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骥[朱羽]代表作《格杀》赏析

半剑飘东半剑西

第十九章  危机
　　
　　经过一天的奔走忙碌，冯龙刚总算将那张黑名单上所开列的人物十之八九都调查清楚了。现在，他要到梅园去，如果一枝梅能给他圆满的答复，那么，他就算百分之百地完成。
　　
　　冯龙刚毕竟是一个江湖汉子，有热情、讲义气，而他却缺乏深思熟虑。如果一枝梅真的跟日本人办事，而又的确知道山矶富士子这个人的话，不就会立刻发觉其中的破绽吗？
　　
　　因为冯龙刚还编造了一个一问就会露出破绽的故事呀！
　　
　　冯龙刚并非没有想到，他只是想得太天真了一点。如果一枝梅能够打听到山矶富士子的下落，而又没机会和山矶富士子当面谈话，这不是很圆满吗？
　　
　　冯龙刚兴冲冲地来到梅园，稀稀落落地还没上一成座。
　　
　　这个时候好些客人还在饭局上哩！
　　
　　他直奔后台，一枝梅正在对镜理妆。平日她这个时候还没来，今儿似乎故意来早了一些。冯龙刚并不了解她的生活细节，当然不会觉察到。
　　
　　一枝梅向他点头招呼，然后将那个专门在后台侍候一枝梅的老婆子支使出去。
　　
　　“冯大哥！”一枝梅正在头发上别花儿，因此看也没看冯龙刚一眼。“说句老实话，你简直就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今儿个一下午可把我累坏啦！”
　　
　　“这真不好意思。”
　　
　　“冯大哥！那么说多生份呀！冯大哥！你交代的那件事还没着落哩！”
　　
　　“哦！”冯龙刚难免有些儿失望。
　　
　　“瞧你！急啦是不是？”一枝梅妩媚地一笑，又接着说：“别急，虽说没着落，却让我摸着边啦！”
　　
　　“梅姑娘！你可真会逗人哩！”
　　
　　“冯大哥！听说过石狮子胡同莳花馆中的七岁红姑娘了么？”
　　
　　“听说过。还听说……还听说……”
　　
　　“还听说过什么呀？”
　　
　　“听说她是梅姑娘的亲姐姐。”
　　
　　“没错。我东问摇头，西问不知，后来我就去找我姐姐啦！因为我晓得她的恩客中有好多日本人。”
　　
　　“怎么样呢？ ”
　　
　　“她果然知道山矶富士子这个日本女人。”
　　
　　“那……那……”冯龙刚喜不自胜地说， “那太好了，太好了。”
　　
　　“可是，她不肯把那日本人的下落告诉我。”一枝梅太懂得说话的技巧，老是一松一紧的扣人心弦。
　　
　　“为什么呢？”冯龙刚果然紧张起来。
　　
　　“她当时就问我为啥打听这个日本娘儿们，我就把你的话说了一遍。我姐姐说，叫你去找她，她当面将那个日本娘儿们的下落告诉你。”
　　
　　“梅姑娘，我上哪儿去找她呢？”
　　
　　“当然是莳花馆。”
　　
　　“梅姑娘！”冯龙刚苦笑着说：“瞧我这身打扮，够资格上那儿去吗？不让大茶壶把我给撵出来才怪。”
　　
　　“别说笑话！再说，我姐姐一定会在门上留下话儿，谁敢撵你呀？”
　　
　　冯龙刚沉吟了一阵，又问：“梅姑娘！七岁红姑娘知道我啥时候去见她吗？”
　　
　　“知道呀！我跟她说，你会在晚场开台的时候来听回话，你当然是立刻就去，对不对？”
　　
　　“我这就去那谢啦！”
　　
　　“这是积阴功的好事，都乐意帮忙，又何必说客气话呢？好啦！冯大哥快去吧！”
　　
　　当冯龙刚离去后，一枝梅两道修眉蹙了起来。她太了解七岁红的手段，更明白冯龙刚正步向死亡之途。
　　
　　但她无可奈何，人，总是先要保护自己的;她为了争取自由，只得以牺牲冯龙刚为手段。如果她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是一个不畏强权的人，她当年就不会加入日本特务组织了。
　　
　　不过，她此刻的心情却无法保持宁静。她毕竟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  *  *  *  *  *
　　
　　冯龙刚来到莳花馆的时候，门口还是冷冷清清的。他刚一探头，就有一个小丫环从大门内抢了出来。
　　
　　“这位大哥可是姓冯呀？”那丫环口齿挺伶俐的。
　　
　　“是呀！”
　　
　　“咱们姑娘等着你哩！快跟我来。”
　　
　　老实说，冯龙刚这一辈子都没进过花街柳巷，更别说这种富丽堂皇的销金窟了。一进去，他就有了眼花缭乱的感觉。
　　
　　来到七岁红的香闺，扑鼻一阵香风，冯龙则连忙镇定心神，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乱了方寸。说实话，鲁男子遇到这种场面，都难免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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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岁红正在对镜理妆，连正眼都没瞧冯龙刚一下。冯龙刚站在进门处，连头都不敢拾。那小丫环识趣，连忙溜了。
　　
　　“姑娘！”冯龙刚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
　　
　　“嗯！”七岁红终于移过身来了。“就是你要找山矶富士子吗？”
　　
　　“是的，我也是受一个朋友之托。”
　　
　　“你这个人倒挺热心的……”七岁红一面在打量冯龙刚的神色，一面慢条斯理地说：“是这么回事，山矶富士子我认得……”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听我说下去……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隐姓埋名，不见生人。”
　　
　　“哦”其实，冯龙刚也在暗暗注意七岁红的神色。
　　
　　“既然是为了她那小女儿的事，我当然要帮这个忙。不过，这个人心神已不大正常，只怕很难说通。”
　　
　　“那……？”
　　
　　“这样吧！待会儿我去把她诓出来，你看，咱们在哪儿会面？”
　　
　　“你说。”
　　
　　“天坛后面怎么样？”
　　
　　七岁红皱眉想了一想，点点头说：“好！就在那儿，八点钟前后，不见不散，怎么样？”
　　
　　“好！我一定准时到。”
　　
　　“不！你一定要先到，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就跟她谈她小女儿的事。”
　　
　　“姑娘！万一她不承认这桩事呢？没出嫁的姑娘谁愿意丢这种面子呀？！”
　　
　　“有句古话你没听说过吗？”七岁红眉飞色舞地说：“虎毒不食儿。女儿是自己一块肉，哪有不承认的道理呀？！”
　　
　　“我是说万一……”
　　
　　“万一？”七岁红翻翻眼皮子。“那就看你怎么去说服她啦！反正，我受梅姑娘之托，给你把人找到，别的事我就不管啦！”
　　
　　冯龙刚感觉松快了许多，上了黑名单的人，绝不是简单脚色，自己编造了一个很“虚”的故事，如果七岁红跟那个日本娘儿们事先一谈，不就穿帮了吗？幸好，这一层顾虑已经消失了。
　　
　　出了莳花馆，眼看约会的时间已到，冯龙刚立刻叫了一辆洋车直放北海。
　　
　　一下车，冯龙刚就发现情况不大对劲：凭借他在江潮道上闯荡多年的经验就能感觉出来。危机四伏，陷阱处处，一张看不见的罗网已经布置好了。
　　
　　捕谁？这个问号立刻闪过他的脑海。
　　
　　答案也紧接而至——毫无问题，一定是那个卖糖葫芦的。
　　
　　五龙亭附近游客如云，但是，冯龙刚却分得出那些是真正的游客，那些是负有特殊使命所乔扮的。
　　
　　冯龙刚开始想到第二个问题，是不是应该离开这儿呢？
　　
　　因为据他判断，卖糖葫芦的可能不会来了。
　　
　　“冯兄！”突然有人在背后招呼他。
　　
　　回头一看，是费玉青。
　　
　　“你在等谁呀？”费玉青不怀好意地问。
　　
　　“我干嘛要等谁？”冯龙刚不客气地反问。
　　
　　虽说过去相处不恶，但是，此刻他已憎厌费玉青那种嘴脸：吃公事饭的人小地方或许能讲交情，到了节骨眼儿上是绝不肯放松的。
　　
　　“冯兄！你这是干嘛呀？！我是一片好心，倒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好心？！费队长，我可承担不起呀！”
　　
　　“咱们泰命等在这儿抓人。你呢？刚好在这儿等朋友，倘若引起误会。可就麻烦啦！”
　　
　　“费队长，这语是什么用意？”
　　
　　“嘿嘿！”费玉青皮笑肉不笑地说，“冯兄！咱们要抓卖糖葫芦的，昨儿夜里……”
　　
　　“糖——糖葫芦哟糖”突然传来一声吆喝。
　　
　　冯龙刚不禁吃了一惊，费玉青也大为紧张。再一细看原来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显然不是冯龙刚所等待的人。
　　
　　“来一支，怎么样？”费玉青掏出零钱付给卖糖葫芦的少年。
　　
　　小家伙手脚灵巧，立刻从草把子上拔下两支糖葫芦，一支给费玉青，一支给冯龙刚。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响哨音。
　　
　　费玉青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拔腿就向哨音响起的地方奔去。冯龙刚也不禁循声观望。
　　
　　“二马先生！当心第二粒糖葫芦哟！”
　　
　　冯龙刚这才发现属于“使者”那一伙不但组织严密，而且联络方法非常灵活巧妙，北洋军那帮吃公事饭的若想抓住他们的小辫儿，那可真是梦想啦！
　　
　　冯龙刚开始向外走，同时咬下了第一个糖葫芦。当他咬下第二个糖葫芦时，他以手掩口又吐了出来，暗暗放进了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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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距离七岁红约会的时间还早，他连忙雇车先回住处，一进门就追不及待地拿出那粒要“当心”的糖葫芦。
　　
　　细看之下，才发现里面已经挖空，空隙的地方塞了一个纸卷。将纸卷掏出，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约会有诈，小心！”
　　
　　有诈！冯龙刚寻思良久，仍想不出一个所以来。不过，他对“使者”的警告是深信不疑的。
　　
　　他将纸条伸向油灯的火苗，付之一炬，然后，他从褥子下取出他那心爱的阴阳双匕首，这一对短兵器，他已有许久没有随身携带了。
　　
　　匆匆走出茶园，刚要叫车赶去天坛，蓦听有人在身后轻轻叫唤他：“冯大哥！”
　　
　　回头一看，是韩少棠。他的打扮与平日迥然不同，好象经过刻意装扮，故意掩饰本来面目似的：尤其是架上一副金丝眼镜之后，使他的年龄增添了十岁。
　　
　　“少棠！怎么啦？”冯龙刚趋前轻问。
　　
　　“冯大哥要上哪儿去？”
　　
　　“去看一个朋友？”
　　
　　“是不是要去天坛？”
　　
　　“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莳花馆一个密姐儿七岁红约你的？”
　　
　　“不错。”
　　
　　“冯大哥，去不得呀！”
　　
　　“怎么啦？”冯龙刚丝毫不动声色。
　　
　　“冯大哥！”韩少棠疾声说：“七岁红跟徐彪是老相好，七岁红要置你于死地，徐彪在约会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
　　
　　“哦？！徐彪是这样一个人吗？”
　　
　　“冯大哥，你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呀？！我是冒着好大的危险来向你报信的哩！”
　　
　　“少棠，多谢你的好意，我会小心的。”
　　
　　“冯大哥，你不能不去么？”
　　
　　怎能不去呢？冯龙刚突然想起吴豪说的一句话只要：是为着一个理想，只要对自己良心有交代，虽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少棠，”冯龙刚的手掌抚着对方的肩头，声音充满了感情：“我不象你，从小到现在，我一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生、死、危险，对我来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不足为奇了。你去吧！
　　
　　“当初你投靠徐彪当然也有目标，也有理想。那么，你就朝着那个目标去奔，千万别因一时的情感冲动而误了大事。”
　　
　　“我一定听冯大哥的教训。”韩少棠语气坚定地说。
　　
　　冯龙刚拍拍韩少棠的肩头，掉头大步走去。他深深被韩少棠的赤忱所感动，如果他再多停留一会儿，他就会不忍离去。
　　
　　天桥的洋车伕没有不认识冯龙刚的，一听说他要去美坛，立刻拔足飞奔：刚好这个洋车伕又年轻体健，一路不停。
　　
　　当冯龙刚赶到天坛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钟。
　　
　　天坛后面的范围实在很大，每当夜色来临时，这里常有捕捉灵感的文人，也有开风气之先大胆在这里幽会的情侣。
　　
　　这对冯龙则是有利的，不至于很快被发现行藏。
　　
　　但是，他的想法错了
　　
　　他刚刚游目四顾，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来，突然有人跑到他面前，就是方才在前花馆门口迎接他的那个小丫环。
　　
　　“冯爷！”那个丫环跑得很急，所以，说起话来气喘吁吁的。“我们姑娘在那边等着你哩！”
　　
　　“那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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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呶！”小丫环抬手一指。
　　
　　顺着她的手指瞧，是一片相思林。兵法上有“不入林”的戒律，冯龙刚心头不禁暗暗一怔，明知对方设了陷阱，而且“使者”又派人打了招呼，还往陷阱里闯，这不是太不智了吗？
　　
　　“冯爷！”小丫环催促着说：“快些去呀！咱们姑娘把你要找的人也给带来了。”
　　
　　“哦！”冯龙刚一面应着，一面迈动了腿。同时，下意识地双手交互摸了摸袖管中的匕首。
　　
　　相思林并不密，还相隔二十余步，冯龙刚就看到了林中的人影，只有一个，很纤细。冯龙刚是用短兵器的人，眼力格外好，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七岁红。
　　
　　只有她一个人吗？
　　
　　现在，冯龙刚更接近了，他已经肯定只有七岁红一个人：如果还有别人，那也是埋伏在暗中的。
　　
　　那么，七岁红应允要带来的山矶富士子呢？
　　
　　莫非……冯龙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那一瞬间，他如同遭到雷殛般浑身一震。他几乎想后退，但已来不及，七岁红已经和他面对面了。
　　
　　七岁红对着他笑，在月光下，她的笑容分外妩媚。
　　
　　冯龙刚深深吸一口气，定心神，缓缓地问：“姑娘！人呢？”
　　
　　“谁？”
　　
　　“我托你找的人呀！”
　　
　　“哦！冯哥！”七岁红很客气，但是语气很冷漠，“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找山矶富士子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是已经将原委告诉过你了吗？”
　　
　　“冯大哥！别把咱们窑姐儿看得那么驴，你所说的理由是捏造的，山矾富十子从来不会有过中国情人，更没有生过孩子。你找她，必定有别的缘故。”
　　
　　“姑娘！你也许找错人了。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你能让我贝见她吗？”
　　
　　七岁红的脸突然沉了下来，语气异常森冷地说：“冯大哥，你已经见过她了。”
　　
　　象一道闪电划过冯龙刚的心田，使他猛地一震。他心里连连喊道。原来七岁红就是山矶富士子：原来她就是那个日本娘儿们，我怎么事先没想到呢？
　　
　　冯龙刚内心震惊，外表却非常冷静，这就是多年闯荡江湖所练就的一身定功夫。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他的神色更加平静了。
　　
　　“冯大哥！你见过她，难道不觉得吗？”
　　
　　“我想不起来了，”冯龙刚喃喃地摇着头。“我想不起来了。这样吧！既然姑娘没帮我找到山矶富士子，咱们就不必在这儿磨蹭啦！改日再去登门致谢。对不住，我先走一步。”
　　
　　“慢点走！”七岁红冷叱一声。
　　
　　“姑娘还有啥吩咐吗？”
　　
　　“话说清楚了再走，到底是谁要找山矶富士子？”
　　
　　“我一个朋友”
　　
　　“那是捏造的故事，我要知道的是真相。”
　　
　　“我说的就是真话。”
　　
　　“冯龙刚，你是黄熟梅子硬卖青，告诉你，我就是山矶富土子。我有没有一个女儿？有没有一个中国情人？难道我还不清楚？”
　　
　　冯龙刚没料想到对方会直截了当地摊牌。不禁一愣。最后他还是决定使用以柔克刚的手段：“姑娘别说笑啦！你不是一枝梅的亲姊姊吗？”
　　
　　“冯龙刚！你还一个劲儿的咬着萝卜硬说是大葱？你知道不知道一枝梅是在咱们大东洋日本帝国跑腿办事，你会找她打听山矶富士子的下落？她笨，我可不笨。说吧，到底是谁在找我？”
　　
　　“我。”冯龙刚明知花腔耍不过去，态度也就硬朗起来。
　　
　　“不是你，是别人。”
　　
　　“不是别人，是我。”
　　
　　“你找我干啥？”
　　
　　“想见识见识，不行吗？”
　　
　　“冯龙刚，用你们中国人的一句俗话，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话声未落，七岁红就双掌轻轻一拍，掌声一响，暗处立刻闪出来一个黑影。是如何模样一个人，那是看不清楚了，但是可以明显地看见那人手里拿了一支枪。
　　
　　“冯龙刚！”七岁红语气森冷地说。“如果你再不说老实话，我就要请你吃卫生丸了。”
　　
　　“如果我说了，我就不会死吗？”
　　
　　“我就饶你一命。”
　　
　　“你不是那种仁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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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龙刚！虽然我是女人，说话还会算数，只要你说出到底是谁找我，你立刻就可以掉头而去。”
　　
　　“我方才就说过了，找你的是我，没有别人。”
　　
　　“你想死！
　　
　　“姑娘！不是猛龙不过江，不是猛虎不过岗，我敢单刀赴会，总会有些防范的。”
　　
　　“哈哈你少来这一套，我早就调查过，你袖管中有两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可是，飞刀绝不会比枪子儿更快。”
　　
　　“姑娘。我要请你了解一件事，就算我吃了卫生丸，我还能够出刀杀死你。”
　　
　　七岁红以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冯龙则，似乎想衡量一下他的话是真是假。半晌，她突然格格笑起来。
　　
　　“你笑什么？”冯龙刚沉声问。
　　
　　“我笑你把我当三岁小孩。我下关东、闯北京，难道说没见过世面吗？告诉你吧：我安排的枪手是举世无双的，一霎眼就叫你一弹穿心。心脏被击，你的四肢百骸都会麻痹，你还能够抬手出刀吗？”
　　
　　一阵凉意不禁爬上了冯龙刚的背脊。
　　
　　“姓冯的！我希望你能把握最后一个机会，说：到底是谁找我？”
　　
　　“我找你。”
　　
　　七岁红冷笑了一声：“哼！我看你是无药可救了。”
　　
　　“如果你想杀我，你最好考虑一下后果。”
　　
　　“杀他！”七岁红突地一挥手。   暂停
　　
　　砰！枪声怒吼。
　　
　　只因来得太突然，冯龙刚简直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
　　
　　枪响，必然会射出一粒子弹：那粒子弹也必然会穿过个人的心脏。
　　
　　然而那个人并不是冯龙刚。
　　
　　是七岁红。
　　
　　七岁红两眼上翻，双手用力在抓胸口，双膝逐渐软屈，终于萎顿地倒下。
　　
　　如果在她临死前的这一刻她还有思想前话，她一定只想到一个问题：枪弹为什么会穿过我的心脏呢？
　　
　　小丫环扑了过去，她已惊骇得不会哭叫了。
　　
　　现在，冯龙刚才开始吃惊，他不明白情况何以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黑影缓缓走近，冯龙刚已看清楚对方就是徐彪。那张孩儿脸上浮现着令人难以理解的笑容。
　　
　　“冯兄！意外吗？”
　　
　　“意外。”冯龙刚说了老实活。
　　
　　“她原本是叫我来杀你的。”
　　
　　“可是你反而杀了她？”
　　
　　“是的。我为什么要听一个日本娘儿们的话杀害我们自己的同胞呢？”
　　
　　“你知道她是日本人？”
　　
　　“刚刚才知道。”
　　
　　“徐组长，我已经弄糊涂了，而且，我也很紧张，眼前我就欠下了一笔债，我不知道将来该如何还法。”
　　
　　“你不欠我什么，任何事情都是我自己决定的，你现在可以走了。”
　　
　　“那我就要多谢了。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何事？”
　　
　　“如何杜绝这个秘密。”
　　
　　徐彪冷冷地说：“我不需要杜绝这个秘密，身为缉查组组长，我随时随地都有杀人的权利。而且，一个在北京城活动的日谍，我还不该杀她吗？”
　　
　　“你象一团雾。”
　　
　　“但愿你不在雾中。”
　　
　　冯龙刚没有再说什么，掉头走去。他的确不在雾中，但是那团雾气却在他的脑海中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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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天桥，冯龙刚立刻召来小兄弟，叫他们将雷宝华逐出天桥，由他自生自灭。这是他答成过费玉青的，必须做到。

　　

　　在目前的处境下，还不宜得罪这个吃公事饭的人。

　　

　　小兄弟却表示了意见：“大哥！咱们在道上混，要有信义，怎可出尔反尔？而且，特务队的侦骑四出，雷宝华一离开天桥，就是死路一条……”

　　

　　冯龙刚对待手下的弟见一向都很宽厚，现在，他却变得异常地粗暴，厉声吼道：“我叫你们怎样你们就怎样，快去！快去！”

　　

　　小兄弟们当然不敢违抗。立刻遵命而去。

　　

　　冯龙刚扪心自问，如此并不过分。

　　

　　一来，雷宝华是诈降，江湖道上的定律是睚眦必报，不受辱、不受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二来，风急云涌，情况险恶，个人生死早已置之外，可以不计后果，但是他要为许多小兄弟、老伙伴保留一个栖身之处。

　　

　　因此，他的心情很平和。现在，他所等待的，是“使者”再度与他联系，以便将他整日奔波、所调查的结果递交出去。

　　

　　一等再等，却毫无消息。茶园关门了，而他还吩咐小伙计开启角门，等待不速之客。他深信“使者”今夜必定会与他联络。

　　

　　终于被他等到了，可惜不是他等待的“使者”，而是一枝梅。

　　

　　一枝梅的脸色很肃穆，那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是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在跨进茶园门槛之前，她在心理上一定有了周详的准备。

　　

　　冯龙刚突然有了备受威胁的感觉：难道她是为七岁红复仇来的吗？

　　

　　“梅姑娘！这么晚了……”

　　

　　“是太晚了，但我不能不来。”她顺手将门带上，冷冷地问：“这里说话方便吗？”

　　

　　“梅姑娘有话尽管说。”

　　

　　“告诉我一个时间。”

　　

　　“时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么我换一个方式说，请告诉我，我的死期是啥时候。虽然我不会躺在棺材里等死，但我最少也要打扮得漂亮亮的呀！”

　　

　　“梅姑娘！ 你在说啥笑话呀？”

　　

　　“冯大哥！在天桥，在北京，在还道上，你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不作兴做事不光明磊落。”一枝梅的辞锋很利，神色很冷。“你当然知道七岁红就是山矶富士子，你当然也知道我是在给日本鬼子办事，你既然将石矶富士子处死，当然也会将我处死。所以我来问问死期，也好有个准备。”

　　

　　“梅姑娘！你知道山矶富士子死了。”

　　

　　“知道。”

　　

　　“又怎见得是我将她处死的呢？”

　　

　　“因为她死在与你约会的时间和地点。”

　　

　　“如果我告诉你，山矶富土子不是死我的手里，你会相信吗？”

　　

　　“那么，一定是死在你的同伴之手。”

　　

　　“也不是。”

　　

　　一枝梅拾头凝望着冯龙刚，眼眶中隐约出眼泪。她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近乎哀求：“那么，你一定知道是谁杀的啰？”

　　

　　“我知道。”冯龙刚无法再否认。

　　

　　“那么，请告诉我。”

　　

　　“我说出来你一定不信。”

　　

　　“我信，我从不怀疑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徐彪。”

　　

　　“徐彪？！”一枝梅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在哪一瞬间，她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是七岁红的老相好！那么恩爱！他还答应娶她为妻，徐彪竟然杀了她？告诉我，是不是误会？”

　　

　　“不是。”

　　

　　“是发生了争吵？”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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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大哥！”一枝梅的精神变得很混乱，“我快疯了，我……简直没法子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告诉我，徐彪为什么杀了她？为什么？”

　　

　　“徐彪有一个正大堂皇的理由……”

　　

　　“说！”一枝梅真象发了疯，“快说呀！”

　　

　　“梅姑娘！你能不能先平静下来呢？你这样逼我，催我，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啦！”

　　

　　“好，我不逼，不催！”一枝梅将嗓门压低了，还故作镇定地在椅子上坐下来，“你慢说。”

　　

　　“梅姑娘，你早知道七岁红是山矶富士子，对不对？”

　　

　　“是的。刚才一进门我就招认了。”

　　

　　“山矶富士子叫徐彪隐伏在暗处，原先是想利用徐彪杀我的。因为她必须灭口才能继续保持她的秘密身份。想不到徐彪反而杀了她。”

　　

　　“冯大哥！我不要昕这些经过情形，我只想知道徐彪为什么杀她。”

　　

　　“据徐彪说，他是中国人，绝不能替日本人来杀害自己的同胞。”

　　

　　“哦？！”一枝梅一愣，接着，又吼叫起来：“他是这样说的吗？”

　　

　　“是呀！”

　　

　　“人性泯灭，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头，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梅姑娘！当时连我都不信。事实上他是是这么说的，也这么做了！”

　　

　　“我糊涂了，我真的糊涂了！”一枝梅捏着拳头打自已的太阳穴。突然，她的精神为之一振，疾声说：“我去找徐彪，当面问问他。”

　　

　　“梅姑娘！你不能去。”

　　

　　“为什么？”

　　

　　“徐彪是个危险人物，即使不能远离他，最好也不要去招惹他。梅姑娘！听我的话。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当是一场恶梦。明天一觉醒来，就啥事都没有啦！”

　　

　　一枝梅突然变得很静、很静，就象丧失了神智，丧失了活动的能力，静得令人可怕。

　　

　　“梅姑娘！你怎么啦？”

　　

　　“冯大哥！”一校梅的声音象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很轻、很弱，也很柔：“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冯龙刚为她倒上一杯热茶，象大哥哥对待小妹妹那样亲切。“来！喝一杯茶，慢慢聊，把你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一枝梅很累，也很渴，她贪婪地将一杯茶喝干，又喝了第二杯，这才缓缓地开了口：“我爹过世之后，就剩我跟娘相依为命。我娘有胃气痛的老毛病。

　　

　　“那年，我十七岁吧！刚刚去学大鼓，我娘的胃病闹得挺凶。在关外，你是知道的尽是日本人的天下，咱们隔壁住了一个鬼子，姓佐佐木，是日本关东军的军医，就好心好意地将我娘送进了满铁医院……”

　　

　　她停下来，伸出空杯子，冯龙刚再为她倒上一杯茶。

　　

　　第三杯茶下肚，她的精神振作了许多，语气也逐渐清朗有力：“佐佐木给我娘打针、吃药，那简直是仙丹，一会儿我娘就不痛了，我简直拿他当活神仙看待。

　　

　　“可是，那种针、药每隔三、五天就要用一次，过了一年多，几乎每天都要打针，要不然，我娘就痛得死去活来，浑身抽筋、冒冷汗……”

　　

　　“哦！”冯龙刚尽量不想去打扰一枝梅的叙述，只因听得神往，不自觉地发出一一声惊呼。

　　

　　“冯大哥！你可知道针是种什么针药吗？”

　　

　　“不知道。”

　　

　　“吗啡、海资因，咱们叫做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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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到了那个节骨限儿上，鬼子跟我谈条件了，叫我替他们工作。冯大哥！我总不能看着我娘那样痛苦而不管呀！就这样，我低头了。把我送到一个秘密地方训练了半年，然后送到北京来。
　　
　　“讲好了三年，可是，三年一晃眼过去了。他们不守信用。每次都说，这回事办妥了，就放你自由，总是一拖再拖。冯大哥！不是我在你面前说好听话，我想穿了，也看透了，我娘虽然活着，却活得非常痛苦，我……我说什么也不再替鬼子干那种出卖国家、出卖民族的事。”
　　
　　“好一段精彩的辞儿！”门外有人夸赞。
　　
　　二人同时一惊，就这时一个卖糖葫芦的轻巧走进。冯龙刚自然认得：这正是他所等待的“使者”。
　　
　　“你……”冯龙刚该异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卖糖葫芦的笑着说：“二马先生！你不是有人在门上守着吗？怎么倒问我来啦？”
　　
　　“来！请坐，请坐……”
　　
　　“二马先生！”卖糖葫芦的突然将脸上的笑色一收。很严肃地说：“我想跟梅姑娘单独谈谈，你能回避一下吗？”
　　
　　一枝梅并不知道卖糖葫芦的是什么身份，不免以讶异的目光望着冯龙刚。冯龙刚抬手轻拍她的肩膀，作了无言的解释与安慰，然后走了出去。
　　
　　这一谈，足是谈了一个钟头。谈了些什么，冯龙刚没有问。也不便问，他叫了洋车送走一枝梅。又连忙回到茶园，现在可以闩上大门了。
　　
　　面对卖糖葫芦的坐下，冯龙刚立刻开了口：“我总觉得‘使者’两个字叫起来怪别扭、能够换一种称呼吗？”
　　
　　“我姓余，人未余，草宇双人，你可以叫我余先生。”
　　
　　“余先生！”冯龙刚立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听说……在徐彪身边管文案的韩少棠今晚到你这儿来过。”
　　
　　冯龙刚点点头，心中难免暗一惊：好厉害，简直是无所不知，无质不晓嘛。
　　
　　“你对那今年轻人有多少了解？”
　　
　　“是一条血性汉子！”
　　
　　“这些最简洁，最有力的评语，也非常正确。龙刚老弟！”余双人突然换了称呼：“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晚无论如何都得和韩少棠见一面。”
　　
　　“是有啥重要事要他办吗？”
　　
　　“是的。”余双人自腰间掏摸出一把钥匙。“将这把钥匙交给他。”
　　
　　“干啥呀？”
　　
　　“徐彪的卧室里有一座柜子，打开之后，里面有五层抽屉，当中那一层抽屉里放了一个小小的木盒，要韩少棠将这个小木盒偷出来。”
　　
　　“今夜就要动手吗？”
　　
　　“是的。我在这儿坐等，你将钥匙交给韩少棠之后，也在他的卧室内坐等。我已经略施小技将徐彪调开了不天亮他不会回去。”
　　
　　闯荡江湖，冯龙刚经历过太多的惊涛骇浪。但是还没有经历过如此神秘的事件。他此刻的心情真是难以彩容。
　　
　　愣了半晌，他才问：“我这就去么？”
　　
　　“是呀！愈快愈好。”
　　
　　“可是……可是，韩少棠住在特务队里，这么晚，我拿什么理由去见他呢？”
　　
　　“龙刚老弟！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闯荡江湖这么些年，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吗？”
　　
　　“余先生！”冯龙刚竟然脸红了。“我是害怕误了您的事……”
　　
　　“龙刚老弟，误不了事的，你就公开地去。据我猜想，你会毫不费事地见到韩少棠。”
　　
          （第十九章结束）  

半剑飘东半剑西

第二十章  诡局
　　
　　徐彪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电话，他不接，有情况向他报告。他也不应门。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难道是因为他方才亲手杀死了心爱的人而悲恸欲绝吗？
　　
　　时间已经将近午夜，侦缉组的每一个人都在守候着；他们意识到今晚也许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而且，没有徐彪的命令，谁也不敢轻率地离去。
　　
　　这时，卫兵长匆匆地跑了进来，来到徐彪办公室的门口，他想敲门，又不敢。最后他还是鼓足了勇气举手敲门。
　　
　　没有回应，他继续敲，愈敲愈重，最后，他还提高了嗓门大喊：“报告组长，侦缉队费队长要见您啦！”
　　
　　“就说我睡了。”这是徐彪从北海回来后第一次开口。
　　
　　“报告组长！费队长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见您。他连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没接，所以，又亲自跑来。费队长说，这事关系太大了。”
　　
　　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
　　
　　“报告组长，您……？”
　　
　　“请他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现在，徐彪很镇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制圈椅上，看起来，他的神色很平静，精神也很旺健，七岁红的死，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费玉青缓缓走进，一进门，他就随手把房门带上了。
　　
　　“请坐！”徐彪微微一抬手，后仰的身子动都没有动。
　　
　　费玉青在招待访客的藤椅上坐下，对着徐彪凝视，一语不发，似乎想窥探徐彪心中秘密似的。
　　
　　“费队长！”徐彪开口了，坐姿仍未变，“深夜光临，必有要紧的事，请说吧！”
　　
　　“两件事。”
　　
　　“第一件，雷宝华已经被我逮着了。”
　　
　　“哦！”徐彪面露惊色，身子也坐直了。
　　
　　“按照通常的手续，是应该由执行处备公文将人犯解送贵队侦办。”
　　
　　“嗯。”徐彪又开始镇定下来，未作任何表示。
　　
　　“徐组长！咱们的建制不同，却算是同行，私底下也是好朋友。所以我连夜来问问，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连夜将人犯悄悄解送过来，就算是贵队自行追捕到的。”
　　
　　徐彪很谨慎，而且也清楚他与费玉青之间的交情。二人貌合神离，在医院中为了探视吴豪，他曾经给予费玉青很大的难堪，难道对方就全不记恨吗？
　　
　　这内中一定有阴谋，徐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下了这样一个判断。
　　
　　“不必！”徐彪的语气很坚定。“请你老兄公事公办，一切照手续来。”
　　
　　“是是是！”费玉青很恭敬地点着头。然后。他起身离座，走到徐彪的办公桌前，嗓门压得低低的：“这第二讲……我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不知道徐组长有没有兴趣听？”
　　
　　“说！”
　　
　　“南京方面派来的刺客有好几个，为首的一个姓徐……”
　　
　　“徐”字一出口，费玉青突然停口不言。
　　
　　他突然顿住，很蹊跷，却也很明显，因为徐彪和他所说的人是同姓，徐彪应该有所反应。
　　
　　可是，徐彪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费玉青在对方那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压迫之下，只得将目光避开，又继续说下去：“他化名余双人……听说，他正在布署另外几项行刺的计划。”
　　
　　“费队长！”徐彪离开了他的宝座，在室内踱了一个圈，然后停在费玉青的面前。
　　
　　“你这些消息是打哪儿得到的？”
　　
　　“徐组长！这……线民的安排非常困难，也非常宝贵，消息来源我就不便向您报告了。”
　　
　　“关于这个姓余的，你还有进一步的资料吗？”
　　
　　“三十多岁，经常化装成卖糖葫芦的。”
　　
　　“哦！还有更详细的么？”
　　
　　“徐组长！”费玉青面上布满了诡谲的神色。“你想逮他？”
　　
　　“我当然想逮他，这是我的职责。如果你真想逮他，你可以手到擒来。”
　　
　　“你是说，你知道他窝在哪儿？”

半剑飘东半剑西

　　费玉青点点头，脸上的诡谲神色更加浓厚了。
　　
　　“费玉青！”徐彪的称呼变了，脸色也变了：“我可就不明白了，如果可以手到擒来，你干嘛不动手？这是一件大功劳呀！”
　　
　　“徐组长！这件案子是贵队在办，如果重要人犯让我逮着了，你的面子往哪儿搁呀？如果为了这件事使得咱们以后不好相处、那又何必呢？”
　　
　　“那我倒该谢谢你的帮衬啦！就告诉我吧！在哪儿能逮到这个余双人？”
　　
　　“同庆茶园。”
　　
　　“同庆茶园！”徐彪不是复述，而是吃惊。
　　
　　“天桥间庆茶园。”
　　
　　徐彪凝视着费玉青，就好象面前这个人突然变了样儿似的。良久，他才缓缓地问：“你可知道谁住在同庆茶园？”
　　
　　“谁？”费玉青反问。
　　
　　“冯龙刚。”
　　
　　“哦！”费玉青的反应很轻，似是不觉得徐彪的话有何特殊用意。
　　
　　“难道说，冯龙刚与那边有勾结？”
　　
　　“这……很难说。不过，据我所知，冯龙刚跟这个余双人已经见过三次见面了。”
　　
　　“现在余双人还在同庆茶园吗？”
　　
　　“好！”徐彪扬掌在费玉青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对我的盛情我会记在心头……请回吧！”
　　
　　费玉青告辞走了，从他的神色上看去，他显然对此行非常满意。
　　
　　徐彪立刻就采取了行动，他挑选了六个好手，连自己内，一律换穿便衣。正准备出发，卫兵突然进来报告：“冯龙刚求见。”
　　
　　他打个手势，示意那六个人暂时退下，命卫兵将冯龙刚带进来。现在，他似乎对冯龙刚的来临有些困扰。因使他那两道浓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事实上，冯龙刚那两道浓眉也皱了起来。据余双人说他已略施小计，将徐彪支开，为何徐彪还在呢？是余双人在打高空？还是徐彪有了警觉而未中计？
　　
　　徐彪虽然方才听说冯龙刚和南京方面派来的头头级人物见过面，但是并未形之于色，很和气地问道：“冯兄深夜光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徐组长，我有点私事想跟韩少棠谈谈，可以准许我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徐彪满口答应，并立刻唤人：“带他去见韩先生。”
　　
　　那人带着冯龙刚往后面去了，徐彪又轻轻交代：“绊住他，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走。”。
　　
　　徐彪嘴角处流露出一股阴森的笑意，那股子目空一切的神情又爬上了他那张孩儿脸。
　　
　　韩少棠已睡，对于冯龙刚的来访，他是非常吃惊。为了防止有人窃听他们的谈话，三人来到院子里。
　　
　　“有急事？”韩少棠先发问。
　　
　　“少棠！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办……”
　　
　　冯龙刚附上对方的耳朵，将余双人交代的话说了。韩少棠听完之后，以惊疑的目光望着冯龙刚，半晌说不出话来。
　　
　　“少裳！是不是有困难？”
　　
　　“你来的时候看见徐彪了吗？”
　　
　　“他在呀！”
　　
　　“如果他在，那可就不好办了。”
　　
　　“不过，那位余先生曾经说过，他已略施小计将徐彪调开了……少棠，我在你房里等候，你去看看，见机行事，千万不要勉强。”
　　
　　“冯大哥！那个木盒子非常重要吗？”
　　
　　“余先生是这样说过，他要你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将那个木盒子弄到手。”
　　
　　“里面到底是放的啥玩意儿呀？”
　　
　　“谁知道？”
　　
　　“好！我去试试……”，走了两步，韩少棠突又转回头来。
　　
　　“对了！天坛之约，你去了吗？”
　　
　　“去了。”
　　
　　“结果怎么样？”
　　
　　“结果你一定想不到，七岁红是日本奸细。”
　　
　　“哦？……”
　　
　　“她把徐彪找去，原想利用徐彪杀我，却想不到徐彪反而把她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