料他尚未及开口,那女郎已冲着他嫣然一笑,轻声说:“帮个忙吧,回头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一笑,以及这两句话,仿佛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顿使郑杰霍然心动。居然毫不犹豫地,开了车门上车,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位旁。
    那女郎满意地笑了笑,取出张钞票赏给侍者领班,随即登车进了后座。
    侍者领班连声称谢,替她关上了车门。
    那女郎便吩咐司机:“到联邦大酒店。”
    司机把头一点,立即加足马力,朝武吉兵当飞驰而去。
    联邦大酒店座落在闹区武吉兵当,在吉隆坡是与美伦大酒店同负盛名,设备非常豪华的观光饭店之一。
    车子到了大门口停住,那女郎付过车资先下了车,等郑杰下车到后座看那醉倒的女郎时,才觉得实在有跟来的必要,并非那女郎存心找他麻烦。
    因为这女郎已烂醉如泥,斜躺在后座座位上,连扶她都无法下车,又怎能自己走进酒店去?
    郑杰无可奈何,只好将上身钻进去,横着腰把她双手托抱起来,才算使她下了车,好让“的士”开走。
    可是,要把她这样抱进酒店,让人看了实在太不雅观,郑杰只得仍然将她两脚放下地,再由那女郎一旁协助,连扶带挟地,把她“夹”进了酒店大门。
    在无数诧异的眼光交攻下,他们迅速逃进了电梯,升上四楼,不料刚出电梯,她竟两腿一软,使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落在了郑杰的手臂和肩上。
    幸好甬道里没有人,郑杰索性把她双手抱了起来,由那女郎带路,走向距离电梯间不远的402号房间门口。
    想不到这女郎也是自己随身携带房门钥匙的,自动掏出钥匙来把房门开了。
    郑杰将那酒醉的女郎抱进房,直接就把她抱至床前,将她放到床上。可是正要将压在她背后的手臂抽出时,不料她突然双臂一张,搂住了他低着头的脖子,使他上身顿时向前一倾,不由自主地扑了下去。
    这一扑不但扑在了她身上,而且脸对脸地,几乎正好成了个接吻的姿式。
    郑杰以为这女郎是醉后失态,忙不迭要挣开她的手臂站起,谁知她竟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这一来不禁使郑杰疑念顿起,情知有异,急将她勾住脖子的手腕捉住,使劲要把她的手扳开,但她却紧紧搂住不放,就像被章 鱼的臂爪缠住了似的。
    就在他情急万分之际,冷不防后脑被重重一击,仿佛是被枪柄当头一击,使他在毫无防范之下,只发出沉闷的哼声,便伏在那狂笑不已的女郎身上,昏厥了过去。
    等他被一漱口缸冷水,当头泼醒时,发觉已靠在一张沙发之上,双手被反缚,两脚也被绑住了。
    而站在面前的,却是两个身上只戴乳罩,穿着迷你内裤的女郎,其中一个手里执着漱口缸,另一个则握着手枪。
    一看这情形,郑杰已恍然大悟,心知自己是中了她们的诡计,现在无异已成了这两个女郎的俘虏。
    执枪在手的女郎笑笑说:“别生气,心情放轻松些,就当这是我们在跟你开玩笑吧!”
    郑杰不禁忿声问:“你们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执枪的女郎又笑了笑说:“你要认为这不是玩笑,那我们也可以当真。不过我首先要告诉你一点,那就是你根本不像个仆欧!这你总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郑杰暗自一怔,只好不动声色地问:“那你认为我像什么呢?”
    “这倒很难说了!”她说:“既然你不是那里的仆欧,却穿上这身制服晃来晃去,那就毫无疑问是在打什么主意了。如果不出我们所料,对象很可能就是我们,所以我们不得不略施小计,把你请到这里来!”
    郑杰不屑地说:“哼!你们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会打你们什么主意?”
    执枪的女郎冷声说:“老实告诉你吧,水晶宫夜总会里的人,从上到下有多少人。是些什么样的面孔,谁担任什么职务,我们完全了若指掌,清清楚楚,根本就没有你这样一个仆欧!”
    郑杰分辩说:“我是临时打替工的……”
    “替你的大头鬼!”执枪的女郎申斥说:“夜总会里的仆欧有二三十人,临时缺了一两个绝不会需要找人打替工,你说谎的本领实在不够高明!”
    “那你认为我是干什么的呢?”郑杰问。
    执枪的女郎冷笑一声说:“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据我们冷眼观察的结果,你准是在替程老头卖力。穿上这套制服冒充仆欧,在场子里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打主意找寻我们的人,发现了目标好采取行动。所以嘛,我们只好把你请来,彼此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郑杰既已被她们识破身份,只好强自一笑说:“你们倒真厉害!现在是你们占了上风,要谈什么就直截了当地谈吧!”
    执枪的女郎正色说:“我们不必卖关子,你替程老头卖力,不用说自然是为了钱,或者其他的好处。因此我们决定收买你,并且不计任何代价,你尽管狮子大开口好啦!”
    郑杰哈哈一笑说:“有利可图的事,那倒不妨谈谈,但我首先想知道,你们把我收买了有什么用?”
    执枪的女郎回答说:“现在你不必问,回头自己会知道的。不过你放心,绝不会出难题,让你去做办不到的事情。”
    “那么你们收买我,准备出什么代价?”郑杰故意问。
    执枪的女郎嫣然一笑说:“我已声明在先,你尽管狮子大开口好了,但总得有个分寸,不能太离谱。假使你漫天开价,要我们给你个金矿,那自然是办不到的。”
    郑杰已经知道这两个女郎的身份,必是香槟总部的人,因此决定将计就计,趁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一本正经说:“我的胃口不大,只要求这次香槟皇后选举的全部收入。”
    执枪的女郎点了下头说:“好,我们一言为定,就这么办,现在我们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郑杰问:“是见你们的头儿吗?”
    执枪的女郎说:“你不必问,见了就会知道的。”
    当另一女郎替他解开缚在脚上的绳索时,他又忍不住问:“你们就这样能走得出去?”
    这装醉的女郎笑笑说:“为什么走不出去?这就是我们的制服呀!”
    郑杰诧然说:“但这是酒店,你们能这样带着我走出房间,不怕……”
    “怕什么?”她说:“这里是香槟总部,而我们是香槟女郎,就是脱个精光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谁也管不着!”
    郑杰不禁纳闷地问:“你说这个联邦大酒店,就是你们的香槟总部?”
    她们笑而不答,把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居然当真不再穿衣服,就这么形同半裸地带着他向房外走去。
    开了房门走出去一看,郑杰顿时大大地一怔,感到莫名其妙起来。
    原来这房间外面并不是甬道,而是经过一番布置的大厅,仿佛阿拉伯王的后宫!
    郑杰随同她们乘车回来,明明是进入了联邦大酒店,乘电梯升上四楼,抱着那装醉的女郎走进四零二号房间的。
    他虽被出其不意地击昏,但被冷水泼醒时,仍然是在那个房间里。而且房里的摆设和一切的布置都未变动,怎么这时一走出房,外面的甬道却变成了大厅,并且成了这幅景象?
    更令他惊诧的,是这布置成阿拉伯王后宫的大厅里,正有十几名阿拉伯装束的少女,玉体横陈地斜卧在地毯上、矮榻上。搔首弄姿地摆出各种撩人的姿态,使郑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真令他不可思议,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她们这种安排的用意何在。
    身旁的两个女郎并不作任何解释,把他带到矮榻前,卧在榻上的一名女郎立即起身让位,嫣然一笑地径自走开了。
    执枪的女郎遂说:“请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去就来!”说完把他按在矮榻上坐下,便双双向里面的一道门走进去。
    郑杰正暗觉诧异,忽见两名阿拉伯装束的少女,扭腰摆臀地缓缓走到矮榻前来,一左一右,径自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距离近了,他这才发现她们这身轻纱的阿拉伯装,简直薄若蝉翼,而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戴,使得内容一览无遗!
    置身在这春色无边的大厅内,目睹这些玉体横陈的少女,使得这种神秘诱惑的气氛之中,仿佛有种无法抗拒的魅力,逼得郑杰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不知不觉地意乱情迷起来。
    身边坐的两个阿拉伯装少女,不知她们身上洒了多少香水,一阵阵撩人心弦的香气,沁入他的心肺,更足以引起他的欲念。要不是双手仍被反缚,他真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把左右逢源的两个少女,搂进怀里狂吻一阵。
    就在他惶恐不安之际,两个女郎已从那道门里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大汉,押着个满脸惊恐的中年妇人出来。
    这妇人不是别人,就是宏恩慈善院的院长,也就是程宏的太太胡秀薇。
    她被带到郑杰的面前,只向他打量了一眼,便开口说:“你回去告诉程老板,就说见到了我,我在这里目前很安全,请他放心。至于香槟皇后选举的事,希望他不要太固执,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一切就答应他们吧!”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仿佛是在背诵似的,显然是被迫要她这样说的。
    说完,她就被两个大汉带走,又押回那道门里去。
    执枪的女郎这才说:“刚才那女人就是程老头的太太,你已经见到她了。我们要你做的事,就是回去把她的话转告程老头,只要一切照我们的意思去做,程太太绝对安全。事后一定放她回去,否则就别怪我们拿她先开刀!”
    郑杰定了定神,遂问:“那么我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还没到时候!”她说:“我们的代表刚去不久,等他从水晶宫夜总会回来了,你就可以回去。”
    装醉的女郎补充说:“请你记住,回去见到了程老板,就要把他太太的话转达到,否则将会对你不利的。”
    郑杰故作惊异地说:“可是我真不敢相信,只不过是转达这么几句话,我就可以获得那么高酬劳?”
    那女郎忽然哈哈大笑说:“既然你表示怀疑,我就不妨向你说明吧,我们向来是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答应给你的代价,绝对如数照付,分文不少,不过,现在你的生命是在我们手里,你必须出同样的代价,换取你这条命。”
    郑杰强自一笑说:“我懂了,换句话说,就是事情替你们办了,结果我却是两手空空的,什么也没得到!”
    “对了!”那女郎说:“但你至少保住了这条命,如果没有命,就是给你再高的代价,你也不能从棺材里伸出手来接受呀!”
    另一女郎接口说:“所以你唯一的权利,是趁现在享受享受,这个机会你就别错过吧!”
    于是,这两个女郎笑得花枝乱颤,乐不可支地相偕离去了。
    郑杰本来就是在跟她们虚与委蛇,并未真打算获得任何代价。那无异是与虎谋皮,绝对不可能兑现的,所以他并不失望。
    不过她们倒也坦白,居然声明在先,表示答应他的代价根本等于没有,因为他必须以同样的代价换取生命。
    现在事态已很明朗,她们把他弄来似乎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利用他回去告诉程宏,证实程太太在他们手里,并且目前是安然无恙。借以迫使程宏就范,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要求而已。
    至于香槟总部硬要接办香槟皇后选举的真正目的,却仍然是个不解之谜。
    虽然郑杰已在他们的“窝”里,但要寻求出这个谜底,则是无能为力,根本无从着手查明。
    大厅里这些玉体横陈的阿拉伯装少女,看来都是形同玩偶的傀儡,即使问她们,大概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郑杰忽然想到那女郎说的:“你唯一的权利,是趁现在享受享受,这个机会你就别错过吧!”
    既然是“权利”,那么他此刻只要不超出范围,应该是可能为所欲为,而且不致被这些女郎拒绝的了。
    因此他心念一动,忽向身旁的女郎试探说:“喂!她们刚才说我有权利,可以享受享受。难道所谓的享受,就是把我的手反缚着,干坐在这里吗?”
    “你要怎么享受呢?”右边坐的女郎笑问。
    郑杰笑笑说:“入境只能随俗,我在这里只好客随主便,听你们的安排啦!”
    那女郎妩媚地笑了笑,说声:“好吧!”突然把身躯侧扭过来,将两臂搭在他肩上,伸向颈后一搂,渐渐将自己的樱唇,移近了他的嘴上。
    接着,四唇相交,紧紧地贴在一起,终于送上个深深的长吻!
    郑杰的手被反缚,无法将她搂进怀里,以至完全成了被动。
    这女郎吐气如兰,吻时一阵阵的幽香沁入他心肺,顿使他神魂荡然,感到无比的消受。
    长吻中,她更轻吐香舌,极尽挑逗之能事地在他的口中翻卷、吮吸,不住地在缠弄着……
    另一女郎也不甘寂寞,居然在一旁助兴,从他的背后伸手过来抱住。更以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解开他外衣和衬衫的扣子,斜着插进衬衫里,顺着背心的圆领插入,在他毛茸茸的胸前轻抚起来。
    郑杰顿感背腹受敌,被她们前后夹攻之势,使他不禁感到情绪激动,几乎无法压制内心一股热火的上升了。
    热吻的女郎心知时机已成熟,忽然轻轻推开他,笑问:“这种享受你还满意吗?”
    郑杰满脸通红地呐呐说:“我,我……”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别怕难为情,如果你不满足,我们一定会使你感到满意为止的。”
    说着,她又风情万种地笑笑,随即动手宽衣解带,不消片刻,已将身上的阿拉伯装脱得精光赤裸,一丝不挂了。
    然后她向后一仰,仰躺在矮榻上,背后靠着矮榻一头斜斜竖起的靠背。双手再向脑后一垫,使得双峰更为高耸地挺起,摆出一付撩人心弦的情态。
    郑杰方自一怔,另一女郎已采取行动,将他向半躺着的女郎身上推去。
    他急将上身一挺,免使自己的脸部,正好伏上那女郎挺起的双峰。可是背后的女郎却加上压力,硬使他向前倾下,不由自主地把脸伏贴在她赤裸的胸脯上。
    这样一来,竟使他整个的脸,伏进了那女郎的双峰之间,被两堆肉丘紧紧贴着脸颊,口鼻埋进深深的乳沟,简直无法呼吸了。
    情急之下,他忙不迭将颈部一挺,想使头抬起。不料那女郎竟将垫在脑后的双手抽出,突然捧住了他的头,吃吃地笑着说:“干嘛呀?你不是希望好好享受享受吗?我们这只不过是刚开始呢!”
    郑杰犹未及挣扎,她已把胸一挺,捧着他的头抱进怀里,居然硬把他的嘴,对准她右峰的顶部按了上去。
    另一女郎更在一旁助阵,双手推在他的脑后,使他把头抬不起,嘴也无法离开那深红色的肉顶。
    放荡形骸的狂笑声中,郑杰突觉嘴里有种微涩的滋味,仿佛是由对方的乳头上触及的,并有麻木的感觉,正迅速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突然意识到这女郎的乳头上可能染有什么药汁,正像白莎丽的乳罩中藏的……
    谁知念犹未了,他已经失去了知觉。
    于是,一切任凭她们摆布,他完全茫然无知了。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当他渐渐清醒过来时,睁眼一看,发觉又躺在了那个精致套房的席梦思床上!
    这里究竟是香槟总部,还是联邦大酒店呢?
    他简直无法确定自己这时是置身何处,因为他明明是送那装醉的女郎,回到联邦大酒店四楼,进人四零二号房间的。结果当他被击昏后清醒时,虽在同一房间里,外面的甬道却变成了个布置成阿拉伯王后宫的大厅!
    这个谜困惑着他,使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而现在他昏迷后又再度清醒,居然又置身在这如梦如幻,仿佛会变魔术似的房间里,叫他如何能确定自己究竟置身在何处?
    惊诧之中,忽然觉得反缚的手已被解开,于是他一个挺身坐起,翻身下了床。急趋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居高临下只见街上行人熙攘,一切的景象告诉他,这确是联邦大酒店里的房间!
    他仍不敢相信所见的景象,立即离开窗口,返身直趋房门口,开了房门看时,外面果然是甬道。
    而房门上钉着三个钢质的阿拉伯字,更证明这个房间正是四零二号!
    郑杰仿佛在做梦似的,忙不迭按铃召来值勤的侍者,急问:“这房间的两位小姐呢?”
    那侍者看他身上也是穿的侍服,彼此是干一行的,因此对他并不像对一般客人的执礼恭敬。冲他神秘地一笑,吊儿郎当地说:“老兄,你的艳福真不浅呀,居然吊上了那两个娘们,而且还一箭双雕!”
    “我问你她们人呢?”郑杰把眼一瞪。
    侍者不屑地冷声说:“走啦!她们把你送来之后,就退掉了房间,不过房钱已付到明天中午,你老兄请放心!”
    郑杰急切问:“你知道她们的姓名吗?”
    侍者摇摇头说:“这倒不清楚,我是今晚才调到四楼来的,不过我那里有本旅客登记簿,可以查查看……”
    郑杰说了声:“老兄帮个忙!”便跟着那侍者,来到了甬道口上的服务台。
    侍者保管的旅客登记簿,是根据楼下房间登记簿抄录的,以便统计旅客去留的资料。取出来一查,四零二号只登记了一个叫卢小薇的女郎姓名,她在一星期前就租用了这个套房,别无其他的记载。郑杰虽已查出一名女郎的姓名,仍然不得要领,只好谢了那侍者一声,便匆匆离去。
    他出了联邦大酒店,立即雇车直赶回水晶宫夜总会。
    在车上一看手表,已经是十点过几分了,想不到从那两个女郎骗出夜总会到现在,居然已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第九章  故弄玄虚
     
    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水晶宫夜总会里已接二连三地出事,使得程宏顾此失彼,弄得焦头烂额,简直穷于应付。
    首先是那位香槟总部的代表,打电话来通知程宏,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并且声明今夜一打烊后,他们的人就将开始接办一切。
    接着后面地下室的酒窑遭到了袭击,等程宏亲自率领大批人手赶去,突袭的人已得手而去。酒窖里躺着四五名留守者的尸体,其中包括被伍月香击昏送来的那家伙。
    据一名侍者领班的报告,乔扮侍者的郑杰,曾被一名女郎要求,陪送她醉倒的女伴而去,一去就毫无消息。
    照白振飞的判断,认为郑杰绝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轻易离开夜总会的,除非他发现了那两个女郎就是找寻的目标。
    可是已经接到电话通知赶来的赵家燕,却迟迟未至,直到白莎丽把身上的油漆全部洗净,盛装而来,说明赵家燕早已离开美伦大酒店了。他们却仍未见她的人影,这才情知不妙,担心那女郎又出了事情。
    在场的只有白振飞和白莎丽,知道赵家燕是什么模样,其他的人包括伍月香在内,没有任何人见过那女郎。
    因此为了怕赵家燕也许直接进入了场子里,所以只好由白振飞和白莎丽,双双以来宾的姿态进入大厅,各处搜寻她的影踪。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宏恩慈善院的女秘书朱蓓蒂,突然打电话来告诉程宏,几分钟前有一批人闯进了慈善院,持枪制住了全院的人。把她今天从夜总会带走的公事皮包,以及两名高级职员保管的,有关报名参加香槟皇后竞选者的全部资料,悉数被侵入者劫夺而去。
    程宏在四面楚歌的情势之下,已毫无勇气坚持与香槟总部周旋了。虽然他的把兄弟王盛鑫惨遭毒手,使他内心感到无比的痛恨,但为了程太太的生命安全,他不得不投鼠忌器,不敢贸然采取任何报复行动。甚至必须委屈求全,完全同意对方的要求,在今夜打烊以后,即将选举筹备处的一切,整个地交给对方来接办。
    白振飞和白莎丽在场子里各处搜寻过了,并未发现赵家燕的人影,只好回到经理室来,沮然说:“赵小姐根本不在场子里。”
    程宏不禁深叹一声,忧形于色说:“对方处处比兄弟棋高一着,看来兄弟实已年老不中用,斗不过他们了!现在我已决定接受他们的条件,把这次的选美交由他们来接办。所以希望白兄赶快设法通知郑老弟,并且找到那位赵小姐,不必再卷进这场是非的漩涡。至于你们几位热忱相助之情,兄弟只好心领,容后再谢了……”
    白振飞颇不以为然地说:“程兄既有这个意思,我们自然不便横加插手,非过问这件事不可。不过,万一赵小姐已经出了事,那么这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啦!”
    程宏把眉一皱说:“我想不至于会出事吧,既然她从未露过面,除了你们几位之外,根本没人见过她,对方又怎会知道她是谁呢?”
    白振飞沉声说:“但事实上她在接到我的电话通知后,立刻就离开美伦大酒店,赶向这里来了,而现在尚不见她的人影,如果不是在来这里的途中出了事,她又会上哪里去了?”
    “这……”程宏不禁神色凝重起来。
    伍月香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会不会是她赶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郑杰跟那两个女的登车离去,所以没有进来,就直接去跟踪他们了?”
    程宏“嗯”了一声说:“这倒也有可能……”
    白振飞正色说:“可是赵小姐是初次来吉隆坡,又是今天刚到,对街道的情形一点也不熟悉,比不得在香港。万一把人跟丢了,说不定她自己都分不出东南西北呢!”
    程宏很有把握地说:“只要她不出事,就算是迷失了方向,兄弟也能负责派人把她找到。万一真出了事,无论是落在任何一方面的人手里,兄弟也义不容辞,由我来出面跟对方办交涉,绝对能保证使她安然归来。”
    白振飞存心把他套住说:“我们在这里是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可得完全仰仗程兄啦!”
    程宏毅然说:“不成问题,除非在兄弟出面以前,赵小姐已经发生了意外,那兄弟自然无法挽救,否则兄弟绝对负责她的安全!”
    白振飞遂说:“好吧,程兄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对方的条件,我们就不便介入了,现在我们不必在这里碍事,也许程兄尚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和处理,我们可以到场子里去等,一方面欣赏精彩表演。如果郑老弟或赵小姐有了消息,请立刻通知我们一声!”
    程宏确实千头万绪,有着许多事要安排和处理,因此也不挽留。派了赵彬陪送他们三人到大厅去,设法替他们安排个桌位。
    吉隆坡的夜总会,每夜营业到午夜两点才打烊,现在十点刚过,大家所热烈期待的节目“太空漫步”尚未表演,那是压轴戏,要到午夜十二点以后才开始表演。
    此刻正是今晚第二场穿插的节目在表演,第一场是日籍孪生姐妹的踢踏舞,第二场让观众换换胃口,来了个西德软骨舞蹈家,安德鲁丝小姐的软骨舞表演。
    白振飞、白莎丽和伍月香三个人,占了个保留桌位。这是夜总会方面每夜自己保留的,一共是五张最好的桌位,是留作必要时派用场的。
    今夜仅只剩下了这最后的一张空桌,正好给了他们三人。
    他们这张桌位距离舞池最近,欣赏表演是最理想的位置,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不致被人遮挡住视线。
    表演在他们之前,已进行了好几分钟,只见那女郎屈跪在地板上,把腰腹挺得高高的,使身体成为弓形,而以两手撑地。正将头从两条大腿中间钻入,使得脸部朝下,颈部渐渐挺起,慢慢地由胯下钻过去。
    这女郎全身柔若无骨,而且身材非常健美,是均匀的苗条,而不是脂肪过多的丰满。穿一套红白相间斜条花纹的比基尼三点式泳装,一头金光闪闪的长发,看上去别具一番清秀脱俗之气。
    接连表演两场都没有“脱”,完全凭真实的技艺供人欣赏,这倒不是水晶宫夜总会的特别高尚,不屑以暴露女人的胴体来迎合观众。实际上这正是他们棋高一着的地方,因为从头脱到尾,每一场都脱,到了最后压轴戏上场时,就会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所以暴露胴体的精彩部分,要留待“太空漫步”时拿出来,到时候不脱则已,一脱就脱个彻底,那才能使观众刮目相看,对这节目激赏!
    但这女郎的如此卖力表演,却不能吸引住白振飞他们三个人,他们只是心不在焉,佯作静静观赏,暗中却以目光四下搜索。一方面是继续找寻赵家燕,一方面则是希望发现对方混迹其间的目标。
    可是他们应该想到,他们自己本身就是个显著的大目标呀!
    他们这一桌三个人,除了伍月香穿的比较随便,白振飞是永远西装革履,俨然一副绅士的派头,白莎丽则是换上了夜礼服,盛装而来。
    就在那女郎的表演进入高潮,不时获得掌声之际,忽见一名穿西装,年约三十来岁的汉子走过来。突然径自拉开他们这桌唯一的一把空椅子,便迅速坐了下来,同时将手伸在桌面下轻声说:“别出声,我的手上握着枪的!”
    白莎丽和伍月香均吃了一惊,只有白振飞力持镇定地说:“老弟,你中计啦!”
    那汉子果然怔了一怔,急问:“我中了什么计?”
    白振飞从容不迫地笑笑说:“这不妨就叫它诱敌之计,或者姜太公钓鱼之计吧!换句话说,就是我们三个人坐在这里是鱼饵,为的是要引鱼儿上钩,现在你老弟果然出面了,难道还不承认是中了我们的计?”
    那汉子急将眼光向四下一扫,有恃无恐地说:“中了计又怎么样?反正今夜打烊以后,我们的人都将露面,还怕被你们认出来不成!”
    白振飞仍然神色自若地笑问:“那么老弟坐到我们桌上来,有什么贵干?”
    那汉子冷声说:“现在除了我们的人之外,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看表演,谁也没注意到这里。而且我的枪上套有灭音器,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地照我的话做,否则就别怪我心辣手狠。现在你们好好的听着,一个个地站起来走出去,我们会有人跟着‘护送’的,先从你开始吧!”
    白振飞不禁怒问:“你要我们出去干嘛?”
    那汉子狞声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所以请你们三位出去谈谈,请吧!”
    白振飞惟恐这家伙当真不顾一切地开枪,只好站了起来。不料就在他刚一站起之际,突然冷不防地猛将桌子一掀,推向了坐在对面的汉子。
    那汉子猝不及防,被桌面向胸前一抵,顿时全身后仰,一个倒栽,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白振飞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步过去,急将身子蹲下,出手如电地捉住那汉子执枪的手腕,用劲一捏,枪便脱手掉在地板上了。
    他并不拾起,一脚把枪踢向白莎丽脚前,却故意忙着扶起那汉子说:“老弟,我看你是喝多了吧?”手则仍然紧紧扣住那汉子的腕问。
    那汉子痛得愁眉苦脸,却不敢声张。
    附近几桌的客人虽被惊动,但一听白振飞这么说,以为那汉子当真是喝醉了,以至不慎摔倒,均一笑置之,继续聚精会神地欣赏表演了。
    这时白莎丽已弯下腰,故作弄她的高跟鞋,很快把脚前的手枪拾了起来。而站在不远处的几名侍者,也赶了过来,使得对方的人眼看那汉子被白振飞制住,却不敢挺身出来抢救。
    白振飞不愧是老江湖,他几乎看准了这一点,判断对方混迹在大厅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故意向被制住的汉子大声说:“老弟,别在这里耍酒疯,妨碍别人看表演,我们走吧!”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一手紧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手将那汉子拦腰一挟,拖了就往外走。
    那汉子被他制住,又见白莎丽以手提包遮住手枪,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他哪还敢挣扎,只好放弃抵抗,垂头丧气地被拖出了大厅。
    白振飞挟着他仍由侧门出去,白莎丽和伍月香紧紧跟着,穿过甬道直接就进入了经理室。
    程宏正在亲自发号施令,安排着一切,突见白振飞押了那汉子闯进来,不由地一怔,诧然急问:“白兄,这是什么人?”
    白振飞沉声说:“反正不是好玩意,让他自己说吧!”
    那大汉居然有恃无恐地说:“程老板,请你叫这位老兄兜着点,大家别抓破了脸,那就谁的脸上也不好看!”
    程宏暗自一惊,上前问:“你是香槟总部的人?”
    那汉子嘿然冷笑说:“程老板知道不就结了,别忘记尊夫人还在我们手里!”
    程宏果然投鼠忌器地说:“白兄,请高抬贵手,放开这位朋友吧……”
    白振飞急声说:“这里是程兄的地方,程兄要放他,兄弟自然不敢不放。但我必须先问问他,赵小姐究竟在不在他们手里?”
    “赵小姐?”那汉子故意狂笑说:“也许是吧,只要你们敢把我留在这里五分钟,嘿嘿,一切后果就由你们自己负责!”
    白振飞手下一用劲,厉声说:“不要五分钟,只要一分钟之内不说出你们的窝在哪里,我就管叫你这条手臂报废!”
    那汉子痛得直翻白眼,但却不甘示弱地说:“哼!就算告诉了你,难道你们还敢去不成?”
    白振飞勃然大怒说:“敢不敢去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快说吧!”
    那汉子把头一扭,冲着程宏问:“程老板,请问这里是谁当家?”
    这一问颇有挑拨之意,顿使程宏面有难色起来。他刚说了声“白兄……”白振飞已怒从心起,突然把心一横,冷不防将那汉子的手臂反扭,猛可一提,只听得骨节“格巴”一声,已然脱臼。
    那汉子痛得惨叫一声:“哇……”当场就昏了过去。
    程宏欲阻不及,不由地大吃一惊,就在同时,穿着侍者制服的郑杰闯进来。
    他见状暗自一怔,急问:“白大爷,这家伙是……”
    白振飞一放手,那汉子已倒了下去,然后沉声说:“老弟来得正好,程老板已决定接受对方的条件,不需要我们过问这档子事了。不过,我得先问问你,赵小姐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郑杰吃惊地说:“没有呀,她怎么了?”
    白振飞冷哼一声说:“那我们就不至于师出无名了,虽然程老板已向对方妥协,不愿我们再介入。但现在赵小姐大概已落在对方手里,我们总不能置身事外,对她不闻不问吧!”
    郑杰急问:“她怎么会落在对方手里了?”
    白振飞回答说:“目前还不清楚,但事实上她接到我的电话通知后,立刻就离开美伦大酒店赶来了,可是到现在还没见到她的人影!”
    程宏神色凝重地说:“白兄请别误会,兄弟绝不是不愿你们过问这件事,实在是由于贱内……”
    郑杰立即接口说:“对了,程老板,我是特地赶回来告诉你,刚才我已经见到了尊夫人!”
    “哦?”程宏不禁惊喜交加地追问:“郑老弟,你在什么地方见到她了?”
    郑杰这才把两个小时前,被那两个女郎诱往联邦大酒店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由于有白莎丽和伍月香在场,他不得不把最后昏迷的情形保留,说成是被用毛巾按上口鼻之间的,以免被她们嘲笑。
    程宏听他说完,证实程太太安然无恙,才比较安心,不过仍然忧形于色说:“内人既然确实在他们手里,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兄弟恐怕只能委屈求全,答应他们的条件,毫无选择的余地啦!”
    伍月香好奇地问:“郑杰,你说联邦大酒店的那个房间,一会儿又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杰茫然说:“我到现在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白莎丽笑了笑,接口说:“我认为他们是在故弄玄虚,其实说穿了根本不足为奇,可能是事先他们早已把另外一个地方,布置成和联邦大酒店的那个房间完全一模一样。而在你昏迷之后,就一切都不知道,任凭他们的摆布了。所以当你清醒时发现房外的景象不同,以为发生错觉,实际上只不过是被他们的故布疑阵所骗罢了。”
    她的这一番分析,果然头头是道,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不佩服她的脑筋灵活。
    可是伍月香也不甘示弱,发表她的意见说:“我认为他们不但是故布疑阵,而且是企图嫁祸于人,使程老板以为那里是庄大爷的地方!”
    程宏点点头说:“嗯!这点我也想到了,非常有可能,否则他们就不必把那个大厅,布置成庄德武的迷宫完全一样了!”
    伍月香面露得意意色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的目的,恐怕是企图使程老程转移目标,去向庄大爷方面采取行动呢!”
    白振飞问:“程兄现在打算如何呢?”
    程宏犹豫不决说:“这……这个诡计虽然是被我们识破,但内人仍然是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这就……”
    白振飞悻然说:“程兄既然为了尊夫人的安全,不得不投鼠忌器,我们也不愿使程兄为难,就此告辞吧!”
    程宏今天的命是伍月香救的,又承他们仗义相助,这份盛情确实算得天高地厚。现在突然演变成这种情势,迫使他不得不要求他们退出,实非始料所及。
    因此他颇觉过意不去地说:“白兄何必急于离去?尽可在这里多玩玩,假使那位赵小姐确实也落在了对方手里,回头兄弟负责跟他们交涉,绝对保证要他们放人……”
    白振飞似已生气,断然拒绝说:“那倒大可不必!我们只要离开这里,一切行动就不至牵连程兄,赵小姐的事可以由我们自行解决。”
    程宏虽然极力挽留,并且婉转说明自己的苦衷,但白振飞却执意甚坚,表示非走不可。
    郑杰心知白振飞的意思,急于离开这里,为的是好立即采取行动,免得受程宏的牵制,拖住他们的后腿。
    于是他也附和着白振飞,主张赵家燕的事由他们自行解决,以免跟程宏的事搅在一起。
    程宏无可奈何,只好同意了。
    郑杰当即在经理室里,脱下那身制服,换上自己的西装,偕同白振飞和两名女郎,向程宏告辞而去。
    程宏倒很够义气,惟恐混迹在场子里的那些人,会对他们暗算作为报复,特地亲自率领几名手下,掩护他们送出了大门外。
    目送他们登上的士离去,程宏才沮然回进大门。
    他们四人在车上一商量,认为赵家燕的下落不明,要救她出险也无从着手。
    而白莎丽却认为,由于刚才那汉子吃了亏,对方必然于心不甘,很可能已在跟踪而来,准备向他们采取报复行动。因此她提议说:“我们不妨先回美伦大酒店去,说不定他们会找上门来,只要把他们的人抓住,不怕他不说出赵小姐的下落,有了目标我们才好采取行动呀!”
    这个提议获得了一致赞成,于是吩咐司机,把车直接驶回到美伦大酒店。
    一路上并未发现后面有车跟踪,回到爱伦大酒店,到了二楼二○七号房间门口,白莎丽取出钥匙来开房门,并未发现房内有任何异状。
    可是等他们四个人进了房,把房门刚一关上,突见浴室里走出一个人来,赫然就是庄德武。
    他们四个人都已见过庄德武,白振飞和伍月香在水晶宫夜总会,替程宏出面作证时见到他的。
    而白莎丽和郑杰,则曾经被这家伙所捕获过,尤其白莎丽被他曾以满身涂漆逼供,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她赤裸裸地出过洋相。此刻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霍地从手提包里,取出白振飞夺自那汉子手里、踢给她拾起的手枪,对准了庄德武。
    但庄德武却视若无睹,有恃无恐地嘿然冷笑说:“兄弟在这里已经恭候很久啦!”
    白振飞挺身上前,沉声问:“庄兄有何贵干?”
    庄德武冲着郑杰说:“这位老弟曾开了兄弟的玩笑,使兄弟在程老头面前几乎下不了台,所以特地来请这位老兄台还出个交代!”
    郑杰不屑地说:“阁下不分青红皂白,硬要指鹿为马,一口咬定我们是香槟总部的人,并且对白小姐当众凌辱,这可有交代?”
    庄德武强词夺理地说:“那是她自找的,如果不是她在那里鬼鬼祟祟地窥探,被兄弟的人发现抓住了,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郑杰驳斥说:“我是被你们用计骗去的,难道这也是我自找的吗?”
    庄德武狂笑一声说:“不错,你老弟是被骗去的,可是你老弟开的这个玩笑,却几乎使我跟程老头发生火拼,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郑杰怒问:“不算了又怎么样呢?”
    庄德武大言不惭地说:“兄弟绝不虚张声势,不要说是对付你们,就是对付程老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兄弟不愿落个仗势欺人之名,现在有个更好的办法!”
    “我们洗耳恭听。”郑杰冷冷地说。
    庄德武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个办法听起来也许可笑,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那就是由你们出面,去跟程老头打交道,问他如果使程太太安然脱险,他愿意付多少代价……”
    “庄兄已经查明程太太的下落了?”白振飞诧然问。
    庄德武眉飞色舞地说:“当然!这个交道兄弟不便出面跟他打,所以要你们来出面,并且不得说出兄弟来。只要程老头舍得出钱,兄弟负责能使程太太脱险,安然无恙地归来!”
    白振飞不由地笑问:“如果我们出面,庄兄准备付我们什么代价?”
    庄德武直截了当地回答:“三七折账!虽然兄弟占了七成,但要使程太太安然脱险,并非轻易办到的,弄不好还可能会造成伤亡。而你们仅仅只要出面,不担任何风险,就干拿三成,这总不算吃亏吧!”
    郑杰不置可否地冷冷说:“其实阁下又何必让我们占这个便宜,随便叫个人用电话跟程老板打交道,只要不露面就行了,那岂不是连这三成也省下啦!”
    庄德武老奸巨猾地说:“那可不成,没有人出面,到时候他可以不认账。而你们之中的人对他曾有救命之恩,现在如果再使他太太脱险,他还能忘恩负义?所以只有你们出面跟他交涉,才是最适当的人选!”
    郑杰故意问:“阁下真有把握,能把程太太救出来?”
    庄德武哈哈大笑说:“要没这个把握,兄弟还能找上门来?那岂不是跟你老弟一样,是在信口雌黄,乱开玩笑啦!”
    白振飞忽说:“不瞒庄兄说,我们刚才跟程老板意见不合,曾发生了点小争执。现在马上又去跟他谈这件事,似乎不是时候,不过我们倒愿意试试。庄兄是否可以给我们比较充裕的时间,以免欲速则不达,反而弄巧成拙?”
    庄德武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兄弟先回去,不过在今夜两点钟以前,必须有确实的答复。因为要动手救人的话,只有在夜总会打烊后,香槟总部的人在那里进行接办事宜时,我这里才好乘虚而入。假使错过这个机会,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郑杰正待断然拒绝,却被白振飞急以眼色阻止,他只好保持了缄默,不便表示异议。
    于是,庄德武留下了个电话号码,便向浴室里招呼一声:“走吧!”
    难怪他有恃无恐,原来浴室里尚有四名执着枪的大汉!郑杰冷哼一声,以愤怒的眼光目送他们出了房,急向白振飞质问:“白大爷,难道你当真答应替他出面?”
    白振飞胸有成竹地说:“你别忘了,赵小姐可能也在香槟总部,我们不过是在投石问路罢了!”
    白莎丽诧然问:“你想利用他们去救程太太时,带路让我们去救赵小姐!”
    白振飞笑笑说:“这不是比我们去瞎猫碰死老鼠省事多了吗?”
    郑杰却不以为然地说:“也许那家伙是别有居心,根本没查明香槟总部的窝,说不定是存心报复我,故意整我们的冤枉!”
    白振飞老谋深算地笑着说:“好在我根本就没打算出面,去跟程老板打这个交道。回头只要打个电话给姓庄的,就说程老板愿意不计任何代价,希望他尽快把程太太救出。到时候如果姓庄的根本不知道香槟总部的窝,这个玩笑也没整个我们的冤枉。假如确有其事,我们这个投石问路之计,不就成功了吗?”
    白莎丽问:“但程太太要真被他们救出了呢?”
    白振飞笑笑说:“所以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捷足先登,不能让程太太再落在他们手里啊!”
    于是,在一片笑声中,他们开始密商起来……
    赵家燕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这倒真被伍月香歪打正着猜中了,赵家燕果然在接到白振飞的电话通知,匆匆赶来水晶宫夜总会时,乘“的士”刚进大门口,正好撞见穿着侍者制服的郑杰,在随同那两个女郎登车而去。
    她在电话里,已听白振飞说明了要她担任的任务,既然发现郑杰随同那两个女郎离去,她也就不下车了,吩咐司机直接采取了跟踪。
    暗中一直尾随到联邦大酒店,眼见他们进去后,她也下了车。可是等她跟进去时,却已不知他们上了几楼。
    好在郑杰的机警和身手,她是非常清楚的。认为虽然那两个女郎是对方的人,凭他来对付她们是绰绰有余的,并不需要她露面相助,只要在暗中随时准备接应就行了。
    因此她考虑之下,决定了留在公用大厅里,找了个圆形的沙发坐着,装出在等人的模样,实际上是监视着楼梯口和电梯间。
    可是她却不知道,在不久之后,郑杰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这个酒店。
    最妙的是她一直坐在那里干等,既不知道郑杰被击昏后悄然弄出了酒店,也不知道他在昏迷中又被送了回来。
    但那两个女郎退了房间,结完账乘电梯下来时,却被她发现了。
    赵家燕既未见郑杰跟她们一起下来,只好当机立断,决定跟踪这两个可疑的女郎了。
    这次她们自己有车等在外面,车上并且有司机,等她们登车而去,赵家燕立即雇了“的士”尾随。
    她是初次来到吉隆坡,对街道的情形一点也不熟悉,东转西转了半天,使她晕头转向,根本就摸不清方向了。而且,渐渐已到了近郊……
    最后那辆轿车终于停在一座巨宅的大门口,按了几声喇叭,便见大门开了,让车子一直开进去。
    赵家燕在距离五十码外,就吩咐司机停了车,付了比车表上数字多出几倍的车资,随即下了车。
    她等“的士”开走了,始掩近巨宅前,先四下打量了一番情势,凭她这女飞贼的身手,要潜入宅内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翻越高高的围墙,落身在花园里,静伏了片刻,只见园内一片静寂,既不见人影,也毫无声息和动静。
    举目看时,宅内的楼上是一片黑暗,仅只左角上的一个房间有灯光,但窗帘拉得密密的。
    楼下则是灯火通明,但每个窗口也均拉拢了厚厚的窗帘,不知里面是在举行酒会,还是在干什么秘密的勾当。
     
     
第十章  反戈一击
     
    赵家燕立即找了处矮树丛,把身上的洋装脱下,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套极薄的黑色紧身衣换上,将衣物藏起,便迅速向宅内掩去。
    她无法直接窥探楼下的情形,只好施展飞檐走壁的本领,顺利地攀上了楼上的阳台去。
    附着墙外的砖槽,小心翼翼地移向那有灯光的窗口,发现窗帘并未完全拉拢,两片的接合处,露着一条极窄的空隙。使她不禁暗喜,正好向房间里窥探。
    从空隙向里一张,只见沙发上坐了个仅穿短内裤的赤膊壮汉,由于只看到他的侧面,无法看清他是什么长相。
    他的怀里搂着个形同全裸的女人,身上仅披了件薄若蝉翼,等于完全透明的对襟式睡袍。但胸怀大敞,里面什么也没穿戴。
    这时被赵家燕跟踪却浑然未觉,乘车回来的两个女郎,正站在他们面前复命。
    其中一个女郎说:“那小子已经送回联邦大酒店了,一切很顺利,您还有什么吩咐?”
    壮汉满意地笑笑说:“很好,你们先下去吧,回头等有了消息回来,我再派你们别的任务。”
    “是!”两名女郎齐声恭应,执礼甚恭地退出了房去。
    壮汉随即向怀里的女人说:“这样一来,我看那程老头非就范不可了。等这件事办完,头儿总不能不佩服我们的办事能力,不至于老说我除了酒色之外,只有见钱眼开,办不了正经事了吧!”
    那女人风情万种地笑着说:“那时候女人更多了,而且又全归你训练和管理,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不错,可是只怕你的身体吃不消啊!”
    壮汉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正色说:“你怎么也跟头儿一样,把我看成了色中饿鬼?其实要不是头儿突然下令,限我在一个月之内,把现成的香槟女郎人数扩充,增加到五倍。我又何必劳师动众地带了大批人马赶来吉隆坡,跟程宏和庄德武这两个扎手的人物斗法?纵然程老头被迫就范,使我们一切顺利地达到目的,事后要把新的一批香槟女郎弄出去吉隆坡,还得大费一番周章 呢!”
    那女人忽问:“你看头儿是不是真准备大干一番?”
    壮汉说:“那还用问吗!他就是为了准备大干一番,才感觉人手不够,必须扩充一批新的香槟女郎。将来计划在东南亚一带的各大都市,都设立一个支部,那时候需要的人数就更庞大啦!”
    那女人遂说:“我总觉得你这次的做法太冒险,万一出了事,在头儿面前怎样交代?”
    壮汉却有恃无恐地说:“事先我已向他请示过,并且说明了其中的利害,要不得到他的同意,我又怎敢擅自作主。事实上他也很清楚,由于时间的迫切,又不可能公然招兵买马,刚好碰上这个现成的机会,程老头是以慈善捐款为名义,举办这次的香槟皇后选举,不但名正言顺,而且不至于遭到警方的怀疑。我们只要能接过来,不仅是坐享其成,事半功倍,更等于是顺手牵羊呀!”
    那女人笑了笑说:“这正是太巧了,他们举办的是香槟皇后选举,我们却是在网罗香槟女郎。”
    壮汉又大笑说:“其实香槟皇后只能选出一个,充其量是增加几个名次,落选的都可以称之为香槟女郎。将来纳入我们的香槟总部,那才是名副其实呢!”
    笑声中,他乐不可支地把那女人紧紧一搂,低下头去就向她的粉颊上狂吻起来,同时以手探向那赤裸的双峰。
    那女人被他吻得不胜其痒,吃吃地笑着说:“别这样嘛,回头你还有正经事要办,留点精力吧!”
    壮汉根本不予理会,由她的粉颈一直吻下去,形同疯狂的吻向她的双峰。
    窗外的赵家燕,目睹这放浪形骸的场面,直看得她面红耳赤,心跳不已。赶紧离开了窗口,不愿继续欣赏他们的丑态。
    回到阳台上,她将那落地窗轻轻地推了一下,里面居然未闩上,被她一推就应手而开。
    赵家燕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悄然掩身溜了进去。
    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她听了片刻,没有听到动静,证实这房里无人,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到房门。
    轻轻开了条缝向外一张,只见斜对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把守着四名腰间别着枪的大汉,显然那里面必然囚禁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而楼梯口正对着他们,使赵家燕想看看楼下的情形,也无法通过他们这一关溜下去。
    正在她进退维谷之际,忽听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响,走上来一男一女,勾肩搭臂地调笑着。
    女的笑问:“你不是还要去办事吗?”
    男的笑着回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不需要我再露面,剩下的事情该他们去办,我可以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好去走马上任呀!”
    女的又嫣然一笑说:“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干嘛还要我陪你……”
    说着他们已走到了赵家燕藏身的房门口,那男的突然把女的一搂,笑着就伸手推开了房门。
    赵家燕大吃一惊,要想逃出阳台已来不及,黑暗中又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躲藏,情急之下,只好急向房门后一躲。
    几乎在同时,他们已进了房,顺手关上房门。
    男的正待伸手摸电灯开关,女的却阻止他说:“别开灯,我不习惯照得亮亮的……”
    “好!就依你的吧!哈哈……”男的没有坚持开灯,笑声中搂着那女的,在暗中摸索到床前,双双一起倒在床上。
    赵家燕不敢老站在门旁,以声音分辨出方向,赶紧伏身下去,悄然爬至床边下,伏卧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准备再偷听他们的谈话,以便进一步了解这里情况。
    但这一对干柴烈火似的男女,上了床还有什么可谈的,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他们已在忙着宽衣解带了。
    放浪形骸的笑声中,女的忽说:“这玩意还不快放到枕头下去,拿着怪吓人的。”
    赵家燕心知那男的身上带有手枪,被女的摸到了,所以要他放在枕头下去。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消息,必要时可以夺枪应变。
    黑暗中,一阵啧啧怪声响起,显然是那男的在女的遍体狂吻,女的则吃吃地笑个不停。再加上他们的蠕动,压得席梦思的弹簧吱吱乱响,交织成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简直使床下伏着的赵家燕无法容忍。
    可是,她既不能阻止,也无法溜走,直听得她心烦意乱起来。
    但这只是前奏曲,接着好戏就上场了。黑暗中只听得急促的呼吸,以及弹簧被压得“吱呀,吱呀”颇有节奏地响着。
    赵家燕突然心跳不已,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脸上一阵阵地发烧,大概早已面红耳赤了。
    刺耳的怪声一直单调地继续着……
    大约经过了二十分钟以上,“吱呀,吱呀”的声音才渐渐停止,只剩下了更急促的呼吸声。
    显然床上的一场肉搏战,已告鸣锣收兵,终于风消云散。经过一悉狂风暴雨,他们均已精疲力尽,累得气喘如牛。
    赵家燕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敢动弹,静静地伏在床边,动着脑筋如何把枕头下的枪摸到手……
    突然,房门上“笃笃”响了两下,床上那男的有气无力地问了声:“谁呀?”
    房外大声说:“王爷,施爷请你去一下!”
    那男的只好向女的说:“你躺着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女的扫兴地说:“别是又有差事派给你了吧!”
    “不会的!”男的说:“可能是程老头那边有消息来了,我去看一下。”
    于是他下了床,在黑暗中匆匆穿上衣服,便径自出房而去。
    不料男的刚一走,女的也下了床,大概她是不放心,也想跟去看看究竟,可是却摸不到脱下的衣服。
    她只好光着身子坐在床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电灯开关,“咔喳”一声,把灯开亮了。
    就在灯亮的时候,冷不防赵家燕伸手摸出了枕下的手枪,倒握着枪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女人的背后扑上床,用枪柄向她当头狠狠一击。
    那女的背朝着她,在猝不及防之下,只发出声轻哼,便被击昏倒了下去。
    赵家燕哪敢怠慢,急忙爬过床去,把倒在床边的女郎,拖到了衣橱前,打开橱门,将她藏到里面。
    关上橱门,回到床前一看,只见那女郎脱下的衣服,竟是一件薄若蝉翼的阿拉伯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衣物。
    赵家燕正在暗自惊诧,不知那女郎怎能不穿内衣,仅穿了这身玩意就毫不在乎地到处乱跑。
    念犹未了,忽听房外有脚步声走近,使她猛的一惊,赶紧熄掉了电灯。
    房门开了,那男的回到黑暗的房中,关上了门笑问:“现在可以开灯了吗?”
    “不……”赵家燕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男的却未听出声音有异,哈哈一笑说:“台灯总可以开吧!”说时已向床前摸索而来。
    突然一枪柄,狠狠地当头击下,可是黑暗中没有看准,击在了他后颈上。
    “啊……”他痛呼一声,惊怒交加地喝问:“你她妈的疯了……”
    赵家燕只好硬着头皮冷声喝令:“别出声,否则我就要你的命!”
    那男的这才听出不是那女的,不由地惊问:“你,你是什么人?”
    赵家燕怕他趁黑暗中蠢动,迅速反手摸到台灯的开关,把灯开亮了,始命令说:“别多问,快伏在床上!”
    那男的一看她手里握着枪,只好顺从地伏在床上。
    这回赵家燕可不会失手了,赶过去就狠狠一枪柄,砸在那家伙的脑后。
    “嗯……”一声重浊的沉哼,他终于难逃被击昏的命运,伏在床上不动了。
    赵家燕不敢再停留,立即抓起那件阿拉伯装,熄掉台灯,迅速的由落地窗奔出了阳台。
    当她落身在园中,回到那片矮树丛里,取回自己藏在那里的衣物,正准备越墙离去时。忽然间心念一动,想到既已冒险跟来,潜入了巨宅,又发现楼上那个房间里有人被软禁,与其赶回去通知郑杰等人赶来,倒不如自己试试身手,如果能侥幸把人救出,那才够露脸呢!
    女人都比较喜欢出风头,有这样好的机会,她怎舍得轻易错过?
    于是,她无暇再多作考虑,把衣物仍然藏好,只带着手枪和那袭阿拉伯装,又出了矮树丛,向巨宅掩去。
    她这次是以楼上那个房间的窗口为目标,凭她飞檐走壁的功夫,利用附在墙外的漏水管和砖槽,终于爬了上去,小心翼翼攀附住窗台。
    这个房间的窗门紧闭,里面又拉上了窗帘,无法窥探到房内的情形。她灵机一动,从头上取下个发夹,拉直了将一头弯成钩状,成了个飞贼专开门窗的简便工具。
    别小看了这只发夹,在她这女飞贼的手里,除了保险箱的号码锁之外,几乎是无锁不开。
    窗门不过是里面被闩上罢了,那还能难得了她?
    不消片刻,只听得“嗒”地一声,窗门的上闩已被撬落,她再如法炮制,以发夹塞进窗缝,拨起了下闩。
    最后轻轻向外拉动,两扇玻璃终于被弄开。
    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把眼睛凑近向里一张,只见房里的床上和沙发上,被绑着两男一女,嘴里尚塞了布团,外加一条布条勒着,使他们既不能出声,也不能动弹。
    赵家燕虽不知两个男的是什么人,一看那女的模样,就猜到她就是程老板的太太了。
    房外有四名佩枪的大汉把守,房里却未派人监视,不禁使她喜出望外,觉得这倒真是个机会。
    事不宜迟,她立即爬进了窗口,进入到房间,迅速将房门关上,以免被下面的人发现。
    那被绑住的两男一女,突见这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郎从窗口爬入,他们不能动弹,也不能出声,一个个均以惊诧的眼光看着她,露出满脸的惊疑之色。
    赵家燕把食指急朝唇上一竖,下意识地作了噤声的暗示,然后趋身床前,急向床上的中年妇人轻声问:“你是程太太?”
    那妇人表情紧张惶恐看着她,很吃力地把头一点。
    赵家燕加以安慰说:“程太太,你别怕,我是来救你……”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突听房外的走廊上有人惊叫着:“不好了,快来人呀,王爷在房里被人击昏啦!”
    接着人声大哗,惊乱成一片,显然被她击昏的那男人,已经被人发现。
    赵家燕顿吃一惊,心知这一来已无法把他们任何一人救出,甚至连她自己都很难脱身了。
    果然惊乱中,那姓施的壮汉立即从房中冲出,亲自发号施令,命令整个巨宅内严加戒备,一面各处搜查,一面吩咐开了这个房间查看。
    几名大汉各执手枪,开门闯进房一看,只见一切毫无异状,那两男一女仍然被绑住,一个也没缺少。
    实际上房里还多出了一个赵家燕,只是她迅速藏进了壁橱,未被他们发现罢了。
    姓施的壮汉这才放心,退出房外把门关上,吩咐四名大汉仍然把守房门口。
    整个巨宅内这时已如临大敌,紧张万分,那姓王的已被救醒,指出暗算他的是一个黑色紧身衣的年轻女郎。
    因此楼下大厅的一二十名香槟女郎,全部被集中在一起,由那壮汉亲自查认,以防被那女郎混迹在其中。
    但一一查证之下,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香槟女郎,并无冒牌的,同时发现少了一个,就是被姓王的带进楼上房间销魂的女郎。
    再回楼上的房间搜查,终于在衣橱里,找到了那全身赤裸的女郎,已头破血流地昏倒在里面。
    弄出来救醒了一问,她却根本茫然无从回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击昏的。
    巨宅内留下的,连看门的和司机在内,一共只有八个大男人,其余一二十名全是香槟女郎,因为今夜大部分人马,均已到水晶宫夜总会去捧场了,准备在午夜两点打烊以后,一齐表露出身份,当场就逼程宏那方面办理移交,由他们的人接管一切。
    重点放在水晶宫夜总会,而他们的人手毕竟有限,自然不能把留守的人数占得太多。而且这巨宅的地点是在近郊以外,早两个星期前就由他们承租下来的,不易被人发现,所以有七八个得力的人手看住那两男一女,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并且在必要时,那一二十名香槟女郎中,就有半数以上能抓起枪应变,其他的不能上阵也可以摇旗呐喊,声势不能谓不够大。
    同时,程宏的太太在他们手里,水晶宫夜总会方面又处于兵临城下的紧张情势,那边尚且应付不了,程宏又怎能分出人手采取其他行动?
    何况程宏那方面的一举一动,均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纵然企图救出他太太出险,一有动静他们这里就会立刻接到通知,再把大批人马调回增援也来得及。
    至于庄德武方面,虽已派出大批人马展开活动,但他们认为那家伙只是虚张声势,绝不会真为程宏卖命的。
    尤其屠逵已落在他们手里,这表示如果庄德武不够意思,真要横加插手的话,即将遭到报复行动。
    屠逵的命运无足轻重,但他对庄德武经营的艳窟了若指掌。一旦使他们恼羞成怒,逼这“老鼠”供出一切作成笔录,连人带笔录向警方一交,庄德武就法网难逃,从此别打算在吉隆坡混啦!
    由于这种种的因素,才使香槟总部有恃无恐,认为这次是稳操胜券,万无一失。
    但是他们百密一疏,没有把郑杰等人的来龙去脉摸清,碰上这几个神通广大的人物,正好成了他们的克星。
    此刻他们突然感到紧张起来,并不是怕那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郎,能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而是担心既有一个人潜入,就足以证明这里已被发现,随时可能遭到对方的大举来犯。
    因此,那壮汉除了各处严加戒备和搜索之外,更以楼上软禁那两男一女的房间,作为加强防守的重点。
    被软禁的三个人,除了程太太,另两个就是黄培元和屠逵。
    那壮汉直到目前仍然有恃无恐,认为只要有这三个人质,尤其是程太太在他们掌握中。即使对方大举来犯,也会投鼠忌器,绝不敢不顾一切地轻举妄动,来个孤注一掷。
    而当务之急,必须把潜入的女郎搜出来,但各处都搜遍了,仍然不见她的人影。
    最后他们的结论是,如果那女郎留在宅内,就绝对无可遁形,在如此严密的搜索下,根本不可能有地方藏身,因此必然是在击昏那一男一女之后,已然溜之大吉。
    由于唯一未搜的地方,就是软禁那三个人的房间,因为房外派有四名佩枪的大汉把守,谁又会想到她竟从窗口溜了下?这才使她成了漏网之鱼,始终没人想到她会藏在那个房间的壁橱里。
    既然认为她已溜之大吉,那么无论她是哪一方面的人,必然会回去报信,随即引来大批人马了。
    于是那壮汉当机立断,决定派人悄然把三个人质带走,移送到别处去,而使对方的人马赶来扑个空。
    到时候人质既不在这里,他们即使不必火拼,对方也非撤兵不可。
    打定了主意,他立即交代那两个精明能干的女郎:“让王炎和你们两个人,立刻把那三个人质用车载走。直接先到巴生港去,在我们的船上待命,这里的一切由我来应付吧!”
    两名女郎唯唯应命,正待上楼去带人,不料突见看门的汉子,气急败坏地奔进大厅报告说:“施爷,路上来了一大串车子,起码有十来部,好像是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壮汉顿吃一惊,急向两名女郎说:“来不及了,快吩咐楼上坚守住房间。”
    等那两个女郎奔向楼上,壮汉已冲出大厅,向那十来个能作战的香槟女郎发号施令,在花园中散布开来,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这倒真是如临大敌,对方来了十来部车子,以最低的估计也有好几十人。而他们一共只有八个大男人,楼上留了四个把守房门,这里只有一个看门的,一个司机,壮汉自己和那叫王炎的家伙。
    香槟女郎有一半是只能在床上作战的,其余这半数仅十来个人,在占地颇广的大花园里一散布开,稀稀落落地,简直就寥若晨星,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尤其她们只经过训练,并未真枪地上过阵,不免都紧张万分。一个个只好硬着头皮,在那里摆上了准备迎战的架式。
    壮汉何尝不紧张,而他唯一可恃的,就是楼上房间里的三个人质,准备以他们迫使对方退兵。否则真要火拼起来,他也颇有自知之明,是非吃大亏不可的。
    不消片刻,十来部车子已风驰电掣而至,浩浩荡荡地停在巨厦大门附近。
    这批果然是庄德武的人马,由于白振飞在电话里通知他,讹称只要能救出程太太,程宏愿意以五十万美金为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庄德武为了自己这块招牌,也绝不能容香槟总部在吉隆坡逞凶。因此亲自率领了五六十之众,搭乘十来部车子赶来。
    今天下午他已派出不少人手,四处奔走明查暗访了,直到他与程宏发生冲突,愤然离开水晶夜总会后,始得到消息,由他的手下查访这近郊的巨宅,时有身份不明,并且形迹可疑的人物出现。
    再一打听,这巨宅是两星期前才租来的,因此他判断这就是香槟总部在吉隆坡的临时大本营。
    他们的车一到,五六十名立即跳下了车,对这巨宅展开包围……
    就在等庄德武一声令下,即将发动之际,突见一轿车飞驰而至,及时赶到。
    车上只有白振飞一个人,他把车一停,就跳下车奔向庄德武面前,气急败坏地忿声说:“庄兄快赶回去,程老板不知听信了什么人的话,以为他夫人根本就在你手里。已不顾一切地带了大批人马,到庄兄的府上去兴师问罪啦!”
    庄德武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真有这回事?”
    白振飞表情逼真地说:“当然是千真万确,不然兄弟何必赶来通知庄兄,我们还指望拿那三成呢!”
    庄德武勃然大怒说:“好!你跟我一起赶回去,如果没有这回事,老子绝不轻易饶过你!”
    白振飞为了使他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说:“事不宜迟,快走吧!”说完他就奔向自己的车上。
    庄德武果然信以为真,既然五十万美金成了泡影,他可犯不着为了屠逵大动干戈。于是立即下令撤兵,大批人马全部登车,紧随着白振飞的车子风驰电掣而去。
    这个计策是郑杰定的,他认为不把庄德武的大马调走,他们就无从抢先下手。而且对方被惊动后,必然严阵以待,凭他们两男两女,根本不可能冲进去把人救出。
    同时他更料到,如果庄德武的大批人马一亮相,以浩大的声势把对方吓唬住。那么只要这批人马一离去,对方必然将把程太太赶快送往别处去。这样一来,他们才有机可趁,来个出奇制胜了。
    果然不出所料,庄德武的大批人马刚退不久,巨宅内便驶出一辆轿车,载着三个人质飞驰而去。
    谁知驶出不远,突见一辆轿车迎面而来,几乎跟载着三个人质的车撞上。
    司机赶紧闪避,由于车速太高,以至险些直向路旁的电线杆撞去。迫不得已,只好一个紧急刹车,车轮磨擦地面发出“嗞……”地刺耳之声,仍然横滑出数尺,才使车停住。
    不料尚未及再开动,那车竟急速倒车回来,横拦住他们的车头,车上的女郎竟怒不可遏地质问:“喂!你这车子是怎么开的?”
    这女郎明明是自己错了,居然强词夺理地责怪别人,使那司机也勃然大怒,正待发作,他身旁的王炎却急加喝阻。
    为了急于把车开走,王炎不敢节外生枝,只好息事宁人地陪礼说:“对不起,对不起,请小姐多多原谅。”
    那女郎的气这才消了,把车倒开,让出了去路。
    可是司机松开刹车,吃进排档,脚下一踏油门,车竟像是陷在泥里似地开不走了。
    王炎急将头伸出车窗外一看,谁知两只后轮的车胎,不知怎么泄了气!
    这一惊非同小可,就在他心急如焚地叫了声:“车胎怎么……”
    话犹未了,郑杰已从另一旁的车窗,伸进了支手枪,厉声喝令:“别动!”
    王炎大吃一惊,正待不顾一切地拔枪之际,郑杰却出其不意地,丢进了一团黑乎乎的不知什么玩意,而且冒着浓烟,丢了就回身逃了开去。
    “炸弹!”后座的一名女郎惊叫起来。
    但他们犹未及下车逃命,那颗炸弹已发生爆炸。
    然而它的威力并不足伤人,只是轰炸出一片黑色浓烟,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这玩意是迷魂娘子白莎丽临时设计的,大概可以称作“迷魂弹”吧。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车里未及逃出的两男两女,已然在浓烟中昏迷了。
    郑杰早已绕到车后,迅速打开车后的行李箱,果见里面像挤沙丁鱼似的,蜷缩着捆住的两男一女。
    退开的车上除了那开车的女郎白莎丽,后座尚蹲着个伍月香,而刚才郑杰则是藏在车后行李箱里,趁双方争执时悄然爬出,戮破那两只后胎的。
    现在既已得手,她们立即下车来帮忙,将那两男一女接到他们的车上。
    郑杰正为不见赵家燕在内而暗急,忽见那巨宅的大门开处,冲出来几名大汉,后面尚有十来个阿拉伯装束的女郎,手里均执着枪。向他们飞奔而来。
    显然他们已遥见载送三个人质的车子被拦截,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冲出巨宅,急急赶来施援了。
    郑杰为了担心赵家燕,急向她们吩咐:“你们快把车开走,送程太太他们回去……”
    伍月香突然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拖上车说:“别充英雄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的!”
    郑杰仍不死心,可是他未及挣开伍月香拖抱住他手臂的手,白莎丽已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
    等那些男男女女追来,已欲阻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风驰电掣而去。
    这时水晶宫夜总会已打烊,没有离去的客人尚有二三十人,他们都是香槟总部的人,正在准备暂时接管一切。
    突然,一名侍者急急走进了大厅,直趋神色凝重的程宏身旁,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程宏的脸上露出一片惊喜之色,精神霍地一振,突向对方那二三十人振声宣布:“对不起,敝夜总会的营业时间,规定是到午夜两点为止。现在时间已近,我们马上要打烊,各位如果愿意捧场,明天请早吧!”
    其中一名大汉挺身上前,咄咄逼人地问:“程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宏哈哈大笑说:“老兄何不回去问你们当家的?”
    那大汉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忽听大门外刹车声连连响起,似乎来了不少的车子。使他不禁作贼心虚起来,一声呼啸,二三十名大汉便纷纷夺门而出。
    刚冲出门,已见庄德武怒容满面地拖着白振飞走来,后面竟跟了五六十之众。
    香槟总部的人一看来了大批人马,不由地大惊失色,立即一哄而散,急向四下奔逃而去。
    庄德武并不下令追阻,只顾拖着白振飞,怒气冲冲一直走进大门。
    正好一眼发现程宏迎出来,他不由怒问:“姓白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振飞强自一笑说:“也许兄弟的消息不正确吧?”
    正说之间,郑杰已从甬道里急步走来,挺身上前说:“庄大爷,不管我们的消息正不正确,事实上阁下并未遵守诺言,把程太太救出来。而我们现在倒替阁下救出一个人,阁下应该付我们什么代价?”
    庄德武怔怔地问:“你们救出了谁?”
    郑杰向甬道里一指,冷声说:“阁下自己看吧!”
    庄德武急向甬道一看,只见急步走来的,竟然是今天下午被人劫持而去的屠逵。
    屠逵已得到郑杰的吩咐,走上前就急说:“庄大爷,他们已经知道刚才是您亲自出马,带了大批人马去那里的,可能会趁虚而入,对我们采取报复行动呀!”
    庄德武果然暗吃一惊,不及详问屠逵被劫持,以及被救出的经过,只向程宏把拳一抱说:“程兄,一切改天再说,兄弟告辞了!”
    说完又把眼向白振飞一瞪,怒哼一声,才带着他的大批人马匆匆而去。
    郑杰遂说:“程老板,尊夫人已由黄经理先行护送回府了,她大概受了不少惊吓,你还是赶快回去看看吧!”
    程宏激动地说:“兄弟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振飞置之一笑说:“程兄最好是什么也不必说啦!”
    程宏点点头,忽问:“对了,你们一起的那位赵小姐找到了吗?”
    郑杰担心地说:“据尊夫人说,曾有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郎,从窗口进入软禁他们的房间,打算把他们救出。可惜没来得及动手,那女郎大概就是赵小姐,除了她不会是别人。不过当他们被送走时,赵小姐还藏在壁橱里,虽未被发现,也没有机会脱身,所以现在我们还得再赶去救她出来啊!”
    程宏急切说:“那我也不要耽搁你们了,赶快去救赵小姐要紧,一切留待明天再说吧!”
    郑杰心急如焚,等白莎丽和伍月香一从甬道走出,便偕同白振飞,齐向程宏告辞而去。
    而程宏却更急,一方面急于赶回家安慰太太,一方面担心见了她之后,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她王盛鑫的惨死!
    郑杰、白振飞、白莎丽和伍月香四人,匆匆走出了夜总会大门,而他们临时租部轿车,一部停在街边,一部则停在后门外。
    当他们正要分头去取车时,突见一辆敞篷轿车飞驰而至,驾车的是个外籍绅士,而他身旁坐的,赫然竟是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赵家燕。
    “赵小姐!”几个人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赵家燕却置之不理,下车向那外籍绅士谢了一声,然后才板着脸,冷冷地说:“哼!你们好呀,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就不闻不问了!”
    郑杰急说:“我们事先根本不知道你的行踪,刚才听程太太他们说起,有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郎,曾经想救他们出来而没有机会,我们才判断那一定是你。现在正打算再赶去……”
    “不必了!”赵家燕说:“我在壁橱里都快给闷死了,刚才听见外面乱哄哄地一阵,就没有动静了。等我悄悄溜出来时,他们的人已全部走光,一个也没留下。我才趁机跑出那里,正好拦了那位外侨医生的车子,请他载送我来这里。你们现在赶去,恐怕鬼影子也没有一个啦!”
    白振飞点点头说:“嗯!这样看来,他们是已决定放弃了!”
    郑杰欣然说:“那我们就不必再留在新加坡啦!”
    白振飞看看赵家燕的身上,忽问:“你的衣服呢?”
    赵家燕回答说:“我急着离开那里,没来得及取回……”
    郑杰笑笑说:“其实我倒认为你这身打扮很好,像个……”
    “像什么?”赵家燕悻然问:“像个女飞贼,是吗?”
    郑杰连声说:“不,不,我是说像,像个黑衣天使啊!”
    赵家燕这才转嗔为喜地嫣然一笑,于是,他们五个人,一起上了白振飞的那辆车子,离开了水晶宫夜总会。
    车在飞驰中,赵家燕将自己历险的经过,从头至尾详述了一遍。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终于明白香槟总部的真面目,以及他们的目的。并且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位胆大心细,勇气佳的黑衣天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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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26: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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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难消受美人恩
  白天著

  出版发行江苏文艺出版社

第一章   风雨夜归人
  夜色茫茫,大雨滂沱。
  从马尼拉飞来的豪华客机,在两长列明亮的探照灯引导下,平静地滑进了启德机场的跑道。
  这一场雨势真不小,几乎把那些经过长途飞行的旅客,一个个都困在了机舱里出不来。
  美丽端庄的华籍空中小姐,正绽开了落落大方的笑容,以流利的粤语宣布:
  “各位先生女士,旅途愉快。现在我们已经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香港的九龙启德机场,很抱歉因为雨太大,请各位稍候,机场方面立刻就为各位送雨具来……”
  然后,她又以纯正的英语,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坐在前舱位靠窗口的,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虽然他的鼻梁上架了副玳瑁眼镜,嘴上唇蓄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与他的年纪似不相称,同时也与他整个的脸型格格不入。但却更显得英姿焕发,别具一番男性的魅力。
  空中小姐的报告刚完,他不由得把眉头一皱,显得有些焦灼。撩起手腕一看,已经是九点零几分了,飞机因途中气候恶劣,已较预定到达的时间误点了差不多半小时。
  他终于不耐烦了,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取出件防雨风衣,往身上一披,戴上那顶簇新的菲律宾草帽,向邻座的老先生说了声:
  “对不起……”
  老先生把腿挪动了一下,让他挤出座位。当他走向舱门口,那位空中小姐不禁诧然地瞥了他一眼,热忱地向他说:
  “先生,现在雨正大……”
  他只说了声:
  “没关系!”
  一低头,冒着倾盆大雨,匆匆奔下了早已准备妥当的旋梯。
  验证等手续完毕,出了启德机场大门,他连忙取下草帽,用力摔落淋透了的雨水,一面招手唤“的士”。
  这时候大雨如注,竟然不见一辆出租车的影踪,正感焦灼,一辆福特牌黑色小轿车,以极纯熟的驾驶技术向他冲来,正好在他面前一个紧急刹车,车轮“滋!”地一声刹住,溅了他一身的泥水。
  车窗里伸出半个头来,向他笑问:
  “先生,要车吗?”
  他心里想:这大概是“野鸡车”,要不就是人家的私用轿车,司机偷闲出来找外快的。反正他为的是赶时间,也就毫不迟疑地钻进了车厢,向前面的司机吩咐:
  “过海!”
  刚才由于雨势太大,他只顾急于钻进车厢,所以车内的情形他根本不及看清,等他一屁股坐定,才惊觉车厢里竟已先有了人。
  尚未等他发问,那人手里紧握的一支左轮,已经抵住了他的胁下,并且以冷冷的口吻命令他:
  “朋友,最好你放老实些!”
  车已开动,那个握着家伙的人才向司机吩咐:
  “深水埔!”他像是故意说明将去的地点。
  车子一个急转弯,陡然刹住,黑暗中两个彪形大汉冒雨奔来,一个上车坐在司机位旁,一个钻进后座,把那受制的人挤在当中,车才风骋电驰而去。
  受制的人不禁忿然地问:
  “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恕我无法回答,”那人仍然冷冷地说:
  “咱们只是奉命行事!”
  “你们奉谁的命?”他保持着冷静,希望先把这突然的遭遇弄清楚,再作脱身之计不迟。
  那知对方听了他的问话,不由狞笑起来。
  “朋友,亏你是在外边混的,居然盘起人家的海底来了!”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沉声说:
  “咱们是吃谁的饭,就替谁干活儿,这回答你满意吗?”
  这时司机旁的家伙,把头回过来,不满地说:
  “你何必跟他废话!”
  接着,他身旁的大汉也采取了行动,从身上掏出一件事先准备好的黑布,冷冷地说:
  “对不起,还得委屈你一下!”
  他在左轮威胁之下,毫无反抗地被黑布蒙住了眼睛。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暗想自己混迹黑社会多年,什么勾当不曾干过,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今晚居然阴沟里翻船,虎落平阳被犬欺,让这批无名小卒给绑了架!
  这片刻的工夫,已接连几次刹车,想是雨势太猛,视线模糊,再加上车行超速,直把车里的人弄得前仆后仰,他很可以利用这机会采取行动,但那冷硬的家伙始终紧紧抵在胁下,使他不敢贸然妄动。
  好在他已经习惯逆来顺受,本来他这次毅然回到香港,就抱定了一切听天由命,那会把目前一点小小的挫折放在心上。心想:反正就是那么回事,何不泰然处之?!
  九龙这地方他太熟了,不要说把眼睛蒙住,就算是用直升机把他吊在半空,他也能凭意识直觉出来,现在轿车疾驰的方向,根本不是向深水埔进行,而是朝着尖沙咀飞驰!
  果然他们是来到了码头,轿车绕到一个仓库外停住,车上的人把他挟持着,冒雨冲入了仓库。
  黑布除掉,突然被灯光接触,使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眨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整个仓库里,均堆满了准备启运的大木箱,只留着极小的空间作走道,当中的空间较大,放着一只空木箱,从屋顶垂下一盏电灯,最多不过六十支光,全仓库仅靠这盏灯照明。
  这时在木箱旁,正大腿架二腿地坐了个矮胖胖的人,一身黑湘云纱短装,布鞋,整个的脸却蒙在黑布巾里。显然他是等候已久,且不愿露出他庐山真面目。
  中年绅士一被押到,矮胖子立刻如释重负,振奋地把大腿一拍,竖起大姆指向那持枪的夸说:
  “老袁,真有你的!”
  姓袁的洋洋得意地笑着说:
  “幸不辱命,不是我姓袁的吹牛,今天要不是我出马,恐怕就难认出他来。”
  中年绅士真够沉着,居然神色自若地调侃说:
  “想不到离开香港三年,圈子里居然人才辈出!”
  矮胖子放下了二郎腿,霍地站起身来,厉声说:
  “武天仇,现在你可以摘下你的假面具了!”
  “这倒不必,”武天仇针锋相对地说:“阁下如果不是怕见不得人,又何必把脸藏起来?”
  矮胖子冷冷一笑,走上两步,向这位经过化装的中年绅士端详了一阵,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老袁!”他拍了拍姓袁的肩膀,言不由衷地赞了一句:
  “好眼力!”
  武天仇冷漠地笑了笑,正色说:
  “我武天仇离开港九已经三年,圈内的勾当也早已洗手,不知道你们用这种手段把我弄来,究竟为了什么?”
  “我们要知道的,是你这次来香港的企图!”矮胖子开门见山地说。
  “专为潘老大奔丧,祭吊一番!”
  “不那么简单吧?”矮胖子表示怀疑。
  “当然,免不了还得看看几个朋友……”武天仇说。
  “没别的事了?”胖矮子追问。
  “阁下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武天仇反问他。
  “好!”矮胖子适可而止地停止了追问,遂说:
  “如果没有别的事,祭吊潘老大,再加上看朋友,二十四小时足够你运用了吧?”
  武天仇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显然今晚被他们挟持来此,只是威胁他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境,不由忿忿地说:
  “噢?原来你们要逼我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香港?”
  “不错!”矮胖子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西式信封,在手上拍了拍说:
  “我想你大概买的是单程票吧,我这里已经替你准备了回程机票的钱……”
  未等他说完,武天仇已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你们倒想得周到,这是威逼?还是利诱?”
  “都谈不上!”矮胖子咄咄逼人地说:
  “黑手金刚武天仇,是港九圈内赫赫有名的人物,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至于说利诱嘛……”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才继续说:
  “听说你在菲律宾交上了运,快跟一位富家千金订婚了,在你来说,这三两百块钱美金的飞机票,根本算不了一回事,所以更谈不上是利诱!”
  “那么又何必要你们破费!”武天仇毫不领情。
  “能跟黑手金刚攀个交情,总还值得!”矮胖子把信封向木箱上一丢,以命令似的口吻说:
  “飞机是明天下午四时半起飞,最好一早就去订票,希望你不要误了钟点!”
  “四点半?”武天仇看看表,已近十时正,不由得冷笑说:
  “你们这二十四小时是怎么算的?”
  矮胖子以为对方已妥协,更是傲慢地说:
  “我想在四点半钟前,已足够你到浅水湾祭吊,看朋友,甚至于连给你跟潘二奶奶叙叙旧情的时间都有了吧?”
  武天仇听他故意提起旧事——那是他终身引以为憾,最不愿人家重提,也是最令他痛心的往事。为了那件被过于渲染的丑闻,使他不能在香港立足,只身远赴菲律宾去闯天下。
  在人地生疏的菲岛,他为了生存,只有靠出卖劳力维持生活,把昔日的威风几乎磨灭尽了。幸而在半年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经营航运的华侨蔡重光,对他十分器重,一手将他由码头工人提拔到现任的业务课长,并且把独生女儿文丽的终身相托。如果不是忽然接到潘老大的噩耗,蔡重光已计划在下个月替他们订婚了。
  矮胖子的话,像利刃似地刺中了武天仇的旧创,使他每一根神经都起了痉挛,如果不是那柄左轮仍监视着他,还有两个彪形大汉虎视在侧,他真会情不自禁地扑向矮胖子,给他一顿迎头痛击!
  可是一估量眼前的情势,理智使他冷静了下来。
  三年来,虽然他的野性已收敛了不少,但他却不是个轻易就范的人,自然不会甘心就这样受人威胁。
  于是,他开始动脑筋了。
  “明天四点半钟离开香港……”他故意显出为难的神情:“这个我需要考虑……”
  “现在并不需要你答复,”矮胖子掏出了香烟,衔在嘴角上,划燃了火柴,却并不立即把香烟点着,冷笑了声说:
  “我们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只要你在四点半钟的时候,以行动来答复就成了!”
  “如果到时候,我不离开香港?……”
  武天仇凝视着矮胖子已经快烧着手指的火柴,似乎那根火柴突然给了他某种启示,使他的心里霍然一动。
  矮胖子只顾说话,差点被火烧及手指,连忙松手,重新划燃了一根,把烟点着,才悻悻地说:
  “如果你一定要留下,我们自然不能把你架上飞机,不过,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后果将会如何,似乎不需我向你说明了!”
  “嗯!”武天仇泰然地笑着说:
  “你们确实神通广大,就拿今天晚上来说,你们居然能料定会下大雨,我出机场会找不到的士……”
  “哈哈……”矮胖子洋洋自得地说:
  “这倒不足为奇,如果不是这场大雨,那么你所乘的轿车,就会是潘老大公馆派去接你的啦!”
  “不许动!”那持枪监视武天仇的家伙,突然发觉他的手正伸入衣袋,于是大声喝止。
  “别紧张!”武天仇泰然地笑了笑,手已伸入衣袋,嘴上却说:
  “飞机上是不允许旅客携带武器的,我只不过想吸支香烟!”
  “土货,来一支吧!”矮胖子把自己的烟掏出来,递向他面前一抖,把烟从盒子里抖出半截。
  “谢谢!”武天仇伸手取了一支,同时另一只手也从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
  这是极精致的漂亮打火机,外表只能看出它是价值昂贵的上等货色,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只有武天仇自己才知道它的奥妙,实际上它是经过特制的,装饰在打火机上端的一个尖型金属物,其实是设计精巧的弹头,只需按动机钮,弹头就电射而出。
  数年前,他以快枪击毙了一个黑道中闻名的独行盗,从尸身上搜出了这只打火机。
  但从来尚未用过,只是随身带着,把它当作一件玩物,没想到今晚居然派上了用场。
  眼前的情势是四比一,装置在打火机上的子弹仅只一发。虽然打火机底部尚备有两发子弹,但要装入发射槽,最快的速度也需要一分钟以上,因为必须把底部打开,始能将子弹筒取出,另行装入一发。
  如果用这仅能发射的一发子弹,无论击倒对方任何一人,其余的三人必然会群起而攻。他倒并未把这些人放在心上。而是怕万一发生枪击,惊动了码头附近的巡警,对他将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考虑的结果,他决定了主意,就在他举起打火机,凑近香烟作点火的一刹那,突然一声轻响,子弹从打火机上疾射而出。
  “波!”地一声爆响,电灯泡爆炸了,整个仓库顿陷一片漆黑。
  武天仇那敢怠慢,出手就是狠狠地一拳,举中了持枪的那家伙下颌,只听他发出“嗯……”地一声沉哼,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变生肘腋,武天仇一拳击倒那人,正待纵身拥向对面的矮胖子,不料就在这时候,却被四五只手电筒射来,使他的扑势一阻。
  “不许动!”这是矮胖子的喝令。
  武天仇只得停住,眼光向四周一扫,才发觉这几只手电筒,是由各个不同的角度,那些堆着大木箱的暗处射来,并且隐约可以看出,那些人手里都握有武器,目标正集中在他身上。
  他不禁气馁地叹了口气,只怪自己过于疏忽,没估计到人家早已有了万全的防范。本来嘛,对付像他这样的人物,对方那会只有小猫三只四只!
  矮胖子冷声冷笑,阴森森地说:
  “好小子,看来你是存心跟兄弟们过不去啦!”
  武天仇正欲反唇相讥,不料头上被什么铁器猛力一击,只觉眼前一黑,当时就失去了知觉……
第二章   开始行动
  当武天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清晨,雨停了。
  他发觉自己正睡在一张舒适的席梦思床上,急忙坐起身来,才觉得头部阵阵剧痛,好像要胀裂开来似的。
  这使他记起了昨夜的遭遇,如同是一场噩梦。
  忍着痛楚,他翻身下了床,发现枕头旁边,静静地放置着一只西式信封,正是昨夜在仓库里,矮胖子从身上掏出来给他的那个。
  他立即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叠十张百元票面的美钞!
  武天仇鄙夷地冷哼了一声,忿忿地把信封和美钞,一股脑掷在地上。
  这时候他急于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和被击昏后是怎样到了这里的。目光向室内一打量,看这精致的布置,应该是个旅馆,而且是个一流的。
  果然从窗口俯视街景,证实了自己的判断,现在他正置身在“九龙大饭店”的四楼,第一个问题已释然,第二个谜却无从臆测,于是他按了按门旁的唤人铃。
  俄顷,穿着白上衣,黑裤整洁制服的侍者,叩门进来,笑容可掬地向客人请安。
  “先生,早。”
  武天仇微微点了下头,呐呐地问:
  “早……昨天晚上……”
  没等他说下去,侍者已笑着说:
  “先生,您昨晚上醉得真厉害,是您那几位朋友用车把您陪送来的哩!”
  “哦?”武天仇已经明白了,不用再问下去,于是若无其事地吩咐:“替我准备早点,——再雇一辆的士。”
  侍者恭应着退了出房,武天仇走进洗澡间,从脸盆墙壁上的镜子里,他才惊觉自己嘴上伪装的两撇小胡子,竟已不翼而飞,连那眼角和额头上,经过特殊化装的皱纹也消失了——现在,他恢复了一张英俊潇洒的脸孔!
  “妈的!这个筋斗栽的真窝囊!”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次他来香港,特意经过一番精巧化装,结果还未能逃出人家耳目。
  但昨夜那帮人是谁的手下呢?
  他们软硬兼施地威胁他离港,为的是什么?
  难道跟潘老大的死?……
  想到才四十来岁,健壮得像条牛似的潘老大,竟会突然暴卒,实在令人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不顾一切,毅然返港走一趟的主要原因。
  于是,他脸也不洗了,更不等侍者把早点送来,立刻匆匆出房,乘电梯下楼结账,才知道人家早已经替他付过了,无需他再破费。
  乘的士到码头,正好赶上九龙开往香港的一班轮渡。
  离开香港三年,这“东方之珠”仍然是那么繁华,除了不断兴建的高楼大厦,一切都没有太显著的改变。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与三年前迥然不同,尤其是驱车直赴浅水湾的途中,情绪更是矛盾,像铅石一样的沉重。
  到了一幢华丽的高级花园住所门前,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昏目眩,心开始剧烈地跳动,不知道是头部的创痛猝发,还是即将接触已然遗忘的现实,而禁不住的激动。
  他随手掏了张港币开销的士,根本无心看那票面是多少,却把那司机愣住了。
  直到这位出手阔绰的豪客径自走向宅前,并未要他找钱,他才像发了横财似的,喜不自胜地赶快把车发动,风骋电驰而去。
  武天仇站在大门口,迟疑了足足有五分钟,才伸手去按电铃。
  看门的是潘公馆的老仆,当他从眼孔里发现门外站的是武天仇,立刻把铁门拉开了。
  “五……”他本来想叫五爷,但忽然改了口:
  “武,武先生,是您啦!”
  武天仇亲切地招呼着:
  “老王,你精神还是那么好。”
  “不济了……”老王无限感慨嘘唏起来:
  “唉!谁会想到,老爷身体那么结实……”
  正在这时候,老王的身后出现了两个獐头鼠目的年青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老王,”其中一个双臂交叉在胸后,把嘴向武天仇一撇,盛气凌人地问:
  “这是什么人?”
  老王连忙陪着笑脸说:
  “这就是老爷生前的拜把兄弟——五爷!”
  “噢?”年青人惊异地向他打量了一眼,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赶紧奉承地阿谄着:
  “原来是五爷,久仰久仰,小弟张阿发,以后请五爷多关照……”
  武天仇淡然地笑了笑,却向老王问:
  “大爷入土了没有?”
  “您来得太晚了,”老王惋惜地说:
  “大爷的灵柩前天已经入土了……”
  武天仇深深叹了口气,就由那张阿发陪同,穿过大花园,直往设在大客厅的灵堂走去。
  张阿发为了巴结这位五爷,嘴里不停地奉承着,如数家珍地背述着他听来的,关于过去武天仇的英雄事迹。
  但武天仇却是一言不发,默默地边走边思。
  因为大清早,灵堂内一片静肃、冷寂,显得异常的消沉和安谧。
  供桌上的香烛已燃尽,上方供着个中年人的遗像,栩栩如生,仿佛正以那种含着无限歉疚的眼光,向这位把兄第凝视着。
  武天仇才一跨进灵堂,就情不自禁地冲到遗像前,双手扶着供桌,悲痛欲绝地呼着:
  “大哥!……”眼泪随着涌了出来。
  张阿发连忙一旁劝慰着:
  “人死不能复生,五爷,您节哀吧……”
  武天仇突然一回身,一把揪住了张阿发的衣襟,提向自己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把张阿发惊得不知所措,两手在空中一阵乱抓,嘴里直嚷着:
  “五爷,您,您这是干吗呀……”
  “告诉我!”武天仇的手一紧,声色俱厉地喝问:
  “我大哥是怎么死的?”
  张阿发已吓得脸色苍白,混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说:
  “大爷……是……是……是病死的……”
  “什么病?”
  “这……这个……”
  “你说不说!”
  “是,是……”
  “是中风!”回答的不是张阿发,而是个充满了磁性的女人声音。
  武天仇微微一怔,发觉说话的是个一身素服,却依然不脱那冶艳和妩媚气的少妇,这位潘二奶奶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灵堂。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使武天仇几乎身败名裂的祸水,也是他此来香港最怕见的人。但既然来到潘府,不见她是不可能的,现在她突然出现,他也只好硬起头皮。
  “二嫂子!”武天仇把张阿发放松了。
  “你大哥是患中风,和心脏病并发症死的!”她的态度很冷漠,大概是当着张阿发,不便对武天仇表示亲热。
  张阿发倒也知趣,武天仇才一松开手,他立刻就像一头被猎人放生的野狐,夹了尾巴就逃,急急奔出了灵堂。
  “大哥身体一向很正常,怎会患了中风?!”武天仇极力抑压着内心的激动情绪,冷静地问着。
  “酒色过度,再加忧心劳神!”她仍然很冷淡。
  “酒,我知道大哥是喜欢喝两杯的。”武天仇说:
  “至于色,我敢替大哥保证,自从有了二嫂子,他就从来没有沾过边!”
  “那是以前!”她冷冷地说:
  “自从你离开香港,你大哥就整个的变了,狂酒烂嫖,这些你会知道吗?”
  武天仇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愧疚,虽然他不知道她的话是否真实,但他毕竟会是潘老大的左右手,潘老大能在黑社会里居于领导的地位,得力于武天仇的地方实在也不少。
  一旦失去这个得力的帮手,心情的恶劣可想而知,性情和生活方式的转变,也是极可能的。
  “那么大哥是几时发的病?”武天仇又问。
  “半个月前!”她回答。
  “请的那位医生?”
  “哼!”潘二奶奶忽然把脸一板,忿忿地说:
  “你这简直像武松逼问潘金莲了?!可是你要弄清楚,你虽然姓武,你大哥却不是武大郎,姓潘的是他,我不姓潘。我杜忆梅还不致于学潘金莲,把你大哥害死!”
  “二嫂子!”武天仇郑重地说:
  “请你不要误会,我之所以要把大哥病情问得仔细些,是因为……”
  “因为什么?”潘二奶奶显得很关切。
  “因为我在菲律宾接到电报……”
  武天仇的话还没完,潘二奶奶已经接口说:
  “电报是我发的,告诉你大哥病故,看你能不能念过去的情份,回香港来祭大哥一祭。”
  “我说的是另外一封电报!”武天仇沉重地说。
  “另外一封电报?谁发的?”潘二奶奶感觉很诧异。
  “不知道,”武天仇摇了摇头:
  “电报上没有具名……”
  “原来是匿名信!”潘二奶奶显出不屑的神气:
  “电报上告诉你些什么?”
  武天仇迟疑了一下,显然激动地说:
  “电报上告诉我,大哥的死另有隐情!”
  潘二奶奶的脸色一变,急问:
  “他没有说明什么隐情?”
  “没有!”武天仇说:
  “这就是我回香港来的原因,我不能对大哥的死不弄个水落石出!”
  “但愿如此!”潘二奶奶冶荡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
  “这三年来,我不知道受了多少冤枉气,连弟兄们都有些看不起我,这次你回来,不管怎样,总能多少替我出口气吧?”
  “二嫂子,过去的事请你不必再提了,”武天仇郑重地说:
  “也许今天下午四点半钟,我就要离开香港!”
  “这么匆忙?”潘二奶奶非常意外。
  “我只是说——也许!”武天仇诡谲地微微笑着,到目前为止,他实在尚没有决定,是否有留在香港的必要。
  “不!”潘二奶奶却紧张了起来,冲动地上前抓住了他强有力的胳臂,求援地说道:
  “天仇,你一定不能走!”
  “二嫂子,给人瞧见了不好看!”武天仇轻轻摔脱了她的手,然后诧异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走?”
  “你难道不明白我为什么发电报给你?”潘二奶奶再度扭动蛇一般的纤腰,向他走近两步,妩媚地笑着。
  “我不知道!”武天仇执拗地回答。
  “自从你大哥死后,马二驼子带头起哄,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并且,我实在很怕,也很孤单……”潘二奶奶的眼圈一红,显得凄然欲泣,楚楚动人的样子。
  武天仇对这女人的一套,已经早领教过了,所以无论她如何做作,他已不会轻易动心。
  何况菲律宾尚有全心全意爱着他的蔡文丽,使他在情感上有了约束。
  他并不想把在九龙遭人威胁的事告诉这女人,于是,他轻描淡写地表示:
  “至少在今天下午四时半以前,我是不会离开香港的,现在还有大半天时间,我需要好好利用一下,——二嫂子,你的车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潘二奶奶殷勤地说:
  “最好你中午能赶回来吃午饭,算我替你接风。”
  “我不能把握时间,不过我一定尽可能赶回来,”武天仇笑着说:
  “至少在我离开以前,我得把二嫂子的车子送回来!”
  “车子我倒不用,真要出去,可以用你大哥的那辆。”潘二奶奶忽然灵机一动:“干脆这么吧,中午我在东方饭店等你。”
  “也好!”武天仇只好接受了她的邀请。
  潘二奶奶显得很高兴,立刻去取了车子的钥匙交给他,并且给了他一个妩媚而神秘的笑,仿佛要勾起他三年前甜蜜的回忆,重温旧梦。
  武天仇却没有这份心情,他接过了钥匙,就匆匆告别,径自往车库去取了那辆奶油色的豪华跑车。
  驶出潘宅大门,他已没有看见那两个獐头鼠目的年青人,只跟看门的老王打了个招呼,就猛踏油门,把车子开得像飞一样的疾驰而去。
  他本想先到精神病院,去探望那位精神失常的潘大嫂,但他突然从车门旁的反射镜里,发现有一辆黑色轿车。
  从浅水湾一直跟踪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十码以上的距离,显然是在对他跟踪的。
  由于昨晚的遭遇,他知道自己这次的来港,处处都在受人家的严密监视,一举一动都难逃出人家的耳目。
  他这辆跑车是潘二奶奶新购置的,马力极大,要想摆脱后面那部老爷车,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他却故意把车慢下来,似乎存心要看看那跟踪的车子,能够把他怎样。
  其实他的估计完全错了,后面的那部老爷车,外表看来是老太龙钟,实际上引擎却是经过改装的,马力更超过了前面的轿车。
  这种车是专供抢劫和做案用的,必要时可以尽速脱身,而又不易惹人注意。武天仇过去也常用这种车,但离开圈子三年,他竟连这些也没想起来了。
  后面的轿车非常狡猾,他看前面的武天仇故意把车慢下来,知道他已发觉被人跟踪,立刻加足油门,从他的车身旁超越过去。
  武天仇可又心有不甘,他也将油门一踏,反而跟踪起前面的那部老爷车了。
  那部车里只有一个人,他原是跟踪武天仇的,现在居然反被武天仇跟踪,心里不免有些惶恐,更把脚踏紧了油门,像飞一般地在蜿蜒的柏油路上疾驰起来。
  一前一后,两部飞车在表演着惊险的镜头,追逐了约有数分钟之久,前面的老爷车忽然一个急转弯,驶入岔路,向着码头飞驰。
  武天仇仍不放松,紧紧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
  那部车子终于驶进了码头,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一家航运公司门前。慌慌张张地跳出车子,立刻就有几个衣衫不整,像是搬运苦力模样的人迎上去。
  武天仇在相距数码的地方停了车,抬头向那家公司的招牌一看,见是“潘记航业公司”,不禁哑然失笑了。
  这时候,老爷车的司机,正领了几个衣衫不整的人,气势汹汹涌了过来,大有兴师问罪之势。
  武天仇若无其事地下了车,那几个衣衫不整的人走近,这才看出是他,其中的一个不禁振奋地叫起来:
  “五爷!是你呀,这真是他妈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嘛!”
  “小李子,你还认得出我呀!”武天仇并不因为对方的外貌自尊自贵,亲切地伸出了手。
  小李子赶快紧紧握住他的手,其余的人也一齐笑着走上来,只有那老爷车的司机,生涩地苦笑着说:
  “五爷,您刚才差点可把我……”
  “饭桶!”小李子重重地在他肩上一拍,笑骂着:
  “叫你去大爷公馆附近放桩子,你他妈的竟然跟踪起五爷来啦!”
  “我不认识五爷呀……”司机尴尬地陪着笑脸,歉然说:
  “五爷请多包涵!”
  “没关系,反正我正打算来公司的。”武天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二爷在吗?”
  “二爷这几天都没回家,歇在码头……”小李子说。
  武天仇点点头,算是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径自走向“潘记航业公司”去。
  一进经理室,武天仇颇出意料之外,马二驼子,常三爷,四爷赵盛昌,老六吕大为,老七吴正凯,一个个赫然在座,仿佛正在商讨什么紧急大事哩!
  武天仇的不速而至,也使他们大为诧异,马二驼子立即从他的转椅上跳起来,意外而兴奋地说:
  “老五,你几时回香港的?怎么也不先通知老哥哥一声!”
  武天仇跟昔日的伙伴们一一招呼过后,才歉然地说:
  “我是接获大哥的噩耗,临时决定来的。”
  “呃——”马驼子诧然地问:
  “你已经知道了?”
  “我只知道大哥的不幸,”武天仇冷静地说:
  “却不明白大哥怎么会突然暴卒!”
  “你去过浅水湾了?”马二驼子突然问:
  “刚由那里来,”武天仇说:
  “二嫂子告诉我,大哥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症,但我很怀疑!”
  “不错!你的看法跟我们一样!”吴正凯插上一句。
  “你们?……”武天仇诧异地环视了在座的各人一眼,从他们的神色上,可以看出各人对吴正凯的话,并没有一个表示异议。
  “二哥!”武天仇急切地问:
  “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在座的默默相视,却是闭口不答,仿佛他们是有着什么顾忌,谁也不愿贸然的开口。
  这情形使武天仇更觉得有些蹊跷,当即就忍不住忿忿地问:
  “你们为什么不说!”
  “老弟,你先不要冲动。”老谋深算的常三爷开口了,他把鼻梁上架着的老光眼镜往上一抬,才慢条斯理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大哥身体是很健壮的,自从你离开香港以后,他的情绪始终就不大好,生活方式也有些转变,时常酗酒,发脾气……”
  武天仇暗暗点了下头,觉得潘二奶奶并没有骗他,于是再听常三爷说下去:
  “有一阵子,大哥常闹头痛,我们也都劝他少近酒色,可是大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要怎样就怎样,谁也劝阻不了。当然,大哥也不是全为了你才这样,这两年来九龙的胡麻子他们,跟香港的‘飞刀帮’联成一气,处处跟咱们作对,使咱们的弟兄连栽了几次大筋斗。大哥自然忍不下这口气,无奈胡麻子的人多势众,‘飞刀帮’又尽是些玩的家人……”
  “飞刀帮?”武天仇对这帮名很陌生,禁不住问:
  “是职业凶手?”
  “是的。”常三爷继续说:
  “大哥在港九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不能接受他们的条件——放弃码头地盘,于是亲自出马过海,到九龙去找胡麻子交涉……”
  “大哥一个人去的?”武天仇又禁不住发问。
  “不,他带着罗振飞去的,”常三爷说:
  “可是交涉的经过和结果谁也不知道!”
  “为什么?”武天仇诧然地问:
  常三爷望了马二驼子一眼,见他微微把头一点,才说:
  “是这样的,我们连大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那天夜里接到电话,通知我们赶到圣约翰医院去,才知道大哥突然中了风,当时只有二嫂子一个人在场,大哥睡在病床上,一句话也不能讲,——一直到死,大哥连一句话也没给我们留下。”
  “二嫂子也不知道?”武天仇觉得怀疑。
  常三爷摇着头说:
  “二嫂子说她也是接到电话,才知道是罗振飞把大哥送去的,要院方通知二嫂子,然后就走了。”
  “那么罗振飞应该知道大哥去九龙的情形吧?”武天仇问。
  “我们要能找到罗振飞,这个谜早就解开了!”马二驼子忿忿地说。
  “罗振飞在当天夜里就失踪了。”常三爷补充着:
  “这半个月来,我们出动了全体人手,几乎把整个港九都翻遍了,仍然查不出他的下落!”
  “八成是给他们干了,然后毁尸灭迹!”吕大为发表了他的见解。
  武天仇点点头,表示他的看法极有可能,不过他自己却是另有他的见地,只是现在尚没有把握,不便先说出来。
  “大哥病了几天?”武天仇问。
  “第二天上午就去世了,”常三爷沉痛地说。
  “据医院出的死亡证明书,是说大哥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症,但那个洋护士说,大哥是死于心脏突然停止……”
  “仅仅一夜……”武天仇忽然振声问。
  “当时你门都在场?”
  各人面面相视,露出愧疚的神情,还是常三爷比较沉得住气,他只好歉然地说:
  “当时医生说我们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所以我们就离开了,只有二嫂子一个人在病房照顾,谁会想到第二天上午……”
  “好了,我都知道了。”武天仇阻止了他往下说,然后正色地问马二驼子:“二哥,你们现在是在开会?”
  马二驼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不禁怔了怔,才生涩地笑笑说:
  “我们在商讨一点小事……”
  武天仇非常知趣,三年前他是被潘大爷当众驱逐出“潘记航业公司”的,也就等于是被一脚踢出了他们的圈子。
  今天他们虽然对他的称呼并没有改,实际上他已是局外人,自然他不便过问他们的秘密。
  于是,他立刻起身告辞。
  马二驼子毕竟过意不去,急忙挽留着:
  “老五,干吗来了就走呀,坐坐,今天中午让老哥哥替你摆个小场面——接个风!。”
  “改天吧,二哥的情意我心领了。”其实他已接受了潘二奶奶的邀请,却不便说明:
  “我还有点事赶着办,随时我会来看诸位哥儿们的。”
  虽然他们一再挽留,他却坚持着辞别出来,匆匆驾了跑车就走。
第三章   神秘女郎
  调景岭是香港的难民区,也是这“东方之珠”最贫困,最肮脏的区域。与那些豪华的高楼大厦相比,无异是天堂与地狱之别,形成了强烈的写照!
  武天仇的车子只能停在山坡下,就必须步行攀登,才能达到那些依山而建的简陋木屋。
  当他在“潘记航业公司”的经理室里,听说罗振飞陪潘老大去九龙后,回来就突然失了踪,他的心里就想到了,如果罗振飞不是被人暗杀,他必然只有一处地方可以藏匿,那就是调景岭!
  “潘记航业公司”只是个虚设的名义,实际是由潘老大领导的一个黑社会组织,专事控制码头上的搬运,暗中掩护走私,贩毒,以及非法入境。致于包庇赌场,经营娼妓等勾当,他们则从不插手,——井水不犯河水。
  但香港是个国际码头,在圈子里看来,码头是油水最多的地盘,一直由潘老大独占,自然要引起人家的眼红,明争暗夺,不时发生冲突,但由于潘老大手下拥有几个得力的助手,过去处处尽占上风,谁也奈何他不得。
  自从武天仇离港赴菲,潘老大手下最能挺得起的,除了老六吕大为的柔道,就数罗振飞的快枪了。
  罗振飞在抗战时期打过游击,枪法又快又准,几乎跟武天仇不相上下,但吃亏是右臂曾受过伤,赤手空拳的时候就远比不上“黑手金刚”了。
  大陆沦陷,他流落香港,在生活的逼迫之下,只有铤而走险,干起“打闷棍”的行劫生涯来了。偏偏第一次出师就不利,碰上了“黑手金刚”武天仇,一棍子没把人打闷,反而被人一拳掀倒,半天爬不起身来。
  武天仇问明罗振飞行劫的动机,是为了供养住在调景岭的老母,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于是没有把他交给警署,却把他介绍加入了“潘记航业公司”。
  罗振飞在调景岭有个双目失明的老母,这件事除了武天仇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因此,武天仇断定他极可能是藏匿在这里——如果他没有被暗杀的话。
  武天仇曾经去看过罗振飞的母亲,所以并不困难地,就找到了建在半山腰的那两间简陋木屋。
  七钉八补的木门这时正紧紧地关着,当他用力在门上拍了几下,经过好一会儿,门才“呀”地一声开了。出来应门的不是罗振飞,也不是他那双目失明的母亲,而是个穿着花绸唐装,满脸涂着劣质脂粉的年青女人。
  武天仇诧然地怔了怔,那女人却忸怩着向这位陌生人问:
  “先生,你找谁呀?”她说的广东话。
  “我……”武天仇迟疑了一下,才以生硬的语气说:
  “我找一个姓罗的。”
  “哦,他早搬走了。”女人说着就准备返身关门。
  “几时搬走的?”武天仇感到非常失望。
  “半个多月了。”女人又准备关门。
  “请问你知道他们搬到那里去了吗?”他仍不死心。
  “不知道!”
  “蓬!”地一声,木门关上了。
  武天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去。怀着怅然若失的心情,失望地离开了调景岭。
  现在才不过九点多钟,距离中午潘二奶奶的约会,尚有足足的两个多小时,这段时间真不易打发。
  他驾车到了“东方大饭店”,先在二楼旅馆部要了个房间,心想:
  从早到现在连脸都还没洗,头部的发间尚留着被击破流出的血迹,既然要赴约,何不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一下仪容?
  直到现在,他才猛然记起了自己的手提箱,自从昨夜在仓库被击昏以后,他一直就没有再见到过。急忙伸手去摸上袋的内装,发觉钱仍安然无恙,护照却已不翼而飞!
  很显然的,那些家伙是要他不能留在香港,也许当他四点半钟之前到达机场,才会把护照和手提箱完壁归还吧?!
  当时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好在身上的钱钞还在,就是临时把全身的行头都换新的,根本也不是件难事。街上的成衣店要有什么,只要手头上不缺港币,何况尚有足够的时间去挑选。
  但他并不需要把自己扮成花花公子,这已不是三年前跟潘二奶奶幽会,必须表现他的英俊潇洒,以博取对方的欢心。现在他只希望从那个女人身上,获知潘老大暴卒的真相,那只需要略事整饰,不致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仪就成了。
  当他去理发店返来,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才一推开房门,就使他吃了一惊,急忙退出房外,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房间。
  可是门上号码一点也没错,就是刚才的二○九号,那么是不是睡在沙发上的女人弄错了呢?
  武天仇重又推开了门,向那睡在沙发上,穿了一身紧身而叉开得很高旗袍的女人,很礼貌地说:
  “小姐,你是否弄错了房间?”
  “没有呀。”她坐正了身子,摇摇头,那一头披在肩上的长发,如同波浪似地摇动了两下,美极了!
  “那么是我看错了号码?”武天仇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目力了。
  “也没有——”她嫣然一笑着,一对深陷的酒窝,好甜!
  “那么……”武天仇茫然了。
  “武先生,我是在等你哩!”她站了起来,身材竟是那样的纤秾适度,尤其穿的是紧身旗袍,把全身的曲线暴露无遗,充满了女性的诱惑!
  “噢?!等我……”武天仇更觉得莫明其妙起来。
  “别怕,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她发着嗔。
  “假如你是老虎,我情愿被你吃掉。”武天仇终于定了神,向她调侃着:
  “可惜世上没有像你这样美的母大虫!”
  “既然不怕被我吃掉,那么干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把头微微一偏,做出妩媚动人的姿态。
  武天仇笑了笑,进房反手把门推上,再度向这位不速之客打量着。而她却是落落大方,毫无忸怩之态,把身子慢慢地旋转,好像存心让他欣赏似的。
  “谢谢你的慷慨,”武天仇忽然以郑重的口吻说:
  “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吧,谁派你来的?”
  “奇怪,”她停止了旋转,惊异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有人派我来?”
  “小姐,”武天仇正色地说:
  “我们从未见过面,而你已经知道我姓武,很明显是别人指使你来的,对不对?”
  “你太聪明了!”她露出讽刺的笑意:
  “旅客登记簿上不是有你的签名吗?”
  “算你解释得有理!”武天仇掏出了香烟,可是发觉他那特制的打火机也不在了。
  她却很快地从桌上的皮包里,取出了一只精巧的打火机,递向他面前,“咔嚓”一声打着了。
  “哦?你也吸烟?”在他以为,像她这样年青美丽少女,应该不会染上这种坏习惯的。但她既然备有打火机,自然也会吸烟,于是把自己的烟先递给了她。
  她把烟接过去点着了,却并不吸它,笑着说:
  “我不吸的,这只打火机只是个纪念品,人家送给我玩的。”
  说着,竟把点着的香烟,递在武天仇的嘴上。
  武天仇窘困地把烟衔住,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喷出,才心神稍定地说:
  “小姐,不管是不是有人派你来,我都感到十分荣幸,现在我希望能知道你的来意!”
  “你这么聪明的人,会猜不出我的来意?”她说。
  “我不喜欢费脑筋乱猜!”他径自往沙发上一坐。
  “那么让我自己说吧,”她走近他的面前:
  “我是靠出卖肉体换取生活的坏女人,这里所有的单身旅客,都是我猎取的好对象,今天我选中了你!”
  “我不相信,”武天仇摇摇头,喷出了一大口烟说:“像你这样的条件,不致于走上这条路的!”
  “这不是条件,只是我的本钱,”她说:
  “一个女人的本钱,就是青春和姿色,你不能凭女人的外表,来判断她的身份。”
  “如果外表靠不住,”他笑着说:
  “我倒希望看看她的内容!”
  “只要你肯出代价,我愿意照办!”她表示丝毫无所谓的神气。
  武天仇立刻从口袋里,倾其所有地把钱掏出来,往茶几上一丢,说:
  “我不知道行情,你自己拿吧!”
  他只是想试探对方的真正身份,没想到她竟当真过去取了几张纸币,随手放进自己的皮包里。
  她微微犹豫了一下,朝他看看,忽然神秘地嫣然一笑,竟真的动手解开旗袍的钮扣了。
  在他惊异的注视下,她毫无顾忌地,像脱衣舞女郎在舞台上表演似的,以那种缓慢而优美的动作,解开了旗袍所有的钮扣,褪脱出双肩,身体扭动着,让旗袍滑落下去,落在了脚下。
  她含着挑逗意味的巧笑,忽一抬脚,把褪脱下来的旗袍,踢向武天仇。他伸手接住了,放在自己膝上,向她报以一笑,凝视着这个仅剩下乳罩和三角裤的女人。
  接着,她背过身子去,两手弯向背脊,松开了乳罩绊带的铜钩,当她回过身来的时候,她的双手按住了挂在丰满乳峰上的乳罩,不让它掉落下来。
  武天仇极力保持着冷静,他不敢冲动,否则他将无法控制自己,做出愧对蔡文丽的事来。
  但他更想考验一下自己,是否能经得起她的诱惑而无动于衷,这将证明一件事实——他是不是真心爱着蔡文丽,或仅仅只是为了她父亲的财产。
  因而,他故意色迷迷地笑着说:
  “小姐,人家比基尼游泳衣比你还要少些哩!”
  “你倒蛮心急的嘛!”
  她笑了笑,突然抓起胸前的乳罩,朝他脸上一掷,同时很迅速地又把身子背了过去。
  虽只是惊鸿一瞥,武天仇的眼睛却像照相机的快门,以千分之一秒的快速,把那一对挺实而丰满的乳房摄入了镜头。
  现在他看到了她裸露的赤背,乌黑发亮的长发柔和地披在肩上,背部是浑丰而光滑的,当中一条陷入的背脊,由后颈笔直地达于那半透明三角裤隐约可见的股间。而那圆浑的丰臀,更衬托出那婀娜的纤腰,均匀挺直的长腿……
  这真是上帝的杰作,武天仇几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为这充满青春气息的胴体而赞美!
  她在窃笑,似乎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一般色,任你英雄盖世,铁一般的硬汉,终究经不起色的诱惑,逃不过美人这一关!
  这画面静止了片刻,又开始活动了。
  她开始褪脱着身上仅存的一片遮掩物——那半透明的尼龙三角裤,一分一寸地,沿着浑圆丰满的臀部,而当它褪过臀部以下,她的两手一松,三角裤就脱落下去,落在了她的脚面上。
  这完全赤裸了的少女,突然像石膏像似地立着不动了!
  “转过身来!”武天仇发着命令似的口吻。
  她不禁略略迟疑了一下,突然一个转身,以她全然赤裸的美好胴体,面对着这个陌生人。
  而当武天仇向她的身体凝视的时候,她终于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羞涩地把头低了下去。
  现在,她已是全身赤裸,纤毫毕露,连最神秘的部份也毫无遮掩地任他一览无遗,——这就是那几张纸币的代价?!
  武天仇正襟危坐,像一个审美专家,又像是面对着模特儿的专家,目光由上而下,由下而上,终于停留在她那挺实而丰满的两座象牙半球上。那上面微微突出的两粒浅红色的小点,真称得上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画家聚精会神的最后绝笔!
  将近三年没有近过女色的武天仇,面对这样一个充满诱惑的赤裸胴体,他能无动于衷吗?
  武天仇突然想起了蔡文丽,情绪立刻平静下来,他赶快把眼光避开了这个少女的胴体,乖戾地嚷着:
  “穿回你的衣服!”
  “可是我已收了你‘全套’的代价,”她说:“我不想把装进皮包的钱再退还给你……”
  “你拿去吧,我不要你退……”
  武天仇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沙发往下一沉,那个全身尽赤的少女,已经坐在了他身旁。
  “一分代价一分权利,”她把整个的上身,挨近了他,同时更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妩媚地笑着说:
  “我们干这一行的,也得讲究公平交易,不能让你吃亏!”
  武天仇想推开她,却不知道推她那一部份好,只好尴尬地苦笑着。
  “小姐,我自认吃亏好不好,”他说:“其实我认为这样已经超过了我付出的代价……”
  “你真慷慨!”
  她突然采取了主动,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给他一个热情的深吻。
  他要回避已经来不及,急忙用手去推她几乎整个投进怀里的身躯,偏偏在慌乱中,他手所接触的竟是那少女的乳峰,一阵奇妙的感受,使他软化了。
  经过长长的深吻,武天仇逐渐无法控制自己了,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贪婪地抚摸起来……
  而这时候,她趁着他没有注意,一只手伸向了茶几里的皮包,从里面摸出一块小手帕。
  武天仇意乱情迷之际,忽然被一种奇异的香味扑进鼻子里,当他猛然发觉不对的时候,他已来不及挣扎,那块小小的手帕,立即使他失去了知觉……
  当他清醒的时候,屋里已是一片昏暗,那美丽的少女早已经不在。
  他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女人真是祸水!
  撩起手腕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时差七分,他不但爽约潘二奶奶,也误了回菲律宾的班机!
  武天仇沮丧地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早该料到那女人是受人指示来的,他却被她动人的姿色迷惑了。
  但他不明瞭,这女人是那一路的人派来的呢?很显然的,她的任务是要使他耽误潘二奶奶的约会,并且阻止他当天飞返菲律宾,由这点足以证明,她绝不是昨夜劫持他的那帮人指示来的。
  离开港九三年,一回来就连遭两次计算,使他非常懊丧,也非常气恼。于是,他毅然下了决心,非留在香港斗斗这般家伙!
  武天仇是说做就做的,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招侍者来锁上房门,匆匆出了东方饭店。
  转弯就是停车场,当他走近那辆豪华轿车的时候,不由一怔,看见敞蓬的驾驶座位里,正端坐着潘二奶奶!
  武天仇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尚未开口向她道歉,潘二奶奶已经气呼呼地发作了。
  “哼!”她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我还以为你被人家给干了哩!”
  “实在对不起……”武天仇有苦难言,只有向她赔罪。
  “对不起?”潘二奶奶憋了一肚子的气,那肯轻易罢休,柳眉向上一挑,不屑地质问着:
  “我在这里足足晒了几个钟头的太阳,给来往的人看着还以为我发神经病,你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事了?”
  “二嫂子!”武天仇的情绪也不佳,不由翻了脸问: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已经向你赔不是了,不算了,你说怎么吧?”
  潘二奶奶看他认了真,知道不能僵下去,只好软了下来,妩媚地笑着说:
  “哟,瞧你的气儿还不小哩!跟你开句玩笑,你就认起真来,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
  “二嫂子,”武天仇悻然地说:
  “我的情绪很坏,请你原谅!”
  “情绪坏,我又没犯你,”潘二奶奶说:
  “你总不能把气出在我头上呀!”
  “是的……”
  武天仇正要解释的时候,他的眼光偶一抬起,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立即跳进车座,急切地说:
  “二嫂子,快追那辆黑色轿车!”
  “干吗这么紧张呀?”
  潘二奶奶也发现了,原来停在对面街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这时正飞驰而去,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顺从地发动了引擎,把车驶出停车场,向那轿车追上去。
  相距二十码之远,武天仇凭他锐利的眼力,已可确定前面的车子,就是昨晚在机场劫持他的那辆福特牌小轿车。现在既然被他发现,就是追到天边,他也绝不轻易放过。
  在闹区里,车行不能超速,否则就难免遭警伯罚款,充实香港政府每年那笔为数不小的违警收入!
  但那辆黑色轿车发现后面的跑车追来,居然不顾一切地加速飞驰,刚巧前面十字路口遇上红灯,它竟闯了过去,横刺里一辆大型货车驶来,几乎把它撞及,幸而货车一个急拐弯,才惊险万分地避开一场车祸。
  武天仇他们的跑车刚好被红灯所阻,只听得“呜呜”的警车急鸣,街边的一辆巡逻摩托警车,已风骋电驰地去追那辆超车,又闯红灯的黑色轿车了。
  “这回大概免不了双倍罚款吧!”武天仇眼看无法追上,不禁幸灾乐祸地忿忿说。
  “你干吗要追那辆车子?”潘二奶奶不禁好奇地问。
  “算他这回走运,早晚总要给我遇上的!”武天仇余怒未消地说。
  这时绿灯亮了,武天仇忽然笑着说:
  “二嫂子,中午我失约了,现在由我来作个小东道,向你表示歉意如何?”
  潘二奶奶打心眼里乐开了,嫣然一笑,故意发嗔地娇斥着:
  “你别二嫂子长,二嫂子短的好吗,听着怪刺耳的!”
第四章   怪电话之谜
  时间尚早,还没有到上座的时候,“丽都”夜总会里的客人寥寥无几,散落得像早晨的星辰。
  他们选了离音乐台较远的角落,为的是方便谈话,而不致受到音乐的打扰。
  武天仇整天滴水未沾,肚子里早已饥肠雷鸣,但在这种地方又不能失仪,一坐下就摆满一桌的大鱼大肉,来个狼吞虎咽,必须讲究气派和风度呀!
  真他妈的活受罪!他心里嘀咕着。
  香槟酒送来了,侍者照例先从冰桶里取出酒瓶,把商标和制造年份让客人过目,然后以熟稔的手法,“波”地一声拔开瓶塞,在他们面前的高脚杯里注入。
  等侍者躬身退开,武天仇立刻举起酒杯,说:
  “二嫂子……”
  “嗯?怎么又来了!”潘二奶奶纠正他的称呼。
  “呃——”武天仇只好改了口:
  “忆梅,我先敬你一杯!”
  “应该我敬你,”潘二奶奶绽开了笑容说:
  “这一杯算是替你接风,——干!”
  他们碰了一下杯,彼此一饮而尽。
  潘二奶奶很快抢先抓起了酒瓶,又在各人面前的杯子里注满,再度举杯。
  “这一杯祝你此来香港,一切如意!”
  “谢谢你的金口玉言!”武天仇杯到酒尽。
  当他们的杯子里再盛满了这种高贵饮料的时候,武天仇把杯子举在面前,忽然郑重地说:
  “这一杯该我敬你了,不过……”
  潘二奶奶看他欲言又止,仿佛难于启口的神情,不禁诧然地追问:
  “不过什么?”
  武天仇踌躇了一下,才振声说:
  “如果你还把我姓武的当一个兄弟看,就请干了这一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潘二奶奶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我发现,你并没有把我当自己人看待!”武天仇忿恨地说。
  “我听不懂你的话,”潘二奶奶一赌气,把原已举起的酒杯,往面前一放,悻悻地说:
  “你干脆把话说明白吧,我那一点把你看成了外人?你大哥一死,我马上就发电报给你,你一回来我就替你接风,结果在东方饭店等了个空。要不是在停车场发现我的车子,恐怕现在连你的影子也不知道上那儿去了!”
  “我指的不是这些,”武天仇极力保持着冷静说:
  “大哥待我情同手足,我也很尊敬大哥,几年来卖命卖力,从来没有违背过大哥的意思,可是三年前……”
  “那又怪我?”潘二奶奶打断了他的话,毫不保留地说:“怪我不守妇道,勾引了你这个小白脸?”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承认我们都有错……”武天仇想起往事,立刻感到无限的愧疚。
  “那么你刚才说,我没有把你当作自己兄弟看,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天仇沉默了一下,突然说:
  “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怀疑我?”潘二奶奶脸色一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天仇婉转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有什么地方隐瞒着我,忆梅,请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威胁着你?”
  “笑话!”潘二奶奶自负地说:“我杜忆梅虽然不能动刀动枪,却也不含糊,从来还没怕过谁来!”
  “那么大哥临死以前,对你说了些什么?”他认定了这个女人必有难言之隐。
  “什么也没说!”潘二奶奶回避开他逼视的眼光,推得一干二净地说:“也许罗振飞知道的比我还多……”
  “是的,我会找着罗振飞的!”武天仇喃喃地说。
  音乐台上正奏着一曲缓慢的华尔兹舞曲,潘二奶奶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向他提议:
  “陪我跳只舞吧?”
  武天仇没有反对,他起身走下了舞池,拥着潘二奶奶婆娑起舞。在三年前,他们是经常影双形对地出现在交际场所的,而潘老大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的出游从来不予过问。
  事实上,潘老大对他们的暧昧已早有所闻,只是他成天忙得不可开交,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杜忆梅的身上。并且他更深切了解这个堂子里出身的女人,如果没有武天仇的伴游,她会更不安于室。而武天仇毕竟是他的自己弟兄,对他尚有几分顾忌和敬畏,不致于做出太对不起他的事。
  由于潘老大的信任,他们的过从也就更密切,而不必顾忌旁人的蜚短流长了。
  终于有一天,潘老大亲自撞见了他们的暧昧,在忍无可忍之下,他把这位最得力的左右手,忍痛牺牲——把武天仇驱逐出“潘记航业公司”,并逼使他离开香港。
  往事如云似烟,仿佛就在眼前,武天仇现在又把这个女人拥在怀里,心里却有着无限的感慨,不禁向她说:
  “忆梅,我们实在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你是怕寡妇门前是非多?”潘二奶奶执拗地笑起来:“告诉你,我现在是个有钱的富孀,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谁也管不着。就是要嫁人,香港政府也没有法律规定我非守寡不可!”
  “大哥才死,你总得有点顾忌……”武天仇不以为然地劝着。
  “顾忌?顾忌谁,马二驼子他们都不屑地嗤之以鼻:“哼!这驼子最不是玩意,自从你大哥死后,我水湾他连一次都没去过,好像你大哥是我害死似的。他们也不想想,你大哥去九龙找胡麻子,是我叫他去的吗?我根本连知道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劝阻你大哥?”
  “……”武天仇保持着缄默,他也曾想到这一点,但他现在是局外人,不便以弟兄的身份说话。
  潘二奶奶像是愈想愈气,索性停止了跳舞,忿忿地说:
  “最气人的是这驼子欺人太甚,最近居然在我住宅附近放起桩来,好像要监视我的行动!”
  武天仇不由暗自佩服,这女人果然厉害,马二驼子他们放桩的事,她居然早已知道。
  由这点足以证明,她已不是只知物质享受的简单女人了!
  潘二奶奶看他没有表示,于是无限委屈地说:
  “天仇,你总得替我出个头,不能看我被他们欺侮呀!”
  “二哥的性子虽急些,但他的为人倒很义气,”武天仇说:
  “看在死去的大哥份上,我想他总不致于对你不敬,做都无理的事来吧?”
  “你们都是一鼻孔出气!”
  潘二奶奶本想博取他的同情,没想到武天仇却替马二驼子说起话来,一赌气,忿忿地把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放了下来,刚好音乐停止,她一扭身就径自走回座位去。
  武天仇回到座位,才一坐下,就看一个侍者走过来,向他恭敬地问:
  “您是武先生吗?”
  武天仇点了点头,心里却感到诧异。
  “您的电话。”侍者用手向门口的衣帽间指着。
  武天仇向潘二奶奶瞥了一眼,她却仍在生气,眼睛看着别处,冷冷地讽刺着:
  “你真是忙人,一到香港就接应不暇!”
  武天仇没有搭理她,径自跟着侍者去接电话,心里不禁感到奇怪,他的行踪一直被人监视,这倒不足为奇,但侍者怎会找到座位上来叫他听电话?可见对方连他跟潘二奶奶坐的是那一桌都了若指掌了!
  拿起衣帽间前柜台上的话筒,他立刻发问:
  “那一位?”
  “武先生吗?”对方传来个混浊而沉重的声音:
  “请赶快到调景岭去!”
  “喂!喂!……”
  武天仇急切地叫着,而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这神秘的怪电话,使他大为震惊,因为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或是有着什么企图,既然要他赶去调景岭,必然与罗振飞的事有关,他怎能轻易错过。
  事态紧急,他已没有时间去向潘二奶奶告别,急忙向衣帽间的女郎借了纸笔,匆匆写了个条子,准备叫侍者送交潘二奶奶,他就不辞而去。
  字条刚写好,身旁忽然响起了潘二奶奶那娇滴滴的声音:
  “谁的电话呀?”
  武天仇把字条往她手里一塞,急急地说:
  “我住在东方饭店,如果十点以前我不能赶回来,你就去那里等我!”
  说完转身就要走,潘二奶奶却把他拉住,问:
  “你急急忙忙地上那里去呀?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时间来不及了,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武天仇挣脱了她的手,匆匆向门外冲去。
  潘二奶奶欲阻不及,气得她一跺脚,恨恨地骂了声:
  “死鬼!”转身就回舞厅里去。
  侍者和衣帽间女郎见状,忍不住相对掩嘴而笑起来。
  武天仇身上的车钥匙尚未还给潘二奶奶,跳上跑车,立刻就发动赶往渡海码头,搭乘汽车轮过海,赶到调景岭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调景岭,把车停在山脚下,就急急地向半山腰攀登。
  一口气奔完数百级石阶,到达罗振飞母亲居住的那两间木屋前,他已经是气喘吁吁。
  武天仇这时的心情非常紧张,但他知道必须保持冷静和沉着,始能凭他的超人机智,应付即将发生的不可预料的情势。
  站立在木屋外足足有一分钟,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叩门。
  但木屋里一片沉静,半天没有人应门。
  再度重重地拍着木门,仍然没有动静。
  他觉出事有蹊跷,微微一用力,门竟应手而开。
  “依呀——”木门发出了生涩的难听声音。
  武天仇机警地往后一退,定了定神,发觉木屋里再无人声,只是黑洞洞,没有丝毫动静。
  既然已经来了,木屋里不管有没有人,他也必须进去看个究竟,不过以他混迹黑社会多年的经验,使他处处都得小心,以防被人暗算,——事实上,回到香港不过才二十四小时,他已被人算计了两次!
  为了慎重起见,他不敢贸然进屋,先由屋旁慢慢贴墙挨近了门口,手突然以迅速的动作闪身进去。
  就当他的身子冲进屋的一刹那,门后的黑暗中陡地扑来一人,“呼”地一木棍向他当头击下!
  武天仇早已有了戒备,一个闪身,让开了当头击来的木棍,以那种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出手就是一拳,狠狠地击中了那人的腰间。
  那人突袭未逞,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已然失却平衡,再被武天仇一记重拳击中腰间,立刻斜斜地跌了开去。
  武天仇一个扑身,扑在了那人的身上,左手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右手又是狠狠的一拳!
  他那练过沙袋的一记重拳,立即使地上的人失去了知觉,躺着不能动弹了。
  武天仇那敢怠慢,迅速站起身来,用他那锐利的目光,机警地向屋里一扫,以防那人尚有同党潜伏。
  直前两间屋都搜索过,证明除了那被击倒的人之外,确然没有第三者,武天仇才松了口气。
  从身上摸出火柴(他的特制打火机已遗失,这火柴还是今晨理发时临时买的)划燃了一根,凑近去照清地上那人的脸。
  这一看清那被击昏的人面貌,不禁使他大吃一惊,他万万也没有料到,这个向他突袭的人,竟然会是老七吴正凯!
  武天仇急忙蹲下身去,用手掌轻轻拍着吴正凯的两颊,使他渐渐清醒过来。
  当他恢复了知觉,立刻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老七,我是武天仇!”他先报出自己的名字。
  “五哥,怎么是你?”吴正凯颇觉惊诧。
  “我是来找罗振飞的。”武天仇站了起来。
  “我也是呀!”吴正凯说。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武天仇以为罗振飞可能藏匿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吴正凯摸着他仍然很痛的下巴,说出了他被诱来此的经过。
  “大约在一小时前,”他说:
  “公司里只有我一个人留守,忽然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要我记下调景岭这木屋的地址,说是罗振飞在一小时之内,一定会到,并且强调他身上带着武器,等我问他是谁,他却把电话挂了。当时二哥他们都不在,我没有人商量,时间又太迫切,所以就单独赶来……”
  “于是你躲在门后,想先下手为强,给他一闷棍?”武天仇替他说了。
  “是的,”吴正凯飘飘说:
  “我自知不是罗振飞的对手,只有先把他制服才行,没想到……五哥,你是怎么会来的?”
  “我跟你一样,是被电话骗来的,”武天仇忿忿地说:
  “老七,今晚我们已经着了人家的门道!”
  吴正凯更是冤枉,这两拳真不好清受,怪谁?只好自认倒霉!
  “罗振飞当真躲在这里过?”他问。
  “这倒是事实!”武天仇说:
  “不过现在他又藏到那里去了,这就更不容易找啦!”
  “嗯,至少我们知道他还活着,”吴正凯充满了信心地表示:
  “除非他死了,港九这弹丸之地,我们总能找他出来!”
  武天仇一笑置之,只有他心里有数,罗振飞的藏身之处如果容易找,他早就被他们找到了。
  何致于直到他举家迁走了,才让吴正凯扑个空?!
  无论今晚的电话,是否出于罗振飞的戏弄,或由于武天仇今晨来调景岭找过他,已是打草惊蛇,使他成了惊弓之鸟,现在藏到那里去,就绝不是容易被人发现的了。
  武天仇沉思了片刻,忽然提议说:
  “老七,咱哥儿几年没见,找个地方聊聊去!”
  吴正凯也正有这个意思,他们当即离开了木屋,走下山坡,当他们坐进车座,发动引擎的时候,才发觉车子出了毛病,已然无法发动了。
  武天仇大为震怒,知道又是被人做了手脚,毛病尚不会太小,绝不是短时间内自己动手可以修复的。
  于是他索性处之泰然,把车蓬及玻璃升起,锁上车门,就偕同吴正凯步行,在调景岭山脚下选了个简陋小馆子,点几样小菜,相对而酌起来。
  几杯下肚,吴正凯不禁满腹牢骚,借着几分酒意,他把近年来“潘记航业公司”所遭的挫折,毫不保留地倾吐出来。
  武天仇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边饮边聊,从吴正凯的牢骚里,他听出马二驼子他们,确实对潘二奶奶早有了不满。
  尤其这回潘老大死得很突然,使他们一致怀疑这女人大有问题。所以一面全力搜寻罗振飞的下落,一面在浅水湾放下眼线,严密监视杜忆梅的行动,以及跟她往来的每一个人。
  今晨那司机有眼不识泰山,竟对武天仇跟起来,演出那幕被人反跟踪的趣剧。
  “五哥,”吴正凯忽然问:
  “你这回来香港,是长住还是短留?”
  “现在很难说,”武天仇说;
  “至少大哥致死的真相没弄清以前,我不准备离开香港!”
  “那再好没有了!”吴正凯兴奋地说:
  “最近我们要找胡麻子摊牌,有五哥替我们撑一把,咱们的腰就挺起来了!”
  “我现在是局外人,恐怕不便参与……”武天仇说。
  “五哥,你这可见外啦,”吴正凯真挚地说:
  “今天早上你离开以后,我们还专为要你回来的事开过会,除了六哥,大家一致表示赞成。”
  “吕大为?”武天仇很感意外:
  “他反对我回组织?”
  吴正凯忽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至少到目前为止,武天仇还是已经脱离了他们组织,而他们的会议一向是很机密的。
  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是不允许泄漏给局外人知道的,因此他连忙改口说:
  “其实也没什么,六哥就是心眼小一点……来,五哥,咱们再干一杯!”
  武天仇知道他是借此掩饰,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举杯一饮而尽。
  不过他心里很明白,过去吕大为曾极力在潘二奶奶面前献殷勤,而潘二奶奶却独钟情于武天仇,不免对吕老六时有冷落,使他对武天仇暗生芥蒂,伺机报复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
  三年前,武天仇跟潘二奶奶在“维多利亚”酒店幽会,被挟怒而来的潘老大冲进房间,当时身后就跟着吕大为,事后他曾经想过,极可能就是吕大为告的密。
  现在事过境迁,武天仇早已决心洗手,自然没有必要再计较过去的事。就算是吕大为向潘老大告的密,事实上错在自己,不该受那女人的诱惑,而致惹下祸根,那能怪得了别人?
  酒入愁肠,愁上添愁,现在他们都有了几分醉意。
  “老七,”武天仇借着酒劲说:
  “我要你替我办件事……”
  “五哥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效劳!”吴正凯拍着胸脯。
  “好兄弟,够意思!”武天仇在他肩上一拍,笑着说:
  “我要你替我找一个妞儿!”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哩,”吴正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由大笑起来:“五哥要什么样的妞儿,燕瘦环肥随你挑,包在我身上!”
  “我不是要玩,”武天仇立即加以解释:
  “今天我遇上一个不相识的妞儿,她借去我一样东西,我当时忘了问她姓名和住址,现在我急需要回那件东西,我知道你对港九各样的女人的门路都很熟,所以……”
  “要我设法找到她?”他问。
  “是的,”武天仇故意奉承他:
  “我想你一定有瞄头!”
  “不知道姓名,也没有地址,这就难了……”吴正凯喃喃地说:
  “那么她是干什么的?”
  “大概不是正经货色!”武天仇肯定地判断。
  “嗯,这总算给我一个范围,”吴正凯燃起了一丝希望,若有其事地问:
  “那么她长的是什么模样,譬如是高的矮的,或者胖的瘦的,像李丽华呀,尤敏呀,这个你总有个印象吧?”
  武天仇慎重地回忆了一下,才把上午在东方饭店里,那个长发少女的模样,向他仔细描述了一遍。
  吴正凯静静听完了他的描述,挪揄着说:
  “嗯,照你这番形容,那姐儿一定是很美,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深深的酒窝,丰满而不高不矮的身材,——这应该是像叶枫吧?”
  “没有叶枫那样高,”武天仇加以补充:
  “她的身材比较小巧玲珑些。”
  “好!有了这些线索,那怕是大海里捞针,我也尽力替五哥去捞一捞!”吴正凯一口承诺下来。
  “来!干了这杯!”武天仇举杯向他表示谢意。
  这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他们暂时抛弃了一切的烦恼,彼此开怀畅饮。
  直到将近午夜,才各自带着几分醉意,踉踉跄跄地离了小馆,分道扬镳而去。
  武天仇的跑车只好任它搁在那里,回到香港另行雇了辆的士,乘回“东方大饭店”。
  当他来到二○九号房门口,把钥匙插入锁孔,发觉门并未锁着,轻轻一推,门就应手而开。
  房里的席梦思床上,潘二奶奶正玉体横陈,以那期待而迫切的眼光在等着他……
第五章   旧情复炽
  几年以前,潘二奶奶还是九龙新界一家“春隆馆”里的红牌妓女。
  由于她的姿色出众,身价自然不同,普通寻芳客是根本不敢问津的。按照“堂子里”的规矩和惯例,像这种红牌妓女,通常是不随便接客的。
  如果想一亲她的芳泽,必须是经常来捧场的熟客,先在堂子里请上几天客,像办喜事似的。
  因为这样不但替她争面子,堂子的老板也可以趁机捞上一笔。
  姑娘的恩客每次摆这种场面,邀请的宾客势必来点余兴,而且不外乎是嫖和赌。因此老板除了包办酒席赚的之外,尚可收取夜渡资和抽头,算下来就相当可观了。
  恩客的手面越大,场面就越热闹,也就越表示他对姑娘的捧场,这样才能获得真个消魂的权利。
  由此可见,要跟一个艳名响亮的红牌姑娘亲近,并不是想像中的那样简单哩!
  吴正凯常跑这种地方,对港九两地的寻欢场所,无论是半公开或完全秘密经营的艳窟,他无不了若指掌,真可说是声色圈中的识途老马。
  他在“春隆馆”发现了杜忆梅,惊艳之余,却由于经济力量所限,虽有问津之意,可惜口袋不争气,徒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望“梅”止渴。
  于是他在一次随同潘老大,过海来九龙办事之便,怂恿潘老大去“春隆馆”消遣消遣。
  潘老大正值壮年,女色对他具有莫大的诱惑力,尤其杜忆梅的姿色确实出众,使他一时惊为天人。
  他向来作事非常干脆,既然看中了这女人,就决心据为己有。也不来什么场面,以作入幕之宾的那一套,干干脆脆向老板谈判,表示要把杜忆梅包下来,视作自己的禁脔。
  谈判的结果,老板开价要十万港币的“身价”。
  但杜忆梅却提出个条件,如果潘老大想独占她,不但要以十万港币替她赎身,并且得正式接她回去纳为二姨太太!
  钱对潘老大倒不是问题,接他回去纳为姨太太的这个条件,却使他感到有些为难,不能立即答应。
  因为香港有钱的大爷,通常喜欢在外面胡搞,弄个把漂亮女人金屋藏娇。有时把酒肉朋友带去聚会,以眩耀自己的有办法。
  潘老大把杜忆梅花钱包下来,那是最适合的,除了自己独占这女人之外,同时也正需要有这么一个地方,经常招待他的弟兄。
  在家毕竟不太方便,也不宜花天酒地。
  可是,要正式娶这女人作姨太太,首先跟自己同甘共苦多年,才创出目前这个局面的潘大奶奶这一关就难通过。
  所以他只能表示需要慎重考虑,而把事情搁了下来。
  无奈这女人竟对潘老大一往情深,更表示了她迫不及待的从良决心,两次三番要吴正凯带回口信,希望尽快能获得答复。
  潘老大经不起这种诱惑,终于硬着头皮跟潘大奶奶开诚布公地摊了牌,他以多年没有子女为借口,表示要娶姨太太。
  这是很多男人想娶姨太太,认为最名正言顺的借口,但潘老大一提出来,就遭到潘大奶奶的坚决反对。
  两口子为这件事起了勃谿,几次大吵大闹后,终于使潘老大恼羞成怒,竟不顾一切地把杜忆梅接回家,正式大办喜事,纳了这女人作二姨太太。
  从此,杜忆梅摇身一变,由堂子里的红牌妓女,变成了潘二奶奶!
  她一进门,就喧宾夺主,不到两年工夫,竟把潘大奶奶气得患了精神分裂,终于住进了精神院长期疗养。
  这样一来,她就更毫无惮忌,在潘公馆里俨然以女主人自居了。
  在他们结拜的七弟兄中,以老五武天仇的仪表最出众。
  小伙子不但一表人才,而且手下相当硬扎,在港九两地的圈子里,只要提起“黑手金刚”,几乎没有谁敢不对他敬畏至分。
  素来鸭儿爱钞,妞儿爱俏。
  杜忆梅如今虽已作了潘二奶奶,但她毕竟是窑姐出身。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一点也不错。
  她进了潘老大公馆的门,开始还能顾到自己的身份,日子一久,就难免原形毕露,渐渐不安份守己起来啦!
  起初,潘二奶奶对武天仇只是眉来眼去,暗送秋波而已。
  由于这情形看在潘老大眼里,并不把它当回事,这女人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了。
  常言说得好,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层板。
  潘二奶奶既看上了仪表出众的武天仇,而潘老大又不加以防范,加上每天接触,岂不是造成他们接近的机会?!
  因此她更志在必得地要把武天仇勾搭上手,尽管小伙子有分寸,极力回避这女人,却无法阻止她极尽一切诱惑之能事。
  偏偏潘老大心胸开放,不但对背后的议论和蜚短流长不加理会,即使对亲眼目击这女人向武天仇打情骂俏,也不认为他们之间可能当真发生暧昧,作出对不起的丑事来。
  这完全是他对自己这个结拜弟兄太信任,也对杜忆梅太放纵,才造成了以后不可收拾的局面。
  其实也难怪他,一个是自己依为左右手的好弟兄,一个又是自己的宠妾,就算他们有时表现得太过火了一点,他又能责备谁呢?
  除非是禁止他们在一起,甚至不许他们接触,但这却是办不到的!
  日久天长,这情形仍然继续发展下去……
  不过武天仇问心无愧,他只是跟杜忆梅比别人接近,始终并没有越出范围的行为。
  但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一切看在其他几个兄弟眼里,难免就很不以为然了。
  尤其是老六吕大为,曾屡次向杜忆梅大献殷勤,而她却无动于衷,独对武天仇情有所钟,使这自命风流的家伙,心里怎么能服得下这口气。
  就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刚巧潘老大带着马二驼子和吕大为,过海去九龙谈一笔买卖。常三爷、赵盛昌又去赌钱了。家里只剩下潘二奶奶、武天仇和吴正凯几个人。
  晚饭时三个人都多喝了几杯,吴正凯的酒量较差,已有几分醉意,于是他先离桌躺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去休息。
  潘二奶奶仗着几分醉意,竟然毫无顾忌,放浪形骸地向武天仇百般引诱起来。
  她的态度已完全明朗,表示非把武天仇勾搭上手,一切后果都在所不计。
  事情已经到了非摊牌不可的地步,使得武天仇明白,如果今晚不跟这女人把话开诚布公地说明,势必铸成大错,那就更不可收拾了。
  但他也想到,假使自己断然拒绝这女人,她必然会恼羞成怒,万一在潘老大面前反咬他一口,岂不使他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因此他慎重考虑之下,只有决定婉转向这女人晓以大义,说明自己的立场,以及跟潘老大之间弟兄的感情,才不致损伤杜忆梅的自尊心,免得她当真恼羞成怒。
  当他刚要表明心迹之际,偏偏潘老大们回来了,使他没有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虽然当晚没有发生任何事,但武天仇知道,这女人既已表明了对他志在必得的态度,以后只要一有机会,就随时随地会向他纠缠,不达到目的是绝不会罢手的。
  这一夜,武天仇整夜辗转不能成眠,第二天一早,潘老大又带着马二驼子和吕大为过海去了,因为昨晚的买卖尚未谈成,今天必须再跟对方继续再谈,始能作最后的决定。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武天仇决心来个快刀斩乱麻,索性主动地约潘二奶奶出去吃午饭,以便跟她单独把事情彻底解决。
  当时潘二奶奶大概是会错意,表错了情,以为小伙子终于经不起她的诱惑,情不自禁地向她采取主动了。
  于是,她不禁心花怒放,不但欣然接受了武天仇的邀请,而且指定在“维多利亚酒店”见面。
  武天仇并没想到其他的,在十一点半钟左右,就单独先到了“维多利亚酒店”,要了个宴客的套房,为的是方便谈话,不致受到干扰。同时也避免被认识的人撞见,发现他们在一起,难免又要蜚短流长,传进潘老大的耳朵里去就不好听了。
  十二点正,潘二奶奶准时赶来赴约,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是盛装来参加喜庆宴会似的。
  武天仇想了整整一夜,把今天应该说什么,甚至连说话时应该以什么态度和表情都想到了,谁知这时见了面,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潘二奶奶反而处之泰然,她连在家里当着潘老大的面都毫无顾忌,现在与武天仇独自相处,就更没有任何顾忌了。
  直到几杯酒下了肚,仗着几分酒劲,武天仇终于硬着头皮,向她开诚布公地说:
  “二嫂子,有几句话,我考虑了很久,始终没有适当的机会向你说。可是,现在已经到了非说不成的时候,所以今天我约二嫂子到这里来,如果我说的话不得体,或者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得请二嫂子多多原谅,多多包涵……”
  潘二奶奶嫣然一笑说:
  “五弟,我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干吗说的这么严重呀!”
  武天仇终于郑重其事地说:
  “那就恕我说话放肆了,二嫂子,我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自从二嫂子跟了大哥,这两年就经常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我们的闲话。尤其最近,连大哥都听到了些风风雨雨,他只是顾全大局和面子问题,不便流露形色罢了。但这件事早晚总会闹开的,所以……”
  没等他说完,潘二奶奶已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哩,原来你是怕被别人背后议论我们,其实我们又没干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只要问心无愧,不做亏心事,何必怕半夜鬼敲门!”
  武天仇正色说:
  “正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所以我才觉得被人议论,实在有点犯不着,而且这个黑锅背的也太冤枉!”
  “那么你的意思要怎样呢?”潘二奶奶笑问。
  武天仇直截了当地说:
  “为了顾全大局,只有从今以后,我们彼此对言行各自检点,不要再授人以话柄!”
  潘二奶奶忽然哈哈大笑说:
  “你这简直成了作贼心虚嘛!如果你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直,连你大哥都不把它当回事,而你反而怕这怕那的,岂不是多此一虑?!”
  武天仇轻喟了一声说:
  “二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哥对我们几个弟兄情同手足,就算你们问心无愧,但风风雨雨的闲话传到他耳朵里去,他并不听信,可是传出去总不好听呵!”
  潘二奶奶悻然说:
  “你也未免顾忌太多了,大家天天见面,总不能为了怕别人说闲话,在一起连话都不敢说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天仇说:
  “其实这也难怪被人议论,大家都看得出来,二嫂子对我是比较特别些……”
  潘二奶奶妩媚地说问:
  “哦?我对你怎么个特别?”
  武天仇一本正经说:
  “二嫂子,这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
  “好吧,”潘二奶奶面露愠色说:
  “你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其他的一切都不谈,今天难得只有我们单独在一起,干脆痛痛快快多喝几杯,别谈扫兴的事!”
  于是,她举起了酒杯。
  武天仇不便扫她的兴,只好举杯跟她轻碰一下,彼此一饮而尽。
  这女人似在借酒浇愁,借以发泄她内心的苦闷,又像是故意向武天仇挑衅,竟然一杯接一杯的,跟他杯到酒尽地开怀畅饮起来。
  两个人这时都各怀心事,彼此无言相对,只是一个劲地喝着闷酒。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个把小时,其实饭是根本没吃,连菜也很少动筷子,大部份的时间都在喝酒。等到桌上的第四瓶酒只剩下了一半时,武天仇已酩酊大醉。
  他平时的酒量并不差,经常跟几位弟兄在一起喝,对这种白兰地酒,起码有两瓶的量。
  可是今天却不知怎么搞的,跟潘二奶奶对酌,两个人加起来才不过三瓶半,各人喝的都不到两瓶,居然会烂醉如泥,未免太差劲了!
  大概是酒入愁肠愁更愁的缘故吧?!
  醉后的情形,他完全迷迷糊糊,不知是怎么离开那个套房的。
  可是,当他从浑浑噩噩中,逐渐清醒过来时,竟然发觉已躺在了床上。更令他吃惊的是,不但自己在被窝里身上是一丝不挂,而且身边还躺了一个赤裸的女人,赫然就是潘二奶奶!
  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醉后竟发生了极力想避免的事,以后又怎能摆脱这女人的纠缠?
  今天他约潘二奶奶出来吃这顿饭,原是打算向她摊牌,把利害关系向她开诚布公说明,以便解开这个结免得继续发展下去,终必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结果这个结非但没能解开,反而越拉越紧,紧紧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岂不成了弄巧成拙!
  现在大错既已铸成,将如何善其后呢?
  武天仇此刻的心情,真可说是愧愤交迸,百感交集,但却后悔莫及!
  趁着潘二奶奶睡得正甜,他刚要起身悄然离去,不料潘老大竟带着几个弟兄,突然闯进了房来。
  于是,在潘老大的盛怒之下,武天仇毫无分辩或解释的余地,终于被不由分说地一顿拳足交加,把他赶出了结拜弟兄的一伙,更被逼离开了香港……
  那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事,如今仍然记忆犹新。
  事后潘老大对潘二奶奶如何,武天仇因为当天就离开了香港,所以并不清楚。直到接到电报,始知潘老大突然暴卒的噩耗。
  他这次不顾一切地回到香港,一则是为了祭吊潘老大,以尽当初结拜之交,同时更决心要查出这位义兄致死的真相。
  尤其一出机场,就被那批身份不明的人物劫持,逼他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香港,更足以证明潘老大的事,必然隐藏着什么怕被他查出的隐情和秘密。
  加上罗振飞的行踪不明,那神秘女郎的故意延误他被指定搭乘离港的飞机时间,以及几位结拜弟兄对潘二奶奶所持的怀疑态度……这一切,都显示出,潘老大绝不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现在,潘二奶奶正躺在席梦思床上,情态极为撩人、诱惑,更以充满热情和期待的眼光,望着走进房来的武天仇。
  三年前,那件原想极力避免的事,终于在他醉后发生了,此刻,他虽有几分醉意,却很清醒,面对这使他身败名裂的女人,内心感到非常矛盾,不知是充满了恨?还是……
  念犹未了,床上的潘二奶奶已经在质问:
  “你上那里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武天仇冷声回答:
  “我去找罗振飞的!”
  “找到了没有?”潘二奶奶坐起了身来。
  武天仇沮然摇摇头说:
  “没有……二嫂子,听说大哥病发的那天,曾为了码头地盘的事,亲自带了罗振飞,过海去找胡麻子交涉。但他们交涉的结果,及什么时候回香港的,竟然没有人知道。直到半夜你打电话通知二哥,他们才赶到了医院去的。据二哥他们告诉我,当是只有二嫂子一人在场,而大哥已经不能说话。难道大哥在临死以后,一句话也没留给二嫂子?”
  潘二奶奶不由地柳眉倒竖,怒问:
  “你见过马二驼子他们了?”
  “见过了……”武天仇只好承认。
  潘二奶奶冷哼一声,悻悻地说:
  “难怪你对我像审问犯人似的,马二驼子他们嘴里,还会说我什么好话!”
  武天仇正色说:
  “二嫂子别错怪他们,他们并没有在我面前说你什么,我之所以想知道,大哥在临终前留下了什么话下来,完全是为了要查明致死的真相呵!”
  潘二奶奶悻然说:
  “还有什么可查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这点我并不怀疑,”武天仇说:“我只希望二嫂子能告诉我,大哥在临死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潘二奶奶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也是半夜接到电话,才赶到‘圣约翰医院’去的。我刚到不久,马二驼子他们也接到我的电话赶到了,那时你大哥早已不能说话,怎会可能告诉我什么呀!”
  “是谁打电话通知你的?”武天仇追问。
  潘二奶奶回答说:
  “是医院里人的!”
  武天仇又问:
  “那么是什么人把大哥送到医院去的?医院里的人又怎么知道通知你的呢?”
  潘二奶奶冷声说:
  “当时马二驼子他们就问过医院里的人,送你大哥去的可能就是罗振飞,是他说出姓名地址,要院方通知我的。因为你大哥被送去时,已经昏迷不醒,医院方面要我去办妥手续,才允许住院。而送他去的人,把话一交代好,就悄悄溜走了……”
  武天仇不禁怒声说:
  “哼!罗振飞要不是怕见你们,为什么不敢留在医院里,把大哥送去就溜走了?!”
  潘二奶奶把眼皮一翻说: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应该找到了罗振飞,问他个明白!”
  武天仇断然说:
  “只要他还没死,早晚我总会把他找到的!”
  潘二奶奶状至不屑地说:
  “找他倒大可不必,马二驼子他们不是口口声声怀疑你大哥的死因吗?既然知道他是过海去交涉后,回香港就被直接送进医院,连家都没有回过的。那么只要去找胡麻子,一切不就明白了?可是,他们只会空口说白话,整天穷嚷嚷,柿子捡软的吃,欺欺我这个寡妇,现成的胡麻子却没一个敢去找他!”
  武天仇保持着冷静说:
  “我相信他们不是不敢去找胡麻子,只是为了怕师出无名,所以必须先找到失踪的罗振飞,把一切弄清楚。如果大哥真是死在胡麻子手里,那怕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我们也绝不在乎!”
  “你的意思是打算亲自去找胡麻子?”潘二奶奶问。
  武天仇不置可否地说:
  “目前还不一定,必须先找到罗振飞,把他陪大哥去交涉的情形问清楚之后再说……”
  潘二奶奶沮然深深叹了口气说:“天仇,不是我阻止你,只是马二驼子他们这帮人,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半吊子,你要是跟着他们起哄实在有些犯不着!”
  “我自有我的打算,绝不会跟着他们起哄的。”武天仇说:“不过,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大哥既是为了地盘之争,亲自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的。为什么他不多带些人手以壮声势,竟掉以轻心地只带了个罗振飞去?”
  潘二奶奶又叹了口气,仿佛有着无限委曲地说:
  “这点我还不是跟你一样,觉得非常奇怪。可是,自从三年前在‘维多利亚酒店’的那件事发生以后,你是一走了之,我可倒了楣。你大哥从此就对我非常冷淡,一天说不上三句话,晚上睡觉也分了房,简直就把我看作了陌生人。逢马二驼子他们,也有些看不起我,仿佛是个罪大恶极的罪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你大哥对外的一切,任何事也从不告诉我的,所以他为什么带罗振飞过海去找胡麻子,要不是事后听马二驼子他们谈起,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哩!”
  武天仇沉思了一阵说:
  “无论怎样,大哥作事向来很谨慎,他只带罗振飞一个人去交涉,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
  潘二奶奶站了起来,走近他面前说:
  “天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三年前你大哥会当着他们的面,表示跟你结拜的弟兄情份,已从此恩断义绝,永远不再认你这个兄弟了。现在即使你大哥的死因可疑,那也是马二驼子他们的事,你又何必一定要横加插手呢?”
  “不!”武天仇沉声说:
  “事情并没有过去,三年前因为大哥正在盛怒之下,使我根本没有机会分辩。现在我必须弄清楚,那天我醉了之后,究竟是怎么会糊里糊涂到了楼上的房间去,以致发生了那件事……”
  潘二奶奶忿声问:
  “你是在翻旧账?”
  武天仇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是翻旧账,而是要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以及是谁把大哥带到了那里去的!”
  潘二奶奶断然指出:
  “如果真有人放风给你大哥,那就准是吕大为!”
  武天仇正色地说:
  “我也想到了是他,但那天他和二哥跟着大哥过海去了,绝不可能事先知道我们约在‘维多利亚酒店’见面。而且,他又怎么知道我们在醉后会发生那件事,正好算准了时间把大哥带着赶去,以致撞见了那个场面?”
  潘二奶奶悻然说:
  “绝不会是我自己通知你大哥的吧!”
  “那当然不可能!”武天仇强自一笑说:
  “二嫂子,这个暂且搁在一边不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当我烂醉如泥之后,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潘二奶奶冷哼了一声说:
  “既然你现在问起,我倒也想弄清楚了,当时我比你醉的更厉害,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到了楼上那个房间去的。直到你大哥带着吕大为他们闯进房来,动手向你痛殴时,我才从熟睡中惊醒,发觉自己身上已是一丝不挂!”
  武天仇诧异地问:
  “这么说,不是你带我上楼去的啰?”
  “哼!”潘二奶奶说:
  “你倒装得真像,明明是你把我弄到楼上房间去,趁我醉得不省人事,任凭摆布,把我……现在居然反咬我一口!其实事情早已过去,你大哥也已死了,谁也不会再追究,我又没怪你,你何必还硬把事情的发生推在我身上?!”
  武天仇又沉思了片刻,终于恍然大悟说:
  “嗯!如果你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就一定有人趁我们都醉倒之后,把我们弄到楼上的房间里去,故意布置成那个场面,好让大哥亲自赶去撞见的哩!”
  “那会是谁,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们呢?”潘二奶奶诧然问。
  武天仇颇有信心地说:
  “我早晚总会找出答案的!”
  潘二奶奶忽说:
  “我也有个问题,希望你现在就给我答案!”
  “我能给你什么答案?”武天仇怔怔地问。
  潘二奶奶毫无顾忌地说:
  “我要知道你究竟爱不爱我!”
  武天仇又是一怔,犹未及回答,不料这女人已扑进他怀里,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第六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夜已深沉,吴正凯带着几分醉意,独自来到了九龙新界的“春隆馆”。
  他是这里的熟客,当年就是他在这里发现杜忆梅的姿色出众,可惜自己无力问津,而把这女人介绍给潘老大的。
  最近这两年里,由于胡麻子获得“飞刀帮”那批职业凶手的撑腰,夜郎自大,认为已足以与潘老大方面分庭抗礼,居然有意独霸整个九龙所有码头的地盘。
  本来港九两地的各大小码头,几乎全是潘老大的地盘,胡麻子是近年来才崛起的,仅在红磡和油麻地,以及旺角一带拥有相当的恶势力。
  自从有了“飞刀帮”的撑腰,无异如虎添翼,使这家伙不禁起了野心,决心要把九龙方面的所有码头地盘据为己有。
  换句话说,就是在九龙方面,从此不再让潘老大插足了。
  潘老大能容胡麻子在红磡、油麻地及旺角三处张牙舞爪,已经是让步了。其实他并不是怕事,而是为了息事宁人,反正这些地盘有的是油水,有饭大家吃,只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发生利害冲突。
  想不到对方却得寸进尺,居然企图独霸整个九龙各码头的所有地盘,潘老大自然忍无可忍了。
  偏偏这情形发生在武天仇离开香港之后,否则的话,就凭他“黑手金刚”这块招牌打出去,对方也得卖点账,绝不敢这样放肆的。
  经过几个结拜弟兄的商量,他们决定去跟对方交涉,必要时不惜以武力解决。
  不过他们也知道,对方是仗着有“飞刀帮”撑腰,交涉时态度必然非常强硬。而潘老大不得不考虑到,就是万一双方冲突起来,势将难免一场火拼。
  到时候他们并不在乎胡麻子,可是“飞刀帮”那批亡命之徒,却不大好对付。因此这件事必须慎重,如果没有绝对稳操胜券的把握,就不宜贸然轻举妄动。
  由于这层顾忌,使得潘老大方面不敢操之过急,以免凭一时的冲动和意气用事,万一在对方手里栽了个跟斗,那他们就不但失去了九龙所有码头的地盘,连香港也将无法立足啦!
  谁知他们所持的慎重态度,迟迟未向对方提出交涉,竟被胡麻子以为他们是胆小怕事,不敢把事态闹大了。
  就在胡麻子趾高气扬,到处扬言潘老大已向他低头,自动让出了整个九龙各码头的地盘之际,想不到潘老大竟亲自带了罗振飞过海去交涉。
  但他事先并未告诉几个弟兄或任何人,仿佛是临时突然作的决定,仅在出门时留了句话,交代看门的老王,说明带了罗振飞是过海去九龙找胡麻子的。
  这实在令人想不通,潘老大既决心亲自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为什么既不告诉几个弟兄,也不多带些人手,以防万一发生冲突,竟单独带了罗振飞一个人过海去?
  虽然罗振飞的身手不凡,自从武天仇含恨离开香港后,他就取而代之,成了潘老大最得力的手下。但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并不是逞勇显能,对方人多势众,当真发生冲突动起手来,他们两个人势必要吃大亏。
  既然如此,潘老大为什么不多带些人手同去呢?
  这实在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马二驼子他们当时也考虑到,是否应该派人过海去接应。但经过大家一商议,认为潘老大此举可能另有用意,否则就不致于只带罗振飞一个人过海去,除非是故意表示未把对方看在眼里。
  因此商议的结果,谁也不便擅自作主,惟恐弄巧成拙,反而影响了潘老大的原定计划,只好决定按兵不动了。
  于是,他们离开了浅水湾,一起回到“潘记航业公司”去等消息。
  这几个人都住在公司里,以便随时照拂。不过每天中午和晚上这两顿饭,照例都是到浅水湾去吃的,多年来始终如此,为的是利用这两个时间,好跟并不经常去公司的潘老大当面共商一切事情。
  一直等到深夜,突然接到潘二奶奶打来的电话,说是潘老大中了风,要他们立即赶到“圣约翰医院”去。
  惊悉之下,他们立刻出发,驾车匆匆赶到了医院。可是当他们进入病房,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潘老大时,他已不能出声说话。
  陪同潘老大去九龙的罗振飞不在场,病房里除了医师和护士,只有潘二奶奶随侍在侧。
  所以直到潘老大断了气,他们也无法知道过海去交涉的结果,以及罗振飞的去向和下落。
  如果潘老大确实死于中风及心脏病并发,那他一定是在跟胡麻子交涉时,受了重大刺激,以致血压上升引起的。
  然而,即使罗振飞自觉惭愧,认为未能尽到保护潘老大之责,也不必躲起来避不见面呀!
  但事实上,是从此就没再见他露过面,甚至不知他是死是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马二驼子对于潘老大的死甚表怀疑,尽管医院证明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但仍然不能消除几个弟兄的疑念。
  首先值得怀疑的,是潘老大以前从未有过中风的现象或征兆,更没听说过他患有心脏病。
  其次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加上事后的罗振飞去向不明,也不知道他是遭了意外,或是存心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就更足以证明事有蹊跷,绝不是那么单纯了。
  假使能找到罗振飞,一切真相自然不难查明,可是他们出动了大批人马,分头在港九各处可能藏匿的地方都找遍了,仍然无法查出这家伙的行踪。
  多日以来,非但查不出罗振飞的下落,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
  潘二奶奶说的不错,如果马二驼子他们真对潘老大的死因表示怀疑,既找不到罗振飞,只要过海去找胡麻子,把当天交涉的情形一问,岂不就知道实情了?可是,他们慑于对方的声势,竟不敢找上门去!
  这次武天仇的突然回到香港,事先他们并不知道,因而都有些感到意外。
  并且,当年在潘老大盛怒之下,逼武天仇离开香港时,他们几个弟兄,谁也不敢挺身而出加以劝阻。如今人家刚回来,又怎好意思把这重担去加在他肩上,让他出面去查明真相?
  因此他们在见过武天仇之后,商议的结果,一致认为除非他自告奋勇,愿意相助一臂之力,就不便主动要求他参与其事。
  今晚吴正凯突然接获一个神秘电话,获悉罗振飞藏匿在调景岭,对方并且说出了地址。
  当时偏偏马二驼子他们都不在,使吴正凯没有个人商量,而他又不愿错过这个找到罗振飞的机会,终于当机立断,决定硬着头皮独自前往。
  想不到这是个诡计,使他赶到调景岭那木屋去,不但扑了一空,没能抓住罗振飞,几乎跟同样受骗赶去的武天仇动手受了误伤。
  幸而武天仇在击倒吴正凯,及时发觉是他,才没有继续挨揍,否则他不死恐怕也身受了重伤哩!
  这究竟是谁在暗中搞鬼?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吴正凯带着几分醉意,迷迷糊糊地雇车来到新界,不知不觉地闯到了“春隆馆”来。
  “春隆馆”由一个姓范的中年女人主持,这女人大家都叫她范大妈,手腕八面玲珑,在新界这一带相当吃得开。据说暗中尚有当地黑社会的人物替她撑腰,所以谁也不敢上这里来找麻烦。
  吴正凯经常喜欢混迹在声色圈中,这种地方是常跑跑的,在“春隆馆”他不但是熟客,也是很受欢迎的人物。
  虽然他经济力量有限,大钱花不起,但他除非不玩,否则就绝不吝啬,手面比一般阔佬还大方。加上小伙子年青力壮,外表也不差,自然深得姑娘们的欢迎。
  他一进门,好几个年轻女人就迎了上前,把他包围着,七嘴八舌地争相发问:
  “吴先生,怎么好久没来了呀?”
  “大概吴先生有了好地方,把我们这些姊妹都忘了吧?”
  就在这些女人大献殷勤之际,里面闻声又走出来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笑容可掬地说:
  “哟!小吴,好多日子没见了,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呀?”
  吴正凯这才“脱出重围”,上前招呼:
  “范大妈,你好……”
  这中年女人就是范大妈,她跟吴正凯很熟,把他拖近面前,歉然一笑说:
  “小吴,你怎么来以前也不给我个电话,招呼我一声,让我好替你把阿兰留着呀!今夜真不巧,阿兰已经有了客人……”
  她所说的阿兰,是吴正凯经常叫的姑娘。
  常跑这种地方的人,都有个习惯,就是经常叫某一个姑娘,只要一来,就固定由她接待,除非是客人想换换胃口,但这总不大好意思的。
  今夜阿兰既已有客,而吴正凯事先又没打招呼,是突如其来跑来的,临时自然不便硬要阿兰撇下先来的客人,再起身出来陪他吧。
  吴正凯笑了笑说:
  “没关系,我只是过海来办点事,遇上个朋友喝了几杯,现在轮渡已经收了班,反正回不去了,而且很多天没来这里了,所以顺便来打个转……”
  范大妈热忱地说:
  “那你就歇在这里吧,阿兰没有空,别的小姐也行呀,你看谁对胃口就自己挑吧!”
  吴正凯毫不挑剔地笑笑说:
  “随便谁吧,我只想先躺下来睡一会儿……”
  范大妈见他酒气冲天,确实已有几分醉意,于是吩咐一名很丰满的年轻女人:
  “丽丽,你陪吴先生到房里去,替我好好侍候!”
  “是!”那女人恭应一声,立即走过来,冲吴正凯卖弄风情地嫣然一笑说:
  “吴先生,我们上楼去吧!”
  吴正凯把她一搂,向范大妈打个招呼,便走上了楼去。
  刚走上楼梯口,忽见正对梯口的一个房间门开了,走出个衣衫不整的壮汉。送客出房的,是个姿色极佳的妙龄女郎,正向那壮汉虚情假意地说:
  “袁爷,我衣服还没穿好,不送您下去了,您有空就常来呀!”
  壮汉漫应了一声,一抬眼,正好跟吴正凯打了个照面,不由地微觉一怔,随即匆匆走下了楼去。
  吴正凯看出这家伙似乎认识他,但他并不认识对方,因此毫不介意。同时他的眼光,已被站在那房门口送客的女郎所吸引。
  这女郎他从未见过,看上去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岁,脸型和身材都极动人,一头长长的秀发披肩。此刻身上仅穿着半透明的薄薄连身衬裙,隐约可见里面只穿了迷你式的三角裤,上身没有穿戴乳罩,以致双峰高耸耸地挺着,使得原形毕露,顶着赭红色的两粒乳头若隐若现,情态撩人已极!
  她乍见吴正凯,也似曾相识地意外一怔,呆呆地愣在了房门口,一时竟忘了回身进房。
  丽丽看在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拖了吴正凯就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她把房门一关,故意问:
  “怎么样?吴先生是不是对丁妮有胃口,要换她来陪你?”
  吴正凯看出这女人有些妒意,只好把她紧紧一搂说:
  “那是什么话,我只不过是从来没见过那妞儿,觉得有些面生罢了……她叫丁妮?”
  丽丽依偎在他怀里说:
  “嗯,她在这里是用这个名字,真名实姓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来这里还不久,居然自以为人长得漂亮,把谁都不大看在眼里。所以这里的姊妾,谁也跟她合不来!”
  “原来是个‘新货’!”吴正凯喃喃地说:
  “难怪我没见过……”
  丽丽转过身来,一面替他宽衣,一面说:
  “管他‘新货’‘旧货’,不是我自己骂自己,反正干我们这行的,就没一个是正经货!”
  吴正凯置之一笑说:
  “那也不见得,有很多人干这一行,都是出于迫不得已的,譬如就拿阿兰来说吧,她是为了要替父亲偿还赌债,又得养活一大家人……”
  没等他说完,丽丽已“啡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吴正凯诧然问。
  丽丽这女人很坦率,也有些玩世不恭,她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吴先生,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干我们这一行的,谁不会编出一段博取客人同情的身世,作为迫不得已才出卖肉体的借口,否则岂不成了自甘作贱!如果我告诉吴先生,我的身世比阿兰更不幸,不但要替父亲偿还赌债,还得养家活口,更要赚钱给母亲医病,为弟妹筹学费,难道你会完全听信这都是真的?哈哈,老实告诉你吧,来这种地方,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钞票才是真的!”
  吴正凯不以为然地说:
  “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情,一点义?”
  丽丽嗤之以鼻说:
  “什么叫情?什么叫义?说穿了都是骗人的,客人来这里绝不是为了物色老婆,只不过是找寻刺激而已。我们呢,是以肉体满足客人的需要,换取金钱,就是这么回事!只要双方各得其所,落个皆大欢喜,还希望能从这种地方得到其他的什么?!”
  吴正凯有点倒胃口地说:
  “照你这么说,那就未免太索然无味了吧!”
  丽丽嫣然一笑说:
  “吴先生,我说的话也许太不含蓄了,请你别见怪。其实我说的完全是真话,来这种地方,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不必太认真的。我相信吴先生心里也有数,不管阿兰见了面对你怎么好,那都是虚情假意,等你一走,她接了别的客人还不照样是那一套?所以嘛,既然来这里是为了找寻刺激,只要当时能获得满足,其他的就用不着斤斤计较啦!”
  她这番话确实是一针见血,赤裸裸地道出了欢场中的虚情假意,使吴正凯不禁想到,当年他带潘老大来这里,一眼看中了杜忆梅,那女人当时不也是对潘老大一见钟情吗?
  结果呢,杜忆梅一进门就喧宾夺主,气得潘大奶奶精神失常,住进了精神病院长期疗养。
  而这不安于室的女人,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摇身一变成了潘二奶奶,仍然无法革除她水性杨花的劣根性,居然千方百计地加以引诱,终于把吴正凯勾搭上手。
  要不是娶了这个女人,潘老大又何致于跟武天仇反目,逼这最得力的弟兄离开了香港。
  武天仇不离开香港,凭他这块“黑手金刚”的响亮招牌,毕竟能使胡麻子有所惮忌,也就不敢如此放肆了。
  潘老大虽不是死在杜忆梅手里,但武天仇的离开香港是事由她起,岂不等于间接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因此,严格地说起来,潘老大的死,错就错在不该娶了这祸水回家。而促成这件事的,则是带潘老大来“春隆馆”的吴正凯!
  既然明知这种地方是买不到真情真意,而且容易惹祸上身,自己今夜又为什么还独自跑来?
  丽丽的话虽有些玩世不恭,却一点也不错,现在阿兰正在另一个房间里,陪着一位寻芳客在销魂。也许此刻她在甜言蜜语,大献殷勤之余,又在述说她不幸的遭遇和身世了。
  而她所说的,必然只是那一套!
  吴正凯忽然想到,阿兰每次对自己那种温柔体贴的情形,现在岂不是同样地在向另一位客人“表演”。既然她是“一视同仁”,又怎见得是对他吴正凯特别巴结?!
  念及于此,顿使他兴趣索然,对这正在宽衣解带的丽丽,更是毫无胃口了。
  他突然抓起刚被丽丽脱下的衣裤,就往身上穿,同时坚决地说:
  “我要走了!”
  “你要走?”丽丽意外地一怔,停止了把已经解开的旗袍脱下,诧然问:
  “这么晚了,你上哪里去呀?”
  吴正凯直截了当地回答:
  “回香港去!”
  丽丽急说:
  “轮渡早就收了班,你怎么过海?”
  吴正凯已穿上衣裤,去意甚坚地说:
  “那没关系,我可以雇舢板!”
  丽丽上前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了他的身体说:
  “吴先生,你干吗突然要走了呀?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了……”
  吴正凯冷声说:
  “你说的话一点也没错,今夜等于替我上了一课,使我终于恍然大悟,不必在这种地方自作多情,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并且从今以后绝不再来!”
  丽丽风情万种地笑了笑说:
  “吴先生,你也未免太认真了。我只不过是告诉你,来这种地方只能逢场作戏,找寻一点刺激罢了。只要你心里明白,反正又不是来物色老婆的,一切也就处之泰然啦!”
  吴正凯断然说:
  “对不起,我已经毫无胃口了!”
  丽丽仍想施出她的混身解数,极力把吴正凯挽留下来,但他却无动于衷,从身上掏出了几张十元的钞票,数也不数,就塞进她胸怀敞开的乳罩里说:
  “这是给你的,别说我是为了舍不得花钱!”
  丽丽突将搂住他的手放开,从胸前掏出那把钞票,塞回他的手上说:
  “吴先生,请你把钱收回去,你既对我没有胃口,我也没有理由收你的钱!”
  这女人显然有点恼羞成怒,吴正凯也懒得理会,置之一笑,便开门走出了房去。
  他走过那个叫丁妮的女郎房间时,不禁停住了,只见房门紧紧关着。
  丽丽跟了出来,叫了他一声:
  “吴先生……”
  吴正凯迟疑了一下,头也不回,匆匆走下了楼。
  范大妈不在楼下,大概在她自己房里,吴正凯走下楼时,只有几个女人,在跟这里雇的两个保镖角色打情骂俏。
  她们一见吴正凯走下楼来,就莫明其妙地问:
  “怎么,吴先生要走了?”
  “吴先生不歇在这里?……”
  吴正凯怕被范大妈闻声赶出来挽留,只漫应了一声,就匆匆向外走去。
  出了“春隆馆”之后,只见街上已是深夜人静,不见一部经过或停在附近的“的士”。
  这一带本来就很僻静,除了识途老马的寻芳客,知道这条小街上有好几处秘密艳窟,普通人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
  吴正凯刚走向大街找车,不料正走近小街口,突然被飞奔而来的几名大汉拦住了。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酒意顿时完全清醒。
  可是,他犹未及拔枪应变,那些大汉已扑了上来,竟然不由分说,就一起动起手来。
  小伙子虽然年青力壮,但他纵欲过度,以致外强中干,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这一动手,顿使他觉出了力不从心,尤其对方人多势众,而他只有一个人,就更孤掌难鸣了。
  在众寡悬殊之下,小伙子虽奋力抵抗,企图拔枪吓退这批家伙,好突围而出,或者逃回到“春隆馆”里去。
  但对方的攻势太猛,毫不放松,使他根本没有机会拔枪。
  突然,身后扑来一名大汉,以孔武有力的双臂,出其不意地将他一把紧紧抱住。
  另一大汉正好冲到面前,举起不知什么沉重的铁器,向他当头狠狠一击!
  吴正凯沉哼一声,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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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26: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单枪匹马闯艳窟
    第二天,吴正凯尚未返回香港。
  马二驼子一早起来,听说吴老七彻夜未归,也没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似已觉出了不大对劲。
  尽管小伙子贪玩好色,经常涉足风月场所,乐不思蜀,留连忘返的情形是常有的。不过,他只要是不回来住,一定会打电话告知他们,说明自己的行踪,以免大伙儿为他担心。
  不仅是吴正凯,其他几个弟兄也是一样,这是大家的默契,多年来一直如此。
  昨夜吴正凯去向不明,又没个电话回来,甚至连字条都没留下一个。那么他彻夜未归,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究竟是上哪里去了呢?
  马二驼子不禁有种预感,认为小伙子非常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常三爷比较乐观,他判断说:
  “老七说不定是私下去找老五了,他们哥俩感情一向不错,几年没见,也许聚在一起多喝了几杯,醉倒在老五住的旅馆里,所以根本忘了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们……”
  吕大为接口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怕被我们知道他私下去会老五,存心不打电话回来的了!”
  赵盛昌正好走了进来,他说:
  “老朱和小李子都回来了,他们说二嫂子昨天中午就离开浅水湾的,用的是老大的车子,始终没有回去过。昨夜发现车子一直停在‘东方大饭店’附近的街边,现在还停在那里!”
  常三爷“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老五不是就住在‘东方大饭店’吗?”
  “哼!”马二驼子不屑地说:
  “那不要脸的臭娘们,准是还不死心,又去缠老五了!”
  常三爷想了想说:
  “这就不对了,如果她真跟老五在一起,那么老七上那里去了?他总不能夹在他们当中,那算怎么回事呀!”
  马二驼子沉思之下,把头一点说:
  “不错,老七如果知道那娘们去找老五了,就绝不会跟他们搞在一起,就算是他先见了老五,那娘们一去,他也会马上走的!”
  赵盛昌把眉一皱说:
  “老七会不会是找地方快活去了?……可是,无论他在哪里,也应该有个电话回来呀!”
  马二驼子突然把脸一沉,忿声说:
  “老王,你们留在这里等老七的消息,我带老四和小李子到‘东方大饭店’去一趟!”
  常三爷急说:
  “万一二嫂子没走,还跟老五在一起,你们去撞见了,岂不是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马二驼子冷哼一声说:
  “我就是存心去撞他们的,看那娘们见了我,把脸往那里搁!”
  常三爷不以为然地说:
  “这总不大好,老大已经死了,二嫂子根本就无所谓,她要真顾面子,就不会去找老五啦!倒是老五才回香港,我们就算不谈过去的结拜之情,也不宜使他太难堪……”
  马二驼子对潘二奶奶成见颇深,不屑地说:
  “哼!老大刚死不久,尸骨未寒,那娘们竟不顾廉耻到这种地步。我们这些做弟兄的,难道能不闻不问,睁眼看着她丢死人的脸?!”
  常三爷不便再加劝阻,只好婉转说:
  “你们去一趟也好,不过,老五总还是我们结拜弟兄,那女大也跟老大夫妻一场,在名份上总是我们的嫂子。常言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你们去时发现他们真在一起,就装作不知道她昨夜已去了,表示是去看老五,无意撞上的吧!”
  马二驼子未置可否,当即偕同赵盛昌走出去,登上由小李子驾驶的轿车,匆匆赶往“东方大饭店”。
  谁知来迟一步,当他们到达时,潘二奶奶已在十分钟前离开了这里。
  武天仇对他们的不速而至,似乎颇觉意外。马二驼子既见潘二奶奶已不在,自然就不提了,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
  “老五,我们是来找老七的,他没来过这里吗?”
  武天仇暗自一惊,急问:
  “老七怎么了?”
  马二驼子回答说:
  “昨晚我们都出去有事情了,只留老七一个人在公司里,等我们回去时,他已不知上哪里去了。从昨夜到现在,他人没回去,也没个电话通知我们,我们以为他可能跟你在一起,所以赶来看看……
  武天仇吃惊地说:
  “昨夜我们见过面的,十一点多钟才分手,他怎么会没有回去?”
  “你们在那里见的面?”马二驼子急问。
  武天仇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当即把自己在“丽都”接获匿名电话,急急赶往调景岭去。结果在木屋里没有发现振飞,几乎遭了吴正凯的突袭。以及他们彼此发觉是中了诡计后,相偕至小馆里开怀畅饮,直到了两人都有几分醉意才分手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马二驼子听完,不禁神色凝重地说:
  “照这么说,老七跟你分手之后,既没有回香港,就一定是在九龙。可是,他就是有什么耽搁了,也应该打个电话回去的,除非……”
  武天仇忧形于色说:
  “二哥是不是认为他可能发生了意外?”
  马二驼子郑重说:
  “除非是出了什么事,绝不会到现在还没消息的!尤其最近九龙方面已成了胡麻子那帮人的天下,他们跟‘飞刀帮’狼狈为奸,势力遍及各处,万一老七撞上了他们,那倒确实值得担心的……”
  武天仇暗觉非常后悔,只怪当时有了几分醉意,竟在小馆子出来就跟吴正凯分了手,没有一起回香港。
  假使吴正凯真出了事,岂不是他一时的疏忽,未曾想到九龙已是对方的势力范围了。
  “二哥!”武天忧急地问:
  “老七在九龙方面,有什么地方可去的?”
  马二驼子回答说:
  “他常去的只有‘春隆馆’,但我看可能性并不太大,如果他真去了那里,无论如何也会打个电话告诉我们行踪的!”
  “你们打电话去问过没有?”武天仇问。
  马二驼子摇摇头说:
  “没有……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据我看,他绝不会在‘春隆馆’,否则现在也早该回来啦!”
  武天仇当机立断说:
  “我立刻过海去,如果他没去过‘春隆馆’,那我就去找胡麻子!”
  赵盛昌急加劝阻说:
  “老五,胡麻乎在九龙的势力相当庞大,而且有‘飞刀帮’在暗中撑腰,你何必单独去冒险。我看这种事是最好大家从长计议一下,同时一方面再派人分头去找,看看回头是否有老七的消息回来……”
  武天仇断然说:
  “不!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马二驼子沉思之下,慎重地说:
  “老五去一趟也好,你离开了香港三年,胡麻子的手下新出道的比较多,也许不认识你这张生面孔。不过,你只能到‘春隆馆’去问问,或者在其他地方找找看,胡麻子那里是最好别找上门去。这不是怕他,而是你单枪匹马地闯去,吃了他们的眼前亏可犯不着!”
  “好吧!”武天仇说:
  “反正我也得过海去取车……”
  正说之间,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使得他们都不由地为之一怔,以为是其他弟兄打来的,可能有了吴正凯的消息。
  武天仇走过去接听,对方劈头就问:
  “是武天仇吗?”
  他刚出声:
  “是我……”
  对方已开门见山地说:
  “姓武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吧!为什么昨天不按照我们指定的时间,搭乘飞机离开香港?”
  武天仇已听出对方的口音,就是在那仓库里,以黑布巾蒙着整个脸的矮胖子,不禁忿声说:
  “对不起,要去要留,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替我安排,我的事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
  对方嘿然冷笑说:
  “好!姓武的,你真有种!反正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兄弟招呼已经打过,往后我们就走着瞧吧!”
  武天仇勃然大怒,但他未及发作,对方已将电话“咯”地一声挂断了。
  “谁来的电话?”马二驼子迫不及待的问。
  武天仇仍不愿说出自己刚到香港,一出机场就被人劫持的情形,置之一笑说:
  “我也弄不清他是谁,只是好像不太欢迎我来香港,要想逼我回马尼拉去罢了!”
  马二驼子怒形于色:
  “妈的,这准是胡麻子那方面的人!”
  武天仇毫不在乎地说:
  “管他是谁,现在我没时间理会他们,等把老七找到了再说吧!”
  于是,他们四人相借离开了“东方大饭店”,马二驼子带着赵盛昌和小李子,急急赶回“潘记航运公司”去等消息。武天仇则独自过海,雇车直接前往新界。
  他很少涉足这种风月场所,“春隆馆”从未来过,仅只知道地址。
  司机倒是识途老马,一听武天仇要到“春隆馆”去,就把他载到了这条小街上的秘密艳窟来。
  这时候还不到十点钟,“春隆馆”门可罗雀,关着大门,里面的人大概尚高卧未起吧。
  武天仇上前捺了半天电铃,始见一名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大汉开了门,但外面的一道铁栅门仍未开,只站在里面向这陌生人打量了两眼,遂问:
  “你是干什么的?”
  武天仇在轮渡轮上早已打好腹稿,不加思索地回答:
  “我来找范大妈!”
  大汉毫不客气地说:
  “她还没起来,你有什么事,下午再来吧!”
  武天仇急说:
  “不行,潘二奶奶有重要的事,特地要我赶来见她……”
  “那个潘二奶奶?”大汉茫然问。
  武天仇回答说:
  “就是以前在这里的一位姑娘,叫杜忆梅的!”
  “哦?……”大汉把尾音拖得很长,这才恍然大悟地说:
  “是她呀!就是被香港那位潘大爷娶回去作姨太太的那位杜小姐?”
  武天仇把头一点说:
  “对了,就是她要我来见范大妈的!”
  大汉仍未打开铁栅门,似乎很勉强地说:
  “好吧,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她起来了没有……”说着便径自转身走了进去。
  武天仇在门外等了好几分钟,始见那大汉走出来,居然一口回绝说:
  “对不起,范大妈昨夜睡的很晚,现在还没醒,你下午再来吧!”
  武天仇极力压制满腔的怒火,陪着笑脸说:
  “麻烦老兄叫她一声,我实在有重要的事情……”
  大汉耸耸肩说:
  “抱歉,我可不敢去惊醒她的好梦!”
  武天仇再也按捺不住了,怒形于色说:
  “这里不过是个窑子罢了,就算我不是来找她的,大爷花钱来玩,你们总该开门接客吧!”
  大汉把眼一瞪,咄咄逼人地说:
  “喂!你把眼睛睁大些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跑到这里来撒野,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武天仇故意不屑地说:
  “哼!大爷港九两地的什么人物都见过,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算老九,竟敢在你大爷面前神气活现,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哩!”
  他用这几句话一激,那大汉果然勃然大怒,不禁破口大骂:
  “妈的!你有种就别跑,老子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这家伙一面骂,一面掏出钥匙,将铁栅门上的大锁打开。刚打开铁栅们,尚未及冲出来动手,不料武天仇已先发制人。
  他的出手如闪电,一记快拳挥出,又疾又猛,使那大汉惊觉时已欲避不及。
  狠狠一拳迎面击来,只见那大汉被击得眦牙裂嘴,踉踉跄跄地倒退了进去。
  武天仇抢步跟进大门,不容那大汉站稳,又上前飞起一脚,把他踹得怪叫一声:
  “哇!……”顿时站立不住,倒在了楼梯口旁。
  他这一叫嚷,立即惊动了楼梯口旁房里的其他几名保镖,一个个忙不迭披衣而起,来不及的就赤着膊冲了出来。
  倒在地上的大汉,一见自己人闻声冲出,就指着武天仇大叫:
  “这小子跑来撒野,你们快动手呀!”
  那些大汉尚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一看自己人吃了亏,根本就无暇问个青红皂白,仗着人多势众,齐喝一声,便向武天仇扑了过去。
  眼看双方正待大打出手之际,楼上的人也已被惊动,这时奔下了个健壮中年。
  他也是赤着膊,下面仅穿了条长裤,满身黑茸茸的汗毛,胸前更是一大片,活像只大猩猩。
  刚奔下楼梯一半,他已认出了武天仇,急向那些保镖喝阻:
  “住手!”
  保镖们似对这家伙非常敬畏,抬头一看是他出声喝阻,居然服服贴贴地全停住了。
  躺在地上的大汉趁机爬起,犹自不服气地说:
  “桑爷,这小子是存心找上门来撒野的……”
  中年壮汉走下两步,怒斥说:
  “混帐东西!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敢跟‘黑手金刚’动手?!”
  他们虽不认识武天仇,但对“黑手金刚”这响亮的名号,却是久闻其名,如雷贯耳。
  早在四五年前,“黑手金刚”就已赫赫有名,是黑社会里闻名丧胆的人物了。
  尤其那次轰动港九黑社会的双雄决斗中,他以快枪击毙了一个闻名黑道中独行盗,更使他从此名声大振,“黑手金刚”这名号也就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港九。
  因为那独行盗是从外地来香港的,谁也不清楚他的来龙去脉,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
  这家伙不但身手不凡,做案时能独来独往,飞墙走壁,来去无踪。因此他出现在香港不到一个月中,盗窃案已累累,几乎没有一天不发生。
  而他下手的对象,却全部选中黑社会里的人物,完全是黑吃黑的作为,所以始终没有人出面报案。
  以免惊动警方,追查起来的话,失窃的物品中,说不定就有很多是来路不明的赃物哩!
  黑社会中的人物自然对他恨之入骨,但这家伙的行踪神出鬼没,根本拿他无可奈何,更防不胜防。
  而在接连几次设下的圈套中,非但未能把他抓住,反而有好几个人遭了毒手。
  他们都是事主花钱找来的职业枪手,个个枪法都很高明,但却不是那家伙的对手,结果都送了命,死在他的快枪之下。
  其实呢,他并非全仗枪法又快又准取胜,而是没有人知道,他稳操胜券的一个秘密。
  那就是他身怀一件法宝,表面上是只打火机,实际上是特殊设计制造的,打火机里装有子弹,可以出其不意地先发制人,致人于死。
  当时武天仇自告奋勇,决心四出追踪,矢志要会一会这神秘人物。
  消息一经传开,那家伙非但毫不在乎,反而下帖给武天仇,约定时间和地点,邀他独自前往赴约。表示要在这次决斗中,一决雌雄,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结果在这次轰动整个黑社会的双雄决斗中,武天仇以快枪击毙了对方,因而成了英雄人物,并且获得了一件战利品——那只特殊的打火机。
  “春隆馆”的这些保镖和打手,都是新出道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此刻一听面前这个陌生人,竟是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一个一个都暗吃一惊,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姓桑的壮汉又是何许人呢?提起此马,来头也不小,他就是新界这一带的地头老大!
  “春隆馆”也就是仗着他在暗中撑腰,才没人敢找麻烦的。
  桑老大是以新界为地盘,跟香港的潘老大方面,彼此虽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却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未发生过利害上的冲突。
  武天仇以前曾见过桑老大几次,只是并不太熟,不过,此刻人家既然挺身出来解围,他自然得承这份情,只好上前把手一拱,打了声招呼:
  “桑老大!”
  桑老大走了下来,也把手一拱说:
  “武老弟,久违了,想不到老弟也会有此雅兴,哈哈……”
  他的笑声未了,范大妈已闻声赶了出来,她也不认识武天仇,不禁怔怔地急问:
  “桑爷,这位是?……”
  桑老大笑着说:
  “范大妈,你也太没见识了,居然连这位武老弟都不认识。告诉你吧,他就是香港潘老大的结拜弟兄,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
  范大妈惊诧地说:
  “就是那年跟那独行盗决斗,以快枪干掉对方的那位武爷?……”
  桑老大沉声说:
  “哼!你这里的那几个饭桶,简直有眼无珠,也不自量力,居然敢跟武老弟动手。要不是我及时阻止,恐怕早已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还不赶快过来向武爷赔罪!”
  保镖们那敢怠慢,忙不迭上前恭恭敬敬地说:
  “武爷请多包涵,我们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
  “不知者不罪,武爷是海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武天仇置之一笑说: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事情过了就算了,各位不必放在心上!”
  桑老大喝退了他们,遂说:
  “范大妈,武老弟既然来了,总得好好招待招待。你去准备一下,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吃饭,我要跟武老弟痛痛快快喝上几杯,一切开销算我的,把你这里最出色的小姐,挑选两个来陪武老弟!”
  范大妈笑容可掬地说:
  “桑爷不用关照,一切我自会安排的,先到我房里去歇着吧……”
  桑老大却说:
  “不!我要跟武老弟聊聊,先到楼上我的房间去,回头准备好了再来通知我们!”
  武天仇根本没有机会说明来意,桑老大已不由分说,拖了他就走上楼去。
  来到桑老大睡的房间,只见床上一个半裸的女人,尚躺在被窝里。
  “丽丽”,桑老大吩咐:
  “你先起来,把衣服带出去穿,我们要单独聊聊!”
  丽丽只好掀被而起,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她根本毫不在乎,抓起了丢在沙发上的旗袍,提起一双高跟鞋,又卖弄风情地瞟了武天仇一眼,才懒洋洋地走出房去。
  桑老大关上房门,招呼武天仇坐了下来,一面取来香烟敬客,一面问:
  “武老弟,听说你已离开香港两三年了,几时回来的?”
  “刚回来两天……”武天仇说:
  桑老大又追问:
  “是不是得到潘老大去世的消息了?”
  武天仇点点头说:
  “老大对我虽有点误会,但我们总是磕过头的弟兄,得到这个消息,我就立刻赶回香港来,才不辜负当初结拜一场呵!”
  “那当然,那当然!”桑老大感慨地说:
  “其实当年的那档子事,我们局外人也有所风闻,听说是为了那姓杜的女人……唉!不是我说风凉话,这一步棋潘老大自己走错了,这种地方的女人只能逢场作戏,怎么能真娶回家去呀!”
  武天仇强自一笑说:
  “过去的事不谈了,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吴正凯……”
  桑老大“哦?”了一声说:
  “吴老七也在这里?”
  武天仇忧心忡忡地说:
  “还不知道,他昨夜在调景岭跟我分的手,当时我们都喝得有点醉了,我自行回了香港,他就不知去向,到今天上午还没回去。我们以为他可能来这里,或者来过,所以我特地赶来看看……”
  桑老大茫然说:
  “我是昨夜赌了一夜,天快亮才散局,懒得回家,就干脆直接来了这里歇歇。我倒没看见吴老七,回头叫范大妈来问问,就知道他来过没有了。”
  武天仇苦笑说:
  “我本来就是打算亲自来向范大妈打听的,谁知楼下那家伙竟以她尚未起身为藉口,赏了我个闭门羹,使我不得其门而入,所以才发生了冲突。幸亏遇上桑老大,否则恐怕真要演出三本铁公鸡了哩!”
  桑老大轻喟一声说:
  “这也不能怪他们,过去范大妈这里全靠我做后台,担任保镖的都是我的手下。可是最近有一两年来,情形已有了改变,另外有人在暗中替她撑腰。所以我在她的心目中,已无足轻重,只不过是看在过去我对她的关照,才表面上保持着这种关系。其实她这里早已不再依赖我,有姓胡的……”
  武天仇暗自一怔,急问:
  “是不是胡麻子?”
  桑老大未及回答,范大妈已推门而入,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桑爷,武爷,我已经把小姐们全叫起来了,她们正在打扮,回头请武爷自己挑选吧!”
  武天仇站了起来,正待问范大妈昨夜吴正凯来过没有,但她说完就匆匆走了出去。
  走到房门口,她忽然又回过身来,向桑老大招招手说:
  “桑爷,请您出来一下!”
  桑老大只好走了出去,这情形看在武天仇眼里,不禁暗觉诧异和纳罕起来,这女人鬼鬼祟祟的,究竟在搞什么鬼呢?
第八章   意外的消息
  桑老大在楼梯口,不知跟范大妈轻声嘀咕了一阵什么,才回到房间里来。
  “武老弟,”他推上了房门说:
  “刚才我已顺便替你问过范大妈了,她说吴老七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昨夜也没来过?”武天仇急切地问。
  桑老大摇摇头说:
  “没有……”
  武天仇大失所望,沮然说:
  “既然他不在这里,我还得去别处找找看。桑老大,我要先走一步了,改天再聚吧!”
  桑老大急加挽留说:
  “那怎么成,范大妈已经交代准备菜了,小姐们也都被叫起来,一个个正在为你打扮,并且我有件重要的事,希望借这机会跟你谈谈哩!”
  武天仇面有难色地说:
  “桑老大,反正我一时还不会离开香港,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我实在是急于去找老七,无法奉陪了,无论什么事改天再谈吧!”
  桑老大正色说:
  “错过今天,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哦?”武天仇诧然问:
  “什么事这样严重?”
  桑老大郑重其事地说:
  “武老弟,我绝不是故意危言耸听,实在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对兄弟具有生死存亡的威胁,对你们方面也相当影响,甚至可以说与潘老大的死也有关。所以今天正好在这里撞上你老弟,如果错过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以后再谈也来不及啦!”
  武天仇若有所悟地说:
  “是不是关于胡麻子的事?”
  桑老大坐近他,轻声说:
  “不错,就是为了这家伙,最近这一年来,他跟‘飞刀帮’勾结,暗中大肆招兵买马,扩张势力,目前已转暗为明,不但明目张胆地要独霸整个九龙的各码头地盘,连新界他们也志在必得,只是时间尚未完全成熟,不敢操之过急采取行动罢了!”
  武天仇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桑老大跟我谈,又有什么用呢?”
  桑老大开门见山地说:
  “不瞒武老弟说,胡麻子之所以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多少还对我有点顾忌,知道我在新界已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惹的。不过,‘飞刀帮’的人始终不公然露面,这是个相当大的威胁,因为敌暗我明,如果他们由‘飞刀帮’暗中对付我,就实在防不胜防。所以兄弟有个不情不请,假使老弟嫌弃,肯屈就到我这里来,凭着老弟这块‘黑手金刚’的招牌,谅他们不敢不自量力啦!”
  武天仇婉转拒绝说:
  “承桑老大看得起,使我感到非常荣幸。不过,这件事恐怕恕难从命,只有辜负你的一番盛情了。因为我跟潘老大他们是结拜弟兄,潘老大虽死,其他的几位弟兄仍在继续经营他留下的事业,我不助他们一臂之力,已经说不过去了,又怎能到桑老大这边来,那不成了见异思迁?况且我在香港只是暂留,并不打算长住,过几天这里的事一了,我随时就要回马尼拉去的。”
  桑老大不以为然地说:
  “武老弟,不是我在背后挑拨你们弟兄的感情,实际上圈子里的人谁都知道,三年前为了那女人的事,潘老大不但逼你远离香港,并且早已对外扬言,从今以后跟你一刀两断,绝不再认你这个结拜弟兄了!而马二驼子他们那几个人,对你也不见得顾到当初结拜之情,否则他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全力劝阻潘老大?由此可见,他们为了你的名太响亮,大家都不免对你有些嫉妒,看你被迫离开香港,那才正中下怀,皆大欢喜哩!”
  武天仇置之一笑说:
  “尽管他们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即使他们不欢迎我回香港,至少我也得尽到我的心,查明潘老大真正的死因!”
  桑老大笑笑说: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潘老大明明是被胡麻子气死的,可是这在法律上并不负责任呀!”
  武天仇冷声说:
  “法律上他是没有责任,可是还有江湖道义制裁他!”
  “你打算私下找他算帐?”桑老大别有居心地问。
  武天仇断然说:
  “只要让我查明,无论潘老大是直接或间接死在胡麻子手里,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跟他轻易甘休!”
  桑老大趁机怂恿说:
  “好!老弟既有这个决心,何不跟兄弟站在一边,合力去对付他们……”
  正在这时候,一阵吱吱喳喳的笑声来到了房门口,范大妈推门而入,让在一旁像赶鸭子似地把手连挥,吆喝着:
  “进来,进来,都进来……”
  房外的莺莺燕燕,大约有十来个,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妖艳无比。她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齐向武天仇大抛媚眼,极尽卖弄风情之能事。
  范大妈忽然发现房外尚有一个女郎,在那里趑趄不前,似乎不敢走进来。
  “丁妮!”范大妈喝问:
  “你站在外边干吗?还不快进来让武爷瞧瞧!”
  那女郎无可奈何,只好低着头,惴惴不安地走了进房。
  武天仇的眼光一接触丁妮,不由得暗自一怔,似觉这女郎非常面熟,仿佛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再定神一看,他终于认出了,这就是在“东方大饭店”潜入他房中,自称是应召女郎,故意向他诱惑,出其不意把他迷昏,使他失去知觉好几小时的神秘女郎!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昨夜他还特地拜托吴正凯,希望能根据他的描述,设法找到那女郎,以便查出为什么要故意使他误了飞机的钟点,让他只好留在了香港。
  其实,这女郎即使不用计阻留他,他也绝不会受劫持他的那批人威胁,当真被迫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的。不过她既不惜牺牲色相,只身潜入他的房间,目的是要使他走不成,自然是有特殊原因的。
  没想到她真是干这一行的,而且就在“春隆馆”,确实出乎武天仇的意料之外!
  他原已断然决定拒绝桑老大的要求,急于去别处寻找吴正凯的,可是一发现这女郎在这里,立即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不动声色,先对其他的女人打量了一阵,最后才把眼光落在丁妮身上,向她一指说:
  “我就要她吧!”
  范大妈眉开眼笑地说:
  “武爷真有眼光,丁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又温柔体贴,而且来我这里还不久哩!”
  “一个够了?”桑老大笑问。
  武天仇强自一笑说:
  “一个还不够?难道我还能全要了不成!”
  桑老大哈哈大笑说:
  “那我还是要丽丽吧,武老弟,先让丁小姐陪你温存温存,刚才兄弟提的事,你不妨考虑考虑,回头酒菜准备好了,我们再边吃边聊!”
  范大妈又像赶鸭子似的,把那些“落选”的女人吆喝出去,只留下了丁妮和丽丽,遂说:
  “现在还早,桑爷和武爷是不是先休息一会儿?”
  桑老大代为作主说:
  “武老弟既然中意丁小姐,当然得让他们先热络热络,回头酒菜准备好了再通知你们吧!”
  于是,桑老大仍然把丽丽留在房里,继续他们刚才被惊扰的好梦。范大妈则关照丁妮,带武天仇回房去好好招待,然后径自走下了楼去。
  相偕进入丁妮的房间,把房门一关,武天仇就迫不及待地说: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啦!”
  丁妮急向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
  “别嚷嚷,小心被人听见,回头我自然会向你解释的……
  武天仇冷声说:
  “好吧!不过你的解释,最好能使我满意,并且能使我相信!”
  丁妮招呼他坐了下来,朝他怀里一坐,依偎在他胸前说:
  “不瞒你说,昨晚我本来是要赶到调景岭去,向你们无论那一位说明一切的,偏偏在我刚要出门的时候,来了客人指定要我陪,结果使我无法抽身赶去……”
  “哦?”武天仇诧然问:“‘丽都’那个电话是你打去的?我怎么听出那是个男人声音?”
  丁妮轻声说:
  “打电话的不是我,他先通知了吴老七,然后再通知你们之中那一个去,或者两个都去,就由我赶去向你们当面说明一切,谁知……”
  武天仇这才明白,自己的判断错误,昨夜他与吴正凯先后赶到调景岭去撞罗振飞,并不是中了诡计,而是这女郎临时被绊住,无法抽身赶去,以致阴错阳差的。
  “那你就快说吧!”他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丁妮迟疑了一下,始说:
  “其实我对一切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位姓金的客人,经常来这里捧场,或者把我叫到旅馆去。他跟我已经很熟,并且对我非常好,从来没有把我当出卖肉体的女人看待。前两天他又把我叫到旅馆去,要求我替他办点事,答应事后负责替我赎身……”
  “是他派你到‘东方大饭店’去的?”武天仇问。
  丁妮点点头说:
  “是的,当时他交给我一小瓶药水,要我带去洒在手帕上,伺机把你迷昏。那天他也在‘东方大饭店’开了个房间,你的房门也是他设法弄开让我进去等着的。当你被迷昏后,我就通知他到房里来,他怕药力不够,又洒了大量在手帕上,放在你鼻孔上很久才拿开,听说这样足足可以使你昏迷好几个小时……
  武天仇悻然问:
  “他大概没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吧?”
  “不!他告诉我了。”丁妮说。
  “他说有人要逼你乘当天下午四点半的飞机离开香港,所以他故意要耽搁你的时间,使你不能搭乘那班飞机走!”
  “换句话说,他是存心把我留在香港啰?!”武天仇逼视着她。
  丁妮接下去说:
  “是的,他把你留在香港,完全是为了救助他一个朋友,因为那个人曾救过他的命,现在人家有了危险,他自然不能置之不顾。可是他不便直接跟你接触,想来想去,只有利用我先留住你,然后再由我把一切告诉你,所以昨晚他先分别打电话通知了你和吴老七,再打电话来这里,讹称要叫我上旅馆去,实际上是要我去调景岭,没想到我刚准备出发,偏偏来了个姓袁的客人,指定要我陪,范大妈不敢得罪他,只好把我留下接客,所以……”
  武天仇追问:
  “姓金的要救助的那个朋友是谁?”
  丁妮回答说:
  “他叫罗振飞!”
  “是他?”武天仇意外地一怔,忙问:
  “罗振飞在那里?他出了什么事?”
  丁妮忽然起身,过去开了房门向外一张,见房外没有动静,这才放心。于是,她又坐在了武天仇的怀里,轻声告诉他:
  “金先生说罗振飞落在了胡麻子的手里,内情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胡麻子他们是先去调景岭,把罗振飞的母亲弄在手里,然后才使罗振飞被迫就范,不得不受他们控制和摆布的……”
  武天仇恍然大悟说:
  “嗯!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姓金的希望我怎样救助罗振飞呢?”
  丁妮回答:
  “他说只要把这消息告诉你,让你知道罗振飞的下落和处境,你自然会有主意的!……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昨夜吴老七曾经来过这里……”
  “吴老七来过?”武天仇惊诧地急问:
  “为什么范大妈说他好久没来了?”
  丁妮茫然说: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昨夜很晚才来,当时我正送姓袁的客人出房,发现他跟丽丽到房间里去了。过了不久,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走了,后来范大妈关照我们这里所有的人,不许对任何人说起他昨夜来过……”
  “丽丽是谁?”武天仇急切地问。
  丁妮回答说:
  “就是现在陪着桑大爷的那一位!”
  武天仇的疑念顿起,吴正凯昨夜既然来过,离开这里后又会上哪里去了呢?
  小伙子既来了这里,又为什么突然离去?
  还有,为什么范大妈要关照所有的人,不许他们对任何人说起吴正凯昨夜来过?
  这一连串的问题,似乎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吴正凯已经出了事,而且与来这里有关!
  吴正凯突然离去的原因,丽丽也许知道,但她此刻正在房里接待桑老大,武天仇不便贸然闯进去问她。
  而从丁妮所说的一切中,已可听出“春隆馆”与胡麻子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密切关系。刚才桑老大不是也说了,如今真正在暗中替范大妈撑腰的,是个姓胡的吗?
  这姓胡的一定就是胡麻子,否则范大妈为什么要关照大家,不许对任何人说出吴正凯昨夜曾来过这里?
  由此可以判断出,吴正凯很可能是来到这里之后,发觉情况不对,知道处境非常危险,才决定突然离去的。
  可是,等他一出“春隆馆”,胡麻子的人早已在外面等着了。如果不出所料,那么吴正凯就是匆匆离开这里时,在外面遇上了麻烦。
  事实上他整夜未归,到现在既不知他的下落,也没有一点消息。照这情形看来,吴正凯的遭遇就很不乐观了,如果不是遭了毒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的手里!
  武天仇忧心如焚,可是又不便太沉不住气,只好决定等回头吃中饭时,先伺机向丽丽打听清楚了再说。
  于是,他极力保持镇定地说:
  “丁小姐,你怎么会甘冒这样大的险,为一个不过是经常找你的客人办这种事,万一被范大妈知道了,或者被胡麻子的人发现,他们会轻易饶了你吗?”
  丁妮笑笑说:
  “这个我已考虑到了,不过姓金的客人经常找我,有时在九龙,有时在香港的旅馆,并不是头一次。范大妈知道他的手面很大,所以每次只要一个电话来,就立刻答应让我去他指定的地方。那天姓金的把我找去,范大妈根本就没阻止。而且他说的不错,胡麻子的人只能在九龙神气活现,绝不敢随便过海去。当时我也不知道姓金的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只当他是跟平时一样地找我。等他向我说明了,并且保证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最后我还是为了他答应事后为我赎身,我才心动,终于答应了他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相信他事后一定会替你赎身?”武天仇表示有些怀疑。
  丁妮又笑了笑说。
  “空口无凭的事,我自然不敢轻易相信。所以他当时就开了张日期是一星期之后,凭票即付五万元的支票,只要我替他办完事,到时候就可以持往银行兑现!”
  武天仇仍然不太相信地问:
  “万一支票是空头的呢?”
  丁妮有恃无恐地说:
  “我相信他还不致于骗我,到时候支票要兑不了现,难道他不怕我一气之下,把一切都抖出来?!”
  武天仇轻喟一声说:
  “但愿他的支票能兑现,否则你太不值得冒这种险了!”
  丁妮却说:
  “我倒认为很值得,就算再冒险,也总比卖身在这种地方五年,到今天才过了两三个月,还有足足四年多,每天把身体给张三李四糟塌强些吧!”
  武天仇惊异地问:
  “你是被卖到这里的?”
  丁妮深深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我父亲是做小生意的,可是他嗜赌如命,近两年来不但把做生意的本钱全部输光,还欠下了好几笔数目不小的赌债。半年以前,他终于被逼得太急,服毒自杀了。我父亲一死,家里生活立刻发生问题,姊妹三个我最大,两个妹妹都还不满十岁,偏偏我母亲又急病了,债主天天上门逼债。最后为了要活下去,实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才经人介绍,把我以五万港币的代价押在这里,五年之后才能还我自由之身。所以当姓金的跟我一谈,答应事后给我五万元赎身,我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在我来说,即使冒再大的险,那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实在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难得机会呀!”
  武天仇深表同情地说:
  “这就难怪你不顾一切了,现在你已把我留在香港,罗振飞的消息也已转告了我,姓金的托你的事已办妥,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了,到时候你尽管拿支票去兑现吧!”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丁妮忽问。
  武天仇沉思了一下说:
  “最好我能跟姓金的见个面,不知丁小姐是否可以为我们安排,或者告诉我上那里去找他?”
  丁妮面有难色地说:
  “这个恐怕不大方便,他就是不便亲自跟你接触,才不惜代价找我帮忙的。并且,每次不是他来这里,就是打电话来找我到旅馆去。我除了知道他姓金,其他的一切都不清楚,根本不知道上那里去找他呀!”
  “那就奇怪了,”武天仇困惑地说:
  “他既能在‘东方大饭店’开了房间把你找去,交代你怎样把我迷昏,并且当我昏迷之后,他还亲自到过我的房间里,又为什么不便跟我直接见面,难道是怕我知道他是谁?”
  丁妮点点头说:
  “我看很可能,因为他在你昏迷后,才敢进你的房间,自然是为了你认识他,而他却不愿意被你知道这件事是他安排的吧!”
  武天仇暗觉她的判断非常可能,但他不明白,那姓金的既为了报答罗振飞的救命之恩,不惜花五万港币的代价,使丁妮把他用计留住,再伺机告诉他罗振飞落在胡麻子手里的消息。这一切,显然是希望武天仇留在香港,能够设法救出罗振飞,那又为什么自己不敢出面呢?
  让丁妮把武天仇迷昏,自然是为了使他耽误时间,不及赶上下午四点半的班机。而那矮胖子是限定武天仇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的,并且指定那一班飞机,到时候他已赶不上,既然未遵照对方的时限,那就不如索性留下来了。
  姓金的一定是这个想法,才决定如此安排的。
  但丁妮为什么不等武天仇清醒后,立即把罗振飞的消息告诉他,而要多此一举,再分别通知他和吴正凯赶到调景岭去?
  还有,姓金的又怎会知道他被迫在二十四小时离境?而且知道他住在“东方大饭店”,更知道他偕同潘二奶奶在“丽都”?
  从种种迹象显示出,姓金的不但对一切了若指掌,甚至跟潘老大这方面,及胡麻子方面都有某种微妙的关系,所以才不便亲自露面,以免让武天仇知道是他!
  罗振飞及时救过一个姓金的命,武天仇实在记不起来,除非这件事是发生在他被迫离开香港之后吧?!
  “丁小姐,”武天仇忽问。
  “那天你把我迷昏后,为什么匆匆忙忙地走了,不留在那里等我清醒,再把一切当面告诉我?”
  丁妮回答说:
  “这是姓金的主意,他认为当时就告诉你,可能你不会相信,所以第一步是使你留在香港。而罗振飞母亲住在调景岭的地址,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我赶到那里去见你们,就可以证明我对罗振飞的一切很清楚了。同时,当时他怕我出来太久,可能引起范大妈的怀疑,所以让我暂时先回去……”
  武天仇又问:
  “昨夜吴老七既然来了这里,你为什么不找机会把消息告诉他?如果今天我不来这里的话,那你又准备用什么方法跟我取得联系?”
  丁妮呐呐地说:
  “这……这是因为当时我正在送客,吴老七又不认识我,并且他又是阿兰的客人。昨夜他来的时候,正好阿兰没空,由丽丽接待他,我总不能把他硬抢过来呀!”
  武天仇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今天我没来呢?”
  丁妮茫然说:
  “那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反正姓金的会设法安排,到时候他交代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武天仇沉思不语起来,他忽然间想起,当他偕同吴正凯离开调景岭上的那木屋,走下山坡时,发现潘二奶奶借给他用的那辆跑车,引擎被人做了手脚,已然无法开动,那又是什么人搞的鬼?
  如果引擎当时是被人故意破坏,那么他到调景岭去,就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跟踪,或者是附近一直有人监视,发现了停在山脚下的这部车了,并且认出它是潘二奶奶所有的。
  可是,除了引擎被人做手脚,并未发现其他任何事故,对方使他的车开不走,又有什么意义?
  更令他感到困惑的,是无法确定坐在怀里的这女郎所说的一切是否可信?因为姓金的消息既然如此灵通,又不惜花费金钱,难道就找不到个可以信托的人,偏偏找上了丁妮?!
  “春隆馆”是胡麻子在暗中撑腰,范大妈自然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姓金的竟明知故犯,找这里的丁妮为他办事,也未免太冒险了吧!
第九章   装醉探隐情
  范大妈特地准备了不少菜,在她的房间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派了两个女郎,上楼去分别通知桑老大和武天仇,请他们下楼来入席。
  今天是桑老大作东道,主客是武天仇,范大妈虽是这里的主人,反而成了陪客。
  在座的除了由丽丽和丁妮相陪之外,尚选了几个年青漂亮的女郎敬陪末席,以增加热闹的气氛。
  桑老大显然极欲拉拢武天仇,想利用“黑手金刚”的名气,增加他在新界的声势。因此他对武天仇非常巴结,颇有相见恨晚之憾。
  范大妈更是大献殷勤,不住地亲自向武天仇敬酒,并且示意几个女郎起哄,你一杯,我一杯地,仿佛存心要把他灌醉似的。
  武天仇虽心急如焚,急于要从丽丽口中获悉昨夜吴正凯来这里的情形,以及突然匆匆离去的原因。但这时她正在向身边的桑老大猛上洋劲,大灌迷汤,使他始终找不到适当的机会。
  并且,桑老大已代为问过范大妈,这女人竟故意说吴正凯已很久没有来过。现在如果当着她的面问丽丽,岂不等于揭穿了她说谎。
  同时当着范大妈的面,丽丽也绝不敢说实话的!
  因此武天仇一面跟这些女人虚与委蛇,一面在暗自动着脑筋,必须想出个不使丽丽为难的方法,才能让她放心大胆地说出实情,否则她必然会守口如瓶。
  桑老大不愧是个老江湖,他善于察言观色,似已看出武天仇的心不在焉,不禁笑问:
  “武老弟,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武天仇强自一笑,极力掩饰说:
  “那里,我只不过是离开香港好几年,这次回来,等于是旧地重游,难免有很多感触罢了!”
  桑老大又笑笑说:
  “是否有江山依旧,人事全非的感觉?”
  “那倒没有,”武天仇说:
  “至少能称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都还是以前常见的一些老面孔!”
  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没把近年来才崛起的胡麻子看在眼里,桑老大那会听不出来,当即附和地说:
  “老弟这话一点不错,十层高楼从地起,我们都是赤手空拳打天下,一步一步爬上来,才能有今天这个局面的。如果凭一些新出道的角色,想喧宾夺主骑到我们头上去,可不是那么简单哩!”
  说时瞥了武天仇一眼,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范大妈却举杯说:
  “桑爷,谈这些干吗,小姐们都听不懂。来!我们大家干了这一杯,回头来猜拳,让场面热闹些吧!”
  被这女人打断了话头,武天仇只好举起杯来,跟着大家一饮而尽。
  于是,范大妈一施眼色,便由一名非常丰满妖艳的女人带头,开始向武天仇挑战,猜起了拳来。
  丽丽也不甘寂寞,另辟战场跟桑老大猜起拳来,桌上的气氛果然热闹了,却把丁妮冷落在一旁。
  武天仇这时已看出,范大妈是存心想把他灌醉的。他灵机一动,当即有了主意,决定将计就计,回头才好借酒装疯。
  几个女人轮流挑战,使得故意输拳的武天仇,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不到半个小时,武天仇已醉态毕露,语无伦次了。
  又被接连灌了几杯,他终于伏在了桌上。
  桑老大见状,连连推了他两把问:
  “武老弟,你喝醉了?”
  武天仇表情逼真地把头一抬,不服气地说:
  “谁,谁说我醉了,你才醉了哩!我……我们再拼上几杯……”
  话犹未了,他又伏在了桌上。范大妈一施眼色说:
  “丁妮,你扶他上楼去躺一会儿吧!”
  丁妮刚要起身扶他,不料他突然把这女郎一推,竟向坐在桑老大身旁的丽丽,醉态毕露地憨笑着说:
  “我,我喜欢你这一身细皮白肉,谁要她,还是你陪我吧……”
  丽丽窘急地说:
  “那怎么成,桑爷已经……”
  桑老大却投其所好地说:
  “没关系,既然武爷喜欢你,你就陪武爷好啦!”
  得到范大妈的示意,丽丽才无可奈何地起身离座,过去扶起武天仇,由另一个女人协助,合力把他扶上楼去。
  这在欢场中叫作“退票”,对丁妮是相当难堪的,但她心里有数,知道武天仇故意装醉,为的是利用这机会,想跟丽丽单独相处,以便问出昨夜吴正凯来这里后,及突然匆匆离去的情形。
  念及于此,她就处之泰然了。
  果然不出所料,武天仇被两个女人扶上楼,送进丽丽的房间,把他服侍在床上躺下,等那女人退出去,关上了门,丽丽正在为他脱鞋之际,他突然一坐而起,执住了她的双手,猛可将她拖进了怀里。
  丽丽顿时咯咯地笑着说:
  “你好坏,原来是装醉呀!”
  武天仇故作色迷迷地说:
  “不用这个方法,怎么好意思硬要桑爷把你让给我呢?”
  丽丽风情万种地翻了他一眼说:
  “我有什么好,丁妮又年青又漂亮,比我强多了!”
  武天仇把她紧紧一搂说:
  “这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对她那种‘新货’毫无兴趣,只对你这样懂得风情的女人才有胃口!”
  “你怎么知道我懂得风情?”丽丽妩媚地笑问。
  吴天仇故意说:
  “我当然看得出,你有一对水汪汪的眼睛,表示你不但懂得卖弄风情,而且骚在骨子里!”
  “好呀,你骂我骚!”她往吴天仇怀里一钻,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武天仇不动声色,当双手轻轻抚向她颈部上时,突然向她冷声逼问:
  “说实话,昨夜吴老七是不是来过这里?”
  丽丽顿吃一惊,矢口否认说:
  “没,没有呀……”
  吴天仇双手一加力,怒声说:
  “哼!你不必撒谎,我不但知道他来过,而且知道是由你接待他的!”
  丽丽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是丁妮告诉你的吧?!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小吴就是来了,也是固定找阿兰的,怎么会找我呀!”
  吴天仇双手猛可勒紧了她的脖子,丽丽几乎透不过气来,吓得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扳开他那力大无穷的双手。
  “你,你这是干吗?……”她惊声问。
  吴天仇冷哼一声说:
  “你只要敢大声嚷,我就先拧断你的脖子!”
  丽丽吓得魂不附体,情急地说:
  “武爷,请您高抬贵手,这,不关我的事,是范大妈关照大家不许乱说的……”
  吴天仇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你是承认他昨夜来过啰?”
  丽丽沮然说:
  “丁妮既然已经告诉了你,你又何必问我,拖我下水呀……”
  吴天仇不愿牵连丁妮,沉声说:
  “你别往她头上栽,她什么也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丽丽问。
  吴天仇仍然紧勒住她的脖子说:
  “这个你就不必过问了,现在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吴老七昨夜来这里的情形,以及他为什么突然匆匆离开的。如果你不说实话,我立刻下楼对范大妈说,是你告诉我吴老七昨夜来过的,看她怎么收拾你!”
  丽丽果然受了威胁,惟恐被他当真反咬一口,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把昨夜吴正凯来的情形,照直说了出来。
  武天仇听她说完,不禁诧异地问:
  “他会为了你几句无心的话,就突然走了?”
  丽丽呐呐地说:
  “我,我也不清楚,当时他好像很生气,有点怪我不该在那骨节眼,说出那些煞风景的话,倒了他的胃口……”
  武天仇接着又问:
  “他离开这里时,出去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丽丽说:
  “他走了大约个把钟头之后,范大妈才亲自到楼上来,把我们一个个都叫醒,关照大家不许任何人说起小吴昨夜来过这里……”
  吴天仇怒哼一声说:
  “那么他要出了什么事,范大妈一定知道,否则就用不着关照你们了!”
  丽丽哭丧着脸,央求说:
  “武爷,您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是我告诉您……”
  吴天仇突然惊觉房外有脚步声走近,急将她嘴按住,一齐倒身在床上,然后故意紧紧搂住她狂吻不已。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一开,闯进来四五名大汉,为首的是个又矮又胖的家伙!
  矮胖子只朝床上扫了一眼,立即一声令下:
  “把这小子拖起来!”
  几名大汉刚走近床前,犹未及动手,吴天仇已将怀里搂着的丽丽推开,猛可翻身而起,站下了床。
  他这“黑手金刚”的威名确实很大,几名大汉一看他并未烂醉如泥,竟吓得趑趄不前起来。
  矮胖子也暗自一怔,不由地怒声说:
  “妈的!原来你小子是装醉!”
  吴天仇一听这家伙的口音,再看他矮胖的体型,立即认出他就是那些黑布蒙脸的矮胖子!
  “哼!”吴天仇不屑地说:
  “你们倒真是阴魂不散,居然又找到了这里来!”
  矮胖子心知已被他认出,索性咄咄逼人地说:
  “不错,现在二十四小时早已过了,你小子并未离开香港,那就怪不得我们对你要采取行动了!”
  吴天仇不甘示弱地说:
  “悉听尊便!”
  矮胖子一施眼色,几名大汉立即各自抽出匕首,正向武天仇逼近之际,突听一声厉喝:
  “谁敢在这里闹事?!”
  矮胖子回头一看,见闻声赶来的是桑老大,居然大辣辣地说:
  “桑老大,咱们跟这小子的事,老兄最好不必过问!”
  桑老大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什么?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我还不能过问?!”
  矮胖子嘿然冷笑说:
  “桑老大,兄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奉劝老兄别插手,完全是为避免伤了彼此和气,没别的意思!”
  桑老大忍无可忍地说:
  “你们听着,不管‘春隆馆’是谁在撑腰,这里总在我的地盘上。谁要敢在这里闹事,我就管教他走不出新界!”
  矮胖子怒问:“老兄是不是打算强替这小子出头?”
  桑老大断然说:
  “我不管他跟你们有什么过节,只要是在我的地盘上,看你们谁有种敢动他一根汗毛!”
  吴天仇忽说:
  “桑老大,这几位朋友既是冲着我来的,你大可不必介入,就看他们能把我怎样吧!”
  桑老大双目圆睁,威风凛凛地振声说:
  “笑话!我要连自己地盘上的事都不能过问,干脆就别在三尺地面上混啦!”
  矮胖子原以为吴天仇被灌醉了,只需带这几个人来,就绰绰有余,不费吹灰之力把他架走的。
  没想到吴天仇是装醉,现在又有桑老大强行出头。
  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一个是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趁他烂醉如泥还容易对付,否则凭他们这几块料,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另一个是此地的地头老大,虽然他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并未把手下带来。但这一带是在他的地盘,只要他出去一吆喝,附近立即就会赶来大批人马。
  在这种情形之下,矮胖子心知动起手来必然占不了便宜,他可犯不着吃这个眼前亏。
  于是,他狐假虎威地说:
  “好!桑老大,既然你老兄不卖交情,兄弟现在就回去命!”
  桑老大不知是动了肝火,还是故意巴结武天仇,勃然大怒说:
  “你们回去带个口信给姓胡的,武老弟是我的客人,谁要敢在新界找他麻烦,那就冲着我来吧!”
  矮胖子狞笑说:
  “有桑老大这句话,兄弟回去就好交代了。我们走!”
  几名大汉立即收回匕首,狠狠地瞪了武天仇一眼。
  桑老大也不阻拦,任由矮胖子带着他们,含怒匆匆而去。
  吴天仇走上前说:
  “桑老大何必为了我……”
  桑老大满不在乎地说:
  “老弟这么说就见外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他们要敢找你麻烦,等于是拆我的招牌,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
  范大妈刚才不知躲在那里,不敢露面,这时闹事的人走了,她才赶来愁眉苦脸地说:
  “桑爷,你们怎么跟胡爷的人发生了冲突,回头你们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可担代不起……”
  桑老大怒问:
  “难道我应该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范大妈急加解释:
  “大家都是在外面跑的,而且桑爷跟胡爷都认识,有什么话好说,何必翻脸伤了和气……”
  桑老大怒哼一声说:
  “我跟胡麻子早就伤了和气,翻脸也是早晚的事。今天我并不完全是为了武老弟,就算我是借题发挥好了,看他们有什么手段施出来吧!”
  范大妈忧形于色说:
  “桑爷,你们斗气没关系。可是我这里以后还要继续做生意呀!”
  桑老大直截了当地说:
  “范大妈,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们正好把话说清楚,你要是还认我桑某人替‘春隆馆’撑腰,谁要敢来这里找麻烦,一切唯我是问。否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把话已说得很明,言下之意,表示如果范大妈指望胡麻子方面撑腰,那么对“春隆馆”的任何事,他就从此撒手不管了。
  其实这情形早已存在,桑老大只是始终保持缄默,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罢了。现在突然摊开牌来,范大妈自然得有个明确的表示,不能一马双鞍,一只脚踩两只船啦!
  不过这女人也很工心计,她看桑老大已向她摊牌,只好改变态度说:
  “桑爷,这些年来承你关照,‘春隆馆’才能相安无事,在这骨节眼上,你总不好意思攒纱帽,撒手不管了吧?”
  桑老大沉声说:
  “既然如此,你就放一千二百个心,除非我桑某人这块招牌被人砍倒,否则你这里就是有天大的事,都由我姓桑的承当!”
  武天仇把双手一拱说:
  “桑老大,今天的事由我起,绝不能牵连你和范大妈。现在我必须离开这里,冤有头,债有主,胡麻子那边由我自己去跟他作个了断!不过,如果范大妈还把我当个朋友看待,当着桑老大的面,希望能告诉我,吴老七昨夜究竟来过这里没有?”
  范大妈表情逼真地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了桑爷,小吴好久都没来过了呀!”
  武天仇不动声色地问:
  “你所谓的好久没来,是否并不包括昨夜在内?”
  “小吴昨夜确实没来过这里,武爷不信可以问他们。如果小吴真来过,我为什么要骗你……”
  武天仇霍地把脸一沉说:
  “我要知道的,就是为什么他明明来过,你却不许人说他来过的原因!”
  丽丽情急地说:
  “范大妈,不是我告诉他的……”
  武天仇也不愿这女人受牵连,故意忿声说:
  “老实说吧!昨夜是我陪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这里的!”
  范大妈瞥了桑老大一眼,终于沮然说:
  “既然是武爷亲自陪他来的,那我也不必隐瞒了,小吴昨夜确实来过,由丽丽接待他,但没多久他就走了……”
  武天仇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许大家说他来过?”
  范大妈犹豫了一下,始说:
  “小吴离开这里之后,胡爷亲自打了个电话来,要我关照这里所有的人,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小吴昨夜来过,所以我只好照他的交代吩咐下去……”
  武天仇心里有数,判断出吴正凯匆匆离开这里之后,不是有了不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手里。
  他这次回香港来,主要是查明潘老大的暴卒真相,现在他已查出些眉目,却没想到会节外生枝,冒出了吴正凯失踪的这档子事来。
  事不宜迟,他那敢怠慢,当即向范大妈冷笑说:
  “好吧,一切我都明白了。今天的事多有打扰,并且谢谢桑老大和你们的款待。如果姓胡的要找麻烦,不妨叫他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我随时会去亲自跟他们作个了断!”
  桑老大急问:
  “怎么,武老弟要走了?”
  武天仇把拳一抱说:
  “我还有事,要告辞了,桑老大的盛情,改天一定登门拜谢!”
  桑老大极力挽留,但武天仇去意甚坚,使他无可奈何,只好一齐陪同这位“黑手金刚”下楼,送出了大门。
  等武天仇一走,桑老大便偕同范大妈急急回到房里,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怎么样?我的这步棋没下错吧?”
  范大妈把眼皮一翻说:
  “你的安排虽然天衣无缝,不过荷花虽好,也得靠绿叶陪衬,要不是我应付得体,恐怕你也是枉费心机哩!”
  “那当然,那当然!哈哈……”桑老大更得意了。
  于是,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章   独闯飞刀帮
  武天仇离开了“春隆馆”,先打了个电话回香港,对方接听的是马二驼子。
  他一听吴正凯尚未回去,而且始终没有一点消息,就立即说明自己去过“春隆馆”的情形,并且强调说:
  “照这情形看来,老七一定是出了事,如果不是遭了不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手里!”
  马二驼子吃惊地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武天仇自告奋勇说:
  “我决定亲自去见胡麻子,等他先表明了态度,到时候我再见机行事!”
  马二驼子担心地说:
  “老五,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冒险,那等于是自投罗网……”
  武天仇毅然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去自然先不提老大和老七的事,表示是为了‘春隆馆’的事去登门道歉的,他总不致于一见我去,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吧”
  马二驼子仍然不放心地说:
  “可是胡麻子跟我们势不两立的,万一老七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武天仇胸有成竹地说:
  “二哥放心,我自有主意。回头见了胡麻子,我自然得先听听他的口气,除非老七真已遭了不测,否则凭我‘黑手金刚’这块招牌,也许他们会卖个交情,把老七交由我带回的。至于老大的事,等老七的事解决之后,我们大家再从长计议不迟。必要时那怕是跟他们以武力解决,火拼一场也在所不惜!”
  马二驼子脾气虽暴燥些,毕竟还够义气,不忘当初的结交之情,因此表示要带人过海来接应,以免武天仇独自去冒险。
  但武天仇婉转加以拒绝,因为他认为,在事情的全部真相弄清以前,实不宜劳师动众。即使决定去找胡麻子兴师问罪,也必须师出有名,自己这方面才能站得住脚。
  挂断电话,他立即找了一家修车厂,带着修护车和技工赶到调景岭去。
  潘二奶奶借给他用的那部奶油色豪华跑车,仍然停置在山脚下,经过技工的检查,仅仅只是油路不通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只花了二十分钟,技工已将车修好,立刻可以发动了。
  武天仇付了工资,当即驾车赶往旺角深圳街,这一带就是胡麻子的势力中心据点。
  他只知道胡麻子经常落脚在这一带,而不清楚究竟在什么地方能找到这家伙。不过他胸有成竹,只要一打听,或者撞上胡麻子的人,那就不成问题了。
  来到深圳街,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然后以码头附近那些小酒吧为目标,决定先去碰碰运气。
  这时候正是码头上最忙碌之际,除了少数空闲着的船员和水手在买醉,酒吧里似乎没什么客人。
  他一连转了几家酒吧,都没听打到结果,因为人家一听他问起胡老大或胡麻子,就仿佛有所顾忌似的,回答的都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武天仇心里明白,开酒吧的绝不会不知道胡麻子,只是不清楚他的身份,及打听胡麻子的企图,所以不敢随便说出那家伙的行踪。以免万一出了麻烦,担当不起责任。
  他并不死心,又问了两家,仍然毫无眉目,最后当他正走向一个小巷子里,准备向巷内一家叫“”的小酒吧继续打听时,突然发觉后面有两个人在尾随。
  一进巷内,两个家伙就紧步急急跟了上来。
  武天仇不动声色,等他们一走近,猛可一回身,冷声喝问:
  “你们两个老跟着我干吗?”
  两个家伙出其不意地一惊,其中一个仗着自己体型彪悍,上前把两手朝腰上一叉说:
  “朋友,听说你在各处打听胡老大,你是干什么的?”
  武天仇知对方必是胡麻子的人,不禁暗喜,当即从容不迫地说:
  “我有点事,专程拜访胡老大,可是不知道上那里去找他,如果二位能带路,那就太好啦!”
  “你找胡老大有什么事?”那大汉追问。
  武天仇回答说:
  “很抱歉,这件事关系重大,除非见了胡老大,恕我对二位不便奉告!”
  两个家伙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大汉才说:
  “好吧!你要见胡老大,就跟我们来吧!”
  武天仇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就跟着他们走出小巷穿过两条街,又进入一个狭巷里,终于被他们带进一个门口挂着“国风武术馆”的旧式住宅。
  这里门口站着几名彪形大汉,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雄纠纠,气昂昂,威风凛凛,一副学过两手拳脚上工夫的架式。
  进门走过个小天井,就是个大厅,里面只有桌案,两旁分置着兵器架,陈列着古时的十八般武器。
  正堂高挂着“关老爷”的画像,两旁墙上则悬挂着不少锦旗,都是些什么“国术之光”“龙腾虎啸”“气壮山河”等等的。
  这时厅内阒无人声,不见一个人影,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他们把武天仇带进来,其中一个大汉遂说: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说完又向另一大汉施了个眼色,便径自向挂着布帘的拱门走了进去。
  留下守着武天仇的大汉,因为厅内未备椅凳,无法招呼他坐下,只好一言不发地陪他站着。
  武天仇忽问:
  “请问老兄,这武术馆可是胡老大开的?”
  不料那大汉却回答说:
  “不是!”
  武天仇暗自一怔,但立即明白过来,心知这武术馆既不是胡麻子开的,那就很可能是“飞刀帮”的大本营!
  他要找的是胡麻子,这两个家伙为什么把他带到了这里来?……
  念犹未了,拱门的布帘一掀,已走出了四五个人。除了进去通报的大汉,为首的是个身穿短打扮,瘦瘦高高的平头中年,身后随着三名彪形大汉。
  武天仇只一照面,发现这瘦高中年脸上并无麻子,就知道他不是胡麻子了!
  没等他开口,对方已沉声问:
  “听说你要见胡老大?”
  武天仇只好回答:
  “是的!阁下大概不是胡老大吧?”
  瘦高中年大辣辣地说:
  “你连行情都没摸清,就要想见胡老大,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老实告诉你吧,要找胡老大的话,你应该去油麻地打听,而你却跑到了旺角来!”
  武天仇悻然问:
  “既然如此,这两位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瘦高中年嘿然冷笑说:
  “你在到处乱打听,显然根本不认识胡老大,否则就不会跑到旺角来找他了。所以他们把你带来,要兄弟问个清楚,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武天仇把双手一拱说:
  “对不起,既然胡老大不在这里,我就告辞了!”
  “慢着!”瘦高中年一声疾喝,他身后的三名大汉立即趋前,堵在门口拦住了武天仇的去路。
  武天仇见状,不禁怒问:
  “老兄这算什么意思?!”
  瘦高中年咄咄逼人地说:
  “哼!你想走可没那么方便,我这地方不是给人随便乱闯的。今天你要不把话交代清楚,说出你的身份,和找胡老大干吗,那你就来得去不得!”
  武天仇不甘示弱地问:
  “你们是打算无理取闹?”
  瘦高中年刚一施眼色,几个大汉犹未及动手,武天仇巨冲向兵器架,取了一把沉重的“大关刀”在手。
  他的行动快如闪电,使几名大汉根本不及阻拦。
  眼看他已夺取了兵器到手,瘦高中年不禁惊怒交加,只听他一声喝令:
  “抓住这小子!”
  几名大汉同时一掀上衣,各自抽出腰间斜插的两把匕首。
  武天仇一看他们都是身怀匕首,心知果然不出所料,自己已置身在“飞刀帮”的大本营里。
  他仗着手里是长兵器,挥动起来,可逼使他们无法近身,但这些家伙既是“飞刀帮”的党徒,顾名思义,显然个个都会玩两手飞刀。
  近攻既无法得逞,他们难道不能各展所长,以飞刀取胜?
  念及于此,武天仇那敢大意,忽将“大关刀”一横,决定先发制人,抢先挥动采取了攻势。
  这把大刀果然威面八面,逼得几名大汉纷纷退开,不敢以短刀轻扑其锋。
  瘦高中年已退向拱门,见状又惊又怒,竟然也从兵器架上,取出一只“方天画戟”,双手持着就朝武天仇刺去。
  武天仇一眼瞥见,急将大刀一收,迎着刺来的长戟回荡过去。只听得“当”地一响,长戟已被他的大刀格开。
  但对方是经常练过这玩意的,果然比武天仇技高一筹,立即一收长戟,改向他的下三路攻来。
  武天仇从未使用过这种兵器,而且大关刀又长又沉重,无法得心应手,他连连招架了对方的几下猛刺,已感非常吃力。
  情急之下,他急向后面连退几步,猛可向前一冲,提起大刀就向对方当头直劈下来。
  瘦高中年见他来势沉猛,急以双手举起长戟向上一架,又是“当”地一声,顿使他震得虎口发麻,足见武天仇这一劈的力量非常之大。
  趁着他们动手之际,那几个大汉已在伺机发动,两名大汉突然齐齐出手,只听得“呼呼”两声,两把飞刀已飞出,朝武天仇疾飞而至。
  武天仇顾此不免失彼,等他警觉,已然欲避不及。幸而在千钧一发之下。他急将全身一蹲,幸未被两把飞刀刺中。
  可是,他这一分神,冷不防瘦高中年又一戟刺来。他未及时闪避,仍然被戟头的“爿”型部分擦额而过,在右耳旁划伤了一道,顿时血流如注。
  几乎在同时,又两把飞刀刺来,使他仓促间只避开了先至的一把,后到的一把却掷中他的左肩。
  “啊!……”武天仇痛呼一声,一刀便告脱手。
  他尚未及负伤爬起,瘦高中年已趁机抢进一步,以长戟抵向他胸前,厉声喝令:
  “替我躺着别动!”
  正在这时候,一名大汉飞奔进来报告:
  “胡老大来了!”
  胡麻子是刚接到这里打到的电话,立即匆匆赶来的。这家伙年约五十,中等身材,一张大麻脸上配着浓眉大眼,外加大鼻,大口,偏偏生了一副又薄又小的耳朵,实在格格不入。
  他是光头,穿的也是短打扮,刚走到厅外,见状就站住了,指着被长戟逼住的武天仇,沉声喝问:
  “要找我的就是这小子吗?”
  瘦高中年未及回答,跟着胡麻子一起来的一名中年壮汉,已抢步进了厅内,定神一看,不禁惊诧万分地失声叫起来:
  “咦!这不是当年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
  瘦高中年意外地一怔,急问:
  “什么?他就是‘黑手金刚’!”
  中年壮汉肯定地说:
  “虽然他离开了香港好几年,大概兄弟还不致看走了眼吧!”
  胡麻子这才跨进厅来,把手一挥说:
  “顾兄,请先让他起来好说话?”
  瘦高中年不便拒绝,只得收回长戟,让负伤倒在地上的武天仇站了起来。
  胡麻子遂说:
  “听说你已回到香港好几天了,可惜我们始终缘悭一面,不知武兄急于找兄弟有何赐教?”
  匕首仍然插在武天仇肩上,他忍住痛楚,也不顾右耳旁的血流如注,忿声说:
  “哼!我为什么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何必明知故问!”
  胡麻子“哦”了一声说:
  “听你的口气,莫非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武天仇索性开门见山地说:
  “好!其他的暂且先不谈,请问你为什么,在我下机走出机场时,就派人劫持我,想以武力威胁,逼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
  胡麻子怔了怔说:
  “兄弟一向作事敢作敢当,如果确有其事,绝不会当面否认。可是你说的这些,不知从何说起,实在教兄弟听得有点莫名其妙!”
  武天仇不屑地说:
  “如果没有这回事,那岂不是我在瞎编了!”
  胡麻子怒形于色说:
  “笑话!就算你是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假使确有其事,兄弟既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难道还当真怕了你不成?”
  武天仇暗自一怔,似乎觉出胡麻子的话很有道理。因为对方如果真要逼他离开香港,他既未走,而现在又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仗着人多势众,随便怎样处置他都可以,为什么反而要否认?
  “胡老大,”他不禁纳罕地说:
  “难道你真没派人到机场去劫持我?”
  胡麻子断然说:
  “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瘦高中年怒哼一声说:
  “无论有没有这回事,这小子居然敢找上门来向胡老大兴师问罪,确实够有种的,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黑手金刚’!”
  胡麻子把脸一沉说:
  “既然武兄是冲着我来,我倒不能不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了!”
  武天仇莫名其妙地说:
  “这就怪了,如果胡老大不知道这回事,那么是谁冒充你的人,打着你的旗号的呢?……”
  中年壮汉从中说:
  “据我看,凭‘黑手金刚’是绝不会无的放矢,无中生有的。这件事其中一定另有文章  ,不妨请武兄把一切详细说明,也许能研究个所以然来。” “好吧!”胡麻子忿声说:
  “武兄请说吧,兄弟洗耳恭听!”
  武天仇迟疑了一下,才当机立断,干脆毫不隐瞒,把一切说了出来。
  当他正说到来这里以前,在“春隆馆”里的情形时,中年壮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怒哼一声说:
  “武兄不用说下去了,一切我已明白,如果不出我所料,这恐怕是个嫁祸于人的有计划阴谋哩!”
  胡麻子诧然急问:
  “高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壮汉又冷哼一声说:
  “老大,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难道这还看不出,是谁安排的这一场戏?”
  胡麻子想了想说:
  “难道会是姓桑的?……”
  中年壮汉接口说:
  “完全猜对了!要不是他搞的鬼,今天我就从旺角爬回油麻地!”
  胡麻子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很有可能,他对我们早就很眼红了,可惜自知斗不过我们,所以……”
  没等他说完,武天仇忽说:
  “胡老大,现在既然大家把话都摊开了说,也就不必有任何隐瞒和顾忌。请问胡老大,在半个月前,我们潘老大和罗振飞过海来,当时,跟你们谈判的情形是怎么样的?”
  “谈判?”胡麻子诧然说:
  “潘老大几时跟我谈判过了?”
  “没有这回事?”武天仇大感意外。
  中年壮汉遂说:
  “武兄,不瞒你说,为了九龙方面各码头的事,潘老大确实对我们很不满,曾经几次扬言要以武力解决,不过并未当真采取行动。虽然这两年来,帮方也经常发生些小冲突,但事态并未扩大,都是不了了之的。在我们的立场,潘老大独霸整个香港各码头的地盘,已经是人手不足了,尤其失去了武兄这个最得力的帮手,更是力不从心,感到应付各方面都很吃力,又何必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硬要九龙这方面的地盘呢?所以我们曾经提议,希望跟潘老大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以求个不伤和气,而且公平合理的解决途径。但潘老大始终未作正面答复,也没有表示愿意谈判的意思。就在半月前,听说他突然中风,死于心脏病并发症。最近我们也风闻有人传说,潘老大是过海来跟我们谈判后,回去就病发的。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而你们那几位弟兄,又没谁来问明这件事,所以我们也就未加理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换口气说:
  “不过听了武兄刚才的一番话,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桑老大一手安排的。甚至是他先劫持了罗振飞的母亲,迫使罗振飞不得不就范。一切完全受他控制。
  “然后设下阴谋诡计,强迫罗振飞依计而行,诱使潘老大过海来,其实并不是来跟我们谈判,而是被骗到了别处去,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使得潘老大病发不治而死的了!”
  经他这一番分析和说明,武天仇终于恍然大悟,不禁恨声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潘老大就是死在这家伙的手里。也许罗振飞在被迫办完他交代的事后,早已遭了毒手,被他杀人灭口哩!”
  中年壮汉补充说:
  “这很明显了,姓桑的是明知自己斗不过我们,所以想出这个阴谋诡计,本来大概是以为可以使潘老大的那几个弟兄,不顾一切向我们采取报复行动。这样一来,双方势必发生火拼,等到两败俱伤之后,他就渔翁得利了。
  “可是你们那几个弟兄,始终没有动静,因此他只好发了个匿名电报给你,故意说明潘老大的死因可疑。
  “因为他深知武兄义重如山,而且敢作敢为,接到电报一定赶回来香港。只要你一来,那就热闹了,你们那几个弟兄就非采取行动不可啦!”
  武天仇微微把头一点说:
  “好!现在我一切都明白了,如果各位不介意我的莽撞,冒犯之处容待以后再负荆请罪,那么我就要告辞了!”
  “武兄是否要去找姓桑的算账?”胡麻子问。
  武天仇义无反顾地说:
  “当然!”
  中年壮汉急说:
  “可是武兄的伤……”
  武天仇毫不在乎地说:
  “这算得了什么!”
  说完就自己伸手握住插在左肩的刀柄,一咬牙,猛可拔了出来。不料他已流血过多,身体早已支持不住,完全是硬充好汉勉强挺着。
  匕首一拔出,肩上顿时血流如注,使他忽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一个踉跄,终于不支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第十一章   水落石出
  不知过了多久,当武天仇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发现是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上,伤处已包扎起来,仍然隐隐作痛。
  再定神一看,床旁沙发上坐着个女人在打盹,竟然就是潘二奶奶!
  他不禁大为愕然,难道是胡麻子他们那帮人,把他送回到浅水湾来了?
  “二嫂子!”他轻唤了一声。
  潘二奶奶并未睡着,只是过于疲乏,利用武天仇尚未清醒的时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闻声立即一惊而起,趋身上前笑问:
  “你醒啦?……”
  武天仇迫不及待地问:
  “谁把我送回这里来的?”
  潘二奶奶笑笑说:
  “我也不认识他们是谁,一共来了三四个人,说你在九龙受了伤,他们已替你包札好,留下你就走了。”
  武天仇心知送他回来的,必然是胡麻子的人,想不到他们居然很重江湖道义,非但对他不计较,反而派人护送他过海,一直送回了浅水湾来!
  他正待坐起身来,潘二奶奶急将他按住,自己也侧身在床边坐下,抱怨说:
  “你伤成了这样,还不好好躺着休息!难道还想跑出去惹事,非给人家把你宰了,躺进棺材里你才能安份?”
  武天仇苦笑说:
  “这点伤还不致于当真送命,你何必咒我死呀!”
  潘二奶奶忿声说:
  “不是我故意咒你,你明知九龙是个是非之地,如今全是人家的势力了,你还偏偏一个人跑去惹事,那不给人宰了才怪哩!”
  武天仇又强自一笑说:
  “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哼!”潘二奶奶说:
  “这真算你命大,捡回了这条生命,下次就一定没有这么幸运了!我问你,你一个人跑到九龙去干吗的?怎么会挨了人家的刀子?是不是胡麻子那帮人下的手?”
  武天仇对她一连提出的三个问题,一时简直无从回答,只得轻喟一声说:
  “唉!说来话长,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对了,我受伤被人送回来的事,二哥他们知道吗?”
  潘二奶奶气愤地说:
  “自从办完你大哥的丧事之后,他们一个个都根本不上这里来,我当然也没有通知他们的必要!”
  武天仇犹豫了一下说:
  “那我得打个电话给他们……”
  正要伸手抓床头柜上的电话,潘二奶奶却阻止说:
  “我看这是多余的,他们要知道你受了伤,而且被送回到这里来了,不幸灾乐祸才怪哩!”
  武天仇正色说:
  “我不是为了受伤的事,而是为了潘大哥……”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潘二奶奶立即抢着抓起话筒接听:
  “喂!……是的?……你找他干吗?……请问你是那一位?……姓高?……”
  武天仇已撑起身来,一把从她手上夺过了话筒,急问:
  “那一位?”
  对方回答说:
  “武兄?我是高风,你好一点了吧?”
  武天仇笑笑说: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这点外伤算不了什么……”
  高风接着说:
  “那我们就放心了,现在我打电话给武兄,是因为派人把你送回香港之后,我们这里就采取了行动,根据武兄所说的形貌,已经抓到一个姓郑的矮胖子,查明这家伙是桑老大的人,但他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肯说出来。所以胡老大要兄弟打个电话,把这消息告诉武兄……”
  武天仇振奋说:
  “那太好了,我立刻过海来!”
  高风关心地问
  “可是武兄的伤?……”
  武天仇满不在乎地说:
  “别说是肩上挨了一刀,就是断了整条胳臂,我也能挺得住!”
  “好!”高风说:“我们都在‘国风武术馆’,武兄要能来的话,就亲自来一趟吧!”
  武天仇刚搁下话筒,潘二奶奶就悻然说:
  “我不许你再出去乱闯,替我好好躺在这里养伤!”
  “二嫂子!”武天仇正色说:
  “不瞒你说,今天我过海去九龙,对大哥的死已查出了眉目,现在只需设法抓住罪魁祸首,一切真相即告大白。大哥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谋杀的。难道二嫂子不希望我替大哥报仇?!”
  潘二奶奶的脸色一变说:
  “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你大哥真是被人谋杀的,我为什么不希望你能替他报仇?但报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马二驼子他们也是结拜弟兄,为什么就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把事情落在你一个人头上?!所以,要就大家一致采取行动,否则,我绝不许你单独去冒险!”
  武天仇郑重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他们并不是置身事外,不闻不问,而是为了老七昨夜出了事,如果不出所料,他不是已经遭了不测,就是落在了对方手里,因此使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而我的情形比较不同,大家都知道,三年前我是被大哥逼着离开香港的,跟他们的结拜之情早已断结。所以这件事由我出面,成败都由我个人负责,不致牵连其他的人。否则的话,势必劳师动众,一旦火拼起来,双方难免会有伤亡。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要为大哥报仇,只要找罪魁祸首就行了,又何必把事态闹大,涉及无辜呀!”
  潘二奶奶忿声说:
  “凭你一个人,又受了伤,能对付他们的人多势众?明知是去送死,那就实在犯不着了!”
  武天仇大义凛然地说: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这次回香港来,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况且我对大哥有愧于心,如果真能为他报仇,纵然把命送掉,我也在所不惜,至少尽到了我的心意!”
  “那你就错了,”潘二奶奶说:
  “三年前那件事,分明我们是被人设下圈套陷害的,实际上我们并未真正做出愧对你大哥的事……”
  武天仇两眼逼着她问:
  “那么昨夜呢?”
  潘二奶奶怔了怔,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武天仇深深叹了口气,愧愤交迸地说:
  “大哥才死不久,尸体未寒,而我们昨夜却……无论那是我们一时冲动,或者酒后失态,都是绝不应该发生的。即使三年前我们是被人陷害,可是昨夜并没有人陷害我们,就凭这一点,纵然我今天为大哥赴汤蹈火,也不足以补偿我的歉疚!”
  潘二奶奶低着头,把下嘴唇用力一咬,似乎突然拿定了什么主意,把头一抬说:
  “好吧,你既然有这个决心,我也不便再劝你,否则好像是我在阻止你尽这份结拜之情了。不过,最后我只说一句话,那就是希望你为我把这条命留住!”说完,她已是热泪盈眶,但却极力忍住,不使泪水流落下来。
  武天仇何尝不知道这女人对他是一片真情,但他不愿一错再错,更不愿愧对尚在马尼拉等他回去的蔡文丽。
  于是,他索性视若无睹,以免一时情不自禁,被这女人的真情所感动,而改变自己已下定的决心。
  他起身从另一边下了床,再绕过来取了鞋子穿上,把搁置在沙发背上的上装取在手里。
  潘二奶奶默默坐在床边,仿佛一座石膏像。
  当武天仇一言不发地走向房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突然站起身来,热泪夺眶而出,恐叫了声。
  “天仇!……”
  但是,武天仇却充耳不闻,迅速开了房门,立即夺门而出。
  这女人怅然若失,使她有种被遗弃的悲愤,颓然回身扑在床上,伤心欲绝地痛泣起来……
  武天仇不顾一切,负伤过海来到九龙,立即雇车赶到旺角。
  胡麻子及他的一批手下,早已在“国风武术馆”里等着,一见武天仇果然带着伤赶来,无不大为佩服。
  高凤立即迎上前说:
  “姓郑的家伙绑在里面,武兄先进去认认,看是不是他吧!”
  武天仇一点头,跟着他们几个人进入里面,来到一间空屋,只见门口把守着两名大汉。
  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个被五花大绑的矮胖子,全身只留着一条短内裤,已是遍体鳞伤,正在呻吟不绝。
  武天仇一眼就认出,这是中午带了几名大汉闯到“春隆馆”去,企图乘他烂醉如泥之际动手,而被桑老大出面阻止的那家伙。也就是他被劫持到那仓库时,脸上蒙着黑布巾的矮胖子!
  这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武天仇上前不由地怒哼一声说:
  “嘿,想不到我们又第三次见面了!”
  矮胖子抬头一看,站在身边的是武天仇,顿时大吃一惊,吓得忙不迭停止了呻吟说:
  “老兄,你我无怨无仇,我只不过是吃人家的饭,一切得听人家的。对你老兄实在是奉命行事,不得不……”
  武天仇怒问:
  “你是奉谁的命行事?!”
  矮胖子呐呐地说:
  “这,这我实在不能说……”
  武天仇声色俱厉地说:
  “你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最好就放老实些,否则我就撒手不管,把你交给他们处置!”
  高风也上前威胁说:
  “姓郑的,你放聪明些,如果把一切说出来,我们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矮胖子沮丧地说:
  “我要是说出了一切,这条命也是保不住了……”
  胡麻子把胸脯一拍说:
  “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今后你的安全,完全由我负责!”
  矮胖子仍不放心地问:
  “如果我说了,你们真会放我一条生路?”
  武天仇断然说:
  “我担保!”
  矮胖子犹豫之下,终于坦白说出了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桑老大一手安排的阴谋诡计,目的是使潘老大的弟兄,跟胡麻子方面发生火拼,使双方两败俱伤,他才能从中渔翁得利。
  由于马二驼子那些人考虑得太多,不敢贸然轻举妄动,所以始终并无动静。桑老大眼看他们按兵不动,心知这个火不容易煽起来。因此灵机一动,想到了马尼拉的武天仇。
  因为武天仇极重义气,而且当年是为了跟潘二奶奶的暧昧,被潘老大亲自看到,一气之下把他逼离香港的,这在他心理上,总不免对潘老大有些歉疚。
  如果他一旦获悉潘老大的死因可疑,绝不会不闻不问,一定会赶回香港查明的。只要他一回来,马二驼子就不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让他一个人孤掌难鸣了。
  不过,桑老大发去匿名电报时,并不知道武天仇刚好也接获了潘二奶奶的电报。
  由于先后接到这两封电报,惊悉潘老大的噩耗,尤其桑老大的电文中说明潘老大的死因可疑,果然使武天仇急急办妥手续就赶来了香港。
  桑老大的计划非常周密,在发出电报的同时,又派了两名手下飞往马尼拉,暗中监视武天仇的一举一动。因此对武天仇以化了装的照片办手续,以及他乘那一班飞机,完全了若指掌。
  于是,当武天仇走出机场时,便被早已候驾多时的那几个人所劫持,载送到那仓库去。
  假使真怕他来香港有所作为,既然他已落在他们手里,干脆干掉他不就一劳永逸了,又何必限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
  这就是桑老大的计划,明知他不会被迫离港,故意使他以为有人怕他查明潘老大的死因,等于用的是种激将法。
  当武天仇被劫持时,他们并不暴露身份,这一着相当高明。因为他只要见了马二驼子等人,问明这两三年来的情形,以及潘老大是由罗振飞陪同过海去谈判,回来就被送进医院,而同去的罗振飞却不知去向,那就一定认为对方是胡麻子啦!
  另一方法,桑老大更利用替“春隆馆”撑腰的关系,暗中勾结范大妈参与这个阴谋。其实常找丁妮的那个姓金的,实际上就是桑老大的手下,只是那女郎并不清楚他的真正身份和背景。
  桑老大看准丁妮急欲跳出火坑的心理,便交代姓金的依计而行,讹称罗振飞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罗振飞遇了危难,不得不设法相助。
  在重酬为饵之下,丁妮果然心动,被他们利用去迷昏武天仇。打算下一步是使武天仇知道,罗振飞落在了胡麻子手里,那么事态就更明显了,不需再查,也会想到潘老大是被胡麻子所毒杀!
  实际上潘老大是被罗振飞骗过海去的,因为自从潘二奶奶跟武天仇的事发生后,他已对这女人非常冷淡。经常宁可在外面化钱找刺激,也不愿接近她。
  所以听说九龙有个极漂亮的女人,他就瞒着其他弟兄,独自跟罗振飞过海去寻欢,结果误饮了渗有特殊药物的酒,以致中毒,表面上却似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可是,就在姓金的分别通知了武天仇和吴正凯之后,桑老大突然得到消息,听说马二驼子等人都不在“潘记航运公司”里,也不知他们的去向。
  桑老大惟恐他们是过海来了,所以临时派“老袁”赶到“春隆馆”去,指定要丁妮接待,把这女郎绊在,使她无法赶到调景岭去。
  他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可能是以为马二驼子等人已过海来找胡麻子,因此觉得不必多此一举。同时认为吴正凯必然知道这次的行动,如果他见了武天仇,自然会立即双双赶去接应。假使丁妮再一去见他们,势必耽误很多时间向他们说明一切,岂不反而误了事。
  结果,桑老大的估计错误,马二驼子他们并未过海来,而是在分头找寻武天仇。
  更没想到的是,吴正凯在跟武天仇分手后,带着几分醉意跑到了“春隆馆”来。当时丁妮正好在送老袁,一下楼范大妈就嘱他立即去通知桑老大。
  桑老大得到消息,立即派人赶来,刚好撞上匆匆离开“春隆馆”的吴正凯,终使他寡不敌众,被他们击昏带了回去。
  接着,桑老大以电话通知了范大妈,要她关照所有的人,不许任何人谈起吴正凯去过。
  偏偏武天仇今天找上门去,撞上了桑老大也在,他被楼下大打出手之声惊动,赶下来一见是武天仇,当时喝阻了那些保镖,并且故意向他猛套交情。
  当武天仇跟丁妮在房中密谈时,桑老大已经料到了武天仇既已认出丁妮是那天迷昏他的女郎,必然会追究原因的。而丁妮并不清楚一切是桑老大安排的,也一定会乘此机会,把姓金的捏造对她说的那番话,完全向武天仇说明。
  所以桑老大故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当即把丽丽留在屋里,独自下楼去跟范大妈商量起来。
  他为了拉拢武天仇,并且加强对胡麻子的仇恨,于是授意范大妈把武天仇灌醉,然后故意要矮胖子带几个人来,冒充是胡麻子的人来寻衅。
  到时候桑老大挺身而出,表情逼真地把矮胖子轰走,表示他为了武天仇,不惜得罪胡麻子。这样一来,武天仇岂不认为他这个人很够朋友?
  而且,丁妮既已吐露吴正凯昨夜来过,武天仇又一定追问过丽丽,最后就势必逼范大妈当面说出实情。
  桑老大果然有先见之明,当武天仇逼问范大妈时,这女人早已胸有成竹,故意说出了是胡麻子通知她的。
  一切安排的天衣无缝,武天仇真以为吴正凯遇了不测,或者落在了胡麻子手里,还能不采取行动?
  照桑老大的估计,武天仇离开“春隆馆”后,必然是立即通知马二驼子,带着大批人马赶来,全力以赶去找胡麻子,一方面营救吴正凯出险,一方面为潘老大报仇。
  可是他没有想到,武天仇竟会阻止马二驼子,居然坚持由他单枪匹马地去找胡麻子!
  听完矮胖子的这番话,一切真相已完全明白,武天仇顿时怒形于色地喝问:
  “吴老七现在被关在那里?”
  矮胖子不敢隐瞒,照直回答说:
  “关在尖沙咀,那天把你弄去的那个仓库里,姓金的他在那里负责,仓库实际上就是他的……”
  武天仇又追问:
  “那里有多少人?”
  矮胖子呐呐地说:
  “大概……大概有十多个人,桑老大可能也去了,他是不是会另外带些人去,那就不知道了……”
  武天仇沉思了一下,遂说:
  “胡老大,顾老大,高兄,多承各位相助,才使一切真相大白。我武天仇作事向来恩怨分明,各位相助之情,容待我跟姓桑的事了断之后,只要我不死,一定分别登门重重拜谢!”
  胡麻子急问:
  “武兄准备去找姓桑的算账?”
  武天仇毅然说:
  “当然!我不但要救出吴老七和罗振飞母子,更要为潘老大报仇,那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高风自告奋勇说:
  “事由我们而起,姓桑的安排这个陷阱,实际上是为了对付我们,现在我们当然不能置身事外。要找他算账,那也得把我们算上一份!”
  武天仇婉转拒绝说:
  “高兄的这番盛情,我非常感激。不过,我连自己的弟兄都不愿惊动,又怎能劳动各位,况且我更不希望把事态闹得太大,以免火拼起来,造成重大伤亡。所以这件事最好由我个人去解决,不必劳师动众……”
  胡麻子郑重说:
  “武兄智勇双全,兄弟是早已久仰了,但你身上受了伤,而且孤掌难鸣,实在犯不着单独去冒险呵!”
  武天仇胸有成竹地说:
  “不瞒各位说,我是为了我们还有人在他手上,不得不投鼠忌器。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不能全凭武力解决,最好是以智取!”
  “武兄是否已有什么出奇谋制胜的锦囊妙计?”高风笑问,他似已看出武天仇很有把握。
  武天仇潇洒一笑说:
  “其实也算不了什么锦囊妙计,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高风会意地笑笑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武兄是否打算去找姓桑的,表示已经跟我们照过面,并且挂了彩,希望他能相助一臂之力,到时候伺机而动,出其不意地把他制住,来个擒贼先擒王,使他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武天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似乎不愿说明自己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以免他们横加插手。
  他既秘而不宣,他们也就不便追问了。
  于是,他当即告辞而去,独自匆匆离开了“国风武术馆”。
  但他并不是去尖沙咀救吴正凯,而是雇了车,急急赶往“春隆馆”去!
第十二章   血溅春隆馆
  武天仇突然又来到了“春隆馆”,使范大妈不禁感到非常意外和惊诧。尤其看他受了伤,更是暗吃一惊,以为他是来寻衅闹事的。
  但她只好力持镇定,一面暗示那几个保镖戒备,一面硬着头皮亲自招呼。
  武天仇一进房,就表情认真地故作愤怒说:
  “我去找过胡麻子了,人没找到,反而挨了两刀,桑老大呢?”
  范大妈急问:
  “桑老大不在这里了,你要找他干吗?”
  武天仇忿声说:
  “我要找他谈谈,看他是否能相助一臂之力,去找胡麻子算账。只要他能替我出这口气,我就决定答应入他的伙!范大妈,你能不能帮个忙,设法把桑老大找来?”
  范大妈信以为真,不禁暗喜,一口答应说:
  “好!我替你打电话找找他看,你先上楼去休息休息,如果能找到他,我立刻上来告诉你……”
  武天仇心知这女人要跟桑老大说什么私语,不便让他在场听到,于是把头一点,径自走出房去。
  范大妈跟出房门口,向楼上大声嚷着:
  “武爷来啦,叫丁妮出房接客!”
  武天仇走上楼,只见丁妮已闻声出房迎接。
  他急向丁妮一施眼色,迅速把她推进房,关上了房门,轻声问:
  “丁小姐,姓金的给你的支票在吗?”
  “在!”丁妮莫明其妙地望着他:
  “你问这个干吗?”
  武天仇郑重说:
  “你别管,把支票先交给我,回头桑老大一来,我就用这张支票替你赎身!”
  丁妮摇摇头说:
  “支票还没到期,范大妈恐怕不会肯收吧……”
  武天仇很有把握地说:
  “你只管交给我来办好了,只要我提出来,桑老大就非卖我这个交情不可。范大妈得听他的,到时候不答应也得答应!”
  丁妮不禁诧异地问:
  “为什么这样急?反正支票在我这里,姓金的保证绝不会退票,干脆等兑了现再说不好吗?”
  武天仇不便说明原因,只好正色说:
  “那就随便你吧,不过,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就得还在这里呆足五年了!”
  丁妮犹豫之下,终于拿定主意,立即打开衣橱,把橱内的一个小抽屉整个抽出,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才从最里面摸出只小铁盒。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有好几百元零票,都是客人额外赏的,聚集了好几个月,才存起了这区区之数。而她出卖肉体的所得,却全部尽归范大妈了。
  她在最下面翻出了一张支票,再把一切还原,然后将支票毫不迟疑地交给了武天仇。
  武天仇接在手里,看了一眼,刚把支票放进口袋,范大妈已推门而入,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桑爷找到了,他请武爷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尽快赶来!”
  武天仇谢了一声,忽说:
  “范大妈,我对丁小姐非常喜欢,可惜又不能每天往这里跑,很想替她赎身,干脆娶她作太太,但不知赎身要花多少钱?”
  范大妈巴结地说:
  “如果武爷真有这个意思,钱的问题好谈,难道我还好意思向武爷狮子大开口不成!”
  武天仇一本正经说:
  “那么就请范大妈说个数目吧,让我好心里先有个数,看看自己的经济力量,是否能拿得出。”
  范大妈笑笑说:
  “不瞒武爷说,丁小姐不但年青漂亮,出身也很不错,可惜命运不幸,出于迫不得已,才被押在我这里的。客人对她的印象都很好,将来一定可以替我赚大钱哩!当初她母亲是急等着钱还债,以五万港币押在这里五年,满了五年之后,她就可以离开,钱也用不着还了。不过既然武爷看中了她,反正她这几个月来,已经替我赚了些钱,等于是那五万老本生的利息,我还能向武爷另加利息吗?当然我也不能吃赔账,这是老实话,如果武爷真有意思,只要付我五万老本,随时可以把人带走!”
  武天仇装出迫不及待地说:
  “那太好了,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替她赎身,免得她回头再接客。不过,我身边没有那么多现款,如果我付支票,范大妈信得过吗?”
  “支票?”范大妈怔了怔,面有难色地说:“武爷何必这么急,只要你决定了,我保证从现在起就不让她再接客。无论你那天方便,来这里把钱一付清,我就把字据和人都交给你带走……”
  正说之间,桑老大已匆匆赶来。显然他并未去尖沙咀,仍然在新界,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赶到的。
  他一进房,劈头就问:
  “怎么?听说武兄去找过胡麻子了,还受了伤?”
  武天仇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一点外伤,算不了什么。现在我正在跟范大妈谈交易,回头再跟桑老大详谈吧!”
  “哦?你们谈什么交易?”桑老太诧然问。
  范大妈回答说:
  “武爷看中了丁小姐,有意思替她赎身……”
  武天仇接口说:
  “范大妈很够意思,只要收回五万老本,不拥分文利息。不过,我急于立刻替丁小姐赎身,但身边没有这么多现款,想付支票嘛,范大妈又好像有点不太放心,怕我开出的支票兑不了现……”
  范大妈急加否认说:
  “武爷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呀!”
  武天仇故意说:
  “你就是真信不过我的支票,我也绝不怪你,毕竟我们是初次认识,范大妈以前根本没见过我呀!”
  桑老大哈哈一笑说:
  “武弟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别说是付支票,凭你武兄一句话,五万港币又不是太大的数目,那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武天仇趁机说:
  “空口说白话怎么成,这么好了,现在我就付五万元支票,请桑老大担保,我们马上把这笔交易当场成交。了却一桩心事,好谈胡麻子的事如何?”
  范大妈仍然面有难色,但桑老太急于要谈胡麻子的事,只得把胸脯一拍说:
  “不成问题,一切由我完全负责!”
  武天仇大喜过望,立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递交给桑老大说:
  “支票我已准备好了,请桑老大背个书,再交给范大妈收下吧!”
  桑老大接过支票一看,不由地暗自一怔,认出这张支票是姓金的给丁妮的,根本就不能兑现。
  支票当然是丁妮交给武天仇的,显然的,她已说出了一切,包括接受姓金的这笔重酬。
  桑老大明知这是空头支票,但他不便表示知道它的来源。因为那样一来,岂不揭穿了他的阴谋,让武天仇知道一切是他在暗中安排的。
  在他来说,五万元港币虽不是个大数目,但这张支票收下来,无异是吃了个哑巴亏!
  但他话已说出口,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强自一笑说:
  “好吧,支票交给我就成了。范大妈,回头我派人替你送现款来,现在你就把丁小姐赎身的手续办了吧!”
  桑老大既答应代付现款,范大妈还有什么说话,当即一起下楼,取出了丁妮的居民证,卖身的字据,以及卖身五年的契约。
  这很简单,没有其他任何手续,只要把三份东西交还丁妮,她就可以恢复了自由之身。
  武天仇先把卖身契当场撕毁,将居民证交还丁妮,故意表示要跟桑老大谈正事,嘱她先到旅馆去等着。
  在送她回房收拾私人衣物时,武天仇立即找纸写了封短信,并且写明地址,交给她说:
  “丁小姐,你赶快回家去,带着令堂和你两个妹妹,尽快过海到香港去,暂时到浅水湾去避一避。纸条上有地址,你把它交给潘二奶奶,她看了就会收留你们的!”
  “这是为什么?”丁妮莫明其妙地问。
  武天仇郑重其事地说:
  “不必多问,现在我没有时间向你说明,等我把这里的事办完,回去再详细告诉你,你照我的话去做,绝不会错的!”
  丁妮不便再追问,匆匆收拾了一小皮箱的衣物,便由武天仇提着,陪送她下楼。出去替她雇了车,又等她向范大妈及那些好人道别后,才目送她登车而去。
  送走了这女郎,武天仇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仿佛了却了一件心事。
  于是,他回身进来向桑老大说:
  “桑老大,关于胡麻子的事,我们最好单独谈谈!”
  “好!”桑老大振奋说:
  “丁小姐已经走了,我们就在她的房间谈!”
  武天仇不动声色,偕同桑老大上了楼,进入了丁妮的房间,随即把房门关上。
  由于他们要密谈,谁也不敢打扰,连范大妈也留在楼下静候消息,急于想知道谈判的结果。
  桑老大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而且楼下那几个保镖,实际上都是他的手下,所以根本不必对武天仇加以戒备,居然还特地把门闩上了,以免被人冒里冒失闯进来。
  尤其他丝毫看不出武天仇怀有敌意,怎么会想到武天仇已知道了一切,此刻是决心来找他算账的!
  “武兄,”他表示关切地问:
  “你是怎么会挂了彩的?”
  武天仇忿声说:
  “别提了,只怪我太大意,也太轻敌,身边连任何武器都没带,就跑去找胡麻子……对了,桑老大,你是否可以借把枪给我用?”
  桑老大把腰间一拍说:
  “没问题,我身边随时都带着,如果武兄急于要派用场,可以先用我的,不然就回头派人去取来!”
  武天仇是故意试探一下,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带枪,然后轻描淡抹地说:
  “那倒不急,等我要用的时候,再向桑老大借吧!”
  桑老大掏出烟来,敬了他一支,正以打火机替他点火之际,冷不防被武天仇出手如电地一拳,击得仰身倒在了沙发上。
  武天仇那容他撑起身来,全身扑在他身上,以右拳狠狠又是几拳,使桑老大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好小子,你他妈的疯了吗?”
  他似已觉出情形不对,一面喝问,一面已伸手向腰间掏枪。
  但武天仇是以一双铁拳厉害无比,才获得“黑手金刚”
  这个绰号的,今天左肩受了刀伤,无法出拳,仅能以右拳出手,那还能不全力以赴。
  尤其对方不但身体很壮,又带着武器,那就更不敢轻敌,必须出奇制胜了。
  桑老大的手刚触及枪柄,还未及抓住,武天仇已及时发觉,急以右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这家伙一连挨了重重几拳,始终尚无机会还手,这时一看手腕被对方抓住,无法将枪拔出,情急之下,竟猛可以另一只手,用劲抓向武天仇受伤的左肩。
  武天仇顿觉痛彻心肺,不由地怒从心起,突然一咬牙,一头猛向对方脸部撞去。
  他虽未练过头顶工夫,但这一头撞去的力量,实比铁拳更厉害。只听得桑老大怪叫一声,“哇……”几乎被撞昏过去。
  武天仇趁机扳开他的手,一把夺到他插在腰间的短枪,立即撑身而起,迅速推开保险掣,以枪口对着他,冷声说:
  “姓桑的刚才我已说过,等我要用枪的时候,就会向你借的,现在正就要用啦!”
  桑老大已被撞得七荤八素,等他定神一看,枪已到了武天仇手上,并且正对着他,不禁大吃一惊,急说:
  “武兄,我们有话好说,何必动家伙……”
  武天仇怒声说:
  “没什么好说的,一切我都知道了,现在是血债血还,该你杀人偿命的时候到了!”
  桑老大居然矢口否认。
  “武兄,我儿时杀过人,杀了谁呀!你可千万别听人胡说八道……”
  武天仇勃然大怒说。
  “哼!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中午来这里的那个矮胖子,已经被胡老大抓住,把一切都抖了出来。我不但去见过胡老大,刚才就是从他们那里离开,直接上这里来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桑老大一听,心知事机已完全败露,只好把心一横说:
  “既然一切你都知道了,我也用不着否认,不错,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安排的。但你别忘了,你们还有人在我手里,如果你敢向我下手,他们也活不成!”
  武天仇沉声说:
  “这话倒不错,所以你还有个机会,就是立刻通知你的人,把他们放出来,才可以暂时保住这条命,反正我们的账留着以后再算不迟!”
  桑老大尚未置可否,楼下的几名保镖已被惊动,赶到楼上来。但房门被关着,他们只得一面急促地用力敲门,一面惊问:
  “桑爷出了什么事?”
  桑老大已看出武天仇被他的话威胁住了,绝不会贸然开枪,因此突然不顾一切地大声喝。
  “你们快把门撞开!”
  外面的保镖情知有异,当即合力猛撞房门。
  武天仇果然为了吴正凯和罗振飞,不敢贸然开枪。眼看房门已将被撞开,情急之下,立即过去以枪逼桑老大站起。
  房门终于被撞开,闯进几名大汉,只见桑老大已被武天仇反扭着手臂,并且以枪抵在他脑后,使他们见状,一个个都傻了眼!
  武天仇喝令说:
  “姓桑的,如果你想活命,现在就叫他们去通知放人吧!”
  桑老大已觉出,武天仇是以肩上受伤的左手,反扭着他的手臂,似乎用不上劲。于是灵机一动,暗向那些大汉一施眼色,突然出其不意地猛可蹲下,全身向前一扑,果然使武天仇一滑手没能抓住。
  这家伙真够狠的,身体一扑下就急叫:
  “开枪!”
  那些大汉都是玩命的角色,一听桑老大下令开火,他们那敢不从,立即一齐举枪射击。武天仇也连扣扳机,他是以快枪出名的,只听得一阵枪响,接着几声惨叫,几名大汉已纷纷倒下。
  但他自己也连中两枪,踉跄冲跌两步,终于不支倒了下去,一看桑老大爬起,正企图夺门而出。
  武天仇负伤一咬牙关,勉强撑起上身,举枪一扣扳机,“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正中桑老大的后脑。
  “哇!……”桑老大惨叫一声,扑倒了在房门口,脑壳已开了花。
  就在“春隆馆”里惊乱成一片之际,两部轿车风骋电驰地来到门口停住,跳下十几名大汉,一直冲了进来。
  这批人为首的就是马二驼子,他带着几个大汉,一马当先冲上楼,冲进房来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
  上前一见武天仇已身负重伤,也不及多问,急命几名大汉把他抬下楼去,以免被警方人员赶来,脱不了身就麻烦啦!
  他们的行动相当快,从冲进来到把武天轨抬上车,立即加足马力飞驰而去,全部过程只不过两三分钟。
  疾驶中,马二驼子抱住奄奄一息的武天仇,说出他们是接到潘二奶奶的电话,才知道他已只身过海去找胡麻子,而且身上负了伤。
  在电话中,潘二奶奶苦苦哀求,要他们念着当初结拜之情,尽速带人赶去接应,以免武天仇孤掌难鸣。
  马二驼子再也不能按兵不动了,终于当机立断,几个弟兄立即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过海来到了九龙。
  他们知道胡麻子大部份时间都是在“国风武术馆”的,所以直接赶了去。
  不料胡麻子和顾老大两方面的人,也正召集了大批人马,似乎正在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马二驼子刚要下令火拼,幸而高风及时挺身而出,说明了一切,并且表示正要赶往尖沙咀,一方面是协助武天仇营救吴正凯和罗振飞,一方面是为了决定找寻桑老大算账。
  正在这时候,顾老大接到电话,才知道武天仇并未去尖沙咀,而是去了“春隆馆”,并且桑老大也已赶去。
  得到这消息,高风顿时恍然大悟,果然不出他所料,心知武天仇是为了孤掌难鸣,又不愿接受他们的相助,所以决定擒贼擒王,打算独力去对付桑老大了。
  于是,经过双方的协议,由常三爷和吕大为,带了一部份人手,随同胡麻子他们赶到尖沙咀。马二驼子和赵盛昌,则带着其余的人马,急急赶到“春隆馆”来。
  可惜他们来迟一步,“春隆馆”里突然发生枪战……
  当武天仇听说桑老大已被他击毙时,突然振作了一下,以最后的一口气说出:
  “大哥,我,我尽到做兄弟的心了……你,你等着我吧……”
  话犹未了,他已垂下头,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而亡。
  “老五!老五……”马二驼子悲怆地连声叫唤着,不住地摇撼着怀里抱住的尸体。
  但是,这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已在这世界上结束了他的一切,并且在不久的将来,这绰号即将逐渐地被人淡忘。
  然而,除了马尼拉的蔡文丽之外,至少还有两个人的记忆中,或将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永远对他怀念,那就是潘二奶奶和丁妮!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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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29: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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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斗黑猫党
    白天著
     
    内容简介
     
    一个秘密而庞大的非法组织,劫持了一批世界级科学家,准备建立一个秘密基地,干扰全球的卫星通信,以此勒索任何超级强国。黑猫党认定这是笔大财路,他们对非法组织劫持的科学家,展开了跟踪……
     
第一章  冒牌丈夫
     
    张义这名字并不响亮,连他自己都不喜欢。
    但这是他父母起的,他只好行不改姓,坐不改名。
    不过大家都喜欢叫他阿义,他倒觉得这个称呼比较习惯,也比较有亲切感。
    阿义的体型既不够魁梧,也没有练成一身健壮的肌肉,更谈不上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式,充其量只能说是蛮结实的而已。
    说到仪表,他也够不上英俊潇洒,或风流倜傥的条件。看上去只是五官端正,普普通通的一个男人。但这年头盛行奇装异服,蓄长发,往往雌雄莫辨。男人如果真正像个男人,而且具有男儿本色,那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尽管他的名字不够响亮,貌并不出众,可是他有股狠劲。他曾经挺身为人排解一场纠纷。当众把左手平伸在桌面上,右手紧握随身携带的锋利弹簧刀,一刀从掌背戳下,贯穿掌心钉在木桌上,使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然而,他非但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未皱一皱!
    就凭他露的这一手,使得双方均惊服不已,终于化解了那场几乎发生火拼的冲突。
    他那一手幸而未伤及筋骨,否则左手早就报废了。不过,他左手的掌心和掌背,至今尚留着明显的刀疤,伸缩也有点不大自如。同时,也成了他特殊的标志。
    从那次以后,小子阿义就以玩狠出了名,当地无论什么九流三教的人物,纵然不致对他敬畏三分,至少也不敢轻易惹他。
    而他呢?却始终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永远像个没有根的浮萍,在茫茫人海中,各处飘浮……
    今晚,阿义像往常一样,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大部分夜晚一样,他如同孤魂野鬼似的,习惯地独自来到了这家低级酒吧。
    他跟别人不同,他到酒吧来买醉,但从不喝得酩酊大醉,甚至烂醉如泥。
    就像他坐在这里看脱衣舞表演一样,女人与酒,在男人的生命中,似乎是不可缺少的。他是男人,当然不能例外。但他只是用来充实生命,并不沉溺,更不值得以生命去换取。
    在他的人生观中,没有任何东西是值得以生命去换取的——除了爱。可是,他从不知什么是爱,因为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十四岁他就逃离了孤儿院,如今在外流浪了整整十个年头,他仍然像个没有根的浮萍。
    此刻,他独坐在一隅,一杯在手,心不在焉地欣赏着脱衣舞娘表演。
    那舞娘已徐娘半老,身材也不够丰满,更谈不上美感。她只是靠着生命中残留的姿色,加上化妆的掩饰,以色情充满低级趣味的挑逗动作,去迎合那些欣赏力并不高的观众。
    酒吧里没有舞台,她的表演区域是穿梭于桌与桌之间的空档。卖力地抖动那一双经过隆乳手术,像是注射了过重的肉素,已使她不胜负荷而下垂的乳房,并且摆动着臀部,使腰动起来。
    她使出浑身解数,极尽卖弄风情之能事,以那几乎赤裸的胴体,在桌与桌之间穿来穿去。
    当她每做出一个挑逗的动作,观众便疯狂地叫嚣起来,并且尖锐地口哨和怪呼也此起彼落,交织成一片。
    整个酒吧里,处于酒气冲天,烟雾缭绕,以及嘈乱的音乐声中。而所看到的,则是一堆堆醉态毕露,放浪形骸的酒色之徒,旁若无人地,表演着肉麻当有趣的镜头。
    他们仗着几分醉意,毫无顾忌,搂着坐台子的吧娘狂吻,或者动手动脚。甚至当那脱衣舞娘近身时,会突然出其不意地来个突击动作,在她那裸露的肉体上摸一把,以博取哄堂大笑为乐。
    阿义对这里的一切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他对这种表演也毫无兴趣,除了感觉眼前是一堆跳动的肉,几乎没想到那舞娘是个女人。
    在他的意识里,那堆肉并没有生命,更谈不上诱惑,而是象征着一种不幸的命运。那是受残酷现实的压迫,为了生活或生存,才以这种最方便的谋生方法,换取维持生命的微薄代价。
    当那堆肉跳动的最热烈,观众最疯狂时,一个衣衫不整的壮汉来到了他桌前。壮汉刚拖开椅子坐下,阿义就把眼一抬问:“听说你在找我?”
    壮汉凑近他耳旁低声说:“有条财路,你有没有兴趣?”
    阿义直截了当地回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干丧心病狂,伤天害理的勾当,我就干!”
    “好!”壮汉说:“伤天害理的事,我绝不会找你阿义老弟。现在人家正在等着,我们走吧!”
    他们非常干脆,绝不拖泥带水,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搞定了。
    于是,壮汉代付了酒账,立即偕同阿义离开了酒吧。他们在驾驶摩托车前往目的地途中,他才说明是有人辗转找到他,似乎知道他跟阿义的交情不错,所以请他代为找阿义的。
    对方事先声明,绝不是干不法的勾当,并且表示无论阿义需要多少代价。等他们当面把事情说明之后,可以由阿义自己提出条件。
    这差事听来确实蛮不错,不过阿义心里有数,既然对方不惜代价,非要找他不可,那就绝不是任何别人能胜任的事情。要不是相当棘手,就不会找上了他!
    一阵疾驰,来到了马尼拉的郊外。
    在一幢门禁森严的豪华别墅里,他们终于见到了当事人——一位年纪不到三十的艳丽少妇。
    她也很干脆,既不来一段奉承的开场白,表示对阿义仰慕已久,也不转弯抹角。等壮汉一介绍过后,便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请你冒充我的丈夫,最多是一两天,代价由你开,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阿义诧异地望着这少妇问:“为什么要我冒充你的丈夫?”
    少妇只好说明了一切:她叫施兰君,丈夫金维达是位数学权威,曾在美国加州某大学执教多年。
    她原是金维达的学生,而且对数学极感兴趣,师生两个经常在一起研究讨论。后来金维达由于在学术上的优越表现,被政府罗致去参加太空发展计划,因此离开了那所大学。
    施兰君取得硕士学位后,就与一位外科整容医师结了婚,不幸的事发生在结婚后第四年,丈夫因车祸丧生,使她成了位年轻寡妇。
    她伤心之余,独自前往拉斯维加斯去游历,想不到在这美国西部著名的赌城,竟遇见了一别数载的金维达。
    师生异地重逢,自有说不出的欣慰和振奋,彼此各道出别后的情况,金维达才知道她是亡君新寡。
    而他也不隐瞒,说出自己已经于去年申请提前退休,因为他利用公余之暇,研究出一个在轮盘赌上必胜的赌法,那是根据数学原理,以或然率推算出来的。
    这次他来拉斯维加斯,就是准备牛刀小试,看看是否能稳操胜券。结果由于施兰君的怂恿,他们在赌场竟大显身手,用金维达研究出的推算法,几乎屡试不败,使得当地的各大赌场,均暗中对他们密切注意起来。
    他们惟恐当地黑社会人物找麻烦,只好悄然离开了拉斯维加斯。
    金维达已五十出头,年纪比她大上了一大截。可是,由于彼此志同道合,对于赌又是有志一同,终于结了婚。
    于是,他们蜜月旅行的地点,便选中了世界著名的另一个大赌城——蒙地卡洛。
    在蒙地卡洛,他们又大获全胜。终于引起当地黑社会人物的眼红,使他们不得不赶快离开。
    没想到那些家伙竟不罢休,居然追踪他们回到加州,吓得他们不敢露面,各处躲藏逃避了一两年,仍然未能摆脱那些始终不死心的家伙。
    最后,他们迫不得已,只好悄然离开美国,带着从两大赌城赢得的巨款,来到了马尼拉,购下这幢郊外的豪华别墅匿居。
    他们在这里已匿居了将近半年,一直相安无事。不料就在三天前,突然接到此地一家秘密赌场负责人的来信,表示愿以相当大的代价,交换金维达研究出来的必胜赌法。
    信中并且强调,知道他们过去的一切,如果他们不愿接受这条件,非但无法在此地匿居,而且将遭到生命的威胁。
    同时对方指定,今夜将派车来接他们夫妇同往那秘密赌场,备好轮盘赌由金维达当场表演,如果确实屡试不败,则双方就立即谈判条件。
    但这对老夫少妻研究的结果,认为对方必然心怀叵测,很可能先把他们威逼利诱去了,逼他们说出之后,就会猝下毒手。使他们非但不能待价而沽,甚至所有的一切必将被豪夺强取。
    想了两天,他们终于想出一个办法,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找一个身手不凡的人来,化装成金维达,陪同施兰君前往,必要时可以保护她脱身逃出。
    他们来马尼拉已半年,早就听到种种关于阿义的传说。因此想来想去,除了找阿义求助,绝没有任何人能胜任。
    可是他们并不认识,只好辗转托人……
    听到这里,阿义不等施兰君说完,就断然拒绝说:“对不起,这差事我不想干!”
    壮汉在一旁怂恿说:“阿义,这既不是杀人放火,又不是干伤天害理的勾当,你怎么不肯干?”
    阿义举出了他拒绝的理由:“第一、对方身份不明,我不了解实际情况。万一他们居心不良,到时候真要动手的话,我没有绝对把握能保证护送这位女士安然无恙地回来。第二、我不知道这位女士所说的一切,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同时,我一向行不易姓,坐不改名,不喜欢冒充这位女士的丈夫,还要改头换面。”
    施兰君满面戚容说:“张先生,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能帮得了这个忙。今夜十二点钟,他们就派车来接人了,现在只剩下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阿义无动于衷说:“你们可以置之不理,或者根本不去,难道他们当真敢绑票不成?如果回头他们派车来接,我倒愿意义务效劳,负责把来的人轰走!”
    施兰君苦笑说:“问题不是这样简单,假使能够置之不理,或者把来接我们的人轰走,那我就干脆花钱雇一些保镖来保护,用不着向你求助了。问题是他们已抓住我们的弱点,如果今夜不去一趟,以后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随时可以来找我们的麻烦。那样一来,非但不胜其扰,而且防不胜防呢!”
    壮汉又在一旁打边鼓说:“阿义,我看你就答应了吧!”
    阿义心知他最近经济很拮据,大概是受人之托,希望把这件事促成,多少可以弄几文摸摸。犹豫之下,终于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施兰君喜出望外,立即上楼去把这消息告诉了她丈夫。
    等她一离开客厅,阿义不禁轻声问:“她丈夫为什么不露面?”
    壮汉耸耸肩,把两手一摊,茫然说:“谁知道!……”
    倏而,施兰君仍然是独自走下楼来,说明她丈夫身体不适,不能下来见客,所以要她代为致意,并请阿义自己提出所希望的条件。
    阿义不愿趁人之危,提出苛刻的条件,轻描淡写地说:“你看着办吧!”
    “你的意思呢?”施兰君转向壮汉征询意见。
    壮汉是双方的中间人,他当仁不让,与施兰君斟酌的结果,决定由这对夫妇付出二十万比索为酬,当场先付半数,余款俟办妥回来后付清。
    阿义一向把钱看成身外之物,重视的是义气,当场把十万比索交给了壮汉:“这个你拿着,我们二一添作五,我的一份也暂由你保管。”
    壮汉再三婉拒,但阿义坚持非要他收下不可,他才面红耳赤地说:“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不过,这钱我不能白拿,干脆我就留在这里保护金博士,等你们回来吧!”
    阿义没有表示异议,施兰君自然更是求之不得,因为她这里只雇了两名男仆和两名女仆,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们都担代不起,有这壮汉留下照顾,那就比较放心了。
    施兰君当即把阿义带进里面一个小房间,亲自动手,开始替他化起装来。
    她的第一任丈夫,就是外科美容医师,因此她对这一套非常熟悉。并且,她早已准备了一个薄塑胶皮的面具,与金维达的脸型完全一模一样,戴上后再加以化装,简直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不消四十分钟,阿义已整个改头换面,变成了个前额微秃,道貌岸然的中年人。
    阿义忽然提出了个问题:“我根本不知道那套推算法,到时候他们要我当场表演,那不是露出了马脚?”
    施兰君胸有成竹地笑笑说:“到时候你只要拿张纸,把每次转出的号码记下,等我在一旁算准了是几号,就会给你暗示的。”
    阿义不得不暗自佩服这女人的设想周到,可是他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大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令他怀疑的,是金维达为什么不露面。施兰君虽解释丈夫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但这分明是个借口!
    究竟是什么原因,阿义一时也想不出。反正他已经接受了这个差事,只要不是干犯法或伤天害理的勾当,他也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施兰君取来丈夫的衣服,让阿义全部换上。当他们相偕出房,来到客厅时,连那壮汉也认不出他的本来真面目了。
    趁着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施兰君把丈夫的习惯,以及一些小动作,一一告诉了阿义,要他尽可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以免被对方看出破绽。
    十二点差五分,果然来了部灰色旅行车,除了司机以外,尚有两名穿着西装革履的大汉。
    他们是奉命来接人的,施兰君早已整装待发,看门的男仆一进来通报,她就向阿义说:“车来了,我们走吧!”
    壮汉叮嘱了一番,要阿义特别小心,才送他们走出,目送他们登车而去。
    车一出大门,那两名大汉便取出带来的黑布条,要他们把眼睛蒙上,以免认出是什么地方。
    阿义对这一套很在行,他不便拒绝,只好让他们用黑布条把眼睛紧紧地蒙扎起来。施兰君更不能提出抗议,一切只得任由他们摆布。
    车开的速度极快,但仍然经过将近一小时的疾驶,才到达了目的地。
    阿义和施兰君的眼睛被蒙住,既不知行驶的方向和路线,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当他们除下黑布条时,发现已被带进个布置豪华的房间。
    这房间里置有十六只小型电视荧光幕,全部装在一面墙壁上,形成一堵电视墙。从荧光幕上所看到的,是各种不同角度映出的整个赌场情况。
    此刻赌场里非常热闹,场面相当大,各种赌具应有尽有。赌客起码在两百人以上,从他们的衣着可以看出,都是当地上流社会的人士。
    男男女女混聚一堂,赌况既紧张又热闹,显然这是个规模庞大的地下赌场。
    这时正有两个中年绅士,坐在荧光幕前,聚精会神地注视场内的情况。他们一个是华籍,一个是菲籍,大概是这赌场的负责人。
    房里另有四名彪形大汉,两个守在门旁,两个随护在侧。
    带他们回来的一名大汉,上前在那华籍中年身边轻声报告了两句,那人才起身走过来,向阿义和施兰君自我介绍道:“敝姓马,是这里的负责人。久仰金博士大名,今夜冒昧把贤伉俪请来,实在感觉很唐突,尚祈二位不要见怪!”
    阿义怕露出马脚,不敢多话,由施兰君接口说:“哪里话,反正我们又不打算靠赌为生,只要彼此条件合适,我们也很乐意把研究的一点心得奉告马先生。”
    姓马的一使眼色,一名大汉便把准备好的一叠筹码送来。
    “这是十万元筹码,”他说:“二位现在可以进场去大显身手了,希望你们能大获全胜,回头我们再谈吧!”
    由一名大汉领着,带领他们从一道暗门进入了赌场,大汉用手一指说:“轮盘赌在楼梯口那边!”
    阿义点点头,与施兰君状至亲密地,走向了那张围着不少赌客的长赌桌。
    这张赌桌非常热闹,轮盘置于长桌的一端,由专人在主持。另有四名穿比基尼泳装的健美女郎协助,分立于长桌的四角,拿着丁字耙负责管吃进赔出。
    桌面上画有方格,每一格标明一个数字。从“零”至“三十六”的阿拉伯数字中,任由赌客自行押注。
    轮盘赌之所以吸引人,是它非常够刺激,一旦押中,即照注赔三十六偌,比一赔一过瘾多了。
    赌场里的人,似已知道他们这两位赌客是什么来头,无不对他们恭恭敬敬。他们一走近桌旁,立即有人上前招呼,让出两个座位来让他们坐下。
    阿义今夜形同傀儡,他的狠劲,在这里如同英雄无用武之地,完全只有看施兰君的了。她一本正经地,从手提包里取出纸和笔,交给了阿义,并且用腿轻碰了他一下。
    他立即会意,等轮盘一停,主持人报出了赢家的号码,便开始把号码抄记下来。
    施兰君更把今晚所开出的号码,全部拿来暗自默默推算,使阿义看在眼里,真想不透她究竟凭什么,能有绝对把握算出正确的数字。
    轮盘一次又一次,继续不断地转动……
    钢珠在转动的轮盘上跳动,发出“格格格”的声响,所有男女赌客均聚精会神地盯住它,每一个人的精神都显得十分紧张。
    接连六次,施兰君始终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暗自默默地推算着,直到第七次开始,她才暗示阿义,以代表一万比索的大筹码,押在了第二十六号上。
    可是这一次轮盘停止转动时,钢珠却落在二十一号的槽格里!
    一片失望的叹息声中,施兰君脸中毫无表情,只是眉毛微微一皱,似乎连她自己也莫名其妙,怎会出师不利,第一次就没算准。
    又连着两次,仍然是没有押中,她只好暂时静坐观望了。
    阿义忍不住轻声问:“怎么搞的?”
    施兰君没有答腔,暗自默默推算了一阵儿,突然很有把握地把眉一挑,示意他再押了一万比索的筹码在二十六号上。
    这次果然不出她所料,被她押中了!
    接下去一连押了十次,结果竟间隔地被她押中三次,这比例已相当高了。如果赌上一整夜,每押十次中,只要有两三次有把握押中的话,那不把赌场赔惨啦?
    施兰君非常聪明,她见好就收不再押了,暗向阿义一使眼色,两个人便起身离座,吩咐在一旁招呼的职员,把筹码拿去替他们兑现。
    其实他们也知道,今夜是表演性质,赢的钱是一个也拿不走。这不过是掩人耳目,做给在场的赌客们看的。
    职员假戏真做,忙着替他们清理留在桌面上的一大堆筹码,突见一名大汉走过来,轻声说:“马先生请二位谈谈!”
    施兰君尚未置可否,阿义突然冷声说:“对不起,有话请他们到场子里来说!”
    那大汉不敢声张,仍然轻声威胁说:“二位放聪明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义却故意振声说:“怎么,是不是看我们赢了钱,要找我们麻烦?难道这里赌的是霸王赌?”
    他这一嚷,顿时惊动了整个赌桌周围的赌客,无不以诧异的眼光向他们投来。
    附近的几名大汉正赶过来,一名职员也佯作上前排解,不料阿义突然把左手一举,使他们乍见那手心与手背上的刀疤,不禁相顾愕然,齐齐怔住了。
    凡是在当地黑社会混的人,几乎没有人认不出,这左手贯穿的刀疤,正是“小子阿义”的特殊标志!
    一名大汉忙不迭去向负责人报告,请示如何处置这个场面。
    姓马的一听金维达是“小子阿义”化装的,顿时惊怒交加。虽然阿义以玩狠出名,但他们这里人多势众,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一个人?
    可是有一层顾忌,这里是个规模庞大的秘密赌场,全靠赌客们来赌才能维持浩大开销。阿义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押中了三次,赢了不少钱。如果在场子里跟他动手,岂不让赌客们误会,以为这里赌的霸王赌,赌客赢了钱就会惹祸上身。
    这样一来,以后谁还敢再来这里赌?
    犹豫了一阵,姓马的终于铁青着脸说:“好!从大门送他们走!”
    就这样,阿义凭他的名气和机智,没有受到任何为难,偕同施兰君离开了这个秘密赌场。
     
     
第二章  午夜情挑
     
    他们仍像去时一样,被蒙上了眼睛,由那辆灰色旅行车载送回来。
    车到了别墅大门外,让他们一下车,就掉头风驰电掣而去。阿义急将黑布条拉下,记下了车牌号码。
    施兰君按了按电铃,回过身来问:“张先生,刚才你为什么用那种方法脱身,不等对方跟我们谈谈?”
    阿义不屑地冷声说:“根本没什么可谈的,现在他们已知道你丈夫不会乱来。如果他们有诚意,自然会再跟你们联络。假使刚才我们进去谈,万一他们是居心不良,再想离开那里就不是这么简单啦!”
    施兰君这才明白,暗觉阿义今夜虽然没有出什么力,但这二十万比索代价却是值得的。
    要不是凭他的名气和机智,对方又怎会轻易放他们走?
    等了一阵,仍不见开门,施兰君顿时不耐烦地说:“怎么搞的!……”
    她再连按了几下电铃,仍然未见看门的来开门,而且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阿义情知有异,立即纵身爬上墙头,越墙而入,再开了大门旁的侧门让施兰君进去。
    进门一看,只见看门的已被击昏倒在地上!
    施兰君顿吃一惊,心知他们离去之后,别墅里必然出了事。他们哪敢怠慢,立即奔进客厅。
    冲进客厅看时,那壮汉及三名男女仆人,均被捆住了手脚躺在地板上,各人嘴上均被宽胶布封贴着!
    阿义急将壮汉扶坐起来,揭掉他嘴上封贴的胶布,惊问:“老石,怎么回事?”
    壮汉又窘又气地忿声说:“金博士被人绑走啦!”
    施兰君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切问道:“被什么人绑走的?”
    壮汉怒犹未消地说:“你们刚走不到二十分钟,突然来了七八个奇装异服的娘们,我还没来得及应变,就被她们以枪制住了……”
    “奇装异服?”施兰君暗自一惊,忙不迭追问:“是不是穿的一身黑色紧身衣裤,披着短短的小披风,而且戴着画成猫脸的黑布面罩?”
    “是啊!你怎么知道?”壮汉颇觉意外。
    阿义也诧然问:“金太太知道她们是什么人?”
    施兰君迟疑了一下,始神色凝重地说:“那一定是‘黑猫党’了!”
    “黑猫党?”阿义与壮汉不约而同地惊问,他们似对这组织的名称感到很陌生。
    施兰君叹了口气说:“不瞒你们二位说,我们这两年来各处躲躲藏藏,最后迫不得已,逃来此地匿居,一直就是逃避‘黑猫党’的追踪!”
    “她们是赌场雇的?”阿义问。
    施兰君又犹豫了一阵,终于无可余何地说道:“她们究竟是不是受雇于那些赌场,为了我们在押盘赌上赢了不少钱,或者是为了要知道那种必胜的推算赌法,才苦苦追踪了我们两年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黑猫党’这种神秘组织,我们在美国早就听说了。她们的人数很多。而且行动神出鬼没。至今没有人见过她们之中任何一人的真面目,更不清楚她们的身份和姓名,只听说她们的首领外号叫女猫王,也不知她是哪一国人。没想到她们竟然追踪来到了马尼拉……”
    阿义一面听,一面替那壮汉松绑,听到最后,不禁表示怀疑他说:“这就奇怪了,如果她们查出了你们匿居在这里,今夜守在附近伺机而动,怎会知道陪你出去的是替身,真正的金博士却留在家里?”
    施兰君沮丧地说:“这我也弄不清楚了,张先生,现在我丈夫已经落在她们手里,无论如何,总得请你设法把他救回来呀!”
    阿义两眉一皱,面有难色地说:“这倒是个难题了,既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又不清楚她们是什么长相,上哪里去找她们呢?”
    施兰君的嘴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所顾忌,以致欲言又止起来。
    阿义察言观色,早已看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禁好奇地追问:“金太太,你是否有什么话,不便对我们直说的?”
    施兰君足足考虑了一两分钟,终于说出了秘密。原来金维达为了逃避追踪,在来到马尼拉后,已由她亲自动手术为丈夫改容,如今早已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他就是那位数学权威的金博士了。
    也就为了这个缘故,所以他今夜只好装病,不便露面下楼来见他们。
    金维达避不见面之谜,总算揭开了。但阿义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金维达已改头换面,“黑猫党”又怎能认出那就是他?
    这问题施兰君也无从回答,她此刻忧急交加,已是六神无主,心乱如麻。为了丈夫的安全,她表示只要阿义能设法救回金维达,将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金太太!”壮汉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向警方报案?”
    施兰君愁眉紧锁着说:“这与绑票毫无分别,我虽没有亲自经历过,但据说绑匪是不许当事人家属报案的。否则恼羞成怒起来,说不定会撕票。”
    阿义把头一点说:“金太太说的很对,人落在了对方手里,就不能不考虑到安全问题。我看这么办吧,你今夜不妨留在这里,对方既然绑去了金博士,随时可能有消息通知金太太,万一有什么事,你也可以拿个主意。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各处去打听一下消息,或许能探出些有关‘黑猫党’到了此地的风声。”
    壮汉没有提出异议,在他来说,今夜金博士被人劫持而去,实在是件很丢脸的事。既然拿了钱,那么留下来出点力,也是义不容辞的。
    施兰君沉思一下,也只好同意这个办法,当即亲自替阿义卸除脸上的化装。而壮汉则趁这空档,把那三名男女仆都松了绑。
    阿义恢复了本来面目,换回自己的衣服,便立即告辞而去。
    他驾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回到了市区。
    此刻已是深夜两点多钟,根本无处去打听消息,他只好回到那幢廉租的单身公寓。决定今夜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出去碰碰运气。
    这是一幢三层的旧楼房,除了房东夫妇及一个女儿,占用了楼下的两房一厅。其余二三楼的七八个房间,全部分租给身份职业不同的男女单身房客。
    阿义回到二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房顺手打开电灯。不料定神一看,床上竟躺着个陌生的年轻女郎。
    这女郎的脸型很美,有点像混血儿,身上覆盖着毛巾被。而床脚那一头的床架上,却搭着她脱下的迷你装,以及乳罩和底裤!难道她竟脱了个精光?
    但这女郎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脱光了衣服躺在他床上?
    一连串的疑问,使阿义不由暗自纳罕起来。猛然之间,他下意识地想到,这女郎也许是“黑猫党”派来的吧!
    “你是什么人?”他冷声喝问。
    女郎若无其事地回答:“如果你能分别出男人和女人,那就不必多此一问了!”
    阿义仍然冷冷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郎笑笑说:“这又不是开保险箱,普通门锁,还不随便找个发夹就打开了。”
    阿义未及提出下一个问题,女郎突然把盖在身上的毛巾被一掀,果然是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这,这是什么意思?”阿义不由地一怔。
    女郎却嫣然一笑说:“拜访你这种人,必须特别小心。尤其我是个不速之客,为了省却你搜身的麻烦,不如干脆来个‘赤诚相见’,以免你怀疑我身上藏有武器啊!”
    “这倒真干脆!”阿义冷笑一声,“现在你可以说明来意了?”
    女郎坐了起来,她面对这位初次见面的男人,自己全身赤裸,竟然毫无窘迫之态,开门见山地说:“我是马先生那里派来的,关于金博士夫妇那档子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阿义“啊!”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这算是警告,还是威胁?”
    “都不是。”女郎说:“我只是来向你打个招呼,至于你听不听得进,那就完全在于你自己了。”
    阿义故意问:“姓马的派你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么几句话?”
    女郎作了个妩媚的表情说:“那就看你的了,如果置之不理,一意孤行,非插手不可,自然我只能言尽于此,没什么可谈的了……”
    “否则呢?”阿义追问。
    女郎直截了当地说:“马先生很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只要你同意不管那对夫妇的闲事,无论他们付你多少代价,马先生愿意加倍照付。除此之外,即使你有其他条件,我们也可以商量……”
    “跟你商量?”阿义的眼光盯住了她。
    眼前这女郎赤裸的胴体,似乎与酒吧里那舞娘迥然不同,尽管同样是女人,同样是一堆肉,不过这堆肉却分配的比较均匀。而且容貌,年纪,一切都不是那舞娘能相提并论的。
    尤其此刻不是当众表演,而是时值夜深人静,赤裸裸地坐在他房间里的床上。
    面对这样一个一丝不挂的漂亮女郎,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无动于衷。阿义不但是男人,更是男人中的男人,他又怎能视若无睹?
    但他毕竟能够克制自己,绝不为她的美色所迷惑,决心保持头脑的清醒和冷静,看这女郎究竟想使出什么花招。
    女郎虽表明她身上未藏任何武器,但她认为,色字头上一把刀,那就是对付男人最厉害的武器,比核弹更具威力!
    她这时卖弄风情地瞟了阿义一眼说:“我虽不能擅自作主,但马先生既然派了我来,如果你提的条件,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办到的,并不需要向他请示呀!”
    阿义灵机一动,忽说:“好!那么你带我去见姓马的!”
    “这……”女郎面有难色地说:“这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我根本办不到。因为事实上我也不知道马先生在什么地方,刚才是他以电话通知我,说明了地址,要我来这里等着你回来的……”
    阿义似乎不信地说:“那你怎样向他复命呢?”
    女郎回答:“他约定明天上午,再打电话给我,听取你的答复。”
    阿义想了想说:“好吧,明天你可以向他复命,就说已经完成了他交付你的任务!”
    他既不受威胁,又不受利诱,更未受女色的迷惑,为什么突然撒手不管了?其实他有个想法,现在金维达已落在“黑猫党”手里,对方如果对这位数学权威志在必得,一旦获悉他被另一方面所劫持,必然急于全力查明那位博士的下落。
    阿义毫无线索,又无法出动众多人手查寻。如果他表示撒手不管,使对方不至有所顾忌,而能查出“黑猫党”的来龙去脉,岂不省了他的事。
    女郎一听之下,不禁喜出望外,振奋地问:“真的吗?”
    阿义一本正经说:“我没有理由要骗你。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时间也很晚了,如果没有其它的事……”
    他的逐客令尚未出口,女郎已故作娇嗔地说:“既然你知道时间这么晚了,干嘛还要撵我走?”
    不料就在这时候,偏偏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阿义心里直冒火,不知是哪个冒失鬼,深更半夜来敲门。而且是在这节骨眼上,简直大煞风景。
    房外的冒失鬼回答:“是我——老黄……”
    阿义听出这是酒吧里酒保的口音,不禁暗自一怔,走向房门口问:“什么事?”
    老黄并不知道房里有那女郎,提高嗓门说:“石坤刚才打电话到酒吧来,说有紧急的事,要我赶来通知你一声。并且说了个电话号码,请你立刻打电话去跟他联络。”
    阿义怕春光外泄,不便打开房门,急问:“电话是什么号码?”
    “我抄来了……”说着,从门缝下塞进了一张小纸条。
    阿义过去弯身拾起,谢了一声,来人又叮嘱了一句,才径自离去。
    这电话号码显然是那别墅的,石坤既急于要跟他联络,必然有紧急的情况。难道在他走后,别墅里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
    他这时已欲念全消,回身走到床边说:“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究竟找我什么事,很快就回来,你别走,等我……”
    好在他的衣服尚未脱掉,说完,就匆匆开了房门出去。
    距离公寓不到五十公尺,街边就有个公用电话亭,他进去摸出个硬币,摘下听筒,投下硬币便照着纸条上的号码,连续拨动了号码盘。
    铃声刚响一遍,对方立即接听,显然石坤是坐在电话机旁守着的。
    “阿义吗?”对方迫不及待地说:“这里又出了事,金太太突然失踪啦!”
    阿义暗自一惊,急问:“又是‘黑猫党’干的?”
    石坤呐呐地说:“这就不知道了,你走了不久,金太太就上楼去了。我睡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她还交给我一把手枪,以防万一再有什么动静。我还没有睡着,忽然接到姓马的电话,指定非要金博士亲自接听不可。当时佣人都睡了,我只好亲自上楼去通知金太太,谁知敲了半天门,又叫了一阵,始终没听她答应。我情知有异,赶紧弄开了房门,不料进去一看,金太太竟已不知去向!”
    “你知道她睡的是那一个房间?”阿义问。
    石坤答:“楼上一共三个房间,我都找过了,根本没见她的人影!”
    阿义犹豫了一下,当机立断说:“好,我立刻赶来!”
    挂断电话,出了电话亭,他就飞步奔回公寓,准备向那女郎打个招呼,再驾摩托车赶往郊外的别墅去,看看施兰君是怎会突告失踪的。
    一口气奔回公寓,冲上二楼,开了房门进去一看,不料那女郎竟已不辞而别!
     
     
第三章  黑猫露爪
     
    阿义赶到别墅,各处查看了一遍,结果没有任何发现,更看不出卧房里有什么异状。
    然而,事实上在金维达被绑走之后,他太太又告神秘失踪了!
    “你在楼下没听到一点动静?”阿义忍不住问了一句。
    石坤顿时面红耳赤,沮丧地说:“如果我听到任何风吹草动,还能装聋作哑?怪就怪在这里,我在楼下根本没听到一点动静,活生生的一个大人会突然不见了!”
    阿义又问:“姓马的电话,你是怎样回他话的?”
    石坤回答说:“我何必跟他浪费口舌,同时也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说,索性就把电话挂断了。然后我就打了个电话找酒吧里的老黄,请他跑一趟去通知你……”
    阿义对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这对夫妇在一夜之间,一个被绑走,一个突然在别墅里失踪,更使得阿义满头疑雾,莫名其妙,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了。
    金维达的被“黑猫党”绑架,石坤至少是亲眼目击的。而施兰君却是在毫无动静,也没有任何情况发生之下,就像突然消失似地失踪了,这岂不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阿义与石坤既然被扯进了这件事里,又拿了人家十万比索,现在这对夫妇先后出了事,他们自然不能撒手不管,一走了之。
    两个人商量了一阵,终于拿定主意,决定要这里的男女仆人暂勿声张,不要惊动警方,等他们去各处查探一番之后再说。
    他们交代完毕,当即相偕离去。
    阿义把摩托车推出大门,让石坤跨坐在后座,正待发动,不料突见黑暗中涌出了七八名大汉,来势汹汹地将他们包围住了。
    石坤身上有施兰君交给他的那支枪,胆大气壮,一跨腿下了摩托车,振声喝问:“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大汉挺身上前,嘿然冷笑说:“这里不是在赌场里,我们不必怕背霸王赌的黑锅了,如果你们够聪明的话,最好就放老实些!”
    阿义一听对方的口气,心知他们必然是那秘密赌场派来的。他哪甘示弱,索性也跨下了车,把车架推起,摆出一副准备动手的架式。
    对方虽仗人多势众,却也知道小子阿义不是好惹的,所以一个个都越趄不前起来。
    为首的大汉接着又说:“二位如果照子放亮些,答应撒手不管这档子事。我们老板也很够朋友,非但不跟你们为难,并且不挡你们的财路。金博士给你们多少,马老板愿意如数照付!”
    阿义故意不屑地说:“呸!听说姓马的愿意加倍照付,怎么你们替他作起人家来了,居然打了个折扣?是不是经手三分肥,中饱私囊?”
    “谁说马老板答应加倍照付的?”那大汉怒问。
    阿义冷冷地说:“你们最好回去问问清楚,是不是他派了个妞儿去找我,当面亲口向我提出的!”
    那大汉竟不认帐,矢口否认说:“笑话!马老板有没有派人去找你,我还会不清楚?哼!你别来这一套,真要想多捞几文,不妨直说,何必玩这种花枪。简直是在无中生有,睁着眼睛说瞎话!”
    阿义反唇相讥说:“姓马的真有这个意思,我们还未必会接受,更没有跟你们掉花枪的兴趣!”
    那大汉忽问:“你说马老板真的派了个妞儿去找过你?”
    阿义断然肯定地说:“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那就怪了,今晚我一直在赌场里,马老板若派人去找你,绝不可能瞒着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阿义暗自一怔,突然间想到,莫非那女郎是冒姓马的名去找他的?
    她既不是那赌场的人,又是什么人派去的呢?
    这问题似乎只能找出一个答案,那就是她一定是“黑猫党”的人!
    “黑猫党”为什么派那女郎出马,冒充那赌场里的人,甚至不惜牺牲色相……
    念犹未了,石坤的牛脾气已是发作,霍地拔出手枪,怒声大喝说:“妈的!你们谁不怕死,就冲着老子来吧!”
    为首的大汉想不到他会亮出了真家伙,不由地吃了一惊,但却力持镇定说:“这位朋友,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你们强替金博士夫妇出头,不过是为了几个钱,真要为他们卖命犯得着吗?”
    石坤振声说:“那是我们的事,你管不着!常言说得好,得人钱财,为人消灾,我们替他们出头是出定了。你们要不服气,那就看着办吧!”
    阿义突然闪身上前问:“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今夜劳师动众地来这里,究竟打算干嘛?”
    那大汉直截了当地说:“是来接真正的金博士去谈谈!”
    阿义这时已拿定了主意,故意说:“可惜你们来迟了一步,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人家早把他们接去啦!”
    “谁把他们接走了?”那大汉急问。
    阿义一字一字地说:“黑——猫——党!”
    “黑猫党?”那大汉诧然地问:“黑猫党是干什么的?”
    阿义肩一耸说:“谁知道!你们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如果连你们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清楚了!”
    那大汉似乎不相信,追问了一句:“你说的可是真话!”
    阿义轻描淡写地说:“信不信由你!”
    那大汉观察了一下阿义的神情,又瞥了石坤手里的枪一眼,再犹豫了一阵,终于当机立断说:“好!我们走!”
    他一声令下,七八名大汉便立即呼啸而去,奔出不远处,停着一辆大型旅行车,登车疾驶而去。
    阿义等他们去远了,才招呼石坤跨上后座,发动引擎急起直追。
    “阿义,”石坤似已洞悉他的心意:“你打算跟踪他们?”
    阿义笑笑说:“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我们怎能错过。今夜要不趁此机会查明他们的地址,以后再找他们就更费事啦!”
    石坤纳罕地说:“金博士夫妇,又不是落在他们手里……”
    阿义只得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石坤,表示是想利用那秘密赌场,查出“黑猫党”把金维达劫持到什么地方去了。
    石坤这才恍然大悟,但有一件事他仍不明白,就是刚才阿义说姓马的派了个妞儿去找过他,而对方那大汉却矢口否认。
    他们骑在摩托车上,迎着风说话非常吃力,必须大喊大叫才听得见。阿义为了免得石坤一再追问,索性把回去发现那女郎潜入房里,赤裸地躺在床上等着的情形,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石坤听完了,大为抱歉地说:“唉!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急于一时,在那节骨眼上打电话叫老黄去通知你……”
    阿义也懊丧地说:“当时只怪我看走了眼,居然信以为真,认为她真是那秘密赌场派去的。”
    石坤是个大老粗,他的脑筋还没转过来,不禁茫然说:“她既是冒充的,那又会是什么人派去的呢?”
    阿义断然指出:“如果不出我所料,那妞儿一定是‘黑猫党’的人!”
    “噢?”石坤不解地问:“那她为什么冒充赌场方面派去的,故意威胁你别管金博士夫妇的事?”
    阿义判断说:“我猜她们的目的,是想弄清楚我的态度……”
    正说之间,忽见前面的旅行车,折向驶往市区的公路,阿义顿时大感不解地说:“奇怪,他们好像不是回那秘密赌场呀!”
    “你怎么知道?”石坤听说他们去时是被蒙住眼睛的,所以有此一问。
    阿义回答说:“我跟金太太被他们接去时,虽然蒙上了眼睛,但我能凭感觉知道,曾转了好几次弯,然后才一直驶向目的地,而现在却是直向市区!”
    “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被跟踪?”石坤急问。
    阿义认为不太可能,因为他始终保持相当距离,不敢追得太近,同时连车头灯都未开,似乎不易被前面车上的人发觉。
    可是,这批人是奉命来“接”金维达的,既然未能完成任务,就应该立即回去复命才对,为什么把车驶向了市区?
    据阿义的估计,那秘密赌场的地点,距离金维达匿居的别墅大约一小时行程,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计算,加上别墅与市区的距离,那地方距市区必然在六十公里以上,并且显然是在郊外。
    从别墅到市区,则不超过二十分钟行程,由此可见,这批人绝不会是回那秘密赌场。
    果然不出所料,旅行车驶入市区后,东转西转像是在故意摆脱跟踪,最后终于来到高级住宅区,停在了一幢花园巨宅前。
    阿义不敢太接近,把摩托车停在一百码外的路边,遥见那批大汉下了车,上前按铃叫开侧门,一一走了进去,他才全速驶向巨宅。
    但他经过大门口并未停车,一直驶了过去。
    后座双手抱住他的石坤忽说:“阿义,这地方我来过,好像是个什么私人俱乐部!”
    “噢?”阿义转过头问:“你怎么会来过这种地方呢?”
    他把车停下了,熄了火。石坤跨下车说:“那是好几个月以前了,这里正在装修,是小林他父亲包的工,临时要赶工,人手不够,于是小林拖了我们几个哥们来帮忙的。”
    阿义沉思了一下说:“嗯!这里跟那秘密赌场一定有关系,否则那些家伙不会到这里来!”
    石坤唯恐他贸然造次,急加劝阻说:“你是不是想混进去看看?老弟,趁早别动这个念头吧,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有财有势,非富即贵的人物。凭你我这身打扮,不让人家撵出来才怪呐!”
    阿义可不理会这一套,他让石坤在原处守着摩托车,独自走向了巨宅前。不料刚走近大门口,突见侧门开处,走出两名花枝招展的年轻女郎,使他欲避不及了。
    她们仿佛已经知道他来了,是特地出来迎接他的,其中一名女郎笑容可掬的向他招呼:“请进来呀!干嘛待在外面?”
    阿义不由地一怔,诧然问:“你们知道我是谁?”
    女郎仍然妩媚地笑着:“我们虽不认识你,可是有人认识你呀!”
    阿义心知旅行车上的人,早已发觉被他们跟踪了,所以不直接回那秘密赌场,而把车开到了这里来。大既是进去向什么人请示之后,才派了这两个女郎出来“迎接”吧!
    这里虽不是龙潭虎穴,但对方要他进去,必然不怀好意。他要贸然进入,岂不是太冒失。
    可是,他就是不信邪,越是明知不该作的事,往往他就非作不可。尤其在这两个女郎面前,他更不能示弱,被她们看成了胆小如鼠的角色。
    “好吧!”他突然拿定了主意。
    那女郎却笑问:“还有一位呢?”
    阿义未及作答,另一女郎已瞥见站在距离不远的石坤,连忙用手一指,振奋地说道:“在那里!”,便径自奔了过去。
    这一来,阿义已欲阻不及。
    而那女郎之一却春风满面地笑着说:“走!我们先进去!”
    这时哪容阿义作主,那女郎把他的手臂一拖,不由分说地就拖了他从侧门进去。
    阿义完全失去了主张,任由那女郎连拖带拉地,经过花园,转向后宅,从那道小门进入,由后面的楼梯带上了楼。
    上了楼,直接进入一个布置华丽,所有家具都是粉红色,粉红色窗帘,充满香艳和浪漫情调的房间。
    尤其壁上一幅巨大的女性油画,栩栩如生,更是活色生香,增加了不少浪漫和香艳的气氛。
    而这时横靠在一张长沙发上的,是个妖艳无比的少妇,她的姿式很美,如同训练有素的模特儿一般。
    女郎把阿义带进来,上前向那少妇附耳轻声说了几句,又向阿义神秘地嫣然一笑,便径自出房而去。
    少妇把烟灰随地一弹,也不招呼阿义坐下,只向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然后问:“你就是那个以玩狠出名的‘小子阿义’?”
    “我叫张义!”他生平第一次觉得,真名实姓比诨号更具意义。
    少妇大概没睡好,有股下床气,冷声说:“不管你叫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我只认你这个人!”
    阿义从不在女人面前低头,也冲头冲脑地说:“我这个人怎么样?”
    少妇又打量了他一眼,才说:“呃——你这个人还马马虎虎,至少看上去不讨厌。可惜的是你太固执,有点狗肉不上秤!”
    阿义反唇相讥说:“那是你们的看法,吃不到葡萄的人,总喜欢说葡萄酸!”
    少妇的嘴更不饶人,冷哼一声说:“这倒说对了,我根本不喜欢吃葡萄,即使不酸也毫无胃口!”
    阿义不耐烦地说:“对不起,我可没兴趣跟你讨论葡萄酸不酸的问题。如今是你要我进来,没其它的事,那我就告辞了!”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少妇把身子一挪,两脚落地,忽然站了起来。
    房间里的灯光虽不太亮,但她这一站起,却已看得清清楚楚,透明的薄纱睡袍里,全身除了一条黑色的迷你底裤之外,竟然没有再穿戴任何东西。
    这身睡袍实在太薄,完全形同虚设,内容一目了然。尤其那隔着一层薄纱的高耸双峰,简直等于整个裸露,尽窥全貌。
    阿义不由地一怔,眼光仿佛不受大脑的控制,竟被她那胸前诱人的双峰吸引住了。
    少妇却若无其事,径自走向床边,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当她霍地回转身时,只见她一手抓着一叠厚厚的钞票,另一手却握着一把手枪!
    阿义又是一怔,忿声道:“这是干嘛?”
    少妇冷冷地一笑说:“这还需要我解释?你看的很清楚,我左手上是一万美金,右手是一把实弹手枪,不知你对那一样比较有兴趣?”
    “很抱歉,”阿义摇摇头说:“这两样我都毫无兴趣!”
    少妇不禁怒问:“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阿义故意说:“我这个人向来不把生命看的太重,钱财更是身外之物。所以钞票既诱惑不了我,手枪也威胁不了我,你叫我怎会对这两样发生兴趣?可惜的是,我真正有兴趣的,你却不拿出来……”
    “你指的是什么?”少妇怔怔地问。
    阿义向她一指,说:“我所最有兴趣的,就是你这个人!”
    少妇并不以为忤,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你倒很坦白,也很干脆。既然你对我有兴趣,那也好办,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阿义也不等她招呼,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遂说:“你问吧!”
    少妇把枪和钞票都丢在床上,故意走到他面前,以那诱人的胴体对着他。仍然夹着那长长的象牙烟嘴,送上嘴吸了两口,才一本正经地问:“你说金博士夫妇,落在了‘黑猫党’手里,是真的吗?”
    阿义更正说:“我只是说被他们接去了!”
    “那没有分别,”少妇说:“可是,你怎么知道,接去他们的是‘黑猫党’?”
    阿义回答说:“是金太太自己告诉我们的!”
    少妇立即反驳说:“这就不对了,他们既被‘黑猫党’接去,金太太又怎么能告诉你?总不会当时你们也在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带走,却不闻不问吧?”
    阿义既想让他们代劳,查明金维达夫妇的下落,索性毫不隐瞒,把今夜金维达先被“黑猫党”劫持而去,继而施兰君又告失踪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少妇静静地听他一口气说完,沉思了片刻,忽然表示怀疑地说:“这好像不太可能吧,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黑猫党’确实追踪他们来了此地。但她们的首领女猫王尚未赶到,在女猫王未来之前,她们是绝不敢擅自采取行动的呀!”
    阿义却不以为然地说:“难道不可能是‘黑猫党’得到消息,知道你们今夜将有所行动,而来个先下手为强吗?”
    少妇断然说:“绝不可能,‘黑猫党’要抢先采取行动就不会等到今夜。她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为了要等女猫王!”
    阿义忿声说:“当时石坤在场,亲眼目击,是那些奇装异服的女人,把金博士绑架去的,这总不是假的了吧!”
    少妇沉思了一下,走到房门口,开门把守在外面的两名女郎召进来,吩咐她们守住阿义。
    只见两名花枝招展的女郎把她们的“迷你”长裙一掀,露出两条动人的美腿,却在大腿上绑了条枪带,枪套里插的是小型手枪!
    她们各自握枪在手,分立在阿义的两旁,担任起监视的任务,似乎怕他溜之大吉。
    少妇则加上一件晨褛,把丢在床上的枪放进口袋,说了声:“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便匆匆走出房去。
    她一直来到地下室,只见里面灯光昏暗,但却人影幢幢。除了被跟踪的七八名大汉之外,尚多出了好几个人。
    而被骗进来的石坤,这时却被反缚双手,捆绑在水泥柱上。他的上身赤着膊,伤痕累累,显然已吃了不少的苦头,在那里骂不绝口。
    这倒不是厚此薄彼,而是他们要以不同的手段,对石坤用硬逼,对阿义则用软骗,看这两个人说的话是否相同。
    结果少妇下来一问,两个人说的竟不谋而合,完全一致。证实是确有其事,他们并未撒谎。
    少妇颇出意料之外,立即离开地下室,来到上面的一个小房间,拨了个电话给那姓马的。
    她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了姓马的,并且补充说:“看情形他们说的倒是真话,不过,我仍然不相信是‘黑猫党’干的!”
    姓马的诧然问:“除了我们和‘黑猫党’这两方面,还会有谁又插上了一脚呢?”
    少妇郑重其事地说:“是否另有其人插手,我倒不敢武断。但我认为昨夜的事,他们把小子阿义扯进来分明是在故布疑阵!”
    “何以见得?”姓马的问。
    少妇判断说:“我认为他们找上小子阿义,倒不是想仗他的名气,和耍狠的作风,使我们知难而退。而是在利用他与那姓石的,证实他们已落在了‘黑猫党’手里。因为那小子虽然不好惹,毕竟是独来独往的孤掌难鸣,吓唬不了我们。而‘黑猫党’却是人多势众,并且神出鬼没,足以跟我们分庭抗礼。这样一来,使我们以为他们落在了‘黑猫党’手里,岂不是有所顾忌,不便贸然从那批女人手里去争夺他们了吗?”
    姓马的茫然说:“照你这么说,他们是根本没有落在‘黑猫党’手里罗?”
    “嗯!”少妇肯定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昨夜的一切,都是他们事先有计划的安排。利用小子阿义跟那姓石的,在跟我们变戏法!”
    “可能吗?”姓马的颇觉怀疑。
    少妇表示她料事如神,分析说:“我猜的绝对错不了,他们一定是为了风声太紧,我们这方面决不放松,女猫王最近一两天之内也将赶来。而他们明知逃也逃不掉,所以变出了这套戏法。这样一来,由小子阿义和姓石的作证,我们能不相信是‘黑猫党’干的?等到女猫王赶来,说不定还以为人已在我们手里,故意让‘黑猫党’背黑锅呢!”
    “可是……”姓马的想了想说:“他们人上哪里去了呢?”
    少妇尚未及回答,突然似有所觉,一抬眼,发现阿义已站在了门口!
     
     
第四章  女猫王
     
    少妇一见阿义手里握着的小型手枪,心知留在房里监视他的两名女郎,大概已被这小子制服。
    阿义显然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已窃听到少妇在电话里跟对方说的话,他将枪口一抬,示意要她继续跟对方说话。
    少妇顿时一惊,只好向对方说:“现在我这里有点事,我得去看看,关于那对夫妇的事,明天再当面研究吧!”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阿义走上前,逼她把晨褛口袋里的枪交出,然后沉声喝问:“跟我一起来的那位朋友呢?”
    少妇力持镇定,笑笑说:“人在这里总丢不了的,你担心什么?我们又不会把他给吃了!”
    阿义冷哼一声说:“遇上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我倒真有点替他担心呢!”
    少妇把眼皮一翻说:“至少我们是明来明往,没有把你们当作猴儿耍!”
    阿义听出少妇的话音,是在暗指他们受了那对夫妇的利用,正要加以反驳,忽听房外有人在门上轻敲了两下,接着向她请示:“罗小姐,还有没有什么要问那家伙的?”
    少妇的神情突然一变,却被阿义以枪逼着,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两句,她只好无可奈何地说:“把姓石的带上来吧!”
    “是!”房外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阿义不由地怒问:“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少妇表情非常尴尬,呐呐地回答:“我只是想证实一下,看你们两个人的话,是否完全相同,所以……”
    “所以怎么样?”阿义追问。
    少妇强自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你这个人比较通气,而他却是服硬不吃软,自然难免要吃点眼前亏了……”
    阿义不禁怒从心起,一把执住少妇的胳臂,把她从沙发上拖起来,怒形于色说:“你给我听着,如果他在这里损伤了一根汗毛,我就唯你是问!”
    这时一阵杂乱的人声,已由远而近,逐渐来到了房门外,并且听得石坤一路骂不绝口。
    少妇突然出其不意地一甩手臂,企图挣脱阿义,但却被他紧紧抓住,如同被一把大钢钳夹着,根本挣扎不开。
    阿义冷哼一声,在她耳边警告说:“你最好放老实些,否则你可是自讨苦吃!”
    少妇用力一咬下嘴唇,狠狠地翻了他一眼,但毕竟怕吃眼前亏,只好放弃了挣扎。
    人声已到门口,少归被逼向房外吩咐:“你们在外面等着,我马上出来……”
    房外就是客厅,这时石坤赤着膊,被他们用绳子五花大绑,并且由两名大汉一左一右,紧紧执住两条胳臂,后面尚跟着五六名大汉。
    石坤被鞭挞得伤痕累累,仍自骂不绝口。
    可是等到房门一开,他不由地怔住了,其他的人更是一个个都傻了眼。这个场面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更想不到那少妇在房里已被阿义制住,而且一支枪就抵在她脑后!
    阿义乍见石坤如此狼狈,而且身上鞭痕累累,更是惊怒交加,突然把那少妇的手臂用劲一反扭,怒问:“这是你们干的好事?”
    少妇痛呼一声,急说:“轻点嘛,我的手臂要被你扭断啦!……”
    阿义怒不可遏地说:“我还要你脑袋开花呐!”
    那些大汉眼看少妇受制,虽想上前搭救,却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石坤陡觉精神一振,猛可以身体左右连撞,撞开了执住他胳臂的两名大汉,再回身飞起一脚,正踢在右边那大汉的跨间,痛得那大汉杀猪般一声怪叫,双手捧着那部位蹲了下去。
    其他的大汉刚要上前动手,已被少妇喝阻:“你们不许乱来!”
    那些大汉对她唯命是从,只得按兵不动了。
    阿义仍然扭着少妇的胳臂,以枪逼她吩咐一名大汉,上前替石坤松了绑。
    石坤委实气不过,非但毫不承情,反而狠狠挥出一拳,把那替他松绑的大汉,击的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他的牛脾气已上来,还要找两个出出气,却被阿义劝阻:“老石,不必动手,来看住这娘们吧!”
    石坤这才回身来,从阿义手中接过手枪。
    阿义把监视少妇的任务交给了他,遂问:“动手揍你的是谁?”
    石坤向一名大汉一指:“就是那王八蛋!”
    阿义看到了对象,立即一步步逼过去,吓得那大汉魂不附体。刚一转身,犹未及拔脚逃走,已被阿义一个箭步赶上,伸手一把抓住了后领。
    小子阿义是以玩狠出名的,虽不致令人闻名丧胆,但任何人一旦撞在他手里,就别想他会手下留情。所以那大汉被他一把抓住,忙不迭鬼喊鬼叫起来:“大哥饶命,大哥饶命,这不能怪我,是罗小姐的命令……”
    阿义充耳不闻,以极快的动作,从身上摸出了他那把锋利的弹簧刀,轻轻一按把手上的按簧,“铮”地一声,刀身从槽里弹跳了出来。
    他连思考都未经过,就在大汉背后交叉两刀。只见刀锋划过处,顿时衣破血流划出血淋淋的一个“※  ※  ※”英文字母!
    “哇!……”大汉惨叫一声,阿义一松手,他便扑倒在地上,当场昏死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一个个都吓得目瞪口呆,相顾愕然。他们总算亲眼目击,这才知道小子阿义的狠劲果然名不虚传,确实够得上心狠手辣的了!
    阿义一回身,两眼凶光毕露,更吓得那些大汉魂飞天外,呆若木鸡起来。
    他眼光一扫,最后盯住了少妇,却向石坤问:“老石,命令是这个娘们下的,你要怎样处置她?”
    石坤未及开口,少妇已惊嚷着:“请你们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别……”
    阿义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声说:“好!既然你怕死,那就乖乖地送我们出去!”
    少妇那敢拒绝,急命在场的大汉全部退开,让出了一条退路。
    于是,由阿义在前开路,石坤则押着少妇紧随在后,匆匆出了客厅,穿过花园当中的水泥走道,一路通行无阻地直趋大门。
    看门的哪敢贸然拦阻,阿义尚未走近,早已吓得躲进了门房。
    阿义亲自打开侧门,让石坤押着少妇先走出,才迅速出去将门带上。一眼瞥见摩托车倒在大门外墙边下,他立即向石坤说:“老石,让这娘们送我们一程,你们借用这部旅行车吧,我骑我的摩托车!”
    少妇急说:“我已经送你们出来了,干嘛还要把我带走……”
    石坤根本不由她分说,逼着她开了车门上车,发现钥匙留在电门上,立即厉声喝令:“开车!”
    少妇刚说了声:“我不会……”
    却被石坤以管枪抵在太阳穴上,使她终于无可奈何,老老实实地发了引擎。阿义早已骑跨在摩托车上,等旅行车开动了,他才随后跟上。
    直到他们疾驶而去,那些大汉才追出大门,虚张声势地乱嚷一阵。随即奔回宅内,由一名大汉冲进客厅,再冲进小房间去打电话告急……
    少妇被迫驾驶旅行车,由阿义骑着摩托车开道,到前面马路,驶向了郊外。
    这时连石坤也莫明其妙,不知阿义要带他们到什么地方去。而这条路的方向,却分明去金维达夫妇匿居的别墅。
    一阵疾驶,最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果然不出所料,目的地竟是那幢别墅!
    阿义停妥了车,径自去按电铃,可是按了半天,却始终无人出来开门。
    难道这里又发生了事故?
    阿义情知有异,又来了次翻墙而入,再开了大门让他们把旅行车直接开进去。
    石坤似也觉出不大对劲,把头伸出车外,诧异地说:“奇怪!怎么按了半天电铃,竟然没人理会?”
    阿义出外把摩托车推了进来,关上大门,走到车门旁说:“你们别下车,我先进去看看!”
    他身上尚有一把逼少妇交出的手枪,这时为了以防万一起见,自裤腰间拔了出来紧握在手,独自掩向了宅内。
    首先进入客厅,只见灯亮着,一切毫无异状,但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叫了两声,也没有人答应。
    再向楼上下各处搜寻一遍,结果证实整个别墅里竟空无一人,那几个男女佣人,又会上哪里去了呢?
    阿义实在想不通,金维达被“黑猫党”绑架,施兰君的突然神秘失踪,已使人百思莫解了。现在连宅内的四个男仆和女佣,也全部不知去向,岂不怪哉!
    他立即出去,招呼石坤把那少妇押进来。
    少妇已成惊弓之鸟,提心吊胆地问:“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干嘛?”
    石坤怒声说:“哼!你吩咐那王八蛋狠狠地抽了我一顿,他虽挨了两刀,你也别想轻松!”
    “你,你们要把我么样?”少妇惊问。
    石坤嘿然冷笑说:“我既不回敬你一顿鞭子,也不用刀,我有更好的方法修理你!”
    阿义已明白他的心意,一使眼色说:“老石,你把她押到楼上去,我得再各处看一下,看看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坤不由分说,逼着少妇上了楼,阿义便独自留在楼下,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
    倏而,楼上卧房传出了那少妇的惊呼,求饶,挣扎,最后终于平静无声了。
    阿义心知石坤是受了一顿鞭刑,于心不甘,正在以什么方式向那少妇报复和泄恨。他此刻无暇去理会,任由石坤去为所欲为,反正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根本不值得同情,说不定她还非常欣赏那老粗的粗犷作风呢!
    他忽然想到,少妇在电话里向对方说的,似乎认为他是受了那对夫妇的利用。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施兰君是利用他冒充她丈夫,一起去那秘密赌场的。
    但至少石坤不致无中生有,他是亲眼目击,看着金维达被“黑猫党”劫持而去的。结果不但施兰君突告神秘失踪,连这宅内的男女佣人,也在一夜之间全部无影无踪。那少妇却认为这是故布疑阵,岂不是在胡思乱想?
    然而,“黑猫党”又为什么派了那女郎冒充是赌场里的人,奉命去向他招呼,结果又不辞而别……
    阿义正想到这里,忽听窗外发出一声轻响,使他一惊而起,迅速冲了出去。
    这一声轻响,如果是石坤就很可能浑然无觉,但阿义的听觉却非常灵敏,是以立即起身出外查看。
    谁知冲出客厅,走至窗外一看,发现竟是只全身无一根杂毛的黑猫!
    阿义不禁然哑然失笑起来,以为这只猫可能是金维达夫妇所饲养的,看它生得雄壮,又十分可爱,不禁伸手来逗弄它:“咪咪……”
    这只猫并不认生,一纵身跳起,扑向了他身上。
    阿义刚要把它抱起,不料猫的野性突发,使他冷不防被它的尖爪抓伤了手臂,只得急将它赶走。
    突然之间,一个奇怪的意念从思维中涌出来,金维达夫妇家里,为什么偏偏饲养的是只大黑猫?……
    他的念犹未了,忽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旋转起来,心里暗自一惊,情知不妙。可是,犹未及转身奔回客厅,竟已倒在草地上,随即失去了知觉……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阿义清醒了过来。
    谁知睁眼一看,发觉自己不但被双手反缚,绑在一根木柱上,而且全身被剥了个清光!
    阿义顿时惊怒交迸,再定神看时,才发现除了他头顶上,垂挂下来一只聚光的罩灯之外,四周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无法看清。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会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绑在这木柱上?
    他忽然记起来了,是被那只黑猫出其不意地抓伤之后,不久便失去了知觉。
    被猫抓伤是很寻常的事,怎会使他失去知觉?
    答案很容易找出,必然是猫爪上涂有某种药物。
    并且,那不是普通的猫,而是一只大黑猫!
    黑猫也不足为奇,但阿义灵机一动,忽然联想到了“黑猫党”!
    突然又亮起了几只灯,阿义眨了眨眼睛,再定神一看,才看清这是个乱七八糟的长方形大房间。建筑形式很特殊,没有窗,只有一道仅三尺高的矮门,必须钻进钻出才能通过。
    天花板也很矮,伸手可及,却有四根木柱支撑着。
    灯倒不少,除了他头顶上的这只之外,尚有七八只之多。
    阿义正在暗自纳闷,不知道置身在什么地方,忽见矮门开了,一下钻进来四只“猫”。那身打扮,完全像石坤形容的一模一样,全身黑色紧身衣裤,黑色短披风,小黑靴,头上戴着画成猫脸的黑布面罩。
    只有一样是石坤未提及的,那就是她们的手上,戴着猫爪似的黑色手套。
    这已毫无疑问,他是落进了“黑猫党”的手中!
    四个猫女先进来,再由外面的猫女送进四只大铅桶,桶里装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似乎很沉重,使她们提起时非常吃力。
    阿义心知这些都是“雌猫”,他被赤裸裸地绑在木柱上,顿觉窘迫万状,羞愤交加,不禁怒问:“喂!你们的首领呢?”
    四个猫女根本充耳不闻,各自把铅桶提过来,脱下猫爪手套,便伸手进桶,掏起那白色像石灰的半固体,开始涂在阿义的身体上。
    阿义仔细一看,认出桶里装的竟是石膏!
    难道这四个猫女打算把他塑成一座石膏像?
    “喂!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鬼名堂?”阿义惊怒交加地喝问。
    四个猫女仍然相应不理,共同蹲着,从他的脚下开始涂起,另两个则由他胸前开始。
    她们一言不发,真像四个女雕塑家,在埋首塑出她们的杰作。
    阿义只能扭动身体,却无法阻止她们,气得他七窍生烟,五腑俱焚。可是,无论他怎样咆哮,甚至破口大骂,她们就是置之不理,索性来个装聋作哑,使他无可奈何。
    猫女们的工作效率很高,四个人合作无间,不到十分钟己完成了她们的杰作。除了头部露在外面,他全身己涂满湿湿的石膏。
    最后的工作,是把石膏表面磨光滑,等于后就是座表现男性的裸体石膏像了!
    正在这时候,从矮门又钻进来个猫女,她的装束与其他猫女并无分别,只是在头上加了顶金黄色后冠,而且怀里捧着一头大黑猫。
    凭这顶金色后冠,足又说明她的身份,大概她就是“黑猫党”的首领——女猫王!
    阿义等于撞了半天木钟,老撞不响,现在总算“主角”露了面。该不会像那四个猫女一样,也来个相应不理吧?
    “喂!”他振声问:“你是不是女猫王?”
    女猫王冷冷地说:“你既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就不必自我介绍了。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个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欢搜集人体标本和石膏像!”
    “你打算把我塑成石膏像搜集?”阿义怒问。
    女猫王轻抚怀里的黑猫,冷漠地笑笑说:“那就看你自己了,如果你愿意为艺术而牺牲,我不但要把你塑成一座最完美的塑像,还可能举行一次公开展览呢!”
    阿义忿声说:“我们不用打哈哈,你干脆说明吧,把我弄到这里来,究竟想从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女猫王这才言归正传,她说:“好吧,我也不想拖延时间,以免你身上涂的石膏干了,那就只好把你当成石膏塑像啦,说出他们的下落我马上放你走!”
    阿义哈哈一笑说:“这问题确实很简单,不过,我的回答更简单,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你不怕变成一座石膏塑像?”女猫王威胁地说。
    阿义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么我只通告你,金博士是落在了‘黑猫党’手里!”
    女猫王不禁怒斥:“你简直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大概是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是在跟你闹着玩的吧?”
    阿义故作诡异地说:“那就怪了!我们是亲眼目击,看着‘黑猫党’把金博士劫持去的,不久金太太也突告失踪,手法跟我被弄来如出一辙。现在你居然向我逼问他们的下落,那不成了强盗叫捉贼?”
    女猫王嘿然冷笑:“可是我得到的消息,却是他们以相当代价收买了你,由你出面掩护,使他们得以脱身藏了起来,否则你跟他们怎会搞在一起?嘿嘿,别以为我今天凌晨才到此地,这里的一切情形我都了若指掌!”
    阿义趁机问:“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女猫王走到他面前说:“我当然知道,不过目前我还不打算揭开这张底牌。只是有一点不妨告诉你,他们获得的利益,至少是一千万美金,人家早已替他们存进了瑞士的银行里。所以嘛,你们仅收了少许代价,就替他们卖命,实在犯不着。如果你们真为了钱,不管他们付的是多少,我可以比照他们的十倍照付!”
    “他们居然能赢上一千万美金?”阿义对这数字颇觉怀疑,认为女猫王未免过于夸张。
    但女猫王却愤声说:“那笔钱不是赢的,另有来源!”
    “什么来源?”阿义追问。
    女猫王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我不说你不会相信,干脆告诉你,让你知道他们有多吝啬,自己获得了那么大的利益,却只花少数代价,要你们替他们卖命!”
    于是,她说出了金维达赴马尼拉的真相。
    原来金维达在辞去太空研究发展中心的职务时,曾窃取了部分秘密资料,在他前往拉斯维加斯时,实际上是与一个秘密组织的人接触,打算将那些资料待价而沽。
    对方是个秘密而庞大的非法组织,并且以威逼利诱的手段,在各地收买或劫持了一批科学家,以及技术人员,准备建立一处秘密基地。这个基地上的一切设备完成后,即可干扰全世界的卫星通讯,甚至使太空火箭的发射受到控制,改变航道。
    换句话说,他们可以用强力无线电波遥控,使全世界利用人造卫星传播的电讯受到阻挠,更可以使火箭发射的目标改变。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定出惊人数字的勒索费。对象是全世界任何超级强国!
    他们极需要的,是有关太空发展计划资料,因此跟金维达搭上了线。但那次谈判,双方尚未谈出结果,却被“黑猫党”获悉,使得金博士夫妇只好相偕逃走。
    因为“黑猫党”认为这是笔大财路,也想插上一脚,而那秘密组织与金维达双方,却怕事机败露,以致不得不另约谈判的日期和地点。
第二次的谈判在蒙地卡洛,结果又是“黑猫党”赴去搅局,从此就不知金维达夫妇的去向。
    “黑猫党”在各地追查他们的踪迹,直到最近,才获悉他们早在半年前,已潜来马尼拉匿居。
    女猫王先派了一批手下赶来,暗中监视这对夫妇,并查明他们是否已跟那秘密组织搭上了线。
    她并且亲身到瑞士去,设法查明有人以金维达的名义,为他在银行存进了一千万美金。由此可见,他已把资料卖给了那秘密组织。
    女猫王今天凌晨始赶来,而据猫女们连日来查出的线索,证实金维达不但已出售了那些资料,并且为那秘密组织担任工作。
    同时,更证实那秘密组织的基地,就建立在某一小岛上,但究竟是哪一个岛,却无法查明。
    菲律宾群岛的大小岛屿,共有七千余个,而且是位于太平洋中。如果那秘密组织,选择一处无人的小岛为基地,非但不易被发现,将来更便利干扰计划的进行。
    可是,女猫王迟来一步,昨夜已连续发生了金维达被劫,施兰君突告神秘失踪的事件。
    女猫王听完报告,把整个情形一研究,认为那对夫妇绝不是落在姓马的手里,而是小子阿义从中捣鬼,收了他们的相当代价,在负责掩护,故意布置成疑阵,实际上是使他们另找秘密地方匿居。
    因此,她立即派出了一批猫女,赶往那别墅去……
     
     
第五章  古堡秘事
     
    女猫王的用心很明显,她故意把这一切说出,显然是要让阿义知道,他与石坤出力卖命所获的代价,对金维达夫妇来说,只不过是他们出卖秘密资料得到的利益中的九牛一毛。
    为这区区之数他值得吗?
    这也等于是在用离间之计和激将法,只要使阿义认为自己在受人利用,并且当了大傻瓜,自然就不会站在那对夫妇一边了。
    可是,听完女猫王的这番话,反而使阿义更加莫明其妙起来。他不明白的是石坤分明是亲眼目击,看着金维达被“黑猫党”劫持而去的。除非那批猫女是别人冒充的,既不是那秘密赌场方面的人,又会是哪一方面的人马呢?
    尤其女猫王与那少妇的想法不谋而合,一致认为那对夫妇是故布疑阵,用的是金蝉脱壳之计,以便往别处去藏匿。而使他们双方互相猜疑,以为那对夫妇是落在了对方手里。
    但这又似乎不合情理,金维达既已出卖了那批资料,又为那秘密组织所收买,在那秘密基地担任重要工作。那么,这对夫妇为什么不留在那小岛上,却冒险匿居在郊外的别墅里?
    如果“黑猫党”所探得的消息正确,金维达真在为那秘密组织效力,自以留在基地上比较安全方便,根本没有匿居在别墅里的必要。同时,纵然有特殊的原因或理由,一旦发觉情况不妙,也可以赶快逃往那秘密基地去呀!
    因此阿义实在想不通,那对夫妇究竟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利用他与石坤,画蛇添足地故布疑阵一番。
    这不但是弄巧成拙,自找麻烦,而且等于是脱了裤子放屁!
    阿义不算特别聪明,也不能算特别笨。然而,此刻他却成了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女猫王说明一切之后,留意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见他只是面带诡异之色,沉思不语,于是补充说:“现在你总该明白了,金博士夫妇利用你们脱身,主要目的是使我们与那秘密赌场方面互相猜疑,彼此都以为他们是落在了对方手里。这样一来,双方就不能不有所顾忌。当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假使你们能获得相当代价,譬如金博士付给你们三五十万的美金,那倒还值得,否则就实在犯不着啦!”
    阿义终于忍不住问:“这么说,昨夜去劫持金博士的那批人,是冒充你们的罗?”
    “当然!”女猫王说:“我的手下纪律很严,没有我的命令,绝不敢擅自采取任何行动。事实上,她们根本没有劫持金博士!”
    阿义诧异地说:“那就奇怪了,你们既未采取行动,秘密赌场方面也在追查那对夫妇的下落,足见不是他们干的。那么冒充你们去架走金博士,又是哪方面的人呢?”
    女猫王冷哼一声,断然说:“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就是那秘密组织自己派人去的,完全是自导自演!”
    阿义沉思了一下,忽问:“那秘密赌场方面,是真为了要想得到金博士的轮盘赌推算法,还是像你的目的一样?”
    女猫王突然狂笑说:“你也未免太天真了,既有更大更方便的财路,那种雕虫小技谁还看得上眼!”
    阿义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两方面急于找到那对夫妇的目的。于是正色说:“老实告诉你吧,这次的事情,完全是石坤拉的线。实际上他也是从间接关系认识金太太的,而我却连金博士的面都未见到。金太太当时要求我由她替我化装成金博士,陪同她去那秘密赌场一趟,代价是二十万比索……”
    没等他说完,女猫王忽然接口说:“这些我都知道了,现在我只问,你对于二十万比索,或者比这数字更大的代价有兴趣吗?”
    阿义回答说:“那得看你的条件是什么,假使一定要我说出他们的下落,纵然我有兴趣,也只能看着二十万比索或更多的钱干瞪眼!”
    女猫王有些气愤,大概认为阿义是撒谎,但她并不发作,把一名猫女召到一旁去,轻声交代了几句。
    等那猫女领命而去,钻出了矮门。女猫王才回到阿义面前来,冷声说:“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决定让你离开这里。不过,你回去之后,最好考虑考虑,如果对二十万比索或者比这数字更大的代价发生兴趣,不妨随时去侍卫街走走,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跟你联络的!”
    阿义尚未置可否,领命而去的女猫,已从矮门钻进来,只见她手里持着个深色小玻璃瓶,及一小块毛巾,直接走到他面前。
    猫女转开瓶盖,将瓶内的液体,洒了一些在小毛巾上。阿义突觉一股强烈的怪味冲鼻,嗅出那是“哥罗方”的气味!
    “你们……”阿义话犹未了,猫女已将小毛巾按上他的口鼻之上。
    “哥罗方”的气味非常强烈而难闻,尽管他强自屏住呼吸,但无法支持较长的时间。
    当他实在强忍不住,迫不得已换了口气时,终于吸入了呼吸器官,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当阿义再度清醒过来时,发觉己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一眼就瞥见房间里多了样东西,使他不由地怔住了。
    这是座男性的全身裸体石膏像,比真人稍大,雕塑的技巧并不高明,看上去有点粗制滥造的感觉。
    阿义自己几乎成了石膏像,幸好女猫王临时改变主意,把他用“哥罗方”昏迷了送回来。可是他不明白,女猫王为什么还送了这座巨大的石膏塑像?
    他忙不迭下了床,上前定神一看,想不到这座石膏像的脸型竟然酷似石坤!
    突然之间,一个可怕的意念涌现出来,难道石坤已遭毒手,被塑成了石膏像?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他顿觉张惶失措起来。
    昨夜他被那只大黑猫抓伤,随即失去知觉时,石坤正逼着那少妇上楼,进了卧房,欲以特别的报复方法,在那女人身上发泄被鞭挞之恨。
    连阿义都着了“黑猫党”的门道,石坤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老粗,还能比他更机警不成?
    毫无疑问,石坤一定也落在“黑猫党”手里,而且不幸遭了毒手,被塑成了这座石膏像!
    阿义不禁惊怒交加,全身机伶伶地连打了两个寒颤,一股怒火从心里升起,使他顿觉血液沸腾,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爆炸开来。
    他与石坤虽不是割头换颈的生死之交,毕竟在一起共过难,也吃过苦头,更在一起分享过苦中作乐的情趣。
    然而,现在石坤已变成了一座石膏像。这种残酷的死法,无异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活埋在土中!
    难道“黑猫党”此举,是在以石坤杀鸡儆猴,对阿义的一种威胁?
    阿义一向最重义气,目睹石坤的惨死,面对石膏像,足足凝视了十分钟,终于咬牙切齿地恨声说:“老石,我若不为你报仇,就誓不为人!”
    悲愤欲绝之下,他立即冲出了房。
    阿义一心要为石坤报仇,去向“黑猫党”算帐,于是独自赶到了侍卫街来。
    现在已是下午两点,距离他被大黑猫抓伤,随即昏迷不醒,已然将近整整十个小时。
    女猫王在决定放走他时,曾说要他回去考虑考虑,如果对二十万比索,或者更大的代价发生兴趣,就随时来侍卫街,她们自有办法跟他取得联络,但却又未加说明,如何才能找到她们。因此他只好满街乱转,主要的是暴露目标,希望被“黑猫党”发现他。
    不过,他此刻并非为重酬而来,而是决心要为石坤报仇!
    这时他忽然想到,石坤既已遭了毒手,那么姓罗的少妇?
    念犹未了,突见迎面而来四名年青女郎,她们分别穿着白色、粉红、淡黄及浅青色的紧身裤。上身一律是模仿男式的大花衬衫,长及大腿,看上去颇为洒脱、俏丽。
    每一个女郎均戴着式样不同的草帽,最流行的花宽边太阳眼镜,并且各挂一只长肩带的漂亮手提包。
    这四个丰姿绰约的女郎,简直是在招摇过市,她们所经之处,立即引起行人的注目。尤其是一些好色之徒,更是对她们垂涎欲滴。
    阿义则不然,他仿佛是冤家路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因为在他看来,这四个故意引人侧目的女郎,很可能即是“黑猫党”的猫女!
    他索性停了下来,站在街边,准备等她们走过来向他打招呼。
    不料四个女郎迎面走来,竟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就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阿义颇觉意外,也大感失望,但仍不死心,立即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们后面。
    跟了一段路,其中一名女郎似已觉出被人跟踪,突然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随即向身旁的女郎轻声说了两句什么。
    那女郎也把头一回,状至不屑地瞪了阿义一眼,向先发现被跟踪的女郎说了声:“神经病!”
    阿义听在耳朵里,被她们讥笑为神经病,已觉面红耳赤,大概是被她们当成为在盯梢的色狼吧?
    正在越趄不前之际,突有一辆轿车驶来,在他身边停下了。车门一开,迅速下来两名西装革履的大汉。他们的右手都插在上装口袋里,而且凸起一块,使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手里握着手枪。
    阿义暗自一怔,两名大汉已上前,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当中。
    一名大汉冷声说:“对不起,我们马老板在车上,想跟你说几句话!”
    阿义瞥了他们一眼,毫不在乎地说:
    “他是你们的老板,可不是我的老板,别在我面前端架子,有话就自己下车来跟我说!”
    两名大汉正待发作,姓马的已下了车,他似乎不愿当街闹事,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阿义昨夜在那秘密赌场里,已经见过这位主持人,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亲自出马了,大概事态很严重吧。
    常言说得很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位姓马的倒不像两名大汉那样盛气凌人,他走到阿义面前,居然很礼貌地把手一伸说:“张兄,我们又见面了……”
    阿义并不把手伸出,冷漠地说:“对不起,有话就快说吧,我还有事!”
    姓马的表情很尴尬,收回了伸出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吧,我不想耽搁你太多时间,据说昨夜你们把罗小姐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有放她回去,所以……”
    “所以向我来要人?”阿义把眼皮朝他一翻。
    姓马的仍然是那副笑里藏刀的嘴脸,强自一笑说:“我知道罗小姐没跟你在一起,只希望你告诉我们,姓石的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阿义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说:“那你可真问对了人,我也正在找石坤呢!”
    “不见得吧?”姓马的说:“昨夜我得到消息后,曾派人分头去追寻。结果有一批人赶到金博士的别墅去,发现我们的旅行车和你骑的摩托车都在,足见你们曾劫持罗小姐去过那里,可是搜遍了整个别墅却不见一个人影。因此我只好派了几批人,分别留守在别墅里,以及你和石坤住的地方附近。直到一个小时之前我才接到报告,听说有两个女人,带了批搬运夫,运了两只大木箱到你住的地方去。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们才带着木箱拆卸成的木板离去……”
    阿义心里有数,知道那两只大木箱,一只装的是石膏塑像,另一只装的就是他自己。于是,他“噢?”了一声,迫不及待地问:“那批人离开之后,你们没进去看看?”
    姓马的摇摇头:“没有,他们只是奉命在附近暗中监视,并未发现你回去,所以不敢擅自行动,立即打电话向我报告。我一接到消息,就亲自赶去,没想到我的车刚到附近,却发现你从里面出来……你是几时回去的?”
    阿义突然忿声说:“老实告诉你吧,昨夜我们和那位罗小姐,都落进了‘黑猫党’的手里。除了我侥幸被释放回来之外,石坤已遭了毒手,罗小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啦!”
    姓马的惊问:“怎么回事?”
    阿义怒哼一声,痛恨地说:“我现在就是要找到‘黑猫党’,弄清楚她们为什么向石坤下这种毒手!”
    姓马的沉思一下,忽问:“这么说,你是真不知道罗小姐的下落罗?”
    阿义断然说:“我并不需要知道她的下落!”
    “好吧!”姓马的沉声说:“只要确定她落在‘黑猫党’手里,我们总有办法把她找到的!”
    说完,他向司机一使眼色,便带着两名大汉上车疾驶而去。
    经这一耽搁,阿义再找那四名女郎,却也不知她们的去向。
    他急步追至街头的转角处,眼睛向左右一扫,仍然不见她们的人影。就这片刻之间,四个女郎怎会突然消失无踪了呢?
    虽然他无法确定,那四个风姿绰约的女郎,究竟是不是“黑猫党”的猫女。但除了她们之外,这条街上并未发现更能引起他注意的目标。
    秘密赌场方面既在分头找寻姓罗的女人,足见她已失踪,而那女人是跟石坤在一起的,石坤已被塑成了石膏像,她还能侥幸免于难?
    阿义并不关心那女人的死活,一心一意只想找到“黑猫党”,为惨遭毒手的石坤报仇!
    最使他感到痛恨和感慨的是,石坤对一切毫不知情,仅不过是为了想从中获得一点报酬,出面促成这件事而已。结果到手的钱还没有机会花用,就惹上了杀身之祸。
    “黑猫党”的目的,是要知道金维达夫妇的下落,既已释放回了阿义又何必对石坤下这毒手?
    阿义的情绪从未像此刻这样激动过,即使是那次替人出面排解纠纷,当众以弹簧刀戳穿自己的手掌,也能保持着冷静。可是,现在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恨不得立即找到女猫王,跟她拼个你死我活,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然而,除非“黑猫党”主动跟他接触,他却不知道满街的女人,哪一个才是猫女。因此他无可奈何,只有等待对方发现目标,毫无其他的办法。
    这条小街是马尼拉的商业中心,沿街两侧全是大商店、银行、戏院、办事处及餐馆等。在一世纪前,西班牙总督经常经过这条街,巡视全街。每天总督的侍卫队在前引导,市民夹道高呼Esoorti(即侍卫),表示总督就要来了,因而使这条小街获得了现在的街名。
    阿义对整个马尼拉的大街小巷,可说是了若指掌,知道整条侍卫街都是做正经生意的商家,根本不可能有地方容“黑猫党”利用来藏身。
    不过女猫王既表示只要阿义随时来这条街上走走,她就有办法跟他取得联络,自然是早就派人等候在侍卫街了。
    那么刚才的四个妙龄女郎,究竟是不是猫女呢?
    难道是发现他被姓马的拦在街边,不敢贸然暴露身份,所以赶快溜之大吉了?
    阿义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到街头,来回走了两遍,仍然未见任何人上前跟他搭讪。
    这十多小时里,他滴水未进。街虽不长,来回走了两趟顿觉又饥又渴起来。尤其满腔怒火,加上心情烦躁,使他终于按捺不住,忿然离开了侍卫街。
    他雇车来到经常去的小酒吧,要了瓶啤酒解渴。
    酒吧里上午的生意很清淡,整个酒吧里没几个人,酒娘们闲得无聊,都在角落的卡座里打盹,以便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好多赚几杯酒钱。
    一名不知趣的妖艳吧娘,居然走过来搭讪:“小张,干嘛愁眉苦脸的,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请我喝一杯吧,让我替你……”
    不料话犹未了,已被阿义手一挥,怒斥:“滚开!别来烦我!”
    吧娘吓得一怔,只好耸耸肩赶快走开。
    阿义心烦意乱,撵走了吧娘之后,似觉啤酒喝得不过瘾,立即吩咐酒保送来双杯份的威士忌。
    一杯接一杯,连他自己都记不得喝下了多少杯,最后他终于喝得酩酊大醉,付了帐,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酒吧。
    酒能乱性,也能暂时使人麻醉,浑忘一切烦恼。男人喝醉了酒,只有两种方法发泄情绪,不是大吵大闹发酒疯,就是找女人。
    阿义从未真正醉过,所以他不曾借酒装疯。
    但他今天是想借酒浇愁,结果真正的喝醉了。而他生平第一次喝醉,却想到了找女人去发泄!
    刚想到女人,忽觉一股浓香沁入心肺,同时臂弯里伸出一条女人的手臂,挽住了他的臂膀。
    他侧转头来,用力睁开几乎合拢的眼睛一看,发现挽住他的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娇艳女郎。
    尽管他的视线已模糊得迷迷茫茫地,仍能觉出这女郎很面熟,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他一时无法记忆起来。
    难道遇上了猫女?
    不会吧,他这时是酒醉心明,认为这女郎绝不是猫女,因为他根本没见过猫女的庐山真面目,绝不可能有面熟的感觉。
    “你,你是谁?……”阿义醉态毕露地问她。
    女郎笑而不答,一招手,便见一部轿车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阿义又问了一句:“你带我上哪里去?”
    女郎嫣然一笑,开了车门说:“带你去好地方!”
    “好地方?哈哈……”阿义突然狂笑起来。
    他已毫无主见,任由女郎把他扶上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一个急转弯,顿使他坐不稳,身体一侧倒在女郎的身上,竟然呼呼大睡了。
    迷迷糊糊中,阿义不知被载到了什么地方。
    他是生平第一次喝醉酒,而且是真的醉了。能够尝尝醉的滋味倒也不坏,可是他不该在这种时候醉倒。
    更糟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醉后发生了些什么事,完全处于被动之下,任凭那女郎的摆布……
    当酒意逐渐消失时,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如同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弥漫中。
    但他随即分辨出这不是雾,而是满屋的水蒸气。
    实际上他是躺在一床垫着厚厚的海绵,包以皮面的按摩台上。全身衣服又被剥了个精光,仅在腰部以下,搭盖着一条大浴巾。
    而这时按摩台的两旁,一边站了个身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正在用她们纤纤玉手替他服务,作全身按摩。
    按摩是一种享受,并且能帮助醒酒,更比全身涂上石膏舒服多了。
    可是阿义却不懂得享受,他突然挺身坐起,出手如电地一把一个,抓住了两名女郎的手腕,厉声喝问:“说!这是什么地方?”
    两名女郎出其不意地一惊,不禁失声惊呼起来。
    房外把守的人顿时被惊动,立即冲进来两名,见状忙不迭拔枪制止:“不许动,放开她们!”
    阿义只好放开手,吓得两名女郎赶紧退开一旁。
    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你们出去吧,通知卡洛斯先生一声,就说他醒了。”
    “是!”两名女郎狠狠瞪了阿义一眼,才匆匆出房而去。
    另一大汉取来阿义的衣服,朝按摩台一丢,吩咐说:“快穿上!”
    阿义挪身下了按摩台,刚把衣服穿上,便见一个满头蜷发,肤色黝黑的菲籍中年壮汉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认出,昨夜曾在那秘密赌场见过这家伙,当时是跟姓马的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在从荧光幕上监看整个赌场的情形。
    “我叫卡洛斯,”他操着生硬的华语说:“中国话说的不太好,请别见笑。”
    阿义心知这里不是秘密赌场,就是那私人俱乐部,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那倒不用谦虚,只要我能听得懂就行了!”
    卡洛斯笑笑说:“本来一切是由马先生全权负责,不须要我过问的。不过,我发觉他的办事能力很差,所以不得不由我出面,用我的方式,把你找来谈谈……”
    阿义不屑地说:“是吗?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卡洛斯又笑了笑,说:“你这个人比较干脆,不喜欢拖泥带水,现在我愿以十万美金的代价,请你帮忙找到金博士夫妇,你认为这笔交易值得考虑吗?”
    十万美金对阿义来说,几乎等于天文数字,但他却无动于衷,置之一笑说:“想不到你们的价码越抬越高了,可惜我对你们的要求爱莫能助,否则倒真想发这笔横财呢!”
    卡洛斯的笑容消失了,忿然说:“张先生,我知道‘黑猫党’已找过你,并且答应给你相当代价。我虽不知确实的数字,但我敢断言她们的话不一定能兑现,而我却是当场兑现。只要你点一点头,马上先付一半,其余的等找到他们就全部付清。除此之外,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不但可以享受这里的一切,将来更能得到十倍以上的收获!”
    “加入你们的秘密赌场?”阿义状至不屑地问。
    卡洛斯居然也以不屑的口气说:“赌场算得了什么,就算把整个赌场交由你主持,那也没多大出息!”
    阿义趁机问:“那你要我加入什么?”
    卡洛斯却卖起关子来:“目前还不便告诉你,如果你有诚意,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现在我只能打个比喻,用那个赌场跟我要你加入的相比,等于是小巫见大巫,这样说你总该明白了吧!”
    其实阿义己听女猫王说过,有关那庞大秘密组织的情形。他既不是科学家,又不是技术人员,要他加入能派什么用场?这家伙分明是在乱开空头支票,企图驱使他入壳罢了。
    阿义正想趁此机会,从这家伙口中探听出些什么,忽见一名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进来,向卡洛斯附耳轻声嘀咕了几句。
    卡洛斯微微点了下头,等那女郎出了房,始说:“我去接个电话,你不妨先考虑考虑,回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说完,他又轻声交代了两名大汉,才径自走了出去。
    阿义在两名大汉的枪口监视下,一时也想不出脱身之计,他这时真后悔,不该喝上那么多酒,以致误了大事。
    本来他去侍卫街,是打算撞上猫女们,带他去见女猫王,以便当面向那女人兴师问罪,逼她对石坤的惨遭毒手还出个交代。
    结果没发现“黑猫党”的形踪,倒被姓马的跟踪而至。
    他也不知道那四个招摇过市的女郎,究竟是不是猫女,或者是为了发觉他被姓马的跟踪,才不便暴露身份。
    总之,最后他不该去喝酒,而且喝得酩酊大醉。
    酒能误事,这话确实一点不假,如果当时他不去买醉,而耐着性子在侍卫街多走两趟,说不定猫女会出现呢。
    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必须设法脱身离开这里,再赶到侍卫街去撞撞看。因为女猫王说过,他随时都可以去,并未指定时间。
    这两个虎视眈眈的大汉倒不难打发,阿义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只怕外面戒备森严,不容易闯得出去。
    就在他暗自盘算,蠢蠢欲动之际,忽见一名大汉,提着救火的太平斧闯了进来。
    这家伙来势汹汹,一言不发,只把眼光一扫,发现了阿义站在按摩台旁,就冲过去举斧向他当头劈下!
    阿义一闪身,避了开去,使那家伙一斧劈空。“咚”地一声,劈在地板上。
    两名大汉顿吃一惊,忙不迭向前将他执住,喝问:“这是干嘛?你疯啦!”
    那家伙已形同疯狂,两眼发红,额上根根青筋直冒,怒声大喝:“我大哥背上挨了这小子两刀,从昨夜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今天我非跟这小子拼了不可!”
    两名大汉为了尚要监视阿义,以致无法使出全力抓紧这家伙的胳臂,被他奋力双臂齐甩,推得他们踉跄倒退了几步。
    斧头劈进地板很深,阿义趁那家伙连拔两次尚未拔起,突然把心一横,来了个先发制人。
    他是以玩狠出名的,狠劲一发,千军万马也阻挡不了。只见他冲上前来,飞起一脚,狠狠地踢上那家伙的小腹部位。
    “哇!……”那家伙惨叫一声,撒手放开了斧头,双手急捧小腹蹲了下去。
    阿义毫不客气,再补上一脚,踹得那家伙倒在地板上,痛得捧着肚子满地乱滚。
    两名大汉欲阻不及,不禁惊怒交加,急以枪口对着阿义喝令:“不许动!”
    阿义充耳不闻,猛用双手拔起太平斧,回身就向两名大汉挥斧攻去,逼使他们连连后退。
    他们既不敢贸然开枪,又慑于小子阿义的狠名,眼看他来势太猛,锐不可挡,吓得惊慌失措起来。
    一名大汉总算想到了求援,向外大声呼救:“快来人呀!……”
    阿义从昨夜到现在,接连几次落在“黑猫党”与这帮人手里,虽然被石膏涂在身上,实际上并未损伤一根汗毛,也未吃到苦头,但心里憋足了气。
    现在他已横了心,决定要出出气,让这批家伙知道他不是好惹的。否则,老虎不发威,还把他当成了个病猫呐!
    一时怒从心头起,他根本不管对方敢不敢开枪,挥动利斧就连连猛劈,那股勇猛之劲,简直像“水浒传”里的黑旋风李逵,“三国志”中的猛张飞!
    两名大汉吓得魂不附体,眼看阿义已逼近,退又无处可退。到了这生死关头,他们也顾不得什么命令不命令了,突然双双举枪齐发。
    阿义看准了他们只是鸣枪示威,虚张声势,不敢当真射击目标。因此他毫不在乎,突闻“呼——”地一声,利斧竟脱手飞去。
    这一斧掷来,劈进了墙壁,牢牢地嵌住,距离两名大汉的头部不及半尺!
    两名大汉惊出了一身冷汗,两腿一软,居然背靠墙壁滑坐了下去。
    阿义在掷出利斧的同时,早已奋不顾身地扑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一名大汉手里的枪。
    另一名大汉忙不迭自动丢下了枪,举起双手:“请别开枪,饶,饶我一命……”
    直到这时候,卡洛斯才带着几名大汉赶来,闯进来一看,只见阿义已以枪口对准了他。
    这家伙一看情势不妙,掉头就想夺门逃出,但阿义已经扣动扳机“砰”地一响,一发子弹疾射而出,射在了门的磨砂玻璃板上,“哗啦啦”地击了个粉碎!
    卡洛斯魂飞天外,吓得不敢动了。
    他只好阻止其他的人进入,举起双手回过身来,张目一笑说:“张先生,我们有话好说,何必……”
    阿义怒哼一声说:“哼!我要不动手,早就让斧头劈了!”
    卡洛斯眼光一扫,这才发现那倒在地上呻吟不绝的大汉。他心里似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禁惊怒交加地说:“我以人格保证这不是我授意的。这家伙居然敢擅自行动,冒犯了张先生,现在可以任由你对他如何处置!”
    阿义置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让我处置他,我倒懒得动手了,反正他已挨了我两脚!”
    卡洛斯忙陪笑脸说:“凭张先生的名气,自然不会跟这种人计较,张先生既然不屑动手,回头就交由我们发落吧!”
    阿义站了起来,走向门口说:“那么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卡洛斯急说:“我们的事还没谈出结果……”
    “抱歉!”阿义说:“你们已经耽误了我的正事,现在我得先去找‘黑猫党’,完事以后才轮到你们!”
    卡洛斯诧异地问:“你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
    阿义冷声说:“我当然无法找到她们,但她们可以找到我!”
    卡洛斯犹豫了一下,忽说:“其实你真找她们,我倒知道去哪里找……”
    “哦?”阿义迫不及待地追问:“你真的知道?”
    卡洛斯微微把头一点说:“刚才是马先生打来的电话,他已遇上了黑猫党的人。女猫王要跟我们当面谈判,所以我得立刻赶去。”
    阿义不禁心里暗喜,当机立断说:“好,我跟你一起去!”
    卡洛斯面有难色地说:“我们还不知道女猫王要谈什么,你跟我一起去,是否……”
    阿义断然说:“我不影响你们的谈判,等你们先谈完了,我再跟女猫王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卡洛斯看出他执意甚坚,而且手里又有枪,终于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女猫王约定的地点,是在圣地牙哥堡。
    这古堡如今已是一片废墟,过去曾作为防守马尼拉的重要堡垒,也曾用作囚犯集中营。日本占领时期,更把这地方作为秘密机关,建有刑讯室及地牢,被人视为地狱般的恐怖之地。
    因为凡是被送到这里来的,无论男女老少,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去!
    姓马的早已把车停在附近,但他们连司机在内,一共只有四个人,不敢贸然进入古堡废墟。
    等到卡洛斯偕同阿义带着十几名大汉,分乘三辆轿车及旅行车,浩浩荡荡地赶来,声势才为之一壮。
    但姓马的发现阿义也跟了来,而且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卡洛斯,不禁颇觉诧异和意外。
    他跟卡洛斯以英语对答了几句,似已了解情况,便不再多问,领着大家一起进入古堡废墟,只留两名大汉守着车子。
    卡洛斯边走边问:“女猫王还没到吧?”
    姓马的回答说:“我们已来了将近半个小时,尚未发现附近有任何动静,大概……”
    正说之间,突见古堡里闯出个猫女打扮的女郎,振声招呼说:“我们已候驾多时,请进古堡来吧!”
    姓马的暗自一怔,想不到黑猫党早已严阵以待,而他却浑然未觉,以为人家还没来呢!
    他急命一部分人散布在外,只带着四名大汉,偕同卡洛斯和阿义,硬着头皮走向古堡。
    其实这座古堡已是断垣残壁,墙不足以避风,顶不足日晒雨淋,只是保留着原来形状的一个空架子,形同罗马废墟上的古迹。
    进入古堡一看,果然十几名猫女早已严阵以待,散布在四面八方。
    一堵横墙的缺口处,威风凛凛地站着个与猫女一式打扮的丽人,右脚踩在缺口上,头上比别人多戴一顶后冠,显然她就是“黑猫党”的首领女猫王。
    她大概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劈头就说:“你们的动作真慢,我们已经来了快一个小时!”
    姓马的只好上前表示歉意:“很抱歉,因为你指定非卡洛斯先生亲自来不可,我必须先以行动电话联络上他……”
    女猫王忽然发现了阿义,诧然问:“怎么还有人来凑热闹的?”
    阿义强自忍住满腔怒火,不愿立即发作,冷冷地一笑说:“难道我不受欢迎。”
    女猫王没有答话,向姓马的说:“我们最好节省时间,现在就开始谈判吧!”
    姓马的老奸巨猾,故意装出莫名其妙地说:“我们双方虽然都在找金博士夫妇,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更不可能是在你们或我们手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谈的?”
    女猫王笑笑说:“我们打算撒手退出了,这值得一谈吗?”
    “哦?”姓马的诧然问:“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不打算再找金博士夫妇了?”
    女猫王从容不迫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一定是因为知道我们追踪而至,才不得不故布疑阵,吓得躲了起来。只要我们一天不离开此地,他们就绝不敢露面。所以你们要想找到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离开马尼拉!”
    姓马的皮笑肉不笑地说:“要你们退出,大概不是这么简单,总有点条件或代价吧?”
    “当然!”女猫王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已追踪了他们两年,不能白忙一场,所以必须有五百万美金,我们才能离开此地!”
    姓马的顿吃一惊,说:“五百万美金,你是在开玩笑吧?”
    女猫王却一本正经地说:“一点也不是开玩笑!据我所知,有人曾替他们在瑞士银行存进一千万美金,这笔钱始终没有动过。如果你们付我五百万美金,只要找到他们,就可逼他们交出那笔存款,实际上你们毫无损失!”
    姓马的强自一笑说:“这个算盘把我都打糊涂了,就算能找到他们,逼他们交出那笔存款,但我们已先付给你们了,那我们还落个什么?”
    女猫王冷冷地说:“比钱更有价值的是金博士,以及他手里的一批机密资料。这两样对我毫无用处,可是有人却看成了无价之宝,而且迫切需要呢!”
    姓马的不置可否地说:“其实我们也只不过是受人之托,收取的代价有限,仅及你开价的五分之一。至于金博士和他手里的什么资料,究竟有多大价值,我也不太清楚……”
    女猫王突然向卡洛斯一指说:“这位是你们的中间人,他代表对方,总该清楚吧!”
    卡洛斯只好挺身而出,不动声色地说:“听你的口气,是否已经知道了一切?”
    “当然,”女猫王说:“我不但知道一切,只要在此地待上半个月,我甚至有把握可以查出基地在什么地方!”
    卡洛斯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既然如此,万一我们付了你五百万美金之后,而你却贪得无厌,继续不断向我们……”
    女猫王接口说道:“钱一到手,我们马上就离开此地!”
    卡洛斯摇摇头说:“那有什么用,你们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呀!”
    “难道要我提出什么保证?”女猫王忿声问。
    “那倒不必,”卡洛斯说:“其实我也作不了主。不过,据我的看法,你们既知道了一切,五百万美金可能有人愿意照付,但人家不能没有后顾之虑,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黑猫党’整个加入他们。这么一来,不但双方不必彼此顾忌,而且一旦携手合作,将来更可以大展鸿图哩!你认为我这建议如何?”
    女猫王沉思了一阵,霍然心动说:“好,只要条件合适,这倒可以考虑。不过,五百万美金必须先付!”
    卡洛斯振奋说:“钱我相信不成问题,等我跟他们取得联络后,很快就会给你答复。”
    阿义早已按捺不住了,忽问:“你们的事,谈完了没有?”
    女猫王坦然冷笑说:“你别神气,现在我已不需要再找金博士夫妇,根本就用不着你了!”
    卡洛斯接口说:“这小子对我们也毫无用处,留着是后患,干脆……”
    他的话犹未了,已被阿义猛地一把推了开去。
    几名大汉欲阻不及,只见阿义霍地拔出手枪,奋不顾身地扑向了女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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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29: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鱼目混珠
     
    变生肘腋,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张惶失措。
    阿义已知双方都想杀他灭口,只得先发制人,拔枪扑向了女猫王。
    他这时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决心先亲自击毙女猫王,替惨遭毒手的石坤报仇,然后再对付其他的人。反正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以上就有赚的——这就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玩命作风。
    但女猫王非常机警,一个纵身翻出了断墙缺口外,使阿义一连两枪均未射中。
    姓马的唯恐卷入混战,遭到无妄之灾,急向他们的人招呼:“我们走吧!”
    他真聪明,索性置身事外,把情急拼命的阿义,留给了“黑猫党”去对付。
    卡洛斯当然不愿凑这场热闹,首先就转身冲出了古堡。
    其他的人哪敢怠慢,忙不迭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
    阿义的目标是女猫王,根本无暇理会他们,只顾追出断墙缺口。
    说也奇怪,古堡里散布在四面八方的猫女,共有十几个之多,她们眼看女猫王被追杀,居然一个个都在袖手旁观,仿佛与她们漠不相干似的!
    女猫王更差劲,她身为“黑猫党”的首领,起码总有两手吧?
    谁知她只顾逃命,连举枪还击都忘了。
    阿义紧追不舍,瞄准目标就射。可是他一向惯用的是弹簧刀,从不用枪的,以致连发数枪均未命中。
    女猫王已逃至一条长廊的尽头,正待奔下石阶,阿义眼看距离只有几码,这回该弹无虚发了吧?
    不料瞄准了目标一扣扳机,撞针竟撞了个空膛!
    阿义气得狠狠一咬牙,猛将空枪照准女猫王掷去。
    想不到空枪反而比子弹管用,这一掷正击中女猫王的背部,痛得她惨呼一声,冲跌下了石阶。
    阿义飞步追了上去,发现女猫王倒在石阶下的地上,正在呻吟不绝,他大喝一声:“看你往哪里逃。”
    三步当两步冲下了石阶,正待全身扑向女猫王时,冷不防阴暗的角落里,窜射出两名大汉,双双向他扑了过来。
    阿义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埋伏,只得放弃女猫王,挥拳迎战两名大汉。
    他们的身手倒也不含糊,一出手就使出了擒拿术,合力对付阿义,使他一交手就知道今天遇上了劲敌。
    但也忽然想到,“黑猫党”都是女的,怎么突然跑出两个彪形大汉?……
    念犹未了,突见两边的横道里,又涌现出七八名大汉,一个个手里均握着短枪。
    阿义顿吃一惊,不料这一分神,已被两名大汉合力以擒拿术制住。
    在七八支枪的威胁下,阿义终于放弃了反抗,心想这次落在“黑猫党”手里,那是必然没命无疑了。
    他并不贪生怕死,而是遗憾未能替石坤报仇,使他死也不能瞑目!
    对方为首的是个平头中年壮汉,他吩咐几名手下上前监视着阿义,然后亲自过去扶起女猫王,关切地问:“鲁小姐,你受伤了吗?”
    女猫王苦笑说:“组长,这差事只此一遭,下回你另请高明吧,我再也不干了!”
    那位组长见她只是跌下石阶时,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这才放心。于是扶她到一旁,在石阶上坐下来休息,随即走到被两名大汉制住的阿义而前,遂说:“张先生,现在是揭开这个谜的时候了。首先我必需说明,我们曾把你的一切,调查得很清楚。最后经过总部的同意,才决定利用你的身份,参与这次的艰巨任务……”
    阿义暗自一怔,诧然问:“什么任务?”
    那位组长正色说:“你可能已察觉出来了,这次是受了金博士夫妇的利用。但我相信你绝对想不到,如果由于你的关系,而使这次的任务顺利完成,使我们一举破获那庞大的秘密组织,那就是为全世界消灭了一个严重的危机!”
    “有那么严重?”阿义更觉惊讶了。
    那位组长郑重地说:“我绝不是故意危言耸听,事实上那个秘密组织,正在进行一项足以威胁整个世界安全的阴谋。一旦成为事实,他们即可向世界各国勒索,开价起码是在一亿美金以上呢!”
    阿义已听女猫王说过,那秘密组织是以干扰电波为威胁,企图达到敲诈勒索的目的。现在听这位组长一说,虽未说明详情,显然已与女猫王说的不谋而合,是确有其事了。
    但是,他们又是哪方面的人呢?
    没等他发问,那位组长已表明了身份,说:“现在你可能急于想知道,我们究竟是干什么的。不妨让我告诉你吧,我叫严正辉,是此地反黑总部,特勤第二小组的组长。这次由国际刑警组织,及美国联邦调查局派来的人,加上我们特勤第二小组的全部人手,联合组成了一个专案小组,一切行动就是由本人负责。”
    阿义仍然莫名其妙地问:“那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
    严正辉当即把一切说明,原来早在两年之前,美国情报人员已知道有个庞大的秘密组织,正在暗中策划建立一处秘密基地,企图利用强力电波的干扰,使全世界的卫星电讯受到影响,同时足以改变发射飞弹的航向。
    一旦成为事实,整个世界必然大受威胁,那时势必接受他们的任何勒索。
    可是,这秘密组织始终无法查明,更不知道他们的基地将建立在什么地方。
    因此美国情报当局,经过慎重周密的研究,决定以金维达为饵,授意他提前辞去太空研究发展中心的工作,而以赌客的姿态出现在拉斯维加斯。
    金维达利用工余之暇,研究出一套轮盘赌推算法,这倒不是假的,确实能稳操胜券。但他去拉斯维加斯,并非是为了赢钱,而是奉命前往,故意透过情报人员放出空气,让那秘密组织方面,知道他窃取了一批机密资料,希望找到适当的买主待价而沽。
    据美国情报当局获悉,那秘密组织的经费来源,很可能是自世界各大赌城,因此把金维达这个诱饵放在了拉斯维加斯。
    果然不出所料,首先上钩的就是施兰君!
    她受了那秘密组织的威逼利诱,利用她过去是金维达得意高徒的身份,奉命赶去搭线。
    当时师生在赌城相逢,一拍即合,再由施兰君通知对方,派人来与金维达当面正式谈判。
    结果被“黑猫党”得到风声,也想从中插一上脚,以致弄得对方根本未敢露面。
第二次的谈判改在蒙地卡罗,结果又被“黑猫党”赶去,使得谈判再度告吹了。
    由于“黑猫党”的毫不放松,迫使得金维达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妇,到处东藏西躲,逃避她们的追踪,直到最后才在芝加哥与那秘密组织取得联系。
    谈判的结果,是由对方先以金维达的名义,在瑞士银行存入一千万美金,然后持存款证明去取那批资料。
    施兰君完全是受了威逼利诱,答应成交之后酬谢她五百万美金,而她并不知道那秘密组织的一切。
    因此美国情报当局的安排是想以金维达为饵,设下圈套抓住对方接头的人,或者跟踪那人查出他们的大本营,然后来个一网打尽。
    没想到施兰君最后接到的命令,竟是要她等金维达准备好资料时,出其不意地开枪将他击毙,夺了资料就走,则一千万美金将尽归她所有。
    施兰君毕竟于心不忍,正待警告金维达逃命,不料对方的几名枪手已经突然掩至,逼令他们将资料交出,临去时竟打算把他们双双杀了灭口。
    金维达首当其冲,被击中两枪,施兰君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幸而暗中保护的情报人员及时赶到,救下了她一命。
    双方激战中,几名枪手均遭击毙,可惜并未抓住任何一个活口。
    金维达伤中要害,在临终前说明了自己的任务,并且晓以大义,希望施兰君能协助情报人员,破获那足以危害整个世界的秘密组织。
    施兰君至此已觉悟,心知纵然受那秘密组织利用,最后仍然是吃力不讨好,难免一死,因此毅然决心要为金维达报仇。
    于是,那秘密组织并未得到那批资料,也不知道金维达被击毙,甚至不知派去的那批枪手的去向,而那一千万美金,一直就存在瑞士的银行里。
    秘密组织方面,由于派出一批枪手始终未回去复命,自然知道他们出了事,因此急于追查金维达夫妇的下落,以便查明究竟出了什么事。
    而“黑猫党”方面也不罢不休,志在必得地非找到这对夫妇不可。
    其实金维达己死于非命,施兰君则受到情报人员的严密保护,从此不再露面。
    直到半年前,美国情报人员获得证实,那秘密组织的基地,可能是建立在菲律宾的某座孤岛上。
    时机已成熟,于是由联邦调查局,会同国际刑警组织,组成了一个专案小组。由一名干员冒充金维达,偕同施兰君潜来马尼拉,匿居在郊外的别墅里。
    实际上,那几名男女,即是由严正辉这方面派去的。
    这次仍然是布下了诱饵,希望对方上钩。
    因为对方一旦获悉这对夫妇在马尼拉,势必要来找他们。而专案小组早已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对方的人一露面,就得自投罗网。
    没想到对方真沉得住气,也真够谨慎小心,居然始终毫无动静。直到几天前,才由那秘密赌场出面,通知冒充的金维达,表示要以高价收买他研究出的轮盘赌推算法。
    严正辉得到通知,立即会同来自美国的专案小组人员,召开紧急会商。研判的结果,一致认为是那秘密组织在幕后主使,买通了那秘密赌场替他们出面。
    此举的目的,显然是要证实,这对夫妇究竟是不是金维达与施兰君,唯恐他们是冒牌货。
    在这同时,专案小组又得到消息,获悉“黑猫党”已闻风而至,正在等候女猫王赶来采取行动。
    经过几方面的商讨,最后终于决定将计就计,故布疑阵,使“黑猫党”与秘密赌场双方互相猜疑,甚至发生正面冲突,以迫使那秘密组织非出面不可。
    但是,施兰君与冒充的金维达,非得去一趟那秘密赌场,才能使那秘密组织相信他们不是冒充的。
    问题是那冒充金维达的干员,戴上面具虽能以假乱真,可是万一被赌场的人为难,就没有把握能脱身。
    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以玩狠出名的小子阿义!
    因为由他戴上面具冒充,不但可以保护施兰君脱身逃出赌场,必要时更可以有个藉口,表示是怕赌场方面心怀叵测,不得不防他们一手。
    小子阿义在当地是以玩狠出名的,纵然寡不敌众,万一被赌场的人制住,被迫说出一切,那也不致揭穿留在别墅里的金维达,居然也是冒充的呀!
    何况专案小组方面早已另有安排,等阿义陪同施兰君刚被接走后不久,就派了一批女干员,化装成“黑猫党”前往,把冒充的金维达劫持而去。
    这一着是预留退步,万一阿义的身份当场被揭穿,不论他是否能保护施兰君脱身,赌场方面势必立即派人赶到别墅来。
    等他们赶去,获知金维达已被“黑猫党”掳走,除了怪己方来迟一步,以致被别人捷足先登之外,又能奈何。
    严正辉的计划和安排非常周密,处处都考虑到了,甚至想到了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但百密一疏,万没想到阿义落在“黑猫党”手里,以致使整个情势急转直下。
    专案小组已是势在必行,只好按照原定计划,派人冒“黑猫党”的名,要姓马的与卡洛斯来这里谈判。
    因为卡洛斯是代表那秘密组织出面,一切由他跟姓马的接头,假女猫王所提出的条件,是要五百万美金,始答应离开马尼拉。
    这条件卡洛斯不敢擅自作主,势必向那秘密组织请示。而专案小组早已完成一切部署,无论他以任何方法跟那秘密组织联络,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只要抓住线索,知道那秘密组织的负责人是谁,以及联络的地址,再追查那秘密基地,就不难一举破获了。
    姓马的果然信以为真,不知女猫王是冒充的,立即通知了卡洛斯赶来,结果阿义也跟来凑上了这场热闹。
    严正辉说到这里,不禁笑了笑,指着坐在石阶上休息的假女猫王:“这位鲁小姐,实际上就是我们特勤第二小组的人!”
    阿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位“女猫王”一个劲地逃,并不开枪还击。假使遇上了真的女猫王,那就不至于对他手下留情了。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么金太太并没出事罗?”
    严正辉笑笑说:“当然没出事,那座别墅过去曾是一个贩毒组织的大本营,里面筑有几个密室,还有一条密道。这次我们利用那座别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起见。当你们发觉金太太失踪时,实际上她就藏在密室里!”
    阿义沉默了一下,忽问:“现在我能为你们效什么劳呢?”
    严正辉正色说:“本来我们并没想到,你会跟卡洛斯一起来,现在他们可能以为你已送命在女猫王手里。而据我们所知,女猫王还指望从你这方面,查出金博士夫妇的下落。并且她们也可能发现你跟卡洛斯有过接触,所以你必须再去侍卫街。如果她们跟你取得联系,你不妨告诉女猫王,就说卡洛斯已开出条件,愿以相当代价要你交出金博士夫妇。而你希望获得更高的代价,女猫王必然信以为真,无论她表示愿付你多少,你就答应。不过必须坚持一点,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约她们今夜在那别墅交款,然后带她们去找金博士夫妇。你的任务就是这个,其它的一切不用管,由我们来安排。”
    阿义对这任务极感兴趣,当即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但忽然想起石坤的惨死,不禁忿声说:“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女猫王必须交由我亲自处理!”
    “为什么?”严正辉问。
    阿义沉痛地说:“因为我的好友石坤,死在了她们手里!”
    不料严正辉却哈哈大笑说:“原来你是打算为石坤报仇,那倒大可不必,石坤与那姓罗的女人,都还在她们手里啊!”
    “哦?”阿义怔地说:“可是那座石膏像……”
    严正辉接口说:“那只是用的激将法,女猫王怕你不为财色所动,不去侍卫街找她们,所以故意塑了石膏像。使你以为石坤已遭毒手,那就非去找她们算帐不可啦!”
    阿义终于恍然大悟,听说石坤尚活着,这倒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但人尚在“黑猫党”手里,必须把石坤安全救出,才能真正放心。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说:“那么我现在就去侍卫街走一趟!”
    严正辉当即同意,在走上石阶后,又向他叮嘱:“万一遇上那赌场出面的人,你就说女猫王逃走了,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
    阿义点点头,十来个人相偕走到刚才双方谈判的地方,发现两名假猫女正在收拾现场,而其他的“猫女”,原来全是充气的橡皮人。
    难怪当阿义突然发动时,“她们”都袖手旁观,按兵不动,想不到是摆在四面八方充场面,故意虚张声势的!
     
     
第七章  放长线钓大鱼
     
    阿义的心情,从来没有这样轻松愉快过,当他获知石坤并未遭毒手的消息之后,真比得到一百万美金更兴奋!
    现在,他又独自来到了侍卫街。
    任何人遇上烦恼或者心烦意乱时,都不会感觉饥饿。阿义也不例外,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已经整整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喝的酒不算。
    这条街上餐馆很多,他随便选了一家,进去找个卡座,叫了份快餐,就狼吞虎咽起来。
    他边吃边想,知道女猫王之所以把他送回,完全是以为他知道金博士夫妇的下落。认为他醒来一看石坤被塑成了石膏像,必然惊怒交加,首先想必是去找那对夫妇,通知他们石坤已遭毒手,然后再去找“黑猫党”算帐。
    女猫王的目的,显然是想利用他,跟踪他查明那对夫妇藏匿的地点,以便出其不意地向他们采取行动。
    因为阿义与石坤是为了他们,才卷进这个漩涡的,如今石坤出了事,不找他们交涉找谁?……
    正在这时候,突觉眼前一亮,使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眼睛。定神一看,站在面前的竟是个妩媚娇艳的女郎,春风满面地向他微笑着。
    这女郎很面熟,她是谁呢?
    阿义并不健忘,猛然记了起来,她就是昨夜潜入他房中,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等他回去,结果却趁他去打电话给石坤之际,不辞而别,悄然溜之大吉的那女郎!
    他几乎把这女郎的事整个忘了,否则刚才在古堡问问严正辉,也许知道她的身份。现在这身份不明的女郎突然再度出现,颇使他觉得意外,不由地发起愣来。
    女郎却像遇见熟朋友似的,径自在对面坐了下来,嫣然一笑说:“这样瞪着我干嘛,难道不记得我了?”
    阿义冷哼一声,讽刺说:“昨夜你什么也没穿,今天穿的这样漂亮,我自然不容易认出是你了!”
    女郎脸上微微一红,赧然说:“很抱歉,昨夜我有特殊的原因,临时非离开你那里不可,所以来不及等你回去。不过,好在来日方长,我随时都可以补偿你……”
    “现在你就是来补偿我的?”阿义故意问她。
    女郎摇摇头说:“不!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谈……”
    阿义不屑地冷声说:“你也有正经事?好吧,要跟我谈正经事,就得先说明你的身份,以及昨夜不辞而别的原因和理由,否则免谈!”
    女郎露出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其实不需要我说明,相信你早已猜出我的身份了。昨夜我倒确实诚心诚意想跟你……可是,当你去打电话的时候,我在窗口向外一望,发现附近好像有人在暗中监视,所以不得不赶快穿好衣服溜走。我绝不是故意不辞而别,否则我又何必去你那里?”
    阿义“嗯”了一声,说:“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但你还没有说明身份呀!”
    女郎很不自然地笑笑说:“难道你真猜不出?”
    实际上阿义真猜不出,她既不是秘密赌场方面的人,又不是“黑猫党”,更不是那专案小组的人员,究竟是属于那方面的呢?
    昨夜她冒充是姓马的派她去,打算以财色双重诱惑,使阿义撒手不管金博士夫妇的事,结果赌场方面根本没有派出这么个作风大胆的女郎。
    而“黑猫党”方面的猫女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以免暴露身份,这女郎既然以本来面目相见,那就绝不可能是猫女了。
    至于那专案小组,那是代表官方的组织,尚有国际人士参与其事,总不会以女色为手段办案吧?何况根本无此必要!
    阿义突然冒出一句:“难道你是属于那秘密组织的人?”
    不料他竟歪打正着,使那女郎大吃一惊,神色突变,力持镇定地说:“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装的,其实你早已猜到我的身份啦!”
    阿义不动声色地说:“那么你要跟我谈什么正经事呢?”
    女郎先向附近扫了一眼,查看一下是否有人在注意他们,然后才凑近他,轻声说:“我的身份很特殊,连卡洛斯和马光祖都不知道,而我的任务就是在暗中监视他们。因为这两个人的办事能力都太差劲,而且一个好色,一个贪财,两个人搞在一起,很可能狼狈为奸,来个彼此投其所好,而把正事搁在一边。所以昨夜我去你那里,主要的是对你作个试探,以便了解他们究竟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留神观察了一下阿义,见他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于是接下去说:“今天我找了你一天,最后发现有人搬了两只大木箱到你住的地方去,我本来想进去看看木箱里装的是什么,可是附近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在监视,使我不敢冒险。但我灵机一动,立即改变主意,决定跟踪带搬运夫送木箱去的两个女人……”
    阿义急问:“你跟上她们了?”
    女郎自鸣得意地说:“当然!现在我要跟你谈的正经事,就是我已查明她们是什么人,并且知道你那位姓石的朋友是在他们手里,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个交道?”
    阿义急于想知道石坤的下落,只好委曲求全地说:“如果这个交道对彼此有益无损,我们不妨谈谈。但我必须声明在先,假使你想在我面前耍花枪,那就不必枉费心机!”
    女郎笑了笑,随即一本正经说:“我现在等于有求于你,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耍花枪,你的疑心病也未免太重了吧?”
    “哦!你会有求于我?”阿义诧然问。
    女郎迟疑了一下,终于气馁地说:“老实告诉你吧,昨夜我以那种方式见你,完全是我自作主张,并未事先征得他们的同意,所以事后引起了他们对我的不满。虽然我没暴露真正的身份,但已让你见到我的庐山真面目,这是他们最忌讳的。他们的作风和手段我很清楚,为了安全起见,就很可能会把我干掉。今天我己发现有人在跟踪我,大概是想伺机下手,因此我不得不求助于你。只要你答应保护我的生命安全,我除了告诉你那位姓石的朋友下落,甚至愿以任何方式报答你!”
    阿义置之一笑说:“你说的倒很动听,可惜这个故事编的不完整,而且有个大漏洞。如果他们真要决心置你于死地,你还敢满街乱跑,到处找我?”
    女郎见他不肯相信,不禁情急说:“我要不出来走动,只有呆在家里束手待毙,所以才不得不冒险各处找你呀!”
    阿义忽问:“那么我们先小人后君子,你倒说说看,如果我答应负责你的安全,你打算怎样报答我?”
    女郎毫不犹豫地说:“无论你希望我用任何方式报答,只要我能作到的,我绝对遵命!”
    “好吧,”阿义郑重其事地说:“我只要你说出那秘密组织的一切,包括他们的负责人及地点!”
    女郎忽然面有难色说:“我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认为我是撒谎。实际上不瞒你说,到目前为止,我除了知道他们是个庞大秘密组织,根本没见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面!”
    阿义冷冷一笑说:“这个谎确实撒的不高明,骗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
    女郎却认真地说:“信不信在你,我说的绝对是实话。有天夜里我从外面回去,刚一进屋,还没来得及开灯,突然从门里闪出个人来,一把抓住我伸去摸开关的手,同时用枪制住了……”
    于是,她便说出了被制住之后,受那人威逼利诱的经过。
    黑暗中,她无法看出那人的面目,而那人却似乎对她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直截了当指出她是个女飞贼,本名叫杜燕,以化名杜秀薇来马尼拉将近一年。
    那人更指出,她在这一年之内,作过多少次窃案,向什么人销的脏。最后才言归正传,劝她不必冒这种随时可能失手被捕的风险,而有一条发财的捷径。用她的姿色和身手去干,可说是轻而易举,并且比她干女飞贼的勾当获利更多。
    杜燕被人抓住小辫子,在威逼利诱之下,只好要求对方先说明要她干什么,再考虑是否能接受。
    那人并不表明身份,仅说他是代表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他并不要求杜燕担任固定工作,只在有临时任务时,才指示她如何进行。
    他更强调,任务只有两项,一是替他们探听消息,一是指定某人为目标,派她暗中监视或跟踪。必要时设法与之接近,甚至不惜牺牲色相。
    而条件却相当优厚,除了为她负担租豪华公寓的一切费用,无论有没有任务交付,每周支付她一万美金的生活费。此外,供给她轿车一辆及各种服饰,每完成一件任务再另有代价,视任务的轻重,最低不少于一万美金。
    在重赏之下,杜燕终于同意接受。
    从此,她由女飞贼摇身一变,俨然以小富婆的姿态,搬进了一幢豪华公寓里。每当有任务交付时,那人即以电话通知。并且按时通知她到指定的地点,去取那一万美金的生活费或额外酬劳。
    实际上她的工作很轻松,总共只交付过她几次任务,主要是暗中调查马光祖的私生活,经济情况,以及那秘密赌场的背景,和一切活动情形。
    这对一个独来独往的女飞贼来说,确实是轻而易举,足可胜任愉快的工作。
    直到几天之前,她突然又接到那神秘人物的电话,通知她暗中监视卡洛斯与马光祖的接触,查明他们的一举一动。
    杜燕只知道卡洛斯是代表那秘密组织出面,跟马光祖接头的人,大概是以对付她同样的手段,向马光祖威逼利诱,强迫他们担任某项工作。
    她开始并不清楚这两方面的勾结,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以重酬买通马光祖,要他设法查明金维达夫妇是不是冒充的,然后计诱这夫妇前往赌场加以劫持。
    昨晚当她把一切情形,在那神秘人物照约定的时间打电话去公寓,向对方报告后,那人便交付她任务。待马光祖劫持到那对夫妇后,必须密切注意他们如何处置,是否立即交付给卡洛斯带走。
    杜燕昨夜是以女赌客的姿态出现,找到事先早已查明的门路,混进那秘密赌场的。因此阿义化装成金维达,陪同施兰君去赌场的情形,她完全都亲眼看到了。
    她当时认出阿义左手的标志,始知这个以玩狠出名的人物,居然也介入这件事中。所以当他们离开赌场后,她也悄然溜了出来,并且当机立断,直接赶到阿义住的地方去等着。
    临时无法跟那神秘人物取得联络,她只好自作主张,决定冒充是马光祖派去的人。想试探出阿义的口风,了解他插手这件事的实情再说。
    为了求功心切,她甚至不惜牺牲色相,结果却吃力不讨好,事后被那神秘人物指责一番。
    她在电话里已听出对方的口气,似乎怪她不该让阿义认出本来面目,唯恐发生麻烦,嘱她最近几天不得在外露面,暂停一切活动。
    杜燕并不笨,她明白自己失去利用的价值,对方为了安全起见,很可能会派人来杀她灭口。因此她不敢留在公寓里,从昨夜开始就各处寻找阿义。
    因为她在当地无人可以求助,除非阿义能答应保护,她就早晚必然难逃毒手。
    结果,阴差阳错,各处都没有找到阿义,最后只好在他住的地方附近,找了家小旅馆,要了临街的房间。整夜利用窗口,注意附近一带的动静,希望能等到他回去。
    可是,她望眼欲穿,始终未见阿义的人影,直到今天下午,才发现两个女郎,带着一批搬运夫,用小型货车载运两只长方型的木箱前往。
    她主要目的是向阿义求助,对这批人并不感兴趣,突然灵机一动,决定对那两个女郎采取了跟踪。
    听她说到这里,阿义迫不及待地追问:“你当真盯上了她们?”
    杜燕点点头说:“我发现你那位姓石的朋友,与一个女人都落在她们手里,立刻就急于找你。可是各处都找不到,我忽然想起你常去的那家酒吧,谁知我刚赶到那条小街,就发现你醉醺醺地走出来,被一个女人把你带走了。我赶紧跟踪那辆车子,一直跟到那赌场的联络站,看着车开进那个私人俱乐部……”
    “那么我离开那里时,你也看见了?”阿义问。
    “没有,”杜燕说:“我本来打算守在附近的,可是当时发觉附近有几个身份不明,形迹可疑的人物在监视,我只好离开了。”
    阿义诧异地问:“那你又怎会跑到侍卫街来找到了我?”
    杜燕回答说:“我是怕被人暗算,只好专捡人多热闹的地方去,结果一到侍卫街,就发现有几个是‘黑猫党’的女人在这一带出现。所以我就在暗中注意她们,没想到你果然也来了……”
    阿义对她说的一切,虽不敢完全相信,不过看她的表情,倒不像是撒谎。如果她真知道石坤被劫持在什么地方,而能带他去找到的话,那就证实她说的是确有其事了。
    她也干脆,阿义一提出这个条件,居然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于是,阿义当即付了账,偕同杜燕离开餐厅。
    杜燕的豪华轿车就停在附近街边,他们相偕登车,仍然由她亲自驾驶,风驰电掣地离开了侍卫街。
    阿义原是奉了严正辉的指示,要他来侍卫街设法跟“黑猫党”取得联系,让猫女们带他去见女猫王。故意表示卡洛斯已愿付出相当代价,作为他交出金博士夫妇的条件,然后再讨价还价一番,使女猫王信以为真,诱她今夜前往那幢别墅。
    此举的目的,显然是在诱使女猫王中计,率领“黑猫党”前往,到时候予以一网尽擒。
    现在既有杜燕带路去找“黑猫党”,自然不必完全处于被动,干等猫女们来找他了。
    不过他想到一个问题,就是这样贸然上门去,是否会影响那专案小组的原定计划,或者与他们进行的方式发生冲突?
    而且,此去找到“黑猫党”藏身的地点,是不顾一切抢救石坤脱险?还是跟女猫王当面谈判,要求她们放人?这是必须事先慎加考虑的。
    “你打算把姓石的救出来?”杜燕忽问。
    阿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漫应着说:“回头先看情形,再见机行事吧。”
    杜燕把车驶出了市区,朝着马尼拉湾方向疾驶。
    不料行至半途,油路突然出了毛病,她一查看油表,想不到汽油竟已告罄。
    “奇怪!”杜燕不禁诧异地说:“早上我才加过二十加仑,没跑多少路,怎么……”
    阿义情知有异,立即下车查看,果然发现汽油一路在漏着,查看油箱,竟被人戮了个洞!
    杜燕跟下车来,见状顿吃一惊说:“这一定是有人在搞鬼,趁我进入餐厅,把车停在街边的时候……”
    她的话犹未了,阿义见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来,看出很可能是一路跟踪着他们的。
    突然之间,阿义觉出了事态不妙,急向杜燕警告:“快回车上去!”
    可是,杜燕的行动慢了一步,未及回到车上,那部轿车已到了眼前。
    车并未停,反而加足了马力,就在经过他们之际,伸出车窗的一挺“乌滋”冲锋枪突然开了火。一排密集的子弹扫射过来,使杜燕欲避不及,身上连中了两发子弹。
    惨呼一声,她扑倒在车旁。
    阿义急将全身伏下,虽未被那排子弹击中,肩膀上也挂了彩。被疾射而过的子弹擦伤,顿时皮破血流。
    他顾不得自己的伤痛,急向杜燕爬近,扶起她一看,只见这女郎胸前已绽开两朵红的血花。脸色甚是惨白,显然受的伤很不轻。
    “杜小姐,你怎么样?”阿义惊问。
    杜燕极力勉强支持着恨声说:“我,我早料到他们会有这一着的,现在用……用不着我了,就向我下这毒手。你不用管我了,当心他们……赶快……”
    阿义哪肯丢下她不顾,正打算把她抱上车等候有车经过时,希望能拦截下来,载送她返回市区去急救。谁知尚未及将她抱起,那辆轿车竟然去而复返,掉转了车头飞驶而来。
    车上的人大概是奉命追杀杜燕,发现她跟阿义在一起,所以决心要把他们双双置于死地才摆手。
    阿义不禁惊怒交加,惊的是那挺“乌滋”冲锋枪的威力,凭他再狠,也不敢轻撄其锋,血肉之躯毕竟抵挡不住连续发射的子弹啊!
    怒的则是这班人过于心狠手辣,完全是赶尽杀绝的作风。扫射了一遍,已将杜燕击中还不罢休,竟又掉转车头疾驶而来。看这情形,大概是不把他们双双干掉,唯恐回去交不了差吧。
    阿义哪敢怠慢,眼看那辆车已由远而近,忙不迭将受伤颇重的杜燕抱起,急向路边的斜坡下冲去。
    转眼之间,那部车已来到他们抛锚的车前停下,除了司机留在车上,迅速跳下来三个凶神恶煞,两个拔枪在手,一个提着“乌滋”冲锋枪。
    他们赶到公路边,发现阿义抱着受伤的杜燕,正冲下斜坡,打算逃入距离一百公尺外的一片树林,立即开火射击。
    两支短枪的子弹如飞蝗般疾射而出,几乎使阿义陷入了枪林弹雨的火网中。
    但他不顾一切,拔脚仍向那片树林狂奔。
    一排子弹扫射过来,距离他的脚后跟不及一尺,击起一排尘土飞扬。幸而他的命大,居然未被击中,在惊险万状下奔近了树林。
    提冲锋枪的家伙一声喝令:“追!”
    三个凶神恶煞立即冲下斜坡,在后面紧追不舍。
    阿义抱着杜燕,一口气冲入林中,早已累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根本不容他有喘息的机会,三个家伙已追杀到了林外。
    提冲锋枪的家伙,大概是他们之中为首的,一直由他发号施令:“进去搜,绝不能放过他们!”
    他们仗着持有武器在手,尤其是那挺“乌滋”冲锋枪威力惊人,阿义再狠也不足为惧。何况杜燕受了重伤,对他无异是个累赘。
    三个凶煞神追入了林内,眼光一扫,发现杜燕躺在不远的一株大树下呻吟不绝,阿义却已不知去向了。
    他们眼光急向附近搜索,仍然未见阿义的人影,为首的家伙,不禁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妈的,我还以为那小子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原来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而已。到了生死关头,照样也只顾自己逃命啦!”
    另一大汉急问:“我们要不要各处搜搜?”
    为首的家伙吩咐:“这娘们交给你了,你要于心不忍就别让她多受痛苦,补她一枪吧。老傅,你跟我来,我们去搜那小子!”
    于是,他端着冲锋枪,带着那叫老傅的大汉,深入了林内去搜索阿义。留下那大汉,握着枪走近了躺在树下呻吟不绝的杜燕。
    他走近杜燕身边,嘿然冷笑说:“小娘们,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我是为了减少你的痛苦……”
    就在他举枪欲射之际,冷不防树上纵下一个人,出其不意地将他扑倒,接着就是出手如电地狠狠两拳。
    那大汉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手里紧握着的枪却走了火。
    “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射向了被密茂树叶遮住的天空。
    阿义发了狠,突然把心一横,在他爬上树时已掏出握在手里的弹簧刀,狠狠一刀戮进了那大汉的胸膛!
    “哇!……”一声惨叫长鸣,那大汉握着枪的手松开了。
    刚才的一声枪响,那两个家伙以为是他补了杜燕一枪,所以未加理会。不料接着又听他发出这一声惨叫,才情知大事不妙,忙不迭赶回原处来查看。
    阿义向来不喜欢用枪,就像他从不习惯穿西装革履一样,总感觉怪别扭的。要打架拼命,倒不如一把弹簧刀,得心应手。
    可是此刻他也明白,凭一把弹簧刀,要对付那两个家伙,尤其是那挺威力惊人的“乌滋”冲锋枪,无异是用鸡蛋去碰石头。
    他虽以玩狠出名,却犯不着为了赌狠而玩命,况且把命送在这班人手里,绝不会有人送他个匾,刻上“不怕死的小子阿义”几个字!
    于是夺过那大汉的枪,立即跳起身来,急向一株大树后,利用树身作掩护,严阵以待。
    “老李!老李……”那两个家伙一路叫着赶回来。
    谁知尚未走近,一眼就瞥见那姓李的大汉,躺在距离杜燕附近不远的地上不动了。
    两个家伙顿吃一惊,心知阿义一定藏在附近,使姓李的大汉遭到暗算或突袭以致被攻了个措手不及的。
    就在这时候,右边草丛中突然发出了声响。
    为首的家伙已如惊弓之鸟,立即一转身,就端着冲锋枪向草丛一阵扫射。
    没想到这是阿义抛掷的一块石头,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一看他们果然中计,他便趁机举枪连射,使两个家伙惊觉上当已经迟了。
    阿义虽不习惯用枪,更不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但由于距离很近,目标又暴露在面前,成了个毫无掩护的肉靶,那还能射不中。
    一连两枪,居然弹无虚发,全部命中了目标。
    为首的家伙走在前面,首当其冲被击中,惨叫一声,扭着身子倒了下去。吓得另一大汉魂不附体,刚想拔脚逃命,又被阿义一枪击中,扑倒在地上。
    这大汉并未命中要害,居然负伤爬向为首的家伙身边,企图抓起那挺冲锋枪,向阿义还以颜色。
    但阿义也已情急拼命,竟奋不顾身地扑来,扑在了那大汉身上,手起刀落,一刀扎进了他的心窝!
    “哇!”那大汉惨叫一声,顿时双目怒睁,已告一命呜呼。
    就在这同时,留在车上的司机也赶了下来,冲入林中一看,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忙不迭举枪就向阿义连射。
    可惜他的枪法并不高明,一连几枪均未射中目标,反被阿义一个翻身,以仰卧的姿势还击,赏了他两颗伸腿瞪眼丸!
    阿义一向玩狠并不伤人命,此刻却在不到十分钟之内,一口气竟干掉了四条人命,足见他已忍无可忍,真正地发出了狠劲。
    诚如他自己所说的,老虎不发威,就会被人看成了病猫。
    那四个家伙已不再有动静,他才跳起身来,赶过去一看躺在地上的杜燕,已是奄奄一息……
     
     
第八章  险阻重重
     
    由于杜燕的伤势很重,阿义只好放弃前往马尼拉湾的念头。以那四个家伙留置在公路边的车子,把她载返市区,急急送往医院去急救,顺便包扎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同时,他又打了个电话,通知那专案小组的负责人严正辉。说明他们被追杀,以及那四个家伙反被他一一解决的经过。
    现在他正守候在手术室外,心绪显得非常烦乱,焦灼不安地在甬道里来回踱着。
    每当手术门一开,有护士走出时,他就迎上前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可是护士忙进忙出,根本无暇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杜燕送进手术室急救,已经超过了半小时以上,尚无法获知她的情况如何。阿义此刻的心情,简直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专案小组终于派了人来,但来的不是严正辉,而是曾装扮成女猫王的女郎——鲁安妮。
    她先关切地问了问杜燕的情况,随即说明严正辉不能亲自来的原因,一则是唯恐被人发现,可能认出他的身份。一则是他必需亲自坐镇等候各方面的消息,以便随时发号施令采取行动。因为警方已获得军方的支援,派出几批直升机和侦察机,在展开空中的全面搜索。希望能从附近一带的各大小岛屿中,发现那秘密基地的目标。
    其实阿义并不急于见严正辉,以免警方获悉“黑猫党”藏匿在马尼拉湾的海边一带,而立即采取行动。那样一来,万一女猫王恼羞成怒,首当其冲倒楣的就是石坤。
    为了石坤的安全着想,他自然必需特别慎重,除非迫不得已,他绝不希望依赖警方的力量去救出那老粗。
    他之所以通知严正辉,主要的是希望由警方派人来医院保护杜燕(如果她能脱险的话),然后他才能亲自去设法救出石坤,不致被陷在那里。
    同时他更希望警方派人赶赴枪战的现场,也许可以从被击毙的四个家伙身上,先查明他们的身份,再找出与那秘密组织有关的线索。
    根据他开回市区的这部车子,也可以查出车主是谁的。
    不过鲁安妮却提出了个问题:“你们原来打算开车到哪里去?”
    阿义掩饰说:“我们一走出餐厅就发觉有人在暗中监视,所以把车开到郊外,想摆脱他们的跟踪。谁知他们竟紧追不舍,一路跟来……”
    正说之间,手术室的门开了,走出那位负责主持急救的医师。
    阿义忙不迭上前问:“大夫,那位小姐怎样了。”
    医师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说:“手术很顺利,两颗子弹已经取出。不过伤的部位太接近心脏,并且伤及了右肺,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需要看以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是否情况不再恶化,才知道能不能保全她的生命。”
    阿义突然激动地说:“大夫,请你无论如何要挽救她的生命,不管需要多少医药费,我愿意全部负责!”
    其实他与杜燕之间,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既谈不上深厚友谊,更扯不上感情或爱情。但是,他已答应负责杜燕的安全,现在她万一不幸丧生,则无异是由于他未能尽到保护的责任。
    医师只能安慰他,表示将尽一切努力挽救杜燕的生命,但不能作任何保证。因为在这种情况之下,所能作到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谁也没有绝对把握,能从死神手里夺回这女郎的生命。
    鲁安妮也在一旁劝慰说:“这里的事交给我好了,严先生已经交代过,一切由我们负责。你还是去进行你的事吧!”
    阿义等医师走开了,始郑重其事地轻声说:“鲁小姐,受伤的杜小姐是在受那秘密组织利用,由于在我面前暴露了真面目,他们认为她已没有利用价值,而且怕她泄漏秘密,所以才决心杀她灭口的。现在如果知道她没死,万一查出她被送来这里急救,就很可能……”
    鲁安妮有恃无恐地笑笑说:“这个你放心,外面已经布置了我们很多人手,医院里又有我在,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阿义这时是忧急交加,既对杜燕的生命感到忧虑,又为石坤落在“黑猫党”手里焦急不已。但杜燕的生命已交在命运手中,他是爱莫能助,也无能为力。而救出石坤,则是他必需全力以赴,义不容辞的。
    因此他只得把医院里的一切,托付给鲁安妮,决心单枪匹马赶往马尼拉湾去。
    于是,他把车牌号码告诉了鲁安妮,然后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他仍然驾驶那四个家伙的车子,驶离了市区,朝向马尼拉湾疾驶。
    一路上,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不知应该以何种方式救出石坤,才不致影响严正辉的原定计划。
    因为女猫王是要他去侍卫街,先由猫女主动跟他接触后,再带他去见她们的女首领。如果现在他自行找到马尼拉湾去,岂不表示他已知道“黑猫党”藏匿在那一带?
    而他并不清楚确实的地点,万一赶去找不到“黑猫党”,反而打草惊蛇,使她们有所顾忌,不敢贸然露面的话,那就不如采用女猫王指定的见面方式了。
    石坤在“黑猫党”手里,至少暂时不必担心他的安全问题,只要严正辉有把握能在今夜将他们一网成擒,那老粗就不致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严正辉交付他的任务,是要诱使“黑猫党”今夜前往郊外的那幢别墅去,才能使她们自投罗网。阿义不禁想到一个问题,那专案小组既然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各处均派有人暗中监视和负责跟踪,怎会至今查不出“黑猫党”藏匿在什么地方?
    不知严正辉另有计谋,还是“黑猫党”确实行动神出鬼没,使人无法发现她们的藏身之处。总而言之,阿义已看出这几方面都不是简单好对付的,目前正在各自勾心斗角,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至于最后鹿死谁手,恐怕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表面上看,严正辉负责的专案小组,似乎已稳操胜券。但除了马光祖方面已在他们掌握之中,“黑猫党”方面,还没有一人暴露出身份,甚至没人见过她们的庐山真面目(除了身受重伤,尚未脱离险境的杜燕之外)。
    而那秘密组织更没有人露面,卡洛斯可能只是外围人员,仅负责跟马光祖接头而已。也许他与杜燕一样,完全是在受人利用,形同傀儡,一切都得听从那神秘人物的指示。
    就连被阿义解决掉的四个家伙,大概也不清楚那组织的一切,仅仅只是奉命行事的角色。纵然查明他们的身份,恐怕也不易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查出那秘密基地的所在地吧。
    疾驶中,阿义一路想着,越想越感到困惑、烦乱……
    马尼拉湾景色宜人,它是世界上最优良的天然港湾之一,面积有七百七十公里,边境也有一百二十公里左右。
    在这海边一带,有设备齐全的海滨浴场、游艇俱乐部、观光旅社、私人豪华别墅……码头一带更是畸形繁华,到处酒吧林立,专演脱衣舞的小戏院遍布。凡是能想得出的五花八门的名堂,只要能赚海员和水手钞票的色情玩意,几乎应有尽有。
    阿义把车开到了港口码头,一时颇觉茫然不知何去何从起来。这一带的范围极广,杜燕只告诉他“黑猫党”藏匿在马尼拉湾,并未说出确实地点,叫他上哪里去找?
    突然之间他想到,“黑猫党”之所以藏匿在这一带,很可能是由于她们已发现了什么。因为那秘密组织是在某个尚未查出的小岛上建立基地,势必需要大量的建材、食物,一切设备及其它的供应。那么把这一批批的物资运往岛上去,就必然要靠船只载运。
    他们自然不敢公然利用码头,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凭他们的神通广大,要设法掩护并不是难事。何况这一带的海岸线极长,他们大可利用清冷的海边,从事载运及人员往返的勾当。
    念及于此,阿义认为“黑猫党”与那秘密组织方面,在码头公然活动的可能性不大,值得注意的倒是比较僻静的海边。
    于是,他当机立断,离开了码头。
    没想到这辆车倒是个显著目标,一到码头就引起了人暗中注意,当他驶离码头时,立即受到了跟踪。
    他尚浑然未觉,一路疾驶,过了游艇俱乐部和比邻的海滨浴场,再过去就是临海而建的豪华别墅区了。
    经过别墅区,再向前驶,距离码头越远,海边就越显得僻静起来。
    阿义一路在注意海边的情形,及附近海上的船只。突然从后视镜中,瞥见后面有辆车在尾随,这才发觉已被跟踪。他不动声色,仍然向前疾驶。
    那辆车果然紧追不舍,一路加足马力跟来。
    距离越来越近,那辆车突然以高速超车,终于抢在阿义的车前,把车头一偏,将他拦截住了。
    阿义被迫将车冲向海边,一个紧急刹车,将车停了下来。
    那辆车上立即跳下两名大汉,冲到阿义的车旁,向车上一望,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并不认识他,似乎感到非常意外和诧异。
    一名大汉喝问:“你是什么人?”
    阿义心知他们是认出了这部车子,于是随机应变地说:“我这部车又不是偷来的,你们管我是谁!”
    那大汉怒形于色说:“哼!你倒是不打自招了,这部车绝不是你的。如果你不是偷来的,那就拿出证件来给我看!”
    阿义故意忿声说:“凭什么?”
    “就凭这个!”那大汉霍地拔出了手枪。
    阿义表情逼真,故作吃惊说:“你们是警……
    那大汉把枪口一抬,咄咄逼人地喝令:“废话少说,如果你拿不出证件,最好就放老实些。快说!这车是怎么弄来的?”
    阿义呐呐地说:“这,这车是别人交给我,要我开来马尼拉湾的……”
    “谁交给你的?”那大汉追问。
    阿义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是个姓李的……”
    另一大汉急问:“他们人呢?”
    阿义并不立即回答,故意反问他们:“你,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冷声说:“那你不必知道!只要照直回答,他们为什么把车交给你,人上哪里去了?”
    阿义这才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说:“他们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那大汉惊问。
    阿义接下去说:“他们在追踪一个姓杜的妞儿时,遇上了一批身份不明的人,以致干了起来,结果拼得两败俱伤。我刚好经过那里,发现只有那姓李的尚奄奄一息,其他的人全挂了。我正打算把他弄上车,送到市区去急救,却听到远远有警车赶来。姓李的大概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就要求我别管他,赶快把他的车开往马尼拉湾,说是有人会认出这部车子的。只要我能把当时的情形,告诉他们的人,我就可以获得重赏……”
    那大汉又惊又急地追问:“你说的是真话?”
    阿义认真地说:“当然是真的,要不是为了有重赏可图,我既不发神经,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何必替他们把车开来!”
    另一大汉却狞笑说:“这就不对了,他既要你把车开到马尼拉湾,你为什么只在码头转了转,就把车开走了?”
    阿义振振有词地说:“姓李的只说我把车开来马尼拉湾,并没有指定是什么地方。我以为他指的应该是码头,结果却没人认出这部车子上来拦住我问话,所以我只好把车开走……”
    他说的表情逼真,使两个大汉听得不禁将信将疑起来。
    两个人既不敢完全听信,又无法证实他是撒谎,事实上这部车子确实是那四个家伙使用的。他们要没出事,车又怎会被这小子开回了马尼拉湾?
    阿义心知他们与企图追杀杜燕的四个家伙,必是一丘之貉。无论他们是否知道那秘密基地,至少证实他的判断不错,那秘密组织,确实是在这一带活动。利用着码头或海边,作为他们载运物资前往岛上的船只停泊地点。
    那就毫无疑问“黑猫党”必然是有所发现,才会以马尼拉湾作为监视的目标了。
    两个家伙轻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终于拿定主意,决定带阿义去见他们的头子。
    阿义正中下怀,不禁暗喜。他来马尼拉湾的目的,是想撞上“黑猫党”的人,现在没遇上猫女,却撞上了这批人,总算不虚此行。
    他们显然不认识阿义,不知道是个烫手的山芋。两个人上了车,以枪监视着,逼他把车驶回码头。
    阿义仍然不动声色,遵照坐在身旁的家伙吩咐,掉转了车头朝向码头疾驶而去。他们的那部车,则由一名大汉驾驶紧随在后。
    回到码头,那家伙吩咐阿义,把车开到一家弹子房的后门口。由他押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进入一个乌烟瘴气的房间,只见里面聚集着七八个衣衫不整的家伙,正在掷骰子赌钱。
    押阿义进来的一名大汉,走过去向一个袒胸露怀的壮汉轻声说了几句,那壮汉顿时神色一变,立即将抓在手里的骰子交给别人,忙不迭离开赌桌,随同那大汉走了过来。
    壮汉一使眼色,径自先走进那隔壁的小房间。
    他们随后押着阿义进去,门刚一开,壮汉就沉声喝问:“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阿义回答说:“什么也不干,随便混混……”
    壮汉突然当胸一把抓住他,声色俱厉地说:“你妈的少在老子面前耍嘴皮子,如果不想自讨苦吃,最好说实话,否则可没你占的便宜!”
    阿义忿声说:“难道我把车开来了,替你们把消息也带到了,你们却想赖掉赏金不给?”
    壮汉嘿然冷笑说:“假使你说的是真话,赏金绝不会落空,我负责照给。否则的话,你小子非但钱到不了手,恐怕还得把命留在这里!”
    阿义表情逼真地说:“我说的自然全是实话!”
    “好吧,”壮汉说:“你把当时的情形,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阿义只好把刚才临时编的那番话,又说一遍,并且加以补充:“当时我原想把姓李的弄上车,可是警车已越来越近,他怕我脱不了身,催我赶快把车开走,别管他了,我只得照他的话做……”
    壮汉沉思了一下,神色凝重地说:“那么你把车开走之后,他一定是落在警方手里罗?”
    “大概跑不了吧,”阿义说:“当时只有他一个还活着,可是我看他受的伤很重,活不活得成,就很难说了。”
    壮汉忽问:“那个姓杜的妞儿呢?”
    阿义呐呐地回答:“这,这倒不清楚了,我在现场并没有发现有个女的……”
    壮汉不再多问,突向两名大汉一使眼色说:“我们不能让这位朋友白跑一趟,既然老李答应了他,你们就看着办,替我打发他吧!”
    阿义已看出这家伙不怀好意,似乎怕他泄漏这里的秘密,大概想杀他灭口!
    壮汉说完就准备出房,阿义却不容那个大汉动手,来了个先发制人。他的行动快如闪电,冷不防双手齐动,出其不意地,一把夺下了那大汉手里的枪,振声疾喝道:“别忙着走!”
    变生突然,使押他来的两名大汉都措手不及。尤其佩枪被夺下的大汉,更是惊怒交加,但枪已易手,他们那敢轻举妄动。
    正准备开门出房的壮汉,不由地吃了一惊,却不敢回身,只能怒声问:“你想干嘛?”
    阿义冷冷地说:“我的赏金还没到手呢!”
    壮汉急说:“我不是已经交代了他们……”
    阿义怒哼一声说:“你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你是交代他们杀我灭口!”
    一名大汉趁他说话分神之际,突然发动,不顾一切地扑来,企图将他一把抱住。
    阿义顿时怒从心起,转身飞起一脚,将那扑来的大汉踹了个正着。只听得一声痛呼,那大汉便被踹得踉跄跌了开去。
    被他夺下枪的大汉也于心不甘,趁机奋不顾身地扑来,却被阿义反肘一拐,以臂肘拐中胸口。
    这一下拐的着实不轻,使那大汉发出声沉哼,连连倒退几步,脸色由通红而转成苍白,忽然双膝一屈,跪跌下去倒在了地上。
    壮汉哪敢怠慢,忙不迭开了门,迅速夺门而出。
    阿义再一回身时,已然欲阻不及。
    壮汉立即大喝一声:“快来人呀!”
    正赌得起劲的那些大汉,顿时惊乱成一片,赶紧歇了手,纷纷起身离座,各自掏出武器,围住了这个只有一条出路的小房间门口。
    阿义除非不发狠,他只要狠劲一发,那怕是千军万马挡在面前,也毫不在乎。尤其是在这种情势之下,如果不闯出去只有束手待毙,他就更是情急拼命了。
     
     
第九章  猫女
     
    就在阿义把心一横,准备奋不顾身,冲杀出房之际,突闻刺耳的警车急鸣,由远而近,风驰电掣地向这家弹子房驶来。
    壮汉顿吃一惊,急向他的手下招呼:“条子来了,快走!”
    那些大汉哪敢怠慢,忙不迭收起武器,争先恐后地向后门逃出。
    可是,他们犹未及夺门而出,两部警车已赶到后门口,挡住了去路。随即跳出八名武装警察拔枪喝令:“站住,不许动!”
    但他们充耳不闻,回身拔脚就逃,企图从前面的弹子房冲出。不料门外早已停了两部警车,由两个便衣人员,率领几名武装警察,荷枪实弹地在严阵以待着了。
    弹子房里正在打撞球的人,尚不知这里出了什么事,一个个早已惊乱得张惶失措。
    那些大汉一看前后均被封锁,毕竟不敢明目张胆地开枪拒捕,只好放弃抵抗,弃械投降了。
    当警方人员从前后门冲进弹子房,由一批人监视那弃械投降的七八名大汉,另一批人冲入后面的房间时,却已不知那壮汉的去向。
    小房间里只有阿义,及被他击倒躺在地上的两名大汉。
    一名便衣人员上前问明阿义的身份,遂说:“我们是接到严组长的通知,按址赶来的,严组长大概很快就会赶到……”
    正说之间,严正辉已带着两名便衣人员匆匆的赶到,吩咐把那两个大汉拖起带走,始说明他是根据被阿义击毙的那四个人,查明他们的身份,知道他们是这家弹子房老板胡炳元的手下。
    胡炳元是这码头上的流氓头子,这家弹子房就是他们经常聚集,为非作歹的地方。
    严正辉早已得到消息,知道胡炳元及他手下的一批不法份子,可能受那秘密组织的利用。但这些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只是见钱眼开,有钱给他们任何事都肯去干,却不可能与那秘密组织发生直接关系。因此严正辉对他们始终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一小时前,他突然接到女猫王的电话,她们的神通真广大,居然设计诱使美方派来的一位干员被劫持。不但向他逼问出了一切,并且向严正辉提出条件,除非立即答应付她们五百万美金,否则她们就把一切通知那秘密组织,使专案小组的全部计划,枉费心机。
    严正辉不禁惊怒交加,可是,没等他表示可否,女猫王却斩钉截铁地指定,今夜十二点钟以前,必须把五百万美金准备好,到时候再等她通知交款的方式,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女猫王竟以专案小组为勒索对象,确实令人啼笑皆非,实在想不到的一着!
    但“黑猫党”这一着相当厉害,她们已知道了一切,万一真通知那秘密组织,使他们明白这是个陷阱,那么专案小组的整个计划就泡汤了。
    她们垂涎瑞士银行的那一千万美金,志在必得地要想弄到手,所以毫不放松地追踪金博士夫妇。现在既知金维达已死,而施兰君是在协助专案小组,决心设计破获那庞大的秘密组织。
    如此一来,女猫王已知无法从金博士方面弄到那笔巨款,自然必需转移目标,才能不虚此行。目标只有两个,一是专案小组,一是那秘密组织。
    由于专案小组的整个计划,是以金博士夫妇为饵,设下这个陷阱,使那秘密组织以为他们已潜来此地,不是以那批秘密资料待价而沽,就是另有目的。总之,他们那一千万美金显然未到手,否则就不必冒这种风险了。
    事实上那笔钱始终尚存在瑞士银行,而那秘密组织方面,也一直弄不清,派去向金博士夫妇下手夺取资料的枪手,何以一去不返,最大的可能,当然认为他们是遇上了美方的情报人员,以致悉数被捕或被杀,那对夫妇则已逃之夭夭。
    因此他们急于找到金博士夫妇,才能解开这个谜,并且逼这对夫妇交出那批资料。
    女猫王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不惜在太岁头上动土,先向专案小组勒索五百万美金。这虽等于与虎谋皮,但专案小组却不能不有所顾忌,如果不答应这条件,“黑猫党”就可能把一切向那秘密组织透露,换取相当的代价。
    万一那秘密组织获悉这是个陷阱,立即采取紧急应变措施,专案小组再想破获那秘密基地,恐怕就得大费周章 ,不是原来想像的那样简单了。
    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严正辉不便自作主张,必需与其他两方面的负责人会商,才能决定对策。
    正在他准备召开紧急会议之际,突然得到消息,知道阿义独自驾车去了马尼拉湾。
    严正辉判断他可能已查出眉目,知道胡炳元这条线索,唯恐他贸然轻举妄动,影响了整个计划。于是,立即以电话通知马尼拉湾码头的警署,派人赶去以抓赌为名,希望能阻止阿义乱来,同时自己也亲自带了两名干员匆匆赶往。
    结果他们虽及时赶到,使一场火拼未发生,却仍被胡炳元趁乱溜之大吉。
    胡炳元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他这一溜掉,无异已打草惊蛇,必然使那秘密组织提高了警觉。
    说到这里,严正辉不禁叹了口气,又神色凝重地说:“当初我们未对‘黑猫党’采取行动,原指望利用她们牵制那秘密组织,形成对他们的一种严重威胁,藉以掩护我们暗中的一切行动。没想到女猫王会突然来这一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样一来,倒使我弄巧成拙了。”
    阿义急问:“现在如果能抓住女猫王呢?”
    严正辉苦笑说:“即使能把‘黑猫党’一网成擒,也只不过是能暂时保守住我们整个计划的秘密而已。何况女猫王非常机警狡猾,要抓她们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阿义终于忍耐不住,说出了‘黑猫党’就藏匿在马尼拉湾这一带,建议由警方出动大批人马,展开全面搜索。
    可是严正辉却不以为然,他说:“这无济于事,别说是不知道她们藏匿的确实地点,纵然知道,目前也不宜对她们采取行动。因为我们必须顾虑到,逼急了她们很可能会不顾一切,立即把我们的整个计划通知那秘密组织。同时这一带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那秘密组织就会得到消息。那样一来,反而打草惊蛇……”
    阿义接口说:“现在姓胡的跑掉了,不是已经使那秘密组织知道,警方对这里采取了行动吗?”
    严正辉摇摇头说:“不,码头这一带经常有聚赌的场合,警方不断地扫荡,抓人是常有的。刚才抓住的这批人,回头我们以聚赌的罪名,处以罚款,把能缴付罚款的释放,他们就不会知道我们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了。”
    阿义感觉很懊丧,他原以为发现了这条线索,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结果非但毫无所获,反而替严正辉增加了麻烦,必须以抓赌来掩饰这次的行动,确实是他始料所未及的。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自作聪明,落个多此一举。
    一阵莫名的愧疚,使他不禁沮然说:“严组长,现在我是否没有跟女猫王接触的必要了?”
    严正辉很了解他此刻的心情,强自一笑说:“老弟,你用不着灰心,虽然女猫王已经知道一切,使我们对‘黑猫党’的原定计划必需改变,不能再由你出面诱使她们上钩了。好在来日方长,以后我们仍有借重你的地方啊!”
    他说的虽很婉转,但言下之意,似已表明这次的事件,阿义已派不上用场了。
    这对阿义来说,无异是个严重而无情的打击,原来他是个重要的角色。“黑猫党”与那秘密组织方面,都以为他知道金博士夫妇藏在什么地方,双方均企图从他身上,追查出那对夫妇的下落。
    现在“黑猫党”已获悉一切,自然不可能再中计。
    而严正辉交付给阿义的任务,是要使女猫王相信,他已对卡洛斯答应的条件心动,但希望获得更高的代价。
    因此,如果女猫王肯不惜代价,双方谈妥了条件,再约定今夜在那别墅见面。
    这显然是严正辉的计划,打算将“黑猫党”一网成擒,或者另有安排。
    没想到“黑猫党”会出奇制胜,突然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着,使整个情势急转直下。严正辉被迫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阿义自然也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严正辉的安慰,并不能消除阿义心理上的沮丧,他突然有种被遗弃和冷落的感受,趁着大家在忙于处理现场,不声不响地悄然离去……
    借酒浇愁,愁更愁。
    阿义又喝了不少的酒,被一种莫明其妙的烦乱,使他希望用酒来暂时麻醉自己。
    但是,他办不到,因为他的神志仍然很清醒。
    他突然之间想到,严正辉虽然改变了计划,已使他英雄无用武之地。但石坤尚在“黑猫党”手里,难道他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
    对!别的他可以不管,救石坤则是义不容辞的。
    既然师出有名,他就可以不顾一切放手去干!
    酒能误事,既决心要去救石坤,这玩意就不能再喝了。可是,刚待起身离座,忽觉肩上被人轻轻一按,使他又坐了下来。
    转过头来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竟已站了个曲线玲珑的娇艳女郎!
    这是位于侍卫街的一家酒馆,通常光顾的酒客中,男女都有,更有专在这种地方鬼混,伺机找男人勾搭的女人混迹其间。
    难道这女郎是?……
    念犹未了,女郎已径自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冲着他嫣然一笑,又说:“请我喝一杯如何?”
    一听这种口气,阿义更证实自己的判断不错,这女郎果然是在外面鬼混,专门钓“凯子”的女人!
    “对不起,我还有正经事要去办!”他断然拒绝。
    女郎却妩媚地笑着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办正经事?”
    阿义冷声说:“我看你就是不正经女人!”
    他毫不保留,当面说出这种话,也未免太使人难堪了。但女郎却不以为忤,反而笑问:“何以见得?”
    阿义不屑地说:“如果你是正经女人,就不会随随便便,要一个陌生男人请你喝酒!”
    女郎仍然笑笑说:“你虽不认识我,而我却认识你呢!”
    “哦!”阿义诧然问:“你认识我?”
    女郎这才一本正经说:“当然认识你,不信把你的左手伸出来看看,如果我没认错人,那么掌心和掌背上就都有个刀疤!”
    阿义下意识地举起了左手,但很快又放下去,突然把脸一沉:“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郎轻声细语说:“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想不出?”
    阿义怔了怔,终于若有所悟,不禁惊诧地问:“你是‘黑猫党’?”
    “别那么大声!”女郎说:“万一我被人抓住,对你也没有好处!”
    阿义正色说:“好吧!你找我有什么正经事?”
    女郎直截了当地说:“你的朋友在我们手里,如果想我们放他,你就得为我们办一件事!”
    阿义已猜出她的要求,却故意问:“什么事?”
    女郎从容不迫地回答:“有人答应付我们一笔钱,今夜我们会通知对方把钱放在什么地方,到时候得麻烦你替我们取一趟,然后送到指定的地点。这件事你一定能胜任,只要事办妥了,我们立刻释放你那位朋友!”
    阿义忿声说:“既然人家答应付你们,为什么要我去取?”
    女郎耸耸肩说:“这是女猫王交代的,我只能奉命把话转告你,至于为什么要你去取,或者你接不接受这个条件,那就与我无关了。”
    阿义犹豫了一下,始说:“好吧,我到什么地方去取那笔钱?”
    女郎欣然一笑说:“今晚你在常去的那家酒吧等着,在九点钟正,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她说完就起身要走,阿义笑问:“怎么要走了?你刚才不是要我请你喝一杯的吗?”
    女郎摇摇头,风情万种地笑笑说:“谢谢,不用了,等事情办完,让我请你喝个痛快吧!”
    阿义目送她走出酒馆,立即付了酒账随后跟出。谁知就这眨眼之间,已然不知那女郎的去向。
    他急向街的两头张望,仍然未发现她的人影。
    前后走出酒馆,充其量相隔不过二三十秒时间,就算一分钟吧,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女郎怎会一出酒馆就消失无踪了?
    这真令人不可思议!
    阿义又失去了跟踪的机会,无可奈何,只好决定趁现在无事可干,前往医院去看看杜燕的情形。
    他的摩托车尚留在那别墅里,一直无暇去取回,行动委实感觉很不方便。在雇车前往医院的途中,他忽然想起个始终没想到的问题:“黑猫党”的行动既然神出鬼没,何以竟敢公然派两名猫女,带着一些搬运夫,把他与那石膏像用木箱装着送回去?
    这又牵出另外两个问题,一是她们如何把这两只木箱运出藏匿的地方?一是为什么一定要雇用搬运夫?
    如果是打电话雇的货车,连同搬运夫到指定的地点去载运木箱,似乎没有派两名猫女护送的必要。因为凭“黑猫党”的机警和狡猾,不会不顾忌到阿义住的附近有人暗中监视。
    纵然必须冒险,也不至让杜燕一路跟踪到家,竟浑然未觉呀!
    尽管杜燕是个女飞贼,也绝不可能让她轻而易举地跟回那地方,并且发现石坤与那女人吧?
    除非是女猫王另有阴谋诡计,否则实在令人怀疑。“黑猫党”假使真是这么差劲,又凭什么能活跃于美国各大都市,居然被视为神出鬼没,几乎无所不能的神秘组织?
    一路沉思,仍然寻不出合理的答案。
    他带着微醉,来到了医院,发现鲁安妮果然恪尽职守,始终留在医院没有离去。
    鲁安妮告诉他,杜燕尚在恢复室里没有清醒,随即问他为什么又跑到了医院里来。
    阿义掩饰说:“我不放心,特地来看看杜小姐的情形怎样了……”
    鲁安妮大概已接获通知,知道阿义的任务已取消,因此并不问他是否跟“黑猫党”发生了接触。
    不过她善于察言观色,从阿义的神情上,已看出他是心事重重,来医院绝不完全是为了关心杜燕,必然另有目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阿义原想来看看杜燕是否清醒过来,最好能问明确实地点,单枪匹马闯到“黑猫党”藏匿的地方,设法把石坤救出。那就不必再受女猫王的要挟,今夜去替她们取那五百万美金的巨款了。
    但杜燕尚在恢复室里没有清醒,使阿义颇觉失望。
    “鲁小姐,”他终于忍不住问:“难道‘黑猫党’潜来此地,她们的人数那么多,你们竟始终没查出她们藏匿在什么地方?”
    鲁安妮闪烁其词地说:“这倒不清楚,可能她们是化整为零来到此地,然后才取得联系的……”
    阿义毫不放松地追问:“可是据严组长说,在我住的附近,派有你们的人在暗中监视。那么今天她们派了两个人,带着一些搬运夫,把我和那个石膏像,用木箱装着送回去,离开时难道你们人竟没跟踪她们?”
    鲁安妮正色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那秘密组织,‘黑猫党’只是次要目标,所以严组长并不急于对她们采取行动,以免打草惊蛇,自然就没有跟踪她们的必要了。”
    阿义却不以为然地说:“我相信那秘密组织也怕打草惊蛇吧?他们既利用了姓马的,又收买了马尼拉湾码头上的一批地痞流氓,为什么不希望查明‘黑猫党’的藏匿地点,指使那两方面的人去对付她们,除掉这心腹之患?”
    鲁安妮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始强自一笑说:“也许他们有其他的顾忌,或者是唯恐把事态闹大,引起警方的注意吧……”
    阿义明知她是奉命不得泄漏机密,不便当面揭穿,于是置之一笑说:“好吧,反正没我的事了,我也不必过问。不过请你转告严组长一声,如果今晚九点钟以前见不到石坤,我就自己去找他!”
    鲁安妮急问:“你现在去哪里?”
    阿义故意卖关子说:“不一定,我是个没头的苍蝇,成天到处乱飞。不过,假使严组长有事找我的话,相信他总有办法找到我的!”
    说完,莞尔一笑,转身便向外走去。
    鲁安妮望着他的背影怔了怔,突然追出大门,发现阿义已走远。急向守在附近的一名便衣人员打个招呼,示意他去跟踪,然后回身进来,立即打了个电话向严正辉报告。
     
     
第十章  孤注一掷
     
    像往常一样,阿义又独自来到了这家酒吧。
    他从七点钟不到,就坐在了这里,一杯酒喝了将近两个小时,仍然还剩大半杯摆在面前。
    这简直不是喝酒,而是在摆样子。
    如果酒吧的客人全像他,那就早关门大吉了!
    但他是这里的常客,谁都知道他不是吝啬鬼,绝不会是舍不得花钱,只弄一杯酒在这里穷泡。看他独自默默地坐在那里,显得心事重重的,谁也不敢过去打扰他。
    时间在糜烂的音乐和乌烟瘴气中过去……
    每晚七八点钟以后,酒吧里就越来越热闹。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黑猫党”的电话尚未打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是事情发生了变卦?还是严正辉不受威胁,没有答应女猫王勒索的五百万美金?
    总不会是女猫王整他冤枉,故意把他陷在这里吧。
    念及于此,阿义再也没有耐性等了,立即付了账离去。不料刚走出酒吧,却有两名大汉紧跟了出来。
    阿义不动声色,故意转进一个狭巷里,突然一回身,双目怒睁地喝问:“你们想干什么?”
    两名大汉出其不意地一惊,忙不迭表明身份,说出他们是严正辉的手下。
    “哦?”阿义忿声说:“难道是严组长派你们来监视我的?”
    一名大汉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如果你不离开酒吧,我们绝不干涉你的自由。否则的话,那就很抱歉,我们只好把你带回警署啦!”
    “以什么罪名?”阿义怒问。
    那大汉耸耸肩说:“很抱歉,这是严组长交代的,事后由他向你解释吧……”
    阿义不由地怒从心起,突然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这两名奉命监视他行动的大汉,发动了攻击。
    这也难怪他忍无可忍,各方面都在利用他,而在用不着时,就把他一脚蹬开。严正辉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居然派来两名大汉负责监视,不许他离开酒吧。否则就要带他回警署,未免太过份了吧!
    他一动手,两名大汉也毫不客气,立即双双发动,打算合力把他制住。但严正辉交代他们的,只是监视阿义不得离开酒吧,以免被他擅自采取行动,而影响到专案小组今夜的计划。
    所以他们不便亮出武器,仅能以徒手对付这个以玩狠出名的阿义。
    但他们使出的擒拿术,根本不放在阿义心上。他一发狠,手下毫不留情,以那雷霆万钧的凌厉攻势,逼得两名大汉几乎招架不住。
    一名大汉急喝:“阿义兄,我们是奉命行事,并非故意找你麻烦,希望你也别使我们为难……”
    阿义充耳不闻,双拳连连猛攻,逼得那大汉退向了一家住宅的围墙下。另一大汉刚从背后扑来,张臂将阿义一把紧紧抱住。
    被逼至墙下的大汉,趁机向前冲来,企图合力制住阿义。不料刚一近身,犹未及出手,却被阿义双脚齐蹬,冷不防踢了个正着。
    阿义是双脚全力蹬出,踢中那大汉的胸部,顿使他踉跄连退,一个仰面倒栽,头部正好撞上围墙。
    这一下撞的不轻,只见他身子向前一挺,便背靠墙滑倒在地上,立即昏了过去。
    由于阿义用力过猛,被那股反冲的力量,使那在背后紧紧抱住他的大汉,与他双双向后连退几步,终于一起跌倒在地上。
    阿义一翻身,按住那大汉,出手如电地接连两拳,击得那大汉龇牙裂嘴,连连发出沉哼,已然失去了还手的能力。
    这时的阿义已形同发狂,突然擒住那大汉的左臂,也以擒拿术紧紧扣住,厉声喝问:“说!严组长为什么不让我离开酒吧?”
    那大汉不敢泄漏秘密,但被阿义用力一扳被扣住了手腕,终使他支持不住,被迫说出一切:
    女猫王今晚果然打了电话给严正辉,表示志在必得,今夜非得到五百万美金不可,否则就决定去跟那秘密组织打交道。她并且指定,钱必须在九点钟以前如数准备好,到时候将由阿义去取。同时更警告不得派人跟踪,如果被她们发现有人跟踪阿义,她们就绝不会露面。
    没等她把话说完,严正辉就断然加以拒绝,更在电话里斥她的胆大妄为,异想天开,竟敢向政府当局勒索巨款,未免太目无法纪了!
    趁着他们在电话里舌战,事先准备好待命行动的一组人,已根据对方的线路,查明女猫王这个电话,是从“马尼拉大教堂”前的广场附近,一个街边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大批人马立即分乘几部车赶去,他们的行动已相当快,当他们将那电话亭包围时,女猫王那边电话尚未挂断,正在继续向严正辉威胁,根本全不理会他的严词相斥。
    可是,电话亭里并没看见人,等他们冲近一看,才发现听筒摘下搁在平架上,一旁却放置着一具小型用干电池的录音机。
    女猫王这一着真狡猾,害他们枉费心机,扑了个空。非但上了她的大当,恐怕还得被她讥笑呢!
    严正辉从电话里听到这消息,简直有点啼笑皆非。
    不过他知道,女猫王虽是以录音机把事先录下的那番话,向他施以威胁,但录音机不会拨电话号码,必然是她拨通了,听出对方是严正辉亲自接听后,才打开录音机的。
    由此可见,她已防到了警方这一着。
    那么她离开了电话亭,一定仍然留在附近暗中监视,以便知道警方是否会赶去采取行动。
    现在女猫王总该明白,“与虎谋皮”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了。但她绝不会轻易甘休,恼羞成怒之下,纵然跟那秘密组织打交道也不简单。即使无利可图,为了报复严正辉的不卖账,她也势必向他们放风,说明这个陷阱的。
    严正辉之所以不顾后果断然拒绝女猫王,就是故意要激怒她。因为她并未直接与那秘密组织发生接触,纵然决心放风作为报复,也必然是通知卡洛斯或马光祖。
    他们一旦得到这消息,势必由卡洛斯设法警告那神秘人物,再通知那秘密组织。
    专案小组从今天下午开始,已出动了全体人员,不仅加派人手暗中监视几处目标。包括那私人俱乐部,秘密赌场,胡炳元开的弹子房,以及卡洛斯和其他重要可疑人物的住处。同时更派有专人负责,监听他们这几处的电话线络,无论打进打出的电话,完全逃不过监听。
    只要卡洛斯急于通知那神秘人物,无论他们以何种方法联络,就绝难逃出专案小组人员的耳目。
    严正辉定下的这一着,可说是孤注一掷,成败在此一举。
    万一弄巧成拙,不幸被那秘密组织获悉了一切,而又未能抓住那神秘人物,追查出他们的秘密基地,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因此,他不得不特别慎重,为了万无一失起见,只好派人去酒吧监视阿义。唯恐这小子不甘寂寞,或者急于救出石坤,不顾一切地自作主张,独自采取行动。那样一来,势必使整个计划受到影响。
    那大汉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又愁眉苦脸地说:“阿义兄,现在你总该明白了,我们绝不是故意为难你……”
    阿义冷哼一声说:“严组长只顾自己求功心切,为什么不想一想,他这一着如果使女猫王恼羞成怒,万一先拿石坤出气,到时候由谁负责?”
    那大汉木讷地说:“这,这实在是迫不得已的,美国联邦调查局派来的那位弗南先生,不也落在了‘黑猫党’手里……”
    阿义断然说:“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现在我也是出于迫不得已,只好委屈你在这里躺一会儿了。”
    说完,挥出重重一拳,击昏了那大汉,立即起身,匆匆向巷口外奔去。
    马尼拉湾的夜晚,很明显地划分成为两个世界,在码头这一带,比白天更形热闹,到处熙熙攘攘的。尤其无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满街活动拉“生意”,平添了一些千奇百怪的画面,及肉麻当有趣的镜头。
    而过了海滨浴场,却是非常的静寂、安宁。
    阿义仍然不死心,又来到马尼拉湾。
    他现在已明白,胡炳元既受那秘密组织利用,“黑猫党”就绝不可能藏匿在码头附近一带。如果不是利用这些豪华别墅中的一幢藏身,只有躲藏在距离码头较远,海滨的岩石洞或乱石之间了。
    严正辉今夜是痛下决心,不惜孤注一掷,势在必行非破获那秘密组织及他们的基地不可。“黑猫党”自然不甘寂寞,也一定会去凑这个热闹的。
    “黑猫党”的人手有限,她们既然志在必得地要得到那五百万美金,在最重要的关头,就必需全力以赴,绝不可能留下较多的人看守石坤他们。除非已知道严正辉断然拒绝,立即把他们置之于死地泄恨。
    不过照情理上看,女猫王纵然恼羞成怒,也不至于如此冲动,迫不及待地置他们于死地。
    因为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留有人质在手,必要时也许还能派上用场。何况气只能出在那个叫弗南的美国人身上,石坤根本与这件事无关,那女人则是马光祖方面的人。
    然而,尽管一切诚如他所料,现在只要能找到地方,正好是个趁虚而入的机会。但问题是偌大的马尼拉湾,并没有确实的目标和范围,一时又从何去找?
    他此刻是借用酒吧里老黄的那部旧摩托车,顺着海边浴场向前疾驶,到了那一幢幢的豪华别墅区,才把速度减低下来。
    这不是走马看花,必需仔细观察每一幢别墅,希望能发现外面有人把风,或者值得注意的可疑之处。
    唯一能有所帮助的,是他记得自已被猫女们劫持,清醒时发觉是置身在一个建筑形式很特殊的房间里。那四壁无窗的长方型房间,举手可以碰到天花板,四根支柱,以及矮矮的门……这一切,均说明了那地方不是普通一般的建筑。
    它既不像普通房间,也不似地下室,更不可能是阁楼(阁楼就应该有天窗)。那么,它究竟是个作什么用的地方呢?
    阿义只能想出这一点,再进一步推想,这种特殊形式的建筑,究竟是作什么用途的?哪类人家屋里才会辟建这种奇形怪状的房间?说不定就能给他个启示了。可惜他对建筑是外行,而且从未见过这种形式的建筑,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在这时候,突闻后面有车风驰电掣而来,使他暗自一惊,急将摩托车避向海边,熄了火在黑暗中观看动静。
    虽然这可能是路过的车,但他不能不特别提高警觉,以免再节外生枝。
    这部车由远而近,并未发现避开的阿义,以高速一直疾驶过去,目的地竟是一幢面临海湾,建筑豪华的别墅。
    直到了别墅门前停下,立即跳下五名大汉,他们行动非常迅速,两个分由两边绕向了后门,另两名则把守住门口,然后始由为首的上前捺电铃。
    可是,捺了一阵,却毫无动静。
    为首的一打手势,一名大汉立即蹲在围墙边下,双手一托,由另一名大汉一脚踩上他的手掌,再起身向上一托,便将那大汉托上了墙头。
    那大汉身手很矫健,翻墙而入,再开了大门让同伴进入,立即一起涌向宅内。
    这别墅只有个小花园,建筑的形式完全是西班牙风格,屋前和两侧均有走廊,楼上伸出的部分,则是配有矮矮铁栏杆的阳台。
    此刻全宅没有一点灯光,也毫无动静和声息,仿佛别墅里根本无人居住。
    但他们并不相信,仍然弄开了门,各自找枪戒备,小心翼翼地进内搜查。
    打开电灯一看,只见整个客厅里乱七八糟,大部分空间均被占用,搭了个如同拍摄电影用的“布景”。
    从外型看去,这是个以木板搭成的长方型大“木箱”,四周均以木条支撑着,仅在正面有个矮矮的小门。
    “这是什么玩意?”一名大汉禁不住诧异地问。
    为首的大汉吩咐:“不管是什么,进去看看!”
    那大汉立即蹲下身,推开那仅有三尺高的矮门,钻进去以手电筒一照,突然吃惊地失声大叫:“程帮办,快来看呀!”
    程帮办就是为首的大汉,闻声也吃了一惊,忙不迭钻进矮门,只见那大汉以手电筒照射的地方,地上躺着一排男女三个尸体!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赶紧上前仔细一看,认出第一个就是被“黑猫党”用计劫持的弗南,其他两人则是石坤与姓罗的女人。
    程帮办不禁惊怒交加忿声说:“女猫王好狠,竟然当真恼羞成怒,杀他们泄恨了!”
    那大汉急问:“楼上要不要搜查?”
    “不用了,”程帮办说:“她们既已下了毒手,就不会再留人在这里。你跟老赵留在这里守着,阿义大概还没找到地方,说不定随时会找来。假使他真找来了,你们千万别让他再跑掉,我现在赶去通知严组长。”
    “是!”那大汉唯唯应命:“程帮办放心,这里交给我们好了。”
    程帮办钻出矮门,又向外面的大汉交代一番,才径直匆匆离去。出了别墅,把守在后面的两名大汉召来,立即登车疾驶而去。
    留下的两名大汉守在客厅里,姓赵的不禁埋怨说:“可惜姓杜的妞儿清醒得太迟,如果我们早来一步,也许弗南先生就不致被……”
    那大汉突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紧张地轻声说:“嘘!老赵,你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老赵静听了片刻,茫然说:“没有呀!”
    那大汉却正色说:“你再仔细听听,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老赵笑笑说:“你别神经兮兮的,在那里疑神疑鬼,‘黑猫党’既向他们下了毒手,就不会再回这里来。如果世界上真有鬼魂,反正又不是我们害了他们的命,总不至于来向我们索命吧!”
    那大汉急急说:“可是小子阿义……”
    老赵耸耸肩说:“你要不放心,就到外面看看吧。不过,据我看是大可不必多此一举,他又不知道地点,绝不可能找来,恐怕现在还在码头一带瞎摸呢!”
    那大汉仍不放心,持枪在手,径自走了出去。
    老赵刚掏出香烟,忽听外面一声轻响,这次他可听得很清楚。于是立即起身赶到客厅门口,急问:“老郑,是你吗?”
    外面一片漆黑,既没有任何动静和声息,也未听得那大汉应答。
    老赵又连问了两声,仍然毫无动静,顿时情知有异,立即拔枪在手,小心翼翼地走近门口,突然一蹬开门,迅速闯了出去。
    几乎在同时,一条人影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一掌劈在老赵的后颈上。使他在措手不及之下,只发出声沉哼,便倒在了地上。
    老赵未及爬起,一支枪已抵在他背后,使他只好丢下枪,举起了双手。
    “站起来!”这是阿义的喝令。
    老赵不敢不遵命,高举双手站了起来,急向阿义表明身份:“我们是严组长派来的……”
    阿义冷声说:“我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严组长既然早已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迟迟不采取行动,非要等到现在才派你们来?”
    老赵急说:“不!严组长是接到报告,知道你已离开酒吧,判断你一定是独自来马尼拉湾了。所以一面派我们赶来,一面打电话给留在医院的鲁小姐,刚好她也正准备向严组长报告,因为杜小姐已清醒,说出了这里的地址。严组长立刻以无线电话通知我们,否则我们就去了码头找你,不会来这里……”
    “你们是来找我的?”阿义问。
    老赵回答说:“据杜小姐说:石坤和姓罗的女人都被‘黑猫党’藏在这里,怕你孤掌难鸣,所以派我们赶来。谁知我们来迟一步,石坤和姓罗的女人,还有弗南先生部已遭了毒手!”
    “什么?……”阿义大吃一惊,突然一把推开老赵,回身冲进客厅。
    他听说石坤已遭毒手,顿时形同疯狂,一脚踹倒一根支柱,便见正面的木板整个倒塌下来。
    这一来,不需由矮门钻进去,已可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一切都很眼熟,阿义记的很清楚,这正是自已被劫持几乎把他塑成石膏像的地方。可是他没想到,“黑猫党”是故弄玄虚,以这套“布景”弄成个形式特别的房间,显然是使他事后无法判断,曾被劫持在何处。
    再定神一看,地上躺着男女三具尸体,顿时他惊得目瞪口呆,魂飞天外!
    “老石!”他悲愤欲绝地大叫一声,向石坤的尸体冲了过去。
    蹲下去一拉石坤的手臂,竟然僵硬得如同铁石一般,不禁又使阿义大惑不解起来。女猫王必然是在严正辉断然拒绝后,才下这毒手报复泄恨的,尸体怎么这样快就僵硬了?
    阿义疑心顿起,再仔细一看,这哪里是石坤的尸体,竟是几乎可以乱真的蜡像!
    想不到女猫王真会故弄玄虚,先是以石膏像,使阿义以为石坤已遭毒手。现在又变了花样,以蜡像穿上衣服,伪装成三具尸体。
    就在阿义啼笑皆非之际,突闻身后一声冷喝:“把枪放下!”
    阿义置之一笑说:“老兄,我建议你先看看清楚这三具‘尸体’吧!”
    “有什么好看的?”老赵似乎怕他耍花枪,丝毫不敢大意。
    阿义振声说:“如果老兄的眼睛没毛病,大概总能分辨得出,地上这三个是死人还是蜡像吧!”
    老赵“哦?”了一声,急向那三具蜡像瞥了一眼,仍未看出破绽,不禁冷笑说道:“你别动歪脑筋,快把枪丢下,免得……”
    不料阿义突然回转身来,毫不在乎地说:“老实告诉你吧,地上这三个都是蜡像,不信你就看吧!”
    说完,他回身就是一枪,击中石坤“尸体”的头部,立即碎裂开来。果然外面一层是蜡,里面的模型则是以石膏作底子!
    老赵不由地一怔,忙不迭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蜡像。刚才以手电筒照射,根本未看清楚,居然连那位程帮办也未察觉,以为三人均遭了毒手呢。
    阿义冷冷一笑说:“老兄,地上这三个既是蜡像,足见是‘黑猫党’在故布疑阵,如果你决心阻止我去找她们,或许这里就会真有两具尸体了!”
    老赵左右为难地说:“可是,我是奉命……”
    阿义毫不在乎地笑笑说:“那你可以先开枪,甚至让你从我背后开枪。不过我在倒下之前,我一定会回敬。现在对不起,我要失陪了!”
    他说完就回身向外走去,老赵却茫然不知所措,目送他从容不迫地出了客厅……
     
     
第十一章  摊牌前夕
     
    由于“黑猫党”突然使出这一手绝招,迫使严正辉不得不随机应变,临时决定改变了整个计划。
    他原定由鲁安妮冒充女猫王,以及一批橡皮人,约马光祖与卡洛斯去那古堡谈判,目的是为了安排一下步棋。
    因为“黑猫党”对那秘密组织,不但是个障碍,同时也具有相当的威胁。如果金博士夫妇真潜来此地,目的不外乎是希望那秘密组织找上门去,好以那批资料待价而沽,甚至要求参与其事。
    而“黑猫党”则是垂涎尚存在瑞士银行的那笔巨款,志在必得地要弄到手。她们可能认为存款证明,一定在金博士夫妇手里,因此毫不放松地追踪而来。
    当然,在女猫王的想法,只要找到金博士夫妇,就不怕他们不乖乖地交出那一千万美金。即使无法找到他们,但“黑猫党”一天不离开此地,他们就一天不敢再露面。
    那秘密组织方面则更急于找到这对夫妇,既然如此,就不得不委曲求全,设法把“黑猫党”打发走。
    打发她们不能用武力,只可破财消灾。否则的话,万一她们向警方放风,那秘密组织所受的影响和损失,就无法以金钱来计算了。
    严正辉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明知“黑猫党”已潜来此地,却并不急于对她们采取行动。一则是故意表示警方尚未得到任何风声,以免打草惊蛇。一则是以毒攻毒,利用“黑猫党”对那秘密组织的威胁,造成互相受牵制和顾忌的局面。
    这样一来,专案小组的一切暗中活动,才不致惊动那秘密组织。尤其利用阿义的介入,更故布疑阵,形成了扑朔迷离的情势。
    时机一成熟,严正辉便按照原定计划,安排了圣地牙哥堡的谈判。由鲁安妮冒充女猫王,把出五百万美金作为“黑猫党”离去的条件,并且允许考虑卡洛斯要她们加入那秘密组织的建议。
    卡洛斯只是出面与马光祖接头的人,一切他都不能擅自作主,必需向那从不露面的神秘人物请示。但专案小组派出了不少人手,日以继夜地在各处暗中监视,包括监听电话线路,却始终未能查明,卡洛斯与那神秘人物是以什么方法取得联络的。
    可惜严正辉百密一疏,没有想到还有个杜燕,在暗中监视卡洛斯和马光祖。否则,只要在那神秘人物以电话指示她时,查出电话的来源,也许就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了。
    不过,无论他们以何种方法联络,假如那神秘人物接受女猫王的条件,那五百万美金的巨款,就势必要当面交给卡洛斯。
    而严正辉一切的安排,目的就是要抓住那神秘人物,逼他招出那秘密基地,一举破获那足以威胁整个世界的庞大非法组织。
    可是现在“黑猫党”已知道了一切,她们已绝不可能中计。相反的,女猫王更藉此为要挟,居然向严正辉勒索起来,实在出人意料之外。
    严正辉不愧是干警探的出身,能够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他在慎重思考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来个孤注一掷。
    他故意断然拒绝女猫王的勒索,使她恼羞成怒。
    果然不出所料,女猫王在“与虎谋皮”不成之后,立即转移目标,改以那秘密组织为勒索的对象了。
    消息传来,姓罗的女人突然被“黑猫党”释放,回到了她主持的私人俱乐部。不久之后,她就带着几名大汉,乘车赶到那秘密赌场去。
    严正辉接获这个消息,当即判断出女猫王释放那女人,是要她带口信给卡洛斯的。由此可见,女猫王确实相当机警而狡猾,她似已经知道各处的电话线路均被窃听,不便亲自以电话跟卡洛斯谈判,而放回了姓罗的女人替她传话,这一着又是严正辉未曾想到的。
    然而,女猫王又凭什么,认为释放了姓罗的女人,不致遭到警方的逮捕呢?
    奉命赶往马尼拉湾的程帮办,突然带着两名大汉赶回来复命,向严正辉报告弗南等三人已遭毒手。
    严正辉顿吃一惊,莫名其妙地说:“这怎么可能,如果女猫王已处置了他们三人,那么被她释放的女人是谁呢?”
    “组长说的是谁被释放了?”程帮办茫然问道。
    严正辉把眉一皱说:“十分钟前,我刚接到消息,被‘黑猫党’劫持的那个姓罗的女人,已经被释放回去,又带了几个人赶到那地下赌场去了。而你们却发现弗南先生他们三人的尸体……”
    “组长!”一名干探接口说:“我倒想到了一个可能,说不定放回的那女人,是女猫王本人或她手下化装的呢!”
    严正辉沉思了一下说:“嗯!这倒有可能,否则程帮办他们发现的三个尸体,总不会有一个是故意化装成那姓罗的女人吧!”
    程帮办激动忿声说:“组长,‘黑猫党’简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但公然向我们勒索,更杀害了弗南先生。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把她们一网打尽,上面追究下来怎样交代。”
    严正辉神情凝重地说:“今夜我们是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意气用事,因小不忍而乱大谋。现在卡洛斯可能已经得到女猫王的通知,但她绝不会轻易说出一切,必然要等到对方答应她的条件,并且钱到了手,才会告诉他们的。所以目前我们只好暂时按兵不动,静候进一步的消息……”
    正说之间,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严正辉亲自接听,对方是那姓赵的便衣警探。听完他的报告后,这位专案小组的负责人,简直是啼笑皆非吩咐了声:“你们马上撤回来!”随即忿然搁下了话筒。
    “怎么啦?”程帮办急问。
    严正辉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沉思了足足有两分钟,才突然哈哈大笑说:“程帮办,我们都虚惊一场,被‘黑猫党’开了个大玩笑啊!”
    “哦?”程帮办闻言怔怔地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正辉这才说出老赵的报告,然后加以判断:“据我看,她们是故意让杜燕跟踪知道那个地方,并且早就做好他们的蜡像。无论女猫王是故布疑阵,或者是另有目的,总之她们绝不会藏匿在那里,否则就不致被人跟踪到家了。”
    程帮办忽说:“可是,弗南先生是今晚才被她们用计劫持的呀!”
    “不错,”严正辉点点头说:“这说明了一点,就是最初她们可能是打算把阿义引去,让他在乍见那两具假尸体时大吃一惊。也许只是开他个玩笑,但阿义始终没找去。而在把弗南先生劫持到手后,女猫王一方面向我们勒索,一方面则把人留在手上作为人质。弗南先生的蜡像,自然是临时赶制出来送去的,现在‘黑猫党’已经知道了一切,她们不得不为钱到手后的脱身之计打算,必要时可以用人质作王牌,所以才没有真向他们下毒手啊!”
    程帮办终于恍然大悟,想了想说:“组长,现在我们是否应该采取行动,设法去找到弗南先生?”
    严正辉并不急于采取行动,他很沉得住气,认为在目前对弗南的安全尚不足为虑。并且“黑猫党”已释放姓罗的女人,显然是要她带回口信的。
    卡洛斯不能擅自作主,必需向那神秘人物请示,始能给女猫王答复。无论他们用何种方法联络,为了急于知道女猫王待价而沽的重要消息,势必非接受她的条件不可。
    带口信回去的,是那姓罗的女人,一事不烦二主,到时候去答复女猫王的自然也是她。因此,只要严密监视这女人,就不难跟踪她找到“黑猫党”的踪迹。
    但最大的目标是那神秘人物,所以纵然追查出了“黑猫党”的行踪,也不宜贸然采取行动。必需等那秘密人物被迫露面,或者查明他的身份,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举破获那庞大的秘密组织。
    现在,值得担心的倒是阿义,在他认为救出石坤比任何事都重要,而且是义不容辞的。万一他不顾一切后果,单枪匹马去找“黑猫党”,严正辉的整个计划就难免不受到影响,甚至被他的鲁莽行动所破坏。
    因此,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分头去找阿义,阻止他轻举妄动。以免节外生枝,造成弄巧成拙的局面。
    今夜专案小组的人员已全体出动,更有大批军警在待命,只要查明那秘密基地的所在,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即赶往。
    可是,尽管动员了如许众多的人员,严正辉仍感人手不足,迫不得已,只好临时又派出那批曾化装“黑猫党”的女警探交付给她们的任务,则是再度以猫女的装扮出现,诱使阿义跟踪,以便把他抓住。免得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影响了今夜整个的计划。
     
     
第十二章  神秘人物
     
    在午夜十二点钟以后,姓罗的女人突然离开了那秘密赌场,独自驾着旅行车飞驶而去。
    赌场已受到严密监视,她一离去,就被专案小组的人跟踪。
    严正辉接获这消息,心知这女人必然是去答复女猫王的,足见卡洛斯已向那神秘人物请示过了。可是,他们是如何取得联系的,任何一方面均毫无所获。
    经过大家的研判,这才恍然大悟,一致认为的那神秘人物,很可能是以赌客的身份,混迹在那秘密赌场里!
    除此之外,卡洛斯既未离开那秘密赌场,又没有电话跟他联络过,他如何向那神秘人物请示?
    于是,严正辉当机立断,立即发号施令,决定向那秘密赌场采取突袭行动。另一方面则追踪那姓罗的女人,只要发现她跟“黑猫党”发生接触,就将她们一网打尽。
    姓罗的女人把车一直驶向市区,在奎松桥畔的一座公用电话亭旁停下,进去打了个电话。也不知她是打给谁的,仅仅说了两三句话,就挂上听筒。出来登车疾驶而去。
    她一离开那秘密赌场就被跟踪,可是并未发现她与“黑猫党”接触,只是打了个电话,以致不便对她采取行动。
    眼看她驾车疾驶而去,跟踪的车子仍然紧紧尾随,同时以车上的无线电话向严正辉报告。
    严正辉尚未接获其它方面的消息,听完这个报告,认为姓罗的女人一定是打电话给女猫王,于是吩咐继续跟踪,见机行事。
    结果大出跟踪的人意料之外,这女人并未去见女猫王,却是直接回到了由她主持的那个私人俱乐部!
    这一着连严正辉也没想到,那女人在电话亭里打的电话,根本不是打给女猫王或任何人的,只不过是乱按个号码,随便说了两三句话。实际上是故作打电话状,趁机悄然把手里的一张字条,塞在了电话号码簿下面。
    她一离开电话亭,把跟踪的车引走后,附近立即出现一名女郎,急急走进电话亭去取那字条。
    取到字条,那女郎正待走出电话亭,不料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亭外挡住了她的去路。
    女郎顿吃一惊,犹未及夺门冲出,那骑士已丢开摩托车,闯进电话亭去,反手把折门拉上,霍地掏出把弹簧刀。轻轻一按跳出了锋利的刀身,向她面前一晃,冷声逼令:“把你手上的纸条给我!”
    “你……”女郎定神一看,这才认出他竟是阿义,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就在这时候,停在桥头下的一部轿车,已然发现那女郎被困在电话亭内,立即飞驶而至。
    车一停,跳出两名女郎,企图搭救那女郎的危急,但折门被阿义以背抵住,使她们无法推开。
    电话亭内的空间有限,两个人挤在里面已无法转身,那女郎既逃不出,又被阿义以弹簧刀相逼,使她退无可退。不禁惊怒交加地威胁:“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可要叫救命啦!”
    阿义哈哈一笑,毫不在乎地说:“那就叫吧,猫叫春的声音一定特别好听!”
    女郎心知已被他识破身份,只得忿声问:“你究竟想干嘛?”
    阿义又把刀在她面前一晃,冷声说:“我要你手里的那张纸条,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女郎情急地说:“你别忘了,那个姓石的还在我们手里……”
    “是吗?”阿义故意说:“据我所知他与另外两个人,已在马尼拉湾的一幢别墅里遭人杀害。反正他已死了,人死又不能复生,你们别想用他的安全来威胁我了!”
    女郎急说:“不!你弄错了,他们都好端端地活着,并未被杀害……”
    阿义“哦?”了一声,遂说:“好吧,如果还活着,我也不想知道你手上那张纸条写的是什么,不过,你得带我去找他!”
    女郎为难地说:“这……这……”
    她尚未置可否,突见一辆轿车赶来,使电话亭外的两名女郎顿吃一惊,竟置这被困的女郎不顾,仓皇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女郎急得大叫:“喂!你们不能丢下我……”
    但那两个女郎根本听不见她的喊叫,即使听见也顾不得她了。
    阿义趁她分神之际,出其不意地捉住她的手,用劲一扭,使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纸条终于被他夺下。
    “现在我们一起去见女猫王吧!”他把身体一侧,开了门,将她拖出电话亭外。
    眼看那辆轿车已近,阿义急将倒在街边的摩托车扶起,骑跨上去,立即发动。
    那女郎是奉命来取纸条的,现在纸条已被阿义夺去,使她回去无法交代。正在犹豫不决时,那辆轿车已停在后面,跳出了四名穿黑色紧身衣裤的女郎,拔枪向他们喝令:“不许动!”
    阿义疾喝一声:“上车吧!”
    那女郎已然无暇迟疑,立即跨上后座,双手紧紧围抱住阿义的腰部。
    四名女郎一拥而上,但已欲阻不及,阿义竟不顾一切地以车冲开她们,加足马力飞驶而去。
    她们就是严正辉最后派出的一批女警探,一共十二个人,每四人一组,驾车分头在各处找寻阿义。结果这一组正好经过这里,发现电话亭外两名女郎在拼命的推门,里面却有一男一女在相持不下,于是立即赶去查看究竟,想不到那男的果然就是阿义。
    一见阿义不听阻喝,载着那女郎飞车逃走,她们忙不迭登车,在后面紧追不舍。
    原来,阿义并不知道女猫王释放了那姓罗的女人,更不知道上哪里去找“黑猫党”,只不过是驾着摩托车乱找一通而已。
    转来转去毫无发现,于是他灵机一动,决定去找那秘密赌场。不料刚好驶向郊外,正遥见一部旅行车迎面疾驶而来。
    他急将摩托车避开路边,等那旅行车驶近,一眼就识出,这车是曾载他与施兰君去秘密赌场的。并且,虽只惊鸿一瞥,也看清了车上是那姓罗的女人在驾驶!
    正在暗觉诧异,发现旅行车后面,竟有部轿车在遥遥尾随。于是,当这两部车一前一后驶了过去,他也掉转车头,在后面跟踪起来。
    一路跟进市区,经过奎松桥,只见旅行车停在了公用电话亭旁,姓罗的女人下车进去打了个电话,而跟踪的车则停在不远处暗中监视,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阿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同时更发现在桥头下,黑暗中停候着一辆轿车。虽然无法看出车上是什么人,但已引起了他的注意和怀疑。
    果然,姓罗的女人一出电话亭,登车而去,跟踪的车子又继续尾随而去。桥下即出现一名女郎,飞步奔向电话亭。
    阿义哪敢怠慢,立即飞车而至,一眼就瞥见那女郎从电话簿下取到纸条,终于恍然大悟,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是这姓罗的女人,有什么重要消息要传递给女猫王,却担心自已被监视或跟踪,所以双方事先约定,用这方法才不致冒险。
    结果却是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被阿义撞上了!
    现在纸条已在他手里,这女郎既要把消息带回去复命,还能不带他去见女猫王?
    阿义驾驶摩托车的技术非常高明,就像他用弹簧刀一样得心应手,轻而易举地就摆脱了跟踪。
    然后,他才问女郎去什么地方。想不到女郎说出的,竟是圣地牙哥堡!
    今天下午,严正辉曾利用这座古堡废墟,由鲁安妮等人冒充“黑猫党”,把卡洛斯和马光祖约来谈判。
    没想到今夜女猫王也选中了这个地方,确实大出阿义的意料之外!
    这地方已相当僻静,荒芜。到了夜里更是阴森森,冷寂寂,仿佛是一片孤魂野鬼出没的墓地。
    阿义心里有数,先驾车逃走的两个女郎,必然早已逃回向女猫王报告了一切。这时他的车一近,猫女们大概早严阵以待了。但他既问明了石坤被禁在古堡内,那就义无反顾,哪怕这里是鬼门关,他也得硬着头皮来闯一闯的。
    果然不出所料,摩托车刚接近古堡,黑暗中就窜出几名猫女。后座的女郎唯恐她们开火,跳下车急向她们大声招呼:“不要开枪,我是黑猫六号!”
    “驾车的是什么人?”黑暗中喝问。
    那女郎急说:“是小子阿义,他要见我们首领……”
    阿义突然跨下车,把车丢开就跳到一旁,以倒下的车身为掩护,急忙将全身伏下,振声说:“姓罗的女人有张纸条在我手里,大概是有什么重要消息通知你们,不知你们是否有兴趣想知道是什么消息?”
    黑暗中传来女猫王的声音,她忿声问:“你是想以释放姓石的,作为交换条件?”
    阿义回答说:“不错,如果你认为值得,就以石坤和那美国人换这张纸条!”
    女猫王怒哼一声说:“假使我认为不值得呢?”
    阿义报以冷笑说:“那我怎能勉强你们,反正我的条件已经开出,同意与否全在你!”
    女猫王不屑地问:“你是在替警方当狗腿子?还是想从我们这里捞点油水?”
    阿义断然说:“石坤是我的好友,我是为他而做,别把人看扁了。”
    “那你凭什么要我放洋鬼子。”女猫王怒问。
    阿义看准了她们急于知道纸条上的消息,所以有恃无恐地说:“我不希望你们厚此薄彼,并且,在我认为,这张纸条上的消息,绝对值得交换两个人,否则我就未免太吃亏了!”
    女猫王勃然大怒说:“见你的大头鬼,这又不是做生意,根本扯不上吃亏二字。现在我不跟你浪费口舌,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以姓石的交换,要我放那洋鬼子则免谈!”
    阿义的听觉非常灵敏,尤其在这种情势之下,更是必须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他虽在听女猫王说话,仍然不敢分神,始终全神贯注地注意附近的动静。
    果然女猫王是故意在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面说话,一面示意几名猫女,利用天色黑暗做掩护,悄然向他包围过来。
    但阿义立即惊觉,不由振声说:“你们最好别打歪主意,我的枪上可没装灭音器,如果枪声惊动了警方,可别又说我是狗腿子,故意把他们引来的!”
    女猫王嘿然冷笑说:“把他们引了来又能怎样?只要那个洋鬼子在我们手里,看谁敢轻举妄动!”
    阿义忿声说:“那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们这次来马尼拉的目的是什么?”
    女猫王直截了当地回答:“为那一千万美金!”
    阿义灵机一动,故意说:“那不就结了,既然你们是为的钱,现在这张纸条上写的,就是答应如数照付,并且说明了交款的时间和地点,难道这还不值得交换两个人?何况,只要有相当代价,我还可以效劳……”
    不料话犹未了,突见几条黑影扑来,使他几乎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这几名猫女并不用武器,她们的武器就是那带有钢制利爪的手套,一被抓中,不但皮破血流,而且立即昏迷不醒,确实比刀枪更厉害。
    阿义那容她们近身,急以弹簧刀连刺,逼开了两名企图向他身上扑来的猫女。迅速挺身而起,再飞起一脚,将另一名正面攻来的猫女踹跌开去。
    猫女们也知道小子阿义的狠劲,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但她们仗着人多势众,以及有钢爪手套为武器,一个个都有恃无恐,奋不顾身地合力展开了围攻。
    阿义腰间别的这支枪,是夺自那姓郑的便衣警探之手,子弹仅剩五发。他既不敢随便浪费,也不愿当真用枪对付这群猫女。
    在他认为,好狗不跟鸡斗,好男不跟女斗。自己是个大男人,跟这批女人动手已经不光彩了,再要跟他们动枪,岂不是太丢人。
    可是他没想到,这批猫女可不是普通女人,你对她们于心不忍,她们可不理你这一套,完全是玩命的作风!
    阿义不禁怒从心起,正待发狠之际,突闻女猫王一声令下,围攻的猫女们立即住手,纷纷退了开去,一时倒弄得他莫明其妙起来。
    等他眼光一扫,才发现来路上一连串车灯,正由远而近,风驰电掣地赶来。从车的灯数可以看去,起码有七八辆之多!
    难怪女猫王急命猫女们停止围攻,原来是发现突然有大批人马赶来,不得不仓促应变了。
    女猫王惊怒交加,怒声喝问:“来的那批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阿义忿声说:“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请来那么多人!”
    女猫王情急地说:“好!我们后会有期!”
    随即发出一声招呼,猫女们便纷纷冲向古堡。阿义哪肯让她们脱身逃走,急起直追,一直追近了古堡。
    突然“砰砰”两声枪响,接着是女猫王怒不可遏地说:“你听着,我决定把姓石的留下,回头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你再过来放开他。如果你想阻止我们走,那就对不起,我先干掉他,再跟你一拼!”
    阿义果然怔住了,不敢贸然追进去。
    黑暗中,古堡右侧突然驶出三部轿车,猫女们忙不迭急急登车,看情形她们是不准备迎敌,打算逃走了。
    阿义等她们的车一开动,立即冲进石堡,只见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看清她们是否当真留下了石坤。
    他忽然想到很可能是受了骗,返身就冲出石堡,打算驾摩托车去追女猫王。
    谁知不要他追,那三部车已被及时赶来的浩浩荡荡车队,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猫女们居然不甘示弱,犹图先发制人,一齐在车内举枪射击,开火发动了猛烈攻击。
    来的七八辆车立即散布开来,把她们的车包围住。同时,车上也开了火,竟是声势骇人的“乌滋”冲锋枪怒吼!
    枪虽是朝天发射示威,但十几挺冲锋枪齐发,威力确实惊人,终使猫女们的枪声被镇压下来。
    车上的扩音器发出了警告:“我们是警方人员,你们快下车弃械投降,否则我们就要向你们扫射了!”
    猫女们不敢顽抗,纷纷丢下武器,一个个高举双手下了车……
    突然,一条黑影冷不防突围而出,不顾一切地向黑暗中狂奔如飞而去。
    阿义急起直追,终于追近那黑影,猛用全身向前一扑,双臂齐张,从背后将她拦腰一把紧紧抱住。
    “你找死!”她怒喝一声,反手向阿义肩上抓了一把。
    阿义欲避不及,刚听出这是女猫王的声音,突觉肩头一痛,顿时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起来。
    但他仍未放手,女猫王用力一挣扎,便双双倒在地上。
    阿义急欲振作精神,却已无能为力,终告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逐渐清醒过来。
    睁眼一看,躺着的床前站了个奇特打扮的女人,赫然就是女猫王!
    阿义一惊而起,却听床边有人哈哈大笑,使他不由地又是一怔。
    再转过头来,发现坐在椅上的竟是严正辉!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义简直莫明其妙了。
    女猫王这才笑着摘下猫脸的面罩,露出了真面目,想不到她并不是鲁安妮,而是神秘“失踪”的施兰君!
    她微微一笑,歉然说:“张先生,这次的事真抱歉,把你们扯了进来。”
    阿义急问:“石坤怎么样了?”
    严正辉站了起来,走近床前说:“幸亏我们的人及时赶到,否则他与弗南先生都被‘黑猫党’带走了。当我们从车上把他们救下时,他们也跟你一样的昏迷不醒,现在大概也快清醒了吧。”
    阿义这才放心,但却诧异地问:“你们怎会赶到那里去的?”
    严正辉笑了笑说:“大概你没看那张纸条吧?那是卡洛斯给女猫王的答复,约定在一个小时之后,将派人先送两百万美金给她,交款的地点就是圣地牙哥堡!”
    “可纸条在我手里呀……”阿义说。
    严正辉又笑笑说:“但姓罗的女人已看过,当她回到那私人俱乐部,以为任务已完成时,却被我们的人赶去逮捕了。她起先什么也不说,直到知道我们己对那秘密赌场采取行动,将整个赌场的人及全部在场的赌客,悉数一网打尽了,她才说出纸条上的内容。所以我立即通知所有距离比较近的人员,全部赶到圣地牙哥堡去。本来我打算先派人去守株待兔,女猫王收到那张纸条一定会去。没想这么巧,她们今夜居然也在利用那地方,而你已先去,并且跟她们动上了手!”
    阿义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神秘人物抓住了吗?”
    严正辉眉飞色舞地笑着说:“如果没抓住,我还能这样轻松?告诉你吧,他是个国籍不明的洋人,经常以赌客的姿态混迹在那个秘密赌场里。大家只知道他叫道格拉斯,手面很阔绰,住的是观光饭店,能说好几国的语言,华语也说得非常流利。而他的真实身份,只有卡洛斯一个人知道,他们就利用那赌场随时联络,所以我们始终查不出他们的联络的方法……”
    阿义简直等不及地又问:“他招出了那秘密组织的基地没有?”
    严正辉却从容不迫地说:“他自知法网难逃,只好招供了一切。原来他负责在此地活动,只不过是故布疑阵而已。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树大招风,各方面已在密切注意那个秘密组织。尤其美国联邦调查局,及国际刑警组织方面,更在世界各地进行侦查。他们为了以防万一起见,所以故意在此地兴风作浪,必要时可以移转警方的目标。实际上那秘密基地并不是建在马尼拉附近,而是在苏碌海中的一个无名小岛上,昨夜我已通知了那边的军警两方面。这次从美国赶来的人员,除了弗南先生之外,也已全部乘军用飞机赶去。相信那个秘密基地一定会被顺利破获,把那些人全部一网打尽的!”
    施兰君接口说:“严组长,这次张先生出的力可不少,最后女猫王也是他抓住的,总得好好奖励他吧!”
    “当然,当然,”严正辉哈哈一笑说:“等那秘密基地破获的消息一到,我立刻签报上去,对于张先生的功劳,那是一定得重赏的呵!”
    阿义强自一笑说:“重赏倒不必了,只是我对‘张先生’这个称呼,实在不太习惯,以后还是叫我小子阿义吧!万一我违警被捕,只求少关我几天就行啦!”
    严正辉与施兰君,都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此刻天尚未亮,他们忙了整整一夜,虽然疲倦,精神却特别振奋。而且不能休息,需等那秘密基地破获的消息到了,才能真正安心。
    于是,他们相偕告辞而去。
    阿义也困极了,他真需要好好睡一觉。可是他的思维里,却不断地涌现出一张张的猫脸……
    他忽然想起,始终尚未看到那些猫脸,黑猫六号的脸也没看清。重赏他倒不希罕,只希望让他看看抓住的那些猫女,尤其是女猫王的庐山真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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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31: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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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卖灵魂的人
    白天著
     
    内容简介
     
    白莎丽独自来到了“夏威夷沙龙”,她大胆暴露的打扮,令全场人侧目。她果然成了“灵魂教”物色教友的人选,被弄昏带到“灵魂教”的秘密基地,那里的人头带黑纸筒,只露两只眼睛,全身一丝不挂……
     
第一章  风情万种
     
    英国人对灵魂的研究颇感兴趣,曾不遗余力地深入探讨,希望找出一个超出科学范围以外的答案。
    虽然至今还仍是个谜,但他们认为人死之后,只是血肉之身的死亡,一切器官的停止,消失活动的功能,乃至于逐渐整个地毁灭,朽腐……
    而有一种无形的精血之气,却脱离了躯壳,继续存在于世界上,那就是所谓的灵魂。
    尽管它的存在与否,是毫无科学根据的,曾经成为争论极激烈的话题,尤其被科学家指为“妖言惑众”的无稽之谈。
    然而,热衷于此项研究工作者,却包括科学家,医学界的人士,心理学权威,以及无数的热心赞助者……他们不断地努力,以各种科学方法,希望能证实宇宙之间,确实有灵魂的存在。
    但很多人竟把眼睛喻为“灵魂之窗”,把一种像伸懒腰的舞叫做“灵魂舞”……
    最近几月来,香港却出现了一个“灵魂教”!
    实际上它是个邪门邪道的秘密组织,主持者是个极神秘的女人,她俨然以“教主”自居,谁也不清楚她的身份和一切,但她却拥有不在少数的“信徒”。
    由于它的组织相当庞大而秘密,所以除了经过严密审查被允许加入的“善男信女”之外,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教义是什么,和教坛设在哪里。
    这是个闷热的傍晚,位于湾仔的“夏威夷沙龙”里,来了位西装革履,蓄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绅士。
    外面天色早已昏暗下来,沙龙里的灯光又不强烈,他却仍然戴着一付宽边的黑色太阳镜。而且还故意的把帽檐拉得低低的,几乎压盖在眉头上,好像是怕被人认出他似的。
    “夏威夷沙龙”其实是个咖啡馆,里面完全布置成热带的情调,播放着夏威夷情调的音乐,使人置身其中,好像真到了那令人向往的海岛上。
    因此每当黄昏以后,这里便见成双成对地到来,藏进以高大盆景为掩护的座位里,可以毫无顾忌地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地拥吻,调情……所以它是情侣们最理想的去处。
    中年绅士一走进去,立即有侍者上前招呼,因为他是单独来的,所以侍者把他领到个角落的卡座上,便笑脸迎人地问:“先生喝点什么?”
    中年绅士毫不犹豫地说:“来杯特制鸡尾酒,放两粒樱桃。”
    这似乎是种暗语,侍者不禁诧异地问:“你这位先生是谁介绍来的?”
    中年绅士笑笑说:“只要是有人介绍的,又何必问是谁呢?”
    “是!”侍者应了一声,便径自离去。
    然而,中年绅士点起支香烟刚抽没几口,侍者已把他要的“特制鸡尾酒”送来,并且带来个体态相当丰满的妖艳女郎。
    侍者放下酒杯,便一言不发地走开了,而那女郎却在中年绅士身边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笑问:“你这位先生以前没来过这里?”
    中年绅士微笑地回答说:“如果来过,又何必还要人介绍!”
    女郎娇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替你安排吧,不知道你比较喜欢那一种型的小姐?”
    中年绅士摇摇头说:“我不是来这里‘温功’的,希望更刺激些的花样,你能替我安排吗?”
    女郎冲他神秘地一笑说:“当然可以,我替你们介绍之后,如果你还中意,马上就可以把她带走。”
    中年绅士又摇了摇头说:“我需要的刺激不是指这个……”
    女郎诧然问:“那是裁茨兀俊?
    中年绅士直截了当地说:“我希望你能为我安排,使我参加今晚举行的‘灵魂教’周末聚会!”
    女郎暗自一怔,故作茫然地说:“什么‘灵魂教’?”
    中年绅士立即从身上拿出一迭港币,全是千元票面的,一共是十张,放在桌面上说:“介绍我来这里的人说,只要向侍者说明要杯‘特制鸡尾酒’,加两粒樱桃,就会有人跟我接头。然后交付出一万港币的费用,你就可以替我安排,参加‘灵魂教’的周末聚会……”
    女郎不动声色地问:“你有意思想加入?”
    中年绅士回答说:“我在香港最多只能停留三天,所以无法加入,只不过希望能开开眼界罢了。”
    女郎犹豫片刻,终于说:“好吧,我先替你联络一下,但不一定有把握。因为每次聚会的人数是有限制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自然愿意尽力为你安排,否则只好抱歉啦!”
    中年绅士刚说了声:“谢谢……”那女郎已起身离座,径自走了开去。
    她刚回到酒吧台里,便见坐在圆型高椅上的一个汉子,在那里玩弄着手里的酒杯,暗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要她走近过来,才轻声问:“姜小姐,那家伙是干什么的?”
    女郎回答说:“不清楚,他说是有人介绍来这里的,希望我为他安排,参加今晚的周末聚会……”
    那汉子冷笑一声说:“我倒认出了他是谁呢!”
    “哦?”女郎诧然急问:“他是什么人?”
    那汉子郑重其事地说:“假使我没看走眼,他就是不久前才出狱的白振飞!”
    女郎顿吃一惊说:“是他?……”
    那汉子冷声说:“幸亏今晚我在这里,他一走进来就被我认出了,否则你糊里糊涂地把他带去,出了事情才麻烦呢!”
    “那怎么办?……”女郎一时没了主意。
    那汉子却胸有成竹,冷静地说:“你先把他绊住,我立刻去通知高老大,等我们赶来了再说!”说完,他便放下酒杯,一移身下了高椅,匆匆走出沙龙。
    女郎略一迟疑,才从容不迫地回到中年绅士的座位来,在他的身边重新坐下,微微一笑道:“我已经替你联络过了,不过要等一会儿才知道有没有希望,你愿意等吗?”
    白振飞笑笑说:“只要还有希望,就是等再久我也愿意呀。”
    女郎装出好奇地笑问:“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既不是长久留在香港,又为什么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要想参加今晚的聚会?”
    白振飞把烟放在烟灰盒里,始说:“我已经说过,我希望找些比较刺激的花样,一方面是换换味口,一方面是为了开开眼界!”
    “谁告诉你‘灵魂教’里有刺激的花样?”女郎忍不住向他盘问起来。
    白振飞置之一笑说:“也许是介绍我来的人故意夸张,言过其实吧!不过我倒确实是由于好奇,才被他说动心的,否则我这一万港币岂不是花得太不值得了吗?”
    “那也不见得,”女郎说:“这就要看你所谓的刺激是指什么啦!”
    白振飞趁机问:“那么你认为我这一万港币的代价,花的值不值得啰?”
    女郎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聚会,当然无法知道聚会时的情形,何况我是个女人,跟你们男人不同。也许你认为花一万港币非常值得,而在我看来却分文不值呢!”
    白振飞“哦?”了一声说:“听你的口气,好像……”
    女郎接口说:“不是我存心浇你的冷水,其实你所谓的刺激,还不就是那么回事。等你真去参加了,也许会有不过如此的感觉。而你真想找寻刺激,根本不必花这么大的代价,只须花个三两千港币,我就可以为你安排一个快乐的周末,并且保证使你满意。”
    白振飞似乎霍然心动地问:“真的?”
    “谁还敢骗你不成!”女郎认真地说:“其实在我来说,如果真能安排你去参加‘灵魂教’的周末聚会,你这一万港币里,我也可以抽取两成的介绍费,又何必拉个两三千的生意?拉成了也不过收个三两百的,还得跟沙龙方面二一添作五,真正到手的只有百把十元。所以我完全是为客人设想,与其花大钱而不实惠,到不如以较低的代价玩得痛快呀!”
    白振飞笑了笑说:“这倒很有道理,但不知你所谓的玩得痛快,是怎么个痛快?”
    女郎风情万种地笑着说:“这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马上替你介绍一位小姐来,我们这里的小姐很多,无论你喜欢那一种型的都有。假如你不喜欢‘温功’那一套,随时可以把她带走,那就随你要怎么样痛快就怎么痛快了!”
    白振飞忽问:“像你这种型的有吗?”
    女郎怔了怔说:“像我这种型的?你是指哪方面?”
    白振飞毫无顾忌地说:“我可不是年轻小伙子,大概中年人都比较喜欢丰满成熟型的女人。而且要懂得迎合男人的心理和会卖弄风情,这样的女人才够刺激!”
    女郎不禁吃吃地笑问:“你怎么知道我懂得迎合男人的心理,和会卖弄风情?”
    白振飞笑了笑,回答说:“譬如你劝我不必花大钱而不实惠,这‘实惠’两个字,不就是表示你懂得男人的心理和需要吗?”
    “但我可没向你卖弄风情呀!”女郎又吃吃地笑起来。
    白振飞哈哈一笑说:“因为我们的‘生意’还没有谈成啊!”于是,他老实不客气地把手从她背后伸了过去,将她的细腰一搂,使她不由自主的,把上身侧向了他身上。
    她并未作抗拒的表示,只是故作娇态说:“我从来不陪客人的,只替客人介绍小姐,你可别把我当作……”
    白振飞却说:“这里我没来过,但像这种地方我却常跑,并不是第一次开洋荤,所以你用不着骗我。其实我清楚得很,干你这行的,偶尔客串客串,似乎不是绝不可以的吧!”
    女郎果然哑口无言了,实际上她已知道这中年绅士的身份。这时只希望能虚与委蛇,尽量拖延时间,等那汉子去通知高老大,带了人赶来再说。
    为了把白振飞绊住,此刻她即使被他占尽便宜,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何况她根本就不在乎。
    白振飞搂着她的腰,只觉这女人的体型虽极丰满,腰围却并不粗,显然是经常作健美运动,才能保持这美好的身材。
    “你同意‘客串’一次吗?”他问。
    女郎娇媚一笑说:“但我可不会卖弄风情,也许你会感到失望,认为不够刺激呢!”随即把整个上身倒进了他的怀里。
    白振飞来这沙龙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找寻刺激,而是希望透过这个女人的关系,使他能进入“灵魂教”,见到那位神秘的“女教主”。
    可是他又不能操之过急,既然这女郎已替他联络过,他只好静候消息了。
    这个沙龙的主持人叫黄珍妮,是个非常精明能干的女人,而后台老板究竟是谁,却没有人知道。除了她之外,连沙龙里的人也不太清楚,反正一切大权都掌握在这女人手里,由她独当一面,全权负责。
    今晚她不在沙龙,就是去参加“灵魂教”每周举行的周末聚会了。
    “夏威夷沙龙”位于湾仔,距离香港警务处近在咫尺。而她竟敢公然挂羊头卖狗肉,不但供情侣们幽会,更暗中经营色情勾当,形同黑市“人肉”交易的市场。足见神通广大,根本就毫无顾忌。
    刚才那汉子去通知的高老大,就是替这个沙龙撑腰的。他是这一带的地痞头子,势力相当的大,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黄珍妮解决不了的就由他出面。
    而这家伙跟警方的一些帮办,私下的交情似乎不错,经常在打交道,所以能使“夏威夷沙龙”受到特别的照顾。
    香港这种殖民地,就是那么回事,帮办的官不大,管的事情却不少,任何事到了他们手里,就全凭一句话解决。
    长期留居在香港的居民,都知道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那就是一旦发生了违警事件,最好是遇上个情绪好的帮办,否则只好自从倒霉。
    而帮办大人的情绪,则要看他在跑马场的胜负而定,譬如他赢了,那么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顶多罚款了事。
    万一碰上个铩羽而归的帮办就惨了,本来罚个百儿八十就没事的,你要一申辩,马上就来个加倍,再多说一句或脸色不对,立刻又加上一倍,往往可以加到一两千,这就完全要看帮办大人的情绪了。
    所以香港的居民有个宝贵的经验,那就是进了警署,一看帮办大人的神色不妙,最好是赶紧连声认错,罚多少就多少,绝不要申辩。甚至自己动手打嘴巴,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人,那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高老大不过是个地痞头子,怎么能跟这些帮办大人拉上关系,而且又混出交情来的呢?
    其实说穿了并不奇妙,高老大只是投其所好,负责供给他们马场的“贴士”。
    刚才那汉子就是高老大的手下,这时已飞奔回去,一进门就气急败坏地报告说:“老大!你猜我碰见了谁?……”
    正躺在烟榻上吞云吐雾的高老大,把烟枪从嘴上拿下来,漫不经心地问:“谁?”
    那汉子郑重其事地回答:“就是不久前才出狱的白振飞!”
    “哦?”高老大顿吃一惊,立即将烟枪放下,一骨碌地坐起来,急问:“在哪里碰见他的?”
    那汉子仍在喘着气说:“在‘夏威夷沙龙’,他居然找到了门路,要求姜小姐替他安排,设法使他参加‘灵魂教’今晚举行的周末聚会!”
    高老大惊诧地问:“他想混进‘灵魂教’去打什么主意?”
    那汉子茫然说:“这就不清楚了,我已经要姜小姐把他绊住,特地赶回来向老大报告……”
    高老大沉思了一会,皱着眉头说:“前几天有人发现他带了个女的去澳门,怎么突然又跑回香港来,想混进‘灵魂教’里去……”
    那汉子忿声说:“老大,当年要不是他在‘黄鹤楼’,失手把老头子打死,我们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步田地。上次算他命大,逃过了小陆的两枪,在监狱外没把他干掉,这回我们可不能再错过为老头子报仇的机会呀!”
    高老大“嗯”了一声,把脸一沉说:“赖有才他们在后面赌牌九,你去把他们全叫来!”
    “是!”那汉子应了一声,便领命匆匆出了房。
    不消片刻,他已叫来了七八名大汉,赖有才抢步进房,迫不及待地就问:“老大,白振飞真的回香港来了?”
    高老大把头一点,沉声说:“现在小陆不在,你立刻带他们赶到‘夏威夷沙龙’去,守在外面不要进去。让李老四进去通知姜小姐,设法把白振飞骗出来,带进后面的巷子里,你们就向他下手!”
    “把他干掉?”赖有才问。
    高老大斩钉截铁地说:“干掉他,为我们的老头子报仇!”
    赖有才振奋地应了一声,立即带了七八名大汉,急急赶向了“夏威夷沙龙”而去……
    这时候,那女郎正在施展着她的“温功”,整个上身躺在白振飞的怀里,双臂环搂着对方的颈项,使他低下头来,尽情地吻着她。
    白振飞说的不错,他已不是年轻小伙子,中年男人比较“实惠”,对于“温功”似乎不太感兴趣,必须刺激才满足。
    因此,当他吻向她的颈部时,她便故意装出不胜其痒似的,混身不住的扭动起来。并且发出那诱人的笑声,使邻座的情侣们,不禁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
    好在这里是“各自为政”的,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所以根本不足为奇。尤其是座旁置有高大的盆景掩护,不致春光外泄,加上昏暗的灯光,看也看不见!
    这女郎的作风也真够大胆,她毫无顾忌,放荡地笑着说:“你别吻我颈子好吗,吻得我痒兮兮的,好难过呀!……”
    白振飞故意说:“我已声明在先,我是比较喜欢刺激的,你不让我吻颈子,那么吻哪里呢?”
    女郎一挺身,使上身提高了些,说声:“吻这里!”突然双臂一紧,使他的头被搂向胸前。
    她穿的是件袒胸露背的窄裙洋装,低敞的圆领口,开得低的已经不能再低。不但整个胸部袒露,双乳更把圆领撑涨得饱饱满满的,使两边丰满的肉球被挤出一半在领口外。只要上身一屈腰,就有倾出来的可能。
    而这一搂,正好把对方的脸搂贴在双乳之间,脸紧贴着那一片袒露的酥胸,嘴却吻着那深深的乳沟。
    白振飞不愧是个老江湖,他明知道这女人有些不怀好意,但却装作全然无觉。好像真被她的热情表演,弄得神魂颠倒,意乱情迷似的。
    双方此刻都可说是虚与委蛇,但这个假戏却必须真做,才能表演逼真,否则就露出了破绽。
    可是,就在白振飞向她胸前那片最迷人的地带,连连狂吻之际,那侍者突然来到了座前,站在高大的盆景外说:“姜小姐,你的电话!”
    这真煞风景,那女郎忙捧起了他伏在胸前的头,风情万种地一笑说:“大概有消息来了,我去接一下电话……”
    白振飞只好放开了她,笑笑说:“如果不行就算了,干脆就在这里度周末吧!”
    女郎已起身离座,笑着走开了。
    其实她并不是真去接电话,而是李老四回到了沙龙里来,告诉她赖有才已带了人马守伏在后面的巷子里,嘱她立即把白振飞骗去,让他们好在那里下手。
    她不免有些紧张起来,只好极力保持镇静,喝了口酒,使自己强自振作一下,才回到角落的座位来。
    “怎么样?”白振飞迫不及待地问。
    女郎这次没有坐下,站在桌前说:“行了,你是不是现在就去?”
    白振飞喜出望外地说:“那太好了,是不是你陪我一起去!”
    女郎摇摇头说:“我这里走不开!”
    “那我怎么去法?”白振飞问。
    女郎回答说:“你走出这里,绕到后面有个巷子,只要站在巷口等着,嘴上叼支香烟,但不要点着。到时候会有人走过来,在你面前站下来点香烟,你就向他借火,这是约定的暗号,他就会带你去的!”
    白振飞信以为真,当即把那一万港币交给了她,起身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才兴冲冲地离去。她居然虚情假意地,把他一直送到了大门口,跟看他绕向沙龙后面,始迅速转身进去。
    绕到沙龙后面,果然发现有个巷子。白振飞不疑有他,立即走至巷口,拿出香烟来叼了一支在嘴上。
    突然,巷子里走出个穿黑色短衣长裤的大汉,在走过他面前时,果然站定下来,拿出香烟来叼上一支,随即拿出打火机来点着。
    白振飞便上前招呼说:“对不起,借个火用用……”
    大汉把打火机掣着了,递过去替他把烟点着,遂说:“请跟我来!”说完便回身走进巷子里去。
    白振飞也不多问,跟着那大汉就走。
    这条巷子里很黑,他们刚走进去,那大汉就突然一回身,手里已拔出一把锋利匕首,出其不意的就向白振飞腹部猛刺。
    白振飞猛吃一惊,但他眼明手快,急将身子向旁一闪。出手如电地抓住了对方手臂,用力往外一带,接着一撒手,那大汉便收势不住,踉踉跄跄地冲跌开去。
    几乎在同时,黑暗中窜出了好几条人影,手里全握着匕首,一拥而上,袭向白振飞,向他展开围杀。
    由于警务处离此很近,赖有才不敢贸然用枪,所以大家全用匕首,照他的估计,七八个亡命之徒,还怕对付不了一个白振飞。
    但他却小看了对方,白振飞可不是好惹的,一看情形不对,立即施展铁拳迎敌。左右开弓,把首当其冲的两名大汉击倒,奋身就向巷口冲去。
    赖有才不禁惊怒交加,狂喝一声:“站住!”手一扬,“咻!”一声,匕首己脱手疾飞而出。
    他这一手飞刀真不含糊,在十步之内,几乎是百发百中,很少失过手的。
    可是白振飞的脑后就像长着眼睛似的,突然一个紧急闪,匕首刚好擦肩而过,仅只划破了衣袖,却未伤一根汗毛!
    其他几名大汉,也已奋不顾身地向他疾扑,挥刀连连砍杀,但白振飞却无心恋战,一口气冲出了巷口。
    就在这时候,一辆轿车飞驰而至,在巷口一个急刹车停住,同时车门也已打开,等白振飞一上车就风驰电掣而去。
    等到那些大汉追出巷外,那辆轿车早已去远了。
     
     
第二章  灵魂教
     
    及时赶到港口,载走白振飞的这辆轿车,其实早就停在“夏威夷沙龙”不远的街边。车上的一对青年男女,一直在暗中严密监视着附近的动静。
    李老四匆匆走出沙龙,不久后又带了批人马赶回,绕向沙龙的后面去,而他则独自进入沙龙,这一切都看在他们的眼里。
    当白振飞从沙龙出来,绕向后面去时,他们便情知有异,立即把车缓缓开过去。
    一眼发现白振飞冲出巷口,他们哪敢怠慢,赶紧飞驶过去,把他载了就走。
    这时车已远离湾仔,正沿着海边的高士打道,驶向铜锣湾……
    白振飞松了口气,不禁忿声说:“妈的,想不到那鬼女人竟用这个诡计,打算让那几个人渣向我下手呢!”
    驾车的年轻小伙子笑笑说:“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我不是早就料到了,凭你鼎鼎大名的白大爷,在香港到哪里也会被人认出的。戴上付太阳眼镜也没有用,反而是故作神秘,更容易引人注意!”
    白振飞气愤地说:“就算那鬼女人认出了我,我跟她既无冤又无仇,难道就该找人去向我下手?”
    年轻小伙子说:“话是不错,但她既然认出了你白大爷,而你又是去请她设法,使你能参加‘灵魂教’的周末聚会的。她当然不敢贸然作主,势必要向那位神秘的主持人请示。如果他们怀疑你想混进去,可能对他们有所不利的行动,那岂不是就要来个先发制人了?”
    后座的女郎忽问:“郑杰,我认为你的看法不见得完全对,至少他们应该弄清楚,我父亲想混进去的目的是什么,才能采取行动,不至于糊里糊涂的就下手呀!”
    白振飞“嗯”了一声说:“不错,那几个家伙可能不是‘灵魂教’的人!”
    那女郎接口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大概是高鸿逵的手下!”
    “很有可能!”白振飞若有所悟地说:“高鸿逵是那一带的地痞头子,又是替‘夏威夷沙龙’撑腰的……”
    那女郎接下去说:“更重要的是,高鸿逵当年是金大爷的左右手,自从金大爷被您失手打死后,他就失去了靠山,以致这几年来混得并不得意。那么今晚发现了您,还会不趁机报复?”
    白振飞又“嗯”了一声说:“我想起来了,在我出狱的那天,曾有人向我放了两枪冷枪,很可能也是他们干的!”
    郑杰把车速减低了,忽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白振飞沉声说:“先回旅馆去再说吧!”
    于是,郑杰把车折向了轩尼诗道,回到了“维多利亚大酒店”。
    回到房间里,白振飞首先就坚决表示:“郑老弟,今晚我虽然出师不利,但我们为了争取时间,查明伍月香那鬼女人的去向。就必须在今晚设法进入‘灵魂教’,找到那个主持人,否则就得等到下周末啦!”
    郑杰似已洞悉他的心意,遂问:“白大爷的意思,是否要我出马?”
    白振飞神色凝重地说:“这次我准备孤注一掷,由莎丽去‘夏威夷沙龙’这条门路,她比较不容易惹人起疑,我们两个直接去找高鸿逵!”
    “去找他?”白莎丽惊诧地问:“那不是去自投罗网?”
    白振飞毅然说:“所以这叫孤注一掷。”
    白莎丽茫然说:“找他有什么用呢?”
    白振飞胸有成竹地说:“他既替‘夏威夷沙龙’撑腰,自然跟那里有着密切的关系。而那沙龙实际上就是‘灵魂教’的联络站,负责物色‘教友’,高鸿逵绝不至于毫不知情!”
    白莎丽忧形于色地说:“可是他的人多势众,我担心你们找上门去,说不定会吃他们的亏……”
    白振飞哈哈一笑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错过了今晚,我们就得再干等一个星期,到时候还是得走这条路。何不打铁趁热,干脆双管齐下,两头进行呢?”
    郑杰望了白莎丽一眼说:“但白小姐是个女的,她怎么能去走‘夏威夷沙龙’这条门路?”
    “这不成问题,”白振飞说:“据我知道,他们物色的对象,差不多都是情场失意的少女,或者不安于室,喜欢找寻刺激的女人。往往有单身的女客到沙龙去买醉,一旦被看中了,他们就会在酒里做点手脚,使她不知不觉地被带进了‘灵魂教’,结果不得不加入,成为他们的教友。至于男性的教友,则必须找到门路,经人介绍后,再由他们查明身份和来龙去脉,认为没有问题了才算合格,否则就不得其门而入。所以莎丽的机会比我更大,只是她孤掌难鸣,就算真混了进去,也不一定能有所收获,而且处境很值得担心。因此我们再从高鸿逵这方面下手,如果能逼使他说出聚会的地点,到时候莎丽跟我们里应外合,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该亲自出马,应该先由白小姐去试试,也不至于节外生枝,惹出这个麻烦,同时又使他们提高了警觉呀!”
    白振飞叹了口气说:“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根本没有想到会有此一着。不过,即使莎丽混了进去,那也无济于事,必须由我亲自见到那位神秘的‘女教主’,才能使她说出伍月香的行踪。现在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就立刻分头进行吧!”
    郑杰颇有顾虑地说:“白大爷,假使一切顺利,诚如你所料的,白小姐能混进了‘灵魂教’,而我们也从姓高的这方面,逼问出了今晚聚会的地点,再赶去跟白小姐会合,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但我们不能尽打如意算盘,必须也往坏处想一想,也许会有另一种情况。就是白小姐已经混进去了,而我们却遭遇阻碍,不能使姓高的就范,甚至被他的人多势众所绊住,那时候白小姐没有人去接应,又该怎么办?”
    白振飞哈哈一笑说:“这不成问题,莎丽只要能混进去,即使得不到我们的接应,她也不至于被‘灵魂教’留作人质呀!万一我们不能及时赶去,她就不必贸然采取行动,只要设法弄清楚那位“女教主”的身份,以及她的去向。然后回来告诉我们,到时候再从长计议,决定下一个步骤也不迟吧!”
    白莎丽很有自信地说:“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只要能混进去,我就会见机行事的!”
    郑杰看他们这对假父女,表示得非常有把握,自然不便再有异议了。
    于是,他们立即整装先行出发,身上各带了支手枪,决定直接去找高鸿逵。
    白莎丽等他们走了之后,才换上一身极暴露的洋装,故意打扮得非常妖艳,看上去像个不太正经的女人,然后独自前往“夏威夷沙龙”。
    高鸿逵听完报告,气得从烟榻上跳了起来,指着站在榻前那些垂头丧气的大汉们,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你们这批混帐王八蛋,一个个都是饭桶!蠢猪!笨蛋!去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把姓白的干掉,还让他跑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些大汉被骂得噤若寒蝉,敢怒而不敢言,只有赖有才硬着头皮分辩说:“老大,事先我们并不知道他还有人接应,否则他是绝对跑不了的……”
    “废话!”高鸿逵怒斥说:“你们干嘛不在巷口派人把风?如果巷口有我们的人,姓白的就逃不出巷口,就是有人接应他也接应不上了!”
    赖有才哑口无言了,事实上这是怪他的疏忽,以为只要把白振飞诱进巷内,他们就可以出其不意地突下毒手,凭他们七八个人,还不能把他干掉?
    但话得说回来,白振飞可不是普通角色,巷口真要派了人把风,他一发觉情形不对,根本就不会贸然跟进巷内了。
    可是此刻高鸿逵正在盛怒之下,赖有才有理也无法申述,否则更是火上加油,无异自我苦吃。
    高鸿逵骂了一顿后,才冷静下来,沉声问:“谁看清那辆车上是什么人?”
    大汉们面面相视,仍然由赖有才回答:“我们追出巷口时,那辆车已把姓白的载走了,根本来不及看清……”
    没等他说完,高鸿逵又怒骂了声:“饭桶!”
    正在这时候,李老四匆匆赶了回来,向高鸿逵报告说:“老大,姜小姐已经把刚才的情形,打电话向黄小姐报告过了,黄小姐怕姓白的不甘心,会去找姜小姐算帐,希望我们多派几个人到‘夏威夷沙龙’去,以防不测……”
    高鸿逵“嗯”了一声,随即对赖有才说:“你立刻带他们到‘夏威夷沙龙’去,顺便派个人去把小陆找回来,就说我有事情要交代他!”
    “是!”赖有才应了一声:“老大这里不留几个人?”
    高鸿逵把手一挥说:“不用了,你们快去吧,只要把小陆替我找回来就行啦!”
    赖有才巴不得赶快离开,以免在这里挨骂,于是领着那七八名大汉,随着李老四又匆匆赶往“夏威夷沙龙”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陆炳通却后脚急急赶了回来,他并没有碰见赖有才那班人,而是乘了“的士”回来的。
    一进门,高鸿逵劈头就问:“小陆,你今晚跑到哪里去了?我刚才叫赖有才派人去找你,没有看到?”
    陆炳通回答说:“黄小姐今天要我去参加周末聚会,正好她那里有个客人,要我留在那里陪着……”
    “什么客人要你留在那里陪?”高鸿逵问。
    陆炳通郑重说:“那小子是从澳门来的,看黄小姐对他的态度,好像不是普通角色。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在澳门很吃得开,最近因为出了点漏子,在澳门不能立足了。才不得不开码头,准备在香港打个尖,然后就往别处去打天下……”
    “黄小姐要你陪他,你怎么又跑回来了?”高鸿逵诧然问。
    陆炳通轻声说:“我是借了个故跑回来的,因为这是一笔财路,所以我特地赶回来向老大报告。如果我们能动动脑筋,说不定能从那小子身上捞上一票呢!”
    高鸿逵一听有财可发,顿觉精神一振,急问:“是什么财路?”
    陆炳通坐上了烟榻,向他附耳轻声说:“我是从他的谈话中套出来的,那小子本身是个穷光蛋,根本榨不出油水。但他在澳门搭上了个女的,听说在赌场里捞了一大票,由于各赌场的人都要找她的麻烦,她才要求那小子设法帮助她脱身,逃来了香港。可是香港距离澳门太近,随时得担心那班人追来,所以他们计划远走高飞。听他的口气,那女人手里还不是一笔小数目,否则就不必怕人找来了。老大,我看这倒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只要动动脑筋,大概是不成问题的!”
    高鸿逵霍然心动地问:“那小子跟黄小姐是什么关系?”
    “这倒不太清楚,”陆炳通说:“看情形好像是去要求黄小姐掩护他们的,不过我倒有个主意,既然他们找上了黄小姐,跟她总有些关系,我们当然不便明目张胆地打他们主意。但我们可以装成是澳门方面的人,事后只要大家的嘴守紧些,不张扬出去,谁又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高鸿逵沉思了一下说:“唔……这个主意倒不错,但我们怎么着手呢?”
    陆炳通似已早就想好了计划,他说:“钱可能在女的手边,但我在黄小姐那里还没见到她,也许黄小姐有自知之明,认为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掩护他们。又不敢来找老大商量,怕我们见财起意,所以可能是把那女的送到‘灵魂教’去了。我们只要设法把那小子弄出来,甚至把他干掉,使那女的以为是澳门方面的人赶来下的手。那么她必然不敢在香港久留,势必急于远走高飞,那时候黄小姐就会出面要求我们派人护送她出境了。这么一来,财路不就送上门来啦!”
    高鸿逵犹豫不决地说:“万一事后让黄小姐知道了,那岂不是……”
    “绝对不会的!”陆炳通说:“除非黄小姐不要求我们护送她,否则她一离开香港,就远走高飞了。我们又不负责永远保护她,就算我们不打她的主意,谁知道澳门方面的人会不会就此放过她呢?如果在别的地方追踪上了她,难道黄小姐还要我们负责不成?”
    高鸿逵终于恍然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不料话犹未了,突听一声嘿然冷笑,使他们猛可吃了一惊,急向房门口看去,只见那里站了个满脸杀气的雄伟小伙子。
    高鸿逵和陆炳通一心想发横财,只顾着计议如何着手,以致那小伙子是什么时候悄然来到的,他们竟全然未觉。
    “你是什么人?”高鸿逵惊怒交加地喝问。
    际炳通已脸色大变,急说:“老大,他就是……”
    小伙子发出一声冷笑说:“我就是你们打算干掉的那小子!”
    高鸿逵顿吃一惊,急将身子一回转,伸手就向枕头下去摸枪。陆炳通也同时一拨衣服,企图拔出腰间的枪,来个先发制人。
    可是那小伙子眼明手快,出手如电地拔出一把套有灭音器的手枪,手下毫不留情地连扣板机,一连几枪,使他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啊!……”高鸿逵首先被击中,胸前开了一团血花,伏在烟榻上了。
    几乎是同时,陆炳通连中两枪,只听得他惨叫一声,扭着身子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不动了。
    小伙子非常沉着,不慌不忙地走进来,上前详细查看一下,见他们已双双毙命,才嘿然连声冷笑。又冷冷地哼了一声,才把枪收起,从容不迫地离去。
    很显然的,这小伙子相当机警,他大概在黄珍妮那里,已看出了陆炳通心怀叵测,对他有点不安好心。所以当时不动声色,故意露出口风,以便试探对方的反应。
    果然不出所料,陆炳通在获知那女的油水很足之后,便借故匆匆离去了。
    这一来,小伙子便情知有异,更证实了陆炳通不怀好意了。于是,他悄然跟踪而至,在房外窃听到了一切。
    结果他们的财没法发成,竟已双双遭了毒手,毙命在小伙子的快枪之下。
    二十分钟以后,宅外来了两个人,他们就是白振飞和郑杰。
    他们虽是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而来,但也不敢贸然闯进去。必须先了解一下情况,探出对方的虚实再说。
    这时整条巷子里静寂无声,连进出的人也看不见一个,甚至高鸿逵的宅外也没有人把风,这倒颇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郑杰见状颇觉诧异,不禁轻声说:“白大爷,我看情形有点不对,会不会他们料到我们会找上门来,已有了准备,在严阵以待?”
    白振飞微微点了下头说:“这倒很难说,不过我们既然已经来了,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也得进去闯一闯!”
    郑杰精神一振,问:“是明闯,还是……”
    白振飞毅然说:“不必偷偷摸摸,正大光明的找上门去,反而使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以为我们是有恃无恐而来。这就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郑杰毫无异议,两个人便昂首阔步地,一起走到了宅前。
    走近一看,大门是虚掩的,上前轻轻一推,门便应手而开。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竟毫无动静,也没有声息。
    白振飞不禁暗觉诧异起来,但他惟恐对方有诈,丝毫不敢大意,急向身旁的郑杰一使眼色,各将上装的衣扣解开,以便随时拔枪应变。
    “有人在吗?”白振飞拉开了嗓门大声问。
    宅内仍然毫无声息和动静。
    郑杰的眼光向天井里四下一扫,并未发现有人埋伏,却见正面的客厅门虚掩着,厅内灯是亮的。
    于是他向白振飞打个手势,说了声:“你在后面替我掩护!”便拔枪在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冲到客厅门口,飞起一脚把门踢开了。
    冲进去就一俯身,枪口跟着眼光一扫,结果却是多此一举,客厅里根本不见人影!
    白振飞随后跟进,闪身避在门旁。等了片刻,仍然不见动静,不禁大惑不解地说:“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唱的是空城计吗?”
    郑杰站了起来,振声喝问:“喂!有人吗?”
    喝声中,他已掩向左边关着的房门口,突然一脚把门踢开。
    闪身进房一看,不由地使他猛可一惊,只见烟榻上和地上,赫然躺着两具尸体!
    “白大爷!”郑杰急向房外招呼。
    白振飞情知有异,抢步冲进房去,见状不禁一怔,失声惊叫起来:“啊!……”
    郑杰急问:“白大爷,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白振飞上前一看,并不认识躺在地上的陆炳通,只好摇摇头说:“这家伙我从没见过,不知道他是谁……”
    说着已走近烟榻前,把伏在榻上的尸体翻过来看时,立即惊诧地说:“这就是高鸿逵呀!”
    “是他……”郑杰意外地惊问。
    就在他们相顾惊诧之际,天井里忽然想起了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高老大在家吗?大门怎么开着……”
    白振飞闻声暗自一惊,急向郑杰陵了个眼色,这时房里无处可避,只好赶紧避到房门后。
    “高老大……”那女人的声音已进了客了,随即到了房门口。
    突然一声惊叫:“啊!……”那女人大概已看到了房里的情形,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返身拔脚就向外狂奔,一直冲了出去。
    白振飞和郑杰哪敢怠慢,立即从门后闪身出来,急急追出大门外,只见一条娇小的背影,已奔出了巷口。
    可是等他们追出了巷口,那女人已上了停在巷外街边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白振飞当机立断,急说:“郑老弟,你赶快到‘夏威夷沙龙’去阻止莎丽,我随后就来!”
    郑杰无暇详问,由于“夏威夷沙龙”距离不远,他用不着车子,把停在对面街边的轿车留给了白振飞,立即飞奔而去……
     
     
第三章  窥秘
     
    白莎丽独自来到了“夏威夷沙龙”,她这身大胆暴露的打扮,果然令人为之侧目。
    尤其单独来的女客,如果不是等男友,就更会受到注意。何况她一坐下,就向侍者要了杯双倍的威士忌,显然是心情不佳,来此借酒浇愁买醉的。
    不过今晚的情形不同,由于白振飞来过,使他们提高了警觉,不敢贸然把她看成物色的对象!
    这时李老四仍然坐在酒吧台前,装成买醉的客人,负责监视进来的顾客。赖有才则和带来担任戒备的那些大汉,分布在各处。
    他们今晚可逮着了机会,因为装扮顾客,就不能不替各人分配一位小姐。这些都是贪财好色的亡命之徒,平时这种地方根本不容他们涉足,而现在却是完全免费招待,那还不趁机自得其乐!
    白莎丽进来之后,对她最注意的就是李老四,起初他以为这女郎大概是来等人的。可是她坐下还不到十分钟,连向侍者要了三杯加倍的威士忌,终于使他砰然心动,跃跃欲试了。
    其实她只喝了半杯不到,而其余的全倒掉了,真要连喝三杯,她不醉倒才怪呢!
    当她把恃者又叫去,再要第四杯的时候,侍者便走到酒吧台前,靠近李老四身旁轻声说:“那娘们又要酒啦!”
    李老四再也按捺不住了,点点头说:“把酒倒好,这次让我送去!”
    侍者不便拒绝,只好关照配酒的女郎:“再来杯威士忌,加倍!”后面他来了句洋文。
    配酒女郎把酒倒好,李老四便端着酒杯,走到了白莎丽的座前,放在桌上说:“小姐,你再喝恐怕要醉了吧!”
    白莎丽装作醉态毕露的说:“笑话,再喝几杯我也醉不了,不信你就跟我干上几杯。”
    李老四置之一笑,遂问:“你是等人吗?”
    白莎丽连打了两个酒嗝,才吃吃地笑着说:“等谁?我等的是这个!”随即端起酒杯后,勉强喝了一大口。
    李老四见状,以为这女郎是真醉了,便老实不客气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笑问:“小姐,我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有什么不痛快?”
    白莎丽心知鱼儿已经上了钩,趁机放荡地笑着说:“今日有酒今日醉,管它什么心事不心事,只要能有一杯在手,那才是世界上最痛快的事啊!”
    说罢,她便举杯一饮而尽!
    李老四刚说了声:“小姐……”
    不料白莎丽的手一垂下,酒杯掉在地上,“碰!”地一声跌个粉碎。而她竟轻哼了一声,把整个上身倒在李老四的肩上,醉倒啦!
    李老四再叫了她一声:“小姐!”她连应也不应。
    又轻推了她两下,竟然动也不动,似乎已睡着了。
    李老四为了要证实她是真醉,还是假醉,竟把她的脸扳过来,捧着向她的嘴上闻了闻,果然是满嘴的酒气,看来确实喝了不少。
    但他意犹未足,趁机捧着她的脸就向她的唇上吻去。
    这是最好的试探方法,如果她是真醉得不省人事,自然毫无知觉,任他为所欲为,否则立刻就会反抗。
    实际上白莎丽根本没醉,只是刚才一杯喝的太猛,不免有点混身发热。可是为了装成烂醉如泥,不要说是被这家伙吻,就是再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她也只好逆来顺受,委屈求全啦!
    李老四吻了一阵,见她毫无反应,居然色胆包天,得寸进尺地,探手向她的胸前摸索起来。
    白莎丽今晚特地穿了身袒胸露背的洋装,领口非常低,几乎袒露出整片的酥胸,和那两堆肉峰的上半部。
    这身暴露的装饰,原是故意引人注意的,想不到竟让这家伙图了方便,趁机大揩其油,占尽了便宜!
    李老四这可逮着了,正在上下其手,不亦乐乎之际,忽听座旁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你别在这里假公济私啦,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老四一抬头,发现那位姜小姐已站在面前,只好尴尬的停止活动,强自一笑说:“我,我只不过要证实一下,她是不是真醉了啊!”
    “证实了吗?”姜小姐问。
    李老四回答说:“大概是真醉了……”
    姜小姐仍下放心,躬下腰来推了推她说:“喂!小姐,你是不是醉了,派人送你回去好吗?”
    白莎丽只发出两声梦呓般的轻哼,仍然毫无反应。
    姜小姐犹豫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地说:“这女人来得很突然,不管她是什么来路,你把她弄到我的车上去,把她交给我好了!”
    李老四虽然满肚子的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伸手从白莎丽肋下围过去,把她挟扶起来,再以左手托住她的腿弯,便将她整个身体抱起了。
    姜小姐立即在前面领路,走向沙龙的后面,出了后门,那里经常停置着两部轿车,是专供临时派用场的。
    她非常谨慎,要李老四把白莎丽放在后座,再回到沙龙里去,取了个小药瓶出来,把瓶盖打开,将里面的液体倒些在手帕上,盖掩在白莎丽的口鼻之间。
    原来瓶里的是“哥罗方”,惟恐白莎丽在途中醒过来,所以必须采取预防措施,足见这女人非常的小心,绝不稍有疏忽。
    这一来,白莎丽没有醉倒,却真被“哥罗方”迷昏啦!
    于是,姜小姐把沙龙里的事交代一番,便亲自驾车,载着失去知觉的白莎丽离去……
    不知经过了多久,当白莎丽被一股强烈的“阿摩尼亚”药味刺激醒来时,张眼一看,发觉已置身在一个阴森森的蓝色灯光的小房间里。
    这房间的面积不大,而且没有任何家俱,地板则铺着深红色,与房间同样大小的整块地毡。
    房里有四只古铜色的鼎型香炉,里面烧的是檀香,以致轻烟缭绕,满室异香扑鼻,沁人心脾。
    白莎丽就平躺在地毡上,而身边却有两个女人,像日本妇女似地跪坐着。一个手持装“阿摩尼亚”的小瓶,一个手里捧了个精致的小玻璃盒,里面盛满了浓浓的红色液体。像血,又像葡萄酒,但不知究竟是什么。
    跪在她身边的这两个女人,打扮却非常特别,她们整个的头部,用一个像大纸袋的黑布罩罩住,仅露出两个眼睛,完全像美国“三K党”的模样,但全身竟赤裸裸的,一丝不挂!
    这就是“灵魂教”的教友?……
    念犹未了,那捧着玻璃盆的女人,已向她说:“奉教主之命,请先喝了这个,再等候召见!”
    白莎丽一骨碌坐了起来,故作惊诧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女人冷冷地说:“你不必多问,教主马上就要召见了,你先喝了这个,回头就明白啦!”
    白莎丽望着那盆血红的液体,怔怔地问:“这,这是什么?”
    那女人回答说:“你放心,这绝不是毒药,如果你一定要问,我就告诉你吧,这是‘灵魂汤’!”
    “灵魂汤……”白莎丽一听这古怪的名称,心知已到了灵魂教里来,不禁暗喜不已,但她故作茫然地问:“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个?”
    那女人居然以命令的口吻说:“这是规定,不喝这个就不能见教主!”
    白莎丽心知这绝不是毒药,她们真要置她于死地,刚才趁她昏迷不醒就下手了,何必多此一举。
    于是,犹豫之下,她终于无可奈何地,从那女人手里接过来玻璃盆,端起来先试尝了一口。但觉清甜芳香,略有甜酒的味道,却比酒更浓醇,好像参有薄荷及特殊的药物和香料,以酒配制而成。
    接着她捧起了玻璃盆,一口气饮尽。
    浓醇的液体饮下之后,顿觉一股热流滚滚而下,进入胃部后即散发出阵阵热气。由血管循环,遍及了全身,使她忽然感到了飘飘欲仙起来。
    白莎丽的外号是“迷魂娘子”,她对各种歪门邪道的迷药配方,均有独特的心得。所以立即知道这是一种兴奋剂,足以使人意乱情迷,产生各种奇异的幻想。
    最近世界各地都在风行一时,尤其是无知的青年男女,不惜以高价争购这种含有强烈兴奋作用的“迷幻药”。尽管医学界公开提出警告,这种药丸对人体有不良影响,服用后会产生“歇斯底里”状态的兴奋,使人如痴如醉,以致身心均受到严重的损害。
    尽管世界各地已把它列为禁药,警方雷厉风行地严加取缔,依法禁止出售。但由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再加上服用者趋之若鹜,反而造成供不应求的现象。黑市交易因为奇货可居而价格随时看涨,找不到门路的话,有钱还买不到呢!
    白莎丽对此道是大行家,那盆“灵魂汤”一喝下去,她就知道其中含有那种玩意的成分了。
    果然不消片刻,那红色的液体已发生作用,使她感觉全身都在渐渐发热,心跳的速度加快,呼吸急促,情绪突然亢奋起来。
    就在这时候,房门开处,又走进个全身赤裸,头部罩着黑色布罩的女郎,振声说:“教主召见这位小姐!”
    两名跪坐着的女郎立即恭应一声:“是!”便把白莎丽扶站起来,随着那女郎走出房去。
    房外是条窄小的长廊,灯光和房间里一样,也是阴森森的蓝色,使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长廊两边似乎都没有房间,一眼望去,直通到尽头像是个古雅的圆型拱门,垂以深色丝绒帏幔,无法看到门里的情形。
    她们一个在前,两个在后,让白莎丽走在中间,一直走向拱门,由那带路的女郎先把帏幔拉开,站立一旁。
    白莎丽便成了走在最前面,走进拱门一看,只见这个比较宽大的房间,布置成像电影里常见的阿拉伯后宫。而且从天花板上垂下一条条彩色缤纷的轻纱,加上四只鼎型香炉里烧着的檀香,使满室轻烟缭绕,阵阵异香扑鼻,令人飘飘欲仙。
    每一只香炉旁,跪坐着一名戴黑面罩,而全身赤裸的女郎。在一个略呈弧型的精致矮榻上,却侧卧着一个身披粉红轻纱,戴着金色面罩的女人。
    她这付打扮与众不同,并且榻旁另有两名女郎随侍在侧,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份高人一等,大概就是“灵魂教”的主持人,那位神秘的“女教主”了。
    这房间里仍然是蓝色的灯光,白莎丽被两名女郎带到榻前,右边那女郎便轻推了她一下,吩咐说:“跪下!”
    白莎丽此时此地只好任凭她们摆布,毫不反抗跪了下去,也像那些女郎一样地跪坐着。
    教主仍然大剌剌地侧卧在矮榻上,从面罩的眼孔里,射出两道冷峻的眼光,向白莎丽凝视了片刻,始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白莎丽摇摇头说:“不知道……”
    教主又打量她一眼,说:“现在先要你坦白地,把你自己的一切说出来!”
    白莎丽胸有成竹地回答说:“我叫白莎丽,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香港,有时候也到东南亚各地去走走,那是为了生活……”
    “你是干什么的?”教主问。
    白莎丽呐呐地说:“我,我没有固定的工作,只是在各地混混……”
    “怎么混?”教主毫不放松地追问。
    白莎丽故意迟疑了一下,才窘然说:“这,这很难说……”
    “我替你说吧,你是靠不同的男人生活的,换句话说,你的姿色和身体,就是你的本钱,对不对?”
    白莎丽赧然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承认了。
    随侍在侧的一名女郎,立即弯下腰去,向教主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教主“嗯”了一声说:“现在让我告诉你吧,这里是‘灵魂教’,我就是教主,你既然经常住在香港,大概总听说过‘灵魂教’吧?”
    白莎丽故作惊诧地说:“这里就是‘灵魂教’?”
    教主冷声说:“不错,刚才你醉倒在‘夏威夷沙龙’里,由于你的卖相很好,被我们的人看中了,所以把你带回这里来,向我请示是否允许把你罗致在教里。现在我先问你,如果我同意你加入,你自己愿不愿意?”
    白莎丽装出困惑的表情问:“加入了干什么?”
    教主笑笑说:“以你的身份来说,加入‘灵魂教’是最合适不过的,一旦成为本教的一分子,不仅对你的生活和一切有了保障,还会使你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白莎丽趁机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灵魂教’究竟是什么性质?”
    教主忽又冷冷地说:“这个你不必问,加入以后自然会明白的。总之,无论任何人加入了本教,只会有百利而无一害,否则我们的教友就不会一天比一天增多!”
    白莎丽自然不能一口答应加入,她犹豫不决地说:“可是……”
    教主忽然坐了起来,咄咄逼人地说:“我绝不勉强你,愿不愿意加入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人想加入都找不到门路,如果不是我看中了你的卖相,求我也不见得能获准加入。同时我还说明一点,凡是被带回来的人,假使我看不中意,在清醒以前就被送走了,绝不会让她醒来看到这里的情形。所以凡是被我召见的,就表示我已决定要他成为本教的教友了,否则只有一条路,我不说你大概也会明白的。”
    白莎丽这时才发现,矮榻上这女人一坐起身来,身上披的形同虚设,根本与那些赤裸的女人不分轩轾。仅不过是披挂了那薄若蝉翼的粉红色薄纱,点缀点缀,装装样子,表示她的身份特殊罢了。
    其实呢,这片薄纱完全是透明的,什么也遮盖不住,全身简直等于赤裸。
    而她这一坐起,两腿相迭屈后的坐姿,就像模特儿摆出拍照的动人姿态,使得整个的曲线更为分明。尤其上身的各部分,充分显示出女性的美感。
    由于她的一只手支着矮榻,使胸部向前挺起,双乳便更形突出,几乎是以炫耀的姿态,把整个身体拱托得尽善尽美了。
    连白莎丽看了她这诱人的胴体,也不禁自惭形秽,认为自己跟她一比,不免相形见绌,大为逊色。如果看在男人的眼里,岂不要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白莎丽听她说完,已听出这位教主的口气,是在威胁她非加入不可,否则所谓的“只有一条路”,显然是要杀她灭口,以免被她泄露“灵魂教”的秘密!
    他们对这“灵魂教”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兴趣,也无意多管这份闲事。而是为了白振飞和白莎丽的一个庞大的计划中,必须利用在澳门以“午夜情人”姿态出现,闹得满城风雨的伍月香。
    经过千方百计,才使刁钻而自负的伍月香就范,可是在最后关头,却被她利用那“小霸王”彭羽逃离了澳门,使他们枉费一番心机。
    他们这对假父女自然于心不甘,连郑杰也不服这口气,于是追踪到了香港。
    据白振飞的估计,伍月香偕同彭羽逃离澳门后,暂时留在香港藏匿,还不至于远走高飞。因为那女人虽在澳门各大赌场捞了一票,但她的志不在此,目标却是即将乘豪华邮轮途经香港的“金鼠队”。
    “金鼠队”是由十二个国籍不同,而精于各种赌技的阔佬所组成,走遍世界各地,几乎所向无敌,在赌桌上尚未遇过对手。因此伍月香不服气,决心要跟他们一较长短,最近在澳门兴风作浪,为的就是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到时候势必由于好奇和不甘示弱,而主动地去找她挑战。
    邮轮已在来香港的途中,不日即将抵达。伍月香自然不会错过这大好机会,大显一番她的身手,因此她绝不至于远飏。
    但她担心澳门方面的人追来,又怕被白振飞他们找到,就必须有个地方暂时藏匿。
    在澳门白振飞向她威逼利诱时,伍月香也不甘示弱,曾无意间透露过,表示有香港的“灵魂教”为她作后盾。
    因此,白振飞认为,伍月香既来了香港,就必然藏匿在“灵魂教”里!
    只是这个庞大的秘密组织,一切都非常严密,没有门路根本混不进去。而他们必须见到那神秘的主持人,才能设法查明伍月香的下落。
    白振飞毕竟不简单,凭着他当年在黑社会中的关系,终于找到门路,查出了“夏威夷沙龙”是“灵魂教”的联络站,问清联络的暗语,便亲自出马了。
    可是没想到会被李老四认出了是他,以致非但未得其门而入,反而几乎遭了毒手!
    迫不得已之下,才只好由白莎丽出马,他和郑杰则直接去找高鸿逵。
    白莎丽总算很顺利,凭着她的动人姿色,终于被姜小姐看中,把她迷昏了带到“灵魂教”里去。
    但她孤掌难鸣,在白振飞和郑杰未到来之前,她哪敢贸然轻举妄动。唯有将计就计,暂且留在这里卧底,等到他们赶来接应,才能候机采取行动配合他们。
    现在那位教主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除非她答应加入“灵魂教”,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白莎丽装出进退维谷地说:“我又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能糊里糊涂地加入,能不能容我考虑考虑……”
    教主断然说:“没有什么可考虑的,我已声明在先,绝不勉强你。你只要干干脆脆地回答我,是愿意加入?或者是不愿意?”
    这时那盆“灵魂汤”早已起了作用,使得白莎丽感到混身发烧,而且精神愈来愈亢奋了。幸亏她经常亲自配制类似的药物,每次必须亲自服用少许,久而久之便产生了一种“抗药性”,否则她就无法克制了。
    不过为了怕被那女人看出破绽,她不得不故作不胜药力发作之态,装出一付精神亢奋,情绪愈来愈激动的表情,好像逐渐进入意乱情迷的神态,故意卷起舌头说:“既然你一定要我加入,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可是……我,我好热呀……”
    教主眼看她已有些支持不住,便向带她来的两名女郎吩咐:“你们先带她去‘休息’一下,等我选几位教友替她进行过入教的‘洗礼’后,再带她出来参加今晚的聚会吧!”
    “是!”两名女郎齐声恭应,立即上前把白莎丽扶起,带进了里面一道门里去。
    白莎丽暗中已注意到,这房间除了进来的圆型拱门之外,后面尚有两道小门,她是被两名女郎带向了右边的门去。而当她们走近门口时,那位教主已从矮榻上移身下来,由那几位女郎起身前呼后拥地,从左边的那道小门走了出去。
    她被带进右边的门里,只见这是个小房间,铺着深红色的厚地毡,也没有家俱,仅置有一个像双人席梦思床似的矮榻。形式跟刚才那位教主卧在上面的差不多,但却宽上一倍,并且榻上铺着粉红色的床单,和两只绣花缎面的大枕头。
    最显著的是灯光,这房间里不再是那种阴森森的蓝色,而是富有浪漫情调的粉红色。
    白莎丽一看这种情形,心里已然有数,但她不动声色,故作茫然地问:“我在这里休息?”
    两名女郎没有回答,彼此暗示了一下,一个便径自走出房去。
    留下一名女郎遂说:“让我替你把衣服脱了吧!”
    “干嘛?”白莎丽惊诧地问:“我也要像你们一样?”
    那女郎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地就上前动手,要把她的衣服脱下来。
    白莎丽情急之下,突然出其不意,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猛可一扭,将她整条手臂转向了背后,同时用手勒住那女郎的颈子。
    “啊!……”那女郎猝不及防,被她勒得几乎憋住气去。
    白莎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如电地制住了那女郎,立即冷声喝问:“快说,你们把我带进这个房间,打算怎么样?”
    那女郎被勒得已发不出声,等她把手臂稍松,才松了口气。但又被她将反扭的手臂向上一提,痛得只好回答说:“我说,我说,这是按照我们的‘教规’,凡是新加入的人,都必须接受入教的‘洗礼’……”
    “什么叫‘洗礼’?”白莎丽逼问。
    那女郎被她制住了,无法挣脱,只得照直说:“是,是要把你的衣服脱掉,让你躺在这矮榻上,由教主亲自选派几个男教友来……”
    不等她说完,白莎丽已明白了,不由地冷哼一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刚才你们给我喝的那玩意,又是干什么的?”
    那女郎回答说:“那是‘灵魂汤’,喝下去后会使人兴奋无比,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愈来愈冲动。十分钟后就会渐渐进入若痴若醉,最后成为半昏迷状态……”
    白莎丽无暇再问,突然放开她的手臂,而以极快的动作,伸手探入自己低垂的领口,原来她的乳沟里藏有随身法宝,那是浸过特制药物的小海绵,在澳门她就用它迷昏过郑杰和彭羽。
    这时她又派上了用场,一取出来就按上了那女郎的口鼻之间。
    不到几秒钟,那女郎连反抗都来不及,已失去了知觉。
    白莎丽哪敢怠慢,立即把那女郎弄到矮榻上去,使她侧躺下来。然后拉下她的面罩,罩在自己的头上,迅速脱下了全身的衣服。
    就在她脱得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之际,另一名女郎已去而复返,走进房来颇觉意外地说:“啊!你的动作真快呀!”
    白莎丽力持镇定地报以一笑,没敢出声,以免被她识破。
    那女郎果然全然未觉,只朝矮榻上看了一眼,由于白莎丽把昏迷的女郎脸朝另一边,使她无法看到,于是笑了笑说:“怎么搞的?刚才我看她还支持得住,怎么现在已经……”
    话犹未了,已有四名壮汉走了进来,他们也是头戴黑布罩,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披风,而下面露出的脚部和腿颈却是光着的,大概身上也没穿衣服吧?
    他们一进房,那女郎便说:“现在把她交给你们了,‘洗礼’完成后,就把她带到会堂上来!”
    四个壮汉点点头,表示他们已非生手,这种“洗礼”似乎早已驾轻就熟了。
    白莎丽赤裸裸地站在一旁,要不是头上戴有黑布罩,简直就窘态毕露,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了。尤其当四个壮汉的眼光移向她的身上时,更使她娇羞万分,不由地把身体侧转了过去。
    幸而那女郎已向她招呼说:“这里没有我们的事了,我们到会场去吧,聚会的时间已经快到啦!”
    白莎丽如获大赦,忙不迭走出了房,那女郎随后跟出,不禁诧然道:“你今晚怎么了,好像有点神魂不定……”
    白莎丽怕她起疑,只好模仿着那昏迷女郎声音,轻声回答说:“我忽然有点不舒服!”
    那女郎并未听出声音有异,笑了笑说:“不舒服,回头聚会一开始,你就精神百倍,绝对舒服啦!”
    白莎丽怕言多必失,不敢答话,只是轻声一笑。跟着那女郎穿过刚才被召见的房间,由左边的那道小门出去。
    又经过一条走道,从尽头的门进去,便是个更衣室,只见靠墙有两只巨型的长衣柜,一排排的抽屉上均贴着号码,从一到两百,整整是两百个盛放衣物的抽屉。
    另一边的墙上则钉满上下两排挂衣钩,大部分均空着,只有最头上挂有十几件黑色的大披风。
    那女郎走过去取了一件披上,白莎丽也依样葫芦,照她的样取了件披在身上。
    于是,他们便从正面的那道门出去,外面已是个宽阔的大厅。布置与她被召见那间大同小异,也是铺着深红色的大地毡,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一幅幅的轻纱,五色缤纷,在蓝色的灯光下微微飘动,好像是海底浮动的海草。
    正上方是一只漆成金色,而以深红丝绒为面的矮榻,榻前左右各置四只金鼎似的大香炉,也是烧着檀香,使满厅轻烟缭绕,浸淫在一种神秘的气氛中。
    矮榻上这时空着的,而两旁已各站了四名披着黑披风的女郎。厅内则席地盘坐着无数的教友,大约有一百五六十人之众,均面向矮榻。
    他们一律是黑色面罩,黑色披风的打扮,从后面一眼看去,除了体态稍有差别,根本无法看出是男是女。
    白莎丽见状,心知这百余之众,混杂在一起的男女教友,在黑披风里大概是跟她一样,全身赤裸裸的吧?
    教友们济济一堂,却是寂静无声。白莎丽跟着那女郎,亦步亦趋地走到了最前面,只见那里留着两个空地位,显然是虚度以待,为她们两个留着的。
    那女郎径自盘坐下去,白莎丽也只好在另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她此刻也看出,“灵魂教”的教友之所以要这样打扮,完全是为了防止彼此认识庐山真面目。以免在举行聚会之外的时间里,离开这里以后会互相交往,容易泄漏出此地的秘密,同时也可能成群结党。
    换句话说,“灵魂教”除了教主的亲信死党之外,所有教友都是个别控制的。只有在聚会时分别来参加,大家都戴上面罩,谁也认不出谁。走出这里之后,即使在外面见了面,也无法知道对方就是教友之一。
    由此可见,这个歪门邪道的“灵魂教”,不但组织严密庞大,对教友的控制更是毫不疏忽!
    但百密却有一疏,要不是人人均戴上面罩,白莎丽怎能瞒过大家的耳目,公然混到了会堂里来。
    因此,她现在并不担心那四个执行“洗礼”的壮汉,会认出那昏迷中的女郎不是她。
    可是药性仅能维持个把小时,甚至只有几十分钟,万一药性一过,那女郎清醒了过来,而白振飞和郑杰却不能及时赶到混进来接应,岂不是……
    念犹未了,忽听“当!”一声沉重锣响,那位戴着金色面罩的教主,已披着一件金色大披风,由四名女郎随护,从一道垂着深红色丝绒帏幔的门里,像帝王上殿似地走了出来!
     
     
第四章  插翅难飞
     
    热烈的掌声中,教主在矮榻上坐了下来,只见她双手向前一举,全厅立即静肃,恢复了寂静无声。
    于是,她朗声说:“今晚是我们本月份的第二次聚会,在大会开始以前,我们仍和过去一样,各人报出自己的号码,点查有没有接到通知而无故缺席的,现在由我左边第一位开始!”
    左边第一个是女教友,她把右手一举说:“灵魂第九号!”
    榻旁的一名女郎手持名册,立即以红色铅笔在名册上打了个钩,表示九号的教友已出席。
    接着第二个又是女教友,把右手高举说:“灵魂第十四号!”
    白莎丽一听,顿时暗自一惊,因为她们虽是顺序报下来的,但报的号码却不按次序,而是跳着报的,轮到她报时,该报几号呢?
    只要号码报错,真正是这号码的必然挺身而出,那一来她的身份立刻就被识破了。
    眼光向旁一扫,发现自己是从左到右的第九个,而这边已有五位教友报过了号码,再过三个就轮到她了。这下可使她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啦。
    “灵魂第三十一号!”又一个报出了自己号码。
    白莎丽简直是如坐针毡了,情急之下,突然灵机一动,没等第七个教友报出号码,她就向旁一倒,全身倒了下去。
    教主一眼瞥见,急问:“怎么啦?”
    白莎丽身旁的女良随即代为回答:“十一号刚才就有点不舒服……”
    白莎丽不禁暗喜,忙支起身来轻声说:“没关系了,我只是忽然有点头昏……”
    教主冷哼一声,遂说:“继续报号!”
    于是,第七个报过了,接下去是第八个,轮到白莎丽时,她毫不迟疑地把右手一举说:“灵魂第十一号!”
    榻旁的女郎便在名册上又勾了一笔,想不到白莎丽急中生智,居然轻易地闯过了这一关!
    教友们一个接一个的,继续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全厅一共席地坐了十几排,当报到第六排时,突见一名穿着整齐,仅只戴着黑布面罩的大汉,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一直急步走向那教主的面前去。
    榻旁的八名女郎,几乎是同时一撩披风,伸出的手上已各执一把手枪,枪口集中了走近的大汉。
    虽只惊鸿一瞥,白莎丽已看清那八个女郎的披风里,赤裸裸地什么也没穿,不过腰际都佩着弹带,枪就是从枪套里拔出的。
    由她们拔枪之快,便看出这几个女郎是负责保护教主的女枪手,无论谁想接近,她们一看情形不对就立刻拔枪戒备。幸好那大汉已站住,否则说不定已被乱枪击毙!
    白莎丽看在眼里,不由地暗吃一惊,如果她要贸然轻举妄动,岂不成了她们这八支枪的肉靶?
    教主却是稳如泰山,似乎有这八名女郎在旁保护,使她有恃无恐,根本毫不在乎。
    这时只听她冷声喝问:“什么事?”
    那大汉这才惊魂甫定,但仍气急败坏地说:“教主,有个重要的消息报告您……”
    教主听出了大汉的口音,心知他是当着这些男女教友面前,有所顾忌不便直说,于是作个手势:“走过来说吧!”
    大汉这才敢趋身上前,走近矮榻前轻声说:“八号刚才来电话,说高老大和他的手下小陆,被人在他家里干掉啦!”
    “什么?”教主顿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失声叫起来,但随即轻声急问:“她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吗?”
    大汉回答说:“她说到高老大那里的时候,他们已被击毙在房间里,吓得她忙不迭掉头就逃了出去,好像后面有两个人在猛追。幸亏她逃得快,逃出了巷外上了车就开走……”
    教主戴着面罩,无法看出她的表情,只听她怒声说:“不用说,这准是那姓白的干的!”
    白莎丽无法听到那大汉说的什么,但这情形看在她眼里,已知必然是发生了严重的事故。
    等到教主怒声说到姓白的干的,由于盛怒之下,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使白莎丽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大吃一惊,白振飞竟干了什么呢?她却不得而知!
    周末聚会每次均须由教主亲自主持,现在突然发生严重变故,使她惊怒交加,哪还有心情坐在这里?
    可是,聚会既不能临时宣告解散,也不便让别人代替她主持。而高鸿逵和他的手下被人干掉,更不是件小事,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不免使她感到分身乏术,左右为难起来。沉思之下,她终于当机立断,忽然朗声道:“三号和一七五号,你们先到我的休息室去待命!”
    “是!”最后一排中有人应了一声,便见两个坐在一起的女教友,同时站起身来,先行离开了会场。
    教主随即起身宣布:“现在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由我亲自处理,但我们的聚会在任何情形下,仍然得照常举行!你们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会场。我最多十分钟就把事情处理了,马上回来继续举行今晚的周末聚会!”
    说完,她只带着四名女郎离去,留下四名女郎在会场里。
    白莎丽真想跟去一看究竟,但教主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会场。使她根本无计可施,只好安安分分地盘坐在那里,静观事态的演变。
    这时整个会场里聚集着百余之众,一个个全都是保持缄默,好像老僧入定地打坐,没有任何人出声,更没有人互相交谈,使得气氛显得非常肃静,沉寂。
    教主这一离去,过了十几分钟仍未回到会场来,白莎丽正在暗觉诧异之际,忽见两名女郎匆匆而至,走到矮榻前朗声宣布:“教主召见第十一号教友!”
    白莎丽已忘了自己就是冒充的第十一号,盘坐在那里茫然左顾右盼,忽被身旁的女郎轻碰了一下说:“十一号,你是怎么啦?教主要召见你!”
    白莎丽这才想起,忙不迭站了起来,随着那两名女郎离开会场。
    她的心里不禁暗觉紧张起来,因为教主突然只单独召见她一人,这情形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可是她又不能抗命不去,在不知道被召见的原因之前,她自然不能贸然轻举妄动。万一只是交付她什么任务,而她若沉不住气,作贼心虚地暴露了身份,那岂不是把整个事情弄砸了。
    因此她只好力持镇定,硬着头皮跟她们去见教主。
    两名女郎把她带到了刚才召见的房间里,只见教主端坐在矮榻上,左右各站一名佩枪的女郎,站在矮榻后的大概是“三号”和“一七五”号。
    教主和两名女郎把白莎丽推到了面前,突然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白莎丽暗吃一惊,急说:“我,我是灵魂十一号……”
    教主冷笑一声,喝道:“把人带进来!”
    门开处,首先进来两名穿黑披风的壮汉,接着由另两名壮汉架扶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女郎进来,白莎丽一眼就认出,是被她迷昏后,以移花接木代替她受“洗礼”的真正“十一号”!
    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看事机败露,正待情急拼命,不顾一切的扑向那佩枪的女郎,企图夺枪制住教主之际,不料已被带她来的两名女郎紧紧执住了双臂。
    几乎是同时,分立矮榻左右的两名女郎,已双双拔枪在手,使白莎丽不敢妄动了。
    教主又是嘿然冷笑说:“你这鬼女人的本事倒不小,想不到那盆‘灵魂汤’对你竟然发挥不了作用,反而被你玩了个移花接木的诡计。要不是我亲自来看一看,认出了正在受‘洗礼’的才是‘十一号’,几乎被你瞒过了呢!”
    白莎丽的身份既被识破,她只好一言不发,任凭处置了。
    教主接着怒声喝令:“把这鬼女人的面罩拉下来!”
    一名壮汉立即上前,动手拉下了面罩,顿使白莎丽露出了本来面目。
    教主再喝问:“你也姓白,跟白振飞是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白莎丽心知否认也无济于事,索性处之泰然地回答:“我们是父女!”
    “父女?”教主突然一阵狂笑说:“白振飞的一切我清楚得很,当年他失手打死金大爷,外界都不明了真正的原因。我却知道为了他老婆跟金大爷的一个手下有染,被他听到了风声,私下去向金大爷兴师问罪,逼金大爷把那手下交给他处置。偏偏金大爷袒护自己的手下,不买他的帐,双方才翻了脸的。并且我更知道,白振飞的老婆连蛋都没下过一个,哪里又跑出你这么个女儿来了?”
    白莎丽最善于随机应变,一听对方对白振飞的底细了若指掌,立即更正说:“我是他的义女!”
    “哦?”教主冷声说:“这我倒没听说过,白振飞居然还有个义女,大概是他最近出狱之后才收的吧!”
    白莎丽昂然说:“不错,我是最近才拜他为义父的!”
    教主冷哼一声,怒问:“那么是他派你混进这里来的?”
    白莎丽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没想混进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被你们弄来这里的!”
    教主勃然大怒地说:“你好大的胆子,在本教主面前,居然还敢卖弄口舌?我要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谅你也不知道我的厉害!”
    随即向那两名壮汉一声令下:“把她替我脱光!”
    “是!”两名大汉齐声恭应,立即上前就动手。
    白莎丽情急之下,急说:“慢着!……”
    教主一打手势,阻止了两名大汉动手,遂问:“你愿意老老实实地说了?”
    白莎丽在这种情势之下,怕吃他们的眼前亏,只好恨声说:“老实告诉你吧!是白大爷派我混进来的。”
    教主毫不放松地追问:“他派你混进来干什么?”
    白莎丽犹豫了一下,忽说:“我们与‘灵魂教’毫无瓜葛,只是为了要找那假名叫伍月香的女人?”
    教主怒问:“为什么找人找到我这里来?”
    白莎丽回答说:“她在香港除了这里之外,没有别处可以藏匿。”
    教主冷声说:“不管她是不是在这里,我没有说明的必要。但无论如何一旦加入本教,一切就受到本教的保护,凭你和白振飞,就是在这里找到了她,又能把她怎么样?”
    白莎丽故作有恃无恐地说:“教主既然对白大爷的一切都很清楚,大概总知道他的个性。如果教主不想两败俱伤,最好是把那女人交出来,那才是明智之举!”
    “你在威胁我?”教主怒问。
    白莎丽从容不迫地说:“这绝不是威胁,其实我不说教主也会想到的,白大爷既然派了我混进来,他能放心让我一个人唱独脚戏吗?老实说吧!我既能混了进来,他也就知道了这个地方,假使超过约定的时间不见我出去,恐怕他就是采取行动了呢!”
    教主果然暗自一惊,急问:“现在他在哪里?”
    白莎丽强自一笑说:“这我就不清楚了!……”
    教主突然怒声说:“哼!你不清楚,我倒很清楚,他已经去把金大爷当年的心腹高鸿逵,和一个手下干掉啦!”
    白莎丽暗觉一怔,诧然说:“我想他们不会吧!……”其实她也知道,白振飞和郑杰是决定去找高鸿逵的。
    教主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好!既然他心狠手辣,去把高老大他们干掉了,我也得让他看看我的手段!”
    白莎丽顿吃一惊,但她力持镇定地说:“教主真要意气用事,我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以整个‘灵魂教’孤注一掷,去跟白大爷一个人拼,结果落得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未免太划不来啦!”
    教主似已胸有成竹,根本不加理会。立即一声令下,两名壮汉便不由分说,上前动手强脱她的披风。
    白莎丽不禁惊怒交加,又急又窘,可是在两男两女的合力动手之下,任凭她拼命反抗也无济于事,身上的披风终于被脱了下来。
    接着,她被拉进了那个“洗礼”的房间,由两男两女合力把她按在矮榻上,双手和两脚均被强行分开按在榻边。
    白莎丽心知即将难逃噩运了,急忙拼命反抗,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教主亲自带了两名女郎进来,强行掰开她的嘴,虽然她咬紧牙关,仍然被她们将一小瓶红色液体,从牙缝中强倒了进去!
    不消片刻,白莎丽终于昏然欲睡,渐渐失去了知觉……
    郑杰单枪匹马来到了“夏威夷沙龙”,他是赶来阻止白莎丽的,可是迟来了一步,她早已被送走啦!
    但他并不知道白莎丽是否还在沙龙里,可是又不便贸然乱问。里面的灯光又太暗,加上每个座旁均置有高大的盆景为掩护,根本无法找寻,一时倒把他难住了。
    侍者已笑容满面地招呼:“先生是一个人吗?”
    郑杰心知这沙龙是“灵魂教”的联络站,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明要找白莎丽,于是灵机一动,故意大声说:“我找位姓郑的朋友,他说在这里等我的,不知道来了没有,能不能麻烦您替我找找看?”
    他的用意是想让白莎丽听见,听出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来。
    侍者遂问:“请问是男客人,还是女客人?”
    郑杰又提高声音说:“是个三十不到的男士!”
    侍者陪着笑脸说:“今晚来的客人差不多都是成双作对的,单身的男客倒有好几位,不过年纪都比较大,好像没有三十左右的年轻客人……也许您要找的那位还没来,您要不要先找个座位坐下来等一会儿?”
    郑杰不见白莎丽走出来,只好说:“不要座位了,我就在那边等等看。”说着径直向酒吧台前走去。
    坐上圆型可转动的高椅,配酒的女郎立刻过来招呼:“先生,您要什么酒?”
    郑杰忽然想起了那两句暗语,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来杯‘特制鸡尾酒’,放两粒樱桃吧!”
    那女郎微微一怔,随即嫣然一笑,轻声说:“您不找个座位?”
    郑杰笑笑说:“我就坐这里好了!”
    那女郎不禁诧然说:“先生,您坐这里怎么好……”
    她的话犹未了,正在酒吧台前伪装酒客的李老四,忽然把身子转了过来,冲着郑杰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兄,鸡尾酒是女人喝的,干嘛不来杯带劲些的呢?”
    郑杰向他不屑地望了眼,不想理会他,仍向那女郎说:“替我来杯特制的鸡尾酒,放两粒樱桃!”
    那女郎只好点点头,正要回身去配酒,带有几分醉意的李老四却大声说:“替他来杯威士忌,加倍!”
    郑杰不愿闹事,但已忍无可忍,不由地冷声说:“喂!是你在要酒,还是我要酒?”
    李老四向他走近一步,咄咄逼人地说:“怎么?老子替你点了酒,你还不领情?”
    郑杰忿声问:“你是想找麻烦?”
    那女郎眼看他们即将发生冲突,吓得忙不迭从中排解说:“李老四,这位先生是有人介绍……”
    没等她说完,李老四已仗着几分醉意,突然出其不意一拳向郑杰挥去。
    但郑杰出手如电,只一伸手,已把他的手腕抓住,喝声:“你这醉鬼滚吧!”手一撒,李老四便收势不住,狠狠的跌冲开去。
    正好赖有才从卡座里推开怀里的女人,及时冲出来,赶上去一把扶住了李老四,才使他不致跌倒。
    李老四不禁勃然大怒,狂喝一声:“他妈的!”甩开了赖有才的手,回身就要向郑杰扑去。
    赖有才冲上一步,双臂紧紧将他一把抱住,怒声说:“小李,你不许闹事!”
    李老四猛可一挣,未能挣脱开来,不由地怒问:“老赖,你他妈的这算怎么回事?”
    赖有才声色俱厉地说:“你敢乱来,老子就让你先躺下!”
    李老四犹不服气,正待奋力挣开赖有才,但座中的几名大汉已拥了上来。
    赖有才立即把他推向那些大汉说:“这小李醉了,把他先送回去!”
    两名大汉抱住了李老四,不由分说地架了就走,另外两名大汉则随后跟着,怕这小子发起酒疯来制他不住。
    李老四一路破口大骂着,被驾出了门外,赖有才这才走到酒吧台前,强自一笑说:“抱歉抱歉,我那位老弟喝醉了,多有冒犯,请老兄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郑杰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还通情达理,只好置之一笑说:“没什么,我也是一时冲动,否则就不至于发生冲突啦!”
    赖有才比较老奸巨猾,他之所以出面阻止李老四蠢动,完全是想弄清楚郑杰的身份,于是不动声色地问:“老兄贵姓?”
    其实他的年纪比郑杰大上了好一截,居然开口老兄,闭口老兄,令人觉得怪不自然的!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郑杰只好回答说:“敝姓郑,请教这位……”
    “我叫赖有才,”他说:“敝当家的就是此地的高老大,刚才那位老弟实在太胡闹了,请郑兄不看金面看佛面,大家打个哈哈就算啦!”
    郑杰心想:你居然抬出了高老大的招牌来,还不知道他已被人干掉了呢!
    “我不会计较的!”他说。
    赖有才打完“过门”,马上就开门见山地说:“郑兄既然知道这里的暗语,当然不是外人。不知是否可以告诉兄弟,是哪位介绍郑兄来的?”
    郑杰不加思索地回答:“我住的那家酒店的仆欧!”
    “哪家酒店?”赖有才追问。
    郑杰笑笑说:“我来这里为了消遣,度个快乐的周末,并不是来接受审问的,似乎没有逢问必答的必要吧!”
    他的语气虽缓和,而且面带笑容,但已断然拒绝了回答。
    赖有才自知问得太过分,只好强自一笑说:“郑兄别误会,兄弟不过是随便问问。如果介绍的人关系不同,只要兄弟打声招呼,这里一定会替郑兄安排个非常快乐的周末,绝没有其他的意思啊!”
    郑杰故作兴奋地说:“那太好了,我先请赖先生喝两杯如何?”
    “郑兄不必破费,”赖有才说:“这里兄弟很熟,别说是喝酒,就是叫小姐陪也一律免费招待,花钱就不够意思啦!哈哈……”
    郑杰趁机问:“郑兄刚才说的,能为我安排个非常快乐的周末,不知是否……”
    赖有才哈哈一笑说:“那还有什么问题,郑兄如果真有兴趣,可以马上跟我走!”
    “不是在这里?”郑杰故意问。
    赖有才不屑一顾地说:“那有什么劲,大不了亲亲摸摸,搂搂抱抱,还能玩出什么名堂来不成?郑兄只要跟我走,保证你玩得痛痛快快,而且经济实惠!”
    郑杰已看出这家伙不怀好意,本来真想跟他离去,看他究竟打什么主意。可是白振飞让他先来找白莎丽,约好了随会就赶来会合的。
    现在白莎丽已不知去向,显然是来迟一步,她已离开了沙龙。郑杰如果再一走开,白振飞赶来岂不又扑了个空?
    那样一来,他们三个人就失去联络。
    因此,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起来……
    赖有才看他在犹豫不决,又笑了笑说:“郑兄,兄弟不是拉皮条的,只不过是有志一同,存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罢了。请郑兄放心,兄弟绝不会向你要介绍费的呀!”
    郑杰听他这么一说,不免有些盛情难却起来,终于当机立断地说:“好吧,我以赖兄马首是瞻了!”
    赖有才大喜过望,正待偕同郑杰离去,忽然被一名侍者叫住:“老赖,你的电话!”
    赖有才微觉一怔,只好向郑杰歉然说:“郑兄请稍待,兄弟去接个电话,最多一两分钟我们就走!”
    “请便!”郑杰说了一声,心里却在暗自担心,惟恐这个电话是打来通知赖有才,高鸿逵和他的手下已被人干掉的。
    赖有才刚一走开去接听电话,门口已匆匆走进来个非常娇艳的女人,正好跟郑杰打了个照面。
    这女人就是姜小姐!
     
     
第五章  感情测验
     
    沙龙里的灯光虽暗,但双方这一照面,彼此都认出了对方,不禁互相意外地一怔。
    “啊?是你……”姜小姐首先向他招呼。
    郑杰也诧异地问:“文珠,你来这里干嘛?”
    一般人都称她姜小姐,而郑杰却一见面就直呼其名,显然他们是很熟悉的了。
    姜文珠笑了笑说:“我先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郑杰哂然一笑说:“你这不是多此一问吗?只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了!”
    正说之间,忽见赖有才神色仓皇地走来,好像赶着去救火似的,根本忘了要带郑杰去欢度周末的那回事。连招呼都不及打一个,甚至没看清正在跟郑杰说话的是姜文珠,就紧张兮兮地一直向门门冲去。
    姜文珠见状情知有异,急叫了声:“老赖,你这慌慌张张地干嘛去呀!”
    赖有才这才站住,回转身来走近姜文珠,只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高老大家里出了事!”说完扭头就走。
    姜文珠犹未及追上去详问,他已夺门而出,尚留下的三四名大汉,也立即跟了出去。
    郑杰等她走回来,不禁诧然问:“你认识那姓赖的?”
    “怎么,你也认识他?”姜文珠又来个反问。
    郑杰笑笑说:“文珠,士别三日,真要刮目相看了。想不到一年没见你,你居然学会了不少,我问什么,你就反问什么,这确实是逃避回答的最好办法!”
    姜文珠微微一笑说:“既然一年没见,我们何不找个座位坐下来谈?”
    郑杰摇摇头说:“不!除非你先告诉我,你来这里干嘛?”
    姜文珠又笑了笑说:“你倒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专制,固执!”
    郑杰否认说:“我既不是专制,也不是固执,而是为了安全起见。因为,万一你是来赴男朋友约会的,我要不了解情况,就跟你糊里糊涂地坐在一起。回头让你的护花使者看见了,岂不要向我兴师问罪?”
    姜文珠这才告诉他:“好吧!你既然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我并不是来赴什么约的,而是在这沙龙里工作,这你总放心了吧!”
    郑杰刚问了声:“你在这里工作?……”
    姜文珠已上前把手挽在他的手臂,带着他走向角落的卡座去,一面笑着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从前我做舞女,现在改行了。虽然赚的钱不及做舞女多,但工作很轻松呀!”
    于是,他们坐了下来,由她向跟过去的侍者说:“来两杯白兰地,记我的帐!”
    “是!”侍者应了一声,便径自离去。
    姜文珠忽然笑问:“唔!对了,我还没有间你要喝什么,就自作主张替你叫了白兰地,我记得以前你总喝白兰地,对吗?”
    郑杰笑笑说:“你的记性真好!”
    “你不会说我专制,强迫你还喝白兰地吧?”她说。
    郑杰又笑了笑说:“那倒不如说我固执,喝惯了白兰地永远改不了吧!不过,要你破费,这倒真有点过意不去!”
    “你放心,”姜文珠说:“我刚才说赚的钱不如舞女多,并不是在你面前哭穷,两杯酒我还请得起,何况记我的帐只收半价呀!”
    “除了酒以外,其他的呢?”郑杰故意问。
    “其他的?……”姜文珠微觉一怔,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但很快就明白了,不禁媚态毕露地一笑说:“其他的一律免费招待!”
    郑杰没想到来这里会遇上了姜文珠,而且她又在这挂羊头卖狗肉的沙龙里工作,岂不是意外的收获?
    但他不便开门见山地,就向她打听关于“灵魂教”的秘密。纵然他们过去的交情不错,在没有弄清她的身份和立场以前,也绝不能贸然启齿。
    “你倒一点没变,还是跟一年前一样……”郑杰只好先跟她话旧起来。
    姜文珠却说:“谁说没有变,我比以前胖多了,不信你摸摸我的腰,已经快像水桶啦!”说着,她当真执起了郑杰的手,向自己腰上围了过去。
    郑杰把她轻轻一搂说:“这不是胖,只是比以前更丰满了些……”
    “你倒真会说话,”姜文珠嫣然一笑说:“可是你不必安慰我,我自己知道这半年多来,由于工作太轻松,所以心宽体胖。再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只怕要变成五十三加仑的汽油桶,三围一般粗了!”
    “有这么严重?”郑杰漫不经心地搭了一句。
    姜文珠忽说:“以前你曾经量过我的三围,现在我要看看你的记性如何,是不是还记得我三围的尺寸?”
    郑杰那次完全是跟她闹着玩的,哪还能当真记住,只好随口回答说:“大概是……三三、二二、三三吧!”
    姜文珠“噗嗤”一笑说:
    “你简直是在瞎猜,信口乱报数目字,干脆说一二、三四、五六不更顺口吗!”
    郑杰强自一笑说:“那我可能记错了……”
    姜文珠遂说:“让我告诉你吧,在一年以前,我的三围是三四、二一、三五!”
    “现在呢?”郑杰问。
    “现在说出来保险吓你一跳,”她说:“前天我自己量过,三围已经是三六、二五、三七啦!”
    郑杰言不由衷地说:“这尺寸不是很标准吗?”
    “但继续发展下去就很恐怖了,”姜文珠说:“你记得吗,以前我嫌胸围尺寸不够丰满,还戴上付假的。可是现在不戴都被人把我看成‘波霸’了,不信你摸摸看,现在完全是货真价实的啦!”
    郑杰未及婉拒,已被她抓起另一只手,按放在她丰满的胸前,同时还问他:“我没骗你吧?”表示她绝非言过其实。
    郑杰手按之处,但觉挺实而极富弹性,好像打足了气的球胆,使他心神不禁为之一动,再被她按着手背一捏,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幸好侍者把酒送来,他才趁机将手抽回。
    “文珠,”他赶紧收敛住心神,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不要再讨论你的三围了,换个题目谈谈别的吧……”
    不料姜文珠吃吃地笑着说:“谈别的?你别假正经啦,大好的周末,你单独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不是打算找点刺激是干嘛?而且你自己刚才还说,除了酒之外,还有‘其他的’。所谓其他的,就是替你找个小姐来陪陪,现在我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破例亲自招待,你就把我当作别的小姐好了,根本用不着客气呀!”
    郑杰趁机说:“那我就不瞒你说吧,今晚我确实是想找寻点刺激,才跑到这里来的。刚才那个姓赖的已经答应,准备带我离开这里,说是有个什么非常特别的地方,可以领我去玩玩。正要走的时候,偏偏来了个电话找他,就在他去接听的时候你走了进来。可是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完电话之后,跟我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我搁在那里,自己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大概是临时有什么急事……”姜文珠说:“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郑杰灵机一动说:“本来我根本不认识他,今晚我跟一个最近才认识不久的女人闹了点别扭,她非常任性,单独一个人跑到了这里来。害我找了半天,各处都没有找到她,后来我问酒店里的仆欧,再打电话向车行查问,才问出她雇车来了这里。所以我就赶了来……”
    “她人呢?”姜文珠问。
    郑杰回答说:“这里灯光太暗,我根本看不清她坐在哪里,找也无法找。所以我一气之下,就打算先喝几杯酒,再找个女的逢场作戏一番,最好让她看见,气她个半死!谁知我正坐在酒吧台前要酒的时候,忽然有个喝醉了的家伙故意找我麻烦,我也正好有气没地方出,两个人就冲突起来。刚一动手,那姓赖的就挺身而出,替我们排解开来,结果我跟他就打上了交道。又听他说的活龙活现,我才被他说动心,决定跟他一起去开开眼界的。”
    姜文珠诧异地问:“他有没有告诉你,带你去的是什么地方?”
    “这倒没说,”郑杰说:“他只告诉我,那地方非常神秘,如果没有他带去,无论我花多大的代价,也不得其门而入呢!”
    姜文珠“哦?”了一声,忽问:“跟你闹别扭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郑杰心知有点眉目了,很可能她已见到过白莎丽,于是形容说:“她只有二十岁左右,身高跟你差不多,只是没有你这么丰满,比较苗条些,头发不太长,下面向外卷翘起来……”
    姜文珠若有所悟地急问:“她穿的是什么衣服?”
    郑杰回答说:“是身袒胸露背的洋装,非常暴露,尤其领口相当低敞。”
    姜文珠突然脱口而出:“糟了!……”随即自知矢口,忙不迭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郑杰暗自一惊,急向她追问。
    “这……”姜文珠好像有所顾忌,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郑杰却毫不放松地说:“文珠,难道你不肯告诉我,她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时,故意把她向怀里紧紧一搂。
    这无异是一种感情的贿赂,但对姜文珠来说,她却必须衡量轻重。因为白莎丽是被她送进“灵魂教”去的,如果她照直告诉郑杰,就等于泄露了那组织的秘密。
    同时,她也深知郑杰的性格,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一旦获悉白莎丽被送到了“灵魂教”去,势必不顾一切去救那女的出来。
    郑杰就是神通再大,凭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也绝对不可能把人从“灵魂教”里救出。姜文珠要是说出白莎丽的处境,岂不是存心让他白白地去送死?
    并且万一被教主知悉,是她泄漏了秘密,那她的罪名就大了。毫无疑问的,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不告诉郑杰吧,以过去的一段交情来说,似乎又过意不去。
    尤其当一年前她做舞女时,曾经得罪一位黑社会人物,被一群地痞流氓找过麻烦。劫持到僻静处,几乎遭到轮流强暴,幸亏郑杰及时赶去,奋不顾身地击退那些家伙,才使她幸免于难。
    因此他们之间的友谊和交情,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当时她为了感恩图报,曾自愿把身体奉献给郑杰,却被他婉拒。足见他是个助人而不愿受报答的正人君子,更使她感激万分。
    即使他们经常往来,相处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郑杰也不乱来,最多不过是拥吻而已。只有一次是彼此都喝得有了几分醉意,又是在大热天里,姜文珠酒后有些失态,突然兴之所致,硬要郑杰欣赏她表演头一晚上在舞厅看过的“热情艳舞”。仗着几分酒意,在他面前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直到全裸,展露了她并不太丰满,而且略带“骨感”的肉体。
    郑杰在闹着玩的心情下,找来条软尺,替她量了量三围,然后便适可而止,赶紧克制自己,叫她把衣服穿上。以免触“景”生“情”,彼此会情不自禁起来,只有眼不见为净,才能避免继续发展下去。
    其实郑杰并不是柳下惠,也不是嫌她的职业卑贱,而是他志在四方,不愿受到家庭的拖累,或者感情的束缚,既然无意跟姜文珠结合,就不愿图一时之快,占有她的身体。
    当他发现姜文珠已动了真情,似有非君不嫁的情形时,为了避免感情的继续发展下去,弄得越陷越深,终使她不可自拔。于是他便不辞而别,悄然离开了香港……
    可是郑杰疏忽了一点,等他一远离香港,那批地痞流氓便趁机又不断去找姜文珠的麻烦了!
    迫不得已之下,她只好离开了那家舞厅,但为了维持生活,她一个单身女郎必须另谋出路,于是各处谋职,终于来“夏威夷沙龙”应征被录取了。但几个月之后,她在昏迷状态中,被弄到了“灵魂教”里,等到清醒时,已然接受过“洗礼”,结果在威逼利诱之下,她成了教友。
    由于当时“灵魂教”刚成立不久,并且为了郑杰的不辞而别,使她深受打击,以致改变了她整个的人生观,一变为放荡不羁的大胆作风。
    也就因为她的这种大胆作风,深受教主的欣赏,使她在“灵魂教”里受到了器重和信任,委以比较重要的职务。仍然派在“夏威夷沙龙”,负责协助物色新教友,身份仅次于主持沙龙的黄珍妮。
    今晚想不到会突然在沙龙里,遇见了阔别年余的郑杰,姜文珠虽然极力克制自己,不愿流露出对他的眷恋。并且如今的她,己不复再是一年前的她了,不免有些自惭形秽的自卑感,所以见了面尽量掩饰自己的感情。
    但她的谈话,仍然不由自主提及往日旧事,甚至情不自禁地,执起他的手抚向她自己的身上。这虽不一定是存心诱惑郑杰,使他旧情复燃,可是她自己也莫明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可能被他认为轻浮的举动。
    现在,昔日的感情,和现实的利害,正在她心里冲突,互相交战着,使她陷于了极端的矛盾……
    突然间,她似乎有些妒火中烧地问:“你跟那女人是什么关系?”
    郑杰正色说:“一点关系也没有,即使有的话,也是利害关系,绝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感关系!”
    “你不是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吗?”姜文珠抓住了他刚才的话柄。
    郑杰强自一笑说:“我跟她既然认识,而且又有着利害关系,自然应该算是朋友了。她是女人,我总不能说是男朋友呀!”
    姜文珠又问:“她跟你有什么利害关系?”
    郑杰迟疑了一下,始说:“我们正在进行一个计划,她只是其中的一分子,另外还有其他的人参加。如果她意气用事,跑得不知去向,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么我们的整个计划就会受到严重的影响,甚至前功尽弃!所以我今晚必须把她找到,文珠,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自然愿意!”她说:“不过,万一我帮了你的忙,而我自己却惹上了麻烦。那时候你会不会过河拆桥,只求找到那女人,就置我于不顾,像一年前一样地不辞而别!”
    郑杰郑重其事地说:“我保证绝对不会!”
    “你用什么向我保证?”姜文珠问。
    郑杰认真地说:“我以人格保证!”
    “人格?人格值多少钱一斤?”姜文珠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郑杰不禁情急地说:“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你自己说好了,无论要什么保证,我绝对照办!”
    “好!”姜文珠说:“无论你过去或现在对我的感情怎样,也不管你跟那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甚至你从认识我的那一天开始,就根本看不起我,没有对我发生过兴趣。而我现在所要的保证很简单,只要你使我相信,在你的心目中,我毕竟还是个女人,除了那女人之外,最低限度还有我的存在。”
    郑杰茫然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文珠突然情绪激动地说:“我只要证明一点,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哪怕把我当成这里陪客人的小姐,或者一个电话就叫到的应召女郎,甚至等在街头拉嫖客的下等妓女,只要是把我当成个女人,而不是完全被利用的。”
    “这,这教我怎么证明?……”郑杰怔怔地问。
    姜文珠忽然将身体一移,躺进了他的怀里,仰视着他说:“你自己是个男人,如果怀里躺的是个女人,那么不用我教,你也知道该做什么了!”
    郑杰从她的语气和神态中,已知道她曾见过白莎丽,并且知道那女郎的去向。
    他现在急于想知道白莎丽是否已混进“灵魂教”,以及来这里以后的情形。可是急惊风偏偏遇上了个慢郎中,姜文珠故意在这时趁机要挟,虽然不是过于苛求,但却势必缠绵一阵,耽误不少的时间。
    可是郑杰又不能逼她,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低下头去,吻上了她那两片微热的嘴唇。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反应极为冷淡,如同无动于衷似的。仰起脸让他吻着,情绪似乎毫不激动,保持着那种淡漠和冷静。
    这种吻真有点索然无味,仅仅是四唇相交而已,根本毫无“情”与“欲”的感受。
    郑杰几乎想临阵退却,但为了要从她的口中,问出白莎丽的去向,他只好表现出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不能避免而做出的一切。那就是双手齐动,向她丰满的身体上展开了攻势……
    姜文珠的反应仍然很冷淡,好像是古井里的死水,再也不会波动了。
    但她的矜持并不能继续保持下去,当郑杰的轻抚变为粗鲁时,她这古井终于波动起来。逐渐由冷淡而激动,突然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紧紧搂住郑杰的颈部。
    极力抑制的情感,像是火山的突然爆发,使她把这一年多以来,长期压积在心里的爱、恨、怨、憎交织的情绪,以及所遭遇的一切委屈,一股作气发泄了出来。
    于是,她把这一切的情绪,毫不保留地表达出来了。
    当她把香舌递送进郑杰的口中时,她已不再矜持,双臂愈抱愈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扭动者,好像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昏暗的灯光下,在这个不受干扰的卡座里,他们一个表现出男人的作风,一个流露了女人的情态,使彼此逐渐热情高涨,缠绵在热烈的拥吻和爱抚中……
    几分钟之后,姜文珠突然把嘴和他分开了,情绪激动地说:“带我到你住的酒店去!”
    “现在?”郑杰诧异地问。
    姜文珠“嗯”了一声说:“但我绝不要你有一点勉强的意思,愿不愿意完全由你决定!”
    她虽没有说明,但郑杰已很清楚,事实摆在眼前,如果他不同意,姜文珠必然会恼羞成怒,绝不可能说出白莎丽的去向。
    郑杰既然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一口答应说:“好吧!我们说走就走!”
    姜文珠立即从他怀里坐起,欣然说:“你先走出去等着,我去交代几句话就出来!”说完她便起身离座而去。
    郑杰久等仍不见白振飞赶来,现在既有了姜文珠这条捷径,他就决定不等了。于是起身离座,径自走出了沙龙门口。
    在门外等了不到一分钟,姜文珠已匆匆走出,春风满面地笑着说:“我的车停在后门!”然后挽住他的手臂就走。
    郑杰忽问:“刚才你怎么从前门进去?”
    姜文珠回答说:“我出去办了点事,因为怕有人找过我,如果从里面走出来,不是被人误会我故意避着?所以把车停在后门,再由前门进去,人家才会知道我是从外面刚回去呀!”
    “你这一年来,的确进步不少!”郑杰说。
    姜文珠笑笑说:“这得看指哪方面来说,当然,我也承认在处世方面,我是比以前老于世故多了,就是体态也‘进步’不少。但是在感情方面,我仍然还是那么幼稚,相信你也看得出吧?”
    说着他们已走到沙龙后面,郑杰跟她上了车,忽问:“刚才你上哪里去了?”
    姜文珠把车发动了,驶出街口,才正色说:“老实告诉你吧,刚才我就是把你要找的那个女人,载送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啦!”
    “哦?”郑杰惊诧地急问:“你把她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姜文珠冷冷地回答:“别那么紧张,现在我就带你去找她!”
    郑杰怔了怔说:“你不是说要我带你去酒店吗?”
    姜文珠笑笑说:“我可不至于那么自私,也不会那么迫不及待,只不过是试探你一下罢了!”
    于是,她一加油门,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第六章  另一个女郎
     
    车在郊区飞驰……
    疾行中,姜文珠吐露了自己身份,以及“灵魂教”的部分情形。
    但她只能概略地描述出,每个周末举行的荒唐聚会。那是临时分别通知所有教友的,事先除了少数核心人物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聚会的地点。并且每次都更换,从不在同一个地方举行。
    姜文珠虽极受教主的器重,但不敢对她完全信任,所以直到目前,她在“夏威夷沙龙”的地位已仅次于黄珍妮,却仍然算不上是核心人物。
    因此她在“灵魂教”还属于外围分子,加入了已经半年以上,至今尚不知道教主是谁,甚至连这神秘女人的庐山真面目都没见过。
    不过话说回来,连教友与教友之间,彼此都不知道谁是谁,教主的身份又岂能轻易暴露。
    然而教友们都知道,“夏威夷沙龙”实际就是“灵魂教”的联络站,因此姜文珠和黄珍妮的身份只能瞒住外人,对内却无法掩饰。也就是因为这种缘故,使她不能成为这秘密组织的核心份子。
    至于高鸿逵和他手下那班人,情形就不同了。他们跟沙龙里其他的人一样,并不属于“灵魂教”,而是由黄珍妮出面,以重酬相雇的,替这沙龙撑腰。至于是保镖性质,当然更不是教友了。
    听姜文珠说到这里,郑杰已忍不住地问:“你把她送到了‘灵魂教’去?”
    姜文珠点点头,又把今晚将白莎丽送去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我只能把你送到那个聚会的地方去,但我却爱莫能助,不能帮助你设法把那女人弄出来,那完全要靠你自己了。”
    郑杰急说:“你总可以给我一点意见吧?”
    姜文珠神色凝重地说:“刚才我已经把‘灵魂教’的大概情形告诉你了,泄漏这些秘密,我已是冒着生命的危险,不顾一切后果了。今晚聚会的地方,戒备非常森严,不但里里外外都有防范,附近还散布着不少人在把风。只要一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里面马上就会得到警告,所以我只能在他们视线以外停车,根本不能太接近,不过你可以一直走过去,遇上有人拦阻,盘问起来你就直说要见教主!”
    “他们会让我见吗?”郑杰诧异地问。
    “教主当然不是轻易能见到的,尤其你不是教友!”姜文珠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地说道:“但你的态度不仅要镇定,并且不妨强硬些,表示你不是一个人去的。现在你已查出他们在那里聚会,如果不让你见教主,其他的人立刻就报警,这样一定可以把他们唬住,就不得不让你见了!”
    “见了教主以后呢?”郑杰索性听听她的意见。
    姜文珠微微一笑说:“你不妨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就说那女人是你的女朋友,或者是未婚妻,甚至说是你的太太都可以。表示她是跟你闹别扭,一个人赌气跑到‘夏威夷沙龙’去买醉,结果喝醉了,被人送到了聚会的地方去。而你从各方面查询,才查出了那个地点,要求教主允许把她带走,否则留在外面的其他人就立刻报警。我相信教主为了投鼠忌器,绝对会答应你的!”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万一教主不相信还有其他人跟去,来个断然拒绝。或者一方面跟我虚与委蛇,一方面却派人出来对付其他人,结果发现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跟去呢?”
    姜文珠居然老谋深算地说:“这点我早已想到了,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带你去?那不是存心整你,害你去自投罗网!常言说得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教主看你敢单枪匹马地找上门去,自然认为你是有恃无恐的。并且你已找到了聚会的地方,至少不是等闲之辈,她对你还能不有所顾忌?”
    郑杰担心地说:“可是刚才在沙龙里,那里的人都看见你陪我出来,万一事后发现是你泄漏了聚会的地点,和‘灵魂教’的秘密,岂不是要对付你了!”
    “你总算还有点关心我!”姜文珠自慰地笑了笑说:“刚才我已经说过,为了帮你这个忙,我根本就没有顾忌后果。事后他们只要一查,自然会查出是谁泄漏的,教规的第一条,就是任何人不得泄漏‘灵魂教’的一切秘密,否则以死论罪。现在我已违犯了教规,到时候就看你怎样使我免于一死啦!”言下之意,已把自己的生命,交在郑杰的手里。
    这无异是个沉重的担子,突然又加在了郑杰的肩上。但无论以感情来说,或者站在道义上,他都义不容辞地,应该为姜文珠的安全负责!
    “这还用说吗?”郑杰毅然说:“但我更希望你拿出决心,脱离这歪门邪道的‘灵魂教’!”
    姜文珠却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到时候再说吧……”
    这时车已到了大坑道,在与白建时路的叉路口上,她把车停住了,用手一指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因为一上叉路就在他们的视线之内,虽然这条路上没有人把风,但聚会的屋顶上有人在用望远镜监视。你由这条路一直走过去,大约不到半里路,路边有座旅馆的旧址,就是今晚聚会的地方。旅馆的招牌早已拆掉,现在还没有卖出去,正好给他们今晚派上了用场。你一走过去就会看见的,不过走近时要特别小心,那附近有好几个人在把风的!”
    郑杰拍拍腰间说:“我身上带着枪的,你怎么样,是不是在这里等我?”
    姜文珠回答说:“我不能在这里等,得把车开远些,但你得把握时间,如果半小时之内,你还没有出来,我只好把车先开走了,以免‘沙龙’里的人怀疑……”
    郑杰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是九点过五分,假使在半小时之内我还不出来,就表示交道没有打成,也可能是发生意外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再等我。但你不要回沙龙去,可以到轩尼诗道的‘维多利亚大酒店’,我住的二一四号房间,你可以另外开个房间在那里等我的消息!”
    姜文珠点点头说:“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等郑杰下了车,她便把车开走,继续一直向前开去。
    这一带到了晚上非常僻静,由白建时路过去就完全是陡坡,直通半山,而那座早已歇业的旅馆,就在这陡坡与半山之间。
    当初业主把旅馆建在这里,大概是匠心独到,以为这里地势较高,又很清静,可以使旅客不受喧闹的骚扰,更可鸟瞰附近一带的景色,甚至可以远眺都市繁华的夜景。
    但事与愿违,加上经营不善,结果终于关门大吉,连房子一时都不易找到适当的买主。
    这座形同废弃的建筑物,今晚却被“灵魂教”派上了用场,临时布置成周末聚会的场地。
    郑杰奔上白建时路,在夜色朦胧下,已遥见那座孤立的建筑物。他听姜文珠说明屋顶上有人以望远镜监视,附近又有几个把风的,那么他此刻早就被发现,根本无可遁形了。
    于是,他索性不找掩护,直向那旅馆旧址飞奔而去。
    一路飞奔,不消片刻已接近了那座巨大的建筑,但附近并未发现有人把风,一直到了旅馆的大门口,仍然没有人现身出来拦阻。
    这倒颇出郑杰意料之外,不禁使他暗觉诧异起来。
    他一看情形不对,立即拔出手枪戒备,非常小心地走上台阶,迅速闪身避在大门旁,贴身在门外的墙壁,以防被人在暗中放冷枪偷袭。
    但他等了一两分钟,仍然毫无动静,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虚掩着的大门。
    一冲进去他就全身扑伏在地上,这是怕里面早已严阵以待,向门口乱枪射击,那他就成了肉靶!
    结果又是多此一举,伏了片刻还是毫无动静,这时不禁使他有些怀疑起来。难道是姜文珠存心整他的冤枉,故意把他带到这个鬼影子也不见一个的空屋子来?
    郑杰不由怒从心里,霍地跳了起来,摸出打火机来掣着了向黑暗中一照,找到了壁上的电灯开关,但他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电。
    一按开关,不料灯居然亮了。
    他这才发现,这是旅馆楼下的公用大厅,楼梯在朝门口的正面,梯旁是个半弧型的柜台,台上尚置有一具电话。左边好像是附设的餐厅,右边一条窄长的通道,两边各有几个房间,尽头另有一道门,不知是通什么地方的。
    据姜文珠说,今晚聚会的教友有百余之众,那么在这旅馆里,唯一能容得下这么多人的地方,只有那餐厅了。
    虽然他已怀疑这里根本没有人,但既然来了,就不能不弄个明白。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掩向餐厅门口,突然飞起一脚,把门踢开来了。
    里面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动静,只见整个旅馆里都没有人,否则还会容他横冲直撞?
    郑杰又找到了电灯开关,把餐厅里的灯掣亮了,持枪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一看,只见全厅空荡荡的。任何家俱也没有,但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并不如想像中的景象。既是久已无人居住,必然是蛛网遍布,满处灰尘的苍凉和萧条。
    并且,厅内似乎尚弥漫着遗留的一种异香,好像是檀香的气味。
    郑杰终然恍然大悟,姜文珠并没有骗他,今晚这里确实举行过盛大的聚会。可能是临时突然发生特殊情况,使他们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以致聚会未终而散,把全体与会的教友都解散,同时拆除了一切的布置。
    但他们仓促间疏忽了一点,应该弄些尘土来遍散各处,恢复打扫以前的原状,甚至切断电源,才不致使人看出这地方被人刚利用过!
    郑杰见状心里大急,因为聚会已未终而散,白莎丽必已被带走,却无法知道她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
    于是他连其他的地方都不及去查看了,赶紧关掉电灯,立即匆匆离开,出了旅馆就拔脚向原野狂奔。
    因为姜文珠说好了只等他半个小时,过时就不候的。这时三十分钟已快到,郑杰必须赶去阻止她,才能研究出白莎丽可能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
    可是,等他奔回路口,眼光向大道路的两头一扫,竟连一辆车子也不见。
    再一看手表,已经是九点三十八分,也就是半个小时刚超过了三分钟。
    白莎丽清醒过来了,发觉自己竟置身在“佐治公园”里的矮树丛中,平躺在草地上。
    她一惊而坐了起来,急向身上一摸,还好不是赤裸裸的,原来的衣服已好端端地穿在身上,连她的手提包也置于身旁。
    猛可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由地使她暗自一惊,可是此刻身体的各部分,似乎并没有特殊的异样感觉,也没有强暴过的痛苦,这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在她昏迷后,那位教主竟大发慈悲,放过了她?不见得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吧!
    但事实上她感觉得出,并没有遭受过强暴,而她现在已不在“灵魂教”里,却是安然无恙地躺在公园的草地上,使她简直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他们为什么放过了她,把她送到这里来,确实令人感到困惑……白莎丽已无暇去想它,抓起手提包,一骨碌站了起来。先向矮树丛外一张,没发现附近有人监视,她立即出了树丛,急向公园的出口奔去。
    奔出公园,她拦住了部“的士”,上车使叫司机开往“维多利亚大酒店”。
    因为白振飞和郑杰两个人,并未能及时进入“灵魂教”去接应她,显见他们进行得并不顺利。
    他们既然不得其门而入,白莎丽又不知道他们的去向,上哪里去找呢?
    所以她只好赶回酒店,即使他们不在,也只能等他们回去了。
    回到“维多利亚大酒店”,上了二楼,向仆欧一问,白振飞和郑杰果然是尚未归来。
    她住的是二一六号房间,也就是夹在郑杰的二一四号,和白振飞的二一八号中间的一个套房。
    为了行动方便,他们都要求各人自备一把锁匙,以免进出要向服务台索取交还的麻烦。
    进了房间不到几分钟,门铃就响了起来。
    白莎丽忙不迭趋身门前,急问:“谁?”
    房外回答说:“白小姐,郑先生派人送来一封信给你……”
    白莎丽暗自一怔,但她并不开门,即说:“把信从门缝下递进来吧!”
    可是房外的仆欧却说:“还有包东西要亲交白小姐签收……”
    白莎丽虽然诧异,仍然开了房门。
    房外果然是那仆欧,但身后却跟了两名大汉,白莎丽一看情形不对,正待急将房门关上,可是已来不及了。
    两名大汉把仆欧猛向房里一推,随即跟了进来,只见他们手里竟然握着套上灭音器的短枪。
    白莎丽顿吃一惊,只见一名大汉推上了房门,另一大汉却嘿然冷笑道:“白小姐,谢谢你替我们带路,现在你的任务已完成,请跟我们走吧!”
    白莎丽这才明白中了诡计,要不然他们怎会轻易把她放走?
    可是她这时孤掌难鸣,在两支枪口的威逼之下,不禁惊怒交加地说:“要我跟你们走?可没这么简单……”
    不料话犹未了,一名大汉已举起枪来,以枪柄向那仆欧狠狠当头一击!
    “呃!……”仆欧闷哼一声,昏倒在地板上了。
    另一大汉冷声说:“白小姐,希望你合作些,因为我们是奉命跟来,要带活的回去,否则就留死的在这里!”
    白莎丽无可奈何,只好跟了他们出房,但故意把手提包留下来,表示她已回来过了。
    但人家比她更聪明,等她被两名大汉刚一带走,又进来一个女人和两名大汉。
    在那女人的指挥下,一名大汉用沾有“哥罗方”的手巾,按上仆欧的嘴鼻之间,然后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交给了另一名大汉。
    于是,当那名大汉穿上衣服后,他们合力把昏迷的仆欧,拉入衣橱藏起。
    那女人一眼发现了白莎丽故意留下的手提包,便走过去提了起来,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吩咐关了灯,领着他们走出了房间……
    郑杰好不容易拦住了一部经过大坑道的小卡车子,搭便车到了市区,再雇“的士”赶回“维多利亚大酒店”。
    因为他跟姜文珠的约定,如果超过半个小时,她就不再等了,直接来酒店另开一个房间,等候他消息的。
    郑杰上了二楼,见仆欧已换了人,以为原来的那个下了班,根本不疑有他,就走过去问:“二一六号和二一八号房间的客人,白先生和白小姐回来过了吗?”
    “没有……”那仆欧回答说:“啊!对了,刚才有位小姐来找您,见您没在,就开了个房间,要我等您一回来就告诉您……”
    郑杰心知一定是姜文珠,急问:“她开的是几号房间?”
    仆欧用手向通道里一指:“转过去第一间,二二一号!”
    郑杰立即走向甬道,转了个弯,果见第一间就是二二一号,于是他不加思索地伸手按下电钮。
    电铃一响,房里就传出个女人的声音问:“谁?”
    “是我——郑杰!”他回答。
    房里的女人说:“请进,房门没锁……”
    郑杰心想,你真大意,怎么连房门都不锁,万一……
    思索间已伸手一转门钮,果然未锁,一推便应手而开。
    进门一看,只见一个半裸的女人,身上仅穿戴乳罩和三角裤,侧身坐在化妆台前,举起刷子在梳头发。
    由于房里只亮着床头柜上粉红色的台灯,而那女人又侧身坐着,举起的臂正好把脸盖住,使郑杰无法看到她的脸部。
    但郑杰根本就没想到她会是别人,因为只有姜文珠才会开了房间等他,不是她还会是谁?
    可是她已知道郑杰进了房,怎么还无动于衷,仍然坐在化妆台前梳头……
    念犹未了,那女人忽然转过身来,不由地使郑杰一怔,这才发现她不是姜文珠,而是个陌生的艳丽女郎!
    郑杰顿时尴尬万分,忙不迭道歉说:“对不起,我找错了房间……”
    不料那女郎却微微一笑说:“郑先生,房间倒没错,可能是房里的人不对吧!”
    郑杰不禁诧然问:“你是谁?……”
    那女郎笑笑说:“郑先生,姜文珠不过是沙龙里的助手,而‘夏威夷沙龙’却是由我主持,所以我认为你有什么交道,倒不如直接跟我打的好!”
    “你就是那位黄小姐?”郑杰意外地又是一怔。
    那女郎点点头说:“我叫黄珍妮,郑先生,任何事情姜小姐都作不了主,所以她要求由我出面,你不至于反对吧?”
    郑杰暗觉诧异地说:“姜小姐要求你出面?那么她现在的人在那里?”
    黄珍妮站了起来,走近他说:“你放心,我们不会把她吃了的!”
    郑杰心知姜文珠已落在了对方手里,只好力持镇定地说:“黄小姐既然亲自出面,当然已知道我跟姜小姐打的是什么交道,现在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过我首先想知道,黄小姐是否能作得了主?”
    黄珍妮这才走到床前,伸手抓起搭在床头的一件半透明薄纱睡袍,披在了身上,慢条斯理地说:“那得看是什么事情了,譬如说吧,你想在沙龙里享受免费招待,我只要交代一句就行。假使要我把整个沙龙交给你,即使我答应,那也绝对办不到啊!”
    郑杰冷声说:“黄小姐大概已知道我的目的,这个比方打的未免不太恰当吧?”
    黄珍妮笑了笑说:“我的意思只是让你明白,不伤大雅的事,我可以全权作主。至于超出范围以外的事,我就无能为力了,所以你的希望不必抱太高!”
    郑杰冷静地说:“如果我只是为了找回我的未婚妻,不希望她误入邪途,加入那歪门邪道的什么‘教’,这总不算苛求吧?”
    “你的未婚妻?”黄珍妮故意问:“你指的是姜文珠?”
    郑杰直了当地说:“我说的不是她,而是被她送到那什么‘灵魂教’去的白小姐!”
    黄珍妮“嗯”了一声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姜文珠今晚送了个女的去,听说是姓白,不过她可没说有个未婚夫呢!”
    郑杰不屑地说:“那你们怎么不到婚姻注册所去查一查?不过查也枉然,我想订婚并不一定非去登记的吧!”
    黄珍妮被他抢白得怔了怔,强自一笑说:“其实也用不着小题大做,我又没打算嫁给你,何必去调查你订过婚没有。那不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郑杰正色说:“黄小姐,现在你已承认,白小姐今晚是由姜小姐送去的,那么我的要求只是把她放回来,这个你能作得了主吗?”
    黄珍妮不置可否地笑笑,把手一摆说:“郑先生,我们坐下来谈吧!”
    郑杰断然说:“不必客气,站着说也一样!”
    黄珍妮耸耸肩,并不勉强他坐下,遂说:“本来这是不成问题的,有很多人想加入还找不到门路,我们怎么会勉强白小姐非加入不可?不过,我们发现她是存心混进去的,似乎有什么企图,这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郑杰不动声色地问:“黄小姐所谓的不简单,那是什么意思?”
    黄珍妮回答说:“郑先生,我们不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灵魂教’是你费尽心血,辛辛苦苦一手创立。如今刚刚有了点成就,羽毛尚未完全丰盛,却被人混进来图谋不轨,你会怎么样?”
    郑杰毫不犹豫地说:“这得就事论事,只要混进去的人,目的不是把整个‘教’破坏,而是为了别的原因。那我就会衡量轻重与得失,作一个明智果断的抉择了。”
    “但我们怎能断定,她不是企图破坏‘灵魂教’呢?”黄珍妮说。
    郑杰断然说:“我却能断定!”
    “哦?”黄珍妮笑问。
    “那么你能不能解释,她混进‘灵魂教’去究竟打什么主意?”
    郑杰心知已到了摊牌的阶段,无法再掩饰,索性开诚布公的说:“既然你一定要知道,我也就不必隐瞒了。老实告诉你吧,我们要找一个姓伍的女人!”
    黄珍妮故作诧异地问:“姓伍的女人?你们怎么能确定她在‘灵魂教’里?”
    郑杰冷冷地回答:“就因为不能确定,白小姐才不得不冒这个风险,混进去查明呀!”
    黄珍妮忽然冷笑一声说:“你们倒真有勇气!但我认为你们太不聪明,也有点不自量力。我虽不敢肯定,你们要找的人是否在‘灵魂教’里,但我不妨告诉你。任何人一旦加入灵魂教,一切就将受到保障和庇护,就算是杀人的逃犯,也不可能交出来给你们的!”
    郑杰趁虚而入地说:“假使她并没有加入,仅仅是暂时藏匿,大概应该另当别论吧!”
    黄珍妮不置可否地笑笑说:“这就很难说……”
    郑杰不禁悻然说:“为什么?”
    黄珍妮突地把脸一沉,冷声说:“因为我们已经赔出了两条人命!”
    郑杰暗自一怔,心知她所指的就是高鸿逵和他的手下,只好故作茫然地问:“你们赔出两条人命?难道白小姐她……”
    黄珍妮冷哼一声说:“你不必装蒜,任何人进了‘灵魂教’,也不敢轻举妄动,凭她根本兴不起风,也作不起浪,那两个人绝对是被你们干掉的!”
    “我们?……”郑杰又是一怔。
    黄珍妮断然指出:“就是你跟白振飞!”
    郑杰矢口否认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把事情弄清……”
    “哼!”黄珍妮冷笑说:“我们清楚得很,白振飞今晚几乎吃了大亏,他一定心有未甘。所以一方面派那姓白的女人,故意到‘夏威夷沙龙’去买醉,在那里装疯作傻,以便引起人对她注意。偏偏姜文珠求功心切,看中了那女人的姿色,竟连她的身份都没弄明白就糊里糊涂的把她送去了。而你们却趁她混迸‘灵魂教’的时候,找上了高老大的门,把他和他的手下干掉了!”
    “你确定是我们干的?”郑杰怒问。
    黄珍妮肯定地说:“当然!在你们下手之后,正好我们派人去找高老大,亲眼发现你和白振飞就在那里!假使你不健忘,大概总记得你们还追出去的吧?”
    郑杰心知那惊逃出去,开了车就走的女郎,必然是“灵魂教”的人了。
    但是他不相信,那女郎当时仓惶逃走,居然她还能认出他和白振飞。因此神色自若地说:“你们的人能指认出,发现在那里的就是我们吗?”
    黄珍妮嘿然冷笑说:“何必指认,你的‘未婚妻’已经告诉我们,白振飞和你是去找高老大啦!”
    郑杰这时已有口难辩,只好怒声说:“现在你究竟打算怎样?”
    黄珍妮冷声说:“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是要我们偿命?”郑杰怒问。
    黄珍妮咄咄逼人地说:“命倒不一定要你们赔,反正已有两条命在我们手里。一个是你的‘未婚妻’,一个是姜文珠,正好是一命抵一命,算起来彼此都不吃亏!”
    郑杰顿感惊怒交加,突然把上衣一翻,拔枪在手说:“黄小姐,我向来是不做赔本生意的,把你算上我就有得赚啦!”
    黄珍妮似乎有恃无恐,毫不在乎地把眼皮一翻,不屑地说:“这玩意我见得多了,你不必拿它来吓唬我,哈哈……”说着,她竟放荡地狂笑起来。
    郑杰被她笑的莫名其妙,不由地怔住了。
     
     
第七章  欲擒故纵
     
    黄珍妮的狂笑,不禁使郑杰怒从心起,突然大声喝问:“你笑什么?”
    这女人的表情变化特别快,马上止住了狂笑,冷声说:“我笑你太会打如意算盘,老实说,赔本生意谁也不愿做,你想赚一点,我们又何尝不想?那就永远也扯不平啦!”
    “依你的意思呢?”郑杰怒问。
    黄珍妮有恃无恐地说:“高老大和小陆已经死了,而我们手里却是两个活的,如果一命抵一命,当然是互不吃亏。但活的总比死的值钱,所以我们还准备待价而沽!”
    郑杰已听出她的话中有话,遂问:“你的意思是还有价钱可谈?”
    他们完全是生意的口吻,好像真的在做什么买卖似的,实际上则关系着两条人命!
    黄珍妮冷冷地一笑说:“假使没有价钱可谈,我们早就要了那两个女人的命,也用不着我出面,等在这里跟你谈判了!但我得先声明一点,人是在我们手上,她们的命却在你手里。所以我开了价钱,就绝不容讨价还价,你同意吗?”
    郑杰悻然说:“换句话说,就是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非接受不可!”
    “那倒不一定,”黄珍妮说:“我绝不勉强,接不接受完全由你自己决定。并且我提出的是两个办法,对你来说,至少还有个选择的余地!”
    “我先洗耳恭听,请说吧!”郑杰说。
    黄珍妮这才郑重其地说:“我先说第一个办法,就是你跟白振飞立刻离开香港,以后永远不准再来。无论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到了之后就打电话给我,我负责在三天之内让那两个女人离境。由我们代办一切手续和买飞机票,使她们去跟你们相会!”
    “这个办法听来很不错!”郑杰说:“另一个办法呢?”
    黄珍妮斩钉截铁地说:“那就是你跟白振飞,还有那女人一起加入‘灵魂教’!”
    郑杰断然说:“这是绝不可能的,倒是第一个办法,我们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没等他说完,黄珍妮已冷声说:“我已声明在先,是绝不讨价还价的!”
    “我并不打算讨价还价,”郑杰说:“做生意的人讲究秤够尺足,就是大公司里买东西,目前也流行附送赠品,所以我只想占点小便宜!”
    黄珍妮忿声说:“你是想……”
    郑杰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想要你们交出那姓伍的女人!”
    黄珍妮一口拒绝说:“谈都不要谈!”
    “黄小姐,”郑杰说:“你们总不会为了她,而以整个‘灵魂教’孤注一掷吧?”
    黄珍妮态度强硬地说:“笑话!我不相信凭‘灵魂教’那么多人,还怕了你和白振飞?你得放明白些,现在王牌是在我们手里,不过是给你们一个机会罢了。你可别在那里得寸进尺,以为我们是怕事!”
    郑杰不甘示弱地说:“你们既不怕事,又何必给我们这个机会?根本就大可不必跟我谈呀!”
    黄珍妮气得把脸一沉说:“不谈就不谈,你有种就开枪打死我,不然就请出去,等着为那两个女人收尸吧!”
    郑杰把枪口一抬,冷声说:“我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现在要打发我走,可没那么简单!”
    “你要想怎么?”黄珍坭怒问。
    郑杰命令似地说:“请把衣服穿上,陪我走一趟!”
    黄珍妮冷笑一声说:“你要我带你去找那两个女人?我倒很乐意效劳,只怕你不见得有这个胆子!”
    郑杰毫不在乎地说:“那你不妨试试!”
    黄珍妮居然毫不犹豫地说:“好!这种英雄救美的场面,实在难得一见,我怎么能错过机会?你等着吧,我马上穿衣服……”
    说着,她已转身走向衣橱。郑杰防她有诈,也跟了过去,以枪严密地监视着。
    黄珍妮冲他暗发一声冷笑,打开了衣橱,把挂在里面唯一的一袭套装取了下来。故意笑笑问:“我是到洗手间去换?还是……”
    郑杰趁机反唇相讥说:“美人换衣服的场面,也是难得一见,我当然不愿错过大饱眼福的机会!并且刚才我进房的时候,你几乎也没穿睡袍,现在在我面前脱掉,大概也不在乎吧!”
    黄珍妮气得把牙一咬,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其实她倒不是难为情,而是气的!
    一气之下,她把套装递给他说:“替我拿着!”
    郑杰只好接了过去,仍然以枪监视着,盯着她把睡袍脱掉,气愤地抛到地板上,他再将套装递还给她。
    黄珍妮很快地穿上了,又从衣橱里取出手提包,忽说:“唉!我真是气昏了头,连我也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怎么能带你去呢?”
    郑杰微觉一怔,忽然想起姜文珠说的,“夏威夷沙龙”虽是“灵魂教”的联络站。但她和主持人由于身份早就暴露,仅能瞒住外界,对内却人人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所以至今仍属于外围,不算核心份子。
    “灵魂教”的组织严密庞大,连每个周末聚会的地方都不同,到临时才通知教友。大本营的地点自然更秘密了,哪会让外围的人员知道。
    他虽不相信眼前这女人,但姜文珠的话却假不了,因此使他顿感焦急地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到现在才想起来?”
    黄珍妮振振有词地说:“早你也没说要我带你去呀!”
    郑杰不由地怒问:“难道你没有方法跟‘灵魂教’取得联络?如果我接受了你的条件……”
    “那就不同了!”黄珍妮说:“因为我的条件是限你和白振飞立刻离开香港,等你们一走,教主那边就会知道,根本不需要再联络。而你们到达了目的地,就会打电话通知我,到时候教主只要打个电话,向我问明你们电话是从何处打来的。反正有三天的期限,还不足够办好一切手续,送她们上飞机吗?”
    郑杰急切问:“换句话说,你的任务只是跟我谈判,说服我离开香港,其他的一切都无权过问了。”
    黄珍妮点点头说:“我相信姜文珠已经把‘灵魂教’的大概情形告诉过你,不必我再重复了。除非教主临时召见,才派人到沙龙去接我,否则就得等到下个周末,我才能见到教主啦!”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如果我拒绝接受你们的条件,你又怎样把结果报告那位教主呢?”
    黄珍妮冷冷地说:“那又何必报告,只要你们仍然留在香港,教主就会知道我的任务没有达成,至于如何处置那两个女人,我既无法知道,更无权过问,那完全是由教主决定了!”
    郑杰暗自一惊,忿声说:“难道交给你的任务,就非要你达成不可?万一我现在当真向你下手,他们也不闻不问,不管你的死活?”
    黄珍妮故意说:“谁知道你是这么固执呀!教主以为你为了那两个女人,无论怎样在两个办法之中,总会选择一个的。连我也觉很有把握,自信能够说服你,哪会想到你根本就置她们的生死于不顾。那么反过来说,教主的不管我死活,又何足为奇呢?”
    她的这番话,无异是在激郑杰,使他觉得白莎丽和姜文珠的两条命,完全是操在他自己的手里。
    这个重担的压力,果然使郑杰皱起了眉头,感到犹豫不决起来……
    黄珍妮看他沉思不语,趁机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如果你拿不定主意,最好是跟白振飞商量商量,那两个女人一个是你‘未婚妻’,一个是为了帮助你才触犯教规的。无论在感情上或道义上,你总不能见死不救,无动于衷吧!”
    郑杰可不笨,他立即明白了这女人的心机,不由地冷笑说:“你们大概是急于找到白振飞,可是找不到他,才想利用我替你们去找。然后向我们一齐下手,来个赶尽杀绝,对吗?”
    黄珍妮矢口否认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担心这一点的话,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你跟我到‘夏威夷沙龙’去等着,也许教主会打电话去问谈判的结果,你就在电话中直接跟她打交道。看她买不买你的帐,或者放不放交情……”
    “她一定会打电话去沙龙吗?”郑杰问。
    “这我可没有把握了,”黄珍妮说:“因为这个办法,是我想出来的,万一教主不打电话去问,我可没有方法主动跟她联络,这就完全要碰运气了!”
    郑杰不屑地说:“你真聪明,‘夏威夷沙龙’是你们的地方,到了那里就是你狠了,我可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笨!”
    黄珍妮忿然说:“这你也担心,那你也顾忌,那么你究竟打算怎样呢?”
    郑杰笑笑说:“我自然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是把你留在这里等着,由我自己去碰碰运气。或者找到了白振飞再商量商量,决定了以后再来给你答复。不过得暂时委屈黄小姐一下,我想你不至于反对吧?”
    黄珍妮刚说了声:“你想把我……”
    郑杰笑笑说:“你不必紧张,如果把你捆住,既不舒服也太粗野,我可不愿那样做。但为了使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请你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
    黄珍妮勃然大怒说:“姓郑的,你……”
    郑杰警告说:“黄小姐,你最好别大喊大叫的,我倒无所谓,只是你的身份不同。目前警方正在全力侦察‘灵魂教’,你总不愿意首开纪录,第一个上警署去报到吧?”
    黄珍妮果然为之一怔,似乎被他的话吓住了,随即怒不可遏的说:“好!姓郑的,现在是你狠,但你别太得意,总还有求到我的时候!”
    郑杰置之一笑的说:“以后有机会你尽管报复,但现在得听我的,把衣服脱下来吧!”
    黄珍妮一气之下,毫不犹豫地就把刚穿上的套装脱了下来,忿然抛给他说:“拿去!”
    郑杰伸手一接,又指着她的身上说:“还有呢,我说的是全部!”
    黄珍妮狠狠地冷哼一声,只好走过去上了床,拉开被来盖在身上,在被里脱下了乳罩和三角裤,抛了出来。
    郑杰这才笑了笑说:“你可以躺在床上休息,盖着被不至于着凉,衣服由我带走了,不过你放心,我回来时就全部奉还!”
    于是,他也不理会黄珍妮在骂什么,径自过去打开衣橱,没有发现其他的衣物。又向客厅各处搜寻了一遍,最后把洗手间的大浴中也取出,将她的衣服及睡袍等裹卷起来,决定一起带走,使她光着身子不能出房。
    “回头见!”郑杰把手一挥,作了个很洒脱的动作,才开了房门出去。
    躺在被子里的黄珍妮,早已气得全身发抖。
    郑杰走出房外,发现那刚接班不久的仆欧,正在走道上鬼鬼祟祟地,一看他走过来,就忙不迭走开了。
    他无暇理会,径自走向二一四号房间,拿出钥匙来开了房门,开灯向房内张了张,见毫无异状,便把手里的衣物抛进去,灭了灯关上房门就走。
    当郑杰由楼上走下楼去时,那仆欧立即匆匆走向通道,进了二二一号房间……
    郑杰无法知道,当自己随着姜文珠离开“夏威夷沙龙”后,白振飞是否曾赶了去。
    即使去过,没有碰上郑杰,自然不会留在那里死守。
    白振飞已被人认出,再去“夏威夷沙龙”当然得化妆一番,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这点郑杰是想到了,但现在上哪里去找那位白大爷呢?
    其实郑杰对白振飞和白莎丽的“庞大计划”,根本就不感兴趣,甚至到目前为止,尚不知道计划的内容。他完全是为了不甘心受伍月香的愚弄,不服这口气,才决定跟他们这对假父女,从澳门追踪到香港来。
    因此,如果完全是为了替这对假父女卖命,他就实在大可不必,犯不着跟组织严密庞大的“灵魂教”惹麻烦了。但现在已经把姜文珠牵连在内,使这曾对他一往情深的女郎,为了帮助他而不顾一切后果,终致事机不密,触犯了教规。
    如今姜文珠已是待罪之身,随时都会被置于死地。郑杰颇有“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的感觉,无论在道义上或情感上,他又怎能置她的生死于不顾?
    可是他不明白,姜文珠是临时决定到“维多利亚大酒店”去,另外开个房间等他消息的,她又怎么会落在对方的手里?
    是在大坑道上等候时就被他们发现,当时就被执。还是被人一直跟踪到酒店,开好房间以后才被他们闯进房去带走的,这却无法加以判断。
    但有一点不能不承认“灵魂教”的耳目确实众多,似乎遍及了各处!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那刚接班不久的仆欧……
    就在疑念方起之际,他突然觉出后面似乎正有人在跟踪。
    于是他停了下来,装作拿出香烟来叼了支在嘴上,而在掣着了打火机点烟时,眼光向后面一扫。果见距离大约十码之内,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居然也停在了街边,故意装成是在交谈。
    同时在这两个家伙后面不远,又有辆黑色轿车在缓缓跟着,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后座似乎还有两个大汉。
    郑杰一看这情形,心里已明白他们确实是在跟踪,并且无论他是步行或乘车,他们都不会放松地盯上来。
    他终于恍然大悟,难怪能从酒店轻易脱身,原来他们的目的是要利用他,跟踪去找到白振飞!
    如果他们真知道白振飞的去向,现在赶去会面,两个人只要一碰头,后面跟着的几个家伙还不猝下毒手?
    郑杰不禁怒从心起,但他却不动声色,好像全然未觉似的,点着了香烟就继续向前走去。
    果然,后面的两个家伙,又开始亦步亦趋地跟踪,那辆黑色轿车也在缓缓而行地跟着……
    郑杰走了一段,转过折向一条横街,脚步便渐渐加快,使后面跟踪的家伙也不得不紧跟上来。
    这条横街已很僻静,郑杰的脚步忽快忽慢,使后面的家伙只好以他的速度时缓时急。又走了一段,他发现不远正好有条小巷子,于是灵机一动,突然拔脚就狂奔。
    后面跟踪的两个家伙哪敢怠慢,一挥手,示意跟着的轿车加速,同时也紧紧追了上去。
    追至巷口,只见这是条深长的黑巷子,转眼之间已不见了郑杰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与轿车几乎是同时到达,但巷口太小,车子开不进去,于是急向车上打个招呼,两个家伙就先冲进了巷内。
    车上的两个大汉也跳下来,急急追进去,只留了个司机在车上等着。
    就在四名大汉相继冲进巷口,急向巷内追去之际,巷口附近的一家围墙头上,由伸出墙外的树叶密茂处,突然纵下一条人影,飞也似地窜射出去。
    他的行动快如闪电,一冲出巷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至停候着的轿车前,使那司机在仓促不及应变之下,已被他以枪伸进车窗口制住:“不许动!”
    司机大吃一惊,吓得忙不迭高举双乎。
    郑杰迅速开了车门登车,把车门一带,便以枪口对着那惊惶失措的司机喝令:“走!”
    车子尚未熄火,司机在枪口的威胁之下,他哪还敢抗拒,连连应着“是,是……”便把车子开走了。
    郑杰回头一看,那几个追进巷内的家伙尚未出来,于是便坐在司机身旁发号施令,叫他把车子加足马力,一直向前飞驰。
    到了十字路口,又命司机转弯,继续向前飞驰了一阵。经过几转之后,发现后面没有车子追来,郑杰始冷声说:“老兄,现在车子交给你了,立刻送我到‘灵魂教’的地方去!”
    司机沮然说:“我,我不知道呀!……”
    郑杰把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怒声喝问:“你们是谁的人?”
    司机吓得忙不迭回答:“我们是在‘夏威夷沙龙’帮场子的……”
    “那么是黄小姐派你们跟踪我的?”郑杰问。
    “是,是的……”司机说:“黄小姐叫我们守在酒店外,一发现你出来,就盯牢你……”
    郑杰冷哼一声,怒问:“盯牢我干什么?”
    司机回答说:“我只负责开车,黄小姐的命令是直接下给老赵的,我真的不太清楚……”
    “你们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走出酒店的是我,难道不怕盯错了人?”郑杰暗觉诧异地问。
    司机不敢隐瞒,照直说:“酒店二楼有我们的人,你一回去就被认清了,并且当你走出酒店时,楼上窗口就发出了暗号,所以……”
    “这一切都是黄小姐安排的?”郑杰怒声问。
    司机哭丧着脸说:“是,是的,我们全听她的指挥!……”
    郑杰声色俱厉地喝问:“姜小姐是怎么被你们弄走的?”
    司机吓得忙说:“我们先是跟着那姓白的女人,一直跟回酒店,为的是要查明跟她一起的人,是住在什么地方,然后再把她架走了。后来由黄小姐带着老赵他们,留在你的房间里等着,并且那仆欧也被击昏,换成了我们的人。结果没等到你和白振飞,却等到了姜小姐,她当时想逃已经来不及了,被抓进房间里一逼问,使她不得不说出了一切……”
    郑杰这才明白,不由地急问:“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司机在枪口的威胁下,只好无可奈何地说:“白小姐是直接由‘灵魂教’的人带走了,姜小姐是后来才抓住的,无法送到‘灵魂教’去,只好先送到了黄小姐的家里,派人看住她……”
    郑杰心念一转,当机立断地喝令:“那就送我到黄小姐的家里去!”
    “这……”司机不敢贸然造次。
    但郑杰已将枪向他的太阳穴上一顶,冷声说:“告诉你吧!我也是个玩命的,惹火了当心你的脑袋开花!”
    这司机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否则他就不会被郑杰吓唬,赶紧就地一切和盘托出了。
    现在枪管就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只要郑杰一扣扳机,那倒一点不假,脑袋立即就开花。
    保命要紧,他已毫无选择的余地,无可奈何之下,他终于被枪所屈服,把车开向黄珍妮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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