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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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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倒戈
     
    “灵魂教”的那位神秘教主,在惊悉高鸿逵和陆炳通惨遭毒手后,震怒之下,决心要以白振飞及郑杰偿命。因此下令把昏迷的白莎丽送到“佐治公园”去,暗中派了人马监视。准备等她清醒后,必然急于赶去找同伙的人,那么他们就加以追踪,以便一网打尽。
    果然不出所料,白莎丽一清醒,就急急赶回“维多利亚大酒店”去,结果不但再度被执,更被他们知道了白振飞和郑杰住的房间。
    这个欲擒故纵的计谋,用的可说非常成功,甚至还有了意外的收获,就是没想到等着了姜文珠。
    姜文珠是黄珍妮的助手,也是“灵魂教”的一分子,突然跑去找对方的人干嘛呢?因此她被酷刑一逼,就招认了协助郑杰的实情。
    黄珍妮无法把这“叛徒”立即送往“灵魂教”去,交由教主亲自处理,只好派人先送她回家里去。必须等到跟教主取得了联系,才能由那边派人来把姜文珠接去。
    然而,黄珍妮便发号施令,安排了一切。如果白振飞和郑杰同时回酒店,那就不用多此一举,直接向他们下手就行了。但据姜文珠的招供,这两个人并不在一起,她是因为过了半个小时,才不得不来酒店,准备开个房间等郑杰的。
    既已知道郑杰去聚会的地方将扑个空,赶回大坑道又不见姜文珠在等,那就必然会急急赶来“维多利亚大酒店”与她相会。所以黄珍妮灵机一动,便决定亲自在二二一号房间里等着。
    仆欧是她的人装扮的,只要郑杰一回来,自然会告诉他二二一号房间有人在等着。郑杰一定认为等他的是姜文珠,绝想不到变了黄珍妮,那就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圈套。
    其实黄珍妮跟他的谈判,根本就是半真半假,如果郑杰当真接受,同时即日离开香港,那自然另当别论。不过,即使放白莎丽走,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姜文珠的,因为她已背叛了“灵魂教”!
    并且那位教主很清楚,白振飞既然不顾一切地要找伍月香,他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纵然被迫离开香港,一旦白莎丽被放出后,他们会合了仍将卷土重来。不仅对伍月香志在必得,对“灵魂教”更将采取报复行动。
    为了杜绝后患,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设法利用郑杰去找白振飞,两个人只要一会合,他们就出其不意地以乱枪射击!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唯一使黄珍妮没想到的,则是郑杰也不知道白振飞的去向!
    还有就是跟踪郑杰的几个家伙,非但把人跟丢了,而且那司机反被郑杰制住,被迫把车开走了。
    但是白振飞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原来他跟郑杰分手后,就准备赴回“维多利亚大酒店”,化妆一番后再去“夏威夷沙龙”,以免被人认出庐山真面目。
    谁知车到了酒店大门口,他刚一下车,就见一人冲到了面前。白振飞还未及看清对方是什么人,那人已急促地说:“白大爷,我们有话在车上谈谈!”
    白振飞暗自一怔,定神看时,立即认出正是在澳门帮助伍月香逃走的“小霸王”彭羽!
    他刚要拔枪,彭羽已先发制人,把伸在上装口袋里的手一举,从顶起的形状可以看出,这小子手里早已握着枪了!
    “白大爷,”他冷声说:“我可不在乎这套新西装射个大洞的!”
    白振飞只好把准备拔枪的手放下,惊怒交加地问:“你想干什么?”
    “谈谈!白大爷,请上车吧!”
    白振飞无可奈何,只得开了车门上车,彭羽立即跟上去,关上车门,把枪从上装口袋里拿出,对着他说:“开车!”
    “上哪里去?”白振飞忿声问。
    彭羽笑笑说:“悉听尊便,我只是要跟白大爷在车上谈谈,那我们就随便兜兜风吧!”
    白振飞冷哼一声,发动了引擎,把车开离“维多利亚大酒店”。
    行驶中,彭羽又笑了笑说:“白大爷请别见怪,我只是出于迫不得已,并非存心对你无礼啊!”
    白振飞怒形于色说:“不必打过门,有话就直说吧!”
    彭羽这才正色说:“我知道你们已经追踪到香港来,并且正在找我和伍小姐,只是避你们尚惟恐不及,当然不会出来查你们落脚在那里了?……”
    白振飞冷声说:“现在你却找上了我?”
    彭羽强自一笑道:“白大爷可别误会,我要存心向你下手,刚才趁你下车的时候,只要给你一冷枪就行了,根本连面都不必露。哪会跟你一起上车!”
    白振飞不屑地忿声说:“那是因为在酒店门前不便下手,怕开枪惊动了人就脱不了身,所以才不得不逼我上车开走,找个僻静的地方好下手吧!”
    彭羽仍然以枪对着他说:“你我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各为本身利益,才造成了这个局面,我又何必非把白大爷干掉不可呢!”
    “那你想干嘛?”白振飞怒问。
    彭羽回答说:“还是利益问题!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只要白大爷点点头,不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决定参加你们在澳门所说的计划了!”
    “这是为什么?”白振飞根本不相信,怀疑这小子有诈。
    彭羽却认真地说:“白大爷也许认为我在开玩笑,但我说的是真话!”
    “哦?”白振飞哈哈一笑说:“这不是太突然了吗?”
    彭羽郑重说:“并不突然,因为我已慎重考虑过,事实摆在眼前,伍小姐在澳门是为了急于脱身,才不得不利用我的。一旦她获得了保障,很可能就会把我一脚踢开。而你们却是需要物色适当的人手,去进行一项计划。虽然目前我也不知道计划的内容,但至少是互惠的,即使我被利用,也有相当的代价。所以经过考虑,我觉得与其劳而无功,随时可能被人家踢开,倒不如及早改变主意,参加你们的行列!”
    白振飞不屑地说:“你老弟总算想通啦!可是我对你这种反复无常的作风,又怎敢轻易相信?”
    “白大爷,”彭羽说:“让我老实告诉你吧,我的改变主意绝不是反复无常,而是来香港以后,发现我在伍小姐的心目中已无轻重,甚至‘灵魂教’方面的人今晚还企图对付我呢!”
    “你是在用苦肉计?”白振飞问。
    彭羽矢口否认说:“绝对不是!如果我要对你白大爷不怀好意,根本用不着这一套,刚才和现在我都可以下手……”
    白振飞嘿然冷笑说:“也许你是别有居心吧!”
    彭羽忿声说:“信不信由你,今晚我对白大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由衷之言!”
    “可惜我的疑心太重!对吗?哈哈……”白振飞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彭羽情急之下,忽说:“白大爷不相信的话,我不妨告诉你吧,我在找到你之前,已经干掉了‘灵魂教’的两个人!”
    白振飞不由地一怔,惊诧地问:“哪两个人被你干掉了?”
    彭羽沉声回答:“高老大和他的一个手下!”
    “他们是被你干掉的?”白振飞颇觉意外地问:“为什么?”
    彭羽恨声说:“因为他们见财起意,密谋把我干掉之后,好设法谋夺伍小姐从澳门弄到的那笔钱,所以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这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而是他们自己找死的!”
    白振飞终于恍然大悟说:“现在你已经闯下了祸,怕‘灵魂教’方面不放你,所以你才迫不得已,倒向了我这边来?”
    彭羽并不否认,他点点头说:“不错,这虽是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但至少证明我找白大爷是出于诚意的,并且对我们双方都有点帮助!”
    白振飞沉思了一下说:“现在你找我的意思是……”
    彭羽郑重说:“事实上他们还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被我干掉的,甚至于不可能怀疑到我头上来。只是让我发现了那两个家伙存心不良,企图向我下手,我才不得不先发制人。现在伍小姐已经有了靠山,使我在她心目中已无足轻重,更可能认为我非但毫无利用价值,反而是个累赘,所以经过慎重的考虑,与其等她想到把我这个包袱设法抛去,倒不如我自己趁早另打主意!”
    “你的主意又是什么呢!”白振飞想先弄清这小子的心意。
    彭羽倒也不掩饰,开诚布公地说:“如果白大爷认为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们就抛开一切,不提我在澳门协助伍小姐逃走的那回事。彼此仍然一本初衷,照白小姐跟我所谈的,大家合作继续进行你们的计划。当然,你们的计划中必须要伍小姐参加,这个由我来负责,绝对尽一切可能,把他从‘灵魂教’里弄出来,以表示我加入你们的诚意!”
    “你有这个把握?”白振飞问。
    彭羽充满自信地说:“我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因为目前他们还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被我干掉的。把我搁在黄小姐家里,暂时还没有将我采取行动的任何迹象,也没有太明显地派人监视我。由这一点看来,据我猜想,他们很可能是在必要的时候,把我当成了牺牲品,利用我来掩护。伍小姐那边无论我是否替她卖命,最后仍然是被一脚踢开,怕我妨碍了伍小姐的行动。所以目前是个比较好的机会,趁他们还没有发觉那两个家伙是被我干掉的之前,我可以要求跟伍小姐见见面,然后伺机将她挟持出去!”
    白振飞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吧!如果你的要求被拒绝,他们根本不让你见到伍小姐,你又怎么办?”
    彭羽不加思索地说:“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我的要求,见与不见应该由伍小姐自己决定,我只要强调事情的重要性,她就一定会跟我见面的!”
    白振飞终于霍然心动地说:“彭老弟既然有此诚意,我们当然欢迎你加入。大家还是一本初衷,照莎丽在澳门时跟你所谈的,共同携手合作,来促成这一庞大计划的实现。只是有一点,如今伍小姐已经在‘灵魂教’里受到庇护,连老弟也不容易见到她,要想把她弄出来,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尤其老弟一个人孤掌难鸣,我们又无从相助,以免被他们发觉,反而使老弟……”
    彭羽这时才把枪收起,自负地笑笑说:“白大爷不必担心,我既敢开出这张支票,就绝对有把握兑现!”
    白振飞正色说:“我相信你或许真有办法,但伍月香是不会轻易受骗的。尤其她现在已经得到‘灵魂教’的庇护,又知道我们追踪到香港来了,就更会随时提高警觉,恐怕不敢单独外出呢!如果她是要你去‘灵魂教’里见面,你要想和她挟持出来,大概就不太简单了吧?”
    彭羽胸有成竹地说:“伍小姐在澳门兴风作浪,闹得满城风雨,为的就是要会一会‘金鼠队’的那班‘赌博专家’,大显身手一番。不但一举成名,而且还可以大捞一票,以遂她名利双收的宏愿。她最后是急于摆脱你们的纠缠,才不惜利用我逃离澳门。来了香港之后,既怕你们追踪而至,又担心澳门各赌场的人不放过她,才决定去找那位黄小姐,使她能暂时得到‘灵魂教’的庇护。由这一点足以证明,她之所以不肯远走高飞,而仍然留在香港,就是为了想等那艘邮轮抵达时。把‘金鼠队’在此地拦住,不让他们去澳门,就在香港跟她见个高低。所以嘛,我只要让黄小姐转个话给她,说我今晚获得有关那在‘赌博专家’的秘密消息,她就必然会主动地安排跟我见面。就算是要我去见她,一旦知道了‘灵魂教’的所在地,再由你们去接应,也不怕弄不出她来啊!”
    白振飞虽然仍不敢对这小子完全信任,但彭羽说的不错,他如果是奉命行事,根本不须多此一举,早就在酒店门口下手了。即使怕惊动行人不易脱身,现在下手还不是举手之劳,又何必故作推心置腹的说上这么一大套?
    高鸿逵和他的手下遭了毒手是事实,白振飞与郑杰找上门去时曾亲眼目击。如果真是彭羽这小子干的,他自然作贼心虚,惟恐被查出,势必不会轻易与他甘休。那就不得不未雨绸缪,先为本身的退路作番安排了。
    根据这一点判断,彭羽之所以找到“维多利亚大酒店”,守候着门外等着白振飞,显然是出于迫不得已,到了非出面摊牌不可的时候,才不得不表明态度的。
    伍月香能够在澳门脱身逃走,完全是靠了彭羽的协助,纵然对这小子是暂时的利用。但即使不至于感恩图报,也不致会怀疑他又变了卦,居然掉过头来又出卖她。
    现在彭羽已经拍了胸脯,表示他有把握,能负责把伍月香从“灵魂教”里弄出来。虽然这小子不一定真能办到,但有了他作内应,必可事半功倍,这是毫无疑问的。
    既然如此,白振飞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彭羽已看出他尚在犹豫不决,不禁悻然说:“白大爷,我已经把一切都说的很明白了,难道你对我还不相信?”
    “不是这个意思,”白振飞说:“因为在你找到我之前,莎丽早已经单独出马,打算设法混进了‘灵魂教’去卧底,等候我们去接应的。而我跟郑杰老弟则直接去找高鸿逵……”
    “你们去过姓高的那里?”彭羽急问。
    白振飞点点头说:“当我们找上门去的时候,他和另一个小子已经躺在了屋里!”
    彭羽趁机说:“白大爷,我可没说假话吧!”
    白振飞“嗯”了一声说:“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找上高鸿逵的门去,本来打算把他制住,逼他说出‘灵魂教’聚会的地点,以便赶去接应莎丽的。结果去迟了一步,他们已死于非命!使我和郑杰老弟只好赶快出来,由郑老弟去阻止莎丽,怕她万一已经混进‘灵魂教’,而我这方面无法及时接应。那就反而弄巧成拙,要为她的安全担忧了……”
    彭羽怔了怔问:“白小姐已经混进去了没有呢?”
    白振飞回答说:“这就不得而知了,离开高鸿逵那里后,为了争取时间,只好由郑老弟先赶到‘夏威夷沙龙’去,希望能及时阻止莎丽。而我因为今晚去过一次,正好被高鸿逵的人认出是我,使我几乎中计遭了毒手。所以我必须先回酒店一下,准备化妆一番后再赶去,谁知在酒店门口却被你老弟等着了!现在还不知道,郑老弟是否找到了莎丽,更不清楚它们目前的情况,我们又怎能决定采取什么行动?”
    “这……”彭羽把眉一皱,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一时也没了主意。
    白振飞却断然说:“我认为在我们作任何决定之前,必须立即先去找到他们。即使未及阻止莎丽,我们也得找到郑老弟,才能了解整个情况!”
    但彭羽竟不以为然地说:“白大爷还得回酒店去化妆,我也不能出面直接去‘夏威夷沙龙’,而现在我们必须争取时间。所以我认为不论他们的情况怎样,我们不妨照我们的计划去做,或者分头进行……”
    白振飞即表赞同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即使我们彼此合作,也不能在一起。万一被人发现,那就前功尽弃啦!”
    彭羽点了点头说:“白大爷的话不错,我已经从黄小姐那里出来了两个多小时,必须尽快地赶回去。因为她离去的时候,就是交代那姓陆的小子陪着我的。那小子跟我聊了一阵,从谈话中套出我的口风,听说伍小姐手里有笔巨款,就借故匆匆离去。当时我就看出那小子的神色不对,所以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了出来,一直跟踪到高老大那里。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当真见财起意,准备先向我下手,使伍小姐以为是澳门方面或者你们千的,造成她恐惧不安的心理。她很可能为了处境的危险,不敢再等“金鼠队”的到来,而急于离开香港,赴到前一站去拦上那十二个“赌博专家”。护送她出境的任务,势必由高老大方面负责,那么他们就可以在途中下手,逼伍小姐把钱交出,甚至杀她火口,然后再让澳门方面的人来背这个黑锅。所以当时我一偷听到他们的阴谋,就忍不住怒火上升,突然闯了进去,嘿!他们居然想拔枪,可出手没有我快。”
    “现在你回黄小姐那里去,万一问起来,你说上哪里去了呢?”白振飞替他想到了这问题。
    彭羽回答说:“那还不简单,我就说姓陆的走了后,我留在那里闷得无聊,一个人出来在附近走走,无意间遇上个认识的朋友。聊起来听到了一些有关‘金鼠队’的秘密消息,急于告诉伍小姐,这不是正好有了要见她的借口!”
    白振飞暗觉这个托词未免太牵强,极易露出马脚。但他目前急于去找郑杰,一时又想不出妥当的办法,只好勉强表示同意。
    不过,这条路要真能走通的话,倒确实是条捷径。有了彭羽作内应,自然比白莎丽更能发挥作用,因为她纵然能侥幸混进“灵魂教”,也只能在那秘密组织里卧底,要想把伍月香弄出来又谈何容易。
    但她现在究竟混进去了没有呢?
    白振飞今晚可说是出师不利,一去“夏威夷沙尤”就被李老四认出,要不是他机警,和郑杰与白莎丽的及时赶去接应,用车把他载走,几乎遭了高鸿逵那批人马的毒手!
    由于出师不利,他才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让白莎丽单独去“夏威夷沙龙”,郑杰和他们则直接找上高鸿逵的门去,这虽是分头进行,实际等于是在孤注一掷。但为了争取时间,他们已毫无选择,必须双管齐下不可。否则错过今晚的机会,就要等到下次的周末聚会了。
    可是,假使白莎丽去沙龙以前,彭羽能找到了他们,表明立场和态度,情形自然就不同了。白振飞大可不必让自莎丽去冒险,更不必转圈子,干脆就全力从彭羽这方面着手啦。
    白振飞沉思之下,终于拿定了主意,他说:“彭老弟,现在我必须去找到郑杰,才知道莎丽的情形,你也得尽快赶回黄小姐那里去,以免出来太久会被她起疑。关于我们合作的事,就此一言为定,只要彼此拿出诚意来,也无所谓什么保证了。但我必须强调一点,就是我们的计划里,非有伍小姐加入不可,否则就很难另找更适当的人选。所以无论彭老弟这方面,或者是我们这方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在今夜把她从‘灵魂教’里弄出来!”
    彭羽郑重其事地说:“白大爷放心,我说的话绝对算数,无论情况如何,我今夜一定设法把伍小姐弄出来。不过,我不能公然把她带到你们住的酒店去,最好是约定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见面!”
    白振飞想了想说:“这样吧,无论你的方面情形怎样,即使把伍小姐弄不出来,我们今晚也得见一见。你可以到黄泥涌道底的景光街九十号,找个外号叫‘地老鼠’的关老二,他是我当年共过患难的弟兄,为人很够义气。只要说明是我叫你去的,他一定会尽量给你方便,你就在那里等我们好了!”
    彭羽把地址复诵了一遍,默记在心里,当即要求白振飞用车送他一程,决定到了有车的地方,就径自雇车赶回黄珍妮的家里去。
    这时他们才发觉,不知不觉地已来到筲箕湾,白振飞在民街口把车停下了。
    彭羽下了车,又再说一遍:“白大爷,请别忘了,今夜无论情况怎样,在午夜之前,我一定会赶去关老二那里的啊!”
    白振飞点点头,目送着他疾步奔向对街,在街边叫了部经过的“的士”,匆匆登车而去。
    于是,他立即加足马力,把车折向海宁街,再由筲箕湾道直驰英皇道,决定冒着被人认出的危险,立刻赶到湾仔去,看看“夏威夷沙龙”方面的动静再说。
    由于被彭羽这一耽搁,非但使他未能返回酒店去化妆,同时跟郑杰已分手了半个多小时。目前又不知道白莎丽是否能及时被阻止,不禁令他心急如焚起来。
    但现在也无济于事,必须先找到了郑杰,才能了解全盘的局势。否则他们要是失去联系,就不免人力分散,根本无法呼应了!
    彭羽赶回黄珍妮的家里,那座位于承丰街的精致小洋房里,仍然只留有一名年轻女仆,没有任何其他人在。
    女仆听到门铃声,开了大门一看彭羽,不禁诧然地“咦?”了一声说:“彭先生几时出去的?我还以为你在房里休息呢!……”显然她根本不知道彭羽几时跑出去的。
    彭羽轻描淡写地说:“我就在附近走了走,黄小姐还没回来?”
    女仆回答说:“小姐打过电话回来,问陆先生是几时离开过这里的,并且问你在不在,我以为你在房间里,所以……”
    彭羽忽然灵机一动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回头黄小姐回来万一问起,你就别告诉她我出去过!”
    “为什么?”女仆茫然问。
    彭羽立即从身上拿出几张千元大钞,塞在她手里说:“这是给你买件衣服的……”
    女仆忙不迭把手缩回,婉拒说:“对不起,我不能私下收彭先生这么多钱,并且我也不敢在小姐面前说谎……”
    彭羽见财不能打动她,只好改变战略,笑了笑说:“其实这也不能算说谎,反正你本来并不知道我出去过,又在电话里告诉过黄小姐了。回头你再说我出去过了,那岂不是前后不符?并且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怕黄小姐责怪你没有好好招待我,才使我闷得无聊,不得不出去走走呀!”
    女仆果然暗自一怔,着急地说:“那……那我就说彭先生没有出去过好啦,可是你自己不能告诉小姐呀!”
    彭羽喜形于色地笑笑说:“那怎么会呢?哈哈……”
    于是,他又把钞票强塞在女仆手里,顺手用手指把她的下巴轻轻一抬,这个轻浮的动作,顿使她面红耳赤起来。
    彭羽心知这女仆已被买通,绝不至于向黄珍妮泄漏,在陆炳通离去之后,他也出去过了。这样一来,他既没有离开这里,那么高鸿逵和陆炳通被杀,就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啦!
    但他忽然又想到,必须谎称获得有关“金鼠队”的秘密情报,才能要求跟伍月香见面。他既没有出去过,这消息又从何而来的呢?
    自从他在澳门,协助伍月香乘快艇逃来香港后,就直接来到了黄珍妮这里。他们是昨天凌晨抵达的,整天藏在这里没有出过门一步,直到晚上黄珍妮始偕同伍月香外出,而把彭羽单独一个人留在这里。
    到了深夜两三点钟,黄珍妮才回来告诉彭羽,说明伍月香已获得“灵魂教”的保护。要他暂时藏匿在她家里,等伍月香在香港办完事,再继续担任那女郎的护花使者,护送她远走高飞。
    这在表面上看来,似乎是为了伍月香的安全起见,怕彭羽独力对付不了白振飞等人,以及澳门方面的人马,所以不得不借助于“灵魂教”的庞大势力。
    可是彭羽的心里却有数,这已意味着他的不重要了。否则为什么不让他也跟着伍月香到“灵魂教”去,而要把他们分开,使他单独留在黄珍妮这里?
    从昨夜开始,彭羽就没有再见到伍月香了,虽然黄珍妮并没有派人对他的行动加以监视,外出时只留这年轻女仆在家里招呼,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这似乎是看准了他不敢贸然跑出去!
    既然他已无足轻重,又把他留在这里干嘛呢?这问题一直困扰着彭羽,使他无法获得答案。直到今天晚上,黄珍妮突然带了陆炳通回来,介绍以后,就把那家伙留在家里陪着他。说是怕他闷得无聊,特地找个人来给他作伴,才使他觉出自己是被看住了。
    当然,这是因为今晚“灵魂教”将举行周末聚会,怕他出去乱跑,万一被澳门方面的人或白振飞他们发现,就会暗中跟踪而至。甚至把他挟持去,逼问出伍月香的下落。
    在伍月香和黄珍妮的想法,认为无论是白振飞,或是澳门方面的人,绝不会想到他们来香港后,能由黄珍妮这条门路,跟组织严密庞大的“灵魂教”搭上线,并且受到了庇护。
    但实际上白振飞追踪到香港后,根本就没有找第二个目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魂教”方面,只是苦于不得其门而入罢了。
    本来彭羽的心里已经不大舒服,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协助伍月香逃抵了香港。结果等她获得了更有力的庇护,竟把他抛在了一旁,虽然还没有把他一脚踢开,这种被冷落的滋味已经不太好受。
    尤其当今晚陆炳通进来了之后,便使彭羽愈想愈气,但他却不动声色,装出跟那家伙一见如故地畅谈起来。
    彭羽是想从这家伙的口中,探听出黄珍妮对他的真正意图,没想到陆炳通却始终把话题,转来转去的不离伍月香。一再打听她在澳门捞的那一票,究竟有多大数目,甚至问起她的钱是否交给他保管。
    其实彭羽也不清楚,伍月香到了香港后,把全部的钱是交给了黄珍妮,还是随身带到了“灵魂教”去。不过他已怀疑陆炳通这小子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在动那笔巨款的念头了。
    因此,当陆炳通突然借故离去时,就更触动了彭羽的疑念,趁着那女仆不在客厅,立即偷偷的跟踪着那小子,一直跟到了高鸿逵那里。
    果然不出所料,陆炳通急急赶回去见高鸿逵,就是为了打伍月香的主意,甚至计议先向彭羽下手。
    彭羽在窗外窃听一切,不禁怒从心起,正好高鸿逵的手下全部赶到了“夏威夷沙龙”去,一个也没留下,使彭羽毫无顾忌,突然冲进了房去。
    高鸿逵和陆炳通在猝不及防之下,犹未及拔枪,已被彭羽先发制人,双双丧命在这“小霸王”的快枪下。偏偏有那么巧,等白振飞和郑杰匆匆找上门去,发现两个人已死于非命,正待退出那是非之地的时候,竟被那奉命找高老大的女郎看见,结果使他们背上了黑锅!
    现在只要这女仆证明彭羽未出去过,他既没有分身之术,谁还曾怀疑是他干的?
    因此当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眼光跟着那女仆走过去为他倒茶之际,不禁心念忽然一动,使他想到,必须把这女仆的嘴堵住,才不致泄漏他曾离开过这里的实情。
    于是,他望着女仆动人的背影,暗自动起了她的念头来……
    女仆倒了杯热茶,走过来放置在茶桌上,忽然发觉彭羽的眼光在盯着她,不禁脸上一热,赦然说:“彭先生,你怎么老盯着我看?”
    彭羽故作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像你这样年轻漂亮,黄小姐为什么不让你到沙龙去工作,却留你在家里当女佣?”
    女仆轻喟一声,自惭形秽地说:“像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哪够资格到沙龙里去工作呀!”
    彭羽笑笑说:“其实沙龙里的也有不少是来自乡间的少女,很多条件还及不上你呢!只是……”
    “只是什么?”女仆好奇地追问。
    彭羽笑了笑说:“据我所知道,凡是黄小姐那种沙龙里工作的小姐们,单凭青春貌美并没有用,还要靠懂得多啊!”
    女仆诧异地问:“要懂什么?”
    “懂得可多呢!”彭羽说:“但那是只能意会,而无法言传的。反正你又不想去沙龙工作,问这些干嘛呢?”
    女仆跃跃欲试地说:“听说在沙龙里工作的收入好得很,比我干女佣起码强过十倍,如果黄小姐能给我个机会……”
    彭羽接口说:“那你就想去试试?可是你要不了解沙龙里的情形,以及懂得那些小姐们的一套,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女仆急问。
    彭羽哈哈一笑说:“现在不说别的,就譬如你是沙龙里的小姐,而我是客人,你该怎么招待我,你知道吗?”
    女仆怔了怔说:“不过是打扮得漂亮些,还要怎么招待?”
    “所以我说你不懂呀!”彭羽说:“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以为沙龙里的收入好,钱是那么容易赚的?要是真像儿所说的,只要打扮得漂亮些就行了,那沙龙就不会有客人上门啦!”
    女仆不禁好奇地问:“彭先生,你知道沙龙里的小姐,应该怎样招待客人吗?”
    “当然!”彭羽笑问:“你想不想知道?”
    女仆窘然点点头,表示她对沙龙的情形颇感兴趣,希望能了解一下情况。
    彭羽眼看她已霍然心动,被吊上了味口,于是拍拍身边说:“你坐过来,让我告诉你吧!”
    女仆惊诧地问:“我,我还要坐下?站着不行吗?……”
    彭羽摇摇头说:“沙龙里的小姐,是必须陪着客人坐的,如果你连这个都不好意思,还能要求黄小姐让你去沙龙工作?”
    女仆犹豫了片刻,终于颇感不安地走过去,在他坐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
    彭羽居然装出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得先问你,譬如你是沙龙里的小姐,而我是客人,你是否想了解一下实际的情况?”
    女仆又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她的求知心切。
    不料彭羽突然出其不意地,张臂把她一抱,猛可搂进了怀里。
    女仆大吃一惊,吓得急叫:“彭先生,你……”
    话犹未了,嘴已被封住,彭羽紧紧搂住她就吻,使她情急地奋力挣扎起来……
     
     
第九章  毒手
     
    女仆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并且她又不清楚彭羽跟黄珍妮的关系,他们来这里后,任何话都是避开她谈的,彭羽既被女主人留在家里,当然不是普通的客人。
    尤其黄珍妮今晚外出时,还特别关照过,要好好招待彭羽,使她对这位“贵客”哪敢轻易得罪?
    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客人居然对她会施以突袭,就未免太过分吧!
    但她只是本能地在奋力挣扎,却不敢当真呼救。
    事实上她叫也叫不出声,因为嘴已被对方的嘴紧压住,密密地整个封住啦!
    彭羽倒不是真对这个女仆有味口,而是怕她泄密,才不得不采取这个行动。
    这时他把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连人他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作的?何况他知道黄珍妮已参加“灵魂教”的周末聚会去了,绝不会突然赶回来,其他的人更不至于不速而至。于是他毫无顾忌地,一面以那双杀人都不发抖的手,在她身上活动起来。
    女人胸部是最敏感的地方,彭羽的手刚一触及,她就如同触电似的,全身为之一震!
    随即,她的挣扎更厉害起来,好像身上有跳蚤似的,混身不住地扭动,微微地颤抖着……
    这女仆的年纪尚不足二十岁,虽然只能算是略具姿色,但占了年轻的便宜。所谓少年无丑妇,何况她还长得十分清秀,略带几分稚气的俏丽。
    尤其她这年龄正是发育刚成熟的时候,体型各方面都已成热,好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彭羽对女人的经验丰富,立刻从他的经验感觉出这稚气未脱的女仆,可能从未接触过男人!
    她穿的是身“唐装”,也就是香港一般女仆穿的“制服”,黑长裤,配着一件白色的上衣,梳着一条大辫子,额前留着刘海。
    彭羽在她的胸前,隔着衣服活动了一阵,似乎意犹未足,突然伸手从她斜襟插了进去。一触及她的肌肤,顿使她全身强烈地又一震,挣扎得更厉害起来。
    “唔……唔……”但她只能从鼻孔里发出哼声。
    彭羽很懂女人的心里,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反而得寸进尺,手指更活跃起来。
    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用高级货,但黄珍妮却大手大脚惯了,经常把只穿过三两次的衣物,毫不吝惜地赏给了她,从来不当回事。
    可是她接收的衣物虽多,却根本没有机会穿它,因为黄珍妮的每件衣服都大胆和暴露,只有在参加盛大酒会时才穿得着。平常穿在身上就太招摇过市,令人侧目了。
    所以这女仆存的两大皮箱衣服,大部分都是夜礼服和很暴露的洋装,即使套装也不适合平时穿用,只有贴身的玩意能派上用场。譬如她现在用的乳罩,就是接收的“二手货”。
    彭羽对女人的用品似乎很在行,一摸质料,就知道不是廉价市场买的。
    买东西就是一分钱一分货,高级品不同的地方,便是穿用在身上,绝无束缚或紧压的感觉。因为它不但质料柔软舒适,而且极富伸缩性,即使呼吸也能随之起伏,不致被勒得透不过气来。
    这对彭羽可就方便了,他只轻轻一按那弹性十足的部分,手指便从乳罩边缘伸入,毫不客气地来了个“瓮中抓鳖”!
    她的全身又一个大震,不住地颤抖扭动起来……
    但是,经过一阵短暂而强烈的挣扎,她忽然像精疲力竭似地,双手垂落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加重了从鼻孔里发出的哼声:“唔……唔……”像是一种病痛的呻吟。
    然而,她的全身仍在不住地,轻微地扭动着,颤抖着……
    忽然间,彭羽想起了小林的妹妹,在澳门时为了那少女被赌场老板陈久发弄去,使她备受羞辱。他曾决定不顾一切地去大闹赌场,一方面向陈老板报复泄恨,一方面救出那不幸的林家玉。
    可是当他获悉林家玉已被她哥哥从赌场带走,被迫离开了澳门后,他竟在伍月香的财色双重诱惑之下,把一切抛置于脑后,终于答应了这女郎的要求,协助她逃来了香港。
    记忆犹新,当那天晚上他去找白莎丽,发现等着他的是伍月香时,她的身上仅保留着乳罩和三角裤。似乎是故意让他大饱眼福,以半裸的玉体面对着他,跟他开始了秘密谈判。
    最后甚至自动投进他怀里,任他拥吻,以及轻抚那充满魅力的诱人胴体……
    那情形跟此刻差不多,而现在他已无足轻重,非但不可能再有机会一亲那女郎的芳泽,甚至连她的面也不易见到了。
    彭羽愈想愈气,忽然放开了被他拥吻的女仆,急问:“你知不知道,黄小姐今晚到什么地方去了?”
    女仆正在如痴如醉之际,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放开,反而有些“爱不忍释”似的。只摇了摇头,就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将他的身体紧紧搂抱住了。
    彭羽无可奈何,只好把头低下来,再度吻向她的嘴唇。同时将按在她胸前的手,更毫无顾忌地活动起来。
    从她的吻上可以感觉出,这女仆的经验并不丰富,严格地说起来,她还不太解风情。比起白莎丽的大胆,和伍月香的热情如火,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但正因为她懂的不多,甚至不懂运用那最能增加情趣的妙舌,才足见她没有接触过男人。却另有一种略带几分窘羞,和情窦初开的风情,跟那林家玉倒非常相似。
    提起林家玉,彭羽不禁又“触景生情”起来,忽然把怀里这女仆,当作了那不幸的少女,向她展开了狂吻,以及胸前更放肆的活动!
    她已放弃了挣扎,毫无抗拒的表示,任他尽情地为所欲为……
    于是,彭羽的胆子更大了,他再没有什么顾忌,毫不客气地伸过另一只手去,把她白色上衣的布扣,一个个地解了开来,顿使她的衣襟大开,露出了雪白细嫩的皮肤。
    就在他把伸向她背后,要为她除掉乳罩之际,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了刹车声,同时连按了两下喇叭。
    女仆猛可一惊,急将搂抱着对方的双手放开,把他的身子一推,移开了被吻住的嘴,紧张万分地说:“糟了!是小姐回来啦!”
    彭羽只好把她放开,叮嘱说:“别忘了,如果她问起来,可别说我出去过呀!”
    女仆只一点头,就忙不迭从他怀里支起身来,站下地赶紧扣上布扣,匆匆忙忙地赶出去开门。
    彭羽也起身把零乱的衣服整理一下,当他再度正襟危坐时,女仆已带着几个人进来。
    但回来的并不是黄珍妮,而是由四名大汉,押着个垂头泄气的娇艳女人!
    大汉们似乎已知道彭羽是谁,连招呼也不向他打一个,就由那为首的发号施令说:“你们把她带进那间房里,留两个人在房里好好看守着,小江,你跟我就守在客厅里好啦!”
    两名挟持着那女人的大汉,立即把她带进了暂给彭羽住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为首的大汉又向那茫然不知所措的女仆吩咐:“别站在那里发呆,快替我们拿瓶酒来!”
    女仆怔怔地问:“宋爷,小姐不在家,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呀?”
    为首的大汉哈哈大笑说:“妈的,你管的事倒不少呢!要不是黄小姐的命令,我们敢把那娘们带来?你她妈的快拿酒来吧,废话少说,有话就等黄小姐回来问她好啦!”
    女仆不敢再多问,只好望了彭羽一眼,忙不迭走向酒柜去取酒。
    为首的大汉这才向彭羽自我介绍:“兄弟叫宋福全,是在湾仔码头混生活的,也等于是专为‘夏威夷沙龙’帮场子的。老兄就是黄小姐说的,在澳门很吃得开,兜得转的‘小霸王’彭羽彭老兄吧?”
    彭羽强自一笑说:“宋兄这不是明捧暗骂吗,我要真在澳门吃得开兜得转,还会跑到香港来避风头?”
    宋福全大剌剌地径自朝沙发上一坐,哈哈大笑说:“彭兄说哪里话,关公还有走麦城的时候,谁能永远一帆风顺呀。何况凭你老兄的身手,在香港也照样能混出些名堂的,别他妈的发愁,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姓宋的。别的不敢说,替你找条出路还不成问题!”
    彭羽看出这家伙虽是个大老粗,倒还很爽快,不失是个江湖上混的黑社会人物,于是笑了笑说:“那我就先谢啦!宋兄,你们带来的那女人是……”
    “你不认识那娘们?”宋福全说:“她就是黄小姐的助手,‘夏威夷沙龙’的第二块牌子姜小姐呀!”
    彭羽诧异地说:“哦?既然是黄小姐的助手,干嘛……”
    宋福全是个口无遮拦的老粗,心直口快地说:“妈的!这娘们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吃里扒外,跟外人暗中勾结起来对付自己人。还把个姓郑的小子,领到了今晚周末聚会的地方去,那她不是自寻死路!”
    彭羽暗自一怔,心知这家伙指的“姓郑的”,必然就是郑杰,那么他已经找到了聚会地点?
    “怎么发觉的?”彭羽急问。
    宋福全回答说:“那倒不太清楚,今晚听说高老大那边出了事,黄小姐才临时通知我们赶去。在‘维多利亚大酒店’里,黄小姐把这娘们用刑逼她招出了一切,就叫我们先押她回来。等‘灵魂教’方面联络上了,再派人来把这娘们带去。嘿!到了‘灵魂教’里,那就有她受的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呢?”说完就把女仆送来的酒瓶接过去,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彭羽力持镇静,不动声色地问:“那么姓郑的小子呢?”
    宋福全把二郎腿一跷,又在茶桌上取了支“茄立克”牌香烟,点着了猛吸两口,才说:“你放心,那小子跑不了的,黄小姐还亲自守在酒店里,并且里里外外都有我们的人。只要他一回酒店就跑不了,连那姓白的一对冒牌父女,也别想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啦!”
    彭羽暗自一怔,不禁感到诧然起来,心想:自己刚才找了好几家大旅馆,最后在‘维多利亚大酒店’的旅客登记簿上,找到了白振飞他们的名字。守在大门外时,怎会没有发现宋福全的人马?
    并且,黄珍妮既在酒店里守着,里里外外都布下了人马,怎么会没发现他守着白振飞,一起乘车离去?
    其实这完全是阴错阳差,一切都发生在彭羽以枪威胁白振飞,逼他把车开离酒店的几分钟之后。
    也就是当他们在车上谈判时,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了:“灵魂教”方面获悉了高鸿逵和陆炳通的死于非命,同时识破了白莎丽的身份,决定以欲擒故纵的方法,查出跟她一起来香港的白振飞与郑杰,以便一网打尽,于是把她送到了“佐治公园”……
    结果白莎丽再度落进了黄珍妮的手里,被“灵魂教”的人带回去。
    而守在店里的黄珍妮,没有料到在他们跟踪白莎丽以前,白振飞已回过酒店,却在大门外被彭羽截走了。
    黄珍妮没有守到白振飞和郑杰,竟意外地守着了姜文珠,她无缘无故地跑去干嘛呢?
    在严刑逼供之下,姜文珠不得不招出了一切。黄珍妮既已知道郑杰即将赶来相会,便叫宋福全把姜文珠先带回她家里,她自己则仍然留在酒店里,布置了一切,等着郑杰的到来……
    宋福全和高鸿逵都是在湾仔地盘上混的,只是宋福全的势力范围仅在码头附近那一带,除非是特殊情况,人手不够才由他手下的哥儿来助阵。否则“夏威夷沙龙”方面帮场子撑腰的责任,完全都是由高鸿逵承担的。
    今晚高鸿逵和陆炳通突然被人击毙,使黄珍妮以为是白振飞和郑杰干的,所以临时动员了宋福全的人马。
    彭羽听说黄珍妮尚守在“维多利亚大酒店”,而白振飞跟他分手后,必然是去找郑杰的。说不定还得赶回酒店去化妆一番,以免被人识出,那岂不是将被守在那里的人马撞上?
    他们一共只有三个人,白莎丽已被抓回“灵魂教”去。郑杰是约好了姜文珠,赶回酒店和他相会的,一回酒店里等于自投罗网。如果白振飞再落进对方手里,那就全军覆没啦!
    彭羽来自香港后,已成了无足轻重的角色,一旦白振飞等人被执,伍月香的威胁便告解除。而在澳门方面的人,强龙难斗地头蛇,他们绝不敢贸然过海来的。到了那时候,他这“小霸王”还不被一脚踢开?
    念及于此,他不禁又惊又急起来,必须尽一切可能,设法不使白振飞被执,使“灵魂教”还有一点顾忌。他才能挽回劣势,否则就成了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故作紧张地说:“糟了!黄小姐根本没摸清他们的底细,凭她怎能对付得了那两个家伙。尤其那姓郑的小子,不是我替他吹嘘,就是三五个人也不容易把他制住。还有白振飞,更是心狠手辣的角色……我看我非得赶去不可!”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宋福全却哈哈一笑说:“彭兄大可不必操这个心,有黄小姐亲自在那里,再厉害的角色,她也照样有办法摆平。来来来,我们干两杯吧!”
    彭羽坚持说:“不!我非去一下不可,回头再陪宋兄喝个痛快!……”
    他刚要走出去,不料宋福全突然把脸一沉说:“彭兄,黄小姐刚才交代了兄弟,今晚不许你擅自离开这里!”
    彭羽不由地怒道:“不许我离开这里?她是什么意思?”
    宋福全把眼皮一翻说:“那我怎么知道,兄弟只是奉命行事,如果老兄安安分分地不出去,我们不妨大家客客气气,否则……”
    彭羽不甘示弱地问:“否则怎样?”
    宋福全断然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彭羽冷哼一声,根本不予理会,掉头就走。
    宋福全突然一声厉喝:“站住!”喝声中,他已拔枪在手。
    但彭羽的行动比他更快,只一回身,早已拔出套有灭音器的手枪连扣板机,使宋福全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啊……”惨叫一声,他刚跳起身子,整个伏在了茶桌上。
    另一名大汉吓得魂飞天外,但他犹未及拔枪应敌,彭羽已掉转枪口,毫不迟疑地照他胸前开了一枪。
    变生肘腋,就在这大汉发出惨叫之际,房里的两名大汉已被枪声惊动,双双持枪冲了出来。
    可是他们一冲出房门口,还没有看清客厅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彭羽已举枪连射,使他们猝不及防,被击毙倒在地板上。
    “小霸王”真狠的,就在这一转眼之间,他就狠下毒手,一口气干掉了四个人!
    女仆在旁见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惊呼一声:“啊!……”两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房里的姜文珠也冲到了房门口,见状大吃一惊,吓得呆住了。
    彭羽立即冲到她面前,急说:“姜小姐,别怕,我跟郑杰他们是一起的,快跟我走吧!”
    “跟你走?……”姜文珠惊住了。
    彭羽怒斥说:“不跟我走,难道你还打算留在这里,等她们回来把你送到‘灵魂教’去处死?”
    姜文珠已六神无主,但她总算还了解情况,心知既已成“叛徒”,就只有死路一条。与其等死倒不如逃出这里再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当机立断地说:“好!我跟你走!”
    彭羽赶过去一看,那女仆已吓昏了,他不忍再向她下手,冷笑一声说:“留个活口也好,让姓黄的女人知道我的厉害!”
    随即将枪收起,带着姜文珠就勿匆离去……
    这又是阴错阳差,就在他们离去一二十分钟之后,郑杰已逼着那司机,带他来到黄珍妮的家里。
    在距离门前十码之外,郑杰就命令司机把车停住了,冷声逼问:“黄小姐家里有多少人?”
    司机回答说:“我们派了四个人押送姜小姐来的,黄小姐的家里只有个女佣看家,没有其他的人……”
    话犹未了,已被郑杰出其不意地,狠狠一拳兜上了下巴,使他沉哼一声,便被击昏,躺在驾驶座位上。
    郑杰立即下车,迅速掩向那座精致洋房的门前。
    因为他尚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变故,听说有四五个人看守着姜文珠,他自然不敢大意。
    小心翼翼地悄然掩近门前,只见大门是关着的,外面既没有人把风,里面似乎也没有动静。而从墙头向里一张,屋内却是灯火通明。
    郑杰不能破门而入,只好利用围墙外的水泥垃圾箱,站上去伸手攀住墙头,顺利越墙而入,轻轻纵身落足在花圃里了。
    他俯伏了片刻,仍然未见动静,立即掩向窗口。发现窗户不但紧密着,里面还拉上了窗帘,根本无法看到屋内的情形。
    再走到屋后,终于发现一个小房间的窗未关,使他不禁大喜过望,毫不犹豫拔枪在手,毅然从窗口翻越进去。
    这个仆人的小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无法看清布置。郑杰不敢找开关把灯掣亮,只好在黑暗中摸索,蹑手蹑脚地摸到了房门。
    轻轻转动门钮,推开条门缝向外一张,房外是条走道,一端通厨房,另一端则通客厅。
    此刻整个房子静寂元声,没有任何动静,郑杰正在暗觉诧异,感到莫名其妙之际。忽听屋前接连两声刹车声,使他听出是两部汽车停在大门口。
     
     
第十章  护身符
     
    黄珍妮非常聪明,她在酒店里一得到消息,听说郑杰跑了,并且还把那司机连人带车劫持而去,就立即判断出他将不顾一切地去救出姜文珠。
    这时她已由那装扮的仆欧,把衣服从郑杰房间里取回穿上,当即亲自率领守在酒店里里外外的人手,分乘两部轿车,风驰电掣赶回家去。
    尚未到家门口,已发现被劫持的那辆轿车,和昏在座上的司机。黄珍妮见状已无暇停车查看,心知郑杰必已侵入她家中,于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门前才停止。
    一下车,她连大门钥匙都不及找出,就命那十几名大汉越墙而入。开了大门,然后由她亲自一马当先,领着他们冲进去。
    客厅的门未锁,他们冲进去一看,全都大吃一惊,只见地板上躺着四男一女,正是押姜文珠来的四名大汉和那女仆,但已不见姜文珠的人影,连彭羽也不知去向。
    黄珍妮不禁惊怒交加,以为是郑杰赶来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不但击毙了宋福全等人,把姜文珠救走,连彭羽也被劫持而去。
    照时间上算,郑杰既未用停在外面的轿车,如果没有白振飞开车来接应,他们就不可能走远。
    于是黄珍妮急命那些大汉分头去追,只留下两个处理现场。
    就在这时候,一名大汉发现了那女仆并未死,而是昏倒在地上。
    黄珍妮立即吩咐把她救醒,扶到了沙发上让她坐下,然后亲自问明了一切。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判断错误,宋福全他们原来是被彭羽干掉的!那么郑杰既然来了,怎会不见他的人影呢?
    这只是一个可能,就是女仆被吓昏之后,郑杰才匆匆赶到。
    但究竟是郑杰赶来把彭羽制住了,连同姜文珠一起救走,还是彭羽制住了郑杰,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黄珍妮却不明白,彭羽怎么会突然倒戈相向的?他把姜文珠劫持而去,又是为的什么?
    并且郑杰和彭羽是敌对的立场,两个人绝不会凑在一起的。既然在这里碰上了,就势必火拼一场,任何一方也不可能轻易把对方制服。
    因此使黄珍妮忽然想到,除非是郑杰来迟一步,发现姜文珠已被彭羽劫持而去。立即加以追踪,只有这个假定比较接近当时的情况。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彭羽是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不稳,已形同被软禁在这里了,才突然猝下毒手的。再没有想到的,是郑杰这时候就在女仆住的小房间里!
    黄珍妮此刻一脑门只是在想着,彭羽究竟为什么不惜下这毒手,一口气击毙了宋福全等四个人,而把姜文珠劫持而去?……
    沉思之下,她终于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彭羽想逼姜文珠,领他直接到“灵魂教”去找伍月香,威胁那女郎跟他立即逃离香港!
    其实非但姜文珠不知道“灵魂教”在哪里,除了周末聚会是临时接到通知之外,连黄珍妮也无法主动跟那秘密的组织取得联系,甚至从未见过那神秘教主的庐山真面目!
    彭羽即使把姜文珠劫持而去,也绝对进不了“灵魂教”的,这点黄珍妮非常放心。值得担心的反而是自己这方面,因为今晚已接二连三地出事,首先是白振飞企图利用“夏威夷沙龙”的门路,设法混进“灵魂教”去,幸而被李老四认出,但结果却使高鸿逵和陆炳通送了命。
    接着是白莎丽混进了周末聚会的地方,虽被教主识破她的身份,用了那欲擒故纵的诡计,跟踪到“维多利亚大酒店”,但仍然未能把白振飞和郑杰一网成擒。
    现在白振飞的行踪尚未发现,郑杰又跑掉了。黄珍妮的助手姜文珠已“叛变”,彭羽更倒戈相向,干掉了宋福全等四个人。
    而这一连的事件,却是由一人而起,那就是从澳门逃抵香港的伍月香!
    但是,伍月香却是黄珍妮带进“灵魂教”,要求给与她暂时庇护的。换句话说,要不是她多管闲事,又怎会替“灵魂教”带来这些麻烦?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教主不追究则已,否则黄珍妮就真要吃不完兜着走啦!
    眼看客厅里躺着四具尸体,顿使她心乱如麻起来,但她仍然极力保持着镇定,冷静地叫两名大汉,先把宋福全等人的尸体弄回码头去,等她跟“灵魂教”取得联系后,再决定如何处置善后。
    这时昏在车上的司机也清醒了,进来向黄珍妮报告被劫持的经过,然后协助两名大汉,把四具尸体弄上了车。
    他们刚把尸体用车载走,电话铃就响了起来,黄珍妮忙不迭亲自抓起电话接听,果然正是那神秘教主打来的。
    黄珍妮赶紧向对方报告说:“教主,我这里又出了事情!”
    大概对方问了句什么,黄珍妮便迫不及待地,把接二连三发生的变故,在电话中作了个详尽的报告。最后引咎自责地说:“这一切都是我惹出来的,使教主引起这么多麻烦,我应该接受教主的处分!……是……是……什么?……教主,我可不是故意呀,您怎么能……教主!教主……”
    对方显然不容她分辩,已把电话挂断了!
    黄珍妮沮然搁下了电话,脸色突然变得苍自起来,站在一旁的女仆见状,不禁暗自一惊,急问:“小姐,你,你怎么啦?”
    黄珍妮脸上毫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我忽然有点头痛,替我倒杯酒……把酒瓶也带来!”
    “是!”女仆应了一声,便走向酒橱,取出还余下大半瓶的白兰地,并且带了只高脚酒杯,送到黄珍妮面前,替她倒了满满一杯。
    黄珍妮端起来就猛喝了一大口,忽说:“我有点饿了,你去替我买盒点心来吧!”随即打开手提包。取了张千元大钞交给女仆。而她的目光却停在包内,手绢盖住的下面,赫然是支手枪。
    女仆似已觉察出女主人的神色有异,但她不敢多问,接了钞票就勿匆而去。
    黄珍妮等那女仆一走,就把酒杯举起一饮而尽,随即从皮包里取出那支手枪,向它默默点凝视起来。
    然后,她又连喝了满满两杯酒,突然发出一连的狂笑,把枪口推向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就在她的手指刚要扣动扳机之际,冷不防已被悄然掩至沙发背后的郑杰,出手如电地把枪夺下了。
    黄珍妮猛吃一惊,急问:“谁?……”同时回头一看,才发现站在身后的竟是郑杰!
    郑杰微微一笑说:“黄小姐有什么事想不开,居然……”
    黄珍妮突地跳起身来,惊怒交加地说:“你……”扑身过去就要夺枪,但郑杰只向后退了一步,使她扑了一空。身体翻过了沙发背,一个倒栽冲,跌在沙发背后的地板上了。
    郑杰并不上前扶她,有点幸灾乐祸地问:“黄小姐,难道‘灵魂教’里,还有‘赐死’这一条教规?”
    黄珍妮这一下跌的可不轻,气得她索性坐在地板上,怒不可遏地说:“管你个屁事,你最好替我滚出去!”
    郑杰微微一笑说:“黄小姐,你虽然不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呀,你说对吗?”
    黄珍妮咬着牙恨恨地说:“哼!你还是救救你自己的命吧!”
    郑杰耸耸肩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多管闲事了。你真不想活,那就请便!”随即把枪抛到她面前,扭头就向门口走去。
    不料黄珍妮伸手抓住了枪,就突然跳起来厉声道:“站住!”
    郑杰只好回过身来,冷笑一声说:“这年头好人真难做,我好心好意阻止你自杀,想不到你居然会恩将仇报!”
    黄珍妮以枪对着他说:“哼!我本来是一帆风顺,主持那个沙龙,一切都很得心应手的。就让你们几个混帐东西来一搅,弄得我一败涂地,你们使我活不下去,我也绝不会让你活命!”
    “黄小姐,”郑杰正色说:“这可不能怪我们,只怪你咎由自取呀!”
    黄珍妮冷声说:“不错,我是咎由自取,不该加入那翻脸无情的‘灵魂教’。更不该多管闲事,把伍月香送去,以致惹出这一大堆的麻烦来。但现在已是一子下错,满盘皆错,使我无法收拾这个残局了。刚才教主已来过电话。根本不容我分辩,命令我等候处置。与其等她派人来下手,我倒不如自己了断。可是我实在于心不甘,你来得正好,我临死正要找个垫背的呢!”
    郑杰毫不在乎地笑笑说:“能替黄小姐垫背,那倒真是艳福不浅,我死也可以心安理得了!不过,我可不相信黄小姐对‘灵魂教’如此虔诚,教主要你死,你就毫无反抗地接受了。难道……”
    黄珍妮不容他说完,就断然怒斥说:“你不必枉费心机,我是不会被你煽动的,只要我能亲手干掉你这罪魁祸首,我就是死也值得了。”
    郑杰从容不迫地笑问:“那你干嘛还不下手?”
    “我要知道你留在这里干什么?”黄珍妮逼近了两步。
    郑杰仍然是那付满不在乎的神气说:“那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黄珍妮把枪口一抬,怒问:“你说不说?”
    郑杰又耸耸肩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那么就算我是在这里等你回来的好啦!”
    “鬼话!”黄珍妮怒斥说:“你等我干嘛?明明是来救走姜文珠的!”
    “那你不是在明知故问?”郑杰不屑地说。
    黄珍妮冷哼一声说:“我要问的就是姜文珠上哪里去了?”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留在这里等你啦!”郑杰回答得更妙。
    黄珍妮勃然大怒说:“你既早就藏在这里,刚才阿玉说的话你当然都听见了,难道还不知道姜文珠被彭羽那小子带走了?”
    郑杰把头一点说:“你那女仆人向你报告的,我是全听见了。可是我却有些怀疑,姓彭的小子怎么会突然下这个毒手,又为什么把姜小姐挟持而去?也许这个问题,只有你黄小姐能回答吧!”
    “好!我让你死了不致作糊涂鬼吧!”黄珍妮说:“我本来是想把他也介绍加入‘灵魂教’的,因为他的身手不错,又是个玩命的狠角色,我们正需要这种人手。可是教主却不同意,认为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家伙,在澳门赌场里既能说翻脸就翻脸,加入了‘灵魂教’也照样会来这一手,所以坚决反对他加入。并且决定等过了今晚之后,就把他干掉,以免他万一向外泄漏风声。刚才我派人押姜文珠回来,顺便要他们监视彭羽,不让他外出。大概他小子看出了情形不对,就突然狠下毒手,把宋福全他们击毙,劫持了姜文珠逃走了!”
    郑杰诧异地说:“但他把姜小姐带走,对他根本毫无用处,反而是个累赘呀?”
    “那倒不见得!”黄珍妮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很可能是把姜小姐当作人质,一方面做他的护身符,一方面跟我们谈判。因为姜小姐是我的助手,除了不知道‘灵魂教’的教坛设在那里,对沙龙里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只要人在那小子手里,他认为我们就有所顾忌,不得不接受他开出的任何条件?”
    “你认为他可能提出什么条件?”郑杰问。
    “这就很难说了,”黄珍妮说:“不过据我猜想,不外乎几种可能,譬如说吧,他可以向我们狮子大开口,勒索一大笔钱,并且保证使他安然离境。甚至要求我们交出伍月香,让他把她带走……”
    郑杰打断了她的话问:“他要真提出这种条件,‘灵魂教’方面会接受吗?”
    “绝对不会接受!”黄珍妮断然说:“因为我们虽是‘灵魂教’的一份子,但除了教主的一些死党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教坛在那里,连教主的庐山真面目都没看见过,所以姜文珠并不足以构成对‘灵魂教’的威胁。必要的时候,教主甚至可以牺牲‘夏威夷沙龙’这个联络站,反正另设一个联络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郑杰终于恍然说:“所以教主在电话里命令你等候处置,就是决心牺牲由你主持的联络站了!”
    黄珍妮沮然点点头说:“她既决心牺牲那个联络站了,还留着我们干嘛?”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你可以犯不着牺牲自己呀!”
    “能活谁不想活呢?”黄珍妮说:“但是你要知道,整个‘灵魂教’将近有两百人,我除了知道姜文珠之外,任何其他教友的真面目都没见过。即使沙龙里的人有教友在内,我也认不出来。教主既已决定处置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命令一个教友向我下手,我还能逃出他们的掌握?与其随时随地提心吊胆,生活在恐惧中,那倒不如自己解决的好!”
    郑杰不禁笑问:“那么你是真要找我做垫背的?”
    黄珍妮突地把脸一沉,恨声说:“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还能饶得了你?”
    “好吧!”郑杰把双目一闭说:“黄小姐请开枪吧!”
    黄珍妮没想到他居然视死如归,不禁怔怔地问:“你真不怕死?”
    郑杰仍然闭着眼睛,故意说:“怕死有什么用,为了你要找个垫背的,我只好成全你呀!”
    黄珍妮忽然叹了口气说:“姓郑的,我改变了主意,你快走吧!”
    郑杰双目急张,诧然问:“怎么?你不要垫背的了?”
    黄珍妮恨声说:“我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但那教主竟不念我过去为她卖力的功劳,一翻脸就要置我于死地,未免太心狠手辣了。我可犯不着临死还替她效力,总得有人去找她们的麻烦,那我才死得甘心!”
    郑杰趁机说:“黄小姐既然于心不甘,那何不跟我们一起去闯一闯,也许能闯出一条生路呢!”
    “不可能有机会的,”黄珍妮说:“他们的人随时会来执行教主的命令,你不必再说什么了,赶快离开这里吧!”
    “你决心要自杀?”郑杰又问了一句。
    黄珍妮冷哼一声说:“我在临死之前,还得另外等几个垫背的!”
    郑杰心知她是决定把他放走,而在这早等着“灵魂教”派来的人,干掉他们几个再自杀。
    正要告诉她,枪里的子弹刚才已被他偷偷取出,尚未及开口,忽见那女仆神色仓惶地奔来,气急败坏地说:“小姐,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发现来了部车子停在对街面,下来好几个人,正向我们这里来了!”
    黄珍妮暗吃一惊,力持镇定说:“哼!来得好!”
    郑杰急说:“黄小姐,你们快避进房里去,让我来对付他们!”
    黄珍妮却固执地说:“不!这是我自己的事,阿玉,你带郑先生快从后门出去,不用管我了!”
    郑杰眼看情势已急,无暇再跟这女人争执,立刻拉了那女仆就往后走。
    黄珍妮见他们已经走了,顿时把心一横,坐到了沙发上去,极力保持镇定。一手握着枪,从茶几下面取了本画报掩盖着,一手则端酒杯,慢慢地喝着……
    女仆过于紧张,匆匆奔回来根本忘了关大门,这时黄珍妮已听出有人进来了。
    就在她的眼光扫向客厅门口之际,已见四名大汉大剌剌地走进来,为首的竟然就是赖有才!
    这倒颇出她意料之外,因为赖有才是高鸿逵的手下,也等于是替她帮场子的人。平时对她几乎是唯命是从,当然不可能是教主派来执行命令的了。
    “老赖,是你们……”黄珍妮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遂问:“你们来干什么?”
    赖有才哈哈一笑说:“黄小姐当然知道,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什么事?”黄珍妮诧然问。
    赖有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黄小姐,我们当家的高老大被人干掉了,这总不能算是小事情吧!”
    黄珍妮“嗯”了一声说:“那当然不是小事情,但目前凶手还没抓到,我只能向你们保证,关于高老大和小陆的善后问题,一定会有个圆满的解决!”
    赖有才狞笑着说:“人死不能复生,还有什么圆满不圆满的,两口薄皮棺材就打发啦!可是我们这些哥们,都是靠高老大那块招牌混的,如今树倒猢狲散,我们可不能不为今后的出路发愁啊!”
    黄珍妮悻然说:“出路还不简单,你们愿意继续干下去,到时候还是照样各拿一份。不愿意就自找出路,我绝不勉强!”
    赖有才把头一回说:“你们听见没有,黄小姐的意思,是对高老大的死毫不负责呢!”
    “我负什么责?”黄珍妮怒形于色说:“他们又不是被我下手干掉的!”
    赖有才嘿然冷笑说:“话是不错,但黄小姐要不把那姓伍的女人送到‘灵魂教’里去,就不致把白振飞他们引上门来,高老大又怎么会被他们干掉?”
    “你也把这一笔烂帐,算在我一个人头上?”黄珍妮怒问。
    赖有才突然把脸一沉说:“黄小姐,我们可没有这个胆子,你要不认这笔帐,最好自己去跟‘灵魂教’交涉。但我们是冤有头债有主,没有别人好找,只好认定了你黄小姐啦!”
    黄珍妮怒不可遏地问:“赖有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赖有才狂笑一声说:“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是直接奉了那位教主的命令而来,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黄珍妮大吃一惊,不由地紧张起来,急问:“教主命令你们来干嘛?”
    赖有才冷冷地说:“第一,是命令你把所有的财物交出来,作为高老大和小陆的丧葬费用,余下的交由我们处理!”
    “还有呢?”黄珍妮惶然问。
    赖有才大剌剌地说:“命令一共有三条,第二是限你立刻把‘夏威夷沙龙’的帐目,和一切都交由兄弟暂时接管,听候教主另派适当的人接替!”
    “第三呢?”黄珍妮的手指已扣在板机上。
    赖有才忽从口袋里拿出个小药瓶,拿在手里举着说:“这是教主派人送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只是叫我带来交给黄小姐,要你办完了前两条命令之后,就当我们的面把它喝下去,否则……”
    “否则怎么样?”黄珍妮惊问。
    赖有才笑笑说:“那我们只好强迫你喝啦!”
    突然,黄珍妮跳了起来,以枪对着他们,声色俱厉地说:“赖有才,这瓶东西既是你带来的,现在你就替我把它喝下去!”
    四名大汉都没防到有此一着,眼看这女人满脸杀机,他们已来不及拔枪,哪还敢轻举妄动,一个个顿时吓得目瞪口呆,相顾怔然!
    赖有才更是脸色大变,急说:“黄,黄小姐,我们是奉命而来,你,你不能怪我呀……”
    黄珍妮冷声说:“我谁也不怪,只怪我自己。但我现在要知道,这瓶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玩意,所以只好请你这奉命而来的先替我尝一尝!”
    赖有才哭丧着脸说:“这……这……”
    黄珍妮勃然大怒说:“我也是一样,你不要喝,我就用这玩意强迫你喝啦!”
    说时把枪口对准了他。
    赖有才情急之下,正待奋不顾身地向她扑过去,不料就在这时候,突听客厅门口一声冷喝:“不许动!”
    黄珍妮顿吃一惊,急向门口看去,始发现走进来的是郑杰!
    他并没有带着那女仆逃走,而是把她安置在后面避着,立即转到前面,查看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将留在门外把风的一名大汉,出其不意的击昏之后,才悄然进来。
    其实他在客厅门外已站了一会儿,由于赖有才他们尚未拔出枪来,他也不急于采取行动,想先弄清楚他们的来意再说。
    及至黄珍妮出枪逼着赖有才喝下带来的那瓶东西,眼看这几个人已准备情急拼命了,而他又无法警告黄珍妮手里的枪没有子弹,才不得不及时挺身而出。
    郑杰一进客厅,就逼命他们高举双手,面对着墙壁而立,搜出了各人身上的手枪,然后始说:“黄小姐,我建议把他们放了,你认为怎么样?”
    黄珍妮断然拒绝说:“不行,把他们放了,那不等于是纵虎归山?”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他们是奉命而来,冤有头债有主,又何必跟他们过不去!”
    黄珍妮恨声说:“哼!刚才要不是我早有准备,用枪制住了他们,他们还会放过我?早就逼我喝下那瓶玩意啦!”
    郑杰暗自好笑,心想,你要知道枪里没有子弹,那就神气不起来了。
    “好在你并没有喝,”他说:“我想请他们把那瓶东西带回去,完璧归赵地交给那位教主,岂不是更好吗?”
    黄珍妮犹豫了一下,忽然怒声说:“赖有才你们想不想要命?”
    赖有才忙不迭回答:“黄小姐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
    “好!”黄珍妮说:“现在我看在郑先生为你们说情的份上,就放你们一马,这瓶东西由你们带去,就告诉教主,说我决定跟郑先生他们站在一边了,最好叫他把伍小姐和白小姐都放出来。否则我拼了不要这条命,也要让‘灵魂教’跟我同归于尽的!”
    “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赖有才这时只求能脱身,哪还敢不唯命是从的。
    黄珍妮这才喝令:“你们快滚吧!”
    赖有才如获大赦,赶紧带着三名大汉,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
    郑杰在门口大声说:“别忘了把你们把风的带走!”
    黄珍妮犹不甘心地说:“哼!放走他们真太便宜了,要不是你说情,我就把他们一齐干掉了。”
    郑杰哈哈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六发子弹说:“黄小姐,你真想干掉他们,也得先把这几颗子弹装上呀!”
    黄珍妮不由地一怔,急将乎里的“左轮”推出弹轮一看,果然一发子弹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把子弹取出来了?”她吃惊地问。
    “就在你跌在地板上的时候!”郑杰笑了一笑说:“否则我怎么敢把它交还给你?”
    黄珍妮悻然说:“你倒真厉害,怪不得装出视死如归的神气,原来知道枪里没有子弹!”
    郑杰一本正经说:“不过我仍然很感谢你,最后你还是决定放我走了呀!”
    黄珍妮叹了口气,忧形于色说:“现在我虽不甘心死,可是又怎么找出生路呢?”
    郑杰正色地说:“你既已表明态度,让‘灵魂教’知道跟我们站在一边了,那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索性就跟他们周旋到底!”
    “可是……”黄珍妮双眉紧锁地说:“我就算忍痛放弃这里的一切,又能避到哪里去呢?”
    郑杰断然说:“我们不是避,而是要去找出他们!”
    黄珍妮摇摇头说:“那太难了,连我都不知道‘灵魂教’在哪里,怎么去找?”
    郑杰胸有成竹地说:“我自然有办法,现在姓赖的回去之后无法复命,只有等候那位教主派人去跟他联络。我们只要抓住一个传达命令的人,就可以知道……”
    “如果他是用电话呢?”黄珍妮问。
    郑杰郑重其事地说:“那只有利用你了!”
    “利用我?”黄珍妮惊诧地问。
    郑杰故意卖关子说:“现在我没有时间详细告诉你,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我们回头再说吧!”
    黄珍妮也担心赖有才会去搬大批的人马,卷土重来。于是无暇再问,当即匆匆收拾了一只小皮箱,把一些值钱的细软带在身边,似已决定一去不返了。
    郑杰等她收拾齐当,便偕同她和那女仆,关掉所有的灯,锁上了门离去……
     
     
第十一章  变生肘腋
     
    “夏威夷沙龙”仍然照常营业,虽然它的主持人黄珍妮,和她的助手姜文珠都不在,表面上并看不出“群龙无首”的迹象。
    这时候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整个沙龙里竟没有人认识他是谁?
    可是这小伙子看来非常惹眼,也说不出是什么道理,反正令人对他有种为之侧目的感觉!
    他直接走到酒吧台前,开门见山地就说:“喂!我要见这里的黄珍妮小姐!”
    站在台内的女郎歉然一笑说:“对不起,黄小姐没在……”
    小伙子居然以命令的口吻吩咐:“那么替我通知她!”
    女郎怔了怔问:“先生贵姓?”
    小伙子故意大声说:“我叫彭羽,黄小姐知道的。”
    酒吧台另一端的李老四,突然走了过来,打量了他一眼说:“你就是住在黄小姐家里的那位?”
    “对了!”彭羽冷声说:“黄小姐可能正在找我,所以我自己来了!”
    李老四不动声色地问:“你找黄小姐干嘛?”
    彭羽不屑地回答:“抱歉,这没有向你老兄说明的必要!”
    李老四碰了个钉子,不禁恼羞成怒起来。就在他正要发作之际,坐在附近座位里的赖有才已起身走了过来,伸手在彭羽肩上重重一拍说:“老弟,你的胆量实在可嘉,真令人佩服!”
    彭羽冲他把眼皮一翻说:“老兄,请你把手拿开,别在我面前耍流氓!”
    赖有才只好把手放下了,嘿然冷笑说:“老弟果然不含糊,现在黄小姐不在,这里暂时由兄弟负责,你老弟有话就跟我直接说吧!”
    彭羽轻视地说:“你老兄也当不了家,不过,老兄既然暂时在这里负责,就麻烦你通知那位什么教主……”
    “嘘!……”赖有才忙做了个手势,忿声说:“你不能轻声些吗?穷叫个什么劲儿!”
    彭羽置之一笑说:“那就请老兄设法通知她,就说我彭某人在这里等着,准备跟她打点交道!”
    “什么交道?”赖有才问。
    彭羽有恃无恐地说:“关于黄小姐家里发生的事,大概你们早已知道了,不必再要我说,免得又说我在这里故意穷叫。现在你老兄只要通知她,姜小姐在我手里,而我人在这里。至于打什么交道嘛,反正你老兄也作不了主,最好由她直接跟找谈!”
    赖有才已经获悉,彭羽在黄珍妮家里大开杀戒,一口气干掉了四个人,并且把姜文珠劫持而去。
    现在这小子自投罗网送上了门来,岂不正好是赖有才他们立功的大好机会。
    可是他们也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彭羽敢单枪匹马地来到沙龙,并且声明要直接跟教主打交道,当然是有备无患,有恃无恐而来的。
    这一点果然不出黄珍妮所料,彭羽以为有了姜文珠在手里,“灵魂教”必然有所顾忌,不得不接受他的任何条件。
    其实他不明白,即使劫持了黄珍妮,“灵魂教”也不会买他的帐,必要的时候,甚至不惜放弃这个联络站!
    但赖有才却不了解状况,尤其不知道这小子要打什么交道,他哪敢冒然擅自作主。
    而且他刚才去执行命令时,任务没有达成,赶回来又带了大批人马赶去,黄珍妮的家里已是人去楼空,使他只好沮然回到沙龙来。
    他无法向“灵魂教”复命,这时也在等着那边的电话,所以彭羽要他通知教主,根本就无法通知。
    赖有才只好把眉一皱说:“老弟大概也知道,连黄小姐都无法主动向那边联络,更别说是我们了。不过,我们也正在等那边的电话,你老弟是否愿意等一等?”
    彭羽毫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赖有才今晚是山中无老虎,猴儿称了大王,由他暂时在沙龙负责。完全是新官上任的派头,居然大慷他人之慨地说:“老弟就在这里玩玩吧,酒,小姐,一切由兄弟免费招待!”
    彭羽却毫不领情地说:“不必了,只要尽快替我通知那边就行了!”
    赖有才只说了声:“那我就失陪了!”暗向李老四一使眼色,径自回到了附近的座位上去。
    彭羽这才向那女郎要了杯酒,坐在高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
    忽然,一名侍者走向了赖有才的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便见他立即起身,匆匆赶到办公室去。
    彭羽虽然背对着他们,灯光又暗,但从酒架的玻璃镜片反映中,仍然可以看到附近座位上的一举一动。
    这一切都看在他的眼里,只见赖有才匆匆走进了门口右边不远的办公室里,看情形可能是去接听电话的。
    彭羽不动声色,装出全然未觉地,仍然在喝着杯里的酒……
    过了几分钟,始见赖有才出来,一直走到彭羽身边,轻声说:“教主刚才来了电话,我已经把你的话转达了,但她不能见你,有话可以在电话里谈!”
    “电话没挂断?”彭羽问。
    赖有才点了下头说:“请跟我到办公室来吧!”
    于是,彭羽毫不犹豫地,跟着赖有才到了办公室里,果见话筒搁在办公桌上。
    彭羽虽走过去抓起话筒,应了声:“喂!……”
    对方传来个娇柔的女人声音:“我就是‘灵魂教’的教主!”
    彭羽未及说话,不料赖有才已偷偷的取出手枪,出其不意的以枪柄猛照他头上狠狠一击。使他猝不及防之下,只发出声沉重的闷哼,便昏倒了下去……
    一桶冷水当头泼下,使彭羽全身机伶伶打了个寒颤,突然从昏迷中被激醒过来。
第一个感觉,就是他自己的手脚均被捆住,绑在了一根木柱上,而且上身已被脱光。
    张眼一看,发现这似乎是个地下室,灯光非常昏暗,而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大披风,头戴黑布面罩的壮汉。站在面前的,却是个金色面罩,金色披风的女人。
    这女人就是“灵魂教”的教主,她等彭羽被水泼醒,劈头就问:“你要跟我打什么交道?”
    彭羽已落在“灵魂教”手里,但他却有恃无恐,昂然回答说:“不错,我们是有点交道要打,但你们这种接见的方式不太友善,付的代价可能要高些了!”
    教主狂笑一声说:“我倒要听听,你要求的代价是什么?”
    彭羽当即提出条件说:“你要想‘灵魂教’安然无事,那就把伍小姐交出来给我带走,并且拿一笔路费出来!”
    教主发了一阵狂笑,笑声突然像紧急刹车似地止住了,冷冷地说:“哈!你未免太天真了,以为一个姜文珠落在你手里,就能向我威胁?老实告诉你吧,就是你把她交给警方,那也吓不了我。反正大家早就知道香港有个‘灵魂教’了,可是找不到我们有个屁用!”
    彭羽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她除了不知道地点,对教里的一切可完全清楚!”
    教主毫不在乎地说:“清楚教里的一切可不止她一个,我们有将近两百个教友,任何人知道的都不比姜文珠少,甚至她除了黄珍妮之外,没有见过其他任何教友的真面目,而别人却见过她们呢!”
    彭羽情急地说:“那么你是不打算接受我的条件了?”
    教主断然说:“我根本没有接受的必要!”
    “那么你把我弄来……”彭羽这时已后悔莫及了。
    教主嘿然冷笑说:“现在我也有个条件,不过可以由你自己选择,就是你与姜文珠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命!”
    “这意思是要我把她交给你们?”彭羽问。
    教主阴笑说:“你很聪明,但希望你在选择方面,也同样的聪明!”
    彭羽把心一横说:“你不必枉费心机,我虽不够聪明,但也不笨。等我把姜小姐交了出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毫无选择的余地啦!”
    “你当真不把她交出?”教主怒问。
    彭羽断然拒绝说:“绝不跟你说着玩的!”
    教主勃然大怒,突然一声令下,站在角落黑暗处的两名女郎,便立即走了过来。
    她们也是戴着黑布面罩,穿着黑色披风,一个手端盘子,盘里置有一小只药瓶,以及一支注射器。另一名女郎便装取了注射器,将针头刺入药瓶的橡皮封口,吸入大半针筒的红色药水。
    彭羽见状大吃一惊,因为不知道将被注射的是什么玩意,不由地惊问:“这是……”
    那女郎根本不由分说,一使眼色,便上来两名壮汉协助,紧紧执住彭羽的手臂,使他不能动弹。
    于是,在无法动弹之下,他被强行注射了一针。
    红色药水的药力极强,注入体内后立即药性发作,迅速散发到全身。
    彭羽突觉全身的体温急剧下降,使他冷得不住地发抖起来,连牙床也在打着寒颤。
    一名大汉推来了像照相馆用的水银立灯,置在他的面前,一按开关,便见一道集中的强烈光线,对着他的脸上照射,顿使他的眼睛张不开来。
    虽然急将眼睛闭上,但光线仍然透过眼皮,但他只见眼前一面白光,好像在雪地被强烈的阳光照射!
    并且,这光线的热度极高,彭羽的体内奇寒无比,外面却奇热难当,顿成了外热内寒,处于了两种极端的温度内外夹攻之下。
    不消片刻,注入的药力已全部发作,使彭羽的体温又突然上升起来,好像有一股烈火,在血管里奔流。
    逐渐地,他的血管似乎在收缩了,心藏的跳动加快,每一个细胞均在焚烧……
    他已无法分别这是什么感觉,像是极度的兴奋,在情绪上急需发泄。又像是发着高烧的重病患者,口干欲裂。更像是羊癫疯的突然发作,全身都起了颤抖,不住地抽动着。
    灯光已调整到最强度,彭羽好像“歇斯底里”的患者,渐渐地意乱情迷起来。接着思维里发生了幻觉,随即意识整个崩溃,形同疯狂地陷于了半昏迷状态……
    于是,教主开始了逼供:“你把姜文珠藏到了什么地方?”
    彭羽恍恍惚惚地回答:“在,在黄泥涌道过去,景光街九十号,关,关老二那里……”
    “你为什么把她送到那里去?”教主又问。
    彭羽梦呓般地回答:“白大爷约我在那里见面……”
    教主颇觉意外地喝问:“你说的是白振飞?”
    彭羽有问必答,教主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终于把今夜发生的事情,在失去意识之下,全部都一一吐露出来……
    于是,在“夏威夷沙龙”待命的赖有才,突然接到教主的电话指示,立即带着所有的人马,一共二十几名大汉,分乘四部车子,急急赶往黄泥涌道而去。
    风驰电掣地赶到成和道过去的景光街,在距离二三十码之外,他们就停了车。大汉们纷纷下了车,便迅速向那座旧式建筑的住家楼房掩去,一部份人则兜向了屋后。
    赖有才直奔门前,举手就在门上急促地重拍起来。
    过了片刻,始听屋里有人喝问:“谁呀?”
    赖有才先向分守门外两旁的大汉们,打出个手势,才振声回答:“关老二在家吗?白振飞白大爷有口信派我送来……”
    “请等一等!”屋里的人非常谨慎,并不立即开门,大概是上楼去请示了。
    赖有才心知屋里早有戒备,也不敢贸然破门而入,只有先诈开了门,再突然冲进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又过了一会,始听得脚步走近门前,终于把门开了。
    门刚一开,赖有才就出其不意地冲进去,不由分说就给他们开门的汉子两枪,射在对方的腹部。
    另一大汉的行动更快,配合得天衣无缝,冲上前去伸手急将那汉子的嘴捣住,使他的惨叫没有发出声来。
    外面的大汉们一拥而入,未见前屋有其他的人,立即分为两批,一批冲向屋后,赖有才则带着一批冲上楼去。
    他们的枪均已事先装灭音器,赖有才刚冲上楼去一半,便听到冲向屋后的大汉们开了火。显然屋后有人,双方已动上了手。
    赖有才无暇兼顾,继续冲上了楼,就在头一冒出梯口的时候,“噗噗”两声枪响,两发子弹已疾射而至。
    幸亏他急将头一低,始未被击中,但已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这家伙顿时惊怒交加,举枪就向发枪处连射。
    对方又回敬了一枪,接着发出声惨叫:“啊!……”显然已被赖有才的乱枪击中。
    赖有才不愧是个玩命的角色,趁机奋不顾身冲上了楼,全身就地一滚,滚了开去。
    几乎在同时,后面的两名大汉也冲上了楼,但突然“噗噗”两声枪响,双双均被击中,仰身便倒栽下去,跌压在正向上冲的几名大汉身上,顿时跌滚作一团。
    赖有才眼疾手快,他已发现楼上只有个中年壮汉,刚才根本未被击中,而是用的诱敌之计,故意惨叫一声,诱使他们冲上楼来。
    说时迟那时快,赖有才一个滚身,伏在地板上就举枪连射,使那壮汉未及还击,手臂上已中了一枪。
    这回可不是假的,只见他沉哼一声,举枪欲射的手臂已垂落下来,枪也同时脱手坠地。
    赖有才突地跳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将那左手正要拾枪的壮汉袭倒在地板上,以枪顶在了他胸前,喝令:“别动!”
    就在壮汉被制住之际,突见房间里冲出个惊惶失措的女人,一直冲到窗前,开了窗门就奋不顾身的欲纵跳下去。
    正好两名大汉冲上了楼,只听赖有才一声疾喝:“拦住她!”
    那女人的上身已出了窗口,却被两名大汉扑去,及时将她拦腰抱住。
    等他们把她拉离了窗口,扳转身来一看,她就是被彭羽送来的姜文珠。
    其他那些跌在一起的大汉,也已纷纷起来了,再度冲上了楼,向一排两个房一搜,并未发现有其他的人。显然楼上除了姜文珠之外,只有这被赖有才制住的壮汉了。
    赖有才立即喝问那壮汉:“关老二呢?”
    “我就是!”壮汉昂然回答,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这时楼下的枪声已止,一名大汉匆匆奔上楼来报告:“屋后的四个家伙全解决了,干掉三个,一个受了重伤,我们的人也被打死了两个……”
    赖有才对自己带来的人死伤似乎漠不关心,只“嗯”了一声,便向躺在地上,被他制住的关老二喝问:“白振飞来过没有?”
    关老二忿声说:“可惜你们来早了些,他还没有来呢!”
    赖有才冷哼一声,立即吩咐那些大汉:“你们分两三个人出来,先把这娘们押回沙龙去,好好地看住,回头教主那边会派人去接的。千万留神些,别让她跑了,否则当心你们的狗命!”
    “是!”抱着姜文珠的两名大汉恭应一声,拉了她就走,另一名大汉则在后面跟下了楼去。
    于是,赖有才便发号施令,开始布置起来……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来到了景光街九十号的门前停住。
    虽然附近毫无异状,但车上的人并未下车,坐在车上连按了二下喇叭。
    过了片刻,始见楼上的窗口开了,伸出个头来问:“是白大爷吗?”
    车上果然是白振飞,他已听出楼上窗口问话的是关老二,于是把头探出车窗外,向楼上窗口招呼说:“老二,是我……”
    正待开门下车之际,突听关老二情急地大叫:“不要下车,快走……”
    白振飞情知有异,尚未及把头缩回,已听得关老二发出声惨叫。
    紧接着,楼上窗口向下一阵乱枪直射过来,要不是他急将头部缩回车内,几乎被击中。
    就在同时,门已突然打开,冲出一批持枪的大汉。
    白振飞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把车开动,加足了马力,在乱枪扫射之下,风驰电掣而去。
    飞驰了一程,再向后视镜里看时,后面已有三辆轿车紧紧追来。
    白振飞急将油门加足,把车开到景光街尽头,一个急转,折入了山光道,一直向黄泥涌道飞驰。
    后面的三辆轿车毫不放松,紧追不舍着……
    白振飞今晚也是一步棋走错,使得满盘皆输,不但自己险遭毒手,更把白莎丽送进了虎口!
    唯一的收获是得到彭羽的自愿加入他们的阵容,但这小子有点反复无常的毛病,不能完全信任!
    因此,白振飞跟彭羽分手后,连扑了几个空,各处都未发现郑杰的影踪。忽然想起已告诉了彭羽,关老二的地址在哪里,约好了今晚去会面的。
    为了担心这小子再临时变卦,所以急于赴去通知关老二一声,以免万一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势必措手不及。
    可是没想到,在他赶去之前,关老二那里已经发生了变故!
    但他却不知道真相,以为是彭羽出卖了他。
    现在白振飞无暇去猜测这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三部车子在紧追不舍,他必须先把他们摆脱,否则就任何事也办不成了。
    飞驶中,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伍月香与“灵魂教”根本没有关系,是经由黄珍妮的介绍,才把她送去要求暂时给予庇护的。照理说那位教主肯答应,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因为“灵魂教”犯不着多管这份闲事,为了个伍月香而自找麻烦!
    同时,伍月香与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愿参加他们的庞大计划罢了,怎么会非置他们三个人于死地不可!
    可是照目前的情形看来,“灵魂教”似乎已把事情当成了他们自己的事了,不惜劳师动众,千方百计地要向这三个人下手。显然并不完全是为了庇护伍月香,而是对他们志在必得!
    因此使白振飞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教主……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爆烈声响,接着车子猛一大震倾向了一侧,使车头冲向了路旁。
    白振飞大吃一惊,刚想到后轮胎被击中爆破了,已无法控制方向盘。连忙紧急刹车都来不及,便轰然一声巨响,撞上了路旁的大树!
    这一下撞得不轻,把白振飞撞得七荤八素,犹未及定神,后面追来三辆轿车已风驰电掣而至,相继紧急刹车,停在了他车尾路边。
    车上跑出十几名大汉,一拥而上,正待向车中的白振飞乱枪射击,突听赖有才大声喝住:“别开枪,我们要抓活的!”
    白振飞眼看两边的车窗口,都以枪对着他,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放弃抵抗,被他们拖出了车外。
    两名大汉搜出了他的枪,便立即拖他上车,好像是猎人猎获了猛兽似的,把白振飞带了回去。
    他们无法把白振飞直接送往“灵魂教”,只好先带回“夏威夷沙龙”。
    三部车子都停在后门外,一二十名大汉押着白振飞,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沙龙。后面的地下室是酒窖,今晚另派了用场,先送回的姜文珠已被捆在里面,显然“灵魂教”方面的人还没来把她接去。
    赖有才刚吩咐把白振飞捆住,便见一名大汉匆匆向他报告:“教主已经来过电话,知道这娘们被抓住了,要我们好好看住。说如果抓住了白振飞,就把他干掉,回头教主再派人来接那娘们……”
    赖有才点点头,冲着已被捆住的白振飞冷声说:“姓白的,兄弟已很够意思,刚才阻止他们下手,要抓活的回来。可是现在教主已有命令,要我们把你干掉,这可怪不得兄弟手下无情啦!”
    就在他拔枪欲射之际,突然又见一名侍者急急奔到地下室来,大声急叫:“教主的电话!”
    正要下手的赖有才,一听教主又有电话来了,很可能另有指示,当然不敢急于下手,只好吩咐大汉们好好看住,匆匆奔出地下室。
    赶到办公室里,抓起电话一听,对方开口就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赖有才眉飞色舞地回答:“都办成啦,姜小姐抓往就先送回沙龙来了,我们在关老二那里等着,最后终于等着了白振飞。可是在紧要关头,关老二居然不顾死活地向他发出警告,被他开车逃走了。我一气之下,先于掉了关老二,马上就带了所有组人开车去追,总算在路上击爆了他的车胎,才把他抓住,现在已经带回沙龙来了。”
    对方命令说:“很好,现在你们派几个人,马上把他们送来!”
    “教主不是要我把姓白的干掉吗?”赖有才诧然问。
    对方冷声说:“既然抓住了他,我就要亲自处理。现在你听着,多派几个人,立刻把他们用车送到大坑道中段,那条岔路白建时路过去大约半里,靠路旁有个关了门很久的旧旅馆来。也就是今晚聚会的地方,我在这里等着,万一找不到的话,就让姜文珠指点,她今晚已经来过。”
    “是!”赖有才应了一声,对方已把电话挂断。
    教主的命令,赖有才哪敢不从,立刻赶回地下室去,吩咐大汉们再把白振飞和姜文珠押上车,由他亲自带着原班人马押送,浩浩荡荡而去。
    风驰电掣的赶到大坑道,折向白建时路,过去不到半里路程,果然发现靠路旁依山而建的,有座关门大吉已久的旧旅馆,连招牌也早已不知去向。
    车停在了大门口,果见里面有灯光,只是很暗。
    他们下了车,把两个“犯人”押着进去,只见门里已有个戴黑布面罩,身穿黑色披风的汉子在迎候。
    “跟我来!”那汉子说了一声,便走在前面,带着他们进入餐厅。
    进去一看,只见昏暗的灯光下,整个厅内毫无布置,只有十几个戴着黑布面罩,穿着黑色披风的教友,分立在两旁,成为“八”字形。看来好像都是女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木头人似的。
    正中却是个戴金色面罩,穿金色披风的女人,赫然就是那位权威无比的教主。
    教主一见人已带到,不由地嘿然冷笑说:“哼!你们想逃出我的手掌,可没有那么容易,现在我要亲自处置,你们才知道本教主的厉害!”
    随即向洋洋得意的赖有才说:“你办的很好,从今天起‘夏威夷沙龙’就正式交给你了!”
    赖有才喜出望外,振奋地连说:“谢谢教主抬举,谢谢教主抬举……”
    教主把手一摆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还有个姓郑的小子没抓到,你们快赶回去吧。无论谁抓住那小子,不论死活,我都有重赏!”
    “是!是!……”赖有才已乐不可支,连声恭应而退,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去。
    等他们一走出餐厅,教主就故意大声怒喝:“把枪给我,让我亲自干掉他们!”
    白振飞惊怒交加地说:“我姓白的绝不怕死,但我要死得明白,请问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千方百计地置我于死地?”
    教主冷声说:“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白振飞昂然说:“那么至少我该知道是死在什么人手里,请在我临死之前,见一见你的庐山真面目!”
    外面车已开走,教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我让你看看吧!”
    于是,她突然一伸手,拉下了头上的金色面罩,不料竟是沙龙的主持人黄珍妮!
    “黄小姐!……”姜文珠首先惊诧地失声叫起来。
    那汉子也哈哈一笑,拉开了面罩,赫然竟是郑杰!
     
     
第十二章  真假教主
     
    这是郑杰想出来的锦囊妙计,所谓利用黄珍妮,就是要她客串一次“灵魂教”的教主!
    因为谁也没见过教主的面,连聚会时也戴着金色面罩,穿着金色大披风,下命令大部分是用电话。
    那么换句话说,无论任何人,只要是那付打扮,再有些教友撑场面,她就认为是教主了。
    郑杰找出了这个漏洞,于是灵机一动,先让黄珍妮和那女仆避到这旧旅馆来。他则跑到一家大服装公司去,以高价要求赶制了十几套黑色披风和面罩,以及一件金色披风及面罩。由于时间仓促,只好粗制滥造,在一个小时之内,由十几名裁缝快马加鞭地赶工之下,终于全部完成,工虽粗,看上去倒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于是他又买了十几具服装模特儿,装了满满一车,急急赶到旧旅馆去布置,把一件件披风,穿在站在两排的模特儿身上,又套上面罩。
    一切布置完毕,他便关掉灯,带着黄珍妮和那女仆离去,把车开到了“夏威夷沙龙”后门的附近。
    郑杰原定的计划,是以为彭羽既将姜文珠劫持而去,必然会先把她藏在个安全的地方,再亲自出面去谈判。
    “灵魂教”彭羽找不到,自然只有到这个联络站来,透过沙龙方面的联络,才能跟那位教主接触。
    这一点果然不出所料,但却没想到来迟了一步,就在郑杰赶制披风和面罩之际,彭羽已来到了“夏威夷沙龙”,随即被击昏了,由“灵魂教”派人来接去了。
    郑杰并不知道彭羽已落在“灵魂教”手里,他认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只要一来沙龙,就等于自投罗网。一旦被执,沙龙方面无法主动向“灵魂教”报告,必须等那边有电话来。
    那么他们的机会就来了,由黄珍妮冒充教主打电话去,命令沙龙的人把彭羽送往旧旅馆,而他们这里就先赶去,等着他把犯人接下。
    彭羽到了他们手上,岂不是就知道姜文珠的下落?
    等了很久,仍未见彭羽的动静,正在这时候,姜文珠被送回了沙龙。
    郑杰情知不妙,姜文珠既被抓回,彭羽当然就凶多吉少了。
    黄珍妮主张依计而行,先弄出了姜文珠再说,但郑杰却极力反对。他倒不是舍不得把布置的这个场面,浪费在姜文珠身上,因为这个场面只能用一次。
    而且他另有主意,认为姜文珠既被抓回,“灵魂教”只要一得到消息,就会派人来接去,那么只要他们暗中跟踪,岂不就查出那秘密组织的地点了?
    于是,他们决定按兵不动,静候着“灵魂教”方面的人到来……
    但左等右等,也不见动静。其实在他们来这里以前,赖有才早已带着大批人马,赶到关老二那里去啦!
    直到赖有才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回到沙龙来,被郑杰一眼看见白振飞已被执,这才不得不采用紧急措施,由黄珍妮在附近的电话亭里,打了个电话到沙龙去。
    她模仿教主的口音,学得维妙维肖,终使赖有才不疑有他,唯命是从地接受了命令。
    打完电话,他们就开车急急赶回了早已布置好的旧旅馆,为了争取时间,黄珍妮和那女仆在车上打扮起来……
    听完这段经过,白振飞不禁犹有余悸地说:“幸亏黄小姐这个电话,否则姓赖的已经向我下手啦!”
    于是,他便把今晚的一切,简单扼要在述说了一遍。
    接着姜文珠也将彭羽送到关老二处的经过,以及赖有才带人去突袭的情形说了出来。
    郑杰惊诧地问:“这么说,关老二是凶多吉少了?”
    白振飞深深叹了口气,忿声说:“自从我当年入狱以后,可说是众叛亲离,只有关老二一个讲义气的。想不到刚才他为了向我发出警告,竟不顾自己的生命,结果遭了毒手。这个仇我要不替他报,就誓不为人!”
    郑杰忧形于色说:“现在白小姐还在他们手里,即使无法把伍月香弄出来,也得赶紧设法救出白小姐才是呀!”
    黄珍妮接口说:“赖有才他们回去之后,只要教主再有电话去,或者派人去接姜文珠,马上就会发觉中了计。一定立刻带了大批人马赶来,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不见得,因为他们刚才已经见到这个场面,并不知道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其余都是假的。所以我认为凭他们那一二十人,绝不敢贸然再来,除非是获得‘灵魂教’方面的支援大举来犯!”
    白振飞突然灵机一动说:“如果他们真大举来犯,而我们能知道‘灵魂教’的地方,正好趁虚而入,那倒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呢!”
    黄珍妮把眉一锁说:“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地点呀!”
    姜文珠忽说:“我倒有个想法,黄小姐跟我犯了错,教主就翻脸无情,要处置我们。那么赖有才中了计,也犯了大错,教主难道就会轻易饶了他?所以我想,如果教主一气之下,派人去把赖有才押回‘灵魂教’问罪,而我们能暗中跟踪,不就可以找到那秘密的地点了吗?”
    白振飞微微点了下头说:“嗯!这倒也是个办法,但不一定可靠……”
    “现在我们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郑杰说:“姜小姐的这个办法倒不妨试一试,因为‘灵魂教’即使不派人把赖有才带回去问罪,也可能会派人去下手的,我们只要盯牢了一个,问题就解决啦!”
    黄珍妮仍然担心地说:“但‘灵魂教’里的人多势众,我们只有这几个人……”
    郑杰笑了笑说:“那倒不足为虑,‘灵魂教’号称有将近两百人,实际上他们的核心分子绝不会占多数,大部分都是教友,今晚的周末聚会已未终而散,那些人还会留着不走吗?”
    “对!”姜文珠说:“据我估计,除了参加聚会的教友,他们的死党绝不超过三十人,而其中有一半是女的。”
    郑杰又笑笑说:“就算他们三十人吧,如果教主要派心腹的死党,会同外围分子赶来对付我们,起码就得分散一部分人手,而我们不是以力对敌,是要以智取,来个出奇制胜,又哪在乎多少人呢!”
    “你又有什么锦囊妙计?”黄珍妮笑问。
    郑杰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花钱赶制的这些披风面罩,不能只用一次,现在正好再派一次用场。我们不妨都带着,只要一找到‘灵魂教’的地点,大家都穿了混进去,使他们敌我不分……”
    黄珍妮急问:“那我打扮成这样,岂不是出现两个教主了!”
    郑杰接下去说:“这才能使他们阵脚大乱,到时候她也发号施令,你也发号施令,大家都不知道听谁的了!”
    “那倒挺好玩的!”姜文珠笑了起来。
    郑杰即说:“我们现在事不宜迟,大家就去玩一玩吧!”
    白振飞没有表示异议,于是,他们立即从那些模特儿身上,脱下了披风和面罩,把灯灭掉,便匆匆而去……
    药性逐渐消失后,彭羽终于恢复正常知觉,清醒了过来。
    他张眼一看,发现这是个连着卧室的起居间,卧室没有门,而是以金黄色的布幔代替,两边拉合起来便与起居间隔开。
    起居间里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伦美奂,而他正躺在一只高级的墨绿色的长沙发上。
    彭羽正在暗觉惊诧,忽听一声轻咳,使他一惊坐了起来。这才发觉旁边的长沙发上,坐着那仍然穿着金色披风,戴着金色面罩的教主!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打交道了!”教主冷声说。
    彭羽诧然问:“打什么交道?”
    教主正襟危坐地说:“你现在是在‘灵魂教’里,没有别的交道可打,我准备以相当的代价,收买你的灵魂,你愿不愿意出卖?”
    彭羽怔怔地问:“什么?收买我的灵魂?……”
    教主冷冷地回答:“人只有两样东西最珍贵,一样就是生命,一样就是灵魂。但你只能保留一样,现在由你自己决定,究竟出卖那一样吧!”
    彭羽茫然不解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主冷笑一声说:“如果你把灵魂卖给了我,就一切得听从我的,换句话说,就是加入了‘灵魂教’。假如你不愿意出卖,我也绝不勉强,不过你的生命却不能保留,这样你总该懂了吧?”
    彭羽不置可否地说:“那你出我什么代价呢?”
    “代价相当高,”教主说:“你可以当副教主!”
    “真的吗?”彭羽有些动心了。
    教主断然说:“我没有理由骗你,在下次的周末聚会,就可以当众宣布!”
    彭羽正愁没有安身之处,立即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那我干了!”
    教主却无动于衷地说:“你总算还聪明,不愧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我还得考验你一下,看你是否真有诚意!”
    “怎么考验?”彭羽急切问。
    教主忽然站了起来说:“你跟我来!”
    彭羽只好站起身来,跟着她走到垂着金色布幔的卧室前,茫然问:“干吗?”
    教主置之不答,把手掌轻轻一拍,布幔便向两边拉开。原来里面站了两名戴面罩的女郎,身上仅穿“比基尼”式的三点泳装,而腰间却各佩着双枪!
    彭羽这才明白,难怪教主不怕他轻举妄动了。
    眼光再朝床上一看,顿时使他意外地一怔,原来床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全身赤裸裸的一丝不挂,而她赫然就是伍月香!
    “这……”彭羽不由地目瞪口呆起来。
    教主却冷声问:“你认为她美不美?”
    “美!美……”彭羽呐呐地回答。
    教主又问:“她的身材怎么样?”
    彭羽以贪婪的眼光盯在床上说:“非常诱人……”
    教主忽然把披风解开,随手抛给一名女郎,仍然冷冷地说:“那么你看看我!”
    彭羽回头一看,这女人居然也是赤裸裸的了,除了头上戴了金色面罩,全身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
    “你……”他几乎呆住了。
    “我问你!”教主说:“如果是我和床上这女人,由你任择其一,你愿意选哪一个?”
    “我……我……”彭羽无从回答起来。
    教主突然怒问:“你选哪一个?”
    彭羽暗吃一惊,言不由衷地说:“当,当然选教主……”
    教主嘿然冷笑说:“哼!你不必瞒我,从你的神色上,我就可以看出你是违心之论。因为我也承认,这女人确实长得非常美丽,身材也很动人……”
    彭羽急说:“教主的身材并不比她逊色,而且更成熟呀!”
    “但你知道我的脸是怎样吗?”教主问。
    彭羽正色说:“天下美丽女人多的是,她只不过是跑码头的女赌徒,而你却是‘灵魂教’的教主,她怎能跟你相提并论!”
    “你倒很现实,不过我却很欣赏这种人!”教主这才笑了笑,忽问:“那么如果由你选择,你是不管我长得怎么样,也愿意选择我啦!”
    彭羽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不过我相信,凭教主这样的身材,脸也不会比她差!”
    “如果我跟你想的完全相反呢?”教主再问。
    彭羽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仍然选择教主!”
    “你不后悔?”教主问。
    彭羽断然说:“绝不后悔!”
    教主笑笑说:“我再给你最后个机会,你最好考虑考虑再回答!”
    彭羽毫不犹豫地说:“教主说的不错,我很现实,假如她是教主,我一定选择她。但她并不是教主,只是个女赌徒!”
    教主点点头说:“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出卖灵魂,真合我的需要!”
    于是,她吩咐两名女郎,把昏睡不醒的伍月香,合力抬了出去,然后把布幔拉上。
    “既然你选择了我,”她说:“现在就看你用行动来表现,是不是出于诚意的了!”
    说完,她便走过去,赤裸裸地躺在床上。
    彭羽见状,不禁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教主招招手,命令说:“过来!”
    彭羽只好走近床边,无所适从的站在那里发呆。
    教主不禁怒声说:“哼!我看你根本是口是心非!”
    彭羽这小子本来就好色,面对着这赤裸裸的诱人肉体,那能无动于衷?但对方身为“教主”,不比普通女人,才使他有所顾忌,不敢贸然造次。
    现在看她这么一冒火,好像怪他不解风情似的,无异是给他了一种暗示和鼓励。教主既然授权给他,顿使他胆子大了。
    于是,他的胆量突增,突然向那女人的身上扑去,但她头上戴着面罩,无法拥吻香唇,只好转移攻击目标。
    教主一伸手,关掉了床头上的台灯,顿时使室内陷于一片黑暗。
    黑暗中,彭羽才忘掉她是教主,而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这小子已毫无顾忌,不但任意地狂吻,更双手齐动,在那柔滑细嫩的丰满肉体上,展开了大胆的活动……
    当他从这女人的小腹开始,由下而上,逐渐吻向腹部,双峰,微隆的胸际,直到颈部的时候,双手也配合行动,突然执住了那金色面罩的底部边缘。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抓住了彭羽正欲拉面罩的双手,冷声喝问:“你想干什么?”
    彭羽微吃一惊,急说:“我想除下你的面罩,让我吻吻……”
    “你不后悔?”教主郑重其事地问。
    彭羽茫然不解地反问她:“教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主冷冷地说:“你不必问是什么意思,只要你不后悔,你就把它拉下来吧!”
    彭羽困惑地怔了怔,但他毫不犹豫地,终于把她的面罩从头上拿了下来,然后向她的嘴唇吻去!
    当双手抚向她的脸时,好像触了电似的,突然缩回,惊诧失声说:“教主,你的脸……”
    教主突发一阵狂笑,就在狂笑声中,忽听起居间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接着从布幔外响起一名女郎的声音:“喂!……是的……好!你等一下!”
    随即搁下电话,走近布幔外,向卧室里报告说:“教主,四十九号有紧急事情向您报告!”
    教主吩咐一声:“接过来!”便把伏在身上的彭羽轻轻推开,手一撑,侧身伸手摸到了床头上的电话机,执起话筒说:“喂!四十九号吗?我是教主!”
    对方声音紧张地说:“报告教主,刚才我们赶到联络站,听说赖有才并没有把白振飞干掉,连同姜文珠一起直接送到您那里去了。可是我觉得奇怪,他们又不知道地点,把人送往哪里呢?”
    “谁叫他擅自作主,不服从命令的?”教主怒问。
    对方回答说:“听说你又亲自打电话给他,临时改变了原先的命令……”
    教主不禁惊怒交加地说:“见他的鬼!我的命令是把姜文珠留在沙龙,等我派人去接,抓住白振飞就干掉!什么时候又打电话去,改变了命令的?赖有才人呢?”
    “他带了一大批人,送白振飞和姜文珠去您那里的,已经去了很久,到现在还没有回沙龙……”对方说。
    教主勃然大怒说:“赖有才这王八蛋一定在搞鬼,他一回沙龙,你们就押他来见我,由我亲自问清这是怎么回事。他要敢抗命,你们就把他干掉!”
    “是!”对方唯命是从地应着。
    教主气愤地重重搁下话筒,彭羽忍不住诧然问:“姜小姐和白振飞,都给你们抓住了?……”
    教主怒斥说:“这不关你的事!”
    彭羽碰了个钉子,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教主忽然冷声说:“我的面罩已经除掉了,现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如果我的脸很丑,你是否改变主意?”
    彭羽连犹豫都不敢犹豫,硬着头皮说:“我绝不改变主意!”
    “不会后悔?”教主问。
    彭羽断然回答:“绝不!”
    教主说了声:“好!”突然把床头上的台灯掣亮了。
    灯光一亮,使彭羽面对这女人,不由惊怔住了。只见她左边的脸完整美好,相当的漂亮,而右边的脸却是一片紫黑色,并且高低不平,好像是柏油路被晒得溶化了,再经过行人的走过。又像是表面麻麻癞癞,没有成熟的橘子,更形同电影“夜半歌声”里的男主角!
    “啊!……”他情不自禁地失声轻呼起来。
    教主却狂笑一声说:“你害怕了?后悔了?”
    彭羽言不由衷矢口否认:“没,没有,我没有后悔……”
    教主突然恨声说:“让我告诉你吧,在几年以前,我因为私恋一个年纪跟你差不多的小伙子,终于被我丈夫发觉,以致造成大错,闹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我丈夫更因是一时气恨,失手打死了袒护那小子的一个黑社会人物,被判刑坐了牢。而我也无法在香港呆下去,我就跟那小子双双逃走。没有想到那小子完全是贪图我的金钱,在香港对我丈夫还有所顾忌,一旦到了人地生疏的地方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用我的钱整天玩女人,花天酒地。我不给他钱,他就对我拳打脚踢,最后竟弄了瓶硝镪水来威胁我,不供他挥霍就要毁了我的容!”
    “他真下了毒手?”彭羽问。
    教主把右脸一侧,对着他说:“这就是他的杰作!当时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真下毒手,以为他只吓唬我的。谁知我正拿出枪来自卫,他已冷不防把整瓶硝镪水向我的脸上泼来!不过,他虽毁了我的容,我却要了他的命!”
    彭羽没有答话,她又继续说:“从此以后,我就等于过着逃亡的生活,我不是怕别的,而是自惭形秽,怕这张丑脸见不得人。可是,有一次我遇见一个穷困潦倒的小子,他居然只要我给他钱,就愿意把整个人卖给我,毫不在乎我的这张丑脸!有一次,我戴上了假面具,跟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睡了一夜,他在黑暗中居然口口声声说,我是他生平所遇见的真正女人!由于这样,我才触发了灵感,悄然回到香港来,组织了这个‘灵魂教’。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和一切,也见到了我的真面目,我就要你面对着这样丑脸,表明你对我的态度!”
    彭羽哈哈一笑说:“我的态度早已表明,我是非常现实的,所以绝不因为你露出了真面目而后悔!”
    “这个我相信,”她说:“但你得向我证明!”
    彭羽立即向她的身上伏去,忽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干掉白振飞吗?”
    教主冷冷地回答:“他就是我当年的丈夫!”
    “哦?……”彭羽意外地一怔。
    教主一伸手,又把灯灭掉了。
    于是,卧室里再度陷于黑暗。
    黑暗中,彭羽出卖了他的灵魂,甘心作为她财和势,以及肉体的俘虏。
    这是一幕丑剧,在黑暗中上演着,进行着……
    半个小时后,卧室里的狂风暴雨才过去,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一个男人的轻喘,和一个女人的微哼。
    忽然,彭羽轻声问:“你满意吗?”
    教主娇声说:“你是我生平遇到的真正的男人!”
    彭羽笑了笑,又问:“你打算把白莎丽和伍月香怎样处置?”
    教主回答说:“伍月香我是早就准备逼她加入‘灵魂教’的,要不是突然发生紧急情况,使周末聚会未终而散,今晚她就接受了‘洗礼’。至于姓白的女人,目前我还得用她作人质,等把白振飞和姓郑的小子解决了,我再决定如何处置她……”
    正说之间,忽然楼下人声大哗,好像失了火似的沸腾起来。
    教主顿吃一惊,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连披风都不及披上,只顾摸到了枕边的面罩,朝头上一套就冲出卧室,急命两名女郎:“快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两名女郎刚到房门口,已有一名大汉飞奔上楼,气急败坏地叫着:“教主,有人混进来,跟我们动上了手啦!……”
    教主根本忘了身上一丝不挂,冲向房门口急问:“是什么人?”
    大汉回答说:“不知道,他们是跟四十九号一起回来的,大门刚一开,让四十九号的车子进来,还没得及关门,他们就把车子一直冲进来。车上跳下好几个人,都跟我们的教友一样打扮,不由分说的就向我们发动攻击!”
    教主勃然大怒说:“就几个人,你们下面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
    大汉急说:“下面已经混成一片,根本分不出哪个是他们,哪个是我们自己的人……”
    教主当机立断说:“快叫我们自己的人,全部退进屋来坚守!”
    “是!”大汉领命飞奔而去。
    教主立即回身冲进卧室,咬牙切齿恨声说:“准是白振飞他们找上门来了,彭羽,现在我就任命你为副教主,看你的表现吧!”
    彭羽已穿上了长裤,赤着膊走出来,把手向两名女郎一伸:“给我支枪!”
    两名女郎不敢贸然交给他武器,等到教主点头示可,他们才同时各将一支手枪向他抛去。
    彭羽存心想露一手,双手一抄,很潇洒地把两支枪全接住了。
    教主已无暇喝彩,急说:“你守在楼梯口,我马上穿衣服……”
    彭羽应了一声,便急步走出房外,握着双枪守在楼梯口,那神气真像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
    可是那大汉奔下楼去一传达教主的命令,所有的人便都急向客厅里冲来。这一来情势反而更乱成一片,因为大家都是穿黑色披风,戴着黑色面罩,根本就敌我不分了。
    唯一可以分别的,就是被乱枪击中倒地的人,个个都是“灵魂教”的死党!
    这座位于宝云道半山的豪华别墅,实际就是“灵魂教”的大本营,核心分子只有男女一共三十多人,但个个都不含糊,所以人数虽不众多,战斗力却相当强。
    不过现在是吃亏在敌我不分,使他们不敢贸然开火,惟恐误伤了自己人,以致完全处于挨打的地位。
    尤其这时大家都朝客厅里冲,情势顿时大乱,简直如同山崩之势,根本无法控制。
    教主刚才在惊乱中也疏忽了,没有想到这一点。等她匆匆穿上一身紧身衣裤,披上金色披风,持了枪赶到楼梯口。一看楼下客厅里混乱的情势,她不由地大吃一惊,怔住了!
    于是她急向楼下发令:“七号到十八号的一起上楼来,其他的人不得接近楼梯,否则格杀勿论!”
    她这完全是采取紧急措施的唯一办法,因为七号到十八号大部分全是女的,而且是她最亲信的死党。想把这十二个调上楼来,必要时甚至不分敌我,把楼下的人悉数以乱枪扫射,来个赶尽杀绝!
    那么即使白振飞等人混在里面,岂不也同归于尽了。
    由此可见,这女人的心狠手辣。
    但她又疏忽了一点,就是外面激战时,已有好些人被击毙,难道其中就没有七号至十八号的人在内?
    她的一声令下,立即有几个男女纷纷奔上楼梯,接着又奔上几个,其余的人在彭羽,教主,和两个女郎的枪口监视之下,果然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不过上了楼的这些人,还不到十二人,仅仅只有十一个!
    教主果然把心一横,等他们一奔上楼,就突然下令开火,首先犯难的就是彭羽,他双枪齐发,连向楼下客厅的大汉们射击。
    其他的人立即一齐开火,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这一来楼下顿时惊乱成一片,纷纷夺门逃命,有的更举枪向楼上还击,使得情势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突然,晴天霹雳一声断喝:“大家停火!”
    喝声使楼上下的人均为之一怔,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射击。由于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地在猛攻,根本无暇注意到其他的。这时楼上的人回头一看,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一式打扮的教主!
    其中一个正以枪对着,另一个怒声说:“哼!你这鬼女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本教主!”
    另一个勃然大怒说:“你才是冒充的!”
    她正要举枪射击,已被一名壮汉出其不意地,把她的枪夺下了。使她情急之下,急向茫然失措的彭羽呼救:“彭羽,快干掉他们!”
    彭羽心里有数,这个下令屠杀楼下那些人的,才是刚跟他销魂过的教主。于是毫不迟疑地,就举双枪向另一教主和那壮汉欲射。
    可是就在他要扣板机的一瞬间,楼下的几名壮汉已冲至楼口,举枪就向他连连射击。
    由于彭羽是被抓来的,他这副教主的身份尚未宣布,而且那教主又下令屠杀,使楼下那些人认为心狠手辣的女人是冒充的。如果真是教主,怎么会屠杀自己的死党?
    假使不出现另一个教主,他们当然不至于朝这方面想,既然同时出现两个,那么下屠杀令的这个,就必然是冒充的无疑了。何况彭羽是首先开火,向楼下射击的。
    所以彭羽刚要开枪,他们便奋不顾身地冲至梯口,一齐举枪向楼上射击。
    彭羽欲避不及,一连被击中三枪,只听他惨叫一声,倒在楼梯口。
    楼上其他的人已无暇顾及哪一个是真教主了,急以猛烈的火力,阻止楼下的人冲上去。
    居高临下占了便宜,而且又有栏杆掩护,使那几个冲上楼梯一半的大汉,纷纷被击中。
    只听得连声惨叫,相继滚跌下楼去了。
    客厅尚有几名大汉,一看情势不妙,赶紧就夺门而出,仓惶冲逃出去。
    教主情急之下,突然一低头,在那执住她的壮汉手臂上张口就咬,使他痛得一松手,她便趁机急向房门冲进去,迅速关上了房门。
    另一名大汉欲阻不及,但几乎在同时,其他几名女郎已举枪齐发,子弹射穿了门板,顿现无数的弹眼。
    “啊!……”房中发出声凄厉的惨叫,接着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另一教主立即下令:“七号至十八号的,快到楼下守住客厅,任何人不许走进来,否则格杀勿论!”
    “是!”他们齐应一声,但奔下楼的只有男女七个人,不过这时谁也不注意算人数了。
    留在楼上的是六个人,两男四女,包含另一教主在内。
    就在这时,一名大汉以枪制住两名身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喝令她们丢下了手里的枪。
    于是,他们在枪口威胁下,被逼去开那教主逃进去关上的房门,但推不开,不知是锁上了,还是里面被抵住。
    另一个壮汉立即上前,以肩猛向满是弹痕的房门撞去,终将房门撞开。
    一眼就发现,那教主已倒在血泊中,房门就是被她的身体抵住,这时已然气绝身死。
    其他的人冲到房门口,见状均为之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一名壮汉沉声说:“现在把她的面罩拿开,让我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被迫只好走上前走,蹲下了身子,把金色面罩从那教主的头上拿下。
    “哦?……”几个人乍见这张鬼脸,均不约而同的轻呼起来。
    只有一名壮汉在端详她那完好的左脸,终于认出了她,使他大感意外地一震,惊愕住了。
    但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地上的尸体。
    另一壮汉忽说:“白大爷,这女人已死,我们快找到白小姐和伍小姐,离开这里吧!”
    原来这两男两女,就是郑杰、白振飞、黄珍妮和姜文珠。四个人跟踪那在沙龙里,击毙抗命的赖有才后,仓皇冲出开车逃走的四十九号及另两名大汉,一直跟踪而来。
    他们在车上就穿好披风,到了别墅附近才戴上面罩,趁那部车子开进大门,门尚未及关上时,加足马力就一直冲进来,展开了一场混战。
    当时黄珍妮也是黑色打扮,直到刚才楼上下互攻时,她才迅速把带着的金色面罩和披风换上,造成真假难分的局面。
    现在真的教主已死在乱枪之下,留下的问题只是救出白莎丽和伍月香后,如何离开这里?因为除了死伤的之外,至少还有十来个“灵魂教”的死党。
    两名女郎在枪口的威胁下,带他们到另一个房间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伍月香和白莎丽。她们躺在一张床上,竟是赤裸裸的,全身一丝不挂。
    就在姜文珠替她们找衣穿上时,郑杰已想出了个脱身之计,就是仍由黄珍妮装扮教主,他和白振飞则恢复本来面目,双双以枪制住这位冒充的教主,使那些残余的党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果然,当两名女郎各背着白莎丽和伍月香,跟在姜文珠后面,而郑杰和白振飞则挟持假教主开路,从容不迫就下楼时。
    那些人正蠢蠢欲动,被冒充教主的黄珍妮一声喝令:“都替我退开!”
    使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纷纷退了开去。
    于是,他们毫无阻拦地走出了客厅,连同那两个身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八个人挤进一辆车,驶出了别墅。
    到半路上,他们才放下那两个女郎,风驰电掣而去。
    白振飞始终不发一言,他的心情似乎很沉重,但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计划中的一个得力助手彭羽而感到失望。那出卖灵魂的小子,根本就是个经不起诱惑,见异思迁,反复无常的好色之徒。真要有他参加,将来很可能成事不足,败事却有余!
    现在即已把伍月香找到,这回势必能迫使她就范,参加他们的庞大计划,白振飞应该高兴才是,又为何事而烦心呢?
    那就是刚才认出了那死于乱枪下的教主,她是谁,除了白振飞之外,只有彭羽今夜才知道,但那小子已自食其果,死于非命。而白振飞却不愿向任何人泄漏出来,他要把这痛苦的回忆,永远保守秘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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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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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美人
    白天著
     
     
    内容简介
    黑社会大头目金霸王的情妇潜回国,妄图运走十年前劫持菲律宾国家金库的金砖,却暴尸荒野。藏金地立刻成了黑道各派关注的焦点。“德高望重”的巴大爷,先把各路人马用计调离马尼拉,再利用方侠干掉唯一的隐患,巴大爷装上金砖的车却被人开走……
     
第一章  神秘女郎
     
    一个年纪已近四十岁,看来既非富婆,长的又不怎么出色的中国妇人,突然被杀害,而且是遍体鳞伤,裸尸横陈在荒山,这实在是件离奇的命案!
    照一般常理判断,女人被杀害的因素,不外乎是情杀,或是被歹徒谋财,以及姿色撩人,遭到好色之徒的强暴,以致惹来杀身之祸。
    但这妇人蓬头垢面,身上又是一丝不挂,财色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那么凶手杀她的动机,究竟何在呢?
    对于菲律宾的警方来说,这确实是个不易找到线索的疑案。而对于马尼拉的某些“黑字辈人物”,即不是什么谜。
    因为在案发的当天,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几乎传遍了整个的马尼拉;有人认出被杀的妇人,赫然就是当年黑社会中的大头子,金霸王的情妇——左艳芬!
    当年的左艳芬,可不是横尸荒山、赤身裸体、蓬头垢面的德性,走出来那真是像模像样的一代尤物。
    自从她姘上了金霸王,终日吞云吐雾,再加上纵欲无度,才日渐花容失色,愈来愈憔悴,终至变成一朵早谢的玫瑰,如今已成昨日黄花。
    虽然事隔整整十年,很多人早已淡忘了,但老一辈的人物仍然记忆犹新,忘不了那件轰动一时,耸人听闻的国家金库大劫案。
    尤其是曾经参与其事的那些亡命之徒,更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见利忘义的金霸王,在得手后,非但出卖了他们,使他们悉数被捕,更独吞了大伙儿冒生命之险,劫得的那批金砖。带着他的情妇左艳芬,双双远走高飞,从此逃得无踪,销声匿迹起来,迄今不知道这对狗男女的下落。
    不过,他们一致认为,金霸王神通再大,也绝不可能在仓促之间,将那大批黄金运出菲境。其后发现他的十几名心腹手下,悉数浮尸在海上,更足证明他是把黄金藏在了什么秘密的地方。怕手下泄密,才以赶尽杀绝的手段,骤下毒手,没留下一个活口。
    当然,金霸王为了他与左艳芬的生活和享受,必须设法将黄金变卖,才能供他挥霍,否则永远藏着又有什么用。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由左艳芬,或者他自己,冒险潜返,到那秘密藏金的地方,将金砖化整为零,陆续偷运出境。
    但那批黄金的数字相当可观,每一块重达二十公斤,纵然每次偷运两块,以每月潜回一趟计算,这十年来,也不过只能运出一半。换句话说,至少还有一半藏在那里。
    如今左艳芬的尸体,被发现在荒山,不消说,她一定是回来取黄金的了!
    可是,她怎么会被杀害,而杀害她的人又是谁呢?
    终于有人查出,左艳芬这次潜返马尼拉,曾带了个妙龄女郎同行,始终形影不离,而在她遭遇毒手后,那女郎却神秘地失踪了。
    于是,各路的牛鬼蛇神都出动了,四处奔走,搜寻那神秘女郎的下落……
    竺老板娘今晚打扮得花枝招展,忙出忙进,在酒吧里像花蝴蝶似的,逢人就笑脸招呼,媚眼乱飞,显然是因为高朋满座而乐得心花怒放。
    “温柔乡”在这码头上,只不过是个三流酒吧,专以色情招来顾客。而到这里来光顾的,除了水手船员之外,大部分都是下层社会的三教九流人物,以及那些赌狠玩命的角色。
    凭良心说,在这种龙蛇杂处,易生事端的码头上,主持一家酒吧实在不简单,要没有一套灵活的手腕,真应付不下来。
    尤其竺三爷那老烟虫,是个不管事的窝囊废,成天躺在楼上的小阁楼里,只要一支油光光的烟枪在手,让他一个人躲着吞云吐雾,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过问。因此,整个的酒吧,便交在他女人手里“盘”着。
    这女人可真不含糊,不仅经营得法,生财有道,使酒吧的生意日渐兴隆。而且里里外外都由她一手兜着,处理得有条不紊。
    今晚生意特别好,整个酒吧都座无虚设,使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着什么特殊的故事。
    原来在黑社会中,凡是双方不能解决的事,除了动武之外,就是由双方面约定个地方,摆出场面来。请出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出面为双方排解,主持公道,论断是非一番。
    这时候,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郎,正在以那沙哑的歌喉,唱着低级趣味的情歌……
    忽然,由七八名衣衫不整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脑满肥肠,穿一身黑色短装的秃头中年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酒吧。
    大部分的人都认识他,纷纷巴结地招呼着:
    “万二爷来啦!”
    “二爷……”
    酒吧是竺三爷开的,大伙儿管这家伙叫二爷,敢情他们是拜把子的弟兄?
    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他是他的二爷,跟那位三爷根本八杆子挨不着边!
    万二爷只微微点了下头,大剌剌地走过去,竺老板娘忙不迭上前笑脸相迎:“哟,二爷可来得早呀!”
    万二爷色迷迷地,冲着这风骚的女人眦牙咧嘴一笑,但当他眼光一扫,突然沉下了脸问:“怎么,他们都还没到?!”
    竺老板娘嫣然一笑说:“许老大刚才派人来打过招呼,说是临时有点事给绊住了,可能得迟几分钟赶来……”
    没等她说完,万二爷已嘿然冷笑说:“哼!好大的臭架子!”
    竺老板娘又把勾魂摄魄的媚眼一抛说:“二爷,反正巴大爷也还没来,您就先坐下歇歇,让我陪您喝一杯吧?”
    万二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由竺老板娘亲自招呼到那张留着的空桌位上,坐了下来。
    跟他来的那七八名汉子,则挤到了别人的桌上去。
    竺老板娘向酒台那边打个手势,便见那吧女立即端了两杯酒送过来,风情万种地叫了声:“二爷!”然后扭着丰满的臀部走回去。
    竺老板娘举杯笑问:“二爷,听说您跟许老大最近有点过节,闹得很不愉快,是吗?”
    万二爷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怒形于色说:“妈的!许汉成这老王八蛋,愈来愈张狂了,连他手下那班兔崽子,居然也敢在老子面前张牙舞爪。我要不拿出点颜色来,让他知道厉害,他还以为我怕他呐!”
    竺老板娘诧然问:“二爷,究竟是为了什么呀,你们过去的交情,一向不是很不错吗?”
    “谁跟他妈的有交情!”万二爷忿声说:“老王八蛋最近不知从那里弄来个玩命的硬码子,仗着那小子身手不凡,就他妈的抖起来了。存心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你说气不气人!”
    竺老板娘附和说:“这就难怪二爷生气啦,大家都是背乡离井,流落在这里混口饭吃,已经是不容易的了,何必太义气用事。再说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码头一带是大家混的地方,谁也不能独吃一份呀!”
    她这几句话,听在万二爷耳朵里,无异是火上加油,使他更是怒不可遏地:“谁说不是呢?不过,老王八蛋要想吃到老子头上来,嘿嘿,那可别作他妈的大头梦!”
    正说之间,忽听门口有人在招呼:“巴大爷来啦!”
    “万二爷已经来了,在里边,您请!”另一人在招呼。
    万二爷一听是巴老头到了,立即起身相迎,只见一个穿灰绸短挂裤,翻出白袖边,手摇折扇,一派大模大样的瘦老头,由两个彪形大汉随着走过来了。
    这家伙脸上毫无血色,苍白而布满皱纹,剪的是小平头,两鬓已显出花白。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纪还见苍老,其实他才不过六十出头。
    他还没走近,万二爷就忙抢前两步,大献殷勤地扶了他一把,巴结地说:“巴老爷,您走好……”
    巴大爷可不服老,哈哈一笑说:“老弟,别看老哥哥上了年纪,哪样也不比你差劲哦!想当年……”
    话才溜到嘴边,他忙止住了,因为他那一套“想当年”,别人早已听腻了,老挂在嘴上,连自己说来都乏味。
    尤其,岁月不饶人,如今他已经渐渐老了……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还提什么当年不当年的呢?
    可是话说回来,老虎掉了牙,那付骨架和威风犹在。要不然像今天的这档子事,万二爷和许老大怎会双方恭请他出面?由此可见,他巴大爷的势力虽已大不如从前,但仍然是个举足轻重,说出话来有份量的人物啊!
    想到这一点,毕竟还值得自我安慰,他不禁眉飞色舞地笑着说:“老弟,不是老哥哥在你面前倚老卖老,你们办事比起老哥哥当年来,实在太差劲了!像这么点大的芝麻小事,还用得着请斤头?就凭一双拳头,或者一把刀子,再大的事也解决啦!”
    万二爷尴尬地笑笑说:“巴大爷的话是不错,可是,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料巴老大爷却正色说:“老弟,我看呀,你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
    “这话怎么说?”万二爷诧然问。
    巴大爷径自坐了下来,才郑重其事地说:“老弟,你大概还蒙在鼓里,老实告诉你吧,许汉成今晚要我出面,约你在这里评理,实际上是用的声东击西诡计,存心把你的人陷在这里呀!”
    “把我的人陷在这里?”万二爷茫然一怔。
    巴大爷笑笑说:“你老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试想,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犯得着小题大做,在这里摆下场面,要我出面?”
    万二爷似有所悟地点点头说:“嗯!你这一说,兄弟也有些明白了,怪不得老王八蛋的手下,今晚一个也不照面……可是,他把我的人陷在这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巴大爷凑近了他,轻声说:“老弟,难道这么大的消息,你还没有个风闻?金霸王以前的姘头,左艳芬那娘们回马尼拉来啦!”
    万二爷置之一笑说:“这个我已经听说了,她不是让人杀死在荒山上了吗?”
    “是呀!”巴大爷说:“那娘们是死了,可是老弟怎么不想想,当年她跟金霸王独吞了那批黄金,逃得连人影子也不见。这次干嘛跑回来送死,又是谁向她下的手呢?”
    万二爷的眼珠子一转说:“她回来自然是为了那批藏金,但我不相信,会是许汉成下的手!”
    巴大爷干巴巴地笑了声说:“向那娘们下手的,或许不是许汉成,不过听说她这次回马尼拉来,还带了个漂亮的小妞儿同行。现在她死了,那小妞儿也同时失踪了。而许汉成却把你们陷在这里,带了人四出搜寻那妞儿的下落,老弟,你认为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万二爷霍地把脸一沉说:“难道他想从那妞儿身上,找出藏金的地点?”
    “一点不错!”巴大爷说:“那妞儿既然跟左艳芬同行,自然关系非常密切,很可能也知道黄金藏在哪里。现在那娘们己遭杀害,虽不一定是那妞儿下的手,至少她是知道左艳芬被那方面的人所杀。或者知道藏金的地方,怕自己再遭毒手,否则她不会突然失踪!”
    万二爷暗自点了下头,似乎完全同意对方的判断,但他故意装出一付置身事外的神气说:“许汉成想打那批藏金的主意,实在有些不自量力。别说当年的那码头,我们都没份,就算是曾经参与其事,如今黄金没到手,反而白坐了几年牢的七煞星,已经从牢里放出来。听说他们这两三年来,正在各处找寻金霸王的下落,如果知道左艳芬被杀的消息,马上就会赶回来。那时候谁要想从他们嘴里抢骨头,岂不是自找倒楣?”
    “所以呀!”巴大爷怂恿他说:“大家都是想趁他们得到消息赶回来之前,设法找到那失踪的妞儿,捷足先得,找出那批藏金再说啊。”
    万二爷急问:“许汉成既然把我陷在这里,是不是已经查出了线索,怕我……”
    巴大爷用手摸摸下巴说:“这还用说吗?他要不是有了线索,怕你老弟抢他的生意,又何必跟我们来这一手呢!”
    万二爷顿时勃然大怒说:“妈的,老王八蛋既是整我的冤枉,老子就是不沾边,也绝不让他称心!”
    巴大爷暗喜说:“对!既然知道许汉成在打那批藏金的主意,我们何必在这里干耗,不如带了人去撞撞他们。免得让他得了手,我们只有干瞪眼的份!”
    说完,他已站了起来,那边的竺老板娘忙赶过来,笑容可掬地问:“怎么,巴大爷才坐下,酒还没喝一杯,就忙着要走了?”
    “嗯!我们去办点事……”巴大爷说。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名獐头鼠目的汉子,匆匆闯了进来。眼光一扫,发现巴大爷刚起身要走,立即趋前,向他鬼鬼祟祟地附耳嘀咕了几句。
    万二爷看在眼里,不禁急问:“怎么啦?”
    巴大爷没有回答,突然把眉一皱,诧然问:“这消息是真的?”
    那汉子郑重其事说:“绝对错不了,是我刚从马大嘴那里听来的!”
    万二爷忍不住又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巴大爷这才轻声说:“他说从马大嘴那里听来个消息,金霸王以前的老婆,前些日子就悄悄从北婆罗洲赶来,还带了几个职业枪手,左艳芬很可能是她干掉的!”
    “哦?”万二爷惊诧说:“看来那娘们也是不甘心,企图夺取那批藏金了?”
    巴大爷点了下头说:“这女人相当厉害,如果左艳芬是她干掉的,那么她也一定在找那失踪的妞儿。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撞许汉成吧!”
    万二爷毫无异议,立即带着那七八名大汉,偕同巴大爷的人,离开了“温柔乡”,匆匆而去。
    而这时候,就在西码头的“春福旅社”附近,正散布着十来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把守住街的两头。
    虽然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在严阵以待。但附近一带始终毫无动静,反而是旅馆里面,正在拔剑张弩,气氛相当的紧张!
    管帐的和茶房,早已吓得不敢露面,不知躲到了哪里去了。只见楼梯口,把守着两个嘴上唠着半截“吕宋烟”,两手抱在胸前的汉子,他们显然是许汉成的手下,奉命拦阻任何人冲上楼去。
    身材高大、红光满面的许汉成,居然以逸待劳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以置身事外的神态,冷眼看着一个俊伟青年,在跟四个粗犷的壮汉打交道。
    这四名壮汉,都穿得西装革履,但满脸的凶杀之气,使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绝非善类!
    尤其他们的右手,均插在上衣口袋里,隆起了一块,表示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一言不合,随时就会开枪射击的。
    那青年却是非常镇定,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气,完全是有恃无恐的味道。
    其实他们双方,几乎是在同时,前后一步赶到了“春福旅社”来。
    由于这里是码头附近,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更不敢轻易开枪。以免惊动警方,把事态闹大了,势必惹来麻烦。
    因为有这层顾忌,双方只好先礼后兵,尽量避免发生冲突,希望能在不用武力的原则下,谋求一条解决争执的途径。
    但是,他们谈了半天,仍然相持不下,使局面僵持着……
    其中一名壮汉,忽以生硬的华语沉声说:“我们的话到此为止,希望你们能放个交情,让我们把楼上那个女客带走,改天一定登门致谢!”
    但那青年冷冷摇头一笑说:“老兄,我们向来不空口说白话的,今晚在许老大的地盘上,你们要把她带走并不难,可得付出相当的代价,否则传出去岂不被人讥笑许老大太窝囊?”
    壮汉怒形于色说:“好吧,你开个价出来听听!”
    “一点不开玩笑,我开出的这个价钱,已经是很凭良心了。否则的话,我就狮子大开口,向你们要十万呢!”
    壮汉勃然大怒地问:“凭什么?”
    青年不禁冷声说:“凭你们获得的代价二十万美金,旅费和一切开支还不包括在内,就算是全数给了我们,你们几位也落个免费来马尼拉玩一趟,难道还花不来?”
    壮汉的脸色顿时一变,惊怒交加地问:“你,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青年哈哈大笑说:“我当然清楚!楼上那位女客的身价,至少在几百万美金之上,否则人家也不会出这样大的代价,雇你们从北婆罗洲来啊!”
    壮汉嘿然狞笑说:“你消息倒真灵通!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只好……”
    话犹未了,他突然一使眼色,四名壮汉几乎是在同时,亮出了手枪。
    谁知那青年竟无动于衷,只把肩耸了耸,冷笑说:“老兄,你们别拿这玩意吓唬人,在下见得多啦!”
    壮汉并不理会他,一面用枪监视着,一面向那三名壮汉,叽哩咕噜他说了几句。
    于是,两名壮汉以枪监视住青年和许汉成,另两名壮汉则直向把守在楼口的两个汉子逼去。
    楼口的两个汉子,在得到青年的暗示下,让开了,瞪眼看着两名持枪的壮汉,急步冲上了楼。
    这家小旅馆,一共只有十来个小房间,由于楼下公用的客厅,占去了大部分空间,仅有两个客房,其余的房间全部在楼上。
    当两名持枪的壮汉,冲上楼,一直来到六号房间门口,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闯进去一看,里面竟已人去房空!
    他们不禁大吃一惊,急向房里各处搜查,连床脚底下也不放过,但找遍了亦未见那女客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忙不迭退出房,还没冲下楼梯,就向楼下那壮汉,用许汉成和那两个大汉听不懂的语言,急嚷了起来,大概是说那女客逃掉了。
    壮汉惊闻之下,气得铁青着脸,把枪口向那青年一抬,怒不可遏地喝问:“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青年冷声说:“老兄,你这话未免问错了人吧?我们是跟着你们,前后脚进来的,现在女财神让你们吓跑了,凭什么问我?真是笑话!”
    壮汉正待发作,不料就在这弩张剑拔之际,忽听外面街上人声大哗,使双方均为之一怔。
    随见一名汉子,气急败坏地奔进去,向许汉成报告:“不好了,万二爷带了一批人来,拦上了老胡他们,把那女的抢走啦!”
    青年一听,立即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旅馆。
    壮汉哪敢怠慢,忙也带着他的三名伙伴,撇下了许汉成,急步追了出去。
    街上已是一片大乱,遥见许汉成的手下,正在跟万二爷带来的人马大打出手,战况异常激烈。
    青年见状,飞步赶了过去,但他犹未赶到,已见一名少女,被万二爷的人拖进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万二爷的手下,见已得手,便不再恋战,急欲逃之夭夭。却被那青年赶来,抓住一个逃之不及的汉子后领,猛往后一拖,手一撒,摔了他个四脚朝天。
    青年在盛怒之下,当胸一把提起那汉子,声色俱厉地喝问:“说!你们怎么得到消息的?”
    那汉子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说:“是,是巴大爷去告诉万二爷的……”
    青年挥起一拳,击得那汉子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正在这时候,不料追出旅馆的四名壮汉,竟开着他们停在街边的轿车,加足马力,直向他冲了过来。
    眼见车已冲近,青年暗吃一惊,急将提着的汉子撒手放开,跳向了街边。
    千钧一发,车已擦身而过!
    紧接着,“噗噗噗”地一阵乱枪,子弹从飞驰而近的车窗射出。
    幸而那青年全身伏下,始未被乱枪击中。
    等他爬起身来,那辆轿车早已风驰电掣地去远了。
    “妈的!”他不由地狠声怒骂起来:“早晚有一天,你们会撞在我方侠的手里!”
    许汉成随即赶到,他虽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却是精神奕奕,毫无老态。从旅馆里冲出,奔到方侠的面前,至少也有百余码,他竟连气也不喘。还急问:“方老弟,伤了哪里没有?”
    方侠摇摇头,忿声说:“除非他们今晚就开溜,逃回北婆罗洲去,否则只要憧在我手里,就有他们好受的!”
    这一闹,已经惊动了警方。许汉成忙一招手,便见老远停着的一辆轿车,立即飞驰而至,来到了身边。
    他偕同方侠上了车,吩咐司机驶离码头。其余的汉子们见他们一走,也就一哄而散。
    车在疾行中,许汉成才说:“奇怪,万老二约好在‘温柔乡’碰头的,怎么会突然带了人来这里,把那妞儿抢走了?”
    方侠怒犹未消他说:“是巴老头在他面前放的风!”
    许汉成“哦?”了一声,沮然说:“现在人到了万老二手上,看样子我们今晚是枉费心机,白忙一场,倒让他不劳而获啦!”
    方侠冷声说:“那倒不见得,金霸王的老婆是志在必得的,如果我猜的不错,她雇的那四个枪手,马上就会去找万老二!”
    他料的果然不错,这时候,那四个来自北婆罗洲的职业枪手,当真找上了万二爷的门……
     
     
第二章  不速之客
     
    万二爷在客厅里,接见了这四位不速之客。
    其实他早已知道对方的来意:“恕兄弟眼拙得很,不知道四位是…………”
    其中一名壮汉,开门见山地说:“万二爷,我们不必兜圈子,刚才被你弄来的那个妞儿,希望能交给我们,我可以付一笔相当的代价!”
    “代价?”万二爷皮笑肉不笑他说:“阁下不妨说说看,所谓的代价,是怎样个数目呢?”
    那壮汉直截了当地说:“刚才他们开价五万美金,我没有答应,现在我愿意照付!”
    万二爷狞声说:“阁下倒很大方,一出手就是五万美金,但阁下愿意付,还得兄弟愿意接受呀!你说是不是?”
    “难道五万美金还嫌少?”壮汉怒问。
    万二爷嘿然冷笑说:“少是不少,折合比索是好几十万了。可是跟几吨黄金比较起来,岂不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壮汉惊怒交加地问:“你说什么?”
    万二爷笑笑说:“我说的是,那个小妞的身价,至少值好几吨黄金,如果我太贱卖了,岂不是太不识货?”
    壮汉勃然大怒,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手才伸进口袋,尚未及取出短枪,已听万二爷狂笑说:“朋友,在我这里,你最好别动家伙,否则是自讨苦吃!”
    壮汉虽是怒不可遏,但他眼光一扫,只见客厅里虎视在侧的七八名大汉,早已拔枪在手,以枪口对着他们四人,终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随见巴大爷从楼上走下来,哈哈一笑说:“万老弟,古时候两国交战,也不斩来使的。人家既然是替金霸王的老婆办事,亲自登门来打交道,让老哥哥说句公道话吧,只要价钱过得去,老弟就可以放手啦!”
    万二爷悻然说:“可是他们只出五万美金,这不是开玩笑?好像是在打发叫化子……”
    巴大爷暗使了个眼色,径向那壮汉说:“朋友,我说话一向最公平,五万美金确实太少了,如果是二十万的话,我们还可以谈谈。”
    “二十万?”壮汉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巴大爷强自一笑说:“你不要以为我是狮子大开口,其实这个数目只不过是我提的,万老弟还不一定同意。不过,只要你们愿意出这个价钱的话,他这里由我负责,绝对放人!”
    “这……”壮汉一时没了主意。
    巴大爷忽然正色说:“朋友,这个数目你也许作不了主,但你不妨回去告诉金大娘,就说这里非二十万美金不可,少一分钱也不交人,看她怎么说?”
    在这种情势之下,那壮汉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忿声说:“好!算你们厉害!现在我不能决定,必须回去问问出钱的人,是不是舍得忍痛照付,你们等着答复吧!”
    巴大爷断然说:“不成问题,我们等着阁下的答复就是!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过了今夜十二点,如果没有答复,这码事就作罢,以后绝对免谈!”
    壮汉说了声:“好!一言为定!”便带着同来的三名枪手,悻然离去。
    万二爷等他们一走出客厅,就迫不及待地问:“巴大爷,你怎么轻易答应……”
    巴大爷把眼皮一翻说:“怎么?二十万美金还嫌少了?”
    “可是,”万二爷贪婪他说:“如果我们从那小妞儿嘴里,逼出藏金的地方,那至少有好几吨金砖呀!”
    巴大爷不动声色地笑笑说:“人就在楼上,现在何不去问?”
    万二爷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先问出了藏金的地点,再把架回来的少女以二十万美金出手,岂不多捞一笔?
    于是,他兴冲冲地急步上楼,只见楼上的房门,把守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大汉,一个个如临大敌似的。
    及见上楼来的是万二爷,才把对着楼梯的枪口收回,恭立在门旁让他进房去。
    房里是个牛高马大的女仆在戒备,那长得像母夜叉似的万二奶奶,居然也不辞辛劳,亲自守着那“金娃娃”。
    而床上则躺了个衣着朴实的少女,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
    万二奶奶看他进房,忙不迭就问:“价钱谈妥了?”
    万二爷在外面耀武扬威,神气十足,可是一见了这位河东狮,却像老鼠见了猫,真是一物降一物。
    “煮熟了的鸭子,还怕它飞了不成?”他陪着笑脸说:“太太,回头我再慢慢告诉你,现在先让我有几句话要问这小妞儿……”
    万二奶奶霍地把脸一沉,怒斥说:“你别见了年轻女人,就掉了魂似的,想趁机会吃她豆腐。巴大爷刚才已经问过她了,你还有什么可以问的?”
    “巴大爷已经问过了?”万二爷颇觉诧然。
    忽听哈哈一笑,巴大爷已走了进来,接口说:“不错,我刚才已经问清楚了……”
    万二爷喜出望外地问:“她说出藏金的地点了?”
    巴大爷笑了笑说:“老弟,幸亏刚才我问话的时候,弟妹也在场,否则你还疑心老哥哥没打好主意,知道了藏金的地点,而不告诉你哩!”
    “怎么,她不肯说?”万二爷急问。
    巴大爷忽然正色说:“她已经落在我们手里,还由得她肯不肯?但她根本不是跟左艳芳同来的那个妞儿!”
    “哦?”万二爷似乎不信他说:“巴大爷怎能确定她是与不是?”
    巴大爷非常肯定他说:“这妞儿是菲律宾人,满口‘民答那峨’地方的土语,一句华语也不懂。而我们知道,左艳芬是只会讲华语的,所以我认为两个语言不通的女人,绝不可能一起来马尼拉!”
    “巴大爷,”万二爷提醒他说:“您别忘了,事情已经隔了十年,这十年来,他们东藏西躲,走的地方一定不少。如果是匿居在‘民答那峨’,要学当地的土语,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啊!”
    巴大爷笑笑说:“话是不错,但我刚才已经问过他,她在‘春福旅社’已经住了将近一个星期,而且是个船员带她来的。左艳芬却只来了两三天,时间上也不符合。再说嘛,那娘们绝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住到西码头来!”
    万二爷瞥了床上的少女一眼,诧然说:“这么说,那几个家伙是认错了人?”
    巴大爷哈哈大笑说:“要不然我怎么会只开价二十万美金,就答应把人交给他们呀!哈哈……”
    万二爷的眉头一皱说:“如果他们知道找错了对象,恐怕……”
    巴大爷老谋深算地说:“他们既然找上门来,愿意付出代价,可见还没识出真伪。我们可以用鱼目来混珠,并且不见兔子不撒鹰,等钱到了手,才把人交出,否则连见都不让他们见这妞儿。事后他们就是发觉上当,那也只好自认倒楣,这叫作‘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万二爷的心原已凉了半截,听巴大爷这么一说,顿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出言奉承说:“巴大爷果然名不虚传,姜是老的辣,这一着我倒是真没想到……”
    正说之间,忽见一名汉子推门而入,恭然说:“二爷,刚才那几名家伙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
    万二爷“嗯”了一声,急问巴大爷:“他们带来的女人,会是金霸王的老婆吗?”
    巴大爷点了下头说:“八成是的!这女人相当厉害,让老哥哥来应付!”
    万二爷没有异议,便偕同巴大爷出了房,匆匆来到楼下的客厅。果见那四名壮汉,带来了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穿着时髦,妖艳无比的女人。
    巴大爷猜的不错,这女人就是当年被金霸王遗弃,一直住在北婆罗洲的老婆——欧阳丽丽!
    她正襟危坐地端坐在沙发上,四名壮汉则分立在两旁,见了万二爷和巴大爷走来立即起身:“哪一位是万二爷?”显然她并不认识他们。
    万二爷笑笑说:“兄弟就是……”
    欧阳丽丽向巴大爷瞥了一眼,随即表明来意:“万二爷,我这个人一向最喜欢痛快,不需要我说明,你一定已经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但我绝不跟你讨价还价,只是我这次没带那么多现款来,所以亲自来跟二爷打个商量,能不能先付一半,三天之内,再全部付清。”
    万二爷不置可否地笑问:“你的意思是,先付我十万美金,让我立刻把人交出来?”
    欧阳丽丽微微一笑说:“钱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赖帐的。现在我已带来了十万美金,万二爷是否可以通融?”
    万二爷心想,反正楼上那少女的身上,根本捞不到油水,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拿几个是几个,总比许汉成白忙一阵强些。
    他正想答应,谁知巴大爷却挺身上前说:“金太太,我们完全是站在道义的立场,因为当年金霸王做的那票买卖,跟我们风马牛不相干,万老弟才同意以二十万美金,把那小妞儿交出来。谁都知道,只要她说出那批藏金的地点,至少就可以到手好几吨黄金。如果我们黑心的话,你出五十万,我们也绝不会贪小失大的。现在别人已经愿意付更高的代价,但我们先答应了这几位朋友,不能出尔反尔,说了话不算数。可是金太太要拖泥带水的话,我们只好另找买主啦!”
    欧阳丽丽悻然问:“请问你是万二爷的什么人?”
    “敝姓巴,”巴大爷狞笑说:“承大家的抬举,管我叫巴大爷,金太太可能听过我这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吧?”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巴大爷,我早已久仰了!”欧阳丽丽冷声说:“巴大爷的意思,是要我今晚把二十万美金付清,才能把人交出来?”
    巴大爷断然说:“买卖不能勉强,但必须干脆!”
    欧阳丽丽冷冷一笑,忽然打开特大号手提包,取出两大扎早已准备好的美钞,都是百元票面的,忿然丢在茶几上说:“这二十万美金,你们点一点吧!”
    万二爷见钱眼开,心不迭拿起茶几上的两大扎美钞,双手齐动,一叠叠地清点着……
    欧阳丽丽没等他点完,就迫不及待地说:“现在钱已经如数照付,人可以交给我了吗?”
    巴大爷不动声色地说:“当然,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万二爷已点清了数目,欣然笑着说:“数目不错,我马上叫人把那小妞儿带下来,金太太外面有车?”
    欧阳丽丽点了点头,万二爷立即吩咐一名大汉,上楼去把那少女带到客厅来。并且二十万美金交他带去,免得雌老虎不见钱,故意刁难。
    巴大爷这时故意问:“金太太,你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是否认为那小妞儿,一定知道藏金的地点?”
    欧阳丽丽不屑地说:“不然你们也不会狮子大开口,硬敲我二十万美金吧?”
    巴大爷尴尬地笑笑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假如我们是从你手里,硬把那小妞儿抢过去,再敲你一笔,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我们是硬碰硬打许汉成手里夺过来的……”
    欧阳丽丽冷冷地说:“可是他只要五万美金,你们却非二十万不可!”
    巴大爷皮笑肉不笑地说:“不错,他只开价五万,但他并没有诚意,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否则他怎会一面故意跟你们讨价还价,一面却派人把那妞儿,从楼上的太平梯弄走,幸亏我们及时赶去,把她抢夺过来,不然金太太就是付更大的代价,恐怕也不能让他放手呢!”
    这番话顿使欧阳丽丽哑口无言了,她只好报以不屑的冷笑,仿佛在说:你们别满嘴道义,其实还不是一丘之貉!
    那奉命上楼去的大汉,上去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仍然未见把那少女带下楼下。万二爷不禁诧然说:“妈的!楼上在搞什么鬼,怎么蘑菇了这半天,还没把那小妞儿带下来?”
    巴大爷也暗觉有异,急说:“老弟,你上楼去看看吧!”
    万二爷立即急步冲上了楼,只见房门口把守的四名大汉,竟若无其事地在聊天。
    岂知推门进房一看,顿时惊了他个目瞪口呆!
    怪不得那大汉上楼来了这么久,还不见他把那少女带下楼去,原来他和万二奶奶以及那高头大马的女仆,均已昏倒在地上。
    而那捆在床上的少女,竟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万二爷情急地大叫:“来人呀!”
    房外的四名大汉,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闻声均大吃一惊,急习惯冲进房去,一个个拔枪在手,茫然惊问:“二爷,怎么啦?……”
    眼光向地上一扫,他们不禁吓得目瞪口呆。
    万二爷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耳光,掴得首先冲进房的一名大汉,跄跄踉踉跌了开去。
    “你们都是死人?”他破口大骂:“守在房门口的人,房里出了事,居然没一个知道!”
    “我,我们……”四名大汉茫然相顾,呆若木鸡,谁也不敢贸然回答。
    万二爷已气得形同疯狂,飞起一脚,猛地朝一名大汉的小腹上踢去,只听他一声痛呼:“啊……”双手急捧着肚子,弯腰蹲了下去。
    万二爷犹自怒不可遏,手指敞开的窗口,声色俱厉地怒喝:“人一定是从窗口跑的,还不快去追回来!”
    “是!……”
    大汉们张皇失措地冲到窗口,果见窗口边缘,尚留着一条击有铁钩的飞索!
    这玩意是飞贼惯用的,长索的一端有只铁钩,勾住在窗台的边缘,另一端一直垂落到地面。
    显然来人是利用这条飞索上来,不知怎么将房里的三个人弄昏倒,匆匆救走了床上的少女。由于时间太急促,不及把飞索收回,才任由它留在窗台上了。
    但令人惊奇的是,万公馆的花园并不算大,而住宅前后都有不少人守着,在如此严密的防范之下,来人居然能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非但从容不迫地把那少女弄走,甚至没有惊动房外的四名大汉,更把万二奶奶,并大汉及女仆制住,实在神通广大!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来人若非俱有飞墙走壁的非凡身手,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少女弄出这四周防范森严,围墙高达一丈以上的万公馆?
    而里里外外的二三十名大汉,竟都浑然未觉!
    万二爷的这几个心腹,都是些亡命之徒,斗狠玩命是拿手好戏,谁也不含糊。但要他们从窗口沿索而下,却是力不从心,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况且,居高临下,从窗口向花园里看去,根本毫无动静,叫他们捕什么风,捉什么影呢?
    万二爷看他们挤在窗口,只顾探出头去东张西望,并未采取行动,顿时暴跳如雷地怒骂起来。
    “妈的!你们是在看风景吗?还不快去把人追回来,老子就把你们一个个的皮扒下来!”
    大汉们敢怒而不敢言,赶紧离开窗口,夺门冲出了房去。
    万二爷这一阵喝骂声,早已惊动了楼下客厅里的巴大爷,他情知有异,匆匆赶上楼来,几乎跟那四名大汉,在楼梯口撞了个满怀。
    他一把抓住个大汉,急问:“楼上出了什么事?”
    大汉只回答一声:“那小妞儿让人弄走了……”就冲下楼去。
    巴大爷大吃一惊,急步冲上楼,闯进房去一看,不由地一怔。但他毕竟比万二爷冷静,忙说:“老弟,你还发什么愣,快把弟妹他们弄醒,问问是怎么回事呀!”
    万二爷实在是气昏了头,在惊怒交加之下,只顾着责骂守在门外的几个大汉,根本忘了应该先救醒昏倒在地上的三个人,问清刚才的情形。
    被巴大爷提醒,他才蹲下身去,手忙脚乱了一阵,结果却无法把人弄醒。
    巴大爷忽然闻出一股药味,顿时恍然大悟说:“老弟,这样没用,人家用的是麻醉药,快弄盆冷水来!”
    万二爷气得七窍生烟,怒骂一声:“妈的!”只好亲自动手,到洗澡间去,用漱口杯盛满一大杯自来水,端着走到万二奶奶身边,泼向了她脸上。
    万二奶奶被冷水一激,全身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过来。她两眼一睁开,发觉万二爷站在身边,手里拿着个漱口杯,而自己竟是被水泼了个满头满脸!
    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骨碌坐起来,怒问:“老不死的,你干嘛拿水泼我?”
    万二爷生怕她误会,雌威一发,那就无法收拾了,吓得忙不迭解释。
    “太太,你让人家用麻醉药迷昏了,我不得不把你弄醒呀!”
    “哦?”万二奶奶似乎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全然不知似的,诧然惊问:“真有这么回事?”
    巴大爷向床上一指说:“弟妹,床上那个‘金娃娃’,是你亲自在房里看守着的,现在她人上哪里去了呢?”
    万二奶奶急向床上一看,那被捆住的少女已然不在了,立即跳起来急问:“她跑掉了!”
    巴大爷神色凝重地说:“刚才我们在楼下,价钱已经谈妥,人家当场捧出了二十万美金。万老弟就叫人送上来给你,带那小妞去交给对方,可是……”
    没等他说完,万二奶奶已迫不及待地问:“钱呢?……”
    万二爷这才想起,二十万美金是交给那大汉送上楼来的,可是,遍寻那昏迷的大汉身上和四周,两大扎美钞竟已不知去向!
    巴大爷苦笑说:“老弟,不用找啦!人家既然把小妞儿弄走了,还不顺手牵羊,把钱一起带走么?”
    “妈的!”万二爷气得脸都发青了。
    巴大爷皱起眉头说:“老弟,现在这档子事可就棘手了,不管那妞儿是真是假,人已经不在,钱也没了,我们怎么向楼下那女人交代?”
    万二爷又急又气,恨得咬牙切齿他说:“我看这准是许汉成,那老王八蛋干的!”
    “那还用说?”巴大爷说:“许汉成的底牌我很清楚,他手下那批码子,虽然有好些个是飞墙走壁的角色。但照今晚的情形看来,凭那些码子的身手,还没有这样大的神通,除非是他亲自出马!”
    万二爷诧然问:“什么?你认为是老王八蛋亲自干的?”
    巴大爷点点头说:“嗯!许汉成过去是干飞贼出身的,在南洋一带,很有点小名气。今晚要不是他亲自出马,绝不可能来去无踪,干的如此干净利落!不信的话,你就把地上躺着的这家伙,弄醒来问问看。”
    万二爷又去洗澡间里,弄来一杯冷水,泼向大汉。
    大汉醒是醒了,但他也糊里糊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刚一进房,还没有看清房里的情形,就被门旁闪出个人,以迅雷及及掩耳之势,从后面用一块手帕,按上了口鼻。使他未及挣扎,就失去了知觉……
    巴大爷暗自点了下头说:“毫无疑问,这准是许汉成干的了!”
    万二爷勃然大怒说:“老王八蛋简直欺人太甚,居然敢闯到我家里来!巴大爷,这可不是兄弟沉不住气,许汉成既然没把我着在眼里,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老弟,”巴大爷不以为然地苦笑说:“对付许汉成,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楼下那女人还在等着我们交人,你打算怎样向她交代?”
    万二爷一时也拿不出主意,只得把心一横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干脆只好把他们轰出去,谅她也不能把我奈何!”
    巴大爷摇摇头,表示反对说:“这不太好,将来传扬出去,人家就算不说你耍赖,也会认为你是仗势欺人,不顾江湖道义……”
    万二爷索性狠了心说:“那就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把他们几个人一齐干掉,今晚的事就不至于传出去!”
    巴大爷强自一笑说:“老弟!这只能做到杀人灭口,可是眼睁睁地自断一条大好财路,未免太为可惜了吧?”
    万二爷实在是气糊涂了,根本没想到自己忙了一晚,结果毫无所获。连眼看着已经到手的二十万美金,也让别人顺手牵羊,连人带钱全弄走了。
    现在听巴大爷的口气,似乎尚大有可为,他不禁霍然心动,说:“巴大爷,兄弟是气得方寸已乱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只管说出来,如果能行得通,捞到的油水二一添作五,你我各拿一份,如何?”
    巴大爷故意说:“那是以后的事,你我弟兄还分什么彼此,只是今晚的这档子事,确实有些棘手……”
    说到最后,他把尾音拖的很长,似在等候万二爷表明态度,放一句话出来,他才好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
    万二爷察言观色,早已洞悉老家伙的心意,于是顺水推舟他说:“巴大爷,兄弟没有意见,一切听你的啦!”
    巴大爷这才干巴巴地笑着说:“事情虽然棘手,老哥哥也不能打退堂鼓呀。现在我们一齐下楼去,不过你们俩口子可不能稍露声色,让那女人知道她要的小妞已经让人救走了。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准叫她让我们套上!”
    万二爷禁不住好奇地追问:“你打算怎样对付那女人?先告诉我,也好让我心里有个谱呀……”
    巴大爷却卖关子说:“我们上来了半天,那女人恐怕已经起了疑心,还是下楼去再说吧!”
    万二爷不便再问,只好满腹纳闷地,偕同万二奶奶,陪着巴大爷一齐下楼。
    客厅里的欧阳丽丽,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尤其刚才听见万二爷在楼上的喝叱,随即又见四名大汉奔下楼,匆匆忙忙地冲到外面去。这一切看在她眼里,怎能不引起她的疑心?
    但她居然真沉得住气,尽管疑念已生,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等着。
    终于,巴大爷和万二爷俩口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欧阳丽丽未见他们把她要的少女带下来,立即诧然急问:“人呢?”
    巴大爷走到她面前,霍地把脸一沉,嘿然冷笑说:“嘿嘿,想不到兄弟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居然把大名鼎鼎的金太太看走了眼,惭愧惭愧!”
    欧阳丽丽不由地一怔,茫然说:“巴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巴大爷皮笑肉不笑他说:“金太太,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应该点到为止。今晚我们可说是棋逢对手,彼此都没有吃亏,戏嘛,唱到这里也该收场了,再唱下去就没什么可唱的啦。”
    这番没头没脑的话,直听得欧阳丽丽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顿时悻然地问:“你在说什么?”
    巴大爷一脸老奸巨猾的神气说:“嘿嘿,我看我们还是心照不宣的好,真要把话说个一清二白,那就没意思了!”
    欧阳丽丽断然说:“你们最好把话说明白!”
    巴大爷这才狞声说:“既然你不在乎,兄弟就直言不讳了。不过我觉得,金太太实在是多此一举,万老弟既是开出了价钱,而你又愿意照付。那么只要把钱如数付清,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人带走,任凭你如何处置,我们也不会过问的。你又何必画蛇添足,表面上接受我们的条件,亲自把钱送来,暗地里却让许老头趁机把人弄走呢?”
    欧阳丽丽暗吃一惊说:“什么?她让别人弄走了?……哼!我看你们是存心耍赖,不打算把人交出来吧!”
    巴大爷冷声说:“金太太,你别装模作样啦,兄弟心里明白的很,你这一套把戏,唬得了别人,可唬不了我。事情摆在眼前,你是打算让我们交不出人来,势必把二十万美金如数退还,这样一来,你只需付许汉成五万美金,省下了一十五万,打的真是如意算盘啊!”
    欧阳丽丽气得铁青着脸色说:“你的意思是人也不交,钱也不退了?”
    巴大爷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人既然已经被你们弄去,根本没有退钱的道理!”
    欧阳丽丽怒问:“你凭什么认为人是我弄去了?”
    巴大爷冷冷地说:“就凭你用这声东击西的诡计,把我们全绊住在这里,蘑菇了老半天,故意让许老头趁机下手,这还不够?”
    欧阳丽丽实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说:“你,你们简直是无赖!……”
    话犹未了,不料巴大爷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突然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一挟,一把手枪已抵在了她腰上。
    四名壮汉犹未及抢救,万二爷已一声令下:“抓起他们来!”
    顿时,虎视在侧的七八名大汉,己然拔枪在手,使她四名壮汉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章  将计就计
     
    巴大爷猜的一点不错,今晚果然是许汉成亲自出马,在方侠的协助下非常顺利地潜入万公馆。以飞墙走壁的绝技,弄出了那少女,并且意外地到手二十万美钞。
    但是,当他们把那少女弄回去,盘问了半天,才知道今晚根本找错了对象,她并不是那失踪的女郎!
    许汉成颇觉失望,单独把方侠叫到房里去,跟他秘密商量起来。
    “现在怎么办?人让我们弄来了,二十万美金也让我顺手牵带了回了,万二爷一定不会罢休的!”
    方侠苦笑说:“我们至少比他们实惠,最低限度有二十万美金到手,而他们却无法向金霸王的老婆交代……”
    许汉成深谋远虑地说:“我倒不是怕万二爷,而是担心那老奸巨猾的巴老头,今晚的事也有他一份。老家伙诡计多端,如果他要向我们采取报复,绝不会明来明往,很可能是放冷箭,使我们防不胜防。”
    方侠想了想说:“你看他们可能采取怎样的报复?”
    许汉成忧形于色说:“别的我都不在乎,只怕他们故意放出风去,说那妞儿落在了我手里,已经问出藏金的下落。这样一来,不仅是金霸王的老婆,就是整个马尼拉圈子里的朋友,也会注意我的一举一动,随时提防我去取回藏金。那我不是成了众矢之的,无时无刻不受监视的犯人?同时正在各处寻仇,矢志要找到金霸王的那七煞星,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他们只要一风闻消息,马上就会赶来。而我已经是四面楚歌了,那还有力量跟他们周旋?”
    方侠沉思了片刻,郑重说:“许大哥顾虑的不错,他们很可能放出这个空气去,使其他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们身上,而他们便趁机搜寻那个真正失踪的女郎呢!”
    许汉成急问:“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也已经知道,这个女的不是跟左艳芬同行的女郎?”
    方侠强自一笑说:“这还用说吗?万二爷把她一抢回去,必然是迫不及待地就逼问过她了,不然怎会舍得以二十万美金的代价,就轻易答应把她交给金霸王的老婆!”
    许汉成沮然说:“那我们不是反而弄了个累赘回来?”
    方侠忽然灵机一动说:“这倒不见得,我们不妨将计就计,使他们高深莫测,结果落个弄巧成拙,自食其果!”
    “哦?”许汉成茫然说:“老弟有什么锦囊妙计?”
    方侠笑了笑说:“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锦囊妙计,只能说是将计就计罢了。许大哥不是担心他们乱放空气吗?那么你就索性假戏真做,明天就带着那小妞儿,和我们所有的人出发,乘船出海去兜几天的风。让人家以为你是去藏金的地方,甚至连巴老头他们,也摸不清虚实了。”
    “那么你呢?”许汉成问。
    “我自然得留下,”方侠说:“照我估计,只要你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圈子里那些财迷心窍的家伙,都会跟着你屁股后头乱跑,说不定万二爷他们也会上当。这样一来,我相信失踪的那女郎,很可能就会再度出现,如果我能找到她,还怕她不说出藏金的地点?”
    许汉成大喜,眉飞色舞地说:“好!我们就这么办!”
    于是,这个疑兵之计,就在他们的密商之下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许汉成便带了那少女,及大批人马,悄然来到码头,雇了两艘机帆船,浩浩荡荡地出发。
    果然不出所料,消息立即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以致谣言纷纷,莫衷一是。
    消息很快传进了万二爷的耳朵里,使他大为诧异,立刻亲自赶到巴大爷那里,见面劈头就问:“巴大爷,你听说了没有?今天一大清早,许汉成就带着那妞儿,和他的全部人马,乘两艘帆船出海去啦!”
    “哦?”巴大爷故作吃惊说:“那他们一定是去藏金的地方啦!”
    万二爷茫然不解地说:“可是,巴大爷昨晚不是问过了那妞儿,她既不是跟左艳芬一起来的女郎,怎么可能知道藏金的地点,而带了许汉成去呢?”
    “这……”巴大爷怔了怔说:“昨晚我回来以后,曾经问过,或许那小妞儿是故意装的,当时把我瞒过了。其实她就是失踪的那女郎,不然绝不可能替许汉成带路呀!”
    万二爷后悔不迭地说:“只怪我们对她太客气了,许汉成一定给她吃了苦头,她才不得不说实话!”
    巴大爷沮然说:“唉!这只能怪我,是我问她的……不过,事实上我们来不及用刑,刚把她弄回去,那四个家伙就找上门来了。后来我们才上楼,没说几句话,金霸王的老婆又来了。结果我们在楼下讨价还价,许汉成却趁机把她弄走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怪谁也没用!”万二爷说:“哦,对了,金霸王的老婆,昨夜跟您一起离开我那里,她出来说了什么没有?”
    巴大爷轻描淡写地说:“她还不是说说气话,还能真找我们算帐,硬要我们赔偿那二十万美金不成?我已经跟她把话说的一清二楚,你老弟是钱也没落到,人也没落到,要钱要人,她都得去找许汉成!”
    “可是老王八蛋已经出海了呀!”万二爷说。
    巴大爷一本正经说:“她去找许汉成,那是她的事,不过你老弟也真沉得住气,他既已经出海,你怎么居然按兵不动?”
    万二爷犹豫不决地说:“我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赶来,是想听听您巴大爷的意见,是不是有跟踪他们的必要呀?”
    巴大爷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断然说:“当然得跟去!否则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满载而归。”
    万二爷为了昨夜的事,已发誓跟许汉成势不两立,那还经得起巴大爷的怂恿,立即起身说:“找回去这就带人出发,巴大爷这方面怎样?”
    巴大爷当仁不让地说:“我还能坐失这发财的机会?当然得去!不过我们的目标不能太大,以免被他们有所警觉。最好是化整为零,分批出发,这样才不致打草惊蛇啊!”
    万二爷不疑有他,当即同意说:“就这么办,我的人先去盯住他们,您这里随后尽快赶来好了。”
    “一言为定!”巴大爷一口答应下来。
    他亲自送万二爷走出大门。车发动了,万二爷风驰电掣而去。巴大爷才面带狞笑,转身回到门里。
    走回客厅,他立即拨了个电话出去。
    但是,对方的铃声响了半天,却没有人接听。
    正在暗觉诧异之际,忽听身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使他暗吃一惊,急忙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沙发上已坐了个西装革履的青年。
    乍看之下,几乎认不出这青年是谁,定神一看,才认出就是平常不大修边幅,穿得很随便的方侠!
    巴大爷这才惊魂甫定,放下了电话,强自一笑说:“小方,你怎么不声不响地溜了进来,万一我回身给你一枪,岂不是……”
    方侠自负地笑笑说:“这个你放心,我拔枪的动作一定比你快?”
    巴大爷尬尴地笑了笑说:“说真的,你从哪里溜进来的?”
    方侠在茶几上的烟罐里,径自取了支“加立克”牌的香烟点上,猛吸了两口才说:“到你巴大爷的公馆来,我自然不能走正门,只好从后门溜进来呀!”
    “那么你看见万二爷来过了?”巴大爷问。
    方侠点点头,忽然把脸一沉,冷声说:“巴大爷,我现在特地来这里,想请教一件事,金太太雇的那几个家伙,是否安心要置我于死地?”
    巴大爷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说:“小方,你大概是说的昨晚上那码事吧?其实你不能怪他们,老实说,凭他们几个的枪法,真要置你于死的话,就是开车撞不倒你,也得在你身上射几个窟窿呢!”
    “那么,这又是你出的主意了?”方侠悻然问。
    巴大爷并不否认,点点头说:“不错,这是我出的主意,要不是表演逼真,这一台戏唱起来就不够味啦!何况,我们要瞒过万老二,又得让许汉成看来像那么回事,不真刀真枪地干,他会相信吗?”
    方侠的怒气这才平息下来,但他仍不甘心地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形,巴大爷最好先通知我一声,让我心里上有个准备,否则我拔枪还击,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
    巴大爷坐了下来,眉飞色舞地说:“目前我们整个的计划,第一步和第二步,已经很顺利地完成了,刚才万二爷得到消息,听说许汉成带了那小妞和大批人马出发,他立刻就沉不住气,回去带人盯梢去了。现在整个马尼拉已形同真空,各路人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上。我们一切按照原定计划,马上进行第三步!”
    方侠振奋说:“我们可以去取藏金了?”
    巴大爷郑重说:“取藏金是整个计划的最后阶段,现在万二爷和许汉成的人,虽然已经离开了马尼拉,各路的牛鬼蛇神也会相继出发。但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必须把七煞星诱回来,把他们全部干掉。然后再取出藏金,才能万无一失,没有后顾之忧。否则藏金就是到了手,那七个亡命之徒也绝不会罢休的!”
    方侠似乎不耐烦久等,他把眉头一皱说:“如果七煞星还没回来,各路人马发觉情形不对,倒先回来了,那又怎么办?”
    巴大爷极有把握地说:“这个你放心,我巴某人虽然说不上料事如神,但做任何事都经过慎重思考,才作最后决定的。据我知道的可靠消息,七煞星上个月就回菲律宾了,正在各岛分头找寻金霸王的下落。而且我已经放出风去,使他们知道金霸王这些年来,始终没远离菲律宾,一直藏匿在附近的岛上,以便陆续潜回来取藏金。现在他们只要听说左艳芬被杀的消息,不出一两天,一定会纷纷赶回。那时候我们就来一个十一个,来两个干一双,把他们一一斩尽杀绝,永绝后患。再痛痛快快地分藏金,那不是皆大欢喜?哈哈……”
    方侠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的计划周密。因为,整个的计划,可说是由巴大爷一手包办的。
    首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被金霸王遗弃的欧阳丽丽。在报复的心里和藏金的诱惑下,她终于同意参加这个计划,并且答应负担全部所需的费用,将来在取得的藏金中扣还。
    双方合作的条件,是欧阳丽丽拿出一笔钱来,同时扮演主要的角色,而由巴大爷负责策划一切和安排这一台戏。另外的两个主角,则是欧阳丽丽的干女儿施小丽和方侠。
    全部计划中的第一步,分为两部分进行,由方侠打入许汉成的圈子,取得他的信任。并怂恿这位过去干过飞贼,如今在码头上拥有相当势力的许老大,跟万二爷方面不断发生冲突,以便造成双方势不两立的局面。
    就在马尼拉方面一切布置就绪后,巴大爷便派人到金霸王匿居的“萨耳岛”,故意放风说藏金的地点已被欧阳丽丽发现,正企图将藏金据为己有。
    金霸王惊悉这个消息,果然疑信参半,立即派左艳芬潜回查看究竟。而施小丽便在途中找机会跟她结识,结伴同来马尼拉,其实她就是那失踪的女郎。
    方侠虽不知道,左艳芬究竟是死在谁手里,但毫无疑问的是,巴大爷已获悉了藏金的地点。
第一步的目的,是要把左艳芬诱回马尼拉,逼问出藏金地点后,便把她杀害,弃尸在荒山,使她潜回马尼拉的消息不胫而走,造成黑社会中疑云重重的情势。
    其实,既然知道了藏金的地点,前往取出来不就结了吗?何必还要大费周章 ,唯恐天下不乱呢?
    事实上,诚如巴大爷所顾虑的,纵然那几吨黄金到了手,那七个亡命之徒绝不会罢休。他们冒了生命的危险,跟金霸王合作劫得了那批金砖,结果一块金砖也没到手,反而尝了几年铁窗滋味。如今让别人坐享其成,他们怎会甘心?所以必须把他们赶尽杀绝,除了后患,才能安心享受这笔横财。
    因此,第二步便是以一个不相干的女郎为对象,一方面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菲藉职业枪手,前往“春福旅社”去企图劫持,使人相信她就是失踪的神秘女郎。另一方面则由方侠怂恿许汉成,用计把万二爷的人陷在“温柔乡”酒吧,好让他们赶去阻止。
    许汉成非常信任方侠,又经不起那批藏金的诱惑,自然不疑有他,毅然带了全部人马,及时赶到“春福旅社”。以为抢救下那女郎,就会知道藏金的地点了。
    谁知这竟是巴大爷用的诡计,他一到“温柔乡”,见了万二爷,马上就放风给他,并且怂恿他也插上一手,赶去抢走了那女郎。
    许汉成自然于心不甘,方侠便自告奋勇,协助他潜入万公馆,趁着欧阳丽丽前往讨价还价之际,又把那女郎弄到了手。
    这一切安排,确实天衣无缝,万二爷虽然老奸巨猾,竟也被巴大爷耍得团团转。起先信以为真,接受了他的意见,同意把那毫不相干的女郎,以二十万美金的代价,交出来给欧阳丽丽。等到发觉那女郎被许汉成弄去了,正无法交待时,巴大爷又挺身而出,以先发制人的手段,把欧阳丽丽打发走了,自然一点破绽也看不出来。
    今天一早,听到许汉成出发的消息,万二爷才起了疑心,立刻赶来,不料被巴大爷几句话就骗过去了。马上就回去带了大批人马,急急去跟踪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
第二步计划非常顺利,势力最大的两帮人马,都已经被巴大爷用计,调离了马尼拉。留下的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微不足道,巴大爷才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呢!
    现在,这第三步计划,便是守株待兔,静候那七个亡命之徒,听到消息赶回来,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职业枪手,和方侠来对付他们。一旦把这七煞星除掉,那么由欧阳丽丽出面,再以他巴大爷“主持公道”,即使公然去取出藏金,只要不让菲律宾当局知道,谁也不敢阻挠。
    但方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巴大爷,金霸王如果听到左艳芬被杀害,会不会……”
    巴大爷哈哈大笑说:“老弟你简直是庸人自扰嘛!他要敢回来,还会派左艳芬回来冒险?老实说,除了那七个玩命的家伙,我是谁也不怕。就算是万老二和许汉成,将来知道了这回事,主意是我巴某人出的,只要藏金到了手,他们也只有干瞪眼,还能咬我一口不成?”
    方侠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巴大爷,藏金的地点,你究竟知道了没有?”
    “这……”巴大爷笑笑说:“这不是多此一问吗?如果不知道藏金的地方,我会让左艳芬那娘们死?这个你大可不必操心,等藏金一到手,除了欧阳丽丽的一半,我这一半里绝对有你老弟一份的!”
    “是五十块?”方侠郑重地问。
    “当然!”巴大爷笑着说:“这是我答应的,绝对算数,每块重二十斤,一共是一千斤黄金,绝不少一两!”
    方侠似乎很满意,欣然笑笑说:“那么我该走了……”
    巴大爷忽说:“哦,对了,刚才我打电话给欧阳丽丽,铃响了半天,没有人接。这一早她不可能出去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最好替我去一趟。”
    “好吧!”方侠一口答应下来。
    他仍由后门出去,四下一望,附近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才急步走出巷口,在街上叫了部“的士”,吩咐司机:“香槟大酒店!”
    坐在车上,他满脑子里都是黄金,想着那即将到手的五十块金砖,顿觉心花怒放起来。那重达一千斤的黄金,怎样去支配它呢?
    当然,他必需好好地享受一番!
    黄金跟美女是分不开的,有了那么多的黄金,岂能没有美女为伴?
    他忽然记起,巴大爷曾经告诉过他,欧阳丽丽的那个干女儿,长得如何如何漂亮,身材又是如何如何地动人。可是他始终没有机会,一睹施小丽的风采,只听老家伙说得天花乱坠。她究竟是怎样出色的娇娃,却无法想像得出,实在非常遗憾。
    他一路上胡思乱想,直到车停在了“香槟大酒店”的大门口,他才如梦初醒,收了心神。
    付了车资,他下车走进酒店大门,来到服务台前,向那笑脸相迎的职员问:“四一七号房间的客人在吗?”
    “请等一等,我打个电话问问……”那职员立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听了片刻,终于耸耸肩说:“房里没有人接电话,可能出去了,你可以到四楼问问仆欧。”
    方侠点点头,径自走进了电梯间,一脚刚跨进去,忽见一位妙龄女郎,急步走来,抢进了电梯。
    这是自动电梯,为了礼貌起见,方侠只好问了声:“小姐,你到几楼?”
    “四楼!”那女郎一本正经地回答。
    方侠心想这倒巧!于是按了下标明“四”字的电钮,门一关,电梯便缓缓上升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侠不由自主地暗向这女郎打量起来,只见她的脸型非常美,而且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尤其她剪的是短短的阿哥哥发型,更充分显示出一种青春气息,活泼中带有娇媚!
    她身上穿的是件两截式露脐装,短裙下露出半截大腿,修长而不失均匀,并且非常挺直。
    眼光由下而上,才发现她的纤腰只有盈盈一握,双峰却是挺实而丰满,仿佛在向人炫耀似的。
    那女郎似已察觉出,这小伙子的眼光在打量她,顿时有些窘忿起来,正把眼一瞪,待要发作之际,幸而电梯已停止在四楼。
    门一开,那女郎便抢步出去,匆匆走向甬道。
    她回头一看,方侠居然也出了电梯,使她更加快了脚步,来到左边一个套房门口,赶紧伸手连接门旁的电钮。
    连接了几下,房里仍然没人应门,正在暗觉诧异,再回头一看,方侠竟已站在了她身边!
    “你想干嘛?”女郎不禁忿声问。
    方侠笑笑说:“我没干嘛呀!”
    女郎怒气冲冲地质问:“那为什么我上四楼,你也上四楼,我走你也走,我停在这个房间门口,你也……”
    方侠嫣然一笑说:“这只能说是太巧了,因为我也是到这个四一七号房间来,既然你按了电钮,那么我就不必费事,只要站在这里等着开门了,你说是不是?”
    女郎不信地说:“你也到这个房间来?你来干嘛?”
    “你呢?”方侠故意反问。
    女郎理直气壮地说:“我找人!”
    “那就更巧了,”方侠说:“我也是来找人呀!”
    女郎以为她是存心逗她,不禁怒形于色说:“你找谁?”
    方侠笑笑说:“既然我们要找的人,是住在这个房间里,当然是同一个人啦!”
    女郎这下可火了,把胸一挺,气势汹汹地说:“你是不是存心找麻烦?要再不走开……”
    方侠毫不在乎地说:“你要怎样?总不至于喊救命吧!”
    女郎气得把下嘴唇一咬,实在忍无可忍,一时冲动,挥手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
    方侠突然出手如电,把她的手腕捉住了,哈哈大笑说:“施小姐,你的火气真不小嘛!”
    女郎顿时暗吃惊,怔住了!
    这姿色撩人的女郎,原来就是欧阳丽丽的干女儿——施小丽。
    她先把从未见过面的方侠,看作了无聊的色狼,被他故意捉弄了一番,最后竟如道她姓施,自然不免大感意外,于是诧然惊问:“你是?……”
    方侠适可而止,不再逗她生气了,正色说:“我是来看金太太的,刚才巴大爷打过电话给她,半天没有人接,我来的时候,也请服务台的职员打电话上来,仍然没有人接听。但她这么早,会上哪里去呢?”
    施小丽情知有异,忙用手去试转门把,可是门是锁着的。
    方侠只好叫来仆欧,告诉他说:“我们是四一七号客人的朋友,请你把房门开一下。”
    但仆欧却摇摇头说:“这不行,那位女士出去的时候,特地关照过,任何人来都不许开她的房门。”
    方侠不便强人所难,于是问:“四楼有空房间吗?”
    仆欧打量了他们一眼,回答说:“有是有,不过……”
    方侠灵机一动,掏出张百元的美钞,向仆欧手里一塞,又在他耳朵旁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仆欧又向施小丽瞥了一眼,终于神秘地一笑,点点头,把他们领到了隔壁的一个套房,开了房门,把手一摆说:“请进!”
    施小丽看在眼里,简直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只好茫然跟着方侠走进房去。
    仆欧暗向方侠把眼一挤,顺手带上了房门。
    施小丽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跟他鬼鬼祟祟的,又咬耳朵,又挤眼睛,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方侠笑笑说:“你别疑心,我只不过是要他给我们房间,好等金太太回来呀!”
    “我才不信呢!”施小丽说:“要房间不可以大大方方地要,非咬耳朵,挤眼睛不可吗?”
     
     
第四章  红粉情挑
     
    施小丽见方侠向仆欧挤眼睛,咬耳朵,不觉甚是奇怪?
    方侠向她解释说:“如果要房间,我们必需到楼下跑一趟,向服务台登记,那多麻烦,所以我只好说我们是……”说到这里,他忽然脸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谁知施小丽却毫无顾忌地替他接下去说:“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告诉他,我们是来开房间的。所以他才答应通融,给你个方便,他也捞几个外快,对不对?”
    方侠诧异地说:“施小姐,想不到你懂的不少嘛!”
    施小丽把眉一扬,得意地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其实,不要说旅馆里这些鬼名堂,就是社会上形形色色,各种歪门邪道的花样,我也知道很多呢!”
    方侠“哦?”了一声说:“所以你刚才把我当作了色狼?”
    施小丽窘然一笑,遂说:“我还没有请教你贵姓大名?”
    “我叫方侠,”他说:“施小姐和我虽然从没见过面,不过巴大爷时常提到你,所以我对施小姐早已有了很深的印象。”
    施小丽把嘴一撅,不屑地说:“要他提我干嘛?那个色迷迷的老家伙,见了叫人恶心,他还自以为人老心不老,蛮风流的呢!”
    方侠笑了笑说:“其实他并没有说你坏话,只是一再夸奖施小姐的人如何如何漂亮,风度又是如何如何的好……”
    施小丽这才转嗔为喜,笑问:“结果你是大失所望?”
    方侠正色说:“不!今天见了施小姐,我才相信巴大爷的赞美,非但没有丝毫夸张,甚至还嫌太保留了……”
    没等他说完,施小丽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可不爱听这些当面奉承的话!……说真的,巴老头叫你来见我干妈,有什么事?”
    “事倒没有,”方侠说:“巴大爷只是觉得奇怪,这一早她不可能跑出去的,所以要我顺便来看看。”
    施小丽神色诧然地道:“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在半个小时之前,干妈还打过电话给我,要我尽快来这里。结果我匆匆忙忙地赶了来,她自己却出去了。害我空跑一趟不说,仆欧那里也不留句话,好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这不是叫我们干等?”
    “嗯……”方侠沉思了一下说:“金太太还没到出面的时候,又不可能单独行动。而且约了施小姐来,怎么会突然跑出去,实在令人想不出,她为什么出去,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施小丽忽问:“方先生,你说我干妈还没到出面的时候,这话是什么意思?”
    “施小姐不清楚整个的计划?”方侠反问她。
    施小丽坦率地说:“干妈没有告诉我,她只叫我乔扮成乡下姑娘,在路上找机会认识那个姓左的女人,结伴一起来马尼拉,然后我就失踪。现在我恢复了本来面目,谁也认不出我就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女孩了。干妈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没我的事了,可以让我痛痛快快地玩几天。等事情一完,我们就回北婆罗洲去。可是对于整个的计划,她都始终不愿意说明……”
    “其实,你不明白也好。”方侠感慨地说:“整个的计划都是巴大爷一手包办的,将来藏金到了手,上面也沾满了血腥气。即使能图个一时的痛快,享受享受,那也是多少条人命付出的代价啊!”
    施小丽茫然说:“可是我不懂,为什么藏金的地点,只让巴老头一个人知道,万一他起了黑心,一个人独吞,我们不是白忙一场?”
    方侠断然说:“谅他还不敢!要能独吞得下的话,他也不会费尽心机,安排一切,和动用这么多的人了。”
    施小丽诧异地说:“既然巴老头已经知道了地点,我们干嘛不去取出那批藏金,还在这里等个什么劲呢?”
    方侠不便说明,他们所等的是那七个亡命之徒,到时候他们那四个菲籍职业枪手,便将以凶手的姿态出现,合力把七个人一一干掉,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于是,他故意地把话岔开了说:“施小姐,你不是打算痛痛快快,在马尼拉玩几天吗?正好我也没事了,不知是否能有这个荣幸……”
    施小丽笑问:“你有意思陪我出去玩?”
    方侠刚把头点了点,她已欣然笑着说:“我是各方面在搜寻的神秘女郎,只要你不怕麻烦,我们就一起去玩个痛快吧!”
    方侠大喜过望,立即偕同施小丽出房,又付了那仆欧一百美金。谁知刚走向电梯间,便见从电梯的门开处,走出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来。
    “干妈!”施小丽赶紧迎了上去。
    方侠虽未见过这女人,但听施小丽的称呼,已知道她就是被金霸王遗弃的老婆了。
    欧阳丽丽单独一个人回来,未带着那四个职业枪手,从凝重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是心事重重。
    她看施小丽迎过去,立即装出极勉强的笑容说:“你已经来啦……”
    但她忽然发现了方侠,不禁诧然问。“那是谁?”
    施小丽亲切地挽着她,轻声说:“他叫方侠,是巴老头叫他来的,我们等了您好半天呢!”
    “哦……”欧阳丽丽只好走过来招呼:“你就是巴大爷常提起的那位方先生?”
    方侠点点头说:“巴大爷早上打过电话来,房里没人接,所以要我顺便过来看看,没别的事。”
    欧阳丽丽微微一笑说:“真不敢当,劳驾方先生跑来一趟……请到我房里坐吧!”
    方侠本想带施小丽出去玩个痛快的,偏偏欧阳丽丽早不回,迟不回,赶在这时候回来,未免太煞风景!
    但他不好意思硬把施小丽带走,只好毫无异议地,随着她们来到四一七号套房,由欧阳丽丽自己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开了房门。
    这是“香槟大酒店”的特级套房,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令人置身其问,感觉出无比的舒适。足见欧阳丽丽虽被金霸王遗弃,手头上却非常富裕,一向都是过惯了侈奢和享受的生活。
    她招呼方侠坐下后,便径自走进以帷幔隔成的卧室里去,把施小丽也叫了进去,拉拢了帷幔,大概是在里面更衣。
    方侠在茶几上取了支香烟点着,差不多抽了半截,才见他们笑容可掬地迎出来。而欧阳丽丽的身上,仍然穿着回来的那身套装,井没有更换。
    “方先生,”欧阳丽丽歉然笑着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不过我得先去巴大爷那里一趟,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
    方侠尚未置可否,施小丽已接口说:“干妈去一会儿就回来,我在这里陪你,好吗?”
    方侠本来还有些犹豫,一听施小丽留下,他那还舍得离去,马上就一口答应:“好的,反正我现在也没事,金太太请便吧!”
    欧阳丽丽暗向施小丽使了个眼色,才挽着手提包,径自出房而去。
    施小丽等她一出房,就撅起了嘴说:“真扫兴,干妈晚回来一步,我们就出去玩了!”
    方侠只好苦笑说:“好在以后还有机会……施小姐,你干妈有没有告诉你,她刚才上哪里去了?”
    施小丽忿声说:“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巴老头派你来,调查我干妈的行踪?”
    方侠矢口否认:“不,不,绝对没这个意思,我只不过随便问问……”
    施小丽不屑地冷笑说:“其实呀,让你知道了也好,刚才干妈匆匆忙忙赶出去,并不是到巴老头那里去,是为了要证实一个可怕的消息,早上她出去,也就是为的这件事!”
    方侠急问:“什么消息?”
    施小丽朝沙发上一坐,拉拉缩上去露出大多大腿的短裙,才正色说:“干妈本来叫我暂时别对你说,不过,我想你既然也是其中一份子,应该告诉你才对。不然等到事情一旦发生了,我们就拿巴老头一点办法也没有啦!”
    “究竟是什么事?”方侠迫不及待地问。
    施小丽犹豫了一下,才郑重其事他说:“我想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巴老头没安好心,想把藏金一个人独吞呐!”
    “这……”方侠摇摇头说:“这不可能吧?”
    施小丽忿声说:“怎么不可能?藏金的地点,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他却不动手去取出来。故意推三阻四的。其实是想等那七个亡命之徒赶回来,让你跟干妈雇的人去卖命,跟那些人拼个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那时候他再向我们两个女人下手。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等风声平息后,再从从容容地去取,藏金不是就落在他一个人的手里了吗?”
    方侠惊诧地问:“这是你干妈说的?”
    施小丽点点头,表情逼真他说:“干妈今天一早打电话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刚才把我叫到卧室里,悄悄告诉了我。她的意思是我们的日子还过得去,不必为了那批藏金,把命送在巴老头手里。她现在再去探听一下,如果巴老头真存了这个黑心,我们两个女人又斗不过他,不如趁早溜回北婆罗洲,免得提心吊胆……”
    方侠顿时勃然大怒说:“巴老头真要存了这个黑心,我就绝不饶他。”
    施小丽故意叹了口气,劝阻说:“方先生,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连我干妈可以分到一半藏金的,她都宁愿放弃,保住生命,巴老头会答应分你多少呢?你实在犯不着为点黄金,就不顾一切了,那真不值得冒险啊!”
    方侠那经得起她这一激,霍地站起来说:“分多分少是另外一回事,巴老头敢不顾道义,想置我们于死地,这个存心就不良。我非当面问他个明白不可,真有这么回事,我就立刻要了他的狗命!”
    说完,他气冲冲地就向房门口走去。
    施小丽赶紧跳起身去,扑过去将他一把拖住,急问:“你上哪里去了?”
    方侠铁青着脸说:“我去找巴老头说话!”
    施小丽故作吃惊说:“你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呀!干妈临走特地关照我,叫我暂时不要说出来。你现在去找巴老头,万一冲突起来,或者发生意外的事,干妈一定会知道是我说话不谨慎,告诉了你,那我这个祸不就闯大了?”
    方侠激动地说:“除非我不知道这回事,那自然另当别论。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怎么能装糊涂,让巴老头把我当成天下第一号大白痴?”
    施小丽沮然说:“这是我的嘴太快,告诉了你,你难道不为我想想?”
    方侠犹豫之下说:“你的意思,是要我装作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施小丽点点头,嫣然一笑说:“只要你暂时不去找巴老头,不让干妈知道,怪我嘴太快,把一切告诉了你。我会非常感激,一定好好谢你的!”
    “你这是贿赂我,还是跟我谈条件?”方侠问。
    施小丽娇声道:“随便你,认为我是贿赂也好,谈条件也好,只要不去找巴老头,我一定好好地,重重地谢你!”
    方侠不置可否地笑笑,故意问:“如果我答应,暂时装聋作哑,不去找巴老头,你打算怎样谢我?”
    “这个嘛……”施小丽想了想,又瞥了他一眼,终于赧然说:“你把眼睛闭上,我再告诉你!”
    方侠唯命是从,当真闭上了眼睛。
    他再也没有想到,施小丽居然会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一吻,顿使方侠受宠若惊,情不自禁地,将她紧紧拥抱住了。
    “害怕?”方侠笑问:“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也说不上来……”施小丽显得很矛盾。
    方侠终于恍然大悟说:“这是你的初吻吧?”
    “是,是的……”施小丽但然承认,同时挣扎得更厉害了。
    方侠已不能克制,向她提出要求:“你让我再吻一下,我就放开你!”
    “不……”施小丽挣扎不脱,躲又躲避不开,情急之下,只好把脸藏进他的怀里。
    但方侠已向她强吻,她的脸虽避开,却被他吻住了颈侧,使她又像触电似地一震,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接着,方侠形同疯狂地吻向了她的耳根,再移向脸颊,最后她终于仰起脸来,四唇相交,吻合在一起了……
    施小丽开始尚在挣扎,可是,当四唇相交,吻合在一起后。她渐渐不再挣扎了,两手不由自主地,向后垂落下去。
    这一股热情的激流,突然像洪水似地泛滥开来。
    像一团火,在炽烈地燃烧!
    施小丽在这“水”“火”相迫之下,终于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身体,任由对方恣情地拥吻着……
    就在双方热情如火,如胶似漆,拥吻在一起难分难解之际,房门突然开了,走进来去而复返的欧阳丽丽!
    她对这火辣辣的热情场面,好像并不感觉惊诧,而似乎早就在她意料之中的,居然视若无睹他说了声:“对不起,我忘了样东西。”便若无其事地走进卧室。
    两个人顿时面红耳赤,赶紧分了开来,尤其是施小丽那付窘羞万状的模样,娇媚已极!
    方侠的眼光向卧室一瞥,正好发现欧阳丽丽,伸手在枕头下面,摸了样东西放进手提包,然后匆匆走出房来,冲他们微微一笑说:“很抱歉!打扰了你们……”
    方侠异常尴尬地笑笑,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施小丽却惊问:“干妈,您是不是回来拿枕头下的……”
    欧阳丽丽故意使了个眼色,郑重说:“我觉得还是带着它比较好,万一有必要,也许用得上它!”
    施小丽急切说:“干妈,您自己不是说过,如果巴老头真起了黑心,我们就宁可放弃,赶快回北婆罗洲去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带着……”
    欧阳丽丽急忙阻止说:“小丽,你……”
    施小丽低下了头:“我,我已经把一切告诉方先生了。”
    欧阳丽丽勃然大怒说:“什么?你已经告诉方先生了?小丽,你竟敢不听我的话!我今天非……”
    方侠看她发了火,只得上前劝阻说:“金太太,这不能怪施小姐,是我用话把她套出来的。其实她就是不告诉我,我也早看出巴老头在动歪念头啦!”
    欧阳丽丽故作惊讶说:“哦?你也看出老家伙没安好心了?”
    方侠点点头说:“如果不是我多疑,那就是他确有独吞藏金的企图。不过我有这个把握,除非大家都到不了手,否则他就别作这个梦!”
    欧阳丽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也好,不过我觉得为了那批藏金,拿命去跟他拼,实在犯不上,只是这口气叫人难忍!你想想看,一切费用都是我负担,我还以高价雇了四个枪手,加上你方先生,准备合力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巴老头倒先存了独吞藏金的黑心。就是事情一切顺利,结果也没我的份。何况万一对付不了他们,他们就绝不会放过我的,倒不如趁早放手……”
    施小丽急问:“干妈,您既然决定放弃了,干嘛还要带了手枪去找巴老头?”
    欧阳丽丽忿声说:“藏金要不要,我倒不在乎,但话必须跟巴老头说明。否则羊肉没吃到,反而惹了一身骚,让人家以为我这次发了横财,那才冤呢!”
    “金太太,”方侠冷静地问:“你去见巴老头,打算怎么跟他谈判?”
    欧阳丽丽断然说:“我要他摊牌!除非让我也知道藏金的地点,否则我就退出,他要有本事,就一个人去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
    方侠却不以为然他说:“金太太,你现在退出已经太迟了,目前的情势已成了箭在弦上,势在必发。如果金太太临时退出,巴老头孤掌难鸣,说不定会在七煞星回来之前,就动手去取出藏金,然后远走高飞,逃之夭夭,那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欧阳丽丽犹豫了一下说:“那么,依方先生的意思呢?”
    方侠想了想说:“我看……最好是暂时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老家伙有独吞藏金的企图,先看看动静,然后再见机行事。反正在七煞星露面以前,他是绝不敢有所行动的,而七煞星一回来,他就必须靠我们去对付,那时候我们再逼他摊牌。他不说出藏金的地点,我们就按兵不动,还怕老家伙不乖乖地就范?”
    欧阳丽丽不禁喜形于色说:“方先生这个主意大好了!那么,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啰?”
    方侠尚未及开口,施小丽已抢着说:“方先生自然是跟我们站在一边的!巴老头要真没安好心,到时候我们就以牙还牙,也把他一脚踢开。藏金少了一个人分,由方先生和我们各得一半,那不是更好吗?”
    方侠哂然一笑说:“我倒没这么贪心,只要拿我应得的一份,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欧阳丽丽风情万种地笑笑,把手向他伸了过去。
    施小丽也伸出了手,于是,方侠伸出双手,分别和他们紧握在一起。
    于是,他们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第五章  藏金之谜
     
    今天“温柔乡”的生意很清淡,由于往常朝这里跑的那班人,几乎全被财迷心窍,去暗地跟踪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了。以致酒吧里总共不到十个客人,寥若晨星地散落在那里坐着。
    但是,既然有客人,一切就得照常,音响上得播放着音乐,吧女得陪客喝酒,以及……
    相形之下,吧女似乎比客人还多些,使坐在柜台里的竺老板娘,显得没精打采地,真想打瞌睡!
    正在这时候,方侠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他已不是早上那付西装革履,俨然绅土的打扮,而是恢复了昨夜的装束,一身黑乎乎的对襟两截的唐装,领口的两粒布扣敞开着,看来完全像个小混混或地痞流氓之类。
    竺老板娘不认识他,只向一名吧女呶呶嘴,示意叫她去招呼这个陌生的客人,自己则懒得动,仍然手托香腮,心不在焉地听着那靡靡之音。
    吧女上前嫣然一笑,毛遂自荐地说:“让我陪你喝一杯好吗?”
    方侠却笑笑说:“回头再说吧,我先跟竺老板娘说两句话……”一面说,一面他已径自走向了柜台。
    那吧女只好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竺老板娘已听见了方侠的话,等他走近面前,就诧异问:“找我?”
    方侠向酒吧里扫了一眼,才轻声说:“我想跟你打个交道,不知竺老板娘可有兴趣?”
    “跟我打交道?”她颇觉意外。
    方侠不动声色,从身上掏出两叠百元票面的美金,朝柜台上一丢。径自摸出香烟来,叼了一支在嘴上,掣着打火机把它点着,神情非常从容,并不立即说明来意。
    竺老板娘见钱眼开,两眼直直地瞪着两叠钞票,莫名其妙地问:“这,这是干嘛?”
    方侠的口一张,喷了一大口烟在她脸上,才说:“这是两千美金,算是付你的代价。”
    竺老板娘误会了他的意思,春意盎然地笑笑说:“你先生大概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这里从不乱敲客人竹杠的,老客人新客人都是一样,陪酒照杯数算,小费随意。带出去是两百比索一小时,小姐的钱由你们自己谈,那用得着这么多呀!”
    方侠故意说:“如果我要的是你竺老板娘,那就不算多了吧?”
    竺老板娘顿时面红耳赤,但她不便向客人发脾气,只好嫣然一笑说:“别开玩笑了,我老都老了,吃我这种老豆腐有什么劲儿!我这里漂亮小姐很多,你喜欢怎样的,让我替你介绍一位吧?”
    方侠这才言归正传地说:“说正经的吧,这两千美金是付给竺老板娘,只要你替我做一点小事情,你看怎样?”
    “什么事?”
    方侠又向附近扫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他,终于轻声说:“事情非常简单,只要你打个电话给巴大爷,告诉他说:范鹏和范鸿两兄弟,今天到你这里来过!”
    竺老板娘顿时一惊,脸色大变说:“你,你说的是七……”
    “不错!”方侠说:“就是大家称他们为七煞星的,其中的范家两兄弟!”
    竺老板娘惊诧说:“可是,他们在两三年前,就离开了马尼拉,始终没再露面,你为什么叫我告诉巴大爷,说他们回来了呢?”
    方侠笑笑说:“就算是跟巴大爷开个玩笑吧!怎么样,就一个电话,说几句话,代价是两千美金,你干不干?”
    竺老板娘如同堕入了五里云雾中,茫然说:“这,这个玩笑我可不敢随便乱开,尤其是骗巴大爷,让他知道了,我可担待不起,你还是找别人吧……”
    方侠忽然冷声说:“竺老板娘,我知道巴大爷跟你的交情不错,只有你的话,他才会相信,否则我何必来找你!”
    这几句话,无异正中她的要害,因为竺老板那老烟虫,是个任何事都不过问的窝囊废,成天只知道抱着烟枪吞云吐雾。连老婆红杏出墙,给他戴上了绿帽子,也始终蒙在鼓里,不闻不问。
    但这不甘寂寞的竺老板娘,跟巴大爷和万二爷之间的暧昧,除了他们自己之外,绝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的,方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这就要怪巴大爷了,所谓十个女人九个肯,只怕男人嘴不稳!老家伙还不是酒后失言,一时兴奋过度,把他的风流韵事,在方侠面前搬出来夸耀,才会让他知道了。
    竺老板娘毕竟做贼心虚,一听方侠在揭她的疮疤,顿时暗吃一惊,强自镇定说:“你怎么可以随便说话,谁跟巴大爷有什么交情,他不过是常来这里玩玩罢了……”
    方侠故意抓起柜台上的两叠钞票,正色说:“那么这个电话,我去请竺老板打,你看如何?”
    竺老板娘情急说:“不!他绝不会干的,还是让我考虑一下吧……”
    方侠看出她己心动,不禁笑了笑说:“其实你别往歪处想,我可没打算整巴大爷的,只不过是我们打了个赌。他认为那两兄弟,最近绝不会回马尼拉,而我打赌在一两天之内,一定会赶回来。我们的赌注是五千美金,我给你两千也不算太少啦!”
    “真是这么回事?”竺老板娘问。
    方侠一本正经说:“我何必骗你?事实上他们最近也一定会回来的,只不过迟早一两天罢了。你在电话里不妨这样告诉巴大爷,就说看见的好像是范家两兄弟,没等你认清楚,他们已经走出了酒吧。将来他就是追究起来,你也不必负责任呀!”
    竺老板娘犹豫之下,既怕方侠揭穿她的丑事,又舍不得那两千美金的外快,终于看在钱的份上,同意说:“好吧,我就照这么告诉巴大爷。”
    方侠大喜过望,欣然说:“你现在就打电话,我得喝一杯呢,哈哈……”
    说完,他笑着走开了。
    其实他并不是真要喝酒,而是留下,亲眼看着她打电话给巴大爷。
    他刚在附近的空桌坐下,那个吧女便又走过来,用手搭在他肩上,笑问:“现在可以让我陪你喝一杯了?”
    方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吧女立即走向柜台去取酒了。
    柜台里的竺老板娘,瞥了方侠一眼,才收起那两叠钞票,抓起电话筒,按动着号码键。
    对方的铃声响了好几遍,始有人接听,但巴大爷却不在家。
    “巴大爷上哪里去了?”竺老板娘故意大声问,以便附近桌上的方侠也听得见。
    对方回答说:“他没说去哪里,你是哪一位?”
    笠老板娘大声说:“我是‘温柔乡’的竺老板娘,回头巴大爷回来,请他拨个电话给我。”
    她搁下了电话,走出柜台,来到方侠面前说:“电话已经打了,可是他不在,这可怪不得我了吧?”
    方侠颇觉失望,只好笑笑说:“这当然不能怪你,不过,希望回头你再打个电话去,无论如何要在今晚上以前,把消息让巴大爷知道!”
    笠老板娘点点头说:“好吧,你放心好了,电话我一定打就是了。”
    正好那吧女端了两杯酒来,放在了桌上,方侠立即举杯一饮而尽,起身掏出一叠钞票来。
    “怎么你要走了?”吧女急问。
    方侠抽出两张百元的比索,丢在桌上说:“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竺老板娘忙把两张钞票抓起,硬塞在他手里说:“这是什么话,一杯酒我还请不起?”
    方侠也不勉强,说了声:“那就谢谢啦!”说完便向酒吧外走去。
    谁知刚一出门口,就有个大汉跟出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说:“老兄,咱们另找个地方喝一杯怎样?”
    方侠回头一看,并不认识这冒失的家伙,不由地冷声问:“阁下认识我?”
    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说:“兄弟虽不认识你老兄,不过倒是认识鼎鼎大名的巴大爷!”
    “哦?”方侠怔了怔,心知这家伙在酒吧里,已偷听了他和竺老板娘的话,不禁怒问:“认识巴大爷又怎样呢?”
    大汉四顾无人,始说:“兄弟有点事,想跟老兄谈谈,相信老兄一定非常感兴趣的,我们找个地方去吧!”
    “有话这里不能说?”方侠悻然问。
    大汉摇摇头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老兄,我有个最好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也不必担心被人偷听的,我们走吧!”
    方侠犹豫了一下,终于被好奇心的驱使,毅然跟了那个大汉走,决定看看这家伙打什么主意。
    他们离开“温柔乡”酒吧,并没有雇车,一直向码头走去,以步当车,来到了一处靠着条中型游艇的码头。
    那大汉站在跳板旁,把手一摆说:“老兄,请上船吧!”
    “这是阁下的游艇吗?”方侠实在不敢相信,凭这家伙的德性,居然能拥有这有钱的玩意。
    大汉笑笑说:“不管是不是我的,反正我带了老兄来,上去绝不会被人赶下来就是啦!”
    方侠一笑置之,挺胸走上跳板,那大汉也随后跟着上了游艇。
    船上只有两名水手,坐在船头上聊天,看样子是在负责把风,随时注意码头上的动静。
    他们看那大汉带着方侠上船,只望了一眼,连问都不过问,仍然互相交谈着。
    大汉把方侠带下了舱去,只见里面坐了个壮汉,在自斟自酌,茶几上赫然放着一把手枪!
    他一看方侠走下舱来,突然抓起手枪,跳起来喝问:“你是谁?”
    带方侠来的大汉,赶紧抢前两步说:“老丁,这位老兄是我带来的!”
    壮汉这才把枪插在腰间,沉声说:“马大嘴,下次你最好走在前头,否则……”
    大汉尴尬地笑笑,走过去附耳轻声问了句什么,便见壮汉把嘴向并排的两间卧室呶呶说:“他们在养精蓄锐,我可不敢打扰,你自己去叫起他们吧!”
    大汉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房门口敲了两下。
    “谁?”里面的人喝问。
    “是我——马大嘴。”大汉回答。
    “进来!”
    马大嘴得到允许,才敢推门而入,顺手又把房门带上了。
    方侠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索性泰然处之,若无其事地走向窗口,眺望码头上的情景。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个粗犷而沙哑的声音说:“就是这小子吗?”
    方侠回头一看,那大汉已偕同两个赤着膊,只穿着蓝布牛仔裤的彪形大汉,从卧房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的相貌很像,长长的脸,发式剪成小平头,却留着一大把络腮胡子。胸毛黑茸茸的一大片,两臂也是生着很长的汗毛,浑身肌肉倒是非常结实,乍看之下,真像是两个野人!
    方侠暗自一惊,心想,万一动起手来,自己倒不一定是这两个家伙的对手。尤其对方舱里是四个人,船头上尚有两个把风的,以一对六,必然要吃他们的亏……
    念犹未了,一名赤膊大汉己走上前来,向方侠打量了一眼,以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气喝问:“你这是干什么的?”
    方侠力持镇定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似乎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吧!”
    赤膊大汉狂笑一声,回过头去向另一大汉说:“瞧!这小子倒蛮硬的呢!”
    另一大汉冷哼一声,怒声说:“小子,我对你是干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只要你回答,是怎么知道我们回马尼拉来了?”
    方侠被问得一怔,但他立即恍然大悟,诧然问:“二位就是范氏两兄弟?”
    赤膊大汉嘿然冷笑说:“你既然知道我们回来了,难道还会认不出我们是谁?”
    另一大汉大剌剌他说:“老子就是范鹏,他是我弟弟范鸿,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方侠真没想到,天下的事就会有这么巧,他跟欧阳丽丽商量的结果,想出个主意,以威逼利诱的手段,要挟竺老板娘向巴大爷放风。故意说七煞星中的范家两兄弟,已经双双回到了马尼拉,好让老家伙投鼠忌器,非但不敢私取藏金,而且必须求他们全力应付。那时还怕他不就范,乖乖他说出藏金地点?
    谁知巴大爷还没得到这假情报,两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居然真的悄悄回来啦,这不是太巧了?
    也就因为绝没料到,范家两兄弟会在游艇上,方侠才毫不在乎,跟了那叫马大嘴的家伙来。
    现在强敌当前,方侠只要一个应付不当,就难免要吃眼前亏,于是他强自一笑说:“幸会幸会,二位回来得真快,大概那几位也已经在途中了吧?”
    范鹏看他故意避不作答,顾左右而言他,不禁勃然大怒说:“妈的!你小子别跟我打哈哈,老子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回来的?”
    方侠笑笑说:“阁下未免多此一问吧,既然金霸王的姘头,溜回马尼拉来遭了毒手。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你们这七位当事人,还能不赶回来?这是大家意料中的事,何独是我一个人知道,圈子里早就风风雨雨啦!”
    范鹏把眼一瞪说:“那为什么巴老头就不知道,而要你小子多管这份闲事,教竺老板娘打电话去告诉他?”
    方侠自圆其说地解释:“因为大家都财迷心窍,在动那批藏金的脑筋,我必须让他知道你们已经赶回来,不必再做发财的梦了!”
    范鹏冷笑一声,向范鸿说:“这小子是不是有点狗拿耗子?人家动人家的脑筋,管他什么闲事,我们没出面他倒担心那批黄金被人取走了,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了他这个做太监的!”
    范鸿狂笑说:“我看呀,他小子自己,才是十足的财迷心窍,想以我们回来了的消息,吓阻别人,好让他自己去发大财呐!”
    方侠立即反驳说:“那倒未必,我要真想发财,为什么不跟着别人屁股后头跑,却留在马尼拉?”
    范鸿狞笑说:“小子,我看你非常聪明,才会留下的。可是我们也不笨,只要有一点脑筋,就应该想像得到,金霸王的姘头既然潜回马尼拉,藏金的地点就不会离马尼拉太远。只有傻瓜才会舍近求远,乘了船出海去吹风,我们都认为藏金就在附近!”
    方侠不动声色说:“所以你们认为我留在马尼拉,又放出你们回来的空气,是为了想独吞那批黄金?那么请问二位,如果我不知道藏金的地方,又怎样能把藏金弄到手呢?”
    范鹏突然把脸一沉说:“藏金的地点,只有金霸王和他的姘头知道,这次是姓左的娘们单独回来的,现在她已经死了,那么向她下手的人,一定逼问出了藏金的地点,否则是不会置她于死地的。据我看嘛,嘿嘿,杀死她的绝不会是别人,大概就是你小子了!”
    方侠暗吃一惊,犹未及否认,范鹏已出其不意地上前,猛地照他肚子上狠狠一拳,使他猝不及防痛得弯下腰去,根本毫无还击的机会。
    范鸿果然心狠手辣,趁势双手一合,猛向他的脑后一砸。方侠沉哼了一声:“呃!……”便一头栽倒在地板上,几乎憋气昏了过去
    范鹏一脚踩在了方侠胸前,厉声喝问:“小子,你还敢不说实话?”
    方侠心知这已到了情急拼命的时候,突然把心一横,双手抱住范鹏的脚踝一掀。那家伙顿时站立不稳,全身失去平衡,被他掀了个跟斗!
    这一来,几乎是在同时,马大嘴吓得赶紧跳开一旁,抬腿抽出绑在腿肚子刀鞘里的匕首。范鸿惊怒交加,全身向方侠扑了过去,而那壮汉则已拔枪在手。
    方侠尚未及爬起,范鸿已扑来,使他不得不发了狠劲,急将腰一挺,双脚猛朝对方的腹部狠狠蹬去。
    范鸿的扑势太猛,势如泰山压顶,是以整个身子扑上去,被方侠双脚蹬来,已无法避开,正蹬中他的小腹上。只听他发出声沉哼,仰身一个倒栽,跌坐在地板上。
    方侠趁势翻身而起,如同赛跑起步的姿式,奋力一头撞向那握枪在手的壮汉。
    由于他的行动快如闪电,壮汉根本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张惶失措之下,手指如动了板机。
    “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将那圆洞型小窗的玻璃,击了个粉碎
    方侠哪容他再扣第二下,猛将壮汉握枪的手腕一扭,枪已被他夺下。
    马大嘴正挥刀扑来,一看枪到了手里,不禁傻了眼,哪还敢轻举妄动。
    方侠也不敢在舱里耽搁,立即以枪口对准刚爬起身的范家两兄弟,急向梯口倒退。
    就在他刚退上扶梯两步之际,忽然惊觉后面有人扑来,他非常机警,猛一弯身,那突袭的大汉便从他头上扑过,扑了个空,翻身滚下了船舱。
    方侠哪敢怠慢,回身就向舱外冲上去,刚好另一名大汉冲到舱门口,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大汉痛得怪叫一声:“哇!……”接着头顶上又挨了一枪托,使他踉踉跄跄,一头栽进了舱厅,跟那尚未爬起的大汉,撞作一堆。
    游艇上的六个人,这时全在舱厅里了,方侠心知舱面上再没有其他的人,不必担心再遭突袭,于是回身向舱里哈哈大笑说:“今天我们算是行过见面礼了,可以到此为止,恕我不再奉陪,后会有期吧!”
    说完,他又哈哈一笑,转身迅速带上舱门,将夺得的手枪,插在门上的拉环问,使里面的人不得其门而出。
    然后他从容不迫地,由跳板走上了码头,扬长而去……
     
     
第六章  亡命之徒
     
    施小丽扮演过失踪的神秘女郎之后,接着便以富家小姐和游客的姿态,公然出现在“香槟大酒店”。
    她的第一个任务已达成,但欧阳丽丽又交付了她第二个使命,就是要她以色为诱惑,赶紧抓住方侠。
    欧阳丽丽这个女人相当厉害,她表面上表示有意放弃那批藏金,其实她又何尝不想独吞?
    但她必须把方侠拉过来,才能对付得了老奸巨猾的巴大爷。唯一的办法,就是以黄金和美人,使那小伙子死心塌地的受她摆布。
    藏金固然诱惑力很大,更大的诱惑却是在施小丽的姿色,任凭方侠精明强干,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她们的利用,而不顾一切去卖命的。
    现在,她们已布下温柔陷阱……
    方侠离开码头,就雇车直接来到“香槟大酒店”。
    乘电梯上了四楼,来到四一七号房门口,他不按电铃,而以约定的暗号,用手指在门上连敲了两下,再敲一下。
    房门立刻开了,他进房一看,顿觉眼前一亮,只见身材婀娜的施小丽,穿的竟是非常暴露的“比基尼”三点式的泳装。
    她的胴体并不太丰满,但每一部份都很均匀,称得上是娇小玲珑,曲线分明,充分显示出发育成熟的少女体态美。
    尤其她这一身浅黄色的泳装,紧绷在双峰和小腹以下,虽不是透明,却是原形毕露!
    施小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解释:“我准备去游泳的,刚买了这套泳装回来试试,想不到你回来得这么快……事情办妥了吗?”
    方侠正色说:“竺老板娘那里是很顺利,她已经打过电话,可是巴老头不在,她答应回头再打电话去。不过,现在情势有了新的发展,你干妈呢?”
    施小丽回答说:“干妈回来过,又出去了,要我告诉你,来了就在这里等她。你说情势有了新的发展,是怎么回事?”
    方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神色凝重地说:“范鹏和范鸿两兄弟,已经真的回来了!”
    “哦?”施小丽吃了一惊,挨着他身边坐下,急问:“你怎么知道的?”
    方侠坦然说:“我刚跟他们见过面,并且交了手!”
    施小丽诧异地问:“你把他们干掉了?”
    方侠强自一笑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干么那么沉不住气?等巴老头知道他们确实回来了,来向我要求动手,再对付他们也不迟呀!”
    “你在哪里见到他们的?”施小丽问。
    于是,方侠把他“温柔乡”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施小丽连连咋舌,最后却不以为然地说:“其实有那么好的机会,你真应该向他们下手的,干掉一个少一个,也灭少了一份对你的威胁。如果等他们七个人都到齐了,你跟我干妈雇的四个枪手,可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呢!”
    方侠笑笑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我认为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倒是那老奸巨猾的巴老头,诡计多端,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施小丽满脸不屑的神气,不服气地说:“巴老头那么大年纪,都快进棺材了,有什么可怕的,我就可以一拳把他撂倒!”
    “小姐,你想的未免太天真了吧?”方侠说:“这可不是动拳头的事,如果是这样简单,就是十个巴老头也没看在我眼里,但他对我们用的是心计。到目前为止,我们仅仅只知道他存了独吞藏金的黑心,至于他将采取怎样的手段,却无从判断得出,这不是防不胜防吗?”
    施小丽忿声说:“干妈早已经看出他的鬼心眼,是想趁我们在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的时候,不管鹿死谁手,他先把藏金弄到手上,立刻远走高飞。使我们顾彼失此,就是干掉了那七个人,也来不及阻止他了!”
    方侠暗觉她的这番话,似乎很有可能,因为到目前为止,虽然一切计划都是巴大爷安排的,但他以不能出面为理由,始终是在幕后操纵他们。
    七个亡命之徒都是玩命的狠角色,一旦拼命起命来,究竟鹿死谁手,实在很难预料。换句话说,即使巴大爷不起黑心,方侠也要干掉他们,才能分到藏金,等于是用命拼来的,而老家伙却是坐享其成。
    万一对付不了那七个亡命之徒,伤亡的是方侠和那四个职业枪手,那么巴大爷就更可以独吞藏金了。仅仅是不能马上取出来,必须等这一阵风浪平息之后,再找机会弄上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但方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纵然参与其事的他,欧阳丽丽,施小丽,以及四名职业枪手,悉数遭了七煞星的毒手,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使人无从知道,整个计划的幕后主持人是巴大爷。可是,如今知道藏金地点的除了老家伙之外,尚有个金霸王。
    除非七煞星找到金霸王,或者巴大爷亲自下手干掉他,金霸王又怎会让老家伙得手呢……
    念犹未了,忽听施小丽娇声问:“喂!你怎么不说话啦,在想什么?”
    方侠点起了香烟,猛吸几口才说:“我在想一个问题,巴老头知道的藏金地点,是不是确实?”
    施小丽诧然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他要是没逼问出藏金的地点,怎会下毒手把那姓左的女人杀了?”
    方侠郑重的说:“我说的是藏金的确实地点!照情形看,巴老头是用了点手段,逼姓左的女人说出后,才下毒手的。这点自然毫无疑问,但问题是,那女人说的是不是真话?以时间上来说,巴老头根本不可能亲自出马,到那女人说出的地点去查看,是否藏金真在那里。他又绝不放心派别人去,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老家伙所知道的藏金地点,究竟确不确实呢?”
    施小丽暗自点点头,没有表示意见。
    方侠接着又说:“这一点就算我估计错误,还有一点却必须弄明白。即使巴老头逼问出的藏金地点,是千真万确的,但这地点并不止他一人知道,还有个金霸王知道,他会眼看着那批黄金落在老家伙的手里吗?”
    施小丽想了想说:“金霸王虽然知道,姓左的女人回来就遭了毒手,但他不可能确定是哪方面人干的,就不会疑心到巴老头的头上。同时,那七个亡命之徒回到马尼拉来了,他躲还躲不及,又怎敢回来送死?”
    方侠冷静分析说:“金霸王怕的是七煞星报复,如果他们全死在我们手里?或者双方拼得同归于尽,他还怕谁呢?”
    施小丽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遂说:“这样看来,除非是七煞星把我们干掉,金霸王才不敢露面。如果我们干掉了七煞星,金霸王就一定会回来,全力阻止我们取到藏金。”
    方侠点了点头说:“我所顾虑的就是这一点,金霸王的手段比巴老头更厉害。当年为了独吞那批黄金,他不惜出卖了七煞星,使他们坐了几年牢,更把他手下的人全部赶尽杀绝。遗弃了你干妈,带着姓左的女人亡命天涯,他是什么事绝对做得出来的!”
    施小丽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她说:“你真是杞人忧天,连七煞星都不在乎,怎么反而怕起他来了?老实说:除非是我们对付不了那七个亡命之徒,全死在他们手里。否则的话,金霸王不来则已,来了我们就把他干掉,这不得啦!”
    方侠“哦?”了一声说:“我来了还不到十分钟,听你所说的话里,不是干掉这个,就是杀掉那个,看样子你比那七个亡命之徒的杀气还重,我真该送个‘女煞星’的外号给你呐!”
    “这外号蛮不错嘛!”施小丽笑问:“如果我是女煞星,你还敢跟我在一起?”
    方侠哂然一笑说:“幸亏你穿的是这种泳装,身体不可能暗藏武器,否则我真担心你会随时向我下手……”
    施小丽“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你以为我没有武器,就对付不了你?老实告诉你吧,女人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
    方侠忍不住大笑说:“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说,如果真是这样,世界各国又何必不惜代价,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去不断研究什么飞弹、氢弹。干脆派大批娘子军上战场,不就稳操胜券了?”
    施小丽故意忿声问:“你就这么小看我们女人吗?敢试试吗?”
    “你在向我挑战?”方侠问。随手把半截香烟一掷,掷进了距离数码外的痰盂里。
    施小丽一本正经说:“就算是吧!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这……”方侠不置可否他说:“谁向我挑战,我都不会拒绝,但我们是站在一边的,毫无敌意,似乎……”
    话犹未了,施小丽已发动了“战争”,突然坐在了他腿上,把整个上身依进他怀里,故意把脸接近对方的脸说:“这是你自己接受挑战的,我可要发动攻势啦!”
    早上的那一吻,已使方侠受宠若惊,几乎意乱情迷,想不到现在施小丽又重施故伎起来。真不知道她是食髓知味,尝出了吻的甜头,还是另有企图。
    方侠连出生入死都不在乎,还怕这黄毛丫头的手腕不成?他刚说出一声:“我早已严阵以待了……”
    嘴已被施小丽的两片薄唇堵住,吻在了一起。
    大概她是临时抱佛脚,让她干妈欧阳丽丽教了一套,吻的方式和早上大不相同,简直令人有火辣辣的感觉!
    方侠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手在她那光裸裸而只有一条细带的背上轻抚着,但觉细腻柔滑无比。浅浅的一条背脊,由后颈直达丰满圆浑的上臀,等于完全“不设防”,任由他的十指大军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
    而施小丽的一支尖兵,既是那滑溜溜的香舌,突然破城而入,攻进了对方的口中,冲杀了起来。
    这真好比一场激烈的血战,双方都以短兵相接,展开了肉搏,谁也不甘示弱。
    施小丽双臂搂住了方侠的脖子,使双方热吻在一起,而双峰则紧贴住他的胸前,顶压得几乎成了扁平,就像两只皮球被加上了重压。幸而它极富弹性,否则早已爆炸开来了!
    方侠被她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但他的双手却仍不停止活动,恣情地在她形同全裸的背后轻抚着。
    她那柔腻细滑的肌肤,确实令人爱不释手,摸在手上的感觉,真无法形容是什么滋味。
    方侠只觉出那是无比的舒适,任何享受都无法相比,尤其是盈盈一握的纤腰,形成自然而柔美的弧型,摸上去真够销魂蚀骨。
    他们这一吻,足足吻了四五分钟,四唇相交,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似的,仍然难分难解。
    方侠愈来愈冲动了,他的手由下而上,又摸向了她光滑的裸背,摸到那条胸罩的细带。
    终于,他情不自禁地,拉开了细带的活结!
    如痴如醉的施小丽,似乎陷于了意乱情迷中,竟浑然未觉,任由他轻抚着……
    突然,电话铃响了。
    施小丽这才如梦初醒,轻轻挣开了说:“大概是干妈打来的……”
    方侠只好放开了手,让她起身去接电话。
    施小丽一站起来,胸罩便松落,顿使她上身成了一丝不挂,双峰赤裸裸地呈现在方侠眼前!
    “啊!……”她窘羞万状地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抓落在他大腿上的胸罩。
    但方侠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手抢过腿上的胸罩,把手伸向了脑后,使她无法得到。
    施小丽没抢到胸罩,要抢就必须扑在方侠身上,那不是等于赤裸裸地投进他怀里?
    情急之下,她赶紧以两手按在双峰上,娇嗔地说:“快还给我,别讨厌嘛!”
    方侠故意刁难他说:“你先去接电话,我才还你!”
    施小丽一气之下,忿声说:“不还就不还,有什么了不起!”
    说完,她扭头就走进卧室,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方侠坐在沙发上,听不清她说什么,只好又点起一支香烟,猛吸着,回味着刚才的情景。
    过了片刻,施小丽听完电话,从卧室里走出,身上已披了她干妈的晨缕。
    其实那晨缕薄若蝉翼,形同透明,穿了也等于没穿,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
    施小丽在心理上,觉得自己身上已穿了东西,尽管内容一目了然,总比一丝不挂强些。因此大大方方走到方侠面前,一本正经他说:“是干妈来的电话,她在巴老头那里,要你马上去一趟。”
    方侠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真煞风景,偏偏这时候……”
    “这时候怎么样?”施小丽突问:“难道你还不认输?”
    方侠诧然说:“认输?胜负还没分出,怎知道输的一定是我,而不会是你?”
    施小丽嫣然一笑说:“你要不服气,我们随时可以再较量较量。谁先沉不住气,就是谁输,怎么样?”
    方侠迫不及等他说:“那么现在……”
    施小丽存心吊他的胃口说:“现在不行,干妈要你立刻赶去,大概是有重要的急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方侠仍不死心地说:“那么再给我五分钟,迟一点去有什么关系?”
    施小丽断然拒绝说:“不!干妈知道是我把你的时间耽误了,一定会骂我的,现在你还是办你的正经事吧!”
    方侠突然将她一把拖进怀里,捧住她的脸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是不正经?”
    施小丽急说:“别这样嘛!回头……”
    方侠根本不容她分说,一低头,捧住她的脸就吻。
    俗语说,贞节女尚且怕缠郎,何况施小丽是欧阳丽丽交代了的,要她使出浑身解数,把方侠诱惑住,以便利用他去对付巴大爷。
    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只好装出半推半就,以免被识破这是个“美人计”,反而弄巧成拙。
    可是,方侠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堕入了对方的温柔陷阱。看她没有完全拒绝的表示,胆子就更大了。
    他一时冲动,忘了刚才是轻抚她的裸背,而现在是面对面地搂在他怀里,伸手一摸,正触及她胸前最突出的部分。虽然隔着薄薄的晨缕,也使他感觉摸错了地方。
    其实应该说是摸对了地方,只是他们今天早上才认识,现在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就贸然作出这样热情大胆的动作,未免太唐突啦!
    他赶紧想把手缩回,无奈那地方竟像是有种强大的吸力,把他的手吸住了。
    施小丽的反应很快,她又像是触了电,全身不由地一震,微微地颤抖起来。但她并没有因他的举动而发怒,反而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紧紧地抱住了方侠的身体。
    这一来,方侠的胆更大了,他索性得寸进尺,以整个的手,按上了那挺实的丰满的肉峰。轻抚起来。
    施小丽仍然没有拒绝和挣扎,只是不住地微微发抖,轻颤着……
    方侠愈来愈冲动了,他突然撕开了她的胸襟,顿使她酥胸大敞,双峰赤裸裸地坦露了出来。
    施小丽心知已吊足了他的胃口,就在方侠企图向那坦露的酥胸狂吻之际,她突然奋力一推,侧身滚在了地板上。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捉住敞开之胸襟,正色说:“你该去了!回头等你回来,我们再……”说到一半,她便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方侠颇觉失望,只好向她苦笑一下,站起来整整衣服,怅然若失地说:“看样子我已经败在你手里了……”
    施小丽嫣然一笑说:“别气馁,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方侠把双手高举说:“我已经向你投降啦!”
    施小丽被他这举动,逗得吃吃的笑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弯下了腰去。
    冷不防方侠上前拦腰一抱,低头就在她粉颈上一阵狂吻,吻得她奇痒无比,更加咯咯地笑个不停。
    方侠这次那肯再放过机会,突然将她全身抱起,走向了卧室。
    施小丽情知不妙,笑声突止,惊问:“你,你干嘛?”
    方侠置之不理,把她抱进卧室,往床上一放,就扑身压住了她,两手按住她的胳臂说:“施小姐,我不是傻瓜,不会让你捉弄了半天,还糊里糊涂地蒙在鼓里。现在你已经把我的胃口吊足,也该轮到我采取主动啦!”
    “你……”施小丽大吃一惊,奋力挣扎起来。
    但方侠的行动非常快,伸手就把她的胸襟又撕开来,再度紧紧按住她的胳臂,而身子则斜着压在她的两腿,使她无法动弹。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在她赤裸裸的上身狂吻起来……
    施小丽急得欲哭无泪,既不能喊叫,又挣扎不开。不料正在这时候,铃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房门的电铃。
    方侠气的骂起来:“妈的,这时候又是什么冒失鬼跑来了?”
    施小丽不禁暗喜,急说:“既然有人来,总得去看看是谁呀?”
    门铃仍在不断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
    方侠只好放开了她,暗觉诧异地说:“你看会是谁呢?”
    施小丽白了他一眼,悻然说:“你把我弄成这样,我怎么去开门?”
    方侠尴尬地笑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去看看是谁吧!”
    于是,他出了卧室,走到房门口,大声问:“谁?”
    房外回答说:“我是楼下的仆欧,四一七号的女客刚才派人送来只衣箱,叫我立刻送到她房间来,交给那位施小姐。”
    方侠不疑有他,立即开了房门。
    进来的果然是两个穿白号衣黑裤的仆欧,抬了只方型的大衣箱,这种衣箱是长途旅行用的。里面是木板,包以真皮,再加上几道铁皮,非常坚固,而且体积大。可以放置较多的衣物,西服整套地挂进去,也不致弄皱。
    方侠莫明其妙,不知欧阳丽丽派人送一这只大衣箱,究竟作什么用途,难道是准备装金砖?
    念犹未了,两个仆欧已将衣箱放好,突然一回身,出其不意地亮出了手枪,一个向方侠喝令:“不许动!”
    另一个眼光一扫,便冲进了卧室。
    方侠未及采取行动,不料房外尚有两个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就用手里的铁管,从后面猛照方侠头上一击。
    刚听到卧室里,发出一声施小丽的惊呼,他已眼前一黑,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方侠才清醒过来,只觉得头部胀痛欲裂,记起被击昏的情形,不由地一惊而起。可是,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连那只大衣箱也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赶紧冲进卧室,只见里面一片凌乱,却不见施小丽的人影。
    他冷静地一想,终于明白了,欧阳丽丽根本没派人送什么箱子回来,连那个仆欧都是冒充的。骗开了房门,由外面冲进来的人将他击昏,然后劫持了施小丽,利用那只大衣箱把她运出去。
    只是来的几个家伙,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呢?
    方侠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来,只好赶紧打电话到巴公馆,准备把这消息通知巴大爷和欧阳丽丽。
    铃声响了好几遍,对方才有人接听。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心怀叵测,老奸巨猾的巴大爷。
    他也听出对方是方侠了,劈头就问:“你怎蘑菇了这半天,还不赶快来?”
    方侠急切地说:“这里出了点事,金太太在吗?”
    谁知巴大爷竟怒声说:“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马上赶来!”
    说完,对方的电话就挂断了。
    方侠莫明其妙地搁下电话,心里不禁暗觉诧异,巴大爷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故呢?怎么怒气冲冲地,听说这里出了事,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把电话挂了。难道他那边的情形,比施小丽被劫持更严重吗?
    他已无暇多想,赶紧到浴室里去,用毛巾弄湿了,在头上被击的部分润了润,然后匆匆出房。乘电梯下楼,走出大门,雇了部“的士”赶往巴公馆。
    由于事态紧急,一到巴公馆,他就不再从后门翻墙而入,直接按铃叫开了大门,急步冲进客厅。
    一进门,就见巴大爷铁青着脸,来回踱着,显然他已等得不耐烦了。
    欧阳丽丽闷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猛吸着香烟,而巴大爷的十几名手下,则全部到齐,似在待命,只是没见那四个职业枪手。
    巴大爷一见方侠来了,又是劈头就问:“小方,你在搞什么名堂?让我们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
    方侠刚说了声:“我……”
    巴大爷却不容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说:“你的事回头再说,来来来,坐到这边来,先把我们的事解决了再说!”
    方侠只好走了过去,在欧阳丽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避免被巴大爷看出他们太接近。
    他还没坐定,巴大爷已悻然说:“小方,你老弟也是我们三个当事人之一,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现在就该怎么做。大家一本初衷,心无二志,才能把事情办得功德圆满,皆大欢喜。现在东西还没到手,她却节外生枝起来了,你凭良心说句公道话,究竟有没有这个道理?”
    方侠问:“巴大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不把话说清楚,叫我怎么说这个公道话呢?”
    “你听我说呀!”巴大爷理直气壮他说:“我们本来不是说好了的,计划一切由我负责,你们只要依计而行,其他的一概不过问。等东西到了手,除去扣还她垫的费用和开销,然后她跟我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再由我的这份中,提出一部分作为你老弟卖命的代价,这是我们三方面事先都同意的,应该是没话可说的。可是,现在她突然提出条件,非要我把藏金的地点公开,让我们三个人都知道,否则她就退出,带了她雇的四个人回北婆罗洲去,你说这不是开玩笑吗?”
    方侠和欧阳丽丽,早已有了默契,于是故意向着巴大爷这边说:“金太太,本来你这个要求,也不能算过份,既然我们三方面都有份,照理说藏金的地点应该让我们三个人都知道,那才公平合理。不过,巴大爷也有他的道理,一切计划是他安排的,他对每一个细节都设想得非常周详,由他一个人负责把东西弄到手,是比较安全可靠的。我们去办我们的,就不至于分心。否则的话,如果我们三个人都知道藏金的地点,虽不一定有谁会起黑心想独吞,但难免要彼此猜疑,互相防范,那样岂不是造成大家不信任的情势了?所以我认为,最好是藏金的地点,只有巴大爷一个人知道,反正我们是三位一体的,东西到手之后,各拿应得的一份,谁也没话可说,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巴大爷顿时眉飞色舞地说:“你听听,方老弟这番话说的多有道理,这该不是我巴某人存有私心,坚持不肯告诉你藏金的地方了吧?”
    欧阳丽丽冷声说:“他是你的人,自然向着你说话,怕你到时候不分他一份呀!”
    巴大爷忿然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老弟只能算是其中的一份子,我分他一份,也是他自己卖命应得的代价。要不是仗着有他老弟加入,换了别人,我还真不敢说有绝对把握,能对付得了那七个亡命之徒呢!”
    “哦?”欧阳丽丽故意不屑地问:“就凭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那七个玩命的角色吗?”
    巴大爷郑重其事说:“当然,你带来的那四个人,也得派上用场,只是必须以方老弟为主啊!”
    欧阳丽丽冷笑一声说:“你们有绝对把握?”
    巴大爷自负地说:“我巴某人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当然啰,硬拼的话,还不一定是鹿死谁手。但我是要以智取,这才可以万无一失……”
    正说之间,电话铃响了。
    巴大爷立即把话止住,亲自走过去接听。
    方侠趁机佯作在茶几上取香烟,弯身凑近了欧阳丽丽,轻声说:“施小姐在半小时前,被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绑走了!”
    欧阳丽丽大吃一惊,急问:“事情怎么发生的?你为什么不立刻打电话来?”
    方侠瞥了那边的巴大爷一眼,见他正在跟对方轻声交谈,才苦笑说:“当时我头上挨了他们一铁棍,被击昏了……”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巴大爷已搁下电话,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忽然狞声说:“方老弟,想不到你居然跟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开玩笑?”
    方侠怔了怔,茫然问:“巴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巴大爷不好气说:“你猜猜看,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方侠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时倒真想不出,打电话的对方是谁,只好摇摇头说:“巴大爷交游广阔,这叫我怎么猜得出……”
    巴大爷故弄玄虚地说:“我不妨提你一提,打电话来的是个女的,这好猜了吧?”
    方侠尚未回答,欧阳丽丽已沉不住气了,急问:“是我干女儿施小丽?”
    巴大爷只摇了摇头,表示她猜的不对。
    方侠忽然想到了,这个电话很可能是竺老板娘打来的,但他仍然摇摇头说:“我实在想不出……”
    巴大爷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那么让我告诉你吧,她就是‘温柔乡’酒吧的竺老板娘!”
    “她?”方侠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她打电话来干嘛?”
    巴大爷狞笑说:“她呀,她特地告诉我一个消息,说是今天看见范鹏和范鸿两兄弟,到她酒吧里去过,你认为这消息可靠吗?”
    “这……”方侠一时茫然不知所答起来。
    巴大爷突然怒形于色说:“她还告诉我,这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用两千美金,威逼利诱,逼她用这个假消息来唬我的,那小子是不是你?”
    方侠想不到竺老板娘,居然口是心非,把真相和盘托出。事到如今,他否认也是枉然,只得把心一横,站了起来,毅然承认说:“不错,就是我!”
    巴大爷勃然大怒,一使眼色,那十几条大汉立即拔枪在手,枪口一齐对准了方侠。
    “你为什么这样做?”巴大爷声色俱厉地喝问。
    方侠哈哈大笑说:“因为你巴大爷……”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大汉闯进来,气急败坏地说:“巴大爷,马大嘴带了两个人,要来见您……”
    巴大爷正在火头上,怒斥说:“这也值得大惊小怪?说我现在有事,不见!”
    大汉急说:“马大嘴说,这两个人您非见不可的……”
    “妈的,谁有这么大的来头,非见老子不可?”巴大爷怒问。
    大汉回答说:“马大嘴就是怕您不见,所以特地要我告诉您,那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范鹏,一个叫……”
    没等他说完,巴大爷已脸色大变,眼光不由地移向了方侠惊问:“他们当真回来了?”
    方侠冷冷一笑说:“一点儿不开玩笑!”
    巴大爷怔住了,张惶失措地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范鹏和范鸿两兄弟的突如其来,亲自登门造访,巴大爷怎敢不见他们?
    但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既敢找上巴大爷的门,自然是有恃无恐的。
    不过他们所为何来呢?这都是令巴大爷深感不安的,偏偏又不能拒他们于门外,硬着头皮也得接见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如果真按照巴大爷的计划,范家两兄弟自投罗网,送上门来,趁机下手岂不是省事。但诚如老家伙所说,他是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的,因为这两个亡命之徒,并不是省油灯。假如跟他们动起手来硬拼,万一他们情急拼命,使老家伙的手下损兵折将,事态闹开了,巴大爷别的倒不在乎,只怕他的阴谋势将传开,引起众怒,使他从此无法在马尼拉立足。
    所以,即使要干掉他们,也绝不能在自己家里下手!
    巴大爷当机立断,马上请方侠和欧阳丽丽暂时回避,决定弄清对方的来意再说。
    方侠和欧阳丽丽上了楼,这无异给了他们单独相处的说话机会,一进房,她就赶紧关上房门急问:“小丽怎么被人绑架去了?”
    方侠不便说出香艳热情的部分,只把两个仆欧进房的情形,简单扼要他说了一遍。
    欧阳丽丽顿时心急如焚地说:“奇怪!这会是那方面人干的呢?”
    方侠郑重说:“要找出这个答案,我们必须先研究出对方的动机,把施小姐绑去,对他们有什么价值?那么我们就可以判断出,这是谁的杰作了。”
    欧阳丽丽皱起眉头,忧戚于色说:“小丽跟我的关系,只有巴老头,你,以及我雇的四名枪手知道,外人根本不清楚。这当然不可能是绑票,把小丽弄去向我勒索。而且照你刚才所说的情形,对方是算准了时间去的,以为你会到这里来,房里只有小丽一个人在,没想到开门的是你,才不得不把你击昏,那么是谁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呢?”
    方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施小姐接到的电话,是金太太这里打去的?”
    “是呀!”欧阳丽丽说:“巴老头为了我提出的要求,争得面红耳赤,相持不下,就主张把你找来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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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暗潮汹涌
     
    施小丽被绑票前,欧阳丽丽曾打电话给方侠,当时由施小丽抢着听了,此刻方侠知道是巴老头为了找他评理,才叫她打的,立即打断欧阳丽丽的话,问:“他怎会知道在‘香槟大酒店’?”
    欧阳丽丽即说:“可是我知道呀,所以我马上就打电话给小丽,要她叫你立刻赶来……”
    方侠“嗯”了一声说:“那么巴老头当时,并不知道我跟施小姐在一起?”
    欧阳丽丽诧异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侠老成持重地说:“据我看,绑架施小姐的人,一定知道金太太在这里,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香槟大酒店’。而且事先没想到我会在那里,所以算准了时间,派人冒充你送去个大衣箱,骗开了房门……”
    欧阳丽丽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你怀疑是巴老头干的!但他这样做,用意何在呢?”
    方侠断然指出:“这样就不怕你打退堂鼓了呀!”
    欧阳丽丽沉思了一下,忿声说:“真要是老王八蛋干的,我就跟他拼了!”
    方侠冷静地说:“金太太,我只不过是怀疑,在事态未明朗之前,还不能确定一定是他干的。目前我们最好保持冷静,静看事态的发展,甚至于不让老家伙知道施小姐被绑架的事。不管是不是他的杰作,既然对方得手了,很快就会向你提出条件的。我们不妨一方面等对方表明态度,一方面暗中打听施小姐的下落,再设法救她回来,这样比较好些。真跟老家伙抓破了脸,反而把事情弄得很僵,你看如何?”
    欧阳丽丽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事实上她也明白,目前没有真凭实据,巴老头绝不会承认的。如果她一口咬定是老家伙干的,双方势必翻脸,把整个的事情闹僵。那样一来,巴大爷必然恼羞成怒,说不定会不择手段对付他们,那时候非但藏金大家都到不了手,而且施小丽更可能遭到不测。
    因此,慎重考虑之下,她只好同意方侠的主张,暂时不动声色,静待事态的发展。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不禁忧心忡忡地说:“方先生,你看范家两兄弟,突然来找老家伙,会是为什么?”
    “哦,我还忘了告诉你,”方侠说:“我离开竺老板娘那里,到‘香槟大酒店’去之前,曾经见过他们!”
    欧阳丽丽诧然问:“你在哪里见过他们?”
    方侠又把马大嘴把他骗上游艇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欧阳丽丽听他说完,更觉诧异地说:“那么他们一定知道,你是巴老头的人,所以找上门来了吧?”
    方侠处之泰然地说:“那样也好,不让老家伙知道碰上厉害的角色,也许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还认为我那一份拿的冤枉呢!”
    欧阳丽丽刚想说什么,一名大汉忽然推门而入,向他们说:“巴大爷请二位下楼去。”
    欧阳丽丽急问:“马大嘴带来的两个家伙走了?”
    大汉点了点头,代替他的回答。
    欧阳丽丽向方侠使了个眼色,便走出房,跟着大汉来到楼下的客厅。
    马大嘴和范家两兄弟果然已经走了,只见巴大爷显得心烦意乱地,背着双手在来回踱着。
    “你把那两个家伙打发走了?”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站住了,点点头说:“走了……”
    方侠走上前问:“他们来干什么?”
    巴大爷形神凝重地说:“黄鼠狼来给鸡拜年,还会安好心?大概你们绝不会想到,他们居然要求我出面,警告整个马尼拉圈子里的朋友,说他们七煞星已经回来了,任何人不得打那批藏金的主意,否则他们就大开杀戒!”
    “你怎么答复他们?”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沮丧着脸说:“哼!他们嘴里倒说的好听,说什么我是‘德高望重’,一言重如泰山。只要我出面说一句话,圈子里的朋友就不敢不买帐。所以他们专程登门拜访,要我替他们放出这个风去。刚才我只好表面敷衍,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可是这一来,他们等于把我套上了,以后的事就相当棘手啦!”
    欧阳丽丽眼皮一翻,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好棘手的,本来你的第三步计划,就是要把他们诱回来,一个一个地解决掉嘛!不过我奇怪,他们既然自投罗网,送上门来找死,巴大爷为什么不趁机下手,反而坐失良机,让他们大摇大摆地来,又大摇大摆地去呢?”
    巴大爷苦笑说:“我的姑奶奶,你说的倒真轻松,能够把他们干掉,我还会不下手,轻轻放他们过门?”
    “那你担心什么?”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沮然说:“他们既然敢找上门来,自然是有恃无恐,最低限度,一定是有人知道他们来我这里的。很可能外面留有其他的人接应,我如果贸然下手,把他们干掉就绝不可能瞒得住。万一消息走漏出去,我虽不怕那五个亡命之徒,可是势必要跟他们正面冲突,甚至于发生火拼。事情闹大了,圈子里的目标就会集中在我身上,那时候我马上成了众矢之的……”
    欧阳丽丽冷哼一声说:“巴大爷真是顾虑周到!你认为他们七煞星,已经全部回来了?”
    巴大爷置之未答,忽向方侠问:“小方,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家伙回来了的?”
    方侠故意忿声说:“我不过是想唬唬你,谁会知道事情这么巧,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他们居然真的回来了!”
    巴大爷尴尬地笑笑说:“老弟,你千万别生气,我是听竺老板娘的话,以为你是存心跟我开玩笑呀!说真的,现在事情已经很棘手,我们得赶快商量个对策,以免措手不及……”
    方侠趁机说:“老实说吧,今天早上离开这里,我就开始各处走动,结果在码头上发现一艘可疑的游艇,可是没有机会混上去。后来在附近一打听,有人看见船上下来过两个满腮胡子的大汉,根据那个人的形容,我才怀疑他们就是范鹏和范鸿……”
    巴大爷不以为然地说:“那你老弟为什么不来通知我,却去找竺老板娘,让她打电话给我?”
    方侠真有说谎的天才,居然从容不迫自圆其说地解释:“我的话还没说完呀,当我正在打听的时候,那个叫马大嘴的家伙已经发现了我,对我加以注意。我离开码头,他也离开码头,我进了‘温柔乡’酒吧,他也跟了进去。所以我灵机一动,故意大声跟竺老板娘说话,逼她打电话,告诉你范家两兄弟已经回来,存心引起马大嘴的注意。果然他沉不住气了,等我一走出酒吧,他就跟出来,骗我说有话要谈,把我骗上了游艇……”
    巴大爷听他说的活龙活现,信以为真,急问:“你在游艇上见到他们了?”
    方侠笑笑道:“岂止是见过,我们还交过手了呢!”
    巴大爷不由地一怔,惊诧说:“真的吗?”
    方侠前面说的话,完全是信口胡说的,接下去却是说的实话,把上了游艇以后的情形,实情实说了一遍。
    巴大爷听他说完,这才疑念顿消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老弟要不说明,我真有点怀疑,你花钱要竺老板娘打这个电话,是有其他的用意呢!”
    方侠得理不饶人地说:“我又没发神经病,跟自己的钞票过不去,在当时的情形,我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使马大嘴对我注意,以为我打听他们回来的消息。不得不把我骗上船去,否则我怎么能见到那两个家伙?”
    巴大爷这才笑了笑说:“真有你的!不过你老弟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在船上对付不了他们,你岂不是要吃大亏……”
    方侠自负地哈哈一笑说:“巴大爷,不是我大言不惭,我要没几分把握,别说不敢跟马大嘴上船,就是你巴大爷,也不会舍得花那么大代价,要我去对付他们吧!”
    巴大爷顿时面红耳赤说:“好在你老弟没吃亏,而且又试过他们的实力了,以后再遇上,动起手来也可以增加一份信心……”
    欧阳丽丽忽说:“巴大爷,过去的事不必再开追悼会了,现在我想到一件事,就是他们既已经知道,方先生要竺老板娘打电话给你,必然是你这方面的人,会不会刚才是借故来探探这里的虚实?”
    “这也有可能,”巴大爷判断说:“他们大概认为,我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回来的消息,就索性亲自来见我,而且要我把他们回来的消息放出去。这样的话,就算是其余的人还没赶回,也可以虚张声势,发生吓阻作用。使圈子里的人慑于他们的凶名,而不敢打那批藏金的主意呀!”
    欧阳丽丽遂问:“现在他们已经过来了,巴大爷的第三步计划,是否马上开始采取行动?”
    巴大爷犹豫了一下说:“我本来的计划,是等他们一回马尼拉,马上派人跟踪,查出他们落脚的地方,然后由方老弟和四个枪手赶去下手,攻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公然露了面,原定的计划就必须稍有变更了……”
    欧阳丽丽迫不及待地说:“你别卖关子吧,究竟决定怎样做,快些说出来,我才好通知那四枪手准备呀!”
    巴大爷终于说出了他的修正计划,就是要方侠表面上看起来是欧阳丽丽的人,直接代表他去找范家两兄弟谈,表示要跟七煞星均分藏金。由那四个职业枪手,暗中跟去接应,到时候出其不意地下手。然后把船开出海,弃尸在海里,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对范家两兄弟,至于陆续赶回的其余五个亡命之徒,则仍照原定计划,向他们一一下手,来个斩尽杀绝!
    欧阳丽丽听他说完,立即悻然问:“为什么要使方先生看来是我的人?”
    巴大爷振振有词地说:“现在他们已经疑心,方老弟是我的人,而且他们动过手了,没有适当的理由,根本无法接近他们。而你过去是金霸王的太太,名正言顺地可以要求均分藏金,派人去跟他们谈判,并不过份。同时,方老弟不妨告诉他们,就说已经知道藏金的地点,他们如果不同意均分,就大家到不了手。趁着他们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出其不意地下手,他们必然措手不及,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解决啦!”
    欧阳丽丽冷笑说:“巴大爷这个主意真不错,万一干不掉他们,七煞星回来之后,以为我真知道藏金的地点,那么他们就不会找你巴大爷,而找到我头上来了!”
    巴大爷的脸上一红,老奸巨猾地笑笑说:“本来我们的计划,也是我不能出面,必要时由你出面,我只是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呵……”
    “哼!”欧阳丽丽不屑他说:“巴大爷是真公道!”
    巴大爷皮笑肉不笑地说:“其实嘛,七煞星不全部干掉,那批黄金我们只能瞪眼看看,谁也到不了手。换句话说,要藏金到手,就必须把他们斩尽杀绝。所以你不必多此一虑,只要问问我们方老弟,他有没有这个把握?”
    方侠不甘示弱,毅然说:“就这么办,他们的七条命,交在我手里好了!”
    欧阳丽丽不便再表示异议,只好勉强同意,偕同方侠离开了巴公馆,匆匆赶回“香槟大酒店”。
    在车上,她犹不甘心地抱怨说:“你真傻,怎么一切都听他的?”
    方侠无可奈何地说:“这样他才不致疑心,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呀!”
    欧阳丽丽想了想说:“奇怪,他怎么绝口不提小丽的事?”
    方侠冷静地分析说:“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他干的,即使真是他的杰作,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得到施小姐被绑架的消息,怎会贸然向你提,那不是成了不打自招?”
    欧阳丽丽暗自点点头说:“也许是这样吧……现在我们该怎么着手,去查出小丽的下落呢?”
    方侠毫无把握地说:“现在我们只是瞎猜,没有一点线索,实在无从着手。只有先回旅馆,问问楼下和四楼的仆欧,碰碰运气再说吧!”
    欧阳丽丽对施小丽的被绑架,显得非常心烦意乱,于是陷入了沉默,一路上不再说话了。
    到了“香槟大西店”,由方侠付了车资,偕同欧阳丽丽走进大门,找到了底楼的仆欧领班。
    方侠直截了当就问:“你有没有留意,大约在一个小时以前,有人运来一只大衣箱,送上了四楼,不久又把它抬出去了?”
    仆欧领班想了想说:“这倒没注意,我们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不过我可以替你去问问门口的值班小厮。”
    “麻烦你啦!”方侠说:
    仆欧领班一走开,欧阳丽丽就沮然说:“我看没多大希望,就算是有人看见,不知他们是谁,又有什么用?”
    方侠苦笑说:“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只好拿死马当活马医呀!”
    倏而,仆欧领班带来了看门的小厮,那孩子只有十几岁,倒是一脸的精明相,他不等方侠问,就说:“我看见的,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前,有一辆小货车开到大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两个人抬了个大箱子,另外两个人跟着进来,乘电梯上楼去。不久又抬了出去。我还好奇地问他们,干嘛把这么重的箱子抬进抬出,他们只说了声送错了地方,就把箱子搬上车开走了。”
    方侠急问:“搬箱子的两个人,不是穿着这里的制服吗?”
    小厮茫然摇摇头说:“没有呀,他们穿的是短装……”
    欧阳丽丽急切问:“小弟弟,你认不认识他们?或者记得他们的样子?”
    小厮努力记忆了一下,终于又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们,他们的样子也记不太清楚,不过再看到他们的话,也许能认得出来。”
    方侠心知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掏出一百比索,赏了那小厮,偕同欧阳丽丽,乘电梯升上四楼。
    他们先回到四一七号房间,再按铃召来四楼的仆欧,只见那仆欧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头上还包着一块纱布,似乎受了伤。
    方侠见他这副狼狈相,不禁心里霍然一动,诧异地问:“你头上怎么啦?”
    仆欧哭丧着脸回答:“真倒霉!我跟四楼的小王正在聊天,不知是什么人悄悄来到身后,给我们一人头上一闷棍,把我们击昏了。等我们醒过来,头上都起了大包,衣服和裤子都被扒下来,丢在身边,这开的是什么玩笑嘛!”
    方侠听他这一说,心里已完全明白,知道问也是枉然,于是笑笑说:“替我送瓶酒来吧!”
    “是!”仆欧应了一声,退出房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欧阳丽丽不禁诧异问:“你怎么不问问他。”
    方侠强自一笑说:“这还有什么可问的,那四个家伙上楼来,先把两个仆欧击昏了,扒了他们的制服穿上,然后才来骗开房门。把施小姐制住后,藏进大衣箱运出去,临走又脱下制服,丢在他们身边,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唉!”欧阳丽丽叹了口气说:“这样看来,一点线索也找不出了……”
    方侠只好安慰她说:“金太太,你也不必太担心,施小姐虽然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也绝不敢把她怎样的。我们只要保持冷静,等对方有了动静或表示,那时候我们再见机行动,一定可以使施小姐安然无恙,回到你身边来的。”
    欧阳丽丽明知他这番话,是言不由衷,也只得勉强点了下头说:“但愿如此吧……”
    房门“笃笃”响了两下,方侠心知是仆欧送酒来,于是说了声:“进来。”
    谁知推门而入的,并不是那送酒来的仆欧,而是那看门的小厮!
    方侠心知必有事故,霍地跳了起来,急问:“小弟弟,你上楼来干吗?”
    那小厮紧张地说:“刚才送箱子来的四个人,有一个又来了。”
    方侠精神一振,兴奋地问:“你不会认错人?”
    小厮肯定地说:“绝对是他们四个人中的一个,我一看他从车门出来,就认出是他了,马上溜上楼来……”
    “他在哪里?”方侠急切问。
    小厮回答说:“我进电梯的时候,看见他正走向服务台。”
    方侠哪敢怠慢,立即夺门而出,带着那小厮,乘电梯赶到楼下去。
    可是,他们仍然迟了一步,赶到服务台,早已不知那人的去向。
    方侠赶紧冲出大门,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风驰电掣而去。
    那小厮追出大门,急向那轿车一指说:“他就是坐那辆汽车来的!”
    方侠看那辆轿车已去远了,就是拦车去追,也是追之不及,只好懊丧地回到服务台,问那职员:“刚才有个穿短装的人,是来干什么的?”
    职员想了想,才说:“哦,刚才有人送来封信,是给四一七号欧阳女士的……”
    说着,他已回身在一格的木架上,取了封信下来。
    方侠急说:“我是欧阳女士的朋友,让我把信带上去给她吧!”
    职员犹豫了一下,才把信递给他。
    方侠接来一看,信封上只有“欧阳丽丽女士亲启”几个字,他不便当着那职员的面拆阅。立即拿了信走向电梯间。
    进了电梯,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笺来看。
    只见信上这么写着:
    “丽丽女士:小丽小姐在我们这里,为了她的安全,希望不要轻举妄动,静候我们的消息,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信末并没有署名,却画了两把交叉的匕首!
     
     
第八章  斗智斗力
     
    方侠进房,把这封恐吓信递给了欧阳丽丽。
    她还没看信的内容,就脸色大变,惊问:“是那家伙送来的?”
    方侠点点头说:“你先看了信再说!”
    趁着她在看信,方侠见茶几上已送来一瓶“白兰地”,尚有两只高脚玻璃杯。
    于是,他开了瓶塞,把两只酒杯注满,端起一杯在手上。刚喝了两口,就听欧阳丽丽惊怒交加他说:“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方侠颇有同感地说:“是有点欺人太甚,人给他们弄去了,还警告我们不得采取行动!”
    忽然,电话铃响了。
    方侠和欧阳丽丽不禁一怔,相顾愕然!
    她立即冲进卧室,抓起了电话,急问:“喂!哪一位?”
    对方听出了她的声,遂说:“是我……”
    “巴大爷吗?什么事?”
    对方果然是巴大爷,他说:“刚才我得到一个消息,那两个亡命之徒,可能已经知道你在马尼拉了,正在各处找你。说不定会找到‘香槟大酒店’去,你可得当心点……”
    欧阳丽丽冷声说:“谢谢你的关照,他们尽管来吧!”
    巴大爷遂问:“你带来的四个枪手在吗?”
    欧阳丽丽回答:“他们没住在这里,不过就在附近,我随时一个电话,他们马上就可以赶来。”
    巴大爷又问:“方侠老弟呢?”
    欧阳丽丽不厌其烦地说:“在!你问他干嘛?”
    巴大爷笑笑说:“有他在你那里,我就放心了……”
    欧阳丽丽暗发一声冷笑说:“巴大爷,如果那两个家伙找上门来,我们是不是照原定计划,在这里把他们干掉?”
    “这……”巴大爷怔了怔说:“这怎么成,在旅馆里就是把他们干掉了,尸体怎么办?……”
    欧阳丽丽说:“只怕干不掉他们,否则我倒有个好主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弄出旅馆去!”
    “什么么主意?”巴大爷诧然问。
    欧阳丽丽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他说:“譬如说,方先生真能干掉他们的话,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你,你就派人送来一只大的箱子来……”
    坐在沙发上的方侠,一听话头不对,赶紧冲进卧室,连连摇手示意,阻止她再往下说。
    但欧阳丽丽却已接下去说:“我们可以把两个尸体装进箱子,然后就说箱子的式样不对,或者说送错了地方,让来的人搬走,这样不是就把他们的尸体弄出去了?巴大爷,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这……”巴大爷那边怔了好一阵,才听他说:“这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不过,你们千万小心,能下手就下手,否则不要太冒险。最好约他们到他们自己游艇上去谈判,这样处理尸体比较方便些,往海里一丢就行啦!”
    “好吧!”欧阳丽丽说:“你等着消息好了,一切我会见机而行的!”
    巴大爷说了声:“希望一切顺利!”他便挂断了电话。
    欧阳丽丽搁下电话,忽然忍俊不住仰身往床上一躺,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方侠却正色说:“金太太,你刚才在电话里,向巴老头说的那些话,实在太露骨了!”
    欧阳丽丽止住了笑,忿声说:“哼!我要让他知道,我可不是糊涂虫,以后这些雕虫小技,别拿出来在我面前献丑!”
    方侠叹了口气说:“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巴老头比谁都精,他听了你的口气,一定知道你已经对他怀疑了,那么你这不是打草惊蛇,有意让他提高警觉。如果真是他干的,现在人在他的手上,没有真实凭据,他只要矢口否认,我们又能把他奈何?总不能一口咬定是他干的,非逼他交出人来吧!”
    欧阳丽丽仍不服气地说:“至少我要让他知道,我并不傻!”
    方侠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你是不傻,可是我认为这是小不忍,而乱了大谋,只有使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欧阳丽丽任性地说:“管他!反正我说已经说了,小丽没什么则已,只要损伤她一根汗毛,我不把老家伙的骨头一根根拆散,剥下他的皮来,我就誓不为人!”
    方侠不便再说什么,只有置之一笑。
    欧阳丽丽忽然坐起身说:“巴老头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说是听到个消息,范家两兄弟大概已经知道我在马尼拉,正在各处找我,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你有没有把握对付他们,要是没有把握的话,我就得赶快通知那四个家伙赶来……”
    方侠反对说:“这倒大可不必,对付他们两三人,我自信还能对付得了,只是我不愿在这里动手!”
    欧阳丽丽笑笑说:“他们不会那么听话,随你的意思,带他们到你选定的地方去找死吧!”
    方侠胸有成竹地说:“这不成问题,他们既在各处找你,自然非找到你不可。我们不妨选定一个下手的地方,然后留话交待这里的仆欧,如果有人来找,就到那地方去找我们,还怕他们不自投罗网!”
    “你认为什么地方最理想?”她问,似乎已同意他的主张。
    方侠早已想到了一个地方,但他故意慎重考虑了一下,才说:“如果是在马尼拉海湾,像现在已经快到黄昏了,一定没什么游人……”
    没等他说完,欧阳丽丽已跳下床说:“好极了!我们干脆去游泳,正好今天我和小丽一人买了一件泳衣,还没机会穿它……你有没有游泳裤?”
    方侠看她兴致勃勃,于是笑了笑说:“我的好解决,走上街就可以买一条带去。”
    欧阳丽丽忙打开衣橱,取出纸包尚未拆开的泳装,放进手提包里,欣然说:“走吧!”
    他们说走就走,出房关照了仆欧一声,下楼又向服务台的职员留下了话,然后相偕离开了“香槟大酒店”。
    方侠先在街上的商店,选购了一条游泳裤,便和欧阳丽丽雇车直趋马尼拉海湾。
    由于海湾没有泳场的设备,而且这一带远离市郊,再加上水深浪潮大,一般人都裹足不前。
    平时就很少人来这里游泳,黄昏以后,就更难见到个人影,使这僻静的海湾,无形中成了私枭们海上走私的“港口”。有时更成为黑社会中,大规模械斗的地方。
    当然,这也是情侣幽会,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他们距离海湾还有一段路程的途中,就下了车,以免司机疑心这一男一女,是去不干好事的。
    因为他们两人的服装,实在不相称,方侠身上只是一套普普通通,华侨社会中,下层阶级人物穿的那种对襟唐装,也就是所谓的“短打扮”。而欧阳丽丽不仅是盛装,更是满身珠光宝气,俨然一位贵妇人的姿态。
    如果他们去海湾幽会,看在那司机的眼里,会怎样想呢?极可能误以为男的是“牛郎”!
    因此他们宁可以步当车,辛苦两条腿,走了一里多路,才来到了海边的沙滩上。
    海边岩石林立,处处皆是,他们找了个地方,各自换上泳装。
    方侠先换好了,走出岩石后,坐在沙滩上等着。并且将身上带来的手枪,埋在沙堆里,用一块小石头作为标记,以备必要时对付两个亡命之徒。
    倏而,岩石后走出了换上泳装的欧阳丽丽,顿使方侠眼前一亮。
    她虽然已经徐娘半老,但她不仅是风韵犹存,而且那没有生育过的身材,更显得丰满和成熟。如果把施小丽比作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那么她就是朵盛开的牡丹了!
    这朵艳丽无比的牡丹,身上穿的和施小丽一式一样,是“比基尼”式的三点泳装,既暴露,又性感!所不同的,是她干女儿喜欢浅黄色,而她偏爱艳丽的图案。
    方侠忽然想到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那就是,欧阳丽丽既然姿色绰约,金霸王为什么宁可遗弃了她,而带着那貌不惊人的左艳芬远走高飞,亡命天涯呢?
    他还没想出答案,欧阳丽丽已走到面前,故意摆出个时装模特儿亮相的姿态,搔首弄姿地笑问:“你看我这套泳装如何?”
    方侠怔怔地说:“非常美,而且大方,只是……”
    “太大胆了是吗?”欧阳丽丽风情万种地笑着说:“你别像老古董似的,这算得了什么。我跟小丽去买它的时候,店里的职员还拿出各种‘上空式’的来,硬劝我们买。我拿起来一看,竟是一条比你们男人还短,还狭小的泳裤,上身除了两条交叉的窄带,什么也没有!我想自己那么大岁数了,小丽也是没结婚的女孩子,实在没勇气穿它,否则你看了才要大惊小怪呢!”
    方侠哂然一笑说:“真遗憾!如果那个店员口才好些,硬劝你们买下来,那我现在不是可以大饱眼福了?”
    欧阳丽丽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故意说:“我这么大岁数,老都快老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要饱眼福嘛,只有看看小丽还差不多!”
    方侠耸耸肩说:“这种机会,恐怕不太容易吧?”
    欧阳丽丽趁机说:“如果你真对小丽有兴趣,只要你能把她平安无事地救回来,我一定帮你的忙,成全你们!”
    方侠喜形于色说:“真的吗?那我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施小姐救回来啦!”
    欧阳丽丽嫣然一笑说:“拼命倒不必,只要我们诚心诚意站在一边,巴老头绝对吃不住我们的。将来藏金到了手,你马上摇身一变,就是一位百万富翁。既年轻,又英俊,我把小丽和你促成功一对,我不敢就了却一桩心事吗?”
    方侠顿觉心花怒放,眉飞色舞地说:“那我先谢你这大媒人了……哦,对了,施小姐是你的干女儿,那么她在北婆罗洲,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欧阳丽丽忽然叹了口气,沮然说:“她本来只有一个父亲,跟她相依为命,她父亲叫施天成,是金霸王手下最亲信的。可是金霸王在跟七煞星合作,劫得了大批金砖后,忽然起了黑心,使七煞星全被抓住。而他自己带着所有的人,把金砖运到一个秘密地方藏起来之后,怕他们泄露出去,竟然在酒里暗下毒药,在庆功宴上把所有的人全部毒死,丢在了海里。带着一部分金砖,跟那不要脸的女人逃走!小丽那时候才七八岁,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看她实在可怜,又蛮可爱,就把她带到北婆罗洲去,认作我的干女儿的。”
    方侠听她说完施小丽不幸的身世,颇感同情地问:“那么她知不知道,害死她父亲的是谁?”
    欧阳丽丽的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沙滩上,两臂向上一举,用手垫在脑后,才说:“我始终还没告诉她真相,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告诉她的……”
    方侠看着她那付撩人的姿态,不禁有些霍然心动。但他赶紧收住心神,把视线移开,眺望着浪潮汹涌的海上说:“我认为,你实在没有告诉她的必要,不然她很可能不顾一切地,去找金霸王寻仇呢!”
    欧阳丽丽别有用心地笑着说:“将来有了你,她还怕报不成仇?”
    方侠一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禁回过头来,茫然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帮助她报仇?”
    欧阳丽丽忽然挺身坐起,面对着他,一双春意盎然的眼睛,逼视着他说:“难道你不愿意?”
    “我?……”方侠发觉她的眼光里,仿佛燃烧着一股狂炽的欲火,使他不敢接触,不由地低下了头。
    他头一低,视线正好落在她那丰满而高耸的双峰上,像铁钉碰上吸铁石,把他的眼光牢牢地吸住了。
    “你真是个大傻瓜!”她忽然噗嗤一笑,转过身去,上身向后一仰,把头枕在了方侠的大腿上。
    方侠顿时张惶失措起来,既不敢贸然对她有所表示,又不便把她推开,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
    欧阳丽丽却丝毫不顾忌,妩媚地笑笑说:“其实你并不傻,只不过是装傻罢了。不然怎么今天早上,才跟小丽见面不久,就使她服服贴贴地,让你抱着‘啃嘴巴’?大概你对付女人,很有一手吧!”
    方侠不禁面红耳赤,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这时候如果用照相机,摄下他那尴尬的表情,倒真是一副十足的傻相!
    欧阳丽丽为了对付巴大爷,不惜以施小丽的姿色,吊足了方侠的胃口,终于使他在不知不觉中,上了她们的钩。现在施小丽被人绑架,非但派不上用场,反而要为她的处境担忧,欧阳丽丽等于失去了抓住方侠的唯一凭借,叫她怎么不暗自忧急?
    实际上,这女人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似乎在生理上有着某种病态。以至使金霸王宁可遗弃了她,而带着那热情似火的左艳芬逃走。
    不过,这个秘密除了金霸王之外,包括左艳芬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难怪使方侠刚才也忽然想到,在取舍之间,金霸王怎么不选凤凰,偏爱乌鸦!
    现在范家两兄弟已在找她,巴老头存心不良,施小丽又不知落在谁手里,等于是四面楚歌,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她如果不能紧紧抓住方侠,只要一放手,严重的后果就不堪设想。
    因此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这时候不得不亲自出马,以代替施小丽,用“热情”来诱惑方侠,使他不致脱“钩”而去。
    于是她突然执住了他的手问:“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能使小丽对你一见倾心,任你为所欲为?”
    方侠呐呐地回答:“其实,我,我们只是还谈得来,并没什么呀!”
    “没什么?”欧阳丽丽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我亲眼看见的,你们两个紧紧吻在一起,你还想赖?”
    方侠被她逼的只好坦然说:“不瞒你说,那是因为施小姐告诉了我,关于巴老头起黑心的事。怕我一时冲动,去找老家伙算帐,让你知道祸是她闯出来的,一定会责备她嘴太快。所以用一个吻为代价,要我不去找巴老头,没想到刚刚在吻,就让你回来撞见了!”
    “那真抱歉,我回去的实在不是时候,”欧阳丽丽说:“如果我要知道,你们在房里干什么,我就不会那么不知趣,闯进去大煞风景了,现在我该怎样补偿你的损失呢?”
    方侠又不是不解风情的男子,更不是木头人,看她那副春心荡漾的神态,听她毫无顾忌的语气,哪会不明白这女人的心意?可是,对方是施小丽的干妈,他实在不敢贸然造次。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金太太,这怎么算得了损失,只要你真肯帮忙,促成我和施小姐的事,就是再大的损失也弥补过来了……”
    “可是,我促成了你们,你又怎样谢我?”欧阳丽丽把他的手,捧在了自己的胸前。
    方侠立刻意识到,这女人已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了。忙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金太太,我们不是来游泳吗?你这套新泳装,还没下过水,未免太辜负了它……”
    欧阳丽丽忽然媚态毕露地说:“辜负它没关系,只要不辜负你!”
    方侠刚觉出情势不妙,尚未及把手缩回,欧阳丽丽已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裸露的酥胸上,轻轻抚向隆起的部分……
    这个热情而大胆的动作,顿使方侠无所适从,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方侠突若悬岩勒马地把手停住,正色说:“金太太……”
    欧阳丽丽却妩媚地嫣然一笑说:“别叫我什么金太太,叫我的名字,叫我丽丽!”
    方侠实在觉得这女人有些放浪形骸,肉麻当有趣,不得不认真说:“金太太,你既然有意思成全我和施小姐,那么我们之间就应该保持适当距离。否则,她知道了,对你对我都不太好……”
    欧阳丽丽根本不理他这一套,硬把他的手移向双峰间,眼光直直地逼视着他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现在你就把我当作她,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怎样一套对付女人的本事!”
    “金……”方侠的话还没说出口,已被她两手抱住胳臂一拖,使他上身一倾,扑压在她身上了。
    欧阳丽丽立即双臂一张,出其不意地围住了对方的脖子,仰着的脸再那么一凑上去,正好成了个拥吻的姿式。于是,他们吻在了一起。
    在这种情势之下,方侠根本无法拒绝这女人的诱惑,尽管他知道她没安好心,甚至别有企图,此刻也不由得他自主,完全成了被动的,在受着她的摆布。
    黄昏以后,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海上浪涛汹涌,海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岩石,激起阵阵浪花,“澎!澎!”地声声不绝。
    沙滩上躺着一男一女,已拥吻在一起,他们的心里,也像海浪一样汹涌,澎湃!
    而且,他们似已意乱情迷,陷入了如痴如醉中……
    就在这时候,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来到了沙滩前。
    由于沙滩的土质松软,车子无法开过去,便见车门开处,跳下了两个彪形大汉。
    他们的眼光向海边搜索了一阵,终于发现远处的岩石旁,沙滩上拥吻在一起的方侠和欧阳丽丽。
    其中一名大汉便说:“老大,你看那女的,是不是那娘们?”
    另一大汉沉声说:“管他妈的是不是,附近好像没有他的人了,我们过去看看。”
    先开口的大汉毫无异议,于是,他们悄然向沙滩走去。
    其实方侠早已听到了刹车声,心知有人乘车来到了海边,只是他故意不动声色,仍然在向欧阳丽丽狂吻,仿佛浑然未觉似的。
    终于,他瞥见两个穿牛仔裤的人,渐渐走近,在他们身边站住了。
    方侠仍然不动声色,佯作吻向她的脸颊,而在耳旁轻轻说了声:“他们来了!”
    欧阳丽丽暗吃一惊,不由地急将头一抬,果然发现面前已站了两个彪形大汉。再定神一看,立即认出,他们赫然就是范鹏和范鸿!
    由于方侠是斜伏在欧阳丽丽身上,背向着范家两兄弟,他们尚未认出,他就是在游艇上,跟他们动过手的小伙子。所以范鹏只向欧阳丽丽,不怀好意地狞笑说:“金太太真好兴致,居然跑到这里来吹海风,害我们找了个晕头转向!”
    欧阳丽丽急将身子坐起,提了提松落的胸罩,力持镇定地冷声问:“你们找我干嘛?”
    范鹏冷冷一笑,直截了当地说:“当然是为你丈夫独吞的那批黄金!”
    欧阳丽丽忿声说:“他跟我早就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你们要黄金就去找他要,来找我干嘛?”
    范鹏皮笑肉不笑地说:“金太太,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十多年来,听说你一直在北婆罗洲享福,从未回马尼拉来过。这回赶回来凑热闹,绝对有点名堂,是不是已经查出藏金的地点了?”
    欧阳丽丽矢口否认说:“笑话!我要知道藏金的地点,还会让它在那里发霉?”
    “金太太!”范鹏狞笑说:“我们可不是傻瓜,老实说吧,左艳芬那娘们是在马尼拉被杀的,我们就已经判断出,藏金的地点一定是在马尼拉附近!偏偏那些财迷了心的人,会跟了许汉成那老家伙乱跑,如今留在马尼拉的,只有巴老头和你。反正不是你就是他,你们总有一个知道那批黄金的下落!”
    欧阳丽丽暗自一惊,想不到对方这样厉害,居然一猜就猜中,她和巴大爷之中有一个人知道藏金的下落,只得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我真的知道,你们打算怎么样?”
    范鹏咄咄逼人地说:“那批黄金,是我们七个人出生入死,玩命弄到手的,为它我们还坐了几年的牢,所以它是属于我们七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碰它。可是现在左艳芬死了,我们又始终找不到金霸王,以致无法知道藏金的地点。如果你真的知道,我们愿意把藏金分成八份,给你一份!”
    欧阳丽丽故意说:“就照你们说的办法,也该分成九份吧!”
    “哦?”范鹏急问:“还有一份给谁?”
    欧阳丽丽把手向方侠肩上一搭说:“他不算一份吗?”
    范家两兄弟只顾着跟她说话,根本没把方侠看在眼里,以为他是个吃软饭的角色,大概是欧阳丽丽来马尼拉后,不甘寂寞,找了个小白脸解闷,所以毫未对他注意。
    本来他们是为了找她谈判而来,不管人家的私事。现在听欧阳丽丽,硬把这不相干的小子扯拉上要算他一份,那不是存心抬价,想拿双份吗?
    于是范鹏嘿然冷笑说:“金太太只要说得出理由,为什么要算他一份,我绝对同意。就算是别人不肯,我把我的一份双手奉上。”
    范鹏却把脸一沉,怒声说:“老大,你别那么窝囊,她能用手段逼左艳芬说出藏金的地点,难道我们就不能依样画葫芦,让她乖乖他说出来?”
    范鹏挥手示意,阻止了他,仍向欧阳丽丽问:“怎么样,你能说得出理由吗?”
    方侠突然转过身来,振声说:“二位真健忘,就凭你们在游艇上,想把我干掉,我还不该拿一份?”
    范家两兄弟立即认出他来,顿时惊怒交加,骂了声:“妈的!是你小子!”霍地双双拔枪在手。
    方侠的行动快如闪电,猛向他们扑去,双臂齐张,将他们拦腰一抱。由于用力过猛,三个人一齐跌在了沙滩上。
    “砰!砰!”两响,手枪走了火,子弹朝天空疾射而出。
    方侠来不及取出埋在沙里的枪,只有凭他一双铁拳制敌,猛照范鹏脸上一拳,紧接着翻身压住范鸿,捉住他执枪的手腕,企图把他的枪夺下。
    范鹏的身体非常结实,挨了方侠这狠狠一拳,居然毫不在乎。一个翻身,举枪就向他后脑射击。
    谁知方侠早已料到有此一着,猛一脚向后蹬去,正蹬在范鹏的下巴上,使他全身往后一仰,枪口朝了天,一发子弹又射向了天空。
    欧阳丽丽岂能袖手旁观,她一发狠,竟奋不顾身地扑向了正待爬起的范鹏,使他勃然大怒,挥手一巴掌,掴得她痛呼一声。
    “啊……”滚身跌了开去。
    她一时情急,顺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不料发现石头下的沙里,赫然竟是一把手枪!
    范鸿和方侠已滚作一堆,双方都在奋力夺枪,范鹏一爬起身,就扑过去,举枪厉声喝令:“住手!”
    不料身后突然“砰砰!”两枪,击中了他的后心。
    只见他的身子一旋转,发出声惨叫:“啊!……”全身扑跌下去,倒在了沙滩上。
    几乎是在同时,又是“砰!”地一声枪响,滚跌作一堆的两个人都不动了。接着是方侠缓缓站了起来,而范鸿则是两眼惊睁,张着嘴,仰面躺在沙滩上,死了!
     
     
第九章  反客为主
     
    夜幕已深垂,朦胧的夜色,笼罩了整个的马尼拉市。
    巴大爷一直等着消息,但始终未见欧阳丽丽有电话去,愈等愈心急。他已连打了好几次电话到“香槟大酒店”,总是没人接听,不知道她和方侠哪里去了。
    其实,他们向四楼的仆欧和服务台都留了话,只要问一声,就知道他们的行踪,但老家伙顾虑大多,既不敢问,也不便派人去“香槟大酒店”。
    正在焦急不安的时候,忽见一名手下来报告:“巴大爷,外面有人送来一只大衣箱……”
    “大衣箱?”巴大爷不由地一怔,急问:“什么人送来的?”
    那汉子回答说:“是码头上的搬运公司,用车子送来的,说要您亲自签收。”
    巴大爷大为诧然,本来想拒收的,但他又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犹豫之下,终于吩咐那汉子:“叫他们搬进来!”
    “是!”那汉子应命而去。
    倏而,由两名搬运工人和巴大爷的两个手下,合力抬了只沉重的大衣箱进来。
    一名搬运工人带了签收单,请巴大爷亲自签收。
    “这只箱子是什么人叫你送来的?”
    那工人茫然回答:“这倒不清楚,我们只管搬运,公司叫我们往那里送,我们就按照地址送去。您要知道的话,可以打电话问我们公司。”
    巴大爷无可奈何,只好吩咐手下,带两名工人出去。
    他这时倒不急于打电话,去搬运公司查问这只大衣箱是什么人委托送来这里的。而急于想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当他吩咐手下开箱之际,心里忽然在想:“会不会是欧阳丽丽当真……”
    念犹未了,箱子已经打开,里面赫然是两个盘屈着的尸体!
    在场的人无不大吃一惊,吓得惊呼起来:“啊!是两个死人……”
    “巴大爷,这不是今天马大嘴带来的……”
    巴大爷却非常冷静,丝毫不动声色,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们听着,”他沉声说:“这件事只有你们在场,任何人都不许声张出去,如果走漏了一点风声,我就唯你们是问!”
    “是!”大家都唯命是从地恭应着。
    其中一名汉子忽说:“巴大爷,我们不能把箱子留在这里,得弄出去呀!”
    巴大爷神色凝重地说:“这个我知道,让我想一想……”
    老家伙果然老奸巨猾,非常的厉害,他立刻判断出,范家两兄弟是死于方侠之手,而是欧阳丽丽出的主意,把尸体装在大衣箱里,交给搬运公司,然后送到这里来。
    但欧阳丽丽此举的用意,究竟何在呢?
    这意味着示威,表示方侠身手不凡,轻而易举就把两个亡命之徒干掉了。还是她已经疑心……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巴大爷立即亲自赶过去,抓起了话筒:“喂!这里是巴公馆……”
    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请巴大爷听电话!”
    巴大爷即说:“兄弟就是,请问阁下是……”
    对方沉声说:“老兄不必问我是谁,现在有个对你老兄非常重要的消息,我想待价而沽,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什么消息?”巴大爷急问。
    对方笑笑说:“很抱歉,我们要先谈价钱,才能奉告!”
    巴大爷忿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消息,价钱怎么谈!”
    对方狞声说:“那么我先告诉你吧,金太太的干女儿施小丽,今天被人绑架去了,我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知道她的下落,如果你能出价十万比索,我就可以说出地点!”
    巴大爷怔了怔说:“金太大的干女儿被人弄走,阁下既知道她的下落,就应该去找金太太,凭什么敲竹杠敲到我头上来,施小丽又不是我的干女儿!”
    对方无可奈何地说:“可是我找了她整整一下午,到处都找遍了,也找不到她。万一那些人把施小姐移到别处去藏起来,我的消息不是一个钱也不值了吗?所以我才想到找你巴大爷,我相信你老兄就是垫出这十万比索,如果能把施小姐弄回来,金太太即使加倍还你,她也会愿意的。”
    巴大爷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替她付你十万……”
    对方大喜过望,欣然说:“好极了,我在半小时之内,在巴石河北岸的桥边下等着,无论老兄亲自劳驾,或者派人来都可以。带十万比索现款来,我的消息就当面奉告!”
    巴大爷忽说:“钱不成问题,但我怎么知道,阁下这消息是否可靠呢?”
    对方奇货可居地说:“信不信由你,我绝不勉强!哈哈……”
    笑声中,对方的电话突然挂断了。
    巴大爷搁下话筒,沉思了一阵,忽然又抓起来,拨了个电话到“香槟大酒店”。
    可是,总机接到四一七号房去,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听。
    巴大爷只好再搁下电话,考虑再三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叫来两个心腹手下。向他们面授机宜起来……
    横跨在北石河上的,是座现代化的钢骨水泥大桥,衔接南北两岸的交通。
    由于桥墩很高,桥面距离地面高达四五丈,而桥的中段,离河面的距离就更高了,以便小船通过。
    因此在桥边下,沿着南北两岸的河堤一带,非常的僻静,不受桥上来往车辆的干扰。无形中成了情侣静谈情话,以及秘密交易,非法勾当,妓女拉嫖客……甚至流氓打斗的去处。
    但今晚这两岸却异常的冷落,原因是整个马尼拉黑社会中的牛鬼蛇神,几乎全被那大批黄金吸引,赶去凑热闹了。以至对这鸡毛蒜皮的买卖,都提不起兴趣了。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了北岸的桥头边,车上下来两个短装大汉,东张西望了一阵,才迅速走向桥边下。
    他们是奉命而来,但不知对方究竟是怎么样个人物。只见夜色朦胧的桥边下,距离较远的地方,寥若晨星地散落着三两对情侣,相依相偎,娓娓低语地谈着什么海誓山盟、海枯石烂、天长地久之类的情话。
    以上这些,自然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但除此之外,附近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其中一名大汉不禁忿声说:“妈的!不要是整我们的冤枉吧?”
    另一名大汉抬起手腕,看了看他的夜光表说:“老头子说那家伙约定一小时之内,现在还差二十分钟,大概还没到时间,咱们等等……”
    话犹未了,突然从桥墩下的暗处,走出个穿短装的汉子,头上戴了顶草帽,帽沿一直压盖到眉下,而且腮下蓄留了一大把胡子,更使人无法看清他的面貌。
    他的出现,简直像幽灵似的,倒使两个大汉微微一惊,怔住了。
    “二位是巴大爷派来的?”那汉子走上前问。
    两个大汉点了下头,其中一个沉声说:“巴大爷叫我们带来了十万比索,你的消息可以当面告诉我们了吧!”
    那汉子把手一伸,笑笑说:“抱歉,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尤其跟巴大爷打交道,得特别当心,钱拿来!”
    大汉无可奈何,只得从身上掏出叠钞票,递给对方说:“这是十万比索,分文不少,你不放心可以当面点清!”
    “那倒不必,这点我还信得过二位。”那汉子把钱往口袋里一塞,忽说:“好了,我们走吧!”
    大汉茫然问:“走?上哪里去?”
    那汉子一本正经的说:“钱我已经收了,二位不是来带路的吗?”
    “带路?”大汉简直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那汉子故作诧异地说:“巴大爷没跟你们说清楚吗?我们在电话里讲好的,由他派人送十万比索来,然后带我去施小姐那里,你们二位怎么跟我装起糊涂来啦!”
    两个大汉一听话头不对,心知上了这小子的当,不由地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一声:“妈的!你小子是找死!”
    可是他们犹未及动手,霍地从桥墩下黑暗处,又窜出了四个大汉,一个个手里都握着枪,顿使两个大汉傻了眼,那还敢轻举妄动。
    四个壮汉上前将他们围住,立即动手搜身,从一个大汉身上搜出把匕首,一个大汉身上,居然带着支装上灭音器的手枪!
    “大胡子”等他们被缴了械,当即沉声喝问:“二位是带路,还是告诉我们地点?”
    两个大汉以为有巴大爷的招牌,可以狐假虎威,这些人绝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仍然满不在乎的神气说:“你们存心吃巴大爷这十万比索?照子可得放亮些,先看看吃的是什么人!”
    “大胡子”厉声说:“少废话!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现在我只要知道施小姐在哪里,是你们带路,还是说出地点?”
    其中一个大汉嘿然冷笑说:“笑话!我们要知道,巴大爷还会花十万比索来买你的消息!”
    “大胡子”毫不保留地说:“哼!我看你们倒不是来买消息的,而是来探探虚实,看我是不是真的知道施小姐的下落吧?幸好我防到了这一着,否则不挨刀子,也吃了你们的‘卫生丸’啦!”
    大汉矢口否认说:“我们确实是来买消息的,身上带的家伙,只不过是为了防身……”
    “大胡子”勃然大怒说:“好!我看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你们还以为我是闹着玩的呐!”
    他一声令下,四个壮汉便一齐动手,把两个大汉向桥墩下推去。
    两个大汉见势不妙,突然出其不意地,企图夺取身旁壮汉的手枪。但被“大胡子”赶上来,一把捉住一个,猛向后一拖,手一撤,顿使他们踉跄后退,跌了个四脚朝天。
    四个壮汉正要上前,向他们拳足交加,不料停在桥头边的那辆轿车上,突然从车窗伸出一支装有望远镜及灭音器的“来福枪”,噗噗噗!一连几枪射来。
    其中一个壮汉避之不及,肩头上中了一枪。而跌在地上的两个大汉,却脑袋开了花!
    车上的这支来福枪,不仅威力强大,准确性更是惊人,距离最少在二十码以上,居然弹无虚发,当场将两个大汉击毙,一名壮汉负了伤。
    眼见来买消息的两个大汉被击中,“大胡子”这边的人犹未及还击,那辆轿车已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大胡子”一时疏忽,绝没想到载送两个大汉来的车上,尚留着有人。而且更没想到他会向自己人下手,显然是看他们争执,为了灭口,才不得不骤下毒手的。
    由此可见,巴老头不仅是处处顾虑周到,更是无比的心狠手辣!
    这个“陷阱”自然是方侠设下的,他和欧阳丽丽在海边,诱杀了范家两兄弟之后,就用他们的车子,载着两具尸体返回市区。
    欧阳丽丽坚持已见,买了只大衣箱,把两个尸体装在里面,交由码头的搬运公司,当晚送到巴公馆去,看老家伙如何处置。
    同时,方侠也想出了个主意,由欧阳丽丽雇的枪手,打电话给巴大爷,讹称已经知道施小丽的下落,开价十万比索,出卖这个消息。
    在他想,如果不是巴大爷干的,老家伙接到这个电话,必然急于知道施小丽的下落。假如真是他干的,就更不可能置之不理,一定会派人来一探虚实。
    因此方侠算定了,在半时之内,巴老头即使不亲自出马,也会派他的心腹到巴石河北岸来,问出消息的来源,不论是真是假,都会把出卖消息的人干掉。
    所以方侠先装上一大把兜腮胡子,戴上草帽,以出卖消息者的姿态出现。四名职业枪手则在桥墩下埋伏。准备把巴大爷派来的人制住,逼问出施小丽的下落。
    另一方面,欧阳丽丽则是唱的独脚戏,她也改成男装,守在巴公馆附近,监视老家伙的动静。因为照方侠的估计,施小丽倘若真在巴大爷的手里,他接到电话后,势必要换个地方把她藏匿起来,这样欧阳丽丽就可以在暗中跟踪了。
    方侠的心已经相当细,可是仍然百密一疏,没想到老家伙还是比他棋高一着,在必要时竟不惜向自己的心腹下毒手,使他们不致泄漏秘密。
    可是这样一来,巴大爷无异已不打自招,承认施小丽是他弄去的!
    只是来的两个大汉已被击毙,仍然无从获悉施小丽究竟被藏匿在哪里,岂不是又枉费了一番心机?
    方侠只得关照四个枪手,先处理这两具尸体,然后返回他们住的地方待命。他则赶去接应欧阳丽丽,怕她孤掌难鸣,不要再误了事。
    目前整个的情势,已经形成个相当复杂的局面。他们虽然明知绑架施小丽,是巴大爷的人干的,但却不能抓破脸,当面向老家伙要人,只能暗中设法营救。
    而对于那批藏金,老家伙是否存心独吞,似乎还很难预料。因为,藏金的地点是不是正确,这是最大的关键。纵然确实,并不止巴大爷一个人知道,还有个绝不可能收手的金霸王,必要时会不择手段,阻止别人得手的。
    同时,其余的五个亡命之徒,回来知悉范家两兄弟已死于非命,又将采取什么报复行动,这也是值得担心的,绝不能等闲视之。
    尚有许汉成,万二爷,整个马尼拉黑社会圈子里的各路人马,如果发觉上了当,纷纷赶回来,那时候又将是怎么一个局面?
    方侠现在才感觉出事情相当棘手。绝不是巴大爷当初说的那么简单,只要把许汉成和万二爷两方面的人马调开,诱回七个亡命之徒,由他和四个职业枪手合力干掉他们,藏金便可垂手而得了。
    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恐怕除非把整个马尼拉黑社会里的人物,悉数斩尽杀绝,藏金就不可能让他们几个人到手!
    当然,真要大开杀戒,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凭他们几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那么,这就要运用头脑,勾心斗角了。
    方侠来到巴公馆附近,却未见到女扮男装的欧阳丽丽。找了一阵,始终没见到她的人影,心里不禁大急,知道老家伙方面一定有了动静。她大概是等不及他赶来,独自去跟踪了。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欧阳丽丽毕竟是个女人,即使跟踪去,发现了藏匿施小丽的地方,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怎能救得出她的干女儿呢?
    万一被对方发觉,她孤掌难鸣,岂不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方侠正待直接去见巴大爷摊牌,忽然惊觉身后有人扑来,显然是企图向他突袭。来势既猛又快,使他不及回身迎敌,急将身子向右边一闪,避了开去。
    突袭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瘦汉,但他手里却是根大木棍,而且势猛力沉,狠狠一棍当头击下。要不是方侠避让的快,挨上了要不脑袋开花,那才怪呢!
    瘦汉一棍击了个空,眼看偷袭未逞,似乎颇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是方侠的对手,拖了木棍回身拔脚就逃。
    方侠勃然大怒,返身急追,伸手一把抓住那瘦汉的后领,就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他提了起来。
    瘦汉情急之下,犹想用木棍回击,但被方侠猛可往后一拖之下,撒手摔了他个四脚朝天!
    方侠毫不客气,一脚踏在了瘦汉胸口上,怒斥:“你他妈的是自讨苦吃!”
    瘦汉痛得直翻白眼,居然把心一横,双手将方侠的腿一抱,企图把他掀翻。可是方侠竟稳如泰山,任凭瘦汉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掀他不动。
    方侠脚下猛一加劲,厉声喝问:“你是谁主使来的?”
    “哟哟,哟……”瘦汉杀猪般怪叫起来:“老兄,轻点呀,我受不了!”
    方侠无动于衷地说:“你受不了就快说实话,否则我一脚踩下去,管叫你的心从嘴里挤出来!”
    瘦汉终于屈服说:“我说,我说,是我老婆叫我来的……”
    “你老婆?”方侠诧然问:“你老婆是谁?”
    瘦汉气喘呼呼地说:“我老婆就是我老婆,还会是谁呀!……”
    方侠不知这家伙是装傻,还是天生的二愣子,只好改变问话的方式:“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瘦汉真有点愣头愣脑的,哭丧着脸说:“有的人叫我竺三爷,又有的人叫我竺老板,也有叫我老烟虫,其实我的名字从小就叫竺有三……”
    方侠恍然说:“那么你老婆就是,‘温柔乡’酒吧的竺老板娘?”
    瘦汉回答说:“我是竺老板,我老婆当然是老板娘呀!”
    方侠颇觉诧异地问:“是你老婆叫你来这里躲着,向我打闷棍的?”
    瘦汉坦然说:“她要我来这里守着,无论遇着谁,就给他一闷棍,先把他揍翻了,然后逼问他,巴大爷准备上哪里去取黄金。她说只要问出地点,我们就可以发大财……”
    方侠听得几乎笑了出来,遂问:“你老婆怎么知道,巴大爷要去取黄金?”
    瘦汉呐呐地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说巴大爷的人白天刚买了只大箱子,晚上又有人送了只大箱子去,一定是用来装金子的,所以把我从阁楼上拖下来,硬逼着我来这里……”
    方侠急问:“你一直守在这里?刚才有没有看见,附近有个身材矮小的汉子?”
    “这……”瘦汉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不瞒你说,我还带了个伙计一起来的,是有那么一个人,让我一闷棍敲昏了过去。我没法问话,只好叫伙计把他先弄回去,让我老婆自己去问,我一个人仍在这里守着……”
    方侠心知被瘦汉击昏的,必然就是欧阳丽丽,一时真有点啼笑皆非。于是把脚放开,一把提起了瘦汉,怒声说:“我们一起到你的酒吧去!”
    瘦汉哪敢抗命,只好无可奈何地,被方侠逼着回“温柔乡”酒吧。
    他们两个都未发觉,在不远的暗处里,闪出了一条黑影,一直在后面跟踪着……
     
     
第十章  双娇对峙
     
    欧阳丽丽女扮男装,在巴公馆附近守着一个人单独行动,虽然不免有些紧张,但她的任务只是负责监视巴老头方面的动静,认为有绝对必要时,才暗中加以跟踪。
    譬如像二十分钟前,从巴公馆大门驶出辆黑色轿车,她心知必是巴老头派去巴石河北岸,向方侠收买消息的,这件事用不着她管,就根本不必理会。
    她的车子停在一条巷口,街的斜对面就是巴公馆。她坐在驾驶座位上,附近的任何动静,都绝不可能逃避开她的视线。甚至连通巴公馆后面的狭巷,也在她的监视范围之内。
    大约又等了十来分钟,始终未见巴公馆方面有任何动静,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正在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看见去巴石河的那辆黑色轿车,飞也似地驶了回来。
    欧阳丽丽不禁暗觉奇怪,方侠怎么会放他们过门的?不料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回来的这辆车上,却让人悄然开了车门,钻进后座,她尚浑然未觉。
    等她发觉有异,已经来不及了,被那人从后面当头一棍,击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当她渐渐清醒时,才知道自己置身在一个小阁楼上。睡的仿佛是个烟榻,手脚均被捆住,而胸襟竟然敞开,上身几乎等于全部暴露!
    她不由地暗自一惊,刚要挣扎坐起身来,始发现榻旁的椅子上,闷声不响地坐着个妖艳女人,手里居然执着把匕首。一见她醒过来,立即起身,将刀尖逼向她胸前,冷声说:“躺着别动,我有话问你!”
    欧阳丽丽惊怒交加地问:“你是什么人?”
    妖艳女人咄咄逼人他说:“你先别管我是什么人,我问你,你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打扮成这副德性?”
    欧阳丽丽忿声说:“这是我的自由,爱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不穿衣服你也管不着!”
    妖艳女人冷笑说:“管不着?”哼了一声,又说:“我倒偏要管给你看!”
    说时,把左手提起了她的裤带,右手的匕首便伸了进去,吓得欧阳丽丽忙把身子缩向榻里,惊问:“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不穿衣服我也管不着吗?我就看看你不穿衣服是什么德性!”妖艳女人的刀一挑,裤带顿时被挑断了。
    欧阳丽丽忙不迭将两腿夹紧,才未被她把长裤完全拉下。可是那妖艳女人却连她里面穿的“迷你式”内裤,也拉了一半,挂在丰满而浑圆的臀部上。
    “原来你不穿衣服,还是个女人嘛!哈哈……”妖艳女人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好在对方也是个女人,欧阳丽丽不必担心她再有进一步的行为,即使真被扒光了,又能怎样,于是勃然大怒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妖艳女人止住了笑,把匕首在她面前一晃说:“你老实告诉我,在巴大爷公馆外面鬼鬼祟祟的,打的什么主意?”
    欧阳丽丽倔强地说:“还是那句话,你管不着!”
    妖艳女人突然抓住她的头发,顺手一刀,割下来一束,嘿然冷笑说:“这把刀够快的吧?我看你最好是老实点,否则让我在你这么漂亮的脸蛋上划两刀,破了相可就见不得人啦!”
    欧阳丽丽果然暗吃一惊,悻然问:“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妖艳女人把刀尖在她酥胸前轻轻划着说:“我知道你守在巴公馆外边,是在窥视他们的动静。我更知道,巴大爷最近可能弄到手一大批黄金,所以你是在打黄金的主意……”
    欧阳丽丽诧然急问:“你怎么知道,巴大爷最近可能弄到一批黄金?”
    妖艳女人自鸣得意地笑着说:“这是凭我判断出来的,巴大爷要不是在打那批黄金的主意,他何必怕那什么七煞星,一听说他们回来,就吓得像龟孙子?并且,也不会有人故意制造空气,骗他说他们已经回来,存心吓唬他。所以我知道,巴大爷不跟着许老大屁股后头乱跑,而留在马尼拉,今天买了两只大箱子,一定是知道了藏金的地点,打算去运回来的……”
    欧阳丽丽冷声说:“既然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何必还问我?”
    妖艳女人说:“我只是在判断,而你却守在他那里,可见一定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现在我只要你告诉我,我的判断对不对,巴大爷是否在准备箱子去装那批黄金?”
    “如果我说真有这么回事,你打算怎样呢?”欧阳丽丽问。
    妖艳女人胸有成竹地说:“我只要确定是不是有这回事,斗嘛,我是斗不过巴大爷的,他人多势众,我能把他怎样?不过有了你在我手上,情形就不同了,我不一定需要出面,不妨让他知道知道,有人已经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假如他肯买帐,我也不黑心,只要他答应把黄金分我一份,我就把你交给他。否则一旦把消息传开,就是别人拿他没办法,那七个玩命的家伙可不会放过他的!”
    欧阳丽丽不禁大怒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那我劝你趁早别做这个大头梦,不如把我交给他,还落个人情,也许他会谢你一声,否则等于是与虎谋皮!”
    “那倒不见得,”妖艳女人很有把握他说:“至少我得先看看他的反应,真不成的话,我才把你交给他,总不能把你关在这里不放呀!”
    欧阳丽丽忿声说:“呸!你放过了我,只怕我不找你算帐,巴大爷也不会放过你呢!”
    妖艳女人没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把眼皮一翻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怎么把你弄来的,也怎么把你送去,巴大爷绝对猜不到我是谁!……”
    话犹未了,已听斜梯上发出冷笑,有人接口说:“我却猜到了是你竺老板娘!”
    妖艳女人果然就是竺老板娘,她根本没想到,有人敢擅自闯上阁楼来,以至出其不意地大吃一惊。竟连上来的是谁都没看清,就把手里的匕首,猛朝梯口飞掷而去。
    来人急将身子一偏,飞刀“呼”地擦肩而过,直直地插钉在梯口的扶手上!
    “看不出竺老板娘还有这一手呢!”他冷冷一笑,随手将匕首拔出,一步步向她逼了过去。
    竺老板娘一看情势不妙,回身就抢了撑窗的木棍在手,色厉内荏地怒问:“你,你是什么人?”她认不出对方满腮大胡子是伪装的。
    来人沉声说:“竺老板娘真健忘,不记得我嘛,大概总记得我给你两千美金,请你打个电话给巴大爷那码事吧?”
    “原来是你!”竺老板娘终于听出了对方:“你要我打的电话,我已经打了,你又跑来干嘛?”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自然有点小事……”说着,他已走到烟榻前,向躺在榻上,形同赤裸的欧阳丽丽看了一眼,故作惊诧说:“嗬!竺老板娘这里原来是黑店,准备在阁楼上剁肉,做人肉包子卖吗?”
    竺老板娘眼看秘密已被撞破,突然把心一横,冷不防冲上前,举棍就向来人当头狠击!
    来人不慌不忙,仅只稍微把身子一偏,让开来势凶猛的当头一棍。就势出手如电地夺住木棍,猛力一拖,竺老板娘撒手不及,便整个娇躯撞进了他怀里。
    他将竺老板娘拦腰一把挟起,使她的两脚离了地,急得乱蹬乱踢,嘴里直嚷着:“放开我,放开我,不放我可要叫啦!”
    他毫不在乎地哈哈一笑,将匕首平压在她颈部说:“你敢叫一声,我就先割断你的脖子!”
    竺老板娘果然被吓住了,不敢呼救,吃惊地问:“你,你究竟想干嘛?是不是要我还你那两千……”
    这时被捆在榻上的欧阳丽丽急说:“小方,你快来先放开我,让我来收拾这臭婊子!”
    他腮下这一大把胡子,确实维妙维肖,不仅是竺老板娘刚才没有认出,就是欧阳丽丽也没看出他就是方侠呢!
    现在听了他们的对话,欧阳丽丽才知道来了救兵,不禁大喜过望。女人的心眼狭窄,报复心特别重,所以她马上就想亲自动手,对竺老板娘还以颜色。
    但方侠却置之一笑说:“现在你们两个都不能放,我得先弄清楚,你们究竟是谁知道,巴老头把施小姐藏在了哪里?”
    欧阳丽丽不由地怒问:“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小丽的下落,你就不打算放开我?”
    方侠故意说:“当然!也许竺老板娘愿意告诉我,那我放了你又有什么用呢?”
    欧阳丽丽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他说:“她呀,她只是一脑子的黄金梦,打算把我交给巴老头,去向他巴结,好分她一份呐!”
    “哦?”方侠冷声问:“竺老板娘,你也想凑个热闹?”
    竺老板娘被匕首平压在颈部,冷冰冰地,使她动都不敢动一下,歪着脖子急说:“你们如果也想分一份,可以跟我合作……”
    方侠不动声色地说:“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
    竺老板娘以为他已动心,遂说:“我们不妨打个电话给巴大爷,就说已经知道他在打那批黄金的主意,如果他答应分我们一份,我们就不把这风声传开。否则的话,消息一经传了开去,他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到手,即使到了手也不能高枕无忧。所以我相信,只要我们能合作,巴大爷是非买这个帐不可的!”
    “嗯……”方侠佯作犹豫了一下,仍然不动声色他说:“你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可以考虑。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怎么知道巴老头今天买了两只大衣箱的?”
    竺老板娘坦然说:“不瞒你说,昨天晚上许老大和万二爷,请了巴大爷出面,在我这里谈斤头。到时候许老大没来,巴大爷赶了来,跟万二爷鬼鬼祟祟地,说什么藏金不藏金的,当时我也在场,心里就有了数,知道他们说的一定是当年金霸王他们弄到的那批金砖。所以我就派了个伙计,暗地里跟踪他们……”
    方侠即问:“在‘春福旅杜’发生的事,他都看见了?”
    “是的,”竺老板娘说:“我那个伙计一直跟着万二爷的那帮人,直到他们把一个小姐架上车子,他跟不上了,才跑回来告诉我。我马上叫他再到万公馆附近守着,看他们有什么动静。后来他又回来告诉我,说是巴大爷带着个漂亮女人,和四个打手样的人物离开了万公馆,我这才开始注意巴大爷方面。果然在今天上午,我那伙计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说是亲眼看见巴大爷的手下,去民伦洛区找过赖驼子……”
    “是那个在民伦洛区吃一份的地头蛇?”
    “就是他!”竺老板娘说:“我那伙计当时无法知道,巴大爷人派去找赖驼子干嘛。不过隔了没多久,他们就一齐出来,在街上买了个大衣箱,载上一辆小货车。他赶紧回来告诉我,我心里一捉摸,便猜到巴大爷很可能是用箱子去装黄金的。可是金砖有那么多,十箱也装不完,大概总得一次次地装运,才不致引人注意。于是我就要我那老不死的跟那伙计,在巴公馆附近守着,准备等金砖运回他家了,或者逮住一个巴大爷的手下,问清楚他们究竟是在干什么,我这里再跟他谈判……”
    方侠不屑地冷笑说:“结果你那老不死的,打闷棍弄回来的却是她!”
    竺老板娘诧然惊问:“你怎么知道老不死的在打闷棍?”
    方侠置之不答,遂说:“反正闷棍已经打了,不必再提他。现在我问你,你那伙计知不知道,赖驼子的人后来把箱子弄到哪里去了?”
    竺老板娘回答说:“他跟老不死的,今晚一直在巴公馆附近守着,把她击昏了送回来的时候,说是在十多分钟前,曾经看见一辆货车,送了只大箱到巴公馆。份量很沉重,四个人合力抬进去的,不过好像不是赖驼子白天买的那只……”
    方侠正想再问什么,榻上被捆住的欧阳丽丽己不耐烦了,悻然问:“喂!小方,你究竟放不放开我?”
    方侠这时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仍然挟着竺老板娘,而用匕首替欧阳丽丽把手脚上绑住的绳子割开。
    欧阳丽丽一恢复自由,竟不顾身上形同赤裸,长裤还吊在腰部以下,一骨碌翻身下了烟榻,就要夺方侠手里的匕首:“把刀给我,让我来好好收拾这个臭婊子!”
    方侠急将匕首高高举起,使她拿不到,哂然一笑说:“她又没损伤你一根汗毛,何必……”
    欧阳丽丽恨声说:“没损伤我一根汗毛?你看看,我的头发都让她割下了一束!”
    她的一只手原是提着长裤的,一时气愤,双手去理被割的发根给方侠看,竟忘了那只手松不得的。
    手一松,长裤顿时滑落下去,使她忙不迭弯身去提裤子,弄得手忙脚乱!
    方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将竺老板娘按在烟榻上使她大吃一惊,急问:“你,你要把我怎样?……”
    方侠又将匕首在她眼前一晃,笑笑说:“你别怕,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不会把你剁成肉酱做人肉包子的!”
    欧阳丽丽刚把长裤提起,他便向她吩咐:“来!你帮个忙,把她的手脚捆起!”
    欧阳丽丽这下可答应得真快,立即把割断的绳子接起,将竺老板娘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女人毕竟是女人,她绝不会便宜了竺老板娘,愤然把那女人身上的一件新洋装撕了开来,连内裤和胸罩也全部扯掉,顿时成了全身精光赤裸!
    但她意犹未足,仍要方侠把匕首给她,打算把竺老板娘剃个光头,以泄刚才割她一束头发之恨。
    方侠看她实在太过份,才劝阻说:“我们不要耽搁了,还有正经事要办,别胡闹了吧!”
    欧阳丽丽这才罢手,冷哼一声说:“今天先饶了你,过几天我们再好好算这笔帐!”
    方侠劝止了她,于是向竺老板娘笑笑说:“竺老板娘,我不必把你的嘴堵上,但我相信你也不会大喊大叫的。让人上来看到这个场面,实在不太雅观。不过你放心,你那老不死的就在楼下‘休息’,过一会儿他醒过来,就会上来放开你啦!哈哈……”
    于是,等欧阳丽丽找了根绳子,把裤腰束住,拾起那顶鸭舌帽戴上,才置竺老板娘于不顾,下了阁楼。
    下面就是竺老板娘的卧房,只见在梯口旁,昏倒着一个短小瘦汉,竟然就是老烟虫竺有三!
    原来方侠制住了竺有三,逼他一起回来,由后门绕进来,悄然到卧房,老烟虫刚把手指指阁楼,尚未及开口,已被方侠一掌劈向后颈。
    老烟虫骨瘦如柴,那经得起这一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昏了过去。
    方侠心知欧阳丽丽必在阁楼上,蹑手蹑脚地掩上去,正好及时赶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竺老板娘制住,救出了欧阳丽丽。
    现在,他心里的目标,便是赶到民伦洛区,去找那地头蛇赖驼子!
    离开“温柔乡”后门,他们仍然没有发觉,身后一直有个人在尾随,紧紧地跟踪着……
    欧阳丽丽的车子不见了,大概是那伙计把她载回后,又赶回巴公馆去了。
    他们只好雇了“的士”,赶往民伦洛区去。
    在途中,欧阳丽丽轻声说:“我们该打个电话,叫那四个枪手赶来一起去的!”
    方侠不以为然地说:“赖驼子是民伦洛区的地头蛇,耳目众多,我们人去多了反而打草惊蛇,其实连你都不该去,最好找个地方等我消息……”
    欧阳丽丽不服气说:“怎么?你怕我跟去,碍你的手脚?”
    方侠笑笑说:“那倒不是,我只担心你这不伦不类的打扮,容易被人认出你是女的。万一起了疑心,岂不是节外生枝,惹出原可避免的麻烦?”
    “我负责不让人认出……”欧阳丽丽表示非跟去不可。
    方侠轻声问:“刚才竺老板娘,怎么就识破了呢?”
    欧阳丽丽窘然说:“那是她把我衣服撕开了,不然也不会……”
    方侠反驳说:“那倒不见得,如果她不是看你胸部特别发达,怀疑你是女扮男装,真要是个大男人的话,她才不好意思把人家衣服脱光呢!”
    欧阳丽丽不禁面红耳赤,暗用手使劲捏了他大腿上一把,羞忿地轻骂了声:“死鬼!你嘴上少缺德……”
    突然一个刹车,使他们撞作一堆,原来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前面遇上了红灯。
    方侠刚把她扶坐起来,无意间偶一侧脸,发现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这本不足为奇,但他就这一眼,已察觉出骑在车上的人面孔很熟,再一想,立刻记起,这个人就是马大嘴!
    这自然不是巧合,马大嘴绝不会无缘无故,骑了摩托车跟踪他们。是否已经知道,范鹏和范鸿两兄弟是死在了他们手里呢?
    那么,这家伙在后面跟踪,打的是什么主意?……
    念犹未了,十字路口的红灯已转变成绿灯,车子继续开动,转了个大弯,直趋民伦洛区。而后面的摩托车,果然紧紧尾随着。
    欧阳丽丽已然察觉有异,诧然问:“有人盯梢?”
    方侠点了点头,轻声告诉她:“是带范家两兄弟,到巴老头那里去的马大嘴!”
    欧阳丽丽怔怔地问:“他?他盯我们梢干嘛?”
    方侠判断说:“可能是摸着边了,知道那两个亡命之徒让我们干掉啦!”
    “哼!”欧阳丽丽不屑他说:“连那两个家伙都死在了我们手里,还在乎他马大嘴?不怕死的就尽管跟来吧!”
    方侠不置可否地笑笑,轻声说:“你不要回头看,最好不动声色,不要让他看出已经被我们发觉。回头弄清这家伙打什么主意,我再来对付他!”
    欧阳丽丽听他这么一说,才没有表示异议,也不再说话,忽然保持沉默下来。
    车已进入民伦洛区,这是华人聚居的地方。放眼看去,满街虽然尽是英文的霓虹广告、招牌。但建筑物的形式,和街上行人的装束,都大部分保留着中国人的风味和色彩,使离乡背井的游子,油然而生出亲切感。
    方侠故意在一条比较僻静的街口,吩咐司机停车,付了车资,偕同欧阳丽丽下了车。回头一看,不料就这一眨眼工夫,始终尾随在后的那辆摩托车,竟然已不知去向!
    “咦?”欧阳丽丽诧然急问?“他怎么没有跟来?”
    方侠无从回答,拉了她就走。奔向街头的转角,迅速转了个弯,以为马大嘴可能是怕距离太近,容易被发觉他在跟踪,所以摩托车停在了远处。等他们转过街角,必然会飞车急追上来。
    谁知方侠这次估计完全错了,等了两三分钟,仍然毫无动静,他才不得不放弃对付马大嘴的念头。决定先去赖驼子那里,设法救出施小丽再说。
    欧阳丽丽忽问:“你知道赖驼子在哪里?”
    方侠点点头,拉了她就走。
    欧阳丽丽的问题特多,她一边走,一边又问:“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救出小丽?”
    方侠实在不胜其烦,怒声说:“你能不能免开尊口,让我耳根清静一下,好好地动动脑筋呀!”
    欧阳丽丽不禁悻然说:“原来你到这时候,才在动脑筋,那不是等于临时抱佛脚?我还以为你早就胸有成竹,蛮有把握的呢!”
    方侠实在懒得跟她争辩,任由她去唠叨。心想:反正能不能救出施小丽,尚有待事实证明,空口说白话,徒然浪费口舌,也是无济于事,你就等着瞧吧!
    穿过两条马路,来到一条小街上,只见满街行人如织,熙熙攘攘,非常地热闹。
    尤其走进一条小巷后,更是形形色色的人物,在那排矮屋门口,进进出出,门外尚有些衣衫不整的闲汉,兜揽着嫖客。门里则是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跟男人打情骂俏,动手动脚……
    原是这地方竟是寻花问柳的风化区!
    欧阳丽丽一看这情形,不禁又窘又急,趑趄不前说:“你真缺德带冒烟!怎么把我带到这种花街柳巷来?”
    方侠轻描淡写地说:“我在车上早就说了,你最好不要跟来,可是……”
    话犹未了,已见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上前搭讪说:“二位要找姑娘吗?我替你们介绍,包你们满意……”
    方侠微微一笑,从身上摸出两张千元票面的比索,往那汉子手里一塞说:“姑娘我们倒不要,只要老兄带个路,我们要见赖驼子!”
    那汉子顿时一怔,连手里拿着的钞票是多少都没看,就诧然惊问:“你们要见赖老大?”
    方侠正色说:“是的,两千比索带个路,总不算太少了吧?”
    那汉子这才拿起钞票一看,果然是两张千元票面的比索,这在他来说,以拉一个嫖客抽五十比索计算,等于是一下子拉了四十个嫖客,这无异发了笔意外的小财。
    但是,对方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居然开门见山地要见赖驼子,在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之前,他那敢贸然带了两个陌生人去见那地头蛇?
    因此,他既舍不得拒绝这两千比索,又怕这钱不好拿,不禁向他们仔细找量了一阵,满脸犹豫不决的神情,呐呐地问:“二位是……”
    方侠直截了当地说:“老兄不妨告诉赖驼子,就说我们是巴大爷那里来的,他一定会见我们!”
    巴大爷的牌头果然响亮,那汉子一听方侠抬出了这块招牌,立即改变一付嘴脸,巴结说:“失敬失敬,二位既是巴大爷那里来的,那还有什么话说,请跟我来吧!”
    方侠大喜过望,忙说了声:“麻烦啦!”便走在前头,让欧阳丽丽跟在后面,借他的身体作为掩护,以免被人注意到她特别发达的胸部,识破女扮男装。
    其实他是多此一虑,这条巷子里的灯都很昏暗,加上来这里逛的人物,眼光绝不注意嫖客的身上,而是走马看花地在找寻猎物。看那些倚门卖笑的女人,有哪个合自己胃口的,便进门去销魂一番,谁会想到女人家居然敢以嫖客的姿态往这种地方跑!
    那汉子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矮屋,刚一进门,就围上来四五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以为他们是嫖客,一个个搔首弄姿,大抛媚眼,在他们面前亮起相来。
    “二位请坐一会儿,我进去通知一声……”那汉子打了个招呼,便径自向里面走了进去。
    方侠急向欧阳丽丽使了个眼色,故意说:“你先随便挑一个,我去跟赖老大说句话,马上就出来!”
    说罢,他立即跟在那汉子后面,向里屋闯了进去。
     
     
第十一章  幕后大亨
     
    赖驼子这地头蛇,在民伦洛区拥有相当大的恶势力,尤其干皮肉生涯这一行的,谁也不敢不买他的帐,否则就趁早关门,不必等他去砸窑子。
    他在地方上无恶不作,除了包庇私娼、赌场、贩毒、走私,并且拥有一批亡命之徒,只要有利可图,杀人放火都干!
    奇怪的是,这次藏金呼之欲出的风声,轰动了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各方面都派人跟着许汉成的两艘船凑热闹去了,他居然无动于衷,这不是邪门?
    这时候,他在后面的屋子里,跟几个哥们大吃大喝,而且左拥右抱,一边一个形同半裸的女人,在向他施出浑身媚劲,大灌迷汤,使他乐不可支,得意忘形地放浪形骸起来。
    忽见那汉子一头闯进来,恭恭敬敬地报告说:“赖老大,巴大爷那里来了两个人,要见您。”
    赖驼子把眼皮一翻,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老子这会儿没空,就说我不在……”
    话犹未了,方侠已走了进来,振声说:“赖老大可以不见别人,我可非见不可!”
    赖驼子把脸一沉,怒问:“你是什么人?敢朝这里乱闯!”
    方侠向屋里扫了一眼,只见在座的四五个大汉,均已把手按在腰间,显然各人身上都带着家伙,准备随时动手的。
    他却视若未睹,神色自若地说:“巴大爷派我来的,要把那个姓施的小妞儿,立刻带到他那里去!”
    赖驼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方侠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嘿嘿,巴大爷在码头那边,确实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咱们也有点交情。他手下的人我都见过,可是好像没见过阁下这么个角色,大概是冒充的吧?”
    方侠有恃无恐地说:“笑话!赖老大不信的话,不妨派人跟我一起去,是真是假,见了巴大爷的面,总会有个分晓!”
    “那倒用不着!”赖驼子说:“你刚才说他派你来,要把个什么姓施的妞儿带去,老子这里又不贩卖人口,有什么妞好给你带去的?”
    方侠单刀直入地说:“赖老大,巴大爷说的,就是今天托你们到‘香槟酒店’,用大衣箱弄来的那个小妞……”
    赖驼子突然推开搂在怀里的两个女人,两手一撑桌面,霍地站了起来,怒形于色地说:“好小子!你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
    方侠力持镇定地说:“巴大爷请你们办事,是付了足够代价的,现在他来要人,难道说赖老大还不肯交出来?”
    赖驼子一使眼色,在座的几个大汉立即跳起来,一个个拔枪在手,一时如临大敌,情势突然紧张起来。
    方侠尚不知道,赖驼子怎会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正在准备不顾一切地动手之际,忽见两个汉子,推了欧阳丽丽进来。只见他的鸭舌帽已被摘掉,披了一头散乱的长发。
    赖驼子怔了怔,厉声喝问:“这他妈的是公的,还是母的?”
    方侠急向欧阳丽丽一使眼色,她立即会意,于是故意卖弄风情地嫣然一笑说:“你看我是公是母呢?”
    赖驼子走了过去,伸手将她衣襟一把抓住,哈哈大笑说:“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公的,还是母……”
    一把正要撕开她的胸襟,不料方侠突然奋身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臂弯将赖驼子的脖子一围,紧紧勒住。同时一支手枪已顶住了他腰后,立即拖向墙角。
    变生肘腋,方侠的行动实在太快,以致使那些大汉措手不及,虽已拔枪在手,在惊乱中却不敢贸然开枪,唯恐误伤了赖驼子或自己人,一个个都傻了眼。
    方侠背对着墙角,等于己占据在死角上,不必担心对方的人发冷枪偷袭。这才逼问赖驼子:“我们这个交道是怎么打?是大家不伤和气呢?还是非逼我动真家伙不可?”
    赖驼子惊怒交加说:“好小子,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干什么的!”
    方侠嘿然冷笑说:“我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只要有利可图,你什么都干。所以巴大爷给了你点好处,你就干起了绑票的买卖来!可是你也该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
    “你,你是干什么的?”赖驼子诧然问。
    方侠振声说:“老子是专门杀人的,而且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现在我不跟你废话,把那小妞儿交出来,让我带走,就留你一条命多活几年,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赖驼子虽然被他制住,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情势下,居然毫不在乎地狞笑说:“嘿嘿,你有种就把老子干掉,我看你们两个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方侠横了心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来者不怕,怕者不来,只要把你干掉,我已经够本了,其余都是赚的。现在我从一数到三,你不放句话出来,就请你的手下同时开火,咱们来个同归于尽!我开始啦,一……”
    这一来,整个屋子里,包括欧阳丽丽在内,心里都捏了把冷汗,使空气万分紧张起来。
    但赖驼子却无动于衷,仿佛根本不当回事,认为方侠只是虚张声势,绝不敢开枪似的。
    方侠很快数出了:“二!……”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似乎三字一出口,他就会不顾一切地猝下毒手了。
    就在他的尾音刚一落,赖驼子突然大声说:“慢着!”
    方侠把枪在他腰后用力一顶,冷声问:“怎么啦?”
    赖驼子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忿声说:“好小子,算你厉害,老子今天认栽了!”
    方侠不禁暗喜,急问:“赖老大同意把人交出来了?”
    赖驼子忽然哈哈大笑说:“阁下这一问,就不打自招,证明不是巴大爷派来的啦!”
    “怎么?”方侠急切问。
    赖驼子这才说:“因为阁下要真是巴大爷的人,就该知道那小妞,在半小时前已经让他带回去了,怎么又跑来再要一次?那不是存心讹我!”
    方侠如同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惊问:“你这话是真的?为什么不早说?”
    赖驼子振振有词他说:“阁下这话问的未免太滑稽,那小妞儿已经让巴大爷派人带去了,现在突然又冒出你来问我要人。我既然知道你是冒充的,能不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告诉你人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方侠顿时哑口无言,站在门口的欧阳丽丽可急了,她怒形于色说:“小方,既是巴老头把小丽带回去了,我们就直接去找老家伙算帐!”
    方侠点了点头,遂说:“赖老大,咱们的事,是不是到此为止?”
    赖驼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人既然不在我手上,我们还拼个什么劲?”
    方侠强自一笑说:“赖老大真够意思!今天非常冒昧,失礼之处,改天一定登门致歉。不过,现在得麻烦老兄陪我们走几步,送我们出去!”
    赖驼子怒形于色说:“老子向来说话算数的,你未免太……”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汉子闯了进来,一看屋子里的情势,顿时怔住了。
    “什么事?”赖驼子喝问。
    那汉子急说:“马大嘴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哦?”赖驼子忿声说:“今晚真他妈的热闹,马大嘴跟老子从来不打交道的,这时候跑来又是干嘛?”
    那汉子以为是在问他,只好有问必答地说:“他说刚才有两个人来这里,如果还没走,就请您把他们留下……”
    赖驼子勃然大怒说:“妈的!他凭什么吩咐老子?”
    正在这时候,马大嘴大剌剌地走了进来,他把那汉子一把推开,盛气凌人地说:“兄弟那敢吩咐赖老大,只不过是替人跑个腿,带个口信罢了,还请多多包涵!”
    说时,他故意向方侠瞥了一眼,就当没看见这么个人在场似的,简直好像没把他看在眼里!
    而欧阳丽丽则是站在门旁,马大嘴一进门就冲着赖驼子说话,倒是真的没注意到她。
    赖驼子今晚的跟斗算栽到了家,刚才出其不意地被方侠挟住,现在又来了个狐假虎威的马大嘴。当着他自己手下这多人的面,脸上怎能挂得住?
    “你他妈的替谁带信?”赖驼子怒问。
    马大嘴狞笑说:“赖老大,何必跟我们这种小角色发火,我是清水泡灯草,你再大的火也点不着找这个火嘛,应该发在点得着的人头上,譬如像叫我带信来的杜老大……”
    “那个杜老大?”赖驼子喝问。
    马大嘴阴阳怪气地说:“圈子里姓杜的很多,能亮出招牌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兄弟所说的杜老大,相信赖老大一定不太陌生,就是七煞星里的老大——杜魁!”
    “他?……”赖驼子怔住了。
    在场的包括方侠和欧阳丽丽,无不暗自一惊,相顾愕然!
    方侠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路上早已发觉这家伙在跟踪,只是没想到他敢公然出现,而且是在替七煞星中的杜老大跑腿。于是不屑地冷笑说:“真想不到我们又在这里碰头啦!不知道老兄这回又有什么花招使出来,打算把我骗到哪里去?”
    马大嘴的脸红都不红一下,自我解嘲地说:“阁下多包涵,替兄弟兜着点吧。像我这种跑腿的角色,什么都得听人家的,要说耍花招嘛,说实在的,兄弟比阁下还差得远呐!”
    方侠冷冷地说:“老兄倒说说看,我有什么花招,在你面前耍过?”
    马大嘴仍然是那付令人讨厌的嘴脸,阴阳怪气地说:“阁下在游艇上露的那两手,还不够瞧的吗?差点让咱们关在舱里出不来!这回范家两兄弟突然又失踪了,大概也是阁下搞的鬼吧?”
    赖驼子惊问:“你说的是范鹏和范鸿?”
    马大嘴点了下头说:“杜老大今晚一到,就去找兄弟,因为他知道范家两兄弟如果回来,一定会跟我联络的。事实上这两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是今天下午他们去各处找金霸王的老婆,就一去没有消息,很可能发生了意外。所以杜老大很着急,派兄弟各处找寻。刚才在巴大爷公馆附近,让我盯上了这位朋友,看他逼着竺有三到‘温柔乡’去,又带了个人到民伦洛区来,我猜他们准是到赖老大这里来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杜老大,他要我带个口信给赖老大,如果他们是来这里,就请把他们留下,他尽快亲自赶来。现在兄弟话是带到了,至于怎么办,就看你赖老大的啦!”
    他滔滔不绝的,来了这个长篇大论,一则说明经过,一则也表明了身份,最后特别强调是杜魁的意思。要把方侠和欧阳丽丽强行留下,使赖驼子不敢不买这个帐。
    但眼前的情势,是赖驼子已被方侠制住,除非和对方火拼,叫他怎能留得住他们呢?
    赖驼子犹豫一下,只好无可奈何地苦笑说:“马兄,这事只怕由不得兄弟作主了……”
    马大嘴却咄咄逼人地说:“赖老大这算什么话,在你的地盘上,你作不了主难道还由兄弟作主不成?反正我的话是带到了,作得了主也是你赖老大的事,作不了主也是你赖驼子的事,回头你自己向杜老大交代吧!”说完,他嘿然一声冷笑,扭头就走。
    不料他这一转身,正好跟欧阳丽丽打了个照面,虽然她的打扮不男不女,马大嘴也认出了她是谁,不禁惊诧地说:“咦?你不是金……”
    欧阳丽丽冷哼一声说:“我还以为你巴结上了那几个玩命的,眼睛生在额头上,不认识我了呢!”
    赖驼子急问:“马兄认识她?”
    马大嘴“嗯!”了一声说:“她就是金霸王的老婆!”
    赖驼子这才知道她的身份,顿时脸色一变,大怒说:“好呀!巴大爷自己不动手,让我们去‘香槟大酒店’把那小妞儿弄来,现在人已让他派人领走,却又叫他们来找我麻烦,这他妈的究竟安的什么心?”
    欧阳丽丽怂恿说:“这还不简单,我们最好一起去见巴大爷!”
    赖驼子正在火头上,毫不考虑地说:“好!我们这就去!”
    谁知马大嘴却嘿嘿冷笑说:“赖老大,我看巴大爷那里,你倒不妨慢一步去,反正又跑不了的。杜老大马上就要赶来,你们都走了,岂不是害他扑个空?”
    赖驼子悻然怒问:“那么依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嘛……”马大嘴向屋里扫了一眼说:“凭你赖老大,就是要去巴大爷那里,让人押着去总不大好看吧?”
    这几句话的份量相当重,使赖驼子顿时恼羞成怒起来,本来嘛,他赖老大的名气虽不及巴大爷,但在民伦洛区的三尺地面上,却是独霸一方的人物,势力并不在许汉成或万老二那帮人之下,现在他是被方侠以枪制住,使他的手下为了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这时候他跟方侠和欧阳丽丽,一起去巴大爷那里,那不是等于被“押”去的?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他赖驼子要真在方侠手里吃了“瘪”,这个脸不就丢大了?因此当马大嘴的话才说完,他突然向那几名手下一使眼色,出其不意地猛一回身,双手急扼方侠的手腕,拼命要把枪夺下。
    几乎是在同时,那几个大汉也发动了,两个扑向门旁的欧阳丽丽,其余的都来对付方侠,企图合力把他制住。
    方侠勃然大怒,猛将全身向赖驼子一撞,撞得他踉跄连退,夺回了手枪就连扣板机。但他的射击目标并不是扑来的大汉,而是从天花板悬挂下来,吊在方桌上的那只电灯。
    一声爆裂,整个屋里顿成一片漆黑!
    惊乱中,忽听赖驼子大声喝令:“哥儿们,全替我住手!”
    他这声令下,大汉们那还敢轻举妄动,事实上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让他们动手也无法动啊!
    不消说,赖驼子是再度被方侠制住,才不得不喝住手下,以免在惊乱中自己首当其冲,成为情急拼命的方侠下手的目标。
    就趁这一片黑暗和惊乱中,马大嘴一把挟持欧阳丽丽夺门而出,吓得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一个个尖声惊呼起来。
    欧阳丽丽情急之下,拉开了嗓门大叫:“小方,快来救我呀!”
    方侠正把赖驼子的手反执在背后,用枪顶在他腰上,一听欧阳丽丽的呼救,顿时大吃一惊,猛将赖驼子向前一推,返身夺门追出。
    这间房外是条走道,旁边几间“鸽子笼”,外面便是接待嫖客的地方。方侠急步冲过走道,追出接待室,刚好看见一辆小型轿车驶来,好像算准了时间似的。车一停,正配合着马大嘴挟持了欧阳丽丽冲出门外。
    他赶紧开了车门,就把欧阳丽丽推进去,急说:“杜老大,快走!”
    车上赫然就是杜魁,他尚未弄清情况,已见方侠奋不顾身地追出来。
    这七煞星的老大果然心狠手辣,他不问青红皂白,拔枪就朝车窗外连射。
    “砰砰砰!”一排子弹疾射而出,幸而方侠全身向地上一伏,虽未被击中,实已惊险万状!
    马大嘴钻进车里,又叫一声:“快走!”
    杜魁这才一踩油门,加足马力把车开走。
    方侠情急之下,奋身扑追上去,攀住了车后的行李箱,双手紧紧抓住门盖的把手,一跃而上,使身体蜷附在保险杠上。
    等赖驼子率领手下追出,车子已风驰电掣而去。
    马大嘴根本不知道,方侠攀附在车后的保险杠上,一面用枪制住欧阳丽丽,一面向开车的杜魁气急败坏地说:“杜老大,幸亏你赶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兄弟真应付不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杜魁怒问:“怎么?赖驼子敢不买老子的帐,把那两个家伙留下?”
    马大嘴喘了口大气,这才惊魂甫定他说:“他怎么敢不买你杜老大的帐,可是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让那小子扼住脖子,一支枪顶在腰上,他……”
    杜魁的性子非常暴躁,他不等马大嘴说完,就不耐烦地说:“你别他妈的尽说废话!我问你,干嘛我的车才一停,你就嚷着要我快走?车上这个人是谁?”
    马大嘴得意洋洋地回答:“杜老大,你绝不会想到,她就是金霸王的老婆呀!”
    “哦?”杜魁颇觉意外,不由地抬眼看了一下头前的后视镜,这才发现被马大嘴挟着的欧阳丽丽,是个女扮男装的娘们。
    马大嘴接着说:“就为了她,我才叫你快开车,不然那小子追上来,咱们就不容易脱身了……”
    杜魁冷哼一声,怒问:“那小子是谁?”
    马大嘴茫然回答:“目前我也弄不清楚那小子的来龙去脉,好在我们这位金太太一定知道,问她不就行啦!”
    杜魁没有作声,脚下猛一踩油门,加足了马力,使车子飞也似地驶出了民伦洛区。
    车在疾行中,马大嘴歪着脖子,向欧阳丽丽狞声说:“金太太,我可不是拿话吓唬你,冲着当年金霸王的那挡子事,杜老大就绝不会放过你。如果你肯告诉我,跟你搞在一起的小子是什么来头,和范家两兄弟的下落,我或许可以替你在杜老大面前说几句好话,请他高抬贵手……”
    不料欧阳丽丽竟“呸!”了一声,不屑地说:“你不必讨好卖乖,我不领你这个情!”
    马大嘴碰了个钉子,不禁恼羞成怒地说:“我看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欧阳丽丽忿声说:“我们桥归桥,路归路,金霸王跟我早就一刀两断,风马牛不相干了。你们不必把他跟我扯在一起,有什么就干脆冲着我来吧!”
    “好!”马大嘴盛气凌人地说:“金太太既然这么痛快,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就干脆直截了当些,请你告诉我,你跟那小子把范家两兄弟弄到哪去了?”
    “你把他们交给我了?”欧阳丽丽问。
    马大嘴怔了怔,强词夺理地说:“虽然没有交给你,但今天整个一下午,他们哥俩都在各处找你……”
    欧阳丽丽哈哈大笑说:“你说的简直是外国道理!照你这么说,我在到处找我干女儿,现在她不落下明,我又该向谁要人呢?是不是你能把人交给我?”
    “你那里又冒出个干女儿?”马大嘴茫然问。
    “哼!”欧阳丽丽冷声说:“我还以为你的消息特别灵通,才替人家跑腿的。原来连我带了几个人到马尼拉来都没弄清楚,你还够资格夹在里面起那门子的哄?”
    马大嘴不禁面红耳赤,勃然大怒说:“你他妈的别以为…………”
    话犹未了,杜魁已刹住车,停在了一幢矮屋的门口,这就是马大嘴住的地方。
    马大嘴立刻明白杜魁的用意,是把欧阳丽丽弄来这里,逼她说出范家两兄弟失踪的真相,于是狞笑说:“嘿嘿!我们马上就知道,是你的嘴厉害,还是我们的手段厉害?”
    随手开了车门,就把欧阳丽丽推下了车。
    就在马大嘴跟着一脚刚跨下地,突然从车后窜起一条人影,手起手落之间,他头上已被枪柄狠狠一击,连哼都没哼出声,就昏倒在地上了。
    杜魁也是刚下车,就被那人扑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枪柄当头击下,使他猝不及防,发出声沉哼:“呃……”那瘦长的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动作实在快如闪电,欧阳丽丽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已被那人拖上了车,关上车门,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第十二章  原形毕露
     
    一辆小型轿车,飞也似地来到了巴公馆。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今晚巴公馆并不如想像中的防范森严,反而显得冷冷静静,附近既没有任何动静,连门外把风的也没有一个。
    这情形很不寻常,使人立刻意识到,很可能是巴大爷的事机不密,已经走漏了风声,让人探悉了他的阴谋诡计。大概老家伙在迫不得已之下,等不及按照原定计划,把七煞星一一解决,而提前去取藏金了。
    车上的欧阳丽丽看在眼里,不禁诧然说:“小方,你看老家伙会不会已经出发了?”
    方侠沉声说:“反正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我们总得进去看看!”
    欧阳丽丽急问:“如果他在的话,我们真跟他摊牌?”
    方侠只点了下头,便开门下了车,她只好跟着下车,来到大门口,伸手按了下门旁的电铃。
    门上的小洞闪开了,露出个三角眼,一时竟没有识出外面的“大胡子”和那不男不女的人是谁,毫不客气地喝问:“找谁?”
    “找巴大爷!”方侠振声回答。
    谁知那家伙只说了声:“不在!”就把防盗眼关上,赏了他们个闭门羹!
    方侠勃然大怒,举起拳头就要打门。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腮下装了这一大把胡子,难怪那家伙认不出是他,怎能贸然开门呢?
    于是,他灵机一动,拖了欧阳丽丽就走。绕到后门,蹲下去让她站在背上,然后站起来把她送上墙头。自己再退后几步,向前一冲,跳起来双手攀住墙头,两脚一蹬,也攀上了围墙。
    方侠先翻墙而入,落在地上,才招招手,让坐在墙头上的欧阳丽丽跃下,由他伸手接抱怀里。
    对于巴公馆里,他是识途老马,而且今晚又毫无戒备,使他们如入无人之境,由住宅后面的门潜入,直接来到了客厅。
    这时候客厅里面静寂无声,只有一个大汉躺在长沙发上,似在闭目养神,又像是睡着了,直到他们走近,尚浑然未觉。
    方侠向楼梯上和各处扫了一眼,才故意咳了声嗽,使那大汉猛的吃一惊,霍地跳了起来。
    他刚要拔出插在腰间的手枪,已被方侠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地一拳,同时伸手夺到了他的枪。
    大汉被他一拳兜上下巴,头一仰,踉踉跄跄连退了几步,等他站定,方侠的枪口已对准。
    “巴大爷呢?”方侠喝问。
    大汉不敢贸然回答,惊问:“你,你们是……”
    方侠立即摘下帽子,扯掉兜腮胡子,恢复了本来面目。那汉子这才认出,忙不迭说:“巴大爷叫我等在这里,留有话……”
    “留了什么话?”方侠急问。
    大汉回答说:“巴大爷说如果你们来了,就让我告诉你们,因为情势有了变化,他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提前采取行动。要你们全力去对付那几个玩命的,由他取到了黄金,把你们应得的一份,和施小姐一起交给你们……”
    欧阳丽丽迫不及待地怒问:“他把小丽藏在什么地方?”
    大汉小心翼翼地说:“巴大爷把她带去了,他说人在他那边,绝对负责她的安全,要你们放心。只要把那几个家伙解决,到时候他自会把施小姐和黄金交给你们。如果对付不了那几个家伙,让他们找了去,一切后果就得由你们自己负责……”
    欧阳丽丽气得脸都青了,咬牙切齿说:“老家伙好厉害!这不是明明用小丽的生命,在对我们威胁?”
    方侠比较冷静,他抓住了重点问:“巴大爷已经知道,范鹏和范鸿让我们解决了?”
    大汉点点头说:“知道了,搬运公司送来那只大衣箱的时候,巴大爷见了他们的尸体,就知道是你们干的……”
    方侠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那么他要我们去对付那几个家伙,知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大汉回答说:“巴大爷让我告诉你们,他已经派人放风给他们,会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要你们等在这里下手……”
    方侠沉思了一下,猛然恍然大悟,不由地忿声说:“好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欧阳丽丽茫然急问:“你认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侠冷哼一声,判断说:“这还不明显吗?他一直不同意在自己家里下手,为的是有种种顾忌。现在他却要我们在这里等着,由他派人把那几个玩命的引上门来,让我们下手,而他却把所有的人带去取藏金了。不消说,他是准备放弃这里了,藏金一到手,立刻远走高飞。那时候根本不管谁死谁活,两败俱伤也好,同归于尽也好,反正他有了那么多黄金,到哪里去不够他痛痛快快地享受下半辈子的?”
    “那他干嘛把小丽带去?”欧阳丽丽对她的干女儿,倒是真的关心。
    方侠神色凝重地说:“施小姐在他手上,才能使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追去。这就是老家伙厉害的地方,让我们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跟那几个家伙拼命,至少可以互相牵制,使他有充分的时间去取黄金。等藏金一到手,只怕他也会使出金霸王当年的那一手来,把他的全部手下,来个斩尽杀绝,惨剧重演呢!”
    欧阳丽丽大惊说:“那么小丽不也要遭他的毒手了!”
    方侠忧心忡忡地说:“那还用说?所以我们现在事不宜迟,得赶快去追上老家伙,绝不能让他把藏金得手!”
    欧阳丽丽着急说:“可是我们不知道藏金的地点,上哪里去找他们呢?”
    方侠突然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那大汉说:“朋友,你大概可以告诉我们吧?”
    大汉连连摇头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巴大爷领着大伙儿走的时候,只交代我在这里等你们,根本没说是去什么地方呀!……”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欧阳丽丽刚要过去接听,却被方侠阻止说:“你来看住他,让我接……”
    他把枪交给了欧阳丽丽,便急步走过去,抓起了活筒,只听对方传来个低沉的声音说:“是巴公馆吗?”
    “是的,”方侠问:“请问找那一位?”
    对方急切地说:“请巴大爷跟我讲话!”
    方侠迟疑了一下,灵机一动,逼低了嗓门,模仿着巴大爷的声音说:“兄弟就是的,请问阁下是哪一位?”
    对方竟被他瞒过了,信以为真地说:“我是万老二,巴大爷,我看事情有点不大对劲…………”
    “怎么?”方侠诧然问。
    万二爷忿声说:“许汉成那老王八蛋不知在搞什么鬼,船出了海就乱转一通,害得大家都跟着屁股后头转。这还不说,我发现跟去凑热闹的人里边,居然混有警方的不少人,看样子他们已经得到风声了。所以我看情形不大对劲,赶紧带了所有的人回来,一靠码头我就打电话给您,不知道我走之后,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方侠犹豫了一下说:“动静倒没有,不过我得到个消息,听说七煞星已经赶回马尼拉来了……许老头和其他各方面的人呢?”
    万二爷回答说:“大概他们也发觉情形不对劲了,有的已经打退堂鼓,只有少数人还不死心,在跟踪着老王八蛋。不过,我看他就是真知道藏金的地点,目前也不敢去取。所以我才放弃跟踪,先回来跟您从长计议,是否等老王八蛋出手之后,我们再采取行动?”
    方侠想了想说:“那恐怕来不及了,你最好尽快把所有的人带来!”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拿着枪监视那大汉的欧阳丽丽,尚不知道电话是什么人打来的,急问:“是谁?”
    “是万二爷,”方侠说:“他已经回来了。”
    欧阳丽丽茫然问:“你怎么叫他把人带到这里来?”
    方侠笑笑说:“巴老头不是派人把那几个玩命的要引来吗?让他们来扑个空多乏味,所以我让万二爷带了他的人赶来,让他们狗咬狗,那才热闹啊!”
    “那我们呢?”欧阳丽丽问。
    方侠断然说:“我们何必留在这里,自然是找巴老头!”
    欧阳丽丽把眉一皱说:“我比你还急,小丽在他手上,我真恨不得马上找到他们,可是上哪里去找呀?”
    方侠胸有成竹地笑笑说:“这个不用你操心,由我负责找到他们就是。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我能救回施小姐……”
    没等他说完,欧阳丽丽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当即毫不犹豫地说:“我说的话绝对兑现,只要她安然无恙,我一定成全你们!”
    方侠哂然一笑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是舍命去拼也干了!”
    随即向那大汉说:“朋友,我们得失陪了,好在回头这里还有热闹可看,你不会寂寞的。不过,如果你还想留一条命的话,最好等我们走后,赶快溜之大吉,否则白白赔上一条命,实在划不来哦!”
    于是,他偕同欧阳丽丽,从容不迫地离开客厅,由后门出了巴公馆。
    在车上,欧阳丽丽忍不住又问:“你别跟我卖关子吧,究竟准备上哪里去找他们?”
    方侠故意笑而不答,存心不打开他的闷葫芦,把车子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驶向码头。
    终于,他们来到了“温柔乡”酒吧!
    “你到这里来找谁?”欧阳丽丽简直莫明其妙了。
    方侠仍然不答,把自己的帽子替她带上,将散乱的长发拢进帽里去,才偕同她下车,走进了酒吧。
    今晚的生意很冷淡,整个酒吧里没几个客人,竺老板娘也不像平常坐在柜台里,连她的人影子也不见。
    方侠走到柜台前,向一个没精打彩的吧女问:“竺老板娘呢?”
    吧女把嘴向后面一呶,方侠得知竺老板娘在,不禁大喜过望,掏出张钞票丢在柜台上,便拉了欧阳丽丽往里间走去。
    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头,跟老板娘有什么关系,因此没人敢贸然阻拦,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后面,从楼梯直接上了楼。
    方侠已经由竺有三带来过一次,知道那一间是竺老板娘的卧房,当他们悄然来到房门口时,正听见她在房里大发脾气,直着嗓子破口大骂:“我怎么嫁了你这个窝囊废,成天只知道抱着根烟枪,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巴大爷发财了,你连个主意都拿不出?”
    挨骂的当然是老烟虫,他叹了口气,沮然说:“你叫我拿什么主意呢?让我去那里守着,我也去了。让我打人家闷棍,我也打了。可是人家巴大爷人多势众,就是明知道他去搬运黄澄澄的金砖,凭我这一把骨头四两肉,风大了点就能把我吹倒,还能够硬抢不成?”
    竺老板娘气呼呼地说:“我又没说让你去抢,只要让巴大爷明白,我们已经知道他得手了,还怕他不分我们一份?”
    竺有三呐呐地说:“让我去出这个面,我实在……”
    话犹未了,方侠突然推门而入,哈哈大笑说:“竺老板既然有所顾忌,不妨由我出面吧!”
    俩口子顿时大吃一惊,吓得茫然不知所措,呆住了!
    方侠遂说:“竺老板娘,我知道你不弄到手一份,是绝不会死心的,大概我们离开这里以后,你那个派在巴公馆附近守着的伙计,又有消息回来告诉你了吧?”
    竺老板娘矢口否认:“没,有这回事!”
    方侠笑笑说:“你何必瞒我,你们两口子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现在让我替你说吧,那个伙计一直守在巴公馆附近,看见巴大爷亲自领了大批人马出发,就赶紧通知你。于是你就急了,偏偏竺老板拿不出个主意,而你又不甘心,眼睁睁地看人家发财,自己只有干瞪眼的份,对不对?”
    竺老板娘置之不答,想起刚才被他们剥光的情形,不禁犹有余怒地说:“你们又跑来干嘛?”
    方侠这才正色说:“我是诚心诚意来找你们俩口子打交道的,因为你们可能知道巴大爷的行踪,却不能出面向他开口要分一份。而我们是名正言顺地可以分一份的,可是找不到老家伙本人。所以,如果我们肯合作,由你告诉我们他的去向,再由我们出面,黄金分到了手,算你们俩口子一份,你看如何?”
    竺老板娘虽然有些心动,但她却不太相信地问:“你们凭什么可以出面,向巴大爷要分一份?”
    方侠立即摘下欧阳丽丽的帽子,郑重说:“竺老板娘已经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但还不清楚她的身份,现在让我告诉你吧,她就是金霸王的太太!”
    “真的?”竺老板娘大力惊诧。
    方侠认真地说:“这还能假得了?竺老板娘,你不是曾经要求我们合作吗?现在正是我们合作的机会了,我的话到此为止,信不信由你,我绝不勉强。只看你想不想发财,由你们俩口子自己去决定吧!”
    竺老板娘犹豫起来,她看看竺有三,他却苦笑说:“太太,你别看我,这个主意还是你自己拿的好,我是没意见……”
    竺老板娘终于毅然作了决定说:“好!我们合作!”
    方侠大喜过望,振奋地问:“你知道巴大爷他们去哪里了?”
    竺老板娘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那伙计已经跟踪去了,等他一来就有消息……”
    正说之间,忽听楼梯口有个吧女大声说着:“老板娘,小张打电话来,请你下来接……”
    竺老板顿时眉飞色舞,喜形于色说:“一定有消息了!”
    于是,他们一起兴冲冲地出了房,赶到楼下,来到酒吧间的柜台上,竺老板娘抓起话筒就问:“小张,怎么样?”
    方侠和欧阳丽丽一起挤过去,但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见竺老板娘频频点着头:“嗯……嗯……好,我知道了,你就在那里别走开,我们马上赶来!”
    她一搁下电话,方侠就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地方?”
    竺老板娘轻声说:“小张说看见巴大爷亲自带着大批人马,分乘好几辆汽车,分批到达‘加维特’附近的山区,然后上山去了,他就赶紧骑摩托车离开,找了个地方停下打电话……”
    方侠不等她说完,就急切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
    欧阳丽丽忙向他轻声说:“你先去,我得通知那四个人尽快赶来。”
    方侠也怕自己孤掌难鸣,便点了下头,冲出酒吧大门。竺老板娘急得叫了起来:“喂!等我一下呀……”
    方侠根本充耳不闻,上了车子,就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加维特距离马尼拉不到四十公里,就隔着马尼拉湾,与巴丹半岛相对。
    这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在港湾外,朦胧的海上,出现了一艘小型快艇,船上有四五人,其中一个站在船头上,正在用望远镜向加维特这方面眺望。
    从望远镜里,他看见了一二十条人影,正进入山区。于是,他嘿然一声狞笑,立即吩咐两名手下,将快艇悄然驰向了海湾里……
    他所看到的,便是巴大爷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分乘好几辆轿车来到山脚下,弃车徒步登山。
    巴大爷已经来过这里,是识途老马,不需要地图也能找到藏金的地点。
    当年官方的正式统计,被劫的金砖是二百四十块,每块重达二十,总计是四千八百公斤。
    外间一般的谣传,金霸王只带了少部分走,其余的均藏在一个极秘密的地方,经常潜回来偷运。估计这十年来,陆续取去的最多只有一半,至少还有一半藏金。换句话说,如果谁能找到,那就是两千四百公斤的黄金。
    但这只是以讹传讹的说法,巴大爷心里有数,藏金尚有整整两百三十块!
    他带来的手下将近二十人,如果每人搬运一块,上下十来趟就可以全部运下山,然后用几辆轿车载运到海边,到约定的时候,事先安排好的船一来,金砖上了船立即出海,一切就不必担心了。
    不过他必须争取时间,否则任何一方面的人赶来,都可能使他前功尽弃。因此,他表面上虽然力持镇定,其实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赶快把藏金搬运上船,带着他的全部人马远走高飞,离开菲律宾,到别的地方去另闯天下。有了这么多黄金,还愁什么?
    这点他似乎比金霸王“仁慈”些,至少没有起恶念,把全部手下斩尽杀绝,而打算带着他们一起走。
    事实上他是非带他们走不可,否则他一个人怎样搬运这大批金砖?而且在海上必需保持这批人的实力,以防随时发生意外,不然到时候谁来替他卖命?
    由山下到藏金的地点,尚不足一里,但路相当崎岖难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达。
    原来藏金的地点,便是一处废弃的旧灯塔下,金砖既不是藏在什么秘窟,或埋在地下,而是在金砖外涂以水泥,看来如同水泥砖一模一样,堆砌成一堆断墙。使人绝不会想到,这堵墙的价值竟是四千六百公斤的黄金!
    金霸王确实想绝了,他用这个方法藏匿了那批金砖,难怪在这十年中,警方和黑社会圈里,动员了不知多少人手,遍寻各处,也始终找不到。
    巴大爷亲自押着施小丽,她的两手被反缚在背后,嘴里塞着布团,再用宽胶带贴住嘴部,使她不能出声。
    大批人马一来到旧灯塔下,巴大爷立即吩咐动手,用带来的工具开始砸墙,人多好干活,不消半个小时,那一堵断墙已整个倒塌。
    巴大爷亲自将一块水泥砖击碎,里面赫然便是金澄澄的金砖!
    在场的每个人都情不自禁,振奋地发出了欢呼,这证实了巴大爷没有骗他们,而这批金砖是大家都有份的,怎能不大喜若狂?
    于是,外表是水泥的金砖,一块块地开始向山下搬运了……
    巴大爷押着施小丽,留在旧灯塔处,其余的人手全部动手搬运,在第一批金砖搬下山,装上轿车后,山下便留下两名荷枪实弹的大汉负责戒备。
    其余的人再上山,继续搬运……
    一批接一批的,金砖陆续不断地搬运到了山下,载上那几辆轿车。
    当又一批金砖载上了轿车,大汉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再赶上山去之际。突然有四五条人影,悄然掩向了停车的地方,渐渐地近了……
    蓦地,两条人影窜了起来,手一扬,两把匕首飞掷而出,掷中那负责戒备的两名大汉背后和胸前!
    “啊!……”
    “哇!……”
    怪叫声中,两名大汉都倒了下去。
    这时候夜色正浓,四野静寂无声,两个大汉的惨叫传得很远,被正奔向上山的大汉们听到,不由地猛吃一惊。他们情知有异,立即迎身冲下山来。
    但是,尚未等他们冲下山,那几辆轿车已经发动,加足了马力,朝“八打雁”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大汉们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面飞追下山,一面拔枪射击,同时派人奔上山去向巴大爷报告。
    他们开来的一共是七辆轿车,五辆被人趁机劫走,剩下的两部尚未载上金砖,于是大汉们一拥而上,谁知车子却无法,开动,再一看,原来八只轮胎全泄了气!
    就在这惊怒交加之际,遥见从马尼拉湾方向,一辆小型轿车飞驰而来。
    而在这部轿车的后面,又有几辆轿车在紧紧尾随,使大汉们大吃一惊,赶紧奔向山上去。
    巴大爷一听载上大部分金砖的五辆车子,突然被人劫走,顿时大惊失色,霍地跳起来,当胸一把抓住上山来报告的人汉,形同疯狂地怒问:“来的是什么人?”
    大汉茫然回答:“不,不知道,我们还没追下山,车子已经被他们开跑啦!”
    巴大爷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那大汉,突然回身走近木然坐在石块上的施小丽,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恨声说:“妈的!准是你那贼婆娘的干妈,勾结了姓方的小子干出来的好事!哼哼……”
    狞笑声中,他顿起杀机,霍地拔枪在手,对准惊慌失措的施小丽胸膛!
    她被绑架时,身上仅只有穿了半截泳装,上半截的胸罩被方侠作狭弄掉了,披的那件晨缕又薄若蝉翼,穿了也等于没穿。此刻山上夜风凉飕飕的,早把她冷得直打寒颤,再被巴大爷这一吓,就更缩作了一团,浑身发起抖来。
    就在他要猝下毒手,扣动扳机之际,忽见那些大汉如同丧家之犬地奔上山来,气急败坏地嚷着:“马尼拉湾那边来了好几部车子!……”
    “认出是哪方面的人吗?”巴大爷惊问。
    那汉子回答说:“看样子好像是前面一部车子带着后面几部车子来的,又好像是几部车子在追前面的车子,正冲着我们这个方向来……”
    “妈的!这究竟是怎么走漏了风声的?……”巴大爷犹豫了一下,突然当机立断他说:“你们赶快每人搬一块砖,能带两块的就带两块,趁他们还没上山前,我们绕路下山去!”
    他这一声令下,大汉们忙不迭就去动手,几乎每个人都抱起两块涂有水泥的金砖,谁也不愿少带一块。
    巴大爷立即拉起施小丽,带着大批人马,迅速另觅路径下山。
    这时那辆小型轿车已到了山下,只见两部轮胎泄了气的车子停在那里,地上躺着两个身上插着匕首的尸体,却不见巴大爷其余的人马。
    方侠刚从车里跳下,后面尾随的几辆轿车,转身也已相继赶到。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从车窗向他发射出一阵乱枪。
    他无暇还击,急向车旁卧下,避过了一排子弹。未容对方下车,他已奋身跃起,不顾一切地扑向羊肠小径,直奔山上。
    后面枪声大作,震撼了静寂的山野。方侠急忙找了块巨石掩护,回身举枪还击,吓阻了后面的追兵,才又回身急奔。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藏金的地点,也不知道巴大爷见大势已去,正仓皇从另一条路逃下山去。
    他只是一个劲地朝山上狂奔,渐渐接近了旧灯塔,打算利用它作掩护拒敌。
    追兵的人数不少,大约有二三十人之众,他们眼看方侠奔向了山上,立即分布开来,采取包围的形势,扑向山上去。
    巴大爷对山里的地势并不熟悉,他在惊乱下,只顾另找路径下山,没想到所选的这条路,居然是原路的一条岔路。绕了半天,仍然绕到了上山的原路上来,正好撞上扑向山上的七八个大汉。
    偏偏冤家路窄,对方为首的,赫然正是万二爷!
    由于夜色朦胧,双方都未认出对方是谁,以致距离还没接近,就开枪互击起来。
    巴大爷仗着人多势众,对方只不过是七八个人,那放在他眼里,急将施小丽拖向一旁,大声喝道:“冲过去!”
    可是他没想到,他的人手虽多,但各人都抱着金砖舍不得放下,哪还腾得出手来拔枪?刚才是巴大爷自己走在前头,发现迎面扑来七八个大汉,连开了几枪,阻止对方的扑势。现在人家已开了火,他这边反而一个个傻了眼!
    巴大爷气得破口大骂:“妈的!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打算捧着金砖进棺材?”
    他的手下这才无可奈何地丢下金砖,但犹未及拔枪,对方的人已扑近,一阵乱枪射来,只听得连声惨叫,巴大爷身边的人已中弹倒下了好几个。
    忽听对方为首的一人大声喝问:“喂!来的是巴大爷吗?”
    巴大爷一听这人的声音,顿时又惊又喜,急忙回答:“是的!你是不是万老二?”
    对方果然是万老二的人马,他一挥手,阻止了手下射击,嘿然冷笑说:“巴大爷,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在电话里要我赶到你公馆里去,自己却跑来这里搬‘砖头’,这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巴大爷听得莫名其妙,但他却问:“你几时回来的?”
    万二爷忿声说:“想不到巴大爷的唱工不好,做工倒不错!老实对你说吧,我那个电话用的是行动电话,就是在你公馆附近打的,电话才挂断不一会儿,就看见那姓方的小子,跟另外一个家伙从你那里出来。当时我就起了疑心,那小子明明是许汉成的人,怎么会上你那里去?所以我一面派人去见你,一面就亲自跟踪那小子,结果发现他们竟然去的是竺老板娘那里!”
    巴大爷截问:“他们从我那里出来的?”
    万二爷冷哼一声说:“巴大爷自己还不清楚?哼哼,那我就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 ,当时不愿打草惊蛇,要看看你们究竟正在玩什么把戏。隔了没一会儿,他小子果然急急忙忙出了酒吧,开了车子就走,这倒真该谢谢他,要不是他带路,我绝不会找到你这里来的。也许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巴大爷已经把那批藏金找到了!嘿!”
    巴大爷的西洋镜被揭穿,不禁恼羞成怒,把心一横说:“万老二,你说的这番话,跟事实可能稍有出入,但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老子现在是豁出去了,你看着办吧!”
    万二爷狞声说:“巴大爷倒很痛快!怪不得今天早上,你怂恿我去跟着许汉成的屁股后头打转,自己却按兵不动,蛮沉得住气的,原来早就知道藏金的地点了。嘿嘿,现在没别的可说,财嘛,得大家发,别想一个人独吞。你巴大爷是够意思的,就把到手的金砖平分,否则我也顾不得什么交情啦!”
    巴大爷不愧是老奸巨猾,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哈哈大笑说:“我倒是愿意遵命照办,你老弟就是全部运去,我也不心痛,不过得问问我这些哥们,舍不舍得放手啊!”
    果然他的这番话一出口,那些大汉便纷纷怒骂起来:
    “去他妈的!我们这是卖命得来的,凭什么给他?”
    “对!有本事就来拿吧!”
    万二爷一看这情势,心知要那些人放手,无异是与虎谋皮,根本不可能的。于是他发了狠,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立即举枪就射。
    巴大爷的人哪甘示弱,尤其他们是为了保护到手的金砖,一个个都拿出了玩命的作风,疯狂地开了火!
    散布开来,扑向山上的那些万二爷的手下,听到这边再度发生激烈枪声,立即循声赶来。于是声势大增,由四面八方,向巴大爷的人展开了围攻。
    这一来,巴大爷顿时成了四面受敌的不利形势,他一看情形不妙,急忙下令退向山上。准备以那旧灯塔为据点,或许能负隅顽抗,力阻万二爷的猛烈攻势。
    可是他的那些手下,完全是为了那一块块金砖在拼命,这时要他们退上山去,势必放弃丢在地上的金砖,那他们怎会甘心。
    就在这迟疑不决的一刹那间,巴大爷的手下又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仅仅只有五六个人了。
    巴大爷这下可慌了,再也顾不得他的手下,拖了施小丽就往山上狂奔。那五六个大汉这才想到性命的重要,毕竟比金砖更可贵,也仓皇急向山上奔去。
    老家伙做梦也没想到,刚奔近旧灯塔,突见从塔里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
    他连忙扣动扳机,不料竟撞了个空膛,这才惊觉子弹已经射光!情急之下猛将空枪照准对方掷去。
    扑来的正是方侠,他头一偏,避过了巴大爷掷来的空枪,眼看对方手里已没有武器,于是他站定了,冷声说:“巴大爷,请把施小姐放过来吧!”
    老家伙真够狠的,突然摸出一把弹簧刀,急按簧钮,跳出锋利的刀身,抬手逼近施小丽的颈部,嘿然冷笑说:“方老弟,你再走近一步,可就别怪我先向她下手了!”
    方侠暗吃一惊,没提防到老家伙竟会有这最后一招,使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巴大爷随即威胁说:“你老弟的枪法百发百中,现在不妨大显一番身手,击退了万老二的人,我们一切再商量,否则大家就同归于尽!”
    事实上根本不容他考虑,巴大爷的几个残兵败将刚逃上山来,后面万二爷的追兵已到。
    一阵乱枪,巴大爷的手下又倒下了两三个,惨叫声中滚下了山坡。
    方侠已毫无选择,他身上带着两把枪,立即双枪齐发。果然他弹无虚发,只听得连声惨呼,追兵已被击中五六个,连滚带翻地滚下山坡。
    这一下果然吓阻了对方的追势,使他们不敢贸然冲上山,一起伏身在地上,举枪猛烈还击。
    巴大爷心知大势已去,只顾着逃命要紧,趁着方侠在阻拦追兵,赶紧拖了施小丽就走。
    不料施小丽眼见方侠已赶来,却无法救她,一时居然也情急拼命起来。趁巴大爷的刀锋一离开她颈部,突然奋力猛向他一撞,回身就跑!
    巴大爷被她出其不意地撞了个踉跄,不由地勃然大怒,顿时恶向胆边生。追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在他举刀欲下之际,幸而被方侠一眼瞥见,回身就是一枪。
    “啊!……”地一声怪叫,巴大爷倒了下去。
    他的两个手下根本不顾他了,早已落荒而逃。
    方侠赶紧奔了过来,施小丽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虽然哭不出声,却已泪如雨下,仿佛受了无限的委屈。
    他哪敢怠慢,急忙过去拾起巴大爷的弹簧刀,刚把她反缚住的绳子割断,忽听她以鼻音用力一哼,似在发出惊告。因为此刻她的嘴还被塞住,不能出声。
    方侠情知有异,一回头,正见两个大汉扑上了山,向他们举枪欲射。他急将施小丽推倒,自己犹未及伏下,枪声已响,一发子弹正击中他肩膀上。
    他忍痛举枪还击,又将两个大汉击中,滚下了山坡。
    这时山下突然枪声大作,不知哪方面的人又遭遇上了,展开一场激烈的枪声,震撼了整个的山野……
    方侠顾不得肩膀上的血流不止,急忙拉起施小丽,连她嘴里塞的布团都不及取出,拖了她就向另一条路狂奔。
    这条路就是刚才巴大爷走的,仍然绕回了原来上山的小径。不过那时正逢万二爷的人扑向山上,双方不期而遇。现在万二爷的人已追扑到山上,他们正好趁这个空隙,毫无阻拦地奔到了山下。
    但是,放眼看去,山下已布满了武装警察,将所有的出路全部封锁!
    那五辆载满金砖的轿车,已在半路上被截回,而带着四名枪手赶来的欧阳丽丽,马大嘴,三魁和他的四位拜把弟兄……以及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均已被缴了械,垂头丧气地站在那块停车的空地上。
    方侠犹豫了一下,终于拥着施小丽,毅然向前走去。
    当他们走近时,虽在警察的“乌滋”冲锋枪监视下,施小丽和欧阳丽丽,不顾一切地互相扑向前,拥抱在一起了。
    方侠自动交出了手里的枪,向欧阳丽丽苦笑说:“现在我把她交还给你了……”
    欧阳丽丽报以微笑说:“我答应你的话,一定算数,不过……”
    话犹未了,忽见由几名武装警察,押了个狼狈不堪的中年壮汉走来,在警车的探照灯下,欧阳丽丽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禁惊诧地失声叫起来:“你?……”
    旁边一名警探急问:“你认识这个人?”
    欧阳丽丽恨声说:“他就是躲藏了十年的金霸王!”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点不错,这狼狈不堪的中年汉子,赫然就是当年的金霸王!
    于是……
    整个山里的枪声平息了,夜又归趋于静寂。
    一场黄金梦,带来的无穷灾难与祸患,到此已告一段落,谁也没有到手,徒然造成惨重的伤亡,真是所为何来?
    然而,这罪魁祸首是谁呢?是巴大爷?是金霸王?还是……
    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绝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那批诱人犯罪的黄金!
    但,金霸王又怎会突然出现的呢,这实在是耐人寻味的一个谜……
    而这个谜底,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尾声
     
    十年前,金霸王独吞了那批金砖,用船载运出海,又把手下的人全部毒毙,弃尸在海上,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带着左艳芬远走高飞,逍遥海外去了。
    其实他是故布疑阵,因为他非常狡猾,心知七煞星被捕后,当局必然以无线电通知各地,封锁陆海空交通,使他到手的大批金砖无法出境。
    他如果用船载运,在海上岂不是将被截住?所以他命令手下的人,将金砖藏在加维特的山区里,然后再坐船出海,在海上举行庆功宴,把全部手下毒毙并且将船炸沉,使他们神秘地失踪了。
    而他却早有准备,带着一部份金砖,和左艳芬乘一艘小型快艇,驶向“萨耳岛”,弃船上岸,藏匿起来。
    这一切都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菲律宾。但是,终于被巴大爷获悉了他们的下落,凭他诡计多端的心机,居然一手策划出这个耸人听闻,几乎可说是想人非非的连环妙计,以致掀起这场大风波,闹得满城风雨!
    然而,整个计划真是巴大爷想出来的吗!
    其实不然,巴大爷虽然老奸巨猾,诡计多端,但有人却比他棋高一着,结果完全是在利用老家伙的自作聪明,和他的自命不凡,以及他在黑社会中的身份地位,使他被玩弄在股掌之间。
    谁能比巴大爷更狡猾呢?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他就是金霸王!
    方侠和欧阳丽丽,一直在怀疑巴大爷起了黑心,想独吞那批藏金,可是他们不知道,整个计划和勾结他们,以及安排一切,表面是巴大爷一手包办,实际上却是金霸王出的主意。
    他在这十年来,仅仅只靠带在身边的几块金砖度日,根本谈不上享受,更没有潜回加维特取过藏金,原因是他太聪明也太谨慎了,不愿冒这个险。反正藏金砖的地方,除了他以外,连左艳芬都不知道,只要一但有机会,就可以全部取出。
    但这机会始终没有来到,尽管事隔十年,菲律宾当局仍在密切注意他的消息。因为他们判断那批金砖既未出境,金霸王早晚总要设法弄到手的,只是这么长的时间里,竟然始终没有人发现藏金的地方,实在令人诧异。
    另外一个使金霸王顾忌的原因,是他没想到七煞星只被关了几年,就从牢里放出,而在分头找寻他的下落。
    这确实出乎他的始料所及,当初他以为,七煞星纵然不被判死刑,也至少是无期徒刑,怎么会坐了几年牢,突然被放了出来呢?
    就连七个亡命之徒自己,也莫明其妙,不知道这是菲律宾当局搞的花样,打算利用他们找到金霸王的下落。
    谁知找了两三年,他们仍然毫无头绪……
    终于,由于左艳芬的不甘捱受苦日子,眼看大批金砖藏在加维特山区里,而他们都变成了“萨耳岛”上的当地土人,成天还得提心吊胆,担心警方的追缉和七煞星的寻仇,这算那一门呢?
    而她却不明白金霸王的苦心,连菲律宾当局也判断错误,以为他即使不能将到手的黄金全部弄出境,至少会带着一部分的。那么他一定是带着左艳芬远走高飞,到任何国家都足够享受下半辈子的了。因此,这些年来,当局的注意力都在世界各大都市,透过国际刑警联盟组织,要求协助查访他们的下落,怎么也没想到金霸王会始终留在境内。
    就在被左艳芬日夜怨天尤人,和手头逐渐拮据的双重压力下,金霸王经过长期的苦思、策划,最后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了!
    他孤掌难鸣,于是冒险潜回马尼拉,找到了虽然雄心勃勃,但已夕阳西下的巴大爷,表示愿意以一半藏金为酬,让老家伙出面主持整个的阴谋。
    巴大爷如今已是徒具虚名,外强中干,却不得不撑着场面。因此一拍即合,在不知不觉中被金霸王的重利所诱,唱起了独脚戏来。
    实际上,说动欧阳丽丽出来,以重酬诱惑身手不凡的方侠参与,以及一切的一切,包括向左艳芬猝下毒手,整个都是金霸王在幕后主使,巴大爷不过是具傀儡而已!
    他原以为把七煞星诱回,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枪手,加上枪法如神的方侠,必然可以把他们解决掉,永除他的后患。
    巴大爷为了那一半藏金,自然会依计而行,到时候撇开方侠和欧阳丽丽,私下取出藏金,跟金霸王均分后一走了之。
    但金霸王真会跟他均分吗?根本不可能!只要金砖一上了船,金霸王就会猝下毒手,像十年前一样,把他们全部斩尽杀绝。这样一来,方侠和欧阳丽丽只会认定是巴大爷独吞了藏金,远走高飞,再也不致疑到他头上的。
    可是没想到事情演变的太快,而老家伙也真有独吞的意念,所以在方侠和欧阳丽丽,判断出施小丽是被他绑架后,不得不提前采取行动。瞒着金霸王,让他的手下,把重金购买的一艘大型机帆船,准时驶往海边接运金砖。而不等七煞星被解决,就带领大批人马去取藏金了。
    金霸王为了要取信于巴大爷,所以曾把他领到藏金地点,砸开一块涂有水泥的金砖给他看,以证实是诚心合作,而杀左艳芬不过是个幌子,故布疑阵罢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藏金地点。
    巴大爷私下提前去取藏金,金霸王已防了他这一招,带了四个在“萨耳岛”收的心腹,始终乘那艘小型快艇,在附近的海上监视着。所以当五辆轿车载满金砖时,他立即采取行动,杀掉两个负责戒备的大汉,劫了车子就走,没想到开出不远,就被赶来的大批警车截住,发生激烈枪战,终于经过十年的逃亡,最后还是落了网!
    那大批的金砖,除了当年被金霸王带走了十块之外其余的重又归入了国库。
    虽然它留给人们血淋淋的惨痛教训,但他仍然对于任何人都具有莫大的诱惑,因为世界上永远有着诱惑力的,就是黄金与美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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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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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槟女郎
    白天著
     
    内容简介
     
    白莎丽参加香槟女郎的选举,主办人程老板受到恐吓,一个自称香槟总部的秘密组织,绑架了程老板的夫人,要全盘接手香槟女郎的选举活动,白莎丽被漆成金色雕塑……
     
     
第一章  神秘艳窟
     
    香槟是酒类中的宠儿,尤其在社交场合中,深受绅士淑女们所喜爱。
    那么,以选举“香槟皇后”的新花样为号召,而将全部收入充作慈善事业的经费,应该是无可厚非的了。
    虽然它涉及了“酒”与“色”,可是它的目的却是借此使人慷慨解囊,共襄盛举,与一般挂羊头卖狗肉的选美,绝不可相提并论,混为一谈的。
    于是……
    香槟皇后的选举筹备处,就设在水晶官夜总会的经理室。
    但主持其事者,并不是这里的经理黄培元,他只是以夜总会经理的身份,居于协办的地位。
    筹备的一切,完全由大老板程宏派来的王盛鑫王二爷负责。他是老板娘的近亲,又是程老板的结拜弟兄,所以一切都得听他的。
    不仅是宏恩慈善院的那位女秘书宋蓓蒂,和两位高级职员陈耀庭与史宗发,就连黄培元这位经理也受他的指挥。
    顾名思义,宏恩慈善院就是程宏出资兴办的,他自任董事长,院长就是他的太太胡秀薇。
    这个慈善院创立迄今虽不过才两三年,但受惠的人倒确实为数不少。可是有人却在背后讥讽这位大慈善家,说他是“可兰教”的门徒,一手拿的是“可兰经”,一手持的却是利刀!
    当然,这是有来由的,因为程宏过去曾在黑社会里打过滚,纵然早已洗手不干,改邪归正了,但仍然无法洗刷昔日的污点,使人淡忘他过去的那些恶名劣迹。
    他在吉隆坡等于是白手起家,挣得了今天的社会地位和事业基础。如今俨然是娱乐界的大亨,拥有三家第一流的戏院,及一家颇具规模的豪华夜总会。
    在程宏的晚年,也就是两三年以前,他大概是由于自觉过去作孽多端,为求补偿起见,居然不惜大破悭囊,以巨资创办了这个纯属救济性的宏恩慈善院。
    一般不了解,或者对他怀有成见的人,自不免认为他是个假冒伪善,甚至怀疑他是以慈善院为幌子,于着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呢!
    实际上,他倒是真的有些痛觉前非,而希望借慈善事业弥补他过去的一切,这当然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但深知他过去的人,却认定了他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绝不可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突然大发慈悲起来。
    于是,当一切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选举筹备突然接到一封恐吓信,内容简单明了,直截了当地限令他们即日停止一切活动。并且公开登报宣布取消香槟皇后的选举,否则将以炸毁水晶官夜总会为要挟。
    恐吓信的未端署名,赫然竟是香槟总部。
    这封信直接交到了王盛鑫的手里,但他不敢声张,立即借故离开夜总会,驱车匆匆赶到了程公馆。
    见了程宏,王盛鑫便把恐吓信交上,郑重其事地说:“这是刚刚接到的,大哥,你先看看……”
    程宏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才把信笺抽出,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不动声色地问:“老二,你有什么意见?”
    王盛鑫把眉一皱,神色凝重地回答:“我认为这封信的口气,绝不像是存心开我们的玩笑,所以在筹备处里我没敢声张,就直接赶到这里来了。照我的看法,我们虽不知道香槟总部是什么组织,但这信上说的很清楚,如果我们不照他们的意思做,就将遭到毁水晶宫夜总会的报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宏仍然不动声色地说:“你认为他们真敢采取报复行动,把水晶宫夜总会炸毁?”
    王盛鑫呐呐地说:“这……这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但是我们也不能不把它当回事,总得防一防……”
    “怎么防?”程宏置之一笑说:“难道我们劳师动众,辛辛苦苦的筹备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为了接到这封恐吓信,就当真取消这次的选举?老二,你也未免太怕事了吧!”
    王盛鑫不由地脸上一红,尴尬地说:“我,我倒不是怕事,而是最近外边早已风风雨雨的,有人故意乱放空气,说我们这次筹备的香槟皇后选举,完全是一种噱头。想利用这种花样作为夜总会的号召,大大地捞一票,根本不是为宏恩慈善院筹募基金!”
    “哦?”程宏脸色突变,悻然说:“外边既有这种谣言,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王盛鑫正色说:“大哥,我也是最近一两天才听到的,有人说的更难听,不但说这次的香槟皇后选举是个幌子,而且说大哥创办的慈善院,也是挂羊头卖狗肉呢!”
    程宏再也按捺不住了,霍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勃然大怒说;“妈的,我一定要查出,这是什么人在散布谣言中伤我!”
    王盛鑫忙不迭说:“大哥,我知道你听了一定会生气,所以考虑了两天,都没敢告诉你……”
    程宏冷哼一声说:“你今天就是不告诉我,早晚我还会知道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写这封恐吓信的,绝对就是那些散布谣言的家伙!”
    王盛鑫急问:“那么大哥的意思,是对这封恐吓信不必加以理会啰!”
    程宏虽已年近六十,居然肝火仍旺,并不灭于当年,怒形于色说:“理会它个屁!这种信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我们一切照常进行,谁有种的,就来把水晶宫夜总会炸毁,那我才佩服他。”
    王盛鑫似有顾忌地说:“大哥,我看这件事……”
    程宏不由他分说,断然喝令:“你不必多说,立即加筹备处去,如果你怕出事,那就让黄培元接替你,回头由我亲自去坐镇!”
    王盛鑫见他在气头上,心知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的,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唯唯应命而去。
    驾车离开程公馆,刚驶出不远,忽见一辆轿车从后面风驰电掣而来,超越到他的车前。突把车头一横,迫使他赶紧一个紧急刹车,才没有撞上。
    惊魂犹未定,那辆冒失的老爷车已跳下两个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他的车旁。一名大汉以枪伸进了车窗,冷声喝令:“不许动!”
    另一名大汉则开了车门钻进后座,并且用枪抵在王盛鑫的脑后!
    王盛鑫大吃一惊,但这时他已被两支枪制住,既不敢反抗,又无法呼救,只好听由他们的摆布了。
    喝令的大汉随即也上了车,坐在他的驾驶座位旁,将枪口抵住他的腰际,冷冷地说:“老兄,如果你不打算挨枪子,最好就放老实些,别跟我们玩命!”
    王盛鑫不禁惊怒交加地问:“你,你们想干嘛?”
    身边的大汉狞声说:“不必多问,请开车吧!”
    王盛鑫向车前一看,只见那辆横加阻挡的轿车,业已驶开,他只得顺从地发动引擎,继续向前行驶。
    在身旁那大汉的逼令下,王盛鑫不得不服从,把车跟着前面的轿车,风驰电掣地驶向了郊外。
    这时程宏正在接听电话,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狞笑说:“程老板,王二爷刚才大概已经把那封信给你看过了,据我们的估计,你老兄是绝不会买这个账的吧?”
    程宏一听这口气,已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不由地沉声说:“哼!你们总算还有先见之明,凭一封信把我程某人唬住,可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嘿然冷笑说:“那当然,凭你程老板,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好在这已早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所以对老兄的不买账,并不感到意外。不过,说实在的,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要程老板照信上的去做!”
    “哦?”程宏不屑地问:“那么你们是在试探我,还是存心开玩笑?”
    对方狞声说:“两样都不是,我们只要求接办这次的香槟皇后选举!”
    程宏怔了怔,诧然问:“你们要求接办,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直截了当地回答:“那就是说,表面上仍然是由程老板来出面,但实际上一切都由我们香槟总部来接办……”
    没等他说完,程宏又怒声喝问:“为什么呢?”
    对方冷冷地笑了声说:“程老板最好是不必问原因,如果一定要问的话,兄弟只能这么说,选举香槟皇后,由香槟总部来办,这才是名正言顺的哦!”
    程宏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抱歉,兄弟久已不与圈内的朋友接触,实在孤陋寡闻,还不知道香槟总部是什么玩意?”
    对方哈哈一笑说:“程老板何必太谦虚,这并不表示老兄孤陋寡闻,只是香槟总部名不见经传,老兄哪会把我们放在心上,看在眼里呀!”
    程宏强自按捺住满腔的怒气,故意问:“那么你们要接办香槟皇后选举,准备付我什么代价?”
    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任何代价。”
    程宏不由地怒问:“既然你们不准备付出任何代价,又凭什么吃定了我,认为我非答应你们的要求不可?”
    对方咄咄逼人地说:“程老板当然可以不答应,但我们一向言出必行的,假使老兄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没把招呼打在前头!”
    程宏断然说:“好!兄弟决定吃你们的罚酒,有什么手段就尽量使出来吧,我程某人随时候教。”
    对方突发一阵狂笑,声犹未落,程宏已怒不可遏,重重地把话筒搁下。
    电话刚一挂断,便见看门的朱贵匆匆奔入,气急败坏说:“老爷,不好了……”
    程宏暗自一惊,急问:“朱贵,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朱贵紧张地说:“刚才王二爷出去,我看他的车开了没多远,就被一辆轿车赶上去拦住,有两个手里拿着枪的家伙跳下车来,上了他的车,然后两部车一起开走了……”
    程宏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知王盛鑫很可能是被香槟总部的人劫持而去了,忙不迭喝问:“有多久了?”
    朱贵回答说:“大约两三分钟,我本来想追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还没奔近,车子已经开走了,我才只好赶紧来向老爷报告……”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程宏把手一挥。
    朱贵恭应一声:“是!”退出了客厅。
    程宏神色凝重地沉思了一下,立即打了个电话到水晶宫夜总会去,吩咐黄培元来接听。
    在电话里,程宏首先说明王盛鑫可能已被劫持,并且郑重叮嘱:“目前这件事千万得保密,绝不可以声张!”
    “是,是!”黄培元唯命是从地应着:“我知道……”
    程宏随即交代地说:“黄经理,现在你立刻亲自到庄德武庄大爷那里去一趟,向他打听打听,看他知不知道有个香槟总部是个什么组织?”
    “香槟总部?”黄培元诧然问:“老板已经知道,二爷是被那组织的人劫持去的?”
    程宏判断说:“我猜八成是不会错的,详细情形回头再告诉你。现在你立刻到庄大爷那里走一趟,无论问不问得出眉目,马上回我个电话,我等你的消息!”
    “是,我马上就去!”黄培元唯命是从地应着,随即挂断了电话。
    程宏不愧是在江湖中打过滚的,曾经过大风大浪,能够在任何情况之下,临危而不乱。
    此刻他明知王盛鑫是被香槟总部的人劫持而去,落在他们的手里,必然被当作人质。用以威胁程宏,企图迫使他就范,使他为了那位王二爷的安全,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要求。
    如果他不买账,那么王盛鑫的处境就非常不利,绝对是凶多吉少。甚至在对方恼羞成怒之下,还可能遭遇不测!
    可是程宏很沉得住气,他并不急于采取营救王盛鑫的行动,也不派人去查寻王二爷的下落。只让黄培元去向庄德武打听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确实令人佩服他的冷静和果断。
    庄德武是当地的大流氓头子,他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向他去打听自然是条捷径。只要吉隆坡真有香槟总部这个组织,庄大爷绝不会毫无风闻。
    程宏做事一向是稳扎稳打的,假使没有绝对的把握,就绝不贸然轻举妄动。所以他必须先摸清香槟总部的底细,然后决定适当的对策。
    但是,等了半个小时,黄培元去庄德武那里还没有消息回来,水晶宫夜总会方面倒打来了个电话。
    电话是侍者总领班赵彬打来的,他说:“老板,刚才有人送来个木箱,上面贴有张纸条,注明要老板亲收。黄经理又不在,我只好直接向您请示,是不是要把木箱送到公馆里来?”
    程宏暗自一怔,惊诧地急问:“是什么样的木箱?”
    赵彬回答说:“好像是装肥皂的木箱,大倒没有多大,重也并不太重,箱盖用钉子钉死了,里面装的不知是什么……”
    程宏更吃一惊,突然想到那封恐吓信上说的,将以炸毁“水晶宫”夜总会作为报复。难道送去的木箱里,装的竟是定时炸弹?
    他不禁紧张地问:“现在东西放在哪里?”
    赵彬回答:“在经理室……”
    程宏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吩咐:“赵领班,你仔细听着,木箱放在原处不许任何人动它。立刻叫经理室的人全部出来,派人守住门口,我马上就赶来。”
    搁下话筒,他就忙不迭吩咐男仆,通知司机备车出发。然后叫一名女仆去取上装和领带,脱下睡袍,穿上鞋袜,连领带都不及打上,就套了上装匆匆出去。
    乘上他的豪华座车,风驰电掣赶到水晶宫夜总会,赵彬与几名领班,以及一些侍者早已在大门口恭迎。
    程宏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问:“情形怎么样?”
    赵彬根本不知就里,被他问得一愣,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说:“老板,你说什么怎么样?”
    程宏这才自觉紧张过度,因为关于那封恐吓信及王盛鑫被劫的事,连黄培元也不大清楚。而且程宏在电话里特别关照他不要声张,接完电话就匆匆赶到庄德武那里去了,夜总会里的人自然毫不知情。
    现在被程宏突如其来的一问,赵彬哪会知道老板问的是什么?
    不过程宏一看这里的情形,已知道尚未发生特殊事故,于是无暇再问,只说了声:“进去再说吧!”
    便在他们前呼后拥下,急步走了进去。
    通经理室的走道里,这时还有几个男女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似乎是在揣测突然被赶出经理室的原因。
    其中一个高头大马型,身材非常丰满而健美的女郎,鼻梁上架着一副时髦的宽花边眼镜,头发剪成“阿哥哥式”的,就是程老板娘,也就是宏恩慈善院院长的女秘书朱蓓蒂小姐。
    她迎了上前,先向程宏招呼一声:“董事长!”遂问:“董事长,刚才我们正在赶办几份公事,赵领班突然要我们离开经理室,说是董事长吩咐的,这是怎么回事?”
    程宏不便说明真相,只好支吾地说:“这……没什么,因为我临时要用一下这里的办公室,你们现在先回慈善院去,把公事带回去办吧!”
    朱蓓蒂不能表示异议,好在他们刚才离开经理室时,已将所有公事放进公事包里带了出来。不必再进去取。
    于是,他与另外两个慈善院的职员,陈耀庭和史宗发,当即向程宏告辞而去。
    等他们一走,程宏立即如临大敌,亲自发号施令起来。吩咐两名侍者进入经理室,要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具有威胁性的神秘木箱,搬到了夜总会后面的空地上。
    所有的人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位大老板大惊小怪地在干什么,可是谁也不敢多嘴发问。
    木箱被置在了空地上,程宏又咐咐大家站开,自己也不敢接近,站在远远的仔细观察着。
    这个木箱看来确实是只肥皂箱,以它的体积判断,倒非常可能装的是颗定时炸弹。
    但箱盖已经被钉死,如果不把它撬开,从外表上看,根本无法确定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箱盖上贴着一个红色的纸条,只有“送程老板亲收”几个字,并未署名是什么人送来的。
    不过照情形和时间上判断,除非是香槟总部当真言出必行,送来一颗定时炸弹,企图把水晶夜总会炸毁,似乎不可能突然有人送来这只木箱。
    因为首先是王盛鑫接到恐吓信,接着他在离开程公馆时就被劫持了,紧跟着程宏又接到那威胁的电话。这一阵串的事情刚刚发生不久,黄培元奉命去庄德武那里打听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尚没有消息回来,却又有人送了只木箱到夜总会来,自然不会是巧合或偶然的了。
    那么,这只木箱必然是香槟总部送来的了,并且毫无疑问,里面装的一定是颗定时炸弹。
    假使换了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必然会立即通知警方。派技术人员赶来处理这只具有危险性的可疑木箱,以防它突然发生爆炸,造成夜总会的损失和伤亡。
    可是这位程大老板却不愿惊动警方,宁可冒险由他自己来处理。
    于是,他终于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你们听着,今天曾有人向我恐吓,表示要把我的夜总会炸毁,所以这只木箱里,很可能装的是颗定时炸弹!”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无不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纷纷退了开去。
    程宏接着振声说:“你们不必大惊小怪,这只不过是我的判断,还不知道这木箱究竟装的是什么。现在为了证实我的判断是否正确,所以必须把它打开来查看。不过,我并不勉强你们任何人去动手,谁自动愿意冒这个险,我出奖金五千元。”
    五千叻币的代价固然高,但这种等于玩命的钱却不好拿,因此只听得一片“嗡嗡”的窃议之声,却没有人敢自告奋勇地挺身走出来。
    程宏等了片刻,仍不见动静,只好把牙一咬,忍痛提高了奖金的数目:“现在我出一万!”
    但重赏之下,仍然没有人当这个勇夫。
    程宏一生气,突然怒形于色说:“你们再没有人自动出来,我可要指定人了,那就分文不给。”
    这句话果然比提高奖金更有效,赵彬似有先见之明,已料到自己身为侍者的总领班,这差事势必落在他的头上。
    与其被程宏指定他,倒不如自己自告奋勇好,因此他只好硬起了头皮,挺身而出的说:“老板,我来吧!”
    程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重嘱咐说:“赵领班,你可得当心些,撬开箱盖如果发现是炸弹,就不要碰它,赶快退开!”
    赵彬强自一笑说:“老板放心,我对这玩意还有点懂,如果是定时炸弹,只要定的时间没到,不把它震动,它是不会爆炸的……”
    于是,一名侍者去取来了专开木箱的铁撬,交到赵彬的手里。
    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肉跳,凝神屏息地看着赵彬走近那只木箱,连程宏也不禁暗自替他捏了把冷汗。
    这一刹那间,整个空地上四下鸦雀无声,空气非常的紧张。
    赵彬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走到木箱前,先凝神了它片刻,才蹲下身去,用铁撬小心翼翼地撬动那钉得牢牢的箱盖。
    箱盖被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伊哑”之声仿佛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使人担心它随时可能突然发生爆炸。
    终于在极端紧张的气氛中,箱盖撬了开来,赵彬早已满头大汗。全身更是汗流浃背,简直如同掉进水池里刚爬出来似的。
    可是定神一看,里面却是个椭圆形竖放的油纸包,仍然无法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
    赵彬不敢贸然碰触它,只好回过头去说:“老板,这里面是个油纸包!”
    程宏急问:“里面包的是什么?”
    赵彬呐呐地回答:“我,我还没打开……”
    程宏立即吩咐:“快打开来看看,小心些!”
    赵彬己不能临阵退却,只好无可奈何地把牙一咬,小心翼翼地将那油纸包,双手捧出了木箱,把它轻轻放置在地上。
    纸包上端绑了道绳子,幸好打的是活结,一拉就开。
    赵彬大概不是吹牛,对炸弹常识,确实懂得一些。他先把耳朵贴近纸包听了片刻,并未听出“嘀答嘀答”像时钟的声响。
    假使有这种声音,那就毫无疑问,绝对是颗定时炸弹了。
    他这时才比较放心,松了口气,伸手抹抹额头上像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将抹得满手的一把汗挥掉,然后才开始打开那个椭圆形的油纸包。
    谁知这油纸包竟包了好几层,当他把一层层完全打开来,眼光突然接触到里面包着的东西时,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哎呀……”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家虽站得很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油纸包里包的并不是定时炸弹,但却比炸弹更使他们震惊。因为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而且这颗人头本来是长在王盛鑫王二爷脖子上的。
    目睹王盛鑫的惨遭杀害,不禁使程宏大为震惊和愤怒,想不到香槟总部居然下此毒手!
    但他仍然极力保持冷静,当机立断地吩咐在场的所有人,不得把这件事泄漏出去。
    尤其不能把王盛鑫被害的情形,让他太太胡秀薇知道,因为她娘家在吉隆坡,只有这唯一的一位近亲。一旦获悉王盛鑫身首异处的噩耗,胡秀蔽必然悲痛欲绝,承受不起这深重的打击。
    交代一番之后,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仍然用油纸包起,放回木箱,派人把它暂时收藏在地下的酒窑里。
    程宏此刻已由惊成怒,由怒而生恨,决定不惜任何代价,要向香槟总部报复,还以颜色了!
    可是,他独自在经理室等了个把小时,仍然未见黄培元回来,终于按捺不住,把赵彬叫来,关照他说:“赵领班,关于王二爷遇害的事,绝对要守密,如果走漏了风声,我就唯你是问!现在我出去一趟,假使黄经理回来了,就叫他在这里等着,知道吗?”
    “是,是……”
    程宏即从身上掏出支票簿,开了张支票交给他说:“这是三万元,一万是给你的,其余的分给刚才在场的每一人,要他们替我守密,否则就全替我滚蛋,别在这里干了!”
    “是,是……”赵彬心花怒放地接过了支票。
    程宏这才走出经理室,由赵彬恭送出夜总会大门,登上他的豪华座车而去。
    车一发动,程宏就吩咐司机:“到庄大爷的公馆去!”
    本来程宏自从退出黑社会以后,就很少跟这些牛鬼蛇神的人物接触,这倒不是他自命不凡,不愿跟他们打交道,而是怕外界误会。以为他跟黑社会上的人,仍然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靠恶势力支持他的事业。所以刚才获悉王盛鑫被劫持,他不愿出面,而通知了黄培元去见庄德武。
    但现在王盛鑫已惨遭毒手,为了怕无法向太座交代,他也就不能顾忌其他的,必须亲自出马了。
    庄德武在华埠的势力相当庞大,而他所经营的秘密艳窟“迷宫”,则更是众所皆知,为人津津乐道的销魂窟。
    这是他最大的一条财路,由于耳目众多,遍布在各处,所以警方虽有风闻,确始终无法破获。
    因为警方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尚未及时采取扫荡行动之前,庄德武就已经获得了消息。等到警方的大批人赶到去,一切罪证早已湮灭,根本拿他莫可奈何。
    同时,他这秘密艳窟随时都可更换地方,掩护得又极巧妙。寻欢的问津者,必须付出相当昂贵的代价,而且要找到可靠的门路,否则就不得其门而入。
    程宏慕名已久,但为了自己的身份,虽然很想开开眼界,也不便移尊就教。所以至今尚不清楚那迷宫具有如此大的号召和吸引力,究竟是凭着什么,能使人趋之若鹜,让庄德武的财源滚滚而来。
    庄大爷的公馆在华人高级住宅区,他这大流氓头子的宅第,气派之豪华,比程宏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宏的座车停在了这座花园巨宅大门口,由司机持了他的名片,下车到门前捺了两下电铃,便见门里走出个大汉,来到铁栅型的大门前,向那司机打量了一眼问:“干什么?”
    这家伙狗仗人势,眼睛似乎是长在头顶上,语气也毫不客气。
    幸好程宏是乘着座车来的,否则这家伙就更不会看在眼里了。
    司机因为主人尚坐在车上,不便发作,只把名片向铁栅大门里一递:“这是我们程老板的名片,请老兄通报一声,就说程老板要见庄大爷!”
    那大汉把名片推过去,连看都没有看,就回绝说:“庄大爷不在!”
    程宏立即把头伸出车窗问:“他上哪里去了?”
    “不知道。”那大汉回答。
    程宏大失所望,又问:“大约一小时前,我派了个黄经理来见庄大爷,他来过没有?”
    “黄经理?”那大汉想了想,始说:“嗯!好像有个姓黄的来过,但他听说庄大爷不在就走啦!”
    程宏不禁暗觉诧异起来,既然黄培元也没见到庄德武,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他?
    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黄培元大概知道庄德武在什么地方,又赶去找他了。
    于是,程宏急向那大汉问:“我有很重要的事,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庄大爷?”
    那大汉耸耸肩,他两手一摊说:“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管看门,可不敢过问庄大爷的行踪!”
    程宏悻然说:“家里总有别人知道他的行踪吧?”
    那大汉回答说:“大奶奶和二奶奶都不在家,少爷和小姐也都出去了,家里只有几个佣人,他们跟我一样,问他们也是白问。”
    程宏气得把脸一沉,但他的身份又不便跟这个看门的计较,只好强自忍了口气,吩咐司机回到车上,把车开了就走。
    据他的估计,庄德武很可能是在那秘密艳窟里,而黄培元既然没有回夜总会,又没打电话到程公馆,说不定就是直接找到那艳窟去了。
    可是有一点颇令程宏担心,就是黄培元纵然必须赶到艳窟去找庄德武,照理也应该先给他一个电话,说明去过了庄公馆的情形。
    但黄培元始终没有消息,难道也遭了王盛鑫同样的命运,被香槟总部的人在途中劫持而去?
    念及于此,顿使程宏暗自一惊,急命司机把车驰向同善路的上海楼。
     
     
第二章  密商
     
    上海楼是吉隆坡著名的菜馆,而它附设的茶座,则经常有黑社会的各路人马在这里“饮茶”。不过他们“饮茶”的性质不同,不像香港居民的喝下午茶,而是等于在这茶座中聚会的。
    其中有的是在彼此打交道。或者双方发生了纠纷,请了有面子的人物出面来调解,也就是所谓的“喝讲茶”。
    尚有来这里找财路碰运气的,以及秘密进行某种交易,或者狼狈为奸私下勾结的,企图干不法勾当的……甚至还有些游手好闲的家伙,终日无所事事,干脆成天在这里穷泡的。
    总之,这个原来是很高尚的一个好好茶座,由于这批九流三教的牛鬼蛇神混迹其间,已使正正经经的人裹足不前,变成了地痞流氓聚会的地方,弄得乌烟瘴气!
    程宏知道庄德武手下的那些哥们,经常都泡在上海楼的茶座,所以灵机一动,决定找到了这里来。
    这位娱乐界的大亨,过去也是黑社会中的风云人物。虽然如今他已退出圈外,不再跟他们打交道,但认识他的人却大有人在。
    尤其开夜总会和戏院的,干这行的就不可能不跟当地的九流三教人物接触,所不同的是,程宏近年来从不出面,任何事都由黄培元,或那三家戏院的负责人出面打交道而已。
    程宏一上二楼的茶座,眼光一扫,只见高朋满座,几乎座无虚设,场面相当热闹。
    在座的果然都是那些牛鬼蛇神,只要是常来这里的人,几乎每天都会发现这些熟悉的面孔。
    如果是当年,程宏来到了这里,必然引起一阵骚动,使得在座的人一一起身相迎,惟恐巴结不及。但如今他已跟他们志不同,道不合,虽未明显地表示出背道而驰,也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因此在座的人之中,只有那些认识程宏的,才勉强向他点头打个招呼,其他的干脆装作没看见他。
    程宏对这种冷淡的情形并不介意,他也只向少数的人微微点头招呼,眼光却在向四下搜索。
    终于发现了目标,那是靠近临街窗口的一桌,坐了四五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其中一个弓肩缩背,鸠形鹄面,五官仿佛挤作一堆的家伙,正是绰号叫“老鼠”的屠逵。
    这家伙貌不惊人,才不出众,但有一股子“钻劲”。无论任何门路,他都能设法钻得进去,所以在庄德武的手下,居然成了很受重视的一个角色。
    屠逵骨瘦如柴,简直弱不经风,如果跟人动手,恐怕经不起一拳就趴下了。因此庄德武就“量才用人”,利用这家伙的特长,派他经常在外各处活动。没事就泡在上海楼的茶座里,形同庄大爷的耳目,随时把一切消息向他报告。
    程宏既发现屠逵在这里,心里不禁暗喜,立即向那张座位走了过去。
    屠逵正在欣赏街上的两个性感女郎,眼光被她们所穿的热裤下露出的美腿所吸引,以至并未知道程宏已走近。
    直到被同桌的一名大汉在桌下用足轻踢了他一下,他的眼光才从临街的窗口收回,转过头来一看,程宏已站在了桌前。
    屠逵当然认识这位程大老板,他只好忙不迭起身招呼:“哟!这不是程老大板吗?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程宏直截了当地说:“屠老弟,刚才我去过庄大爷的公馆,偏偏他不在家,又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所以我特地找到这里来,不知你老弟是否可以带我去找到他?”
    “这……”屠逵不禁面有难色起来。
    程宏强调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到庄大爷,老弟如果有什么不便之处,一切由我承当!”
    屠逵强自一笑说:“程老板说哪里话,您要见我的庄大爷,还有什么不便?可是,庄大爷如果不在公馆里,我也拿不准他的行踪哦!”
    程宏轻声问:“会不会在迷宫?”
    屠逵的眼光急向四下一扫,发现正有不少人在注视他们,有的更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
    其实他们议论的,只是对程宏的突然来到这茶座,暗自感觉好奇和诧异。而屠逵看在眼里,却感到有些作贼心虚似的,尤其听到程宏提起“迷宫”,顿时不安地轻声急说:“程老板,在这种地方,请您最好说话顾忌一点,别提……”
    “好吧!”程宏正色说:“不管庄大爷在什么地方,我必须立刻见他,老弟就是拿不准他的行踪,也麻烦你带我去找一找!”
    屠逵犹豫了一下,又扫了在座的四个汉子一眼,终于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于是,他向在座的哥们轻声说了两句什么,便随同程宏离去。
    出了上海楼,登上停候在街边的豪华轿车,程宏非常懂得屠逵这种人的心理,立即从身上掏出五张千元票面的叻币,塞在他手上说:“屠老弟,我出来身边忘了多带钱,这区区之数实在不成敬意,就算替你们几位付的茶钱吧!”
    “这……这……程老板,您这不是在骂人吗?……”屠逵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钱还是照收不误,接过手去就往口袋里一塞,随即笑笑说:“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啦!”
    这家伙一向是见钱眼开,来者不拒的,既然收下了程宏的钱,哪还能不带他去找庄德武。
    其实庄德武的行踪,他们这班哥们都很清楚,如果不在公馆里,只有几个固定的去处,最可能的就是迷宫。
    因为男人一旦发了迹,就不免饱暖思淫欲,尤其庄德武这种酒色之徒,更不可能例外。偏偏他的两个老婆都“驭夫有术”,大老婆好比河东狮,二太太恰似母老虎,这两个女人一鼻孔出气,使得庄大爷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只有到迷宫去可以获得批准,别的地方去打主意根本谈都别谈,要想瞒着她们在外边搞女人,另筑香巢金屋藏娇,那真比登天还难。
    至于到迷宫去,那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因为那里是庄德武最大的财源,而且尽管美女如云,置身其中仿佛进了众香国。但庄大爷却可望而不可及,连碰都不敢碰她们,还有什么歪念头可动?
    这倒不是身份问题,而是两个老婆随时会去查勘,万一撞上了,那他就吃不完兜着走啦!
    不过,纵然如此,庄大爷仍然经常泡在那里,表面上是亲自坐镇,实际却是为了大饱眼福,即使不敢揩油,让眼睛吃吃冰淇淋,也比在家里看那一狮一虎强些。
    因此屠逵也认为,去迷宫一定可以找得到庄德武的,只是按照惯例,他不能不向程宏说明:“程老板,您大概也知道庄大爷的规定,凡是去迷宫的,除了我们自己的人之外,无论任何人,都得把眼睛蒙上,为的是怕被人认出地方,所以……”
    程宏不禁悻然道:“屠老弟,如果我是去玩的,自然得遵守这个规定,但我去找庄大爷是为了正经事,难道还怕我会泄漏你们的秘密不成?”
    屠逵苦笑说:“程老板请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庄大爷责怪下来,我可实在担待不起……”
    程宏断然说:“一切由我程某人承当!”
    屠逵仍然面有难色地说:“程老板,您这叫我为难了……”
    程宏不由忿声说:“既然老弟这么说了,我怎能让你老弟为难,那就入境随俗,一切按照你们的规定吧!”
    屠逵忙不迭歉然陪笑说:“程老板,这实在是庄大爷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背,请您千万多多包涵……要不然就请这位开车的老兄别去,如果是我只带程老板一个人去的话,我想庄大爷大概不至于……”
    程宏说:“那倒不必!不过我们都蒙上了眼睛,谁来开车呢?”
    屠逵笑笑说:“我的驾驶技术很差劲,实在不够高明,所以至今还没有考到驾驶执照。不过,只要程老板放心让我开,我相信大概还不成问题,可是万一让交通警察抓到,发现我是无照驾驶,程老板可得替我出面呀!”
    程宏犹豫之下,终于接受了屠逵刚才的提议,把司机在半途放下,吩咐他雇车先回夜总会去,然后由程宏亲自担任驾驶,照着屠逵指示的路线,风驰电掣而去。
    一阵飞驰,来到了“惹兰暗邦”,隔壁就是爱之歌夜总会的“I”大厦。
    程宏不禁诧然道:“庄大爷在这里?”他指的是那家尚未开始营业的夜总会。
    屠逵摇摇头,把手向大厦一指说:“不!迷宫今天是设在这座大厦里面,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庄大爷,就不知道他在哪里了。”
    程宏把车停在了爱之歌夜总会的停车场,偕同屠逵下车,走向了那座气派雄伟豪华的著名大厦。
    乘电梯升上七楼,一走出电梯,便见走道里徘徊着几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大汉。虽然他们衣冠楚楚,却瞒不过程宏锐利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他们是担任把风的角色。
    果然不出所料,站在电梯间附近的两个家伙,一见屠逵带着程宏到来,就上前招呼说:“老屠,这位是……”
    屠逵把眼一瞪说:“妈的!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连这位水晶宫夜总会的程大老板都不认识?”
    那家伙忙不迭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程老板大驾光临。”
    程宏置之一笑,遂问:“庄大爷在这里吗?”
    那家伙回答说:“来过,可是不知道走了没有……”
    程宏正暗觉诧异,屠逵已在一旁解释说:“这个大厦还有其他的出路,庄大爷不一定会用这个电梯,我们进去看看他在不在吧!”
    程宏这才释疑,否则那个把风的家伙既然说庄德武来过,又怎么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呢?
    于是,在屠逵的陪同下,通行无阻地走向甬道尽头,进入门口并没有人把守的一个房间。
    进去一看,发现这是个布置美仑美奂的“L”型大客厅,只有几个大汉玩扑克牌,既不见黄培元,也没看到庄德武,更看不出这迷宫有什么迷人之处。
    难道这就是令人意乱情迷,诱使人挥金如土,不惜付出昂贵代价,还得千方百计找到门路来寻芳问柳的神秘艳窟?
    程宏的念犹未了,那几个玩牌的大汉已发觉他们进来,顿时纷纷丢下手里的牌,齐将诧异的眼光向他投来。
    屠逵立即走过去说:“这位是水晶宫夜总会的程大老板,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我带他来见庄大爷。”
    一名大汉这才起身说:“庄大爷已经走了!”
    “走了!”程宏不禁暗急起来,急问:“走了有多久?上哪里去了?”
    那大汉回答道:“大概走了快有把个钟头啦!”
    屠逵也诧异地问:“迷宫今天不是设在这里吗?怎么……”
    那大汉把眼皮朝他一翻说:“老屠,你是我们的‘雷达’,消息是最灵通的,怎么反而问起我来了?”
    屠逵认真地说:“孙子王八蛋才撒谎!老魏,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大汉望了程宏一眼,似乎对他有所顾忌,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屠逵茫然说:“今天我一直没离开过上海楼,也没人通知我,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呀!”
    那大汉似信非信地说:“你会不知道?”
    屠逵只好把那姓魏的大汉,拉过一旁去,轻声急问:“是不是这里出了事?”
    那大汉这才轻声告诉他:“本来这里已经布置好了,而且来了七八个客人,可是一个小时之前,庄大爷突然亲自赶来,吩咐我们对外面把风的人都不要声张。悄悄地把客人和那些妞儿,都由后面带走了。叫我们几个留下来,把一切的布置拆除,使这客厅恢复原状……”
    “这是为什么?”屠逵困惑地问。
    那大汉茫然回答说:“庄大爷也没对我们说明,只交代我们把这里恢复原状后,就留在这里玩牌,看情形可能是有人放了风给警方……”
    屠逵不解地道:“那又何必要你们留在这里,全部的人一起撤走不就结了!”
    那大汉说:“那我们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反正庄大爷吩咐我们留在这里,我们就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屠逵急说:“程老板有重要的事情,急于要见庄大爷,现在到哪里去可以找到他呢?”
    那大汉暗向程宏那边瞥了一眼,急问:“你知道他要见庄大爷是什么事吗?”
    屠逵摇摇头说:“这个我怎么好问,反正他说一切由他承当,我们何必过问呀!”
    那大汉犹豫不决地说:“可是庄大爷突然转移阵地,虽然没向我们说明,总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如果正好是为了避而不见程老板,而你却糊里糊涂地把他带去见庄大爷,那不是自找麻烦?”
    屠逵怔了怔说:“这……这个我倒真没想到……”
    那大汉笑了笑说:“老实告诉你吧,庄大爷虽然把人都带开了这里,但并没离开这个大厦,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屠逵恍然说:“你是说迷宫转移到三楼去了?”
    那大汉又笑笑说:“现在我等于已经告诉你庄大爷在哪里了,至于是否能带程老板去见他,我可不敢替你乱出主意,只要你能负责,你就自己决定吧!”
    屠逵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正在犹豫难决时,那边的程宏已等得不耐烦起来,忿声说:“屠老弟,你们是怎么回事?别把我‘晾’在这里呀!”
    屠逵强自一笑说:“程老板,实在很抱歉,我们……”
    不料话犹未了,忽见从后面通厨房的门里,匆匆走出一名大汉,他并未注意到程宏在场,一进客厅就向坐在沙发上的几个大汉问:“庄大爷叫我上来问问,你们这里有什么动静吗?”
    屠逵欲阻不及,程宏已向那大汉走过去问:“这里没什么动静,只有兄弟要见庄大爷,麻烦你老弟带路吧!”说时已从身上掏出名片,递给了对方。
    那大汉把名片接在手里并未看,却已认出了程宏,不禁诧然说:“咦?您不是程大老板吗?”
    程宏微微一点头说:“兄弟就是程宏,现在我既已来了这里,如果你们不便擅自作主带我去见庄大爷,那就当我是来玩的。一切按照进迷宫的规定,干脆把我眼睛蒙上吧!”
    屠逵当然听得出他说的是气话,只好走过去说:“那倒大可不必,程老板,我们一起去见庄大爷吧!不过……”
    程宏已明白他的顾忌,敞声一笑说:“屠老弟放心,我绝不会使你们为难的,一切由我承当!”
    屠逵再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只有陪同那大汉,带着程宏,仍然由通厨房的那道门出去。出了后门,绕至仆佣专用的电梯,降落至三楼。
    出了电梯就由那大汉带路,绕了两个弯,也是来到个通厨房的后门,只见门口把守四名大汉,在严密戒备着。显然,这里就是那神秘艳窟——迷宫了。
    在屠逵与那大汉的陪同下,程宏通行无阻地过了关,由后门进去,穿过厨房,终于进入了迷宫。
    这个“L”型的大客厅,与七楼的是完全一样,只是经过一番布置,已使它面目全非。
    通厨房的这道门一开,便见垂着厚厚的深红色丝绒门帘,掀帘走进去一看,里面布置得宛如阿拉伯王族的后宫。从天花板垂下一条条五彩缤纷的轻纱,更增添了一番神秘气氛,令人置身其中,仿佛进入了飘飘欲仙的境地。
    这时移至贴壁摆设的沙发上,大约有十来个寻芳客,每个人都左拥右抱地,搂着两个阿拉伯装束的女郎,在放浪形骸地调笑着。而沙发与沙发之间,则以屏风相隔,使彼此不受干扰,完全是各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意思。
    客厅正中央摆了个四方型,高约两尺,却有一丈见方的不碎玻璃大浴盆,这是特制的,盆边可以坐人,并且缀以彩色的图案。
    盆内盛满碧绿色的水,四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女郎,正在盆里表演裸浴,真个满室生香,一片春色撩人。
    程宏这才领悟到迷宫的迷人之处,但眼光四扫,却并不见庄德武在场,正待发问,那大汉已向屠逵轻声说:“老屠,你招呼程老板一下,我进去通知庄大爷!”说完他便径自走向了右边的一个房间。
    程宏目送他走进去,忍不住向身旁的屠逵问:“这些来玩的仁兄,万一情不自禁怎么办?”
    屠逵笑笑说:“那还不简单,反正有屏风挡着,谁也看不见谁,尽可为所欲为,就地解决不就结了。”
    程宏置之一笑,没有再问其他的,眼光向各处一扫。果然发现沙发上的那些寻芳客,一个个都毫无顾忌,根本旁若无人,任意地向怀里的女郎遍体探索。
    她们穿的是阿拉伯装,但全部以五彩缤纷的透明薄纱缝制而成,穿在身上也形同虚设,诱人的胴体完全等于裸露,一目了然。
    这些女郎多数都是马来西亚人,不但热情似火,而且作风大胆。对寻芳客们无不施出浑身解数,使得他们若痴若醉,意乱情迷地乐得心花怒放。
    浴盆里的四名裸女,完全等于是种点缀,寻芳客们左拥右抱,已经忙得不亦乐乎,哪有时间来欣赏她们的裸浴表演?
    这要是在夜总会里表演,必然具有绝对的号召力,使得夜夜爆满。可是碍于法令限制,裸露的部分不能超出范围,否则就将被控制妨害风化。
    可是在这里却没人欣赏,真有点“暴殄天物”!
    整个客厅里,调笑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程宏所站的角度,正好把春色无边的整个画面尽收眼底。只见那些寻芳客丑态丛生,原形毕露,有的在女郎身上遍体狂吻,有的在彼此互相抚弄挑逗,甚至有的女郎己赤裸裸地依偎在男的怀里,任凭为所欲为。有的更在……
    总之,他们放浪形骸的程度,实已超过了寡廉鲜耻,把肉麻当有趣的地步!
    正在这时候,那大汉从右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程宏面前说:“程老板,请到那个房里稍候,庄大爷马上就来!”说话时向左边的房间一指。
    程宏只好跟着那大汉,走进了那个房间,发现是个布置精致的卧房。
    大汉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便径自退了出去。
    程宏坐定不到两分钟,庄德武已来房间里。只见这个大流氓头子体壮如牛,年纪虽已五十开外,却是精神奕奕,老当益壮。尤其满脸的横肉,令人见而生畏,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不过他对程宏倒很客气,进屋就把手一伸,堆起笑脸招呼说:“程兄大驾光临,实在想不到,失迎失迎!”
    程宏立即起身,趋前跟他握了握手说:“兄弟来得非常冒昧,庄兄幸勿见怪!”
    “请坐,请坐!”庄德武招呼他坐下了,自己也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遂问:“听说程兄找我有事?”
    程宏暗自一怔,诧异说:“兄弟夜总会里的黄经理,难道没见到庄兄?”
    “程兄说的是黄培元老弟?”庄德武问。
    程宏点点头道:“是的,大约在一个多小时前,我曾派他去过庄兄的府上,有点事向庄兄请教。不巧庄兄不在家,他就离开了,兄弟关照他无论见不见得着庄兄,都给我个回话的。可是始终没有等着他的电话,人也没回去,我以为他可能是找到庄兄了,否则就是发生了意外的事故,所以亲自去上海楼找到屠逵老弟,请他带我来见庄兄……”
    庄德武脸上一片茫然之色说:“黄老弟并没见到我呀!程兄,你说他可能发生意外事故,这是什么意思?”
    程宏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不瞒庄兄说,今天突然有人找兄弟的麻烦,王老二已经出了事。所以据我判断,黄培元既然没见到庄兄,又一去这么久毫无消息,非常可能是遭了王老二同样的命运啦!”
    庄德武“哦?”了一声,遂问:“什么人敢找麻烦,找到程兄的头上来了?”
    程宏苦笑一下,忽然正色地问:“庄兄交游广阔,消息灵通,不知可曾听说过香槟总部这么个组织?”
    “香槟总部?”庄德武的神色微微一变,惊诧地说:“程兄不是正在筹办着香槟皇后的选举吗?兄弟还以为香槟总部就是程兄的组织呢!”
    程宏已听出他的口气,不禁诧然道:“这么说,庄兄已听说有这么个香槟总部啰?”
    庄德武突然忿声说:“岂止是听说,今天我还接到一封署名是‘香槟总部’的恐吓信呢!”
    “哦?”程宏大出意料之外地急说:“他们居然连庄兄也敢威胁?”
    庄德武冷声说:“哼!这叫做天生的瞎子摸空气,不知道天高地厚,爬上楼梯以为就可以伸手摸到天了。兄弟倒要看看,这香槟总部究竟是哪一个庙里的菩萨,竟敢在吉隆坡兴风作浪?”
    “他们给庄兄的恐吓信上怎么说?”程宏问。
    庄德武怒形于色说:“信上只说香槟总部将借吉隆坡展开一项活动,要我们退避三舍,不得干预他们的任何行动,否则将以摧毁迷宫,及杀害兄弟的全家作为报复。所以兄弟接到那封信后,就让家里的人暂时住到了别处去,同时赶来这里,把原已在七楼布置好的迷宫,临时搬到了三楼来,这并不是当真怕他们,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程宏脸色肃然地说:“如此看来,这香槟总部倒并非危言耸听,虚张声势,很有可能是新近崛起的一个庞大组织,企图在吉隆坡称霸,大干一番呢!”
    “何以见得?”庄德武不服气地问。
    程宏终于把今天接到恐吓信,以及接连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庄德武听说王盛鑫已遭杀害,并且把一颗割下的血淋淋人头,装在木箱送到了水晶宫夜总会,不禁大吃一惊说:“他们的手段居然这样毒辣?”
    程宏忧戚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黄培元也落在了他们手里,这么久没消息,必然是凶多吉少了哦!”
    庄德武沉思了一下,忽问:“以程兄的看法,他们用这种手段逼你就范,硬要接办香槟皇后的选举,他们的居心是什么?”
    “这就很难说了!”程宏说:“不过,对方恐吓庄兄的目的倒很明显,那是怕你这方面横加插手过问。所以来个先发制人,使庄兄知难而退,不敢为这件事出面,而任由他们横行无阻!”
    庄德武不由地狂笑一声,怒形于色说:“除非他们能把兄弟这块招牌砍倒,否则要想在吉隆坡放肆,可没这么简单!”
    程宏故意说:“我看他们是柿子捡软的吃,还不至于当真对庄兄采取同样行动吧?”
    庄德武忿然说:“哼!至少我已受到损失,使我今天的生意泡了汤!”
    程宏向房外一指说:“外面不是……”
    庄德武苦笑说:“不瞒程兄说,那些都是兄弟自己的人!”
    “庄兄自己的人?”程宏对这一点倒真没想到。
    庄德武解释说:“兄弟临时把迷宫改设在三楼,为的是以防万一,但绝不能让对方知道,那样一来,不成了我当真被他们吓唬住了?所以七楼外面把风的人都不知道迷宫转移到了三楼,同时为了安全起见,原有了几个客人,我已替他们在别处安排了节目。这里则由我们自己的人充场面,准备看看对方的动静,如果他们真有本事能找上门来,那就让他们自投罗网!”
    程宏“嗯”了一声说:“那么庄兄是决定不买他们的账啰?”
    庄德武狂笑一声说:“笑话!凭那么一封恐吓信,要能把我姓庄的吓唬住,那我这些年就等于是白混的了。”
    程宏趁机说:“对!兄弟虽然是早已退出圈外,也不能让人欺到头上来,现在我不但决心跟他们碰一碰,更得以牙还牙,讨回王老二的这笔血债!庄兄,兄弟也许还要仰仗你相助一臂之力……”
    “不成问题!”庄德武把胸脯一拍说:“程兄是老前辈,只要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随时吩咐好了。”
    程宏大喜过望,振奋说:“好极了,你我能携手合作,哪怕是香槟总部里个个都是三头六臂的角色,相信我们也能齐心合力的来对付他们。兄弟虽然人手不够,但在一切费用上倒还能略尽绵力,希望庄兄不要见外,如果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只要通知兄弟一声,兄弟随时为庄兄准备!”
    庄德武对这番话非常听得进,当即表示以全力与香槟总部周旋,使这组织无法在吉隆坡展开任何行动。
    双方密商之下,决定首先必须查明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以及这组织的实力,和企图接办香槟皇后选举的目的,然后再采取适当的对策。
     
     
第三章  刺探
     
    庄德武的耳目众多,这件事自然由他负责,因此他立刻把屠逵叫进房来,当着程宏的面交代一番。吩咐这个绰号叫“老鼠”的家伙去“钻”消息,要他运用一切方法,尽快查出眉目。
    屠逵领命而去后,程宏也就起身告辞了。
    庄德武惟恐香槟总部找上门来,不便挽留程宏,亲自把他送出了门口。
    程宏离开这座大厦,立即走向爱之歌夜总会的停车场取车,不料刚把车门打开,突见附近一辆停着的轿车上,跳下一名非常动人的女郎,迅速向他奔来。
    那女郎边跑边叫着:“老先生,请别忙上车,我有话告诉你……”
    程宏不由地一怔,只好把已经大跨进车的右脚放下,诧然望着那奔近的女郎。
    她一奔到程宏面前,就直截了当地警告说:“老先生,有人趁你不在的时候,在这部车的引擎箱做了手脚,希望你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用它!”
    程宏暗自一惊,急问:“你怎么知道?”
    那女郎郑重地回答:“因为正好被我们无意中撞见,所以我就留在车上,等候这部车的车主,没想到是你这位老先生……”
    程宏听她左一声“老先生”,右一声“老先生”,虽然对他表示恭敬,却使他感到自己已经衰老,不复再有当年那番英雄气概的悲哀。
    他不禁暗叹一声:“唉!我真的老啦!”
    “你说‘你们’?”程宏向附近那部车上一看,并未发现其他的人。
    那女郎正色说:“我们的同伴为了好奇,已经去跟踪那两个做手脚的家伙了!”
    程宏“哦”了一声,犹未及发问,突见那女郎脸色微变,紧张地说:“老先生,那两个家伙来了,快上我的车吧!”
    程宏忽然对这女郎发生了怀疑,以为她是香槟总部的人,企图用计将他劫持上车。
    不料侧过头去一看,果见两个穿西装的大汉,戴着黑色太阳眼镜,还故意把帽檐拉得低低的,正向停车场飞奔而来。
    就在他惊疑未定之际,那女郎已不由分说,一把拖了他就走,几乎在同时,只见奔来的两个大汉已拔枪射击,他们的枪管上套着灭音器,“砰砰砰”一连几声轻响,子弹全部射在那开了的车门上,顿现一排几个弹孔。
    程宏惊得魂不附体,他再也无暇犹豫了,立即飞步跟着那女郎奔向她的轿车。
    他们先后上了车,那女郎便急将引擎发动,向迎面奔来的两个大汉冲去。
    狙击未逞的两个大汉,眼看轿车已冲近,哪还有时间举枪射击,忙不迭分向两边闪避。
    那女郎一踩油板,加足了马力,冲出停车场,一上马路就风驰电掣而去。
    飞驶了一阵,并未发现后面有车追来,程宏这才惊魂稳定,松了口气,忽问:“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冒险救我?”
    那女郎笑笑说:“老先生,如果是你撞上这件事,你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吗?”
    “有道理!”程宏恳切地说:“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是有恩必报的,承你这位小姐救了我一命,我一定要重重地报答你。希望你千万不要拒绝,否则我将终身感觉不安于心的!”
    那女郎轻描淡写地说:“老先生,我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任何人撞上这件事,也会义不容辞地向你警告的,根本算不得是我救了你的命,何必说什么报答呢?”
    程宏却郑重其事地说:“不!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换了别人遇上这种事,为了怕惹麻烦,避之尚唯恐不及,怎会留在那里等着向我警告,而且还冒险把我用车救走?所以请你不要拒绝,一定要让我聊表一点心意!”
    那女郎断然拒绝说:“对不起,无论说什么,我也绝不会接受。”
    程宏不便过于勉强,灵机一动,忽说:“小姐,万一那两个家伙已认清了你,事后去找你的麻烦怎么办?”
    “这……”那女郎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似乎尚未考虑到这个问题,一时呐呐地回答不出了。
    程宏趁机说:“承你这位小姐仗义相救,又不肯接受我的报答,我看这样吧,事情是由我而起,假使万一他们真迁怒于你,去找你们的麻烦,那么一切由我来负责,你看如何?”
    那女郎未置可否,忽问:“老先生,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向你下手?”
    程宏冷静地回答:“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是干什么的,不过有一点倒值得担心,他们既然要置我于死地,被你救了我出险,如果要找你们泄恨,就会不择手段。所以,纵然你不接受我的酬谢,对你们的安全我却必须完全负责。”
    车子到了十字路口,正好遇上红灯,那女郎把车刹住,笑笑说:“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成天躲在旅馆里不出门,或者躲到老先生的家里去呀!”
    “那倒不必!”程宏说:“只要你把地址和姓名告诉了我,我就可以派人暗中保护你们。”
    其实他自己目前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那女郎等绿灯一亮,继续把车向前行驶,然后落落大方地笑着说:“我叫伍月香,住在美伦大酒店,但老先生用不着为我们的安全担心,更不必派人暗中保护。也许刚才那两个家伙,根本就没认清我,就算真找上了我们,我们自己也能随机应变的。”
    程宏忽问:“伍小姐,你们既然住在酒店里,想必不是居住在吉隆坡的啰?”
    伍月香回答说:“我们是来玩的,顺便办点事,一方面也等人……”
    程宏郑重说:“伍小姐,如果你们没有必要留在吉隆坡的话,我劝你们最好立刻离开……”
    伍月香摇摇头说:“那怎么行,我们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办的,事情没办完,怎么能为了那两个家伙就吓跑了?”
    程宏正色说:“伍小姐,请你能接受我的忠告,他们并不是只有两个人,而且拥有相当庞大势力的一个秘密组织,手段之毒辣,绝不是你所能想象得到的。如今你们因为救我而惹上了麻烦,万一发生意外,岂不叫我抱憾终身?”
    他虽苦口婆心,伍月香却无动于衷,置之一笑说:“老先生的心意我很了解,不过请你放心,我们既敢多管这个闲事,就绝不怕事的。任何后果由我们自行负责,老先生大可不必为这个耿耿于怀哦!”
    程宏无法说服她,只好叹了口气,改变方式说:“那么伍小姐是否能告诉我,你们来吉隆坡要办的是什么事?假使我能略尽绵力,协助你们尽快把事情办完,早日离开此地,那我才能安心……”
    伍月香犹豫了一下,始说:“其实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我们只不过是为了好玩,已经报名参加了即将举行的香槟皇后选举……”
    “什么?”程宏大为意外地一怔,诧然问:“你们是为了这个来吉隆坡的?”
    伍月香笑了笑说:“所以无论有没有希望得到名次,我们也得等到选举以后,才能离开此地呀!”
    程宏不动声色地说:“如果伍小姐真有兴趣,我倒可以负责使你当选!”
    “那怎么可能?”伍月香侧过脸来瞥了他一眼,似乎表示不太相信。
    程宏立即从身上掏出张名片,递给她说:“伍小姐,这是我的名片。”
    伍月香把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腾出来,接过名片一看,不禁惊诧说:“原来老先生就是这次的主办人?”
    程宏点点头说:“为了报答伍小姐的救命之恩,只要我交代一声,由你当选香槟皇后是无问题的。可是,我却宁可你们立刻离开吉隆坡。”
    “为什么?”伍月香问。
    程宏神色凝重地说:“说来话长,假使伍小姐有兴趣想知道的话,就请把车开到水晶宫夜总会去,让我把详情向你说吧!”
    她为了好奇,毫不犹豫地就把车驶向了水晶宫夜总会。
    到了夜总会,程宏带着她直接进入了经理室,一问赵彬,黄培元仍然尚未回来,也没有一点消息。
    程宏心知黄培元已凶多吉少,不禁又惊又怒。可是当着伍月香的面前,他又不便露诸于形色,只有吩咐赵彬退出,以便单独跟这位救命恩人谈话。
    伍月香已迫不及待地问:“程老先生,你刚才在车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程宏不便把真相和盘托出,只能断章 取义地告诉她:“不瞒伍小姐说,关于这次的香槟皇后选举,我原想为宏恩慈善院筹募一笔基金的。可是没想到竟有个势力庞大的不法组织。企图逼使我就范,答应由他们来接办,表面上则仍然用我的名义。这很明显的,他们是打算使这次的选举变质,好让他们从中牟利,发一笔不义之财。由于我的断然拒绝,他们竟然以不择手段对我报复,刚才更派人向我下手,要不是承伍小姐仗义相救,现在我恐怕早已死于非命啦!”
    伍月香惊诧地问:“那么这次的选举,是否仍然举行呢?”
    “这就很难说了!”程宏说:“照目前的情形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不惜采取任何手段的!因此我希望伍小姐能接受我的忠告,无论是否仍然举行,你都不必参加,最好是尽快离开此地,以免卷进这个旋涡!”
    伍月香却不以为然地说:“程老先生可曾想到一个问题,假使由他们接办,就算全部收入尽归他们,又能捞到多少钱?”
    “这……”程宏想了想说:“如果照我们的估计,初选、复选和决选一共三场,每场以满座计算,全部收入除了一切开支之外,大约可以净赚五十万叻币左右。”
    伍月香笑笑说:“五十万叻币自然不是个小数目,可是程老先生既认为他们是个势力庞大的不法组织,那么在他们的眼睛里,这区区之数的五十万叻币又算得了什么?我想他们绝不会为这点钱而小题大做吧!”
    程宏仿佛突然被她一语提醒,不由地惊诧说:“对呀!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了五十万叻币,他们尽可用其他的任何方式向我勒索,也许更能达到目的。又何必小题大做,而且还不惜树立强敌,把那不好惹的庄大爷也……”
    正说之间,突见赵彬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嚷着:“老,老板,不好!”
    程宏顿吃一惊,霍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急问:“又出了什么事?”
    赵彬紧张万分地回答说:“大门口又送来了一只木箱!”
    程宏的脸色突然大变,似已预感到这次送来的,很可能就是黄培元的人头!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即吩咐赵彬:“叫人把它弄到后面去,我马上就来。”
    “是!”赵彬应了一声,就匆匆而去。
    程宏急向伍月香说:“伍小姐,请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有点事情需要亲自处理,恕我失陪了!”说完就夺门而出。
    到了后面的空地,等了片刻,始见两名侍者合力把那木箱搬来。
    果然,这只木箱的型式和大小,与那只装王盛鑫人头的,完全一模一样,盖上也贴着张红纸,写着“送交程老板亲收”几个字。
    程宏一声令下:“把它快撬开来看看!”
    赵彬立即自告奋勇地挺身而出,取来铁撬。由于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所以驾轻就熟,很快就把木箱撬开了。
    但他仍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揭开箱盖,把耳朵贴近去听听。谁知不听犹可,这一听顿使他吓得魂飞天外,原来这油纸包里,正发出嘀答嘀答的声响!
    “定时炸弹!”他大叫一声,跳起来拔脚逃了开去。
    本来大家已围近了,一听赵彬大叫“定时炸弹”,无不大吃一惊,吓得魂不附体,立即纷纷四散逃开,鬼喊鬼叫地惊成一片。
    木箱里装的既是定时炸弹,谁还敢碰它?
    惊乱之中,程宏也沉不住气了,急命身旁的一名侍者,去打电话通知警方,派专门技术人员赶来处理。
    五分钟后,两部警车已风驰电掣地赶到,来了八名武装警察及两个专门处理炸弹的技术人员。
    现场立即封销,夜总会的职员等全被遣开,任何人不许接近,只由两个技术人员穿上防爆衣和面罩,带着器具去处理。
    程宏则被两名警官叫到一旁去问话,不外乎是查问这只木箱的来源,以及最近曾与什么人结怨,是否遭到威胁或恐吓等等。
    为了有所顾忌,程宏暂时不便把王盛鑫惨死的事向警方报案,只是含糊其辞地支吾着,根本不提香槟总部。
    两位警官对他的回答自然不满,但他是受害人,又不能把他当犯人审问。
    正在这时候,两位技术人员已大功告成,提了一只闹钟走过来,交给一位警官说:“这就是所谓的定时炸弹!”
    警官诧然问:“是个闹钟?”
    技术员不屑地望了程宏一眼,悻然道:“我认为是个闹钟,在钟表店里花二三十元就可买一个的!”
    警官不禁忿声说:“程老先生,你这不是存心开我们的玩笑吗?”
    程宏理直气壮地说:“这倒不是我存心开你们的玩笑,而是有人向我恶作剧,开了我个大玩笑!但我们对这玩意是外行,万一真是颗定时炸弹,而不向警方报案,擅自处理而引起了爆炸,那时候责任应该由谁负?”
    警官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只好关照地说:“回头请派这里的负责人,到警署来一趟!”说完便率领着所有的人,悻然离去。
    大家紧张了一阵,结果竟是一场虚惊。
    程宏松了口气,不由地怒声说:“妈的,他们竟开了我这么个玩笑!”
    怒气冲冲地回到经理室,不料进去一看,伍月香竟已不辞而别。
    程宏倒颇够义气,为了感激伍月香的相救之情,怕她因此而惹上麻烦,遭到香槟总部的报复。于是立即指派了几个人赶往美伦大酒店去,要他们查明伍月香住在哪个房间,然后对她暗中加以保护,以免发生意外。
    这时已经是黄昏了,距离夜总会开始营业的时间,尚不足两个小时。
    黄培元一去就毫无消息,生死既不明,也无法知道他的下落。
    但是,夜总会不能因为他不在,今晚就停止营业。同时今天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事故,已使整个夜总会的人员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都惶惑不安,陷入了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中。
    在这种情形之下,更是不能没有人在这里负责了,否则群龙无首,一旦发生事端,必然乱得不可收拾,因此程宏只好决定留在夜总会里亲自坐镇。
    直到目前为止,整个夜总会里的人,只有一部分人目击王盛鑫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知道他已惨遭杀害,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尤其程宏亲自下过命令,严禁任何在声张或私下窃议,所以谁也不敢在背地讨论这件事。
    至于其他的人,则根本茫然毫无所知,因此表面上看起来,这里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
    于是,在程大老板的亲自指挥下,一切照常地在准备着……
    伍月香不辞而别,趁着程宏亲自赶到后面查看那木箱之际,悄然溜出了水晶宫夜总会。
    她之所以急于离去,完全是为了去会她的同伴,以及获知那女郎跟踪的结果。
    伍月香的同伴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绰号叫“迷魂娘子”的白莎丽。
    她们在新加坡跟白振飞分了手,由于白振飞必须单独混到一个神秘的孤岛上,在那里专门供亡命之徒避风头的“罪犯乐园”里。让那位叶博士为他改头换面,因此这两个不甘寂寞的女郎,便双双先到了吉隆坡。
    这两个女郎都不是省油灯,正好遇上香槟皇后选举,她们哪能错过机会。虽然没有抱着当选的希望,却不能不凑个热闹,于是她们双双都报名参加了。
    今天两个人闲来无事,驾了租来的轿车在街上兜风,在经过爱之歌夜总会时,被门口的大广告牌上,画着个雌雄莫辨的半裸“女郎”,以及“法国人妖火辣表演”的字样所吸引。
    为了好奇,她们决定今晚来这里消磨几个小时,于是打算把车停在停车场,先到夜总会订个桌位,以免临时向隅。
    谁知刚把车停下,尚未及下车,就无意间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在程宏的那部车上动手脚。
    既然撞上了这件事,她们怎能视若无睹,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地置身事外。
    因此她们一商量,当即拿定了主意,决心要看看究竟。
    于是伍月香留在车上等着,以便警告车主,白莎丽则悄然溜下车去,跟踪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无巧不巧,偏偏这位车主就是香槟皇后选举的主办人,水晶宫夜总会的大老板程宏。
    现在伍月香急于去找寻白莎丽,不料驾了车一离开水晶官夜总会,便发现了后面有部轿车在尾随。
    她本来打算回美伦大酒店去等白莎丽的,突然发现被人跟踪,只好改变了主意,决定先设法把后面尾随的轿车摆脱再说。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把车驶向了闹区。
    黄昏以后的街上,已开始渐渐热闹起来,这是热带都市的特色,白天大家都躲在家里避热,到了晚上就纷纷外出,所以吉隆坡的夜市特别繁华。
    吉隆坡的夜市是多彩多姿的,从黄昏以后开始,几乎一直延续到黎明才告一段落。
    这里没有新加坡的“红灯码头”,“关仔角”及“怡力海滨”等去处。但处处可闻笙歌,尤其满街熙熙攘攘的游客,使它非常的热闹。
    伍月香把车驶入闹区,不得不减低了速度,向车旁的后视镜里一看,后面那辆轿车已紧紧跟了上来。
    她灵机一动,把车停在了警署的门前街边下了车就匆匆走进去。
    其实她是进去佯作问路的,跟踪的家伙大概作贼心虚,等伍月香从警署里走出来,那辆轿车竟已不知去向。
    伍月香见计已得逞,不由地暗发一声冷笑,以为跟踪的家伙已被她用疑兵之计吓跑了。
    可是她刚一上车,不料一名短小精干的汉子,竟突然从街边冲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车门就往车里一钻,同时出手如电地以枪抵在她的腰际,喝令:“开车!”
    伍月香出其不意地一惊,但她力恃镇定地怒问:“你想干什么?”
    那家伙把枪用力一顶,冷声说:“少问,快开车吧!”
    伍月香想不到这家伙,居然敢在警署的门前,当街向她劫持,实在无法无天!
    在手枪的威胁之下,她终于无可奈何,发动了引擎,把车驶离警署门前。
    那家伙显然是专干劫持的老手,非常沉着冷静,丝毫不惊不乱。他把枪管始终抵在她腰际,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向她吩咐:“放老实些,否则是你自己吃亏,现在把车向右转,朝巴生港方向开!”
    伍月香极力保持着镇定,不声不响,照着他的吩咐,把车在十字路口右转,穿过几条马路,又转了几个弯,抄近路驶离了市区,发现后面仍然有辆轿车在紧紧尾随。
    正在通往巴生港的公路上飞驶,伍月香暗自想出了个脱身之计,灵机一动,忽然故意把左手悄悄离开方向盘,移落到自己的腿上……
    这个动作立即被那家伙发觉,怒声喝问:“你想动什么歪主意?”
    “没,没有呀!……”伍月香故作吃惊地赶快把手收回。
    那家伙嘿然冷笑说:“你的手在干吗?想摸枪吗?”
    伍月香矢口否认:“没,没有,我身上怎么会带枪……”
    那家伙把枪管又用力一顶,怒喝:“说,你的手在摸什么?”
    “我……我在抓痒……”伍月得装出一脸心虚的惊慌表情。
    那家伙果然疑念顿起,向她逼令:“把裙子掀起来,让我检查。”
    伍月香更吃惊地说:“我,我是真的在抓痒呀……”
    那家伙冷哼一声说:“好!我就看看你哪里痒,快掀起来,不然老子就自己动手了!”
    伍月香装出无可奈何地,又把左手放下,将她穿的迷你裙掀起了一些,使那原已很短的裙下,露出大半截诱人的大腿。
    那家伙坐在右边,无法看到她的左腿上是否绑着武器。凭他的经验,知道有些女人身上暗藏小型手枪的地方,就是把那玩意像吊袜带似的绑在大腿上,枪则紧贴在腿的内侧。
    因此他毫不客气,把枪交在左手,继续顶在伍月香的腰际,而伸出右手去,弯着身子摸向了她的大腿。
    伍月香不能拒绝,只好任由他在大腿两侧摸索。
    手触到那光滑细柔的大腿,那个家伙不由地心里霍然一动,情不自禁地趁机揩起油来了。
    一阵凉凉的,又像是温温的感觉,顿使那家伙感到无比的销魂蚀骨。虽然并未摸到武器,他却爱不忍释地舍不得把手抽回,居然继续向两条大腿的上面移动,轻轻摸索上去……
    突然,伍月香把两条大腿一夹,将他的手紧紧夹住了,悻然怒问:“你想干嘛?”同时猛可一个紧急刹车。
    那家伙猝不及防,头部正好撞上了方向盘,而伍月香的身体也向前一冲,并且趁势故意将上身用劲顶向他的头部。
    这两面夹攻的力量相当大,只听得那家伙痛呼一声:“哇……”便昏了过去,伏在她的大腿上。
    伍月香立即一侧身,夺过那家伙的手枪,把他的身体扶起,推开在一旁。
    后面尾随的轿车也停住了,车上只有一个司机,见状忙不迭跳下车来,拔出手枪赶来救援。
    可是他还没冲进,伍月香已加足马力,把车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那司机欲阻不及,赶紧回到车上,也加足马力继续紧追不舍。
    于是,两部轿车一前一后,相距大约在五十码以上,就在通往巴生港的公路上飞车追逐起来……
    伍月香的驾驶技术相当不错,把车开得如同腾云驾雾在公路上飞驰着。但后面的司机也不甘示弱,尤其他这部车子是经过改装的,马力极大。而这家伙又是个玩命的角色,形同疯狂地猛追不舍,把五十码以上的距离已愈追愈近。
    眼看后面的车子已经追近,伍月香仍然不慌不忙,沉着地把稳方向盘,心里在暗自动着脑筋。
    这女郎是诡计多端出名的,连白振飞那种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和机警冷静的郑杰,都曾受过她的愚弄,后面追来的司机就更不是她的对手了。
    两车的距离已更近了,终于成了并排飞驶。后面的车子几乎企图超车,迫使她把车停下,但均被她以车头挤开而未得逞。
    那家伙情急之下,突然把心一横,因为伍月香的车子在外线,尚着山壁而行,便打算将她向里挤,使她的车子撞山。
    可是没想到伍月香比他更狡猾,等他连挤了几次之后,突然出其不意地来了个紧急刹车,“嗞……”地一长声,车胎磨擦路面扬起一阵如烟的灰尘,猛可停住了。
    那家伙的车头正向右挤,同时又加足了马力,不料伍月香的车会突然刹住,使他的车头挤了个空,急欲刹车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车头猛的撞上了山壁。
    伍月香无暇看那司机是死是活,急将车头掉转,向市区飞驰而去。
    这时候,庄德武派出的大批人马,正在四出分头探查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
    绰号“老鼠”的屠逵是真能钻,他单枪匹马地回到了上海楼的茶座。因为这里是九流三教人物杂聚一堂的地方,也是各种马路新闻,和“小道”消息来源的大本营。
    他平时来这里一坐,一泡就是一整天,多多少少总能听到些什么,再加油加酱地渲染夸大一番,回去好向庄大爷交差。
    最近根本没听说有香槟总部这么个组织,倒是香槟皇后的选举,在这里经常成为谈话的话题,因为主办人程宏过去也是黑社会中的风云人物。
    现在差事落在屠逵的肩上,要他捕风捉影地查出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那不是要他抓瞎了。
    因此他灵机一动,干脆回到上海楼来,找到那个一家小型晚报,专门跑桃色新闻,和刺探内幕消息的记者许又新,决定跟他打打交道看。
    许又新经常来这里泡,跟屠逵很熟,彼此也不必寒喧客套。
    屠逵打了个招呼,就径自在他的桌位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老许,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不知你听说过香槟总部这个组织没有?”
    许又新随口回答:“那不是程老头搞的花样吗?我们报上还替他吹嘘了一阵,难道这样轰动的消息你还不知道?”
    屠逵诧然说:“怎么会是程老头……”
    许又新哈哈一笑说:“他搞的是香槟皇后选举,那么他们设在水晶宫夜总会的筹备处,当然就是香槟总部呀!”
    屠逵这才知道他是自作聪明,在指鹿为马,张冠李戴地把香槟总部和香槟皇后混为一谈了。
    “你弄错了!”屠逵摇摇头说:“这根本是两码事,我要打听的是香槟总部……”
    话犹未了,忽见邻桌的座位上站起了一个人,这家伙瘦瘦高高的,穿一件半新不旧的深灰色西装。没结领带,头上戴着窄边草帽,并且戴了副黑色太阳镜。
    这种打扮令人一看就不是善类,好在这里都是一丘之貉,谁也不是正正经经的角色,物以类聚,本不足为奇。
    他似乎是窃听到他们的谈话,提到了香槟总部,才突然起身离座的。
    召来侍者,付了茶资就匆匆而去。
    屠逵看在眼里,不禁疑念顿生,心知向许又新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当机立断,说了声:“回头见!”便急步跟下了楼。
    那个家伙一出上海楼,就加快脚步,仿佛怕被人跟踪似的,急向街边的拐角转过去。
    屠逵既认定这家伙形迹可疑,哪还能放过他,当即悄然紧随不舍。
     
     
第四章  厄运
     
    转过街角,只见那家伙更加快了速度,屠逵哪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不料相距只有几步距离时,那家伙突然站住了,猛一回身,冲着屠逵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兄是跟定了我吗?”
    屠逵不由地一怔,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冷冷地说:“阁下要不是作贼心虚,又何必溜走!”
    那家伙反唇相讥说:“我倒一点也不心虚,心虚的大概就是你老兄吧,否则就不至于疑神疑鬼啦!”
    屠逵这时是孤掌难鸣,真要是冲突起来,绝不会是那家伙的对手,因此他强自一笑说:“老兄,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请问你是哪条线上的朋友?”
    那家伙倒也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你不必盘我的底,如果是想打听香槟总部的消息,兄弟也许略知一二,不过得看你老兄能出什么代价!”
    屠逵喜出望外,急问:“阁下有什么条件?”
    那家伙笑了笑说:“条件很简单,用不着你老兄破费分文,只要替我办件小事情!”
    “什么事?”屠逵问。
    那家伙沉声说:“简单得很,只要老兄现在挂个电话到水晶宫夜总会,告诉程老头,就说庄大爷已决定置身事外,不再过问他的事。要他好自为之,尤其今天晚上得当心些。”
    屠逵诧然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那家伙断然回答:“那你就不必多问了。”
    屠逵不禁面有难色地说:“可是,我要打了这个电话,那不是在无中生有?万一程老头跟庄大爷双方见面对上了,我可担待不起呀!”
    那家伙奇货可居似他说:“那就悉听尊便了,我绝不勉强,如果你想打听香槟总部的消息,就必须照我的话做!”
    屠逵犹豫之下,心想这个电话就是打给了程宏也无所谓,反正等把香槟总部的消息得到后,还可以再向程宏说明原委的。
    于是,他故意装出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接受这个条件。”
    那家伙胜利地笑笑说:“好!老兄先打电话,然后兄弟负责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奉告。”
    屠逵很狡猾,他嘿然冷笑说:“阁下等我打了电话之后,假使你不守信用,我能拿你怎么办?”
    那家伙微微把头一点说:“对了,这点老兄是应该顾虑到的,不过你尽管放心,兄弟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如果老兄实在不信任我,那我也绝不勉强,我们就干脆作罢。各走各的路吧!”
    屠逵无法逼这家伙就范,终于表示让步说:“好吧,我们就这么办,但我可把话说在前头,等我打完了电话之后,如果你言而无信,我可以再打电话向程老头说明一切。”
    不料这家伙竟用的是缓兵之计,故意在街边跟屠逵虚与委蛇了一阵,实际上却是在等候他的同伴赶来。
    就在屠逵表示同意之际,一辆轿车突然飞驶而至,停在了他们身旁的街边。
    屠逵刚觉出不妙,那家伙的手突然伸进口袋一顶,从那突出的形状可以看出,他在口袋里的手上己握了支枪。
    “上车!”那家伙冷声喝令。
    屠逵大吃一惊,不由地怒形于色说:“你他妈的……”
    话犹未了,车门已开,只见除了司机之外,后座尚有两个女人,而那家伙却把屠逵猛可一推,将他推进了车厢。
    屠逵全身向前一冲,冲进了车厢,正好扑在那两个女人的身上。
    他犹未及看清那两个女人,头上已挨了重重一枪柄,使他只发出声沉哼,便昏了过去……
    街边屠逵被掳走的情形,被完全是由于好奇,而悄然跟下上海楼的许又新看在眼里。
    他是站在街角的对面,眼看屠逵被那家伙推进车,登车飞驰而去,不由地暗自一惊。立即奔回上海楼茶座,找到原来跟屠逵一起泡在这里的几个汉子。
    “喂!”他招呼了一声,紧张地急说:“老屠刚被绑架啦!”
    几个汉子也都认识许又新,只是跟他不太熟,其中一个冲他把眼皮一翻说:“老兄,你跟我们开什么玩笑?”言下之意,似乎并不相信真有这回事。
    事实上像屠逵这种无足轻重的角色,谁会有兴趣向他绑架?
    许又新却郑重其事地说:“我怎么会跟你们开这种玩笑的呢,这是真的,是我刚才跟着下楼去亲眼看见的呀!”
    那汉子仍然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许又新不禁悻然说:“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最好是赶快去通知庄大爷吧!”
    那汉子这才站了起来,冷声说:“老兄,你跟我们开玩笑没关系,要没这回事,我们可不敢开庄大爷的玩笑,所以请你跟我一起去见他!”
    许又新虽不愿自找麻烦,但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向庄德武巴结的机会,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
    于是他立即跟着那汉子离开了上海楼,一起去见庄德武,以便当面说明目击屠逵被绑架的情形。
    这时在“I”大厦的三楼,庄德武正在房间里,亲自审讯一个妙龄女郎。
    她是在爱之歌夜总会附近,被庄德武的手下发现的,当时她在那里鬼鬼祟祟地不知干什么。使两名大汉疑念顿生,不由分说地就上前把她挟持到大厦里来,交给了庄爷亲自处理。
    这女郎不是别人,正是绰号叫“迷魂娘子”的白莎丽。
    刚才她是在跟踪那两个在程宏车上做手脚的家伙,眼看他们守候在停车场附近,于是她也不动声色,站在爱之歌夜总会大门前。佯作欣赏那诱人的巨幅广告,实际上是在暗中监视那两个家伙的动静。
    当程宏去取车,被伍月香趋前警告他阻止上车之际,那两个家伙突然奔向停车场,举枪就射,幸而伍月香已及时拖开程宏。迅速上了车,使他们欲阻不及,车已风驰电掣而去。
    白莎丽看在眼里,无奈爱莫能助,幸好目击伍月香已救了程宏,飞车载他逃走,这才松了口气。
    那两个家伙并未追踪,匆匆地走出了停车场,就走进了爱之歌夜总会紧邻的“I”大厦。
    白沙丽不敢贸然跟进去,正在那里东张西望,不料被庄德武的手下发现,结果跟踪不成,反而成了阶下囚。
    她并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更不清楚他们何以要向那老者下手,甚至连程宏是谁,都茫然无知,又怎么能回答庄德武的问话?
    庄德武见她一问三不知,不禁把脸一沉,怒声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来这里鬼鬼祟祟地打什么主意?如果不说实话,那是你自讨苦吃。”
    白莎丽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也是在江湖中打滚的,那会轻易的就被庄德武的话唬住。
    只见她神色自若,毫不在乎地说:“笑话!我有我的自由,就算这整座大厦是属于你们的,也不能不许人在门口经过吧?”
    她的身后站着两名大汉,就是挟持她上来的两个家伙,其中一个立即驳斥说:“你是经过门口吗?明明是在东张西望,没转好念头!”
    白莎丽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哼!这是你们自己作贼心虚,才会疑神疑鬼的,否则又何必怕人东张西望?”
    其实她自己也弄错了,以为向程宏突袭未逞的两个家伙,就是他们一伙的呢。
    庄德武这时忽然狞笑说:“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早已知道我们的秘密,所以才来这里窥探的?”
    白莎丽冷声说:“你们有什么秘密,值得我小题大做?”
    庄德武向她逼近了一步,冲着她嘿然冷笑说:“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客厅里的场面,那就是我们的秘密!其实嘛,你是哪方面派来的,我清楚得很,只是没想到派来的是个女人!”
    白莎丽矢口否认:“你别在那里自作聪明,谁也没派我来,我只是在爱之歌夜总会门口等人,让这两个家伙不问青红皂白,就硬把我挟持进来的!”
    “你在等什么人?”庄德武逼问。
    白莎丽态度强硬地回答:“我等什么人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你管不着!”
    “是吗?”庄德武狂笑一声说:“你的嘴倒挺硬,可是在我这里嘴还是松一点的好,否则就是自讨苦吃啦!”
    白莎丽仍然不为所屈,昂然怒问:“你能把我怎么样?”
    庄德武哈哈大笑说:“听说凡是嘴紧的女人,裤带却是特别的特别的松,大概你就是这种口紧裤带松的女人吧!”说时一使眼色,站在白莎丽身后的两名大汉,便突然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把她执住了。
    白莎丽不由地惊怒交加问:“你们想要干嘛?”
    庄德武皮笑肉不笑地说:“别紧张,我只要看看你的裤带松不松?”
    白莎丽大吃一惊,情急之下,奋力双手猛一甩,甩开了执住她的两个大汉,使他们一把没抓住,返身就夺门而出。
    不料刚一开门冲出房,正好跟带着许又新来的大汉撞了个满怀,那大汉被撞得一怔,她却踉跄连退两步。
    房里的两个大汉急步追出,双双动手又把她执住了。
    庄德武跟到房门口,纵声狂笑说:“哈哈,我这里是来得去不得的,你要想逃出去,那可是在做梦!”
    白莎丽试图奋力挣扎,但这次被两个大汉紧紧执住,命她挣得面红耳赤,娇喘不已,也无法把被执住的两臂挣脱出来。
    庄德武的眼光突然盯住了许又新,冷声喝问:“你是干什么的?”
    带许又新回来的大汉立即回答:“报告庄大爷,这位是报馆里跑新闻的,刚才跟我们都在上海楼茶座。他说看见老屠被人绑了架,我怕他是在开玩笑,所以要他来亲自告诉庄大爷……”
    庄德武暗自一怔,随即吩咐执住白沙丽的两名大汉:“把她先带回房去!”
    两名大汉唯唯应命,立即将白莎丽拖进了房,并且把房门关上。
    庄德武这才向许又新沉声问:“你说屠逵被人绑架了,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许又新巴结地陪着笑脸说:“在你庄大爷面前,我能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吗?这当然是千真万确的,并且是我亲眼目击的呀!”
    庄德武“唔”了一声,又问:“绑架他的是什么人?”
    许又新回答说:“这就不清楚了,起先老屠是在茶座里跟我谈话,忽然发现邻座有个家伙匆匆离去,老屠就跟了下楼。我是由于好奇,也悄悄地跟了下去看看,我站在街对面。看见他们在街边谈了一会儿,不知在谈什么。就在这时候,突然来了一辆轿车停在他们身旁,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好像还坐了两个女的。车门一开,老屠就被那家伙推进了车里,接着那家伙也上了车,车就一阵风似地开走啦!”
    庄德武悻然说:“你既发现他们当街劫人,为什么不出声呼叫?”
    许又新强自一笑说:“当时事情实在发生的太快,我又太紧张,根本没想到。所以只好赶紧奔回茶座告诉他们,请他们立刻通知庄大爷……”
    庄德武霍地把脸一沉说:“你该不是借这个理由,混进我这里来,想采访我这迷宫的秘密吧?我知道你们跑新闻的家伙,都是无孔不入的,过去就有人千方百计地想钻这条新闻,作为他们报纸的独家报导。”
    许又新情急地说:“庄大爷,您千万别误会,我这完全是为了怕老屠吃亏。所以才赶回茶座去向他们几位通风报信的。可是这位朋友不太相信,才硬要我来这里……”
    庄德武看他不像撒谎,始微露笑容说:“好吧!为了对你的热心表示谢意,你既然来了这里,我总得让你开开眼界,使你不虚此行。不过,我可把话先说清楚,跑新闻的朋友只有你来过这里,一旦报上有了我们的消息,无论消息是不是你泄漏的,我都将唯你是问的,那时候可就别怪我没先打招呼!”
    他这一手相当厉害,无异是先发制人,使许又新非但不敢在报上揭发迷宫的秘密,甚至得替庄德武做耳目,随时提防别的同业报导庄大爷经营艳窟消息,以免这笔账记在了他的头上。
    这时许又新真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哪有心情开眼界,可是庄大爷的盛情却又难却,顿使他不禁感到进退维谷起来。
    庄德武似已看出他面有难色,不由地笑了笑说:“老弟,干你们这一行的,不知有多少人在千方百计地找门路,可说用尽了心机,都不得其门而入。现在我既给你这个机会,你就别错过,尽情地开开眼界,并且享受享受吧!”
    许又新只好勉为其难地笑笑说:“谢谢庄大爷的盛情,我……”
    没等他说完,庄德武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问:“噢,对了,你刚才说那车上坐了两个女的,她们是什么样子?”
    许又新想了想说:“距离太远,隔着一条马路看不大清楚,不过她们穿的都很时髦,年纪大概跟刚才那个女的差不多……”
    “你说那娘们?”庄德武向房里指着问。
    许又新点点头,忽说:“对了!刚才那女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庄德武诧然问:“你见过她?”
    许又新用手连拍前额,做苦思状:“别忙,让我想想看……”
    搜遍脑海,终于记忆起来,不禁振奋地说:“我想起来啦,她是参加香槟皇后选举的!”
    庄德武对香槟两个字特别敏感,顿觉一怔,诧然急问:“你怎么知道?”
    许又新眉飞色舞地笑着说:“香槟皇后选举是条热门的新闻,凡是报名参加的妞儿,选举筹备处都把她们的照片,加印分送到各报馆去。从一星期前就开始了,每天分批刊登出来,作为替她们的介绍和宣传。所以刚才我一看见那个女的,就觉得似乎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
    庄德武郑重其事地追问一句:“你不会认错?”
    许又新很有把握地说:“绝对不会,这次报名参加竞选的人数虽然不少,但真正出色的并不多,所以对少数比较有希望入围的,我们都特别注意。刚才那女的绝对是其中之一,只是我记不起她的姓名罢了!”
    庄德武对他提供的这个资料,认为很值得重视,于是不动声色地说:“老弟就在这里消遣吧,我还有事要交代他们,恕我失陪了!”
    随即召来一名大汉,吩咐说:“替我好好招待这位老弟,暂时请他别离开这里,回头我还有话要跟他谈!”言下之意,已表明不许他擅自离去。
    许又新无可奈何,只好随着那大汉,走向那春色无边的肉阵中去,对这令人向往的神秘迷宫,做一番亲身经历,大开一次眼界。
    庄德武安排了许又新之后,立即召来几名得力的手下,轻声交代说:“看情形老屠被绑架,落在了香槟总部的手里,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我们不宜采取任何行动。不过据我判断,对方把老屠弄去,一定是想查明我们这里的虚实,所以从现在起,七楼不必留人了,叫他们全部到三楼来,前后门都严加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闯入。大街附近多派几个人把风,随时有动静,或者发现形迹可疑的人物,马上就向我报告!”
    “是!”几名大汉齐声恭应,匆匆领命而去。
    庄德武发号施令完毕,便径自回到了房间里去,只见白莎丽仍然被两个大汉紧紧执住。
    于是他走到白莎丽面前,冲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呀!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单枪匹马地闯到这里来,是不是想见识见识这迷宫,开开眼界?”
    白莎丽满面怒容地忿声说:“我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闲得发慌!”
    “当然!”庄德武嘿然冷笑说:“你们很聪明,认为这里是男人来的地方,派个女的来就不至于惹人注意,对吗?”
    白莎丽怒形于色说:“见你的大头鬼,我根本不知道你满嘴胡说八道,究竟在说什么?”
    庄德武霍地把脸一沉,冷声说:“老子没有时间跟你说废话,现在我只问你,你们的‘窝’在哪里?当家的头儿是谁?”
    “什么窝?”白莎丽怔怔地问。
    庄德武突然一伸手,一把抓住她低敞的领口,声色俱厉地说:“你他妈的少来这一套,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大概还在穿开裆裤。所以你最好别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那对你绝对没有好处的。”
    白莎丽力持镇定地说:“我根本不知你问的是什么窝,叫我如何回答?”
    庄德武已认定她是香槟总部的一份子,以为她是在故意装蒜,顿时勃然大怒,抓住她的领口猛往下一撕,只听得“丝……”地一声长响,她上身穿的这件敞领大花衬衫,领口已被整个撕破了开来。
    “啊……”白莎丽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无奈双臂被两个大汉紧紧执住,使她无法抢救。
    低头一看,领口已被撕破,成为两片分开,左襟的一片尚被庄德武抓在手里。而胸前则已大敞,袒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双峰上戴着的是黑色缕空花乳罩。
    白莎丽不禁窘迫万状,又羞又急,面红耳赤地怒斥说:“你这是干什么?仗着人多势众,欺侮我一个无力反抗的女人,也不见得多光彩!”
    庄德武狂笑说:“老子在吉隆坡混了这么多年,要是真让你们砍了我的招牌,那才不光彩,丢人现眼呢!至于说到人多势众,那我倒不否认,不过你们香槟总部既敢找上我的门来,自然没把我姓庄的看在眼里,那还说什么谁欺侮谁?现在你们把我的人绑去了一个,正好你自己送上门来,成了一对一,彼此都不吃亏呀!”
    白莎丽怔怔地问:“你说什么香槟总部?”
    庄德武怒哼一声说:“你他妈的倒真能装蒜,大概不尝点苦头,还不知道你庄大爷的厉害!”
    随即挥起一巴掌,狠狠地向她脸上掴去。
    白莎丽急将头一偏,使他这一掌没有掴上脸颊,却掴在了她的腮颈之间,顿现五条殷红的手指印,痛得她大叫一声:“啊……”脖子上已青筋直冒,显然这一掌挨的着实不轻。
    庄德武却意犹未足,握着斗大的拳头,举在她面前威胁说:“你别以为自己这张脸蛋儿长得漂亮,老子的拳头可不解风情,只要挨上一拳,就包管你鼻青脸肿。现在我限你在一分钟之内,把香槟总部的一切说出来,否则就别想保全你这张脸的完整。”
    白莎丽把心一横,怒声说:“我看你这家伙大概是神经不正常,才会这样莫名其妙,问的什么香槟总部,我连听都没听过!”
    “那你承不承认,报名参加了香槟皇后的选举?”庄德武问。
    白莎丽不屑地说:“报名参加的人多得很,又不是我一个。这与香槟总部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你总不能看见奶大的女人,就管她叫娘吧?”
    她这两句话倒提醒了庄德武,使这老色狼不由地心念霍然一动,他那色迷迷的眼光,贪婪地盯在了她袒露的酥胸前,嘿嘿地狞笑着说:“嗯!你这话倒有点道理,大概你是表示自己的奶大吧?我虽不至于把你当成娘,可是要看看你这对玩意是真是假!”
    自莎丽情知不妙,急欲挣脱双臂,可是被那两个大汉紧紧执住,任凭她用了多大的劲,也挣扎不开。
    庄德武见状更是心花怒放,乐不可支,仿佛猫儿抓住了老鼠,在爪下尽情地盘弄着,老鼠愈是惊急恐慌,猫儿就更得意,以那种挣扎的痛苦为无比的乐趣。
    他明知白莎丽形同猫爪下的老鼠,逃是逃不走的,挣也挣不脱,所以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伸出了手,以食指在她袒露的胸前划着说:“你庄大爷不是没见过女人的,绝不会趁机揩你的油,不过你身上要真有与众不同,或者可取的地方,也让我可以对你另眼相看!”
    说着,手指已顺着她那条深深的乳沟而下,勾住了乳罩当中的接口。突然用力向下一撕,顿使背带后的铜钩脱开,顿使那黑色的镂空花乳罩,从她双峰上撕了下来。
    “啊……”白莎丽又发出声惊呼。
    但她既不能阻止,也无法抢救,就在惊呼声中,乳罩已脱离了身体,顿使双峰毫无遮掩,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这对肉峰果然高耸挺实,丰满而成熟,完全货真价实的“波霸”,绝不带丝毫的伪装。
    庄德武看得眼珠子一弹,不禁为之垂涎欲滴!
    其实他所经营的秘密艳窟里,年青漂亮的女人不下数十个,置身其中,仿佛在脂粉肉阵里。他身为大老板,等于整天在女人堆里打滚的,怎么会对白莎丽特别的发生兴趣呢?
    这就是人的好奇心作祟,司空见惯的就不足为奇,一旦耳目一新,便感觉完全不同。尤其白莎丽在他的心目中,是个颇具威胁性的危险人物,现在突然被他撕开上衣和乳罩,以至暴露出赤裸裸的双峰。在他眼里看来,自然别具风味,更够刺激了。
    白莎丽这时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下三滥,今天算你狠,总有一天撞在姑奶奶手里……”
    庄德武更是放浪形骸地狂笑说:“狠话你尽管说吧,你庄大爷向来是不信邪的,你们那一套也许能够唬住程老头,要想吓唬我可谈也甭谈。惹火了老子也照样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用木箱装了送到香槟总部去。”
    白莎丽心知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的,反而是白费力气,于是索性不再挣扎,双目怒睁地说:“你这些话也吓不了我!不过我得把事情弄个清楚,我无端地被你们弄到这里来,遭受这莫名其妙的凌辱,究竟是哪一点犯着了你们?”
    庄德武沉声说:“我一向是先礼后兵的,话已说得非常清楚,要你说明香槟总部的一切。可是你却故意装蒜,跟我来个一问三不知,使我忍无可忍,才只好对你不客气。不过,你要是认为这就叫凌辱,未免太少见多怪了。如果你再不回答我的问题,等尝到了你庄大爷的手段,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厉害呢!”
    白莎丽断然说:“你就是把我凌迟而死,我也不能胡说八道,告诉你什么香槟总部的一切!”
    庄德武勃然大怒说:“好!算你有种,大概我要不拿出点手来给你看看,你还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着玩的!”
    说完,接着就向两名大汉喝令:“把她带到外面客厅里来!”
    于是,庄德武怒气冲冲地开门出了房,两名大汉立即挟持着白莎丽,连拖带架地,把她强行拖到了外面的客厅。
    这大厦里全装有隔音设备,白莎丽明知呼救也没用,但她仍然情不自禁地大声呼起救来:“救命呀!救命……”
    无奈两个大汉孔武有力,使她挣扎得精疲力尽,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出其不意地再挣脱一次。
    被架到了客厅里,只见庄德武一声令下,四周沙发上伪装的寻芳客,以及那些放浪形骸的阿拉伯装束的女郎,一齐停止了肉麻当有趣的调情和动作。
    突然之间,这春色无边的场面,变成了个静止的画面。
    泡在透明玻璃盆里的四名沫浴女郎,也停止了了表演。但仍然浸在水里,似乎没有庄德武下令,她们谁也不敢擅自从浴盆中爬出来。
    这时庄德武又向一名大汉,轻声交代了几句什么么,然后才回过头来,冲着挟持白莎丽的两名大汉吩咐:“把她带过来!”
    两名大汉恭应了一声,使把犹图挣扎的白莎丽,硬拖了过去。
    庄德武一使眼色,几名伪装寻芳客的大汉便一拥而上。他们似已得到庄大爷的示意,不待吩咐,就不由分说地一齐上前动手,七手八脚地,强行去剥白莎丽身上穿的迷你裙、内裤和鞋袜……
    白莎丽大吃一惊,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大声呼救,怒惊,同时双脚乱蹬乱踢。
    可是这七、八名大汉一齐动手,她哪能抗拒得了,被他们把腰一抱,整个的身子悬空托了起来,再平放在地板上,手脚均被按住,根本就无法动弹。
    不消片刻,这女郎已被剥了个全身精光,赤裸裸的一丝不挂。
    白莎丽早已叫喊得声嘶力竭,并且挣扎得精疲力尽,但她仍然在情急拼命地呼救和挣扎着。
    虽然她明知这是无济于事的,但却是由于一种不意识的本能,总不能毫无反抗地任凭他们宰割呀!
    而她所意识到的,是即将遭受到一个可怕的厄运。以目前的情形看来,势必将被这七、八名大汉施以轮……
    念犹未了,一名大汉已提了个开了罐的油漆铁桶来,手里尚拿着一把油漆刷子。
    白莎丽被按在地板上,惊乱之下根本没看见,此刻她心急如焚,哪还顾及周围的情形。
    庄德武等那大汉把油漆和刷子取来,只一声令下:“动手吧!”
    那大汉立即蹲在白莎丽身旁,由七八个大汉协助,合力按住了这女郎,让他用刷子把桶里的金色油漆,一刷一刷地刷在了她赤裸的胴体上。
    伍月香把那被击昏的大汉,用车载回了市区,想不到那家伙竟不堪一击,撞了那么一下就昏过去,始终昏迷不醒。她急于找白莎丽,不能老把这家伙载在车上,带着他到处乱跑。万一撞上了“条子”,说不定会惹出意外的麻烦,使她有理也说不清。
    但这家伙可能就是谋刺程宏,并且吓阻香槟皇后竞选进行的那班人,如果把他在半途丢下不顾,未免太可惜。于是她灵机一动,把车又驶向了水晶宫夜总会,决定把这个家伙交由程宏去处理。
     
     
第五章  投鼠忌器
     
    车到了夜总会大门口,只见几个穿侍者制服的汉子,正在门外如临大敌的严密戒备着。
    伍月香不愿露面,以免再被程宏挽留,使她无法脱身。因此把车停在大门口,开了车门将那家伙往外一推,使他跌出了车外。
    只向那些汉子说声:“请把这个人交给程老先生!”
    说完就关上车门,加足马力飞驶而去。
    这一来,总算抛下了个包袱,使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风驰电掣地赶到爱之歌夜总会,在附近兜了一圈,却未发现白莎丽的人影。
    她不禁暗急起来,不过她认为,白莎丽也许久候她不至,很可能是先回酒店去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驾车驶返了美伦大酒店。
    他们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的习惯,就是无论到任何地方住旅馆,都是自己随身携带房门钥匙,一则是为了进出方便,同时也避免每次都要去服务台取钥匙,出去还得交还。
    回到二楼二○七号房间门口,她便自手提包里取出钥匙,径自开了房门进去。
    不料定神一看,对着房门的沙发上,竟赫然端坐着个陌生的中年壮汉!
    伍月香顿吃一惊,刚出声怒问:“你是什么人?”
    谁知那壮汉的行动竟快如闪电,一个挺身,已从沙发上霍地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她面前。
    伍月香一进房就发现这位不速之客,所以房门尚未及关上,这时一看对方不怀好意地扑来,立即返身企图夺门而出。
    但她的行动虽快,那壮汉却比她更快,扑上来就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一抱,同时一脚踹去,把房门踹关上了。
    伍月香不由地惊怒交加,一面奋力挣扎,外加拳打脚踢,一面怒声喝斥:“快放手,不然我就要叫啦!”
    可是这壮汉毫不在乎,非但不予理会,反而紧紧抱住她狂笑不已!
    伍月香不禁情急拼命起来,一双粉拳如同雨点般地,连连落在那壮汉的脸上、胸前以及两肩。
    无奈这壮汉的身体非常结实,任凭她拳如雨下,击在他身上却是不痛不痒。
    壮汉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狂笑不已,也不知他是中了马票,还是在马路上拾到了金块,居然这么得意忘形和开心。
    “你究竟放不放手?”伍月香已累得娇喘吁吁。
    壮汉终于停止了狂笑,这才开了他的金口,以极低沉的声音说:“除非你说出我是谁,否则我就绝不放开你!”
    伍月香对他提出的这条件,既是感到意外,又觉得莫名其妙,不禁悻然说:“你这人真怪,我根本不认识你,连面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壮汉断然说:“那就对不起,今天你别想我放手了!”
    伍月香气得满脸通红,忿声说:“我看你真有神经病!不放手又打算把我怎么样?”
    壮汉仍然以低沉的声音说:“反正我精力过盛,抱着你一天一夜也不会累的。”
    伍月香怒不可遏地说:“你不怕累是你的事,我可没兴趣让你抱上一天一夜!你究竟放不放开我?”
    壮汉有恃无恐地说:“你有力气就尽管叫吧,好在我进来既没有人看见,这房间又有隔音设备,你就是叫喊破了喉咙,外边也听不见呀!”
    伍月香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壮汉笑笑说:“我什么也不想干,只要你说出我是谁,我就立刻放开你,这个条件总不算过份的吧?”
    伍月香怒形于色说:“你这个家伙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无缘无故地闯进我房里来,我又不认识你,还非要我说出你是谁来,这不是存心在无理取闹!凭什么我说不出你是谁,你就不放开我?”
    “就凭你说不出我是谁呀!”壮汉又哈哈大笑说道:“你既说不出我是谁,要我放手就得答应我另外一个条件。”
    伍月香怒问:“什么条件?”
    壮汉一本正经地笑答:“那你就得让我吻个痛快,吻个够!”
    伍月香不听犹可,一听说是这个条件,更是勃然大怒,娇斥一声:“放你的屁!”
    她实在是气极了,才脱口骂出了句粗话。接着就挥动一双粉拳,又像雨点似地向紧抱着她不放的壮汉打去。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声哈哈大笑,从浴室里走出来了个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青年绅士来。
    伍月香顿吃一惊,因为就这一个疯疯癫癫的壮汉,已使她应付不过来了,想不到浴室里还有人藏着。
    可是当她定神一看,却惊喜交加地大叫一声:“郑杰!……”
    原来从浴室里走出的青年绅士,正是在马尼拉跟他们不辞而别,悄然独自赶回香港,去独会金鼠队的郑杰。
    郑杰的突然出现,使伍月香顿时如获救兵地感到振奋,但她却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个房间里,藏在浴室里眼看她被那壮汉抱住,居然不出来相助?
    “郑杰!”她急说:“这家伙简直莫名其妙,你还不快叫他放开我……”
    壮汉对郑杰的出现,似乎视若无睹,仍然紧紧抱住她说:“他凭什么叫我放手,今天你要认不出我是谁,我就绝不放过你,除非让我吻个痛快,吻个够!”
    他这一个“认”字可说漏了嘴,伍月香何等的聪明,她从这壮汉的体形上一观察,终于恍然大悟。忽然停止反抗和挣扎,把嘴向他一噘说:“白大爷要吻就吻吧!”
    壮汉不禁一怔,诧然惊问:“你,你认出了我?”
    伍月香笑笑说:“我倒没认出,而是白大爷不打自招,自己说漏了嘴!”
    壮汉果然就是经过改头换面,已经面目全非的白振飞,他故意用这个方法,想试试伍月香是否还能认出他来,不料结果终于被识破身份。
    自振飞颇觉失望,沮然问:“我哪里说漏了嘴?”
    伍月香直截了当地指出:“这就是一个‘认’露了马脚,你本来一直要我说出你是谁,我既不认识你的面貌,自然无法说出你是谁了。可是最后你却说成要我‘认’出你是谁,这分明是说明了我本来是认识你的,只是由于经过了一番改头换面,才使我一时无法认出。而你单独在新加坡混到那岛上去,就是为了‘整修门面’的,那我还会想不到你是白大爷吗?”
    郑杰接口说:“你别吹牛,如果我不露面,大概你一时还想不到他是谁吧?”
    伍月香故作娇嗔地忿声说:“那你又何必急着露面,可以待在里面多看一会儿笑话呀!”
    郑杰哂然一笑说:“我们在房间里已足足等了几个小时,要不开开玩笑,那不把我们憋坏啦!”
    伍月香冷哼一声,忽向白振飞悻然说:“白大爷,你们的玩笑已经开够了,我也让你们捉弄解了闷,现在你是不是要吻个痛快,吻个够才放手?”
    白振飞这才脸上一红,忙不迭放开她,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只顾着说话,根本忘了……”
    伍月香似乎在存心气郑杰,故意嫣然一笑说:“其实我倒不在乎,只要你白大爷不怕累,抱上一天一夜,又有什么关系呀!”说时又故意风情万种地瞟了郑杰一眼,似乎含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郑杰置之一笑,忽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白小姐呢?”
    伍月香以为他是以牙还牙,故意对白莎丽表示关怀,不禁冷声回答:“腿长在她身上,我怎知道!”
    白振飞是旁观者清,冷眼旁观,已看出他们是在斗气,闹着情绪上的小别扭,忙正色说:“伍小姐,我们今天一到吉隆坡,查明你们住在这里,就立刻赶到,溜进房间里来等了好几个小时。因为不知到你们上哪里去了,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惟恐阴错阳差碰不上,所以一直没敢离开这里。现在我的改容手术已经完成,没有留在此地的必要,最好赶快把莎丽找回来,我们今晚就可以离开吉隆坡!”
    伍月香忽然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我们在这里遇上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白振飞急问。
    伍月香沮然回答:“只怪我们多管闲事,为了救一个几乎被人暗算的老年人,结果……”
    于是,她把全盘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白振飞听她说完,顿时一惊说:“那么莎丽是去跟踪那两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伍月香点点头说:“我开车回爱之歌夜总会附近去找过她,可是没见她的人影,以为她可能先回这里来了,所以匆匆忙忙赶回来……”
    白振飞急切说:“她根本没有来过,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白小姐该不会发生意外吧!”
    白振飞神色凝重地说:“我倒不担心这个,凭她的机警和精明,任何情况之下,她都能随机应变的。值得忧虑的是她太任性,和凡事都毫不在乎的大胆作风。假使被她跟上了那两个家伙,她就会不顾一切,非查明个水落石出,不过黄河心不死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必须赶快设法去找她,阻止她一意孤行啦!”
    “可是,”郑杰说:“除非我们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否则上哪里去找她呢?”
    伍月香忽说:“对了,企图劫持我的家伙,已被送交给水晶夜总会的人了。我们只要一起去见程老先生,也许就可以问出眉目来。”
    白振飞外表力持镇定,实际上却是心急如焚,当即毫不迟疑地说:“事不宜迟,我们说去就去吧!”
    郑杰当然更是毫无异议,不过他考虑到一点:“万一我们走了,白小姐却突然跑回来,那不是又阴错阳差了?所以我看我们总得留下一个人……”
    白振飞想了想说:“也好,反正去姓程的那里又不是打架,你老弟去也英雄无用武之地,我跟伍小姐去就行了。你就留在这里吧,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立刻会打电话通知你赶去的。”
    这个主意比较想得周到,三个人一致赞同。伍月香当即带着白振飞离去,驱车赶往水晶宫夜总会,郑杰则单独留在二○八号房里。
    谁知他们刚走了不到五分钟,郑杰正感到无聊万分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以为必是白莎丽打回来给伍月香的,忙不迭赶过去接听。抓起话筒只应了声:“嗯……”
    对方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请伍月香伍小姐讲话!”
    郑杰暗自一怔,回答说:“她不在,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置之不答,却反问他:“你是谁?”
    郑杰不明白对方的身份,只好很客气地回答:“我是伍小姐的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回头我转告她……”
    对方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跟别人商量,话筒里沉寂了片刻,始传来那低沉的声音说:“请你听着,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伍小姐的同伴白莎丽小姐,出了点意外。如果你是伍小姐的朋友,最好立刻设法通知她赶来,地点是爱之歌夜总会的侧门街边。叫她开车来,停在街边连响三声喇叭,到时候就会有人跟她联络的!”
    郑杰不禁吃了一惊,急欲问明白莎丽发生了什么意外,但他未及发问,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接到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偏偏白振飞和伍月香刚走不久,可能尚未到达水晶宫夜总会,而他又不知道对方是谁,以及要伍月香赶去的用意何在,顿使他茫然不知所措起来了。
    尤其对方既不表明身份,又不说明白莎丽出了什么意外,确实令人不能不怀疑。
    郑杰放下了话筒,沉思之下,似已意识到白莎丽的处境颇堪忧虑,说不定已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对方当然不知道他和白振飞己到了吉隆坡,甚至连白莎丽也没料到,那么对方通知伍月香赶去,难道是企图把她们双双一网成擒?
    念及于此,他终于当机立断,匆匆留下个字条,用烟灰缸压在茶几上,便决定单枪匹马地赶去,赴这个用意不明的约会!
    他们今天刚到,尚未及向车行租用由自己驾驶的车子,只好临时赶到一家专门出租私用汽车的车行。交付一笔保证金,登记下护照,立刻就可以把车开走。
    因为对方指定要伍月香开车去的,所以他必须这么做,以免对方发现去的既不是伍月香,又不按照规定的响了三声喇叭,对他来个置之不理,那就无从再跟对方取得联络了。
    现在他租了车开去,到指定的地方连响三声喇叭,对方即使发现去的不是伍月香本人,听到喇叭的暗号,至少知道他是去赴约的。
    除非对方是非见伍月香本人不可,否则总得出面,上前问问伍月香未去的原因。那么只要一搭上线,他就可以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驾车来到爱之歌夜总会的侧门,把车停在了街边,连响三声喇叭之后,隔了不到片刻,便见一个鬼鬼祟祟的汉子,从对面的街边奔过来,直趋车旁,站在车窗外向郑杰打量了一眼,诧异地问:“怎么伍小姐没来?”
    郑杰不动声色地回答:“伍小姐刚离开旅馆不久,不知上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我一时无法通知她。既然白小姐出了意外,我想我代表伍小姐赶来也是一样的吧?”
    “那你等一会儿,别走开!”那汉子大概不擅自做主,说完便又奔向对街,进了临近的一座公用电话亭。
    郑杰心知那汉子发现来的不是伍月香,似乎颇觉意外,不便擅作主张,必须打电话去向当得了家的人请示。
    他仍然不动声色地坐在车上,静候那汉子的回话,同时暗中注意临近一带的动静,发觉“I”大街的附近,正有好些形迹可疑的人物在徘徊,并且不时以眼光向他这边瞟来。
    这情形看在郑杰眼里,不禁使他疑念顿生,暗觉这座雄伟壮观的豪华建筑物里,很可能大有问题。
    那汉子的一个电话,足足打了五六分钟才完毕,奔回到街这边来,在车窗外向车里坐着的郑杰问:“你要不要见白小姐?”
    郑杰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要见,她在哪里?”
    那汉子径自开了车门说:“那就请让我来开车吧!”
    郑杰只好移身一旁,把驾驶座位让给了他。
    那汉子上了车,却又说:“对不起,我是奉命带路的,如果你要去见白小姐,就必须按照我们那里的规定,把眼睛蒙上,否则就不能带你去!”
    说时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布。
    郑杰不禁悻然冷笑说:“你们那里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何必把我带去?”
    那汉子耸耸肩说:“我只是奉命行事,绝不勉强,去与不去在你,完全悉听尊便。”
    郑杰急于要见白莎丽,以便确知她的处境,和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故,怎能力这点小事跟那汉子争执。
    因此他只得委屈求全,接过了那块黑布,自行动手把眼睛蒙上。
    那汉子仍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遍,认为确实看不见了,才将自己头上戴的草帽摘下,戴在了郑杰头上。并且将帽檐替他拉得很低,几乎压盖住鼻梁,这是为了遮住蒙住眼睛的黑布,以免被人发觉,引起意外的麻烦。
    然后,那汉子一面发动引擎,一面关照他说:“请把身子放下,斜靠着点,免得让人看见了会大惊小怪,还以为你是被我绑架的呢!”
    郑杰虽然照着做了,却不屑地冷笑说:“实际上这跟绑票也差不多吧!”
    那汉子置之不理,把车开了就走。
    郑杰的眼睛虽被蒙住,无法知道行驶的路线,但凭他的感觉,却辨识出车在加足马力飞驶。似乎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车停下了,那汉子又说:“请别忙把睛眼上的布取下,让我带你进去。”
    郑杰只好把刚举起的手放下,由那汉子开了车门扶他下车。
    刚一下车,便有两名大汉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挟持着,走进一道门里,再走了一段,进入一个空气不太流通的小室。
    接着一声“咔喳”,仿佛是铁栅门关上了,然后便徐徐上升,郑杰这才知道是进了电梯。
    凭这一点,他已判断出,自已被带来的这个地方,必然是个高楼大厦的建筑物了。
    电梯升了一分多钟才停止,一阵自动启门声后,他又被架出了电梯。仍然由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挟持着,走向长长的走道,转了两次弯,最后停在一个门口。
    只听得一长两短,接着又一长声的电铃响,似乎是种暗号。随即门开了,被他们带了进去。
    当郑杰蒙住眼睛的黑布,被一名大汉除下时,发觉已置身在一个布置美仑美矣的豪华客厅里。
    厅内或站或坐的分布着一二十名大汉,一个个都衣衫不整,其貌不扬,与这客厅的布置简直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协调。
    他们均以不太友善的眼光,虎视眈眈地瞪着郑杰。
    郑杰把眼光一扫,并未发现白莎丽在场,甚至连谁是这里的主人都分辨不出,于是忍不住问带他来的那汉子:“白小姐呢?”
    那汉子尚未回答,便见一名衣衫不整的大汉走过来,向他打量了一眼,冷声问:“伍小姐为什么不来?”
    郑杰处之泰然地回答说:“这种地方还是我来比较合适些!”
    那大汉把眼一瞪,突然喝令:“搜搜这小子的身上。”
    郑杰身上并未带武器,索性自动把手举起,让两名大汉在全身搜索了一遍。
    大汉这才放心,狞笑说:“现在让我们先尽点地主之谊吧!”
    郑杰尚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忽见从右边的房间里,走出个全身赤裸,但却涂满金色油漆的女郎。
    只见她从头到脚,除了乌黑的长发之外,连脸上都涂了金色油漆,仿佛是个金铸的裸女。
    郑杰不禁暗自惊诧起来,他们不让他见白莎丽,却弄出个满身涂以金色油漆的裸体女郎,还强调这是尽地主之谊,究竟在搞什么鬼?
    金色裸女走到面前站住,他这才看清,这女郎身上的油漆尚未干,显然是刚涂上不久的。
    大汉忽然笑问:“老兄,你认为这妞儿怎么样?”
    郑杰不动声色地说:“阁下指的是那一方面?”
    大汉沉声说:“我问你对她的感觉!”
    郑杰回答说:“很美,可称得上是一件非常完美的活动‘艺术品’。不过据我所知,人体上的毛孔如果被这种油漆涂满而堵塞,超过半小时就会有生命危险!”
    大汉笑笑说:“不错,你的常识很丰富,所以我先让你欣赏一下这件所谓活的艺术品,然后有个问题想请教……”
    “请教是不敢当!”郑杰说:“阁下如果有问题,就请问吧!”
    大汉这才冷冷地说:“老兄说的不错,人的全身涂满了油漆,会使全部毛孔被堵塞,越过时间就有生命的危险。那么请教老兄,如果用这方法代替酷刑,迫使一个人说实话,在这种情形之下,是否会收效呢?”
    郑杰暗自一愣,诧然问:“阁下提出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大汉向那女郎一指说:“譬如说吧,这妞儿有某种秘密不肯说出来,现在我们把她全身涂满了油漆,逼她说出。否则超过时间她就必死无疑,你认为她会不会坚不吐实?”
    郑杰直截了当地回答:“那就得看她要不要命了。”
    “对!”大汉哈哈大笑说:“俗语说得好,好死不如歹活,除非是活不下去,或者自己找死,任何人都不会不要命!”
    郑杰冷静地说:“阁下的锣鼓声已经打了半天,角儿还不亮相,这出戏究竟什么时候才上场?”
    大汉的笑声突止,冷冷地说:“老兄不必性急,来了这里还怕没好戏可看?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吧,白小姐在这里,为了她想刺探我们的秘密,被我们抓住了,所以我们必须查明她的来龙去脉。不瞒你说,她已经尝过了满身涂金的滋味,最后她才说出身份,并且指出她有个同伴伍小姐住在美伦大酒店。因此我们刚才打电话去,准备通知那位伍小姐赶来对质,只要证实她没撒谎,一切就没问题了,可是没想到来的却是你老兄!”
    郑杰强自一笑说:“如果我能证实她没撒谎,那不也是一样吗?”
    大汉狞声说:“话虽不错,不过,白小姐说她跟那伍小姐,是专程为参加竞选香槟皇后而来的。在吉隆坡只有她们两个人,都住在美伦大酒店,压根儿没有提到老兄。本来我们只要那位伍小姐来证实一下就没事了,可是现在又突然冒出了你老兄来,显然她说的并不是实话!”
    郑杰分辩说:“我是今天刚到的,白小姐根本还不知道我来了吉隆坡!”
    大汉嘴里嘿嘿连声地说:“这就有问题了,你们的话互相矛盾,我究竟要相信白小姐说的,还是相信你老兄的呢?”
    郑杰断然说:“我只是证实白小姐并没有撒谎!”
    大汉摇着头说:“问题可不是这么简单,凭你老兄一句话,我们又怎能信以为真?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白小姐再尝尝满身涂金的滋味,有你老兄在场对证,绝不怕她不说实话,要不然就由你老兄代替她!”
    “我……”郑杰大大地一惊。
    大汉霍地把脸一沉说:“你老兄既然很欣赏这活的艺术品,就现身说法亲自尝尝这个滋味吧!”
    郑杰不禁惊怒交加,可是他犹未及发作,客厅里的一二十名大汉已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地围住了。
    就在同时,身后的几名大汉己拔枪在手,枪口一齐对准了他!
    郑杰一看情形,可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当他被几名大汉制住了之后,始见庄德武从房间里从容不迫地走出来,向这单刀赴会的青年绅士打量了一眼,哈哈大笑说:“现在是二比一,我可占了便宜啦!”
    他的意思是指屠逵虽被劫持,目前却有白莎丽和郑杰落在他手里,这笔账算起来他自然不吃亏了。
    可是郑杰却不了解真正情况,因为伍月香说白莎丽是去跟踪向程宏下手的两个家伙,所以误以为这里就是所谓的香槟总部。
    庄德武说的二比一,郑杰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也以为“二”是指他和白莎丽,“一”则是被伍月香用车载去交给程宏的那家伙。
    “你是这里当家的?”郑杰已看出对方的身份。
    庄德武态度狂妄地冷哼一声说:“你们倒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都会反穿皮马褂——装羊!老子可没这个耐性跟你们蘑菇。现在废话少说,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郑杰断然回答:“我们根本没有组织!”
    庄德武勃然大怒说:“没有组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居然敢跑来吉隆坡撒野,简直太放肆!”
    大汉立即趋前说:“庄大爷,我们何必跟他浪费口舌,就用刚才决定的办法,不怕这小子不说实话了!”
    庄德武怒哼一声,随即下令:“动手吧!”
    几名大汉正待动手,不料郑杰忽然情急拼命,两时猛的向外一拐,撞中了执住他的两名大汉腹部,使他们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撒开了手。
    郑杰心知身后尚有几个大汉以枪口对着他,撞开执住他的两个家伙,就急将身子往下一蹲。双臂齐张,抱住他们的腿猛的一掀,顿使两个大汉站立不住,被他掀翻扑倒了下去。
    他的行动快得惊人,就在两个大汉被掀翻之际,已回身向身后的几名大汉疾扑,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由于变生肘腋,他的来势又猛,使得那些大汉在张惶失措的惊乱中,被他张开双臂,连推带撞地,齐向后踉跄连退,跌作一堆!
    整个客厅里顿时大乱,其他的大汉一齐冲过去,纷纷扑向就地打滚的郑杰,却不敢贸然开枪,以免误伤了他们自己的人。
    郑杰不知从哪里学来一身平剧里武生翻滚的工夫,只见他连翻带滚,扑住了一名手里执枪的大汉出手如电地一拳,把那家伙击得龇牙咧嘴,歪着脖子昏了过去。
    几乎在同时,他已夺枪在手!
    但就在他一个翻滚,扑向沙发后,正待举枪射击之际,不料突听庄德武一声断喝:“住手!”
    那些正向郑杰扑去的大汉,闻声立即收住扑势。他们倒真听话,一齐住了手,站在那里形同射击的肉靶。
    郑杰扣上扳机的手指一松,定神看时,不由地为之一怔,只见房间里被推出一个全身涂满金色油漆的胴体女郎,由两个大汉执住她的双臂,庄德武则以枪口对准她的头部。
    这女郎的脸部也涂成了金色,乍看之下与刚才的女郎完全一模一样,几乎无法分别出谁是谁来。
    就在郑杰暗觉诧异,不知对方的用意时,庄德武忽然振声说:“小子,这个娘们是谁,你仔细认一认吧!”
    郑杰仔细一看,这才从她的脸部轮廓认出,她居然就是白莎丽!
     
     
第六章  迷魂娘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使他情不自禁地急问:“莎丽,是你吗?”
    白莎丽也惊喜交加地叫了声:“郑杰!……”
    “小子,你快放下枪,老老实实地站出来吧,否则老子只要手指一扣,就先让她的脑袋开花!”
    郑杰心知这纵然不顾一切地火拼,也只能拼掉对方几个人,要想突围而出是非常困难的。尤其要把白莎丽救出,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他这里一采取行动,白莎丽就首当其冲,必然送命无疑。
    因此犹豫之下,他终于把手里的枪丢开,从沙发后站起身,昂然走了出来。
    几名大汉不待庄德武下令,已趁机一拥而上,合力执住了这个身手不凡的“拼命三郎”。
    庄德武的枪仍然对着白莎丽头部,嘿嘿地连声冷笑说:“想不到你小子居然是个玩命的角色!现在她身上这身油漆,大概已超过了十五分钟,所剩的时间有限,你们不妨自己商量一下,究竟由谁向老子说实话吧!”
    “莎丽,他们究竟要知道什么?”
    白莎丽似乎想告诉他什么,可是庄德武的枪对着她的头部,使她不敢说出。只好沮然回答:“他们硬说我是什么香槟总部的人,企图来这里刺探他们的秘密,无论我怎么否认他们也不相信……”
    “这里不就是香槟总部吗?”
    白莎丽摇摇头说:“不是……”
    郑杰更觉困惑地问:“伍小姐说你是去跟踪那两个家伙的,你怎么会来了这里?”
    白莎丽忿声回答:“我已经告诉他们,因为看见那两个人进了这座大厦,所以才在附近张望,可是他们根本不信。说那两个家伙如果是香槟总部的人,就绝不会走进这个大厦,并且一口咬定我是香槟总部派来的。”
    郑杰灵机一动,忽向庄德武说:“如果你们真要香槟总部的人,我倒可以交一个货真价实的给你们,不过得让我把白小姐带走!”
    庄德武一脸老奸巨猾的神色说:“嘿嘿!你倒真会打如意算盘,老子手里已经有两个现成的了,何必舍近求远,而且是拿两个换一个,这种买卖我可没兴趣!”
    郑杰不禁怒问:“依你的意思呢?”
    庄德武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只要知道香槟总部是怎样个组织,有多少人,来吉隆坡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三个问题必须获得答案。否则我们就慢慢地耗,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而这位白小姐的时间却有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郑杰惟恐超过时间,白莎丽的全身毛孔堵塞过久,那就连急救都来不及了。因此他不禁暗急起来,可是对方根本不可理喻,认定了他们是香槟总部派来的人,使他简直有口难辩。
    尤其到目前为止,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他都摸不清楚,等于医生不知道患者的病情,又怎能对症下药?
    庄德武提出的三个问题,虽可信口胡说地回答。但那样一来,无异是承认了他们是香槟总部的人。万一弄巧成拙,那就更麻烦了。
    沉思了片刻,郑杰终于急中生智地说:“你们也真太差劲,连这点都会想不到,老实告诉你吧,香槟总部自然就是选举香槟皇后的总部呀!”
    “哦?”庄德武诧异地问:“你说这是程宏玩的把戏?”
    郑杰表情逼真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是事实!”
    庄德武面带疑色地摇摇头说:“我确实不能相信,他玩这种把戏是为什么?再说嘛,他总不至于向自己拜把子的弟兄,又是他老婆娘家的近亲王盛鑫下毒手呀!”
    郑杰强自一笑说:“其中奥妙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连我们都搞不清楚,假使你不相信,何不亲自去当面问他!”
    庄德武忽然之间有种想法,难道这真是程宏玩的把戏?
    他的目的何在呢?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程宏静极思动,有意东山再起,所以故弄玄虚,假借香槟总部之名,企图夺取庄德武在当地黑社会的领导地位。
    念及于此,庄德武不由地恨声说:“好!如果真是这王八蛋玩的把戏,老子自有办法对付他!”
    郑杰趁机问:“那么白小姐这身油漆……”
    庄德武狂笑一声,然后使了个眼色,执住白莎丽的两名大汉,便使她的身体转过去,以背部对着郑杰。
    郑杰这才知道中了计,原来她仅只脸部和身体前面涂满了油漆,背后却完全裸露,并未涂上油漆。
    白莎丽刚才想告诉他的就是这个,以免为她生命担心,可是由于庄德武的枪对着她,使她不敢贸然说,也无法向郑杰暗示。
    郑杰这时虽不必为她的生命担忧,却替她感到非常的难堪和窘困,在一二十名大汉的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上虽涂以金漆,实际上却是赤裸裸的。
    前身遍涂金漆,形同穿上一身金色的紧身衣,至少不致一览无遗。可是她这一转过身去,背后却是一丝不挂,确实令她窘羞万状!
    郑杰忍不住忿声问:“现在你打算把我们怎么样?”
    庄德武沉声回答:“你的话尚有待证实,你们就等着跟程老头对质吧!”
    说完一声令下,郑杰和白莎丽便被几名大汉推进房间,用绳子绑住手脚,双双置在床上。
    房里只留下一名大汉,握着枪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们负责监视。其余的人则全部出了房,并且将房门关上。
    郑杰和白莎丽都是双手被反缚,两脚被绑住,仰面并头地直躺在床上。在那大汉目不转睛的监视下,根本无计可施。
    白莎丽忽然把脸侧向他,轻声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郑杰刚说了声:“我根本……”
    监视他们的大汉已厉声喝阻:“不许说话!”
    使他们只好保持了缄默。
    白莎丽这时已在动脑筋,苦思着脱身之计,灵机一动,忽听她娇声说:“喂!大哥,可以帮我个小忙吗?”
    那大汉是个老粗,粗里粗气地问:“有什么忙好帮的?”
    白莎丽表示极端痛苦地说:“我这身油漆实在太不好受,反正现在没有必要,能不能帮个忙,请你替我把它用汽油洗掉!”
    那大汉断然拒绝说:“办不到!没有庄大爷的命令,我可不敢擅自作主!”
    白莎丽犹不死心,故作悻然地忿声说:“我又不是要你把我们放开,你怕什么?”
    那大汉摇摇头说:“办不到就是办不到,你说什么也没有用!”
    郑杰心知这女郎是在打主意脱身,于是也帮腔说:“你老兄既然不敢做主,那么把这个要求去请示一下你们当家的,这总可以了吧!”
    那大汉犹豫了一下,开始勉为其难地起身说:“好吧,我替你去问问庄大爷……”
    等他一出房,白莎丽轻声说:“我的乳罩就在床边的地板上,里面藏着我的随身法宝……”
    话犹未了,那大汉已回进房未,耸耸肩说:“没办去,庄大爷他们已经下楼去啦!”
    白莎丽颇觉失望地说:“那么请替我把内裤和乳罩穿戴上,别让我光着身子,怪难为情的好吗?”
    那大汉不置可否地说:“这……”
    白莎丽娇声说:“这又不是要你替我把身上的油漆洗掉,只不过是替我在身上穿点东西,难道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
    那大汉向她身上扫了一眼,仍然摇摇头说:“那又何必多此一举,你身上涂了油漆,不等于穿着衣服一样!”
    白莎丽突然气愤地说:“哼!我知道你是没安好心,故意刁难,要替我身上穿了点东西,你就不能大饱眼福,尽量看个痛快啦!”
    “笑话!”那大汉脸上一红,不服气地说:“庄大爷这里年青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光着身子不穿衣服是家常便饭,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我们每天看都看腻了,谁希罕看你!”
    白莎丽不屑地说:“你别嘴上说好听,要不是存了这个心,就不会故意刁难,让我光着身子!”
    那大汉被她一激,果然忿声说:“穿就穿!你的乳罩和内裤在哪里?”
    白莎丽不禁暗喜,遂说:“刚才是你们从我身上剥下来的,大概丢在地板上了吧……”
    那大汉眼光一扫,果见从她身上剥下来的衣物,散落在好几处,有的已被撕成了碎布片。
    于是,他找到了那黑色缕空的乳罩,和同样花式而形同透明的内裤,用两个手指拿起来笑问:“是这两件东西吗?”
    白莎丽故作娇羞万状地嫣然一笑说:“这玩意你还认不出?总不会把它当成帽子吧!”
    那大汉哈哈一笑,走到了床前,可是一看她的两脚被绑住,不禁怔了怔,站在那里束手无策地说:“你的脚被绑着,这内裤怎么穿得上去?”
    白莎丽笑笑说:“那你不会先把我脚上的绳子放开,穿上了再绑起来吗?”
    那大汉面有难色地说:“这……”
    “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白莎丽说:“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那大汉想了想,暗觉自己也未免多此一虑,白莎丽的双手被反缚着,就算把她的脚放开,她也不可能逃走,何况还是光着上身,前身遍涂了金色油漆!
    因此他不再迟疑,将枪别在了裤腰上,先把乳罩盖覆在她金色闪闪的裸胸上。然后弯下腰去,动手替她把脚上绑的绳索解开。
    这家伙虽然成天置身在庄德武经营的艳窟里,耳濡目染都是春色无边的场面,但他只是负责戒备,对那些惹火的女郎是可望而不可及,连边都挨不上的。
    现在他却是亲自动手,为这遍体涂金的裸身女郎穿内裤,这种“服务”的机会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
    机会难得,他岂能轻易错过,因此他一边替她解开脚上的绳索,一边却把眼光顺着她的两腿而上,盯住了大腿尽头,微微隆起呈倒三角形的诱人之处。
    绳索已解开,他便执起了那条内裤,套上了她翘起的两条腿上,替她缓缓向大腿上拉去。
    就在他的目光,被一个美妙无比的镜头所吸引,不禁霍然心动之际,冷不防白莎丽突将两腿一张开,出其不意地紧紧夹在了他腰上。
    那大汉猛的一惊,怒问:“你想干嘛?……”
    谁知白莎丽将腰一挺,竟利用腰劲使上身弓了起来,同时两脚盘勾在他腰后,用劲向自己的身体一扳压,便使那大汉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扑在了她身上。
    那大汉的脚仍站在地板上,身体却己扑下去,整个脸正好伏进她的双峰之间,弄得满脸的金色油漆!
    郑杰躺在一旁帮不上忙,但他也不闲着,急将绑着的两脚抬起,压在了那大汉的背上,使他无法立即挣扎爬起。
    白莎丽之所以用这个计,决定孤注一掷,完全是想利用她那乳罩里暗藏的法宝。可是那大汉扑向她身上的位置不对,整个脸伏进了她的双峰之间,而且刚才她一弓起上身,使得盖覆在裸胸上的乳罩落下了些,距离他的口鼻足有两寸了。
    她藏在乳罩夹层里的,是种秘方配制的迷药,气味可以保持极长久的时间,不至散发而失效。只要一接近,嗅入了口鼻中,立即就会昏迷过去。
    白莎丽的绰号叫“迷魂娘子”,就是由此而来。她曾利用这随身法宝,派过无数次用场,几乎是屡试不爽,连郑杰都曾经尝过它的滋味。
    这时如果不能使那大汉昏迷,只要他一出声呼叫,惊动了外面客厅里留守的人,一切就完蛋啦!
    情急之下,白莎丽急将盘勾在那大汉腰间的两腿放开,脚腿平贴床面,两腿屈起用劲一蹬,同时利用腰和背部的挺劲,使得被扑压住的身体向上一挪。那大汉的脚未离地,膝部被床边顶住,背上又被郑杰的两腿压着,以至未能跟着她的身体向上挪动。
    这一来,位置已变动,使他的脸正好伏在了那黑色缕空的乳罩上。
    由于他正在奋力挣扎,呼吸非常急促,刚一伏上了那乳罩,就吸入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其实他要出声呼救,白莎丽的诡计就无法得逞了,偏偏这家伙死要面子,又太自负,认为自己绝对能应付这两个男女的。所以不愿惊动外面客厅里的人,以免让他们看成笑话。
    丢人倒在其次,让庄大爷知道这件事,那他就吃不消了。
    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却造成了白莎丽的机会,否则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机可乘。
    香气一吸入,不到几秒钟,那大汉便昏迷过去,伏在白莎丽的身上不动了。
    白莎丽大喜过望,急向郑杰振奋地轻声说:“这家伙昏过去了,我们快设法弄开绳子,想办法脱身!”
    郑杰这才把两腿从那大汉背上放下,使白莎丽抽身出来,要她翻过身去,然后用牙齿替她把反缚在双手上的绳索,慢慢地咬拉了开来。
    白莎丽恢复了行动,再动手替他解开手脚上的绳索。
    郑杰一个翻身下了床,首先把那大汉刚才别在裤腰上的手抢拔出,轻声说了句:“我先看看外面的动静……”便直趋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开了条门缝。
    向外一张,只见客厅里的人马已撤走,仅留下两个大汉,正在津津有味地,收看电视里的西部枪战节目。难怪房里的一场短兵相触,他们竟浑然未觉,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哩!
    郑杰把手向白莎丽一招,示意她走过去,然后轻声说:“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对付他们毫无问题,可是你这身油漆不弄干净,怎么能走得出去?”
    白莎丽笑笑说:“我知道这屋子里有一大瓶汽油,刚才他们用来擦洗掉了我背后的油漆,又放回去了,大概是在储藏室里放着。我们先打发外面的那两个家伙,再找出来洗我身上的油漆吧!”
    郑杰谨慎地说:“我们不能大意,也许客厅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外边还有人把风,所以我们最好是用智取,以免动起手来闹得惊天动地!”
    白莎丽的鬼主意特别多,她的眼珠子一转,已然计上心头,遂说:“你躲在门后,让我把他们引进房来!”
    郑杰点点头,立即把枪检查一下,躲在了门后面。
    白莎丽眼光向房里一扫,选中床头柜上一个罂花瓶的灯座,将灯罩和灯泡取下,拔掉了插头,连着电线一起捧在手上,走到房门口,突然大叫一声:“救命呀……”叫完就闪身在门旁等着。
    正在观赏电视节目的两个大汉,闻声顿吃一惊,立即从沙发上跳起身来,互望了一眼,便各自拔枪在手,急向房间过来。
    他们双双闯进房间,一眼就发现那昏迷的大汉伏在床上,却未见到郑杰和白莎丽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个大汉正待向房中搜索,不料白莎丽已从背后发动突袭,举起那巨型的瓷瓶灯座,就向一名大汉当头砸下。
    那大汉警觉时已避之不及,被砸了个正着,只听得他一声惨叫,已头破血流地倒在地板上。
    另一大汉的反应更慢,犹未及回身,就被门后窜出的郑杰,以枪抵在他背后,厉声喝令:“把枪丢下。”
    这大汉哪敢反抗,忙不迭丢下了枪,并且自动把双手高举起来,仿佛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似的。
    郑杰用枪管一顶,逼问:“你们当家的上哪里去了?”
    大汉呐呐地回答:“他,他们大概是……是去水晶夜总会啦!”
    郑杰不再多问,正待举枪把这家伙击昏,白莎丽急加阻止说:“别忙,先问他汽油在什么地方!”
    大汉赶紧回答说:“在通厨房的走道旁,那个小储藏室里……”
    白莎丽微微一点头,向郑杰示意可以下手了。于是他毫不客气,以枪柄猛向那大汉当头狠狠一击,只听得一声沉哼,这家伙就昏倒在地板上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留守的两名大汉,白莎丽忙找到她的那条迷你裙,可是上身的敞袖衬衫却已撕得破不成形,根本无法再穿上身。无可奈何,她只得剥下一名大汉身上穿的花衬衫,抓在手里,又找出她的手提包等物,便随着郑杰匆匆出房。
    在通厨房的走道旁小储藏室里,果然找出了那还剩着大半瓶的汽油。
    于是,郑杰叫白莎丽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回房里去取出那件撕破的衬衫,沾了汽油开始替她擦洗掉全身和脸上的金色油漆。
    由于油漆已渐干,又是漆在娇嫩细柔的肌肤上,擦洗非常麻烦,轻了擦不掉,重了又怕她痛。
    尤其是脸上,靠近眼睛四周的部分,更是小心翼翼,否则汽油不当心弄进了眼里,那滋味可不好消受,非痛得她大呼救命不可!
    郑杰先从她的脸部开始,足足花了十来分钟,才使她恢复本来面目。
    不过,油漆洗掉了,脸部都被擦成了通红,仿佛被熊熊烈火烤着。
    擦完颈部,接着便开始洗擦全身了,郑杰斜坐在她身旁,面对这遍身涂金的裸体,使他对这活的艺术品,简直有无从下手之感。
    这是个金光闪闪的诱人胴体,虽然涂以金色油漆,形同穿上一身金色的紧身衣。但实际上却分明是全身裸体,一丝不挂,又怎能当她是穿着衣服的呢?
    两条手臂倒无所谓,而几处“重要部分”,却不能贸然侵犯,否则就是乘人之危,趁机揩油的嫌疑!
    郑杰此刻的精神负担极重,而且是双重的威胁,一则怕自己面对这无比诱惑的胴体,会情不自禁地霍然心动,一则担心对方的人随时会闯来。
    因此他的心情愈急,就愈是手忙脚乱的,擦洗了半天,仅仅只把她的两条手臂弄干净。
    当他接着擦洗她颈部以下的胸前时,不知是由于心情紧张,还是擦得过累了,一个不留神,竟将仅剩的小半瓶汽油,泼了她一身。
    “啊……”白莎丽失声叫了起来。
    郑杰急将汽油瓶抓起,一看瓶里,已然所剩无几。
    “糟了!”他沮丧的说:“这点怎么够……”
    话犹未了,忽听门铃响了起来,顿使他们猛吃一惊,不禁相顾愕然。
    门铃连续响了两长声,便不再响了。
    郑杰听出这不是暗号,显然来的不是庄德武的自己人,也许按了两下不见开门,就已离去。
    他已无暇再替白莎丽擦洗身上的油漆,好在脸上和两臂已经干净,其他的部分穿上衣服就看不见,可以留待回旅馆去再洗。
    但露在迷你裙外的两条腿,却必须设法遮掩,否则让人看到她两腿金光闪闪,必然大惊小怪,说不定以为这是最时髦的打扮呢!
    穿上剥自那大汉身上的花衬衫,简直像苍蝇钻进蝉壳里,但她已顾不得合不合身。套上自己的迷你裙,将衬衫塞进自己的裙腰里,看起来才比较好些。
    郑杰回进房去,替她找到了那双黑色的长统网袜,穿在金色的两条腿上,仍然无法遮掩腿上的金光闪闪。
    白莎丽无可奈何,只好穿上高跟鞋,抓起手提包,立即跟着郑杰,由厨房的后门匆匆离去。
    幸而这里的大批人马已被庄德武带走,后门外并未留人把守,使他们得以通行无阻,顺利地到达电梯间。
    郑杰这才发觉是在七楼,而且就在“I”大厦里,刚才那带路的家伙,要他蒙上眼睛,结果是开了车子兜了几个圈子,又回到原地来,只不过是由大厦的后门进去罢了。
    乘仆佣专用的电梯降落到底层,走出大厦后门,却已不见他租用的那辆轿车。
    好在爱之歌夜总会近在咫尺,附近兜生意的“的士”特别多。趁着天色已黑,郑杰惟恐被人发觉她的不伦不类打扮,视为标新立异的奇装异服,迅速招呼一辆的士过来,偕同她登车匆匆而去。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惊魂稳定,松下了一口气。
    郑杰总算不虚此行,救出了白莎丽,当即吩咐司机将车驶向美伦大酒店。
    但他忽然想到,白振飞和伍月香,是为了白莎丽而去见程宏的,现在她已安然脱险,他们去见程宏的结果却不知如何?
    同时他刚才信口胡说,说香槟总部就是举办香槟皇后选举的总部,使庄德武信以为真,居然亲自带着大批人马前往水晶宫夜总会了。
    万一双方发生误会,以至冲突起来,那岂不是他闯出来的祸?
    并且白振飞和伍月香也去了,尚不知道是否已回美伦大酒店,因此使郑杰又暗自担上了一份心事。
    白莎丽终于忍不住问:“你几时来吉隆坡的?怎么会知道我落在了那班家伙的手里?”
    郑杰虽然心烦意乱,但不得不回答她说:“我和白大爷今天刚到,另外还有位新加入的赵小姐。我们查明了你和伍小姐的落脚处,就一直在美伦大酒店等你们,结果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等着了伍小姐一个人回去。听她告诉我们,知道你跟踪那两个家伙,一去就不知去向,也没有一点消息。所以白大爷和伍小姐就决定去水晶宫夜总会,从查明香槟总部的来龙去脉着手,以便判断出你的下落。我则单独留在旅馆里,怕你万一回去见不着人。谁知他们刚走不久,就突然有人打电话给伍小姐,说你发生了意外,要她赶去。我接了这个电话之后,考虑再三,最后才决定亲自赶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不料竟中了那班人的诡计,被他们把我骗进了那座大厦!”
    白莎丽茫然问:“那你怎么告诉那家伙,把香槟总部和香槟皇后混为一谈?”
    郑杰苦笑说:“当时我是担心你的生命安全,出于迫不得已,才信口胡说的,想不到那家伙居然会信以为真!”
    “白大爷和伍月香为什么去水晶宫夜总会?”她又提出问题。
    郑杰回答说:“因为你跟踪的那两个人,他们企图暗算的老头儿就是水晶宫夜总会的大老板。香槟总部以不择手段,企图迫使他就范,把这次的竞选暗地交由他们来接办。由于他不接受,所以他们才恼羞成怒,准备向他施以毒手的,伍小姐在救了他之后,离开夜总会时,几乎也被人劫持。幸而她非常的机警,非但脱了身,反而还击昏了企图劫持她的家伙,送去交给了那位程老板处理。因此发觉你可能出了事时,她就带着白大爷去见程老板了。”
    自莎丽脸上露出一片诧异之色说:“这就奇怪了,那个几乎遭到暗算的老头儿,就是从那座大厦里出来,走出停车场去取车的。而行刺他的两个家伙,在失手之后,没有阻止伍月香的车子把那老头儿救走,也匆匆进了那大厦,好像所有事情都发生在那座大厦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杰也无从解释,他想了想,判断说:“说不定那两个家伙已发觉被你跟踪,所以来了个金蝉脱壳,从前门进,由后门出去!”
    白莎丽忿声说:“也许他们是故意想把我引进大厦,使我落在那班家伙手里呢!”
    正说之间,车已到达美伦大酒店,停在了大门口。
    郑杰付了车资,偕同白莎丽下车,以最快的速度进入酒店。在无数好奇诧异眼光注视下,他们简直窘迫万状,狼狈不堪,连电梯都不敢乘,就由楼梯急急直奔二楼。
    尚未走进二○七号房间,便见甬道里有几个大汉,正在与一名年青漂亮的女郎发生争执。
    那女郎似乎是理直气壮,嗓门特别大,忿声嚷着:“告诉你们不是就不是,为什么你们偏不相信?”
    郑杰定神一看,这女郎正是他从香港带来的女飞贼赵家燕。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不知道这女郎在跟那些大汉争执什么,急步走过去喝问:“怎么回事?”
    那些大汉一见郑杰走来,一个个立即严阵以待,摩拳擦掌地准备动手。
    赵家燕急加解释说:“他们并没有恶意,可是硬把我当成五小姐六小姐的,我一再否认,他们偏不肯相信,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哦?”郑杰扫了那些大汉一眼,冷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汉们尚未开口,赵家燕又抢着说:“是这样的,我在旅馆里等了你们几个小时,左等右等也不见你们回去,我就跑到这里来了。正想按二○七的门铃,突然有两个家伙走到我身旁来,不由分说地就要把我架走。幸亏对面房间的这几位冲出来相救,把那两个家伙吓跑了,接着他们就跟我五小姐六小姐地纠缠不清起来……”
    其中一名大汉挺身上前说:“伍小姐,请你别误会,我们是奉了程老板的命令,来这里暗中保护你的呀!”
    赵家燕不禁向郑杰苦笑说:“你看,他还在把我当成伍小姐!”
    郑杰已明了,他们是把赵家燕误认作伍月香了。
    于是笑了笑说:“老兄,多承各位相助,但你们弄错了,她并不是伍小姐,伍小姐已经去水晶宫夜总会见程老板啦!”
    那大汉似信非信地说:“可是,刚才那两个家伙,为什么……”
    郑杰又笑笑说:“大概他们跟你们一样,把她当成了伍小姐吧!”
    那大汉这才相信,遂说:“既然伍小姐已去见程老板,我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的,再见!”说完便偕同其他几人,连对面的房间也不回了,就匆匆离去。
    白莎丽已取出房门钥匙,开了房门说:“有话进房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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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火拼
     
    进了房,把房门关上,郑杰才替她们介绍,关于白莎丽的一切,赵家燕已经知道了。而白莎丽对赵家燕却一无所知,因此从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个问号,似在怀疑郑杰与这女郎之间的关系。
    但她不便贸然当面问他们,只好暗自纳闷着。
    白振飞和伍月香尚未回来,无法知道他们去见程宏的情形,因此郑杰决定立即赶到水晶宫夜总会去。
    “那我怎么办?”白莎丽急了,忧形于色说:“我身上的油漆还没弄掉,你得先想办法找点汽油呀!”
    郑杰灵机一动说:“我没有时间了,让赵小姐留在这里,这差事交给她吧!”
    然后把在大厦里夺自那大汉的手枪,交给了白莎丽,以防万一,随即独自匆匆的离去。
    这时候,水晶宫夜总会己开始营业,表面上与往常一样,毫无异状,谁也看不出各处都在暗中严密戒备,空气相当的紧张。
    可是这种外弛内张的情况,井没有影响到夜总会的生意,由于香槟皇后的选举即将在这里举行,一般旧友新知为了捧场和好奇,均趋之若鹜。使得桌位早已抢订一空,迟来的只好向隅了。
    照说开夜总会的老板,谁不希望生意兴隆?遇上这种场面,应该是笑逐颜开,乐不可支才对。
    只有程宏与众不同,他真希望今夜门可罗雀,相安无事地度过去。
    此刻他正在后面地下室的酒窑里,亲自审讯伍月香送来的那家伙。
    白振飞和伍月香也在场,他们不便喧宾夺主,只好站在一旁保持缄默,仿佛置身事外地冷眼观看。
    审讯己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但这家伙倒是个守口如瓶的狠角色,无论他们用任何酷刑,他都咬紧了牙关,始终不发一言!
    程宏正在怒不可遏之际,忽见侍者总领班赵彬急急走来报告:“程老板,庄大爷带着一批人来了!”
    程宏并不觉得惊奇和意外,因为他已亲自登门拜访过对方,并且双方更同意了合力对付香槟总部。
    此刻庄德武突然亲自带了大批手下来这里,也许是怕今夜香槟总部会来采取行动,特地赶来助阵的吧!
    程宏只好暂时停止审讯那家伙,交代了一番,又向白振飞和伍月香告个便,偕同赵彬匆匆离开了地下室。
    来到经理室,只见十来个大汉守在门口,庄德武则与四名保镖在里面等着。
    程宏一走进去,庄德武就霍地把脸一沉说:“程兄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真能沉得住气,一点也不紧张,居然照常营业。要是换了兄弟,今晚早就关门大吉啦!”
    程宏尚未听出他的话中有刺,置之一笑说:“这不过是让对方知道,兄弟绝不是轻易就能吓唬住的罢了,否则岂不是更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庄德武冷冷地说:“我看程兄大概是有恃无恐吧!”
    程宏察言观色,终于觉出对方的神色和语气之间,似乎不大对劲,不禁诧然问:“庄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德武这才直戴了当地说:“程兄别跟我来这一套了,兄弟也是白手起家,在吉隆坡赤手空拳打出天下来的。空手来也能空手去,根本算不了什么。程兄如果真有意思东山再起,你是老前辈,只要吩咐一声,兄弟绝对礼让。但必须做得光明磊落,勾心斗角的把戏最好少来!”
    程宏不由地怒问:“庄兄,请你说话有点分寸,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庄德武嘿然冷笑说:“事实摆在眼前,程兄又何必否认?而且兄弟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如果程兄确有此意,兄弟非但愿意礼让,并且保证绝对全力支持。”
    程宏气得脸色发青,怒形于色说:“哼!兄弟要是留恋江湖,就不会退出来了,今天就更轮不到你姓庄的在这里算上一号人物啦!”
    庄德武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倒是事实,当初要不是程兄让步路,退出圈子外,兄弟哪有机会混出头。所以嘛,兄弟能有今天既是程兄的赏赐,只要是程兄真想东山复出,兄弟哪有不退让之礼哦!”
    程宏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说:“庄德武,你带了大批人马来这里,是故意无理取闹,还是存心找麻烦?”
    “兄弟可没这个胆子!”庄德武说:“但我这老粗喜欢明来明往,不愿意受人愚弄,更不愿被人暗中摆布。所以特地来把话说清楚,希望程兄别把我当三岁小孩!”
    程宏怒问:“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兄弟想东山再起?”
    庄德武断然说:“兄弟有真凭实据。”
    程宏怒不可遏地说:“好!你既有真凭实据,就请拿出证明来,否则就得还出个交代!”
    “当然!”庄德武有恃无恐地说:“兄弟有现成的人证,随时可以当面对质!不过兄弟倒有点怀疑,程兄如果真有意重振声威,值此用人之际,又何必自相残杀,向王老二下毒手呢?”
    程宏铁青着脸说:“什么?你居然认为王老二是死在我手里的?”
    庄德武冷哼一声说:“否则就是他根本没死,是你老兄在故弄玄虚!”
    程宏盛怒之下,当即吩咐恭立一旁的赵彬:“去把那只小木箱拿来,让这位庄大爷看看!”
    “是!”赵彬领命而去。
    程宏忽然冷静下来说:“庄兄,我想无风是不会起浪的,你绝不至于空穴来风,亲自到这里兴师问罪,也许是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所以我们现在最好彼此都冷静些,请问你所说的证人是谁呢?”
    庄德武回答说:“程兄自己心里有数,何必明知故问!”
    “好吧!”程宏忿声说:“只要你能提出人证来,当面指出这是我玩的把戏,兄弟就绝不说第二句话了,情愿背这个黑锅。不过我也有个人证,可以证明我在离开庄兄那里后,准备到停车场去取车的时候,几乎被人暗算把命送掉了,这难道也是兄弟玩的把戏?”
    庄德武怔了怔问:“程兄的人证在那里?”
    程宏沉声说:“等赵领班把木箱取来,让庄兄先看过王老二的那颗脑袋,证实兄弟不是故意做弄玄虚之后,我再把人证叫来当面对质。”
    庄德武点点头,表示同意,实际上他这时也有些怀疑起来,无法确定郑杰说的话是否可靠。
    如果确有其事,一旦抓住了程宏把柄,凭他庄德武在当地的实力,不但足以粉碎这老家伙的阴谋。更可趁机大大地敲他一笔,否则绝不甘休。
    庄德武之所以亲自带了人马到这里,心里就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因为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否则他就师出无名,没有理由重重敲程宏一笔了。
    可是,万一根本没这回事,而程宏又确实是遭受香槟总部的威胁,这个局面又如何收拾呢?
    他要不给程宏一个交代,这老家伙也不是好惹的!
    虽然程宏早已退出黑社会的圈子,但他真要恼羞成怒起来,凭着昔日的关系,以及如今的社会地位,随时可以招兵买马,跟庄德武分庭抗礼。
    那样一来,虽不知鹿死谁手,却无异形成个对峙之势。正好让香槟总部那秘密组织有机可乘,成了鹬蚌相争,被渔翁得利了。
    就在他暗自担心之际,赵彬已捧了只木箱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们面前地上。
    程宏神色肃然地说:“庄兄,请自己动手,揭开来看看吧?”
    庄德武犹豫了一下,始蹲下身去,把箱盖揭开,眼光一接触箱内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顿使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哪还敢仔细查看,忙不迭放回箱盖,站起来说:“不必看了,我相信这一定是王老二的脑袋,但却不知他是死在谁的手里?”
    程宏冷哼一声,径向赵彬吩咐:“把这木箱送回去,顺便请那位伍小姐和白先生来这里!”
    “是!”赵彬恭应一声,把木箱捧起就往外走。
    不料外面正好有人一头闯进来,跟他撞了个满怀,使他被撞得踉跄连退,一个失手,木箱脱手掉了下去。
    箱盖摔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来,庄德武定神一看,认出赫然就是王盛鑫的脑袋!
    而那冒里冒失闯进来的家伙,吓得惊呼一声:“啊……”一时瞠目结舌地呆住了。
    程宏不由地怒问:“你是什么人?”显然他并不认识这家伙。
    庄德武却发觉这家伙是他的手下,也就是留守在大厦里的三名大汉之一,不禁厉声喝问:“小梁,谁叫你跑到这里来的?”
    这家伙忙不迭走到庄德武面前,向他附耳轻声说:“那一男一女跑掉啦!”
    庄德武的脸色突变,惊怒交加地问:“你们几个饭桶是干什么的?”
    这家伙垂头丧气地回答:“我们守在客厅里,忽然听见那女的在房里喊救命,就赶快冲进去查看。不料刚冲进房,发现朱良伏在床上,捆着的那对男女已不见了。就在那时候,冷不防那女的从背后扑来,用瓷瓶灯座把老高砸了个头破血流,昏倒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回身,又被那男的用枪制住,逼问庄大爷去了哪里,然后就用枪柄把我击昏。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朱良和老高还昏迷不醒,那两个男女已不知去向,我只好马上赶到这里来……”
    庄德武气得脸色铁青,怒骂一声:“都他妈的是饭桶!”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那家伙七荤八素,踉踉跄跄地冲跌开去。
    程宏已听出了眉目,幸灾乐祸地笑问:“怎么?庄兄的两个人证跑了?”
    庄德武怒形于色说:“那就看程兄的人证吧!”
    程宏等赵彬把人头捧回了木箱盖上,遂说:“快请伍小姐和白先生来一下。”
    庄德武忽然若有所悟地问:“那位伍小姐是不是叫伍月香?”
    “你怎么知道的?”程宏意外地一怔。
    庄德武嘿然冷笑说:“哼!跑掉的那对男女,跟她就是一伙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过这倒妙了,他们有两个是我的人证,一个却是程兄的人证。”
    程宏置之一笑,忽问:“庄兄那位女人证,可是叫白莎丽?”
    庄德武冷冷地回答:“程兄当然知道她是谁,何必明知故问!”
    程宏突然哈哈大笑说:“妙!妙!妙!这真是妙极了,刚才那位伍小姐和白先生,跑到这里找我,说是他们的一个同伴叫白莎丽的,因为跟踪企图暗算我的两个家伙,很可能是发生意外,落在了香槟总部的手里。希望我能设法查出那秘密组织的‘窝’来,结果没想到她竟落在了庄兄的手里。如果兄弟也像庄兄一样的多疑,喜欢捕风捉影,胡思乱想的话,大概也会疑心那两个暗算我的家伙,就是庄兄的人了吧!”
    庄德武不禁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起来。
    不消片刻,赵彬已将白振飞和伍月香,领进了经理室。
    程宏并不替他们介绍,直截了当地问伍月香说:“伍小姐,这位庄大爷对我有点误会,似乎不相信我曾经遭人暗算,几乎把命送掉的那回事,所以只好请你来,当面把救助我的经过说一说吧!”
    于是,伍月香从容不迫地,把在停车场发现那两个家伙,在程宏车上做手脚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经她这一证实,再与白莎丽说的那番话相互对证,使庄德武终于相信了。
    可是这个僵局却不好收拾,因为他已一口咬定这是程宏玩的把戏,现在程宏有人挺身作证,而他的人证却已跑掉了,这一来教他如何自圆其说呢?
    正在庄德武尴尬万分,无法下台之际,忽见一名仆欧闯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精致的名片,双手递交给程宏说:“程老板,有位客人要见您!”
    程宏接过名片一看,印的姓名是“王炎”,而右上角的头衔却赫然是“香槟总部代表”。
    香槟总部的人终于露面,找上门来了!
    程宏心知对方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既然敢公然来到这里,自然是有恃无恐而来。
    随着那仆欧匆匆来到大厅,只见那个代表香槟总部叫王炎的家伙,是个西装革履的平头壮汉。年纪大约在四十开外,满脸的横肉,一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神气。
    这家伙的桌位,是在靠近门的右边,距离舞池较远,跳舞或看节目表演都不是好位置,但进出却非常方便。
    直到他们走到桌前,仆欧趋前说了声:“王先生,这位就是我们程老板!”
    那家伙这才把眼皮翻了翻,连正眼都没看程宏,只大咧咧地冷声说:“请坐!”
    那口气简直像在下命令。
    程宏使了个眼色,示意叫那仆欧离开,然后拉开椅子径自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问:“王兄有什么指教?”
    那家伙冷冷地说:“如果程老板看过敝人的名片,大概不用我说,也会知道我的来意吧!”
    程宏仍然不动声色地说:“当然,不过兄弟愿意听听王兄的意见!”
    那家伙这才开门见山地说:“我们长话短说吧,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们是言出必行的。关于这次香槟皇后的竞选,我们是志在必得,非接手过来不可的。所以敝人奉命来见程老板,希望今晚就有个决定。”
    程宏直截了当地回绝说:“我的答复只有三个字——办不到。”
    那家伙皮笑肉不笑地说:“程老板最好再冷静地考虑考虑,其实这对你并没有损失。如果谈到钱,那就更不成问题,你们预定的目标收入是多少,事后我们如数照付。”
    程宏不屑地说:“那又何必假借你们的手,难道我自己不能处理?”
    那家伙嘿然冷笑说:“程老板,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知道那位黄经理为什么一去不返吗?我不妨告诉你,他替我们办了一件事,那就是由他替我们打电话到宏恩慈善院,把那位院长胡秀薇女士请到我们那里去!”
    程宏顿吃一惊,紧张地急问:“什么?你们居然利用黄经理,把我太太骗去了!”
    那家伙狞声说:“程老板放心,她在我们那里不但很安全,而且会受到非常礼遇的招待,我们只不过是用她作为我来这里见程老板的保障罢啦!”
    程宏听说自己太太落在了对方手里,不禁又惊又怒,这才明白黄培元为什么一去不返。原来是被香槟总部所挟持,再利用他打电话到宏恩慈善院,把身为院长的程太太骗了去。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样?”程宏不由地怒问。
    那家伙咄咄逼人地说:“老实说吧,今晚我们有不少人在这里捧场,如果程老板决定不顾一切,断然拒绝我们的要求,那就不用我说,你也会想到将发生什么后果了!”
    程宏恨声说:“你们准备闹事,砸我的场子?”
    “那倒算不了什么!”那家伙笑笑说:“场子砸了最多是今晚做不成生意,损失有限,在你程老板不过是九牛一毛,问题是你今后还打不打算继续做生意了。并且,尊夫人的安全,程老板总不至于置之不顾吧?”
    程宏色厉内荏地喝问:“如果我不接受你们要求,你们准备把她怎样?”
    那家伙冷声说:“敝人绝不危言耸听,程老板的那位把兄弟王老二就是个榜样!”
    程宏这一惊非同小可,终于气馁下来,沮然忿声说:“好吧!只要你们把我太太放回来,我就决定答应你们的要求!”
    那家伙喜形于色说:“程老板的决定确实是明智之举,不过为了方便敝人回去好复命,对上面能有个交代。所以不得不请程老板给我一个可靠的保证,以免事后万一程老板反悔,我可承当不起这个责任。”
    “王兄要怎样的保证?”程宏只好委屈求全地问。
    那家伙面露得意地笑笑说:“这是不能公开的,也不能要程老板亲笔立据为凭,因此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香槟皇后选举圆满结束之前,尊夫人必须暂时在我们那里委屈几天!”
    程宏悻然反对说:“那不行,既然我已答应了你们的要求,你们就得立刻把她放回来!”
    那家伙断然拒绝说:“抱歉,这个恕难从命!”
    程宏暗自忧急地忿声说:“我程某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说出的话绝对作数。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不会出尔反尔,如果你们以内人作为人质来威胁我,一切就免谈!”
    那家伙把眼皮一翻说:“程老板这话可是当真的?”
    程宏毫不犹豫地说:“除非你们马上把内人放回,兄弟宁为玉碎,也绝不为瓦全!”
    那家伙想不到他的态度如此强硬,只好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程老板这就给我出了个难题啦!……这样吧,现在敝人不便擅自做主,只能回去把程老板的意思转达,在一个小时之内,再来给程老板答复。假使上面不同意,敝人也就爱莫能助了!”说完便站了起来,用手向附近的仆欧一招,并且掏出一迭钞票来准备结账。
    程宏立即起身说:“王兄免了吧,区区一杯酒,兄弟还招待得起!”
    那家伙也不客气,把掏出的钞票放回身上,笑笑说:“那就谢谢啦!”
    程宏郑重说:“王兄不必客气,请速去速回,兄弟在这里恭候回音!”
    那家伙只把头微微一点,便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站在门口的赵彬和两名侍者,正跃跃欲试地企图拦阻,却被程宏急以眼色制止,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那家伙似乎有恃无恐,连看都不屑看他们一眼,从容不迫地走过他们面前,一直走向大门。
    不料刚走出夜总会大门,一辆停在附近的轿车,正发动准备驶来接他之际,突见几个大汉从黑暗中窜出,一拥而上地向他扑了上去。
    那家伙顿吃一惊,急欲向大门里退回去,谁知背后又出现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庄德武,阻在门口挡住了他的退路。
    轿车上的司机见状,已情知不妙,突然踏足油门,把车冲到了大门口,急向那叫王炎的家伙招呼:“快上车!”
    但那几名大汉早已动手,涌上去不由分说地,就向那家伙拳足交加,发动了围殴,使他无法冲近轿车。
    而且黑暗中又窜出几名大汉,直向轿车扑去,使车上的司机一看情形不对,也顾不得把那家伙救走了,赶紧加足马力就风驰电掣而去。
    就在王炎挥拳奋力迎战那些大汉之际,突见一辆“的士”飞驶而至,停在了夜总会的大门口。
    王炎已是情急拼命了,霍地拔出手枪,连扣扳机,将扑近的两名大汉击倒,夺路就突围而出,冲向那辆“的士。”
    车上的乘客尚未及下车,王炎已冲到车前,迅速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后座,以枪制住那乘客,急向司机喝令:“快走!”
    司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看那些大汉正冲来企图拦阻,使他在惊乱之下,不由自主地一踏油门,把尚未熄火的车开了就走。
    几名大汉欲阻不及,反而几乎被车头撞倒,吓得纷纷闪避开去。
    等他们拔枪欲射时,突见程宏已闻声赶出大门外来,振声喝阻:“不许开枪!”
    大汉们只得住手,眼睁睁地瞧着那辆“的士”,载着那家伙飞驶而去。
    庄德武不禁怒问:“程老板,那家伙既然是香槟总部派来的人,为什么不把他抓住,反而让他逃走了呢?”
    程宏怒形于色说:“哼!我可不能拿内人的生命冒险,跟那家伙孤注一掷!”
    庄德武怔怔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宏忿声回答:“进去再说吧!”
    庄德武只好吩咐手下,把那两名被枪击伤的大汉,立即送往附近的医院急救,然后跟着程宏走进去。
    而这时那辆“的士”早已远离了水晶宫夜总会,正在漫无目标地飞驰。
    王炎未见后面有车追来,这才松了口气,他的枪口仍然对着那乘客,定神看时,发现是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绅士。
    “抱歉!”王炎强自一笑说:“刚才在夜总会门外,那批流氓企图向我下手,迫不得已只好借用这部车子脱身,请别见怪!”
    青年绅士悻然说:“现在阁下已经脱身了,大概可以请下车了吧!”
    王炎立即吩咐司机停车,却以枪口对着青年绅士说:“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换车了,这部车子我要用,请你下车吧!”
    青年绅士无可奈何,只好忿然下了车,在街边目送“的士”继续风驰电掣而去,然后另雇一辆的士,再匆匆地赶往水晶宫夜总会。
    当他向一名侍者领班,说明要见程宏后,并未被领向经理室,只让他在衣帽间外的柜台旁等着。
    这时程宏与庄德武,正在经理室里,为刚才所发生的事争得面红耳赤,几乎冲突起来。
    他们各持已见,庄德武是认为不该把王炎放走,程宏却为了自己太太的生命安全,不得不投鼠忌器。
    庄德武一气之下,恼羞成怒地说:“好!从现在起,我们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说完就带着他的手下,怒气冲冲而去。
    那侍者领班几乎被他们撞倒,忙不迭闪避在一旁,等他们走过去了,才进入经理室向程宏报告。
    “程老板,又来了个姓郑的要见您……”
    程宏暗自一惊,迫不及待地问:“人在哪里?”
    那侍者回答说:“在衣帽间的柜台外等着……”
    白振飞忽然接口说:“程老板,也许是和我们在一起的郑杰,看我们这么外没有回去,等得不耐烦赶来了!”
    程宏点了下头,遂说:“那就请他到经理室来吧!”
    侍者领班领命而去,来到衣帽间前,已不见那青年绅士的去向。
    正在暗觉诧异,却听身后有人问:“程老板见不见我?”
    侍者领班回头一看,原来就是那青年绅士,这才如释重负地说:“请跟我来吧!”
    这青年绅士果然就是郑杰,刚才他等在衣帽间外,突见庄德武带着一批人,怒气冲冲地走来,因为怕被他们撞见,所以赶紧回避了过去。
    跟着侍者领班来到经理室,一走进去,便见白振飞迎上前问:“郑老弟,你为什么不留在旅馆里,跑来这里干嘛?”
    郑杰并不急于说明白莎丽已脱险,哂然一笑说:“你们二位一去不返,也不给我个电话,我自然就放心不下,所以亲自赶来看看呀!”
    白振飞当即介绍说:“程老板,这位就是郑杰郑老弟!”
    双方握了握手,也不必寒喧,郑杰就言归正传地说:“白大爷,我是特地赶来告诉你们,白小姐已经回去了……”
    “真的?”白振飞喜出望外地问:“她没发生意外?”
    郑杰回答说:“以现在来说,她是没有发生意外,但在回到旅馆去以前,连我都几乎陪她作了阶下囚!”
    “哦?”白振飞急问:“那么一定是她落在什么人手里,被你老弟救出来的啰?”
    郑杰微微一笑说:“我倒没救她出来,要不是她用了个脱身之计,现在我们还被绑着呢!”
    白振飞诧异地问:“她究竟是落在什么人的手里了?”
    郑杰忿声说:“就是刚才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位庄大爷!”
    “庄德武?……”程宏颇觉意外地怔了怔。
    白振飞迫不及待地说:“郑老弟,你别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出来吧!”
    郑杰这才把接到电话,决定单枪匹马去赴约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等他一说完,程宏就接口说:“难怪庄德武带了大批的人马,跑来向我兴师问罪,原来是听了你老弟的话,竟然信以为真了。要不是他的手下赶来,告诉他们你已经逃走了,他还准备要叫你当人证呢!”
    郑杰尴尬地笑笑,忽问:“刚才我来的时候,大门外正大打出手,那个开枪伤人,又夺了我乘来的‘的士’,逃走的家伙是什么人?”
    程宏神色凝重地回答:“那家伙才真正是香槟总部的人,来这里跟我谈判,并且告诉我内人已经落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不接受他们的条件,一切后果将由我自行负责!”
     
     
第八章  春色无边
     
    郑杰不禁后悔地说:“唉!刚才我要知道他是什么人,就不会放过他啦!”
    程宏却不以为然地说:“其实要留下他,我就不会放他走了。目前内人在他们手里,我已表明态度,坚持要他们先放人,我才答应他们的要求,那家伙作不了主,要回去请示,说明一个小时之内再给我答复的,所以必须放他回去,等他有了回话再说吧!”
    白振飞忽问:“程兄,如果他们不同意先放人,你准备怎样?”
    “这……”程宏沮然叹了一口气,忧形于色地说:“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只好让步了!”
    “那就是说,把香槟皇后的选举交由他们接办,等事毕之后,再要求他们放回尊夫人?”白振飞问。
    程宏又叹了口气说:“除此之外,我又能怎样?”
    一旁保持缄默的伍月香,终于忍不住好奇地说:“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不择手段地要接办这个选举,目的又不是为钱,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程宏纳闷地说:“我也想过了,他们既然志在必得,一定有某种原因和目的。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们的目的何在……”
    郑杰郑重其事地建议说:“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答应他们的要求,然后不动声色地设法暗中查明。”
    程宏点点头说:“郑老弟的意见跟我完全不谋而合,我也认为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查明他们的目的。不过,即使查明之后,如果内人不能脱险,仍然无济于事,使我们无法采取任何行动,阻止他们的阴谋啊!”
    白振飞和郑杰不约而同地互望了一眼,从他们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彼此似乎都在问对方:“怎么样?有兴趣插手管一管这件事吗?”
    郑杰一向就是不甘寂寞,喜欢多管闲事的。任何事情除非不撞在他手里,否则他就绝不肯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的。
    于是,他微微一点头,向对方作了个暗示。
    白振飞会意地笑了笑说:“程兄,我们这位郑老弟是对这种事情最感兴趣的,只要程兄不认为我们多事……”
    程宏郑重说:“白兄这叫什么话,今天要不是承伍小姐仗义相救,兄弟这条老命早已保不住了。可是,目前对方已公然露面,却尚不知香槟总部究竟是什么组织,但是他们的手段确实相当狠毒。因此如蒙你们几位相助,兄弟自然求之不得,只怕万一使你们几位受累,或者遭到伤害,那岂不是让兄弟于心不安!”
    郑杰义无反顾地说:“程老板不必顾虑这个了,这完全是出于我们自愿的,任何的后果由我们自行负责的。”
    程宏犹豫了一下说:“既然你们如此热心相助,兄弟也不便辜负你们的盛情,只是今晚他们已有不少人混进来,遍布在场子里。我们如果有任何动静,都很难逃过他们的耳目……”
    郑杰胸有成竹地说:“那就更方便了,他们既然有人混在场子里,我们就设法找出目标。然后只要死盯住一个,暗中加以监视和跟踪,一旦发现他们的窝,事情就好办啦!”
    “但场子里有好几百人,他们的人混迹其中,要找出目标恐怕不太容易吧?”程宏并不太乐观地说。
    郑杰灵机一动说:“我们不妨碰碰运气吧,程老板,请借一套我这样身材仆欧制服给我,让我来客串一次仆欧!”
    伍月香不禁好奇地问:“你想干嘛?”
    郑杰笑笑说:“当然是充当仆欧呀!”
    白振飞已明白他的用意,点点头说:“这倒是个好办法,否则你进场子里去东张西望,也许目标没有找到,反而被他们的人先发现了目标!”
    程宏立即吩咐侍者领班,去取了一套制服来,郑杰就在经理室当场换上了。
    伍月香见状,不禁指着他吃吃笑着说:“看起来倒真像个仆欧嘛!”
    郑杰置之一笑,随即向白振飞正色说:“这次的跟踪任务,你们都不适合,因为你们都露过面了,只有赵家燕是最理想的人选。请你打个电话到美伦大酒店二○七号房间,通知她立刻赶来,但不能跟你们接触。要她直接以来宾的身份进场子里去,暗中注意着我的位置,一有发现我就会给她暗示的!”
    白振飞笑笑说:“好的,你赶快进场子去服务吧,其他的事交给我了!”
    郑杰立即出了经理室,先向甬道里一张望,见没有人注意,便迅速从侧门溜进了大厅。
    今晚全场几乎座无虚设,大概是除了旧友新知之外,尚有不少特殊身份的人物在捧场,所以盛况空前,热闹无比。
    最近吉隆坡的各夜总会,为了争生意,竞争相当热烈,纷纷竟以新奇的节目为号召,几乎形成了恶性竞争的趋势。
    例如拿爱之歌夜总会来说,他们就不惜以重金礼聘,请来了极负盛誉的法国三人妖,以广招客人前来。
    所谓的“人妖”,就是生理上有变态的大男人,经过像女人一样的隆胸手术,再不断地注射了大量的女性荷尔蒙。使得他们不但双峰丰满高耸,连声调和一举一动都完全女性化了。
    当表演的时候,戴上了长及后肩的假发,穿上女人的舞衫,再来个忸怩作态,那种娇媚万状的模样,真能令人扑朔迷离,对他们雌雄莫辨!
    尤其他们每场表演,均以热情大胆著称,特别以那真正女人都为之逊色的双峰袒露示人,甚至渐及纤腰,小腹……
    不过,在最重要的部分,却永远恕不公开,加以巧妙的伪装和掩饰,否则原形毕露,那就整个穿帮啦!
    由于人们的好奇,自从爱之歌夜总会推出了这个够刺激的新节目,就夜夜爆满,盛况空前。
    水晶宫夜总会方面自然不甘示弱,他们不但以选举香槟皇后为号召,同时更排出了一个叫“太空漫步”的节目作为对抗。难怪外间风风雨雨,传说程宏举办的这次竞选,完全是摆的噱头了。
    所谓的“太空漫步”,就是由四个貌美体健的女郎,穿着特地为她们设计的“太空衣”从大厅当中高高的圆顶上,垂放至距离地面数尺的半空,上面尚吊个“太空舱”为背景。
    她们的全身重量,完全由背后的两根细钢索承担,从圆顶上一直垂下,把她们悬空吊着。
    当她们开始表演时,首先是以“失重状态”在空中漫步一番,仿佛鱼在水中游动似的。然后就在半空脱下太空衣,与表演脱衣舞大同小异,直到暴露出诱人的赤裸胴体,仅仅保留最低限度的掩饰物,以免有伤风化而已。
    这是压轴好戏,每夜要留到最后才上演,现在只是在每隔一小时的婆娑起舞之间,穿插十几分钟的助兴节目,借以让舞得累了的来宾休息片刻,喘喘气的。
    此刻场中正在表演,担任这个节目的,是一对日籍的孪生姐妹,两个女郎长得一模一样,穿的服装也完全相同,简直令人无法分出谁是谁来。
    她们比较保守,并不表演脱,而是在表演精湛的踢踏舞舞技。不过为了迎合观众的胃口,她们仍然得牺牲色相,头戴高高的硬壳绅士帽,手持“司的克”。身上穿的却是闪闪发亮的比基尼泳装,脚上是鞋底钉有铁片的舞鞋,配以白色的短袜。
    虽然她们暴露的有限,但由于舞艺精湛,动作表情优美,照样能获得观众的欣赏。由此可见,去夜总会消遣的人,并不完全都是色中饿鬼!
    可是,仍然有部分人,似乎根本对此毫无兴趣,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在那里装模作样而已。
    郑杰已穿梭不停地,替好几张桌位的客人服务过了,但他冷眼旁观了很久,仍然无法发现目标。
    正走过一张只有两个女客的桌位,忽听其中一个女的轻唤了声:“仆欧!”
    郑杰停步回身一看,只见另一名女郎已伏在桌上,而桌上摆着五六只空酒杯,看情形她大概是喝醉了。
    “小姐有什么吩咐?”他走近桌前问。
    那女郎一本正经说:“她喝醉了,麻烦你帮个忙,替我扶她出去,我想送她回去休息了!”
    郑杰自然不能拒绝,只好过去把那醉了的女郎扶起,但她已迷迷糊糊,根本无法举步,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另一女郎已召来附近的一名侍者,把账付了,将两只手提包提起,侧过脸来一看,不禁皱眉说:“小薇,你怎么醉成了这样……”
    郑杰自告奋勇说:“没关系,我来扶她走出去!”
    于是,他只得伸手将她纤腰挟起,使她的手臂搭放在他肩上,这样才能带扶带挟地,等于夹拖着她向外走去。
    好容易出了厅外,另一名侍者见状赶紧上前相助,才使郑杰松了口气。
    一名侍者领班立即上前,向跟在后面的女郎问:“小姐,要叫车吗?”
    那女郎点点头,侍者领班便走出大门外,召了部“的士”在门口等着。
    郑杰与另一侍者,合力将那醉了的女郎弄上车,正待领赏告退,不料那女郎忽说:“回头我一个人也弄她不动,还得上几层楼,你们能不能派个人跟去,我情愿多付些小费!”
    她的眼睛望着郑杰,这话自然是冲着他说的。
    本来客人在这种情形之下,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夜总会方面更有为客人解决困难的义务。但是郑杰却另有重要任务在身,怎能轻易离去。
    因此他准备让另一侍者代劳,陪送她们一趟,不料他尚未及开口,那女郎已冲着他嫣然一笑,轻声说:“帮个忙吧,回头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一笑,以及这两句话,仿佛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顿使郑杰霍然心动。居然毫不犹豫地,开了车门上车,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位旁。
    那女郎满意地笑了笑,取出张钞票赏给侍者领班,随即登车进了后座。
    侍者领班连声称谢,替她关上了车门。
    那女郎便吩咐司机:“到联邦大酒店。”
    司机把头一点,立即加足马力,朝武吉兵当飞驰而去。
    联邦大酒店座落在闹区武吉兵当,在吉隆坡是与美伦大酒店同负盛名,设备非常豪华的观光饭店之一。
    车子到了大门口停住,那女郎付过车资先下了车,等郑杰下车到后座看那醉倒的女郎时,才觉得实在有跟来的必要,并非那女郎存心找他麻烦。
    因为这女郎已烂醉如泥,斜躺在后座座位上,连扶她都无法下车,又怎能自己走进酒店去?
    郑杰无可奈何,只好将上身钻进去,横着腰把她双手托抱起来,才算使她下了车,好让“的士”开走。
    可是,要把她这样抱进酒店,让人看了实在太不雅观,郑杰只得仍然将她两脚放下地,再由那女郎一旁协助,连扶带挟地,把她“夹”进了酒店大门。
    在无数诧异的眼光交攻下,他们迅速逃进了电梯,升上四楼,不料刚出电梯,她竟两腿一软,使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落在了郑杰的手臂和肩上。
    幸好甬道里没有人,郑杰索性把她双手抱了起来,由那女郎带路,走向距离电梯间不远的402号房间门口。
    想不到这女郎也是自己随身携带房门钥匙的,自动掏出钥匙来把房门开了。
    郑杰将那酒醉的女郎抱进房,直接就把她抱至床前,将她放到床上。可是正要将压在她背后的手臂抽出时,不料她突然双臂一张,搂住了他低着头的脖子,使他上身顿时向前一倾,不由自主地扑了下去。
    这一扑不但扑在了她身上,而且脸对脸地,几乎正好成了个接吻的姿式。
    郑杰以为这女郎是醉后失态,忙不迭要挣开她的手臂站起,谁知她竟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这一来不禁使郑杰疑念顿起,情知有异,急将她勾住脖子的手腕捉住,使劲要把她的手扳开,但她却紧紧搂住不放,就像被章 鱼的臂爪缠住了似的。
    就在他情急万分之际,冷不防后脑被重重一击,仿佛是被枪柄当头一击,使他在毫无防范之下,只发出沉闷的哼声,便伏在那狂笑不已的女郎身上,昏厥了过去。
    等他被一漱口缸冷水,当头泼醒时,发觉已靠在一张沙发之上,双手被反缚,两脚也被绑住了。
    而站在面前的,却是两个身上只戴乳罩,穿着迷你内裤的女郎,其中一个手里执着漱口缸,另一个则握着手枪。
    一看这情形,郑杰已恍然大悟,心知自己是中了她们的诡计,现在无异已成了这两个女郎的俘虏。
    执枪在手的女郎笑笑说:“别生气,心情放轻松些,就当这是我们在跟你开玩笑吧!”
    郑杰不禁忿声问:“你们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执枪的女郎又笑了笑说:“你要认为这不是玩笑,那我们也可以当真。不过我首先要告诉你一点,那就是你根本不像个仆欧!这你总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郑杰暗自一怔,只好不动声色地问:“那你认为我像什么呢?”
    “这倒很难说了!”她说:“既然你不是那里的仆欧,却穿上这身制服晃来晃去,那就毫无疑问是在打什么主意了。如果不出我们所料,对象很可能就是我们,所以我们不得不略施小计,把你请到这里来!”
    郑杰不屑地说:“哼!你们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会打你们什么主意?”
    执枪的女郎冷声说:“老实告诉你吧,水晶宫夜总会里的人,从上到下有多少人。是些什么样的面孔,谁担任什么职务,我们完全了若指掌,清清楚楚,根本就没有你这样一个仆欧!”
    郑杰分辩说:“我是临时打替工的……”
    “替你的大头鬼!”执枪的女郎申斥说:“夜总会里的仆欧有二三十人,临时缺了一两个绝不会需要找人打替工,你说谎的本领实在不够高明!”
    “那你认为我是干什么的呢?”郑杰问。
    执枪的女郎冷笑一声说:“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据我们冷眼观察的结果,你准是在替程老头卖力。穿上这套制服冒充仆欧,在场子里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打主意找寻我们的人,发现了目标好采取行动。所以嘛,我们只好把你请来,彼此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郑杰既已被她们识破身份,只好强自一笑说:“你们倒真厉害!现在是你们占了上风,要谈什么就直截了当地谈吧!”
    执枪的女郎正色说:“我们不必卖关子,你替程老头卖力,不用说自然是为了钱,或者其他的好处。因此我们决定收买你,并且不计任何代价,你尽管狮子大开口好啦!”
    郑杰哈哈一笑说:“有利可图的事,那倒不妨谈谈,但我首先想知道,你们把我收买了有什么用?”
    执枪的女郎回答说:“现在你不必问,回头自己会知道的。不过你放心,绝不会出难题,让你去做办不到的事情。”
    “那么你们收买我,准备出什么代价?”郑杰故意问。
    执枪的女郎嫣然一笑说:“我已声明在先,你尽管狮子大开口好了,但总得有个分寸,不能太离谱。假使你漫天开价,要我们给你个金矿,那自然是办不到的。”
    郑杰已经知道这两个女郎的身份,必是香槟总部的人,因此决定将计就计,趁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一本正经说:“我的胃口不大,只要求这次香槟皇后选举的全部收入。”
    执枪的女郎点了下头说:“好,我们一言为定,就这么办,现在我们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郑杰问:“是见你们的头儿吗?”
    执枪的女郎说:“你不必问,见了就会知道的。”
    当另一女郎替他解开缚在脚上的绳索时,他又忍不住问:“你们就这样能走得出去?”
    这装醉的女郎笑笑说:“为什么走不出去?这就是我们的制服呀!”
    郑杰诧然说:“但这是酒店,你们能这样带着我走出房间,不怕……”
    “怕什么?”她说:“这里是香槟总部,而我们是香槟女郎,就是脱个精光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谁也管不着!”
    郑杰不禁纳闷地问:“你说这个联邦大酒店,就是你们的香槟总部?”
    她们笑而不答,把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居然当真不再穿衣服,就这么形同半裸地带着他向房外走去。
    开了房门走出去一看,郑杰顿时大大地一怔,感到莫名其妙起来。
    原来这房间外面并不是甬道,而是经过一番布置的大厅,仿佛阿拉伯王的后宫!
    郑杰随同她们乘车回来,明明是进入了联邦大酒店,乘电梯升上四楼,抱着那装醉的女郎走进四零二号房间的。
    他虽被出其不意地击昏,但被冷水泼醒时,仍然是在那个房间里。而且房里的摆设和一切的布置都未变动,怎么这时一走出房,外面的甬道却变成了大厅,并且成了这幅景象?
    更令他惊诧的,是这布置成阿拉伯王后宫的大厅里,正有十几名阿拉伯装束的少女,玉体横陈地斜卧在地毯上、矮榻上。搔首弄姿地摆出各种撩人的姿态,使郑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真令他不可思议,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她们这种安排的用意何在。
    身旁的两个女郎并不作任何解释,把他带到矮榻前,卧在榻上的一名女郎立即起身让位,嫣然一笑地径自走开了。
    执枪的女郎遂说:“请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去就来!”说完把他按在矮榻上坐下,便双双向里面的一道门走进去。
    郑杰正暗觉诧异,忽见两名阿拉伯装束的少女,扭腰摆臀地缓缓走到矮榻前来,一左一右,径自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距离近了,他这才发现她们这身轻纱的阿拉伯装,简直薄若蝉翼,而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戴,使得内容一览无遗!
    置身在这春色无边的大厅内,目睹这些玉体横陈的少女,使得这种神秘诱惑的气氛之中,仿佛有种无法抗拒的魅力,逼得郑杰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不知不觉地意乱情迷起来。
    身边坐的两个阿拉伯装少女,不知她们身上洒了多少香水,一阵阵撩人心弦的香气,沁入他的心肺,更足以引起他的欲念。要不是双手仍被反缚,他真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把左右逢源的两个少女,搂进怀里狂吻一阵。
    就在他惶恐不安之际,两个女郎已从那道门里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大汉,押着个满脸惊恐的中年妇人出来。
    这妇人不是别人,就是宏恩慈善院的院长,也就是程宏的太太胡秀薇。
    她被带到郑杰的面前,只向他打量了一眼,便开口说:“你回去告诉程老板,就说见到了我,我在这里目前很安全,请他放心。至于香槟皇后选举的事,希望他不要太固执,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一切就答应他们吧!”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仿佛是在背诵似的,显然是被迫要她这样说的。
    说完,她就被两个大汉带走,又押回那道门里去。
    执枪的女郎这才说:“刚才那女人就是程老头的太太,你已经见到她了。我们要你做的事,就是回去把她的话转告程老头,只要一切照我们的意思去做,程太太绝对安全。事后一定放她回去,否则就别怪我们拿她先开刀!”
    郑杰定了定神,遂问:“那么我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还没到时候!”她说:“我们的代表刚去不久,等他从水晶宫夜总会回来了,你就可以回去。”
    装醉的女郎补充说:“请你记住,回去见到了程老板,就要把他太太的话转达到,否则将会对你不利的。”
    郑杰故作惊异地说:“可是我真不敢相信,只不过是转达这么几句话,我就可以获得那么高酬劳?”
    那女郎忽然哈哈大笑说:“既然你表示怀疑,我就不妨向你说明吧,我们向来是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答应给你的代价,绝对如数照付,分文不少,不过,现在你的生命是在我们手里,你必须出同样的代价,换取你这条命。”
    郑杰强自一笑说:“我懂了,换句话说,就是事情替你们办了,结果我却是两手空空的,什么也没得到!”
    “对了!”那女郎说:“但你至少保住了这条命,如果没有命,就是给你再高的代价,你也不能从棺材里伸出手来接受呀!”
    另一女郎接口说:“所以你唯一的权利,是趁现在享受享受,这个机会你就别错过吧!”
    于是,这两个女郎笑得花枝乱颤,乐不可支地相偕离去了。
    郑杰本来就是在跟她们虚与委蛇,并未真打算获得任何代价。那无异是与虎谋皮,绝对不可能兑现的,所以他并不失望。
    不过她们倒也坦白,居然声明在先,表示答应他的代价根本等于没有,因为他必须以同样的代价换取生命。
    现在事态已很明朗,她们把他弄来似乎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利用他回去告诉程宏,证实程太太在他们手里,并且目前是安然无恙。借以迫使程宏就范,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要求而已。
    至于香槟总部硬要接办香槟皇后选举的真正目的,却仍然是个不解之谜。
    虽然郑杰已在他们的“窝”里,但要寻求出这个谜底,则是无能为力,根本无从着手查明。
    大厅里这些玉体横陈的阿拉伯装少女,看来都是形同玩偶的傀儡,即使问她们,大概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郑杰忽然想到那女郎说的:“你唯一的权利,是趁现在享受享受,这个机会你就别错过吧!”
    既然是“权利”,那么他此刻只要不超出范围,应该是可能为所欲为,而且不致被这些女郎拒绝的了。
    因此他心念一动,忽向身旁的女郎试探说:“喂!她们刚才说我有权利,可以享受享受。难道所谓的享受,就是把我的手反缚着,干坐在这里吗?”
    “你要怎么享受呢?”右边坐的女郎笑问。
    郑杰笑笑说:“入境只能随俗,我在这里只好客随主便,听你们的安排啦!”
    那女郎妩媚地笑了笑,说声:“好吧!”突然把身躯侧扭过来,将两臂搭在他肩上,伸向颈后一搂,渐渐将自己的樱唇,移近了他的嘴上。
    接着,四唇相交,紧紧地贴在一起,终于送上个深深的长吻!
    郑杰的手被反缚,无法将她搂进怀里,以至完全成了被动。
    这女郎吐气如兰,吻时一阵阵的幽香沁入他心肺,顿使他神魂荡然,感到无比的消受。
    长吻中,她更轻吐香舌,极尽挑逗之能事地在他的口中翻卷、吮吸,不住地在缠弄着……
    另一女郎也不甘寂寞,居然在一旁助兴,从他的背后伸手过来抱住。更以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解开他外衣和衬衫的扣子,斜着插进衬衫里,顺着背心的圆领插入,在他毛茸茸的胸前轻抚起来。
    郑杰顿感背腹受敌,被她们前后夹攻之势,使他不禁感到情绪激动,几乎无法压制内心一股热火的上升了。
    热吻的女郎心知时机已成熟,忽然轻轻推开他,笑问:“这种享受你还满意吗?”
    郑杰满脸通红地呐呐说:“我,我……”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别怕难为情,如果你不满足,我们一定会使你感到满意为止的。”
    说着,她又风情万种地笑笑,随即动手宽衣解带,不消片刻,已将身上的阿拉伯装脱得精光赤裸,一丝不挂了。
    然后她向后一仰,仰躺在矮榻上,背后靠着矮榻一头斜斜竖起的靠背。双手再向脑后一垫,使得双峰更为高耸地挺起,摆出一付撩人心弦的情态。
    郑杰方自一怔,另一女郎已采取行动,将他向半躺着的女郎身上推去。
    他急将上身一挺,免使自己的脸部,正好伏上那女郎挺起的双峰。可是背后的女郎却加上压力,硬使他向前倾下,不由自主地把脸伏贴在她赤裸的胸脯上。
    这样一来,竟使他整个的脸,伏进了那女郎的双峰之间,被两堆肉丘紧紧贴着脸颊,口鼻埋进深深的乳沟,简直无法呼吸了。
    情急之下,他忙不迭将颈部一挺,想使头抬起。不料那女郎竟将垫在脑后的双手抽出,突然捧住了他的头,吃吃地笑着说:“干嘛呀?你不是希望好好享受享受吗?我们这只不过是刚开始呢!”
    郑杰犹未及挣扎,她已把胸一挺,捧着他的头抱进怀里,居然硬把他的嘴,对准她右峰的顶部按了上去。
    另一女郎更在一旁助阵,双手推在他的脑后,使他把头抬不起,嘴也无法离开那深红色的肉顶。
    放荡形骸的狂笑声中,郑杰突觉嘴里有种微涩的滋味,仿佛是由对方的乳头上触及的,并有麻木的感觉,正迅速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突然意识到这女郎的乳头上可能染有什么药汁,正像白莎丽的乳罩中藏的……
    谁知念犹未了,他已经失去了知觉。
    于是,一切任凭她们摆布,他完全茫然无知了。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当他渐渐清醒过来时,睁眼一看,发觉又躺在了那个精致套房的席梦思床上!
    这里究竟是香槟总部,还是联邦大酒店呢?
    他简直无法确定自己这时是置身何处,因为他明明是送那装醉的女郎,回到联邦大酒店四楼,进人四零二号房间的。结果当他被击昏后清醒时,虽在同一房间里,外面的甬道却变成了个布置成阿拉伯王后宫的大厅!
    这个谜困惑着他,使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而现在他昏迷后又再度清醒,居然又置身在这如梦如幻,仿佛会变魔术似的房间里,叫他如何能确定自己究竟置身在何处?
    惊诧之中,忽然觉得反缚的手已被解开,于是他一个挺身坐起,翻身下了床。急趋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居高临下只见街上行人熙攘,一切的景象告诉他,这确是联邦大酒店里的房间!
    他仍不敢相信所见的景象,立即离开窗口,返身直趋房门口,开了房门看时,外面果然是甬道。
    而房门上钉着三个钢质的阿拉伯字,更证明这个房间正是四零二号!
    郑杰仿佛在做梦似的,忙不迭按铃召来值勤的侍者,急问:“这房间的两位小姐呢?”
    那侍者看他身上也是穿的侍服,彼此是干一行的,因此对他并不像对一般客人的执礼恭敬。冲他神秘地一笑,吊儿郎当地说:“老兄,你的艳福真不浅呀,居然吊上了那两个娘们,而且还一箭双雕!”
    “我问你她们人呢?”郑杰把眼一瞪。
    侍者不屑地冷声说:“走啦!她们把你送来之后,就退掉了房间,不过房钱已付到明天中午,你老兄请放心!”
    郑杰急切问:“你知道她们的姓名吗?”
    侍者摇摇头说:“这倒不清楚,我是今晚才调到四楼来的,不过我那里有本旅客登记簿,可以查查看……”
    郑杰说了声:“老兄帮个忙!”便跟着那侍者,来到了甬道口上的服务台。
    侍者保管的旅客登记簿,是根据楼下房间登记簿抄录的,以便统计旅客去留的资料。取出来一查,四零二号只登记了一个叫卢小薇的女郎姓名,她在一星期前就租用了这个套房,别无其他的记载。郑杰虽已查出一名女郎的姓名,仍然不得要领,只好谢了那侍者一声,便匆匆离去。
    他出了联邦大酒店,立即雇车直赶回水晶宫夜总会。
    在车上一看手表,已经是十点过几分了,想不到从那两个女郎骗出夜总会到现在,居然已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第九章  故弄玄虚
     
    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水晶宫夜总会里已接二连三地出事,使得程宏顾此失彼,弄得焦头烂额,简直穷于应付。
    首先是那位香槟总部的代表,打电话来通知程宏,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并且声明今夜一打烊后,他们的人就将开始接办一切。
    接着后面地下室的酒窑遭到了袭击,等程宏亲自率领大批人手赶去,突袭的人已得手而去。酒窖里躺着四五名留守者的尸体,其中包括被伍月香击昏送来的那家伙。
    据一名侍者领班的报告,乔扮侍者的郑杰,曾被一名女郎要求,陪送她醉倒的女伴而去,一去就毫无消息。
    照白振飞的判断,认为郑杰绝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轻易离开夜总会的,除非他发现了那两个女郎就是找寻的目标。
    可是已经接到电话通知赶来的赵家燕,却迟迟未至,直到白莎丽把身上的油漆全部洗净,盛装而来,说明赵家燕早已离开美伦大酒店了。他们却仍未见她的人影,这才情知不妙,担心那女郎又出了事情。
    在场的只有白振飞和白莎丽,知道赵家燕是什么模样,其他的人包括伍月香在内,没有任何人见过那女郎。
    因此为了怕赵家燕也许直接进入了场子里,所以只好由白振飞和白莎丽,双双以来宾的姿态进入大厅,各处搜寻她的影踪。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宏恩慈善院的女秘书朱蓓蒂,突然打电话来告诉程宏,几分钟前有一批人闯进了慈善院,持枪制住了全院的人。把她今天从夜总会带走的公事皮包,以及两名高级职员保管的,有关报名参加香槟皇后竞选者的全部资料,悉数被侵入者劫夺而去。
    程宏在四面楚歌的情势之下,已毫无勇气坚持与香槟总部周旋了。虽然他的把兄弟王盛鑫惨遭毒手,使他内心感到无比的痛恨,但为了程太太的生命安全,他不得不投鼠忌器,不敢贸然采取任何报复行动。甚至必须委屈求全,完全同意对方的要求,在今夜打烊以后,即将选举筹备处的一切,整个地交给对方来接办。
    白振飞和白莎丽在场子里各处搜寻过了,并未发现赵家燕的人影,只好回到经理室来,沮然说:“赵小姐根本不在场子里。”
    程宏不禁深叹一声,忧形于色说:“对方处处比兄弟棋高一着,看来兄弟实已年老不中用,斗不过他们了!现在我已决定接受他们的条件,把这次的选美交由他们来接办。所以希望白兄赶快设法通知郑老弟,并且找到那位赵小姐,不必再卷进这场是非的漩涡。至于你们几位热忱相助之情,兄弟只好心领,容后再谢了……”
    白振飞颇不以为然地说:“程兄既有这个意思,我们自然不便横加插手,非过问这件事不可。不过,万一赵小姐已经出了事,那么这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啦!”
    程宏把眉一皱说:“我想不至于会出事吧,既然她从未露过面,除了你们几位之外,根本没人见过她,对方又怎会知道她是谁呢?”
    白振飞沉声说:“但事实上她在接到我的电话通知后,立刻就离开美伦大酒店,赶向这里来了,而现在尚不见她的人影,如果不是在来这里的途中出了事,她又会上哪里去了?”
    “这……”程宏不禁神色凝重起来。
    伍月香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会不会是她赶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郑杰跟那两个女的登车离去,所以没有进来,就直接去跟踪他们了?”
    程宏“嗯”了一声说:“这倒也有可能……”
    白振飞正色说:“可是赵小姐是初次来吉隆坡,又是今天刚到,对街道的情形一点也不熟悉,比不得在香港。万一把人跟丢了,说不定她自己都分不出东南西北呢!”
    程宏很有把握地说:“只要她不出事,就算是迷失了方向,兄弟也能负责派人把她找到。万一真出了事,无论是落在任何一方面的人手里,兄弟也义不容辞,由我来出面跟对方办交涉,绝对能保证使她安然归来。”
    白振飞存心把他套住说:“我们在这里是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可得完全仰仗程兄啦!”
    程宏毅然说:“不成问题,除非在兄弟出面以前,赵小姐已经发生了意外,那兄弟自然无法挽救,否则兄弟绝对负责她的安全!”
    白振飞遂说:“好吧,程兄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对方的条件,我们就不便介入了,现在我们不必在这里碍事,也许程兄尚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和处理,我们可以到场子里去等,一方面欣赏精彩表演。如果郑老弟或赵小姐有了消息,请立刻通知我们一声!”
    程宏确实千头万绪,有着许多事要安排和处理,因此也不挽留。派了赵彬陪送他们三人到大厅去,设法替他们安排个桌位。
    吉隆坡的夜总会,每夜营业到午夜两点才打烊,现在十点刚过,大家所热烈期待的节目“太空漫步”尚未表演,那是压轴戏,要到午夜十二点以后才开始表演。
    此刻正是今晚第二场穿插的节目在表演,第一场是日籍孪生姐妹的踢踏舞,第二场让观众换换胃口,来了个西德软骨舞蹈家,安德鲁丝小姐的软骨舞表演。
    白振飞、白莎丽和伍月香三个人,占了个保留桌位。这是夜总会方面每夜自己保留的,一共是五张最好的桌位,是留作必要时派用场的。
    今夜仅只剩下了这最后的一张空桌,正好给了他们三人。
    他们这张桌位距离舞池最近,欣赏表演是最理想的位置,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不致被人遮挡住视线。
    表演在他们之前,已进行了好几分钟,只见那女郎屈跪在地板上,把腰腹挺得高高的,使身体成为弓形,而以两手撑地。正将头从两条大腿中间钻入,使得脸部朝下,颈部渐渐挺起,慢慢地由胯下钻过去。
    这女郎全身柔若无骨,而且身材非常健美,是均匀的苗条,而不是脂肪过多的丰满。穿一套红白相间斜条花纹的比基尼三点式泳装,一头金光闪闪的长发,看上去别具一番清秀脱俗之气。
    接连表演两场都没有“脱”,完全凭真实的技艺供人欣赏,这倒不是水晶宫夜总会的特别高尚,不屑以暴露女人的胴体来迎合观众。实际上这正是他们棋高一着的地方,因为从头脱到尾,每一场都脱,到了最后压轴戏上场时,就会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所以暴露胴体的精彩部分,要留待“太空漫步”时拿出来,到时候不脱则已,一脱就脱个彻底,那才能使观众刮目相看,对这节目激赏!
    但这女郎的如此卖力表演,却不能吸引住白振飞他们三个人,他们只是心不在焉,佯作静静观赏,暗中却以目光四下搜索。一方面是继续找寻赵家燕,一方面则是希望发现对方混迹其间的目标。
    可是他们应该想到,他们自己本身就是个显著的大目标呀!
    他们这一桌三个人,除了伍月香穿的比较随便,白振飞是永远西装革履,俨然一副绅士的派头,白莎丽则是换上了夜礼服,盛装而来。
    就在那女郎的表演进入高潮,不时获得掌声之际,忽见一名穿西装,年约三十来岁的汉子走过来。突然径自拉开他们这桌唯一的一把空椅子,便迅速坐了下来,同时将手伸在桌面下轻声说:“别出声,我的手上握着枪的!”
    白莎丽和伍月香均吃了一惊,只有白振飞力持镇定地说:“老弟,你中计啦!”
    那汉子果然怔了一怔,急问:“我中了什么计?”
    白振飞从容不迫地笑笑说:“这不妨就叫它诱敌之计,或者姜太公钓鱼之计吧!换句话说,就是我们三个人坐在这里是鱼饵,为的是要引鱼儿上钩,现在你老弟果然出面了,难道还不承认是中了我们的计?”
    那汉子急将眼光向四下一扫,有恃无恐地说:“中了计又怎么样?反正今夜打烊以后,我们的人都将露面,还怕被你们认出来不成!”
    白振飞仍然神色自若地笑问:“那么老弟坐到我们桌上来,有什么贵干?”
    那汉子冷声说:“现在除了我们的人之外,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看表演,谁也没注意到这里。而且我的枪上套有灭音器,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地照我的话做,否则就别怪我心辣手狠。现在你们好好的听着,一个个地站起来走出去,我们会有人跟着‘护送’的,先从你开始吧!”
    白振飞不禁怒问:“你要我们出去干嘛?”
    那汉子狞声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所以请你们三位出去谈谈,请吧!”
    白振飞惟恐这家伙当真不顾一切地开枪,只好站了起来。不料就在他刚一站起之际,突然冷不防地猛将桌子一掀,推向了坐在对面的汉子。
    那汉子猝不及防,被桌面向胸前一抵,顿时全身后仰,一个倒栽,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白振飞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步过去,急将身子蹲下,出手如电地捉住那汉子执枪的手腕,用劲一捏,枪便脱手掉在地板上了。
    他并不拾起,一脚把枪踢向白莎丽脚前,却故意忙着扶起那汉子说:“老弟,我看你是喝多了吧?”手则仍然紧紧扣住那汉子的腕问。
    那汉子痛得愁眉苦脸,却不敢声张。
    附近几桌的客人虽被惊动,但一听白振飞这么说,以为那汉子当真是喝醉了,以至不慎摔倒,均一笑置之,继续聚精会神地欣赏表演了。
    这时白莎丽已弯下腰,故作弄她的高跟鞋,很快把脚前的手枪拾了起来。而站在不远处的几名侍者,也赶了过来,使得对方的人眼看那汉子被白振飞制住,却不敢挺身出来抢救。
    白振飞不愧是老江湖,他几乎看准了这一点,判断对方混迹在大厅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故意向被制住的汉子大声说:“老弟,别在这里耍酒疯,妨碍别人看表演,我们走吧!”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一手紧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手将那汉子拦腰一挟,拖了就往外走。
    那汉子被他制住,又见白莎丽以手提包遮住手枪,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他哪还敢挣扎,只好放弃抵抗,垂头丧气地被拖出了大厅。
    白振飞挟着他仍由侧门出去,白莎丽和伍月香紧紧跟着,穿过甬道直接就进入了经理室。
    程宏正在亲自发号施令,安排着一切,突见白振飞押了那汉子闯进来,不由地一怔,诧然急问:“白兄,这是什么人?”
    白振飞沉声说:“反正不是好玩意,让他自己说吧!”
    那大汉居然有恃无恐地说:“程老板,请你叫这位老兄兜着点,大家别抓破了脸,那就谁的脸上也不好看!”
    程宏暗自一惊,上前问:“你是香槟总部的人?”
    那汉子嘿然冷笑说:“程老板知道不就结了,别忘记尊夫人还在我们手里!”
    程宏果然投鼠忌器地说:“白兄,请高抬贵手,放开这位朋友吧……”
    白振飞急声说:“这里是程兄的地方,程兄要放他,兄弟自然不敢不放。但我必须先问问他,赵小姐究竟在不在他们手里?”
    “赵小姐?”那汉子故意狂笑说:“也许是吧,只要你们敢把我留在这里五分钟,嘿嘿,一切后果就由你们自己负责!”
    白振飞手下一用劲,厉声说:“不要五分钟,只要一分钟之内不说出你们的窝在哪里,我就管叫你这条手臂报废!”
    那汉子痛得直翻白眼,但却不甘示弱地说:“哼!就算告诉了你,难道你们还敢去不成?”
    白振飞勃然大怒说:“敢不敢去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快说吧!”
    那汉子把头一扭,冲着程宏问:“程老板,请问这里是谁当家?”
    这一问颇有挑拨之意,顿使程宏面有难色起来。他刚说了声“白兄……”白振飞已怒从心起,突然把心一横,冷不防将那汉子的手臂反扭,猛可一提,只听得骨节“格巴”一声,已然脱臼。
    那汉子痛得惨叫一声:“哇……”当场就昏了过去。
    程宏欲阻不及,不由地大吃一惊,就在同时,穿着侍者制服的郑杰闯进来。
    他见状暗自一怔,急问:“白大爷,这家伙是……”
    白振飞一放手,那汉子已倒了下去,然后沉声说:“老弟来得正好,程老板已决定接受对方的条件,不需要我们过问这档子事了。不过,我得先问问你,赵小姐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郑杰吃惊地说:“没有呀,她怎么了?”
    白振飞冷哼一声说:“那我们就不至于师出无名了,虽然程老板已向对方妥协,不愿我们再介入。但现在赵小姐大概已落在对方手里,我们总不能置身事外,对她不闻不问吧!”
    郑杰急问:“她怎么会落在对方手里了?”
    白振飞回答说:“目前还不清楚,但事实上她接到我的电话通知后,立刻就离开美伦大酒店赶来了,可是到现在还没见到她的人影!”
    程宏神色凝重地说:“白兄请别误会,兄弟绝不是不愿你们过问这件事,实在是由于贱内……”
    郑杰立即接口说:“对了,程老板,我是特地赶回来告诉你,刚才我已经见到了尊夫人!”
    “哦?”程宏不禁惊喜交加地追问:“郑老弟,你在什么地方见到她了?”
    郑杰这才把两个小时前,被那两个女郎诱往联邦大酒店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由于有白莎丽和伍月香在场,他不得不把最后昏迷的情形保留,说成是被用毛巾按上口鼻之间的,以免被她们嘲笑。
    程宏听他说完,证实程太太安然无恙,才比较安心,不过仍然忧形于色说:“内人既然确实在他们手里,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兄弟恐怕只能委屈求全,答应他们的条件,毫无选择的余地啦!”
    伍月香好奇地问:“郑杰,你说联邦大酒店的那个房间,一会儿又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杰茫然说:“我到现在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白莎丽笑了笑,接口说:“我认为他们是在故弄玄虚,其实说穿了根本不足为奇,可能是事先他们早已把另外一个地方,布置成和联邦大酒店的那个房间完全一模一样。而在你昏迷之后,就一切都不知道,任凭他们的摆布了。所以当你清醒时发现房外的景象不同,以为发生错觉,实际上只不过是被他们的故布疑阵所骗罢了。”
    她的这一番分析,果然头头是道,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不佩服她的脑筋灵活。
    可是伍月香也不甘示弱,发表她的意见说:“我认为他们不但是故布疑阵,而且是企图嫁祸于人,使程老板以为那里是庄大爷的地方!”
    程宏点点头说:“嗯!这点我也想到了,非常有可能,否则他们就不必把那个大厅,布置成庄德武的迷宫完全一样了!”
    伍月香面露得意意色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的目的,恐怕是企图使程老程转移目标,去向庄大爷方面采取行动呢!”
    白振飞问:“程兄现在打算如何呢?”
    程宏犹豫不决说:“这……这个诡计虽然是被我们识破,但内人仍然是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这就……”
    白振飞悻然说:“程兄既然为了尊夫人的安全,不得不投鼠忌器,我们也不愿使程兄为难,就此告辞吧!”
    程宏今天的命是伍月香救的,又承他们仗义相助,这份盛情确实算得天高地厚。现在突然演变成这种情势,迫使他不得不要求他们退出,实非始料所及。
    因此他颇觉过意不去地说:“白兄何必急于离去?尽可在这里多玩玩,假使那位赵小姐确实也落在了对方手里,回头兄弟负责跟他们交涉,绝对保证要他们放人……”
    白振飞似已生气,断然拒绝说:“那倒大可不必!我们只要离开这里,一切行动就不至牵连程兄,赵小姐的事可以由我们自行解决。”
    程宏虽然极力挽留,并且婉转说明自己的苦衷,但白振飞却执意甚坚,表示非走不可。
    郑杰心知白振飞的意思,急于离开这里,为的是好立即采取行动,免得受程宏的牵制,拖住他们的后腿。
    于是他也附和着白振飞,主张赵家燕的事由他们自行解决,以免跟程宏的事搅在一起。
    程宏无可奈何,只好同意了。
    郑杰当即在经理室里,脱下那身制服,换上自己的西装,偕同白振飞和两名女郎,向程宏告辞而去。
    程宏倒很够义气,惟恐混迹在场子里的那些人,会对他们暗算作为报复,特地亲自率领几名手下,掩护他们送出了大门外。
    目送他们登上的士离去,程宏才沮然回进大门。
    他们四人在车上一商量,认为赵家燕的下落不明,要救她出险也无从着手。
    而白莎丽却认为,由于刚才那汉子吃了亏,对方必然于心不甘,很可能已在跟踪而来,准备向他们采取报复行动。因此她提议说:“我们不妨先回美伦大酒店去,说不定他们会找上门来,只要把他们的人抓住,不怕他不说出赵小姐的下落,有了目标我们才好采取行动呀!”
    这个提议获得了一致赞成,于是吩咐司机,把车直接驶回到美伦大酒店。
    一路上并未发现后面有车跟踪,回到爱伦大酒店,到了二楼二○七号房间门口,白莎丽取出钥匙来开房门,并未发现房内有任何异状。
    可是等他们四个人进了房,把房门刚一关上,突见浴室里走出一个人来,赫然就是庄德武。
    他们四个人都已见过庄德武,白振飞和伍月香在水晶宫夜总会,替程宏出面作证时见到他的。
    而白莎丽和郑杰,则曾经被这家伙所捕获过,尤其白莎丽被他曾以满身涂漆逼供,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她赤裸裸地出过洋相。此刻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霍地从手提包里,取出白振飞夺自那汉子手里、踢给她拾起的手枪,对准了庄德武。
    但庄德武却视若无睹,有恃无恐地嘿然冷笑说:“兄弟在这里已经恭候很久啦!”
    白振飞挺身上前,沉声问:“庄兄有何贵干?”
    庄德武冲着郑杰说:“这位老弟曾开了兄弟的玩笑,使兄弟在程老头面前几乎下不了台,所以特地来请这位老兄台还出个交代!”
    郑杰不屑地说:“阁下不分青红皂白,硬要指鹿为马,一口咬定我们是香槟总部的人,并且对白小姐当众凌辱,这可有交代?”
    庄德武强词夺理地说:“那是她自找的,如果不是她在那里鬼鬼祟祟地窥探,被兄弟的人发现抓住了,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郑杰驳斥说:“我是被你们用计骗去的,难道这也是我自找的吗?”
    庄德武狂笑一声说:“不错,你老弟是被骗去的,可是你老弟开的这个玩笑,却几乎使我跟程老头发生火拼,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郑杰怒问:“不算了又怎么样呢?”
    庄德武大言不惭地说:“兄弟绝不虚张声势,不要说是对付你们,就是对付程老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兄弟不愿落个仗势欺人之名,现在有个更好的办法!”
    “我们洗耳恭听。”郑杰冷冷地说。
    庄德武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个办法听起来也许可笑,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那就是由你们出面,去跟程老头打交道,问他如果使程太太安然脱险,他愿意付多少代价……”
    “庄兄已经查明程太太的下落了?”白振飞诧然问。
    庄德武眉飞色舞地说:“当然!这个交道兄弟不便出面跟他打,所以要你们来出面,并且不得说出兄弟来。只要程老头舍得出钱,兄弟负责能使程太太脱险,安然无恙地归来!”
    白振飞不由地笑问:“如果我们出面,庄兄准备付我们什么代价?”
    庄德武直截了当地回答:“三七折账!虽然兄弟占了七成,但要使程太太安然脱险,并非轻易办到的,弄不好还可能会造成伤亡。而你们仅仅只要出面,不担任何风险,就干拿三成,这总不算吃亏吧!”
    郑杰不置可否地冷冷说:“其实阁下又何必让我们占这个便宜,随便叫个人用电话跟程老板打交道,只要不露面就行了,那岂不是连这三成也省下啦!”
    庄德武老奸巨猾地说:“那可不成,没有人出面,到时候他可以不认账。而你们之中的人对他曾有救命之恩,现在如果再使他太太脱险,他还能忘恩负义?所以只有你们出面跟他交涉,才是最适当的人选!”
    郑杰故意问:“阁下真有把握,能把程太太救出来?”
    庄德武哈哈大笑说:“要没这个把握,兄弟还能找上门来?那岂不是跟你老弟一样,是在信口雌黄,乱开玩笑啦!”
    白振飞忽说:“不瞒庄兄说,我们刚才跟程老板意见不合,曾发生了点小争执。现在马上又去跟他谈这件事,似乎不是时候,不过我们倒愿意试试。庄兄是否可以给我们比较充裕的时间,以免欲速则不达,反而弄巧成拙?”
    庄德武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兄弟先回去,不过在今夜两点钟以前,必须有确实的答复。因为要动手救人的话,只有在夜总会打烊后,香槟总部的人在那里进行接办事宜时,我这里才好乘虚而入。假使错过这个机会,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郑杰正待断然拒绝,却被白振飞急以眼色阻止,他只好保持了缄默,不便表示异议。
    于是,庄德武留下了个电话号码,便向浴室里招呼一声:“走吧!”
    难怪他有恃无恐,原来浴室里尚有四名执着枪的大汉!郑杰冷哼一声,以愤怒的眼光目送他们出了房,急向白振飞质问:“白大爷,难道你当真答应替他出面?”
    白振飞胸有成竹地说:“你别忘了,赵小姐可能也在香槟总部,我们不过是在投石问路罢了!”
    白莎丽诧然问:“你想利用他们去救程太太时,带路让我们去救赵小姐!”
    白振飞笑笑说:“这不是比我们去瞎猫碰死老鼠省事多了吗?”
    郑杰却不以为然地说:“也许那家伙是别有居心,根本没查明香槟总部的窝,说不定是存心报复我,故意整我们的冤枉!”
    白振飞老谋深算地笑着说:“好在我根本就没打算出面,去跟程老板打这个交道。回头只要打个电话给姓庄的,就说程老板愿意不计任何代价,希望他尽快把程太太救出。到时候如果姓庄的根本不知道香槟总部的窝,这个玩笑也没整个我们的冤枉。假如确有其事,我们这个投石问路之计,不就成功了吗?”
    白莎丽问:“但程太太要真被他们救出了呢?”
    白振飞笑笑说:“所以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捷足先登,不能让程太太再落在他们手里啊!”
    于是,在一片笑声中,他们开始密商起来……
    赵家燕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这倒真被伍月香歪打正着猜中了,赵家燕果然在接到白振飞的电话通知,匆匆赶来水晶宫夜总会时,乘“的士”刚进大门口,正好撞见穿着侍者制服的郑杰,在随同那两个女郎登车而去。
    她在电话里,已听白振飞说明了要她担任的任务,既然发现郑杰随同那两个女郎离去,她也就不下车了,吩咐司机直接采取了跟踪。
    暗中一直尾随到联邦大酒店,眼见他们进去后,她也下了车。可是等她跟进去时,却已不知他们上了几楼。
    好在郑杰的机警和身手,她是非常清楚的。认为虽然那两个女郎是对方的人,凭他来对付她们是绰绰有余的,并不需要她露面相助,只要在暗中随时准备接应就行了。
    因此她考虑之下,决定了留在公用大厅里,找了个圆形的沙发坐着,装出在等人的模样,实际上是监视着楼梯口和电梯间。
    可是她却不知道,在不久之后,郑杰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这个酒店。
    最妙的是她一直坐在那里干等,既不知道郑杰被击昏后悄然弄出了酒店,也不知道他在昏迷中又被送了回来。
    但那两个女郎退了房间,结完账乘电梯下来时,却被她发现了。
    赵家燕既未见郑杰跟她们一起下来,只好当机立断,决定跟踪这两个可疑的女郎了。
    这次她们自己有车等在外面,车上并且有司机,等她们登车而去,赵家燕立即雇了“的士”尾随。
    她是初次来到吉隆坡,对街道的情形一点也不熟悉,东转西转了半天,使她晕头转向,根本就摸不清方向了。而且,渐渐已到了近郊……
    最后那辆轿车终于停在一座巨宅的大门口,按了几声喇叭,便见大门开了,让车子一直开进去。
    赵家燕在距离五十码外,就吩咐司机停了车,付了比车表上数字多出几倍的车资,随即下了车。
    她等“的士”开走了,始掩近巨宅前,先四下打量了一番情势,凭她这女飞贼的身手,要潜入宅内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翻越高高的围墙,落身在花园里,静伏了片刻,只见园内一片静寂,既不见人影,也毫无声息和动静。
    举目看时,宅内的楼上是一片黑暗,仅只左角上的一个房间有灯光,但窗帘拉得密密的。
    楼下则是灯火通明,但每个窗口也均拉拢了厚厚的窗帘,不知里面是在举行酒会,还是在干什么秘密的勾当。
     
     
第十章  反戈一击
     
    赵家燕立即找了处矮树丛,把身上的洋装脱下,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套极薄的黑色紧身衣换上,将衣物藏起,便迅速向宅内掩去。
    她无法直接窥探楼下的情形,只好施展飞檐走壁的本领,顺利地攀上了楼上的阳台去。
    附着墙外的砖槽,小心翼翼地移向那有灯光的窗口,发现窗帘并未完全拉拢,两片的接合处,露着一条极窄的空隙。使她不禁暗喜,正好向房间里窥探。
    从空隙向里一张,只见沙发上坐了个仅穿短内裤的赤膊壮汉,由于只看到他的侧面,无法看清他是什么长相。
    他的怀里搂着个形同全裸的女人,身上仅披了件薄若蝉翼,等于完全透明的对襟式睡袍。但胸怀大敞,里面什么也没穿戴。
    这时被赵家燕跟踪却浑然未觉,乘车回来的两个女郎,正站在他们面前复命。
    其中一个女郎说:“那小子已经送回联邦大酒店了,一切很顺利,您还有什么吩咐?”
    壮汉满意地笑笑说:“很好,你们先下去吧,回头等有了消息回来,我再派你们别的任务。”
    “是!”两名女郎齐声恭应,执礼甚恭地退出了房去。
    壮汉随即向怀里的女人说:“这样一来,我看那程老头非就范不可了。等这件事办完,头儿总不能不佩服我们的办事能力,不至于老说我除了酒色之外,只有见钱眼开,办不了正经事了吧!”
    那女人风情万种地笑着说:“那时候女人更多了,而且又全归你训练和管理,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不错,可是只怕你的身体吃不消啊!”
    壮汉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正色说:“你怎么也跟头儿一样,把我看成了色中饿鬼?其实要不是头儿突然下令,限我在一个月之内,把现成的香槟女郎人数扩充,增加到五倍。我又何必劳师动众地带了大批人马赶来吉隆坡,跟程宏和庄德武这两个扎手的人物斗法?纵然程老头被迫就范,使我们一切顺利地达到目的,事后要把新的一批香槟女郎弄出去吉隆坡,还得大费一番周章 呢!”
    那女人忽问:“你看头儿是不是真准备大干一番?”
    壮汉说:“那还用问吗!他就是为了准备大干一番,才感觉人手不够,必须扩充一批新的香槟女郎。将来计划在东南亚一带的各大都市,都设立一个支部,那时候需要的人数就更庞大啦!”
    那女人遂说:“我总觉得你这次的做法太冒险,万一出了事,在头儿面前怎样交代?”
    壮汉却有恃无恐地说:“事先我已向他请示过,并且说明了其中的利害,要不得到他的同意,我又怎敢擅自作主。事实上他也很清楚,由于时间的迫切,又不可能公然招兵买马,刚好碰上这个现成的机会,程老头是以慈善捐款为名义,举办这次的香槟皇后选举,不但名正言顺,而且不至于遭到警方的怀疑。我们只要能接过来,不仅是坐享其成,事半功倍,更等于是顺手牵羊呀!”
    那女人笑了笑说:“这正是太巧了,他们举办的是香槟皇后选举,我们却是在网罗香槟女郎。”
    壮汉又大笑说:“其实香槟皇后只能选出一个,充其量是增加几个名次,落选的都可以称之为香槟女郎。将来纳入我们的香槟总部,那才是名副其实呢!”
    笑声中,他乐不可支地把那女人紧紧一搂,低下头去就向她的粉颊上狂吻起来,同时以手探向那赤裸的双峰。
    那女人被他吻得不胜其痒,吃吃地笑着说:“别这样嘛,回头你还有正经事要办,留点精力吧!”
    壮汉根本不予理会,由她的粉颈一直吻下去,形同疯狂的吻向她的双峰。
    窗外的赵家燕,目睹这放浪形骸的场面,直看得她面红耳赤,心跳不已。赶紧离开了窗口,不愿继续欣赏他们的丑态。
    回到阳台上,她将那落地窗轻轻地推了一下,里面居然未闩上,被她一推就应手而开。
    赵家燕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悄然掩身溜了进去。
    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她听了片刻,没有听到动静,证实这房里无人,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到房门。
    轻轻开了条缝向外一张,只见斜对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把守着四名腰间别着枪的大汉,显然那里面必然囚禁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而楼梯口正对着他们,使赵家燕想看看楼下的情形,也无法通过他们这一关溜下去。
    正在她进退维谷之际,忽听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响,走上来一男一女,勾肩搭臂地调笑着。
    女的笑问:“你不是还要去办事吗?”
    男的笑着回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不需要我再露面,剩下的事情该他们去办,我可以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好去走马上任呀!”
    女的又嫣然一笑说:“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干嘛还要我陪你……”
    说着他们已走到了赵家燕藏身的房门口,那男的突然把女的一搂,笑着就伸手推开了房门。
    赵家燕大吃一惊,要想逃出阳台已来不及,黑暗中又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躲藏,情急之下,只好急向房门后一躲。
    几乎在同时,他们已进了房,顺手关上房门。
    男的正待伸手摸电灯开关,女的却阻止他说:“别开灯,我不习惯照得亮亮的……”
    “好!就依你的吧!哈哈……”男的没有坚持开灯,笑声中搂着那女的,在暗中摸索到床前,双双一起倒在床上。
    赵家燕不敢老站在门旁,以声音分辨出方向,赶紧伏身下去,悄然爬至床边下,伏卧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准备再偷听他们的谈话,以便进一步了解这里情况。
    但这一对干柴烈火似的男女,上了床还有什么可谈的,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他们已在忙着宽衣解带了。
    放浪形骸的笑声中,女的忽说:“这玩意还不快放到枕头下去,拿着怪吓人的。”
    赵家燕心知那男的身上带有手枪,被女的摸到了,所以要他放在枕头下去。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消息,必要时可以夺枪应变。
    黑暗中,一阵啧啧怪声响起,显然是那男的在女的遍体狂吻,女的则吃吃地笑个不停。再加上他们的蠕动,压得席梦思的弹簧吱吱乱响,交织成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简直使床下伏着的赵家燕无法容忍。
    可是,她既不能阻止,也无法溜走,直听得她心烦意乱起来。
    但这只是前奏曲,接着好戏就上场了。黑暗中只听得急促的呼吸,以及弹簧被压得“吱呀,吱呀”颇有节奏地响着。
    赵家燕突然心跳不已,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脸上一阵阵地发烧,大概早已面红耳赤了。
    刺耳的怪声一直单调地继续着……
    大约经过了二十分钟以上,“吱呀,吱呀”的声音才渐渐停止,只剩下了更急促的呼吸声。
    显然床上的一场肉搏战,已告鸣锣收兵,终于风消云散。经过一悉狂风暴雨,他们均已精疲力尽,累得气喘如牛。
    赵家燕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敢动弹,静静地伏在床边,动着脑筋如何把枕头下的枪摸到手……
    突然,房门上“笃笃”响了两下,床上那男的有气无力地问了声:“谁呀?”
    房外大声说:“王爷,施爷请你去一下!”
    那男的只好向女的说:“你躺着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女的扫兴地说:“别是又有差事派给你了吧!”
    “不会的!”男的说:“可能是程老头那边有消息来了,我去看一下。”
    于是他下了床,在黑暗中匆匆穿上衣服,便径自出房而去。
    不料男的刚一走,女的也下了床,大概她是不放心,也想跟去看看究竟,可是却摸不到脱下的衣服。
    她只好光着身子坐在床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电灯开关,“咔喳”一声,把灯开亮了。
    就在灯亮的时候,冷不防赵家燕伸手摸出了枕下的手枪,倒握着枪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女人的背后扑上床,用枪柄向她当头狠狠一击。
    那女的背朝着她,在猝不及防之下,只发出声轻哼,便被击昏倒了下去。
    赵家燕哪敢怠慢,急忙爬过床去,把倒在床边的女郎,拖到了衣橱前,打开橱门,将她藏到里面。
    关上橱门,回到床前一看,只见那女郎脱下的衣服,竟是一件薄若蝉翼的阿拉伯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衣物。
    赵家燕正在暗自惊诧,不知那女郎怎能不穿内衣,仅穿了这身玩意就毫不在乎地到处乱跑。
    念犹未了,忽听房外有脚步声走近,使她猛的一惊,赶紧熄掉了电灯。
    房门开了,那男的回到黑暗的房中,关上了门笑问:“现在可以开灯了吗?”
    “不……”赵家燕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男的却未听出声音有异,哈哈一笑说:“台灯总可以开吧!”说时已向床前摸索而来。
    突然一枪柄,狠狠地当头击下,可是黑暗中没有看准,击在了他后颈上。
    “啊……”他痛呼一声,惊怒交加地喝问:“你她妈的疯了……”
    赵家燕只好硬着头皮冷声喝令:“别出声,否则我就要你的命!”
    那男的这才听出不是那女的,不由地惊问:“你,你是什么人?”
    赵家燕怕他趁黑暗中蠢动,迅速反手摸到台灯的开关,把灯开亮了,始命令说:“别多问,快伏在床上!”
    那男的一看她手里握着枪,只好顺从地伏在床上。
    这回赵家燕可不会失手了,赶过去就狠狠一枪柄,砸在那家伙的脑后。
    “嗯……”一声重浊的沉哼,他终于难逃被击昏的命运,伏在床上不动了。
    赵家燕不敢再停留,立即抓起那件阿拉伯装,熄掉台灯,迅速的由落地窗奔出了阳台。
    当她落身在园中,回到那片矮树丛里,取回自己藏在那里的衣物,正准备越墙离去时。忽然间心念一动,想到既已冒险跟来,潜入了巨宅,又发现楼上那个房间里有人被软禁,与其赶回去通知郑杰等人赶来,倒不如自己试试身手,如果能侥幸把人救出,那才够露脸呢!
    女人都比较喜欢出风头,有这样好的机会,她怎舍得轻易错过?
    于是,她无暇再多作考虑,把衣物仍然藏好,只带着手枪和那袭阿拉伯装,又出了矮树丛,向巨宅掩去。
    她这次是以楼上那个房间的窗口为目标,凭她飞檐走壁的功夫,利用附在墙外的漏水管和砖槽,终于爬了上去,小心翼翼攀附住窗台。
    这个房间的窗门紧闭,里面又拉上了窗帘,无法窥探到房内的情形。她灵机一动,从头上取下个发夹,拉直了将一头弯成钩状,成了个飞贼专开门窗的简便工具。
    别小看了这只发夹,在她这女飞贼的手里,除了保险箱的号码锁之外,几乎是无锁不开。
    窗门不过是里面被闩上罢了,那还能难得了她?
    不消片刻,只听得“嗒”地一声,窗门的上闩已被撬落,她再如法炮制,以发夹塞进窗缝,拨起了下闩。
    最后轻轻向外拉动,两扇玻璃终于被弄开。
    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把眼睛凑近向里一张,只见房里的床上和沙发上,被绑着两男一女,嘴里尚塞了布团,外加一条布条勒着,使他们既不能出声,也不能动弹。
    赵家燕虽不知两个男的是什么人,一看那女的模样,就猜到她就是程老板的太太了。
    房外有四名佩枪的大汉把守,房里却未派人监视,不禁使她喜出望外,觉得这倒真是个机会。
    事不宜迟,她立即爬进了窗口,进入到房间,迅速将房门关上,以免被下面的人发现。
    那被绑住的两男一女,突见这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郎从窗口爬入,他们不能动弹,也不能出声,一个个均以惊诧的眼光看着她,露出满脸的惊疑之色。
    赵家燕把食指急朝唇上一竖,下意识地作了噤声的暗示,然后趋身床前,急向床上的中年妇人轻声问:“你是程太太?”
    那妇人表情紧张惶恐看着她,很吃力地把头一点。
    赵家燕加以安慰说:“程太太,你别怕,我是来救你……”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突听房外的走廊上有人惊叫着:“不好了,快来人呀,王爷在房里被人击昏啦!”
    接着人声大哗,惊乱成一片,显然被她击昏的那男人,已经被人发现。
    赵家燕顿吃一惊,心知这一来已无法把他们任何一人救出,甚至连她自己都很难脱身了。
    果然惊乱中,那姓施的壮汉立即从房中冲出,亲自发号施令,命令整个巨宅内严加戒备,一面各处搜查,一面吩咐开了这个房间查看。
    几名大汉各执手枪,开门闯进房一看,只见一切毫无异状,那两男一女仍然被绑住,一个也没缺少。
    实际上房里还多出了一个赵家燕,只是她迅速藏进了壁橱,未被他们发现罢了。
    姓施的壮汉这才放心,退出房外把门关上,吩咐四名大汉仍然把守房门口。
    整个巨宅内这时已如临大敌,紧张万分,那姓王的已被救醒,指出暗算他的是一个黑色紧身衣的年轻女郎。
    因此楼下大厅的一二十名香槟女郎,全部被集中在一起,由那壮汉亲自查认,以防被那女郎混迹在其中。
    但一一查证之下,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香槟女郎,并无冒牌的,同时发现少了一个,就是被姓王的带进楼上房间销魂的女郎。
    再回楼上的房间搜查,终于在衣橱里,找到了那全身赤裸的女郎,已头破血流地昏倒在里面。
    弄出来救醒了一问,她却根本茫然无从回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击昏的。
    巨宅内留下的,连看门的和司机在内,一共只有八个大男人,其余一二十名全是香槟女郎,因为今夜大部分人马,均已到水晶宫夜总会去捧场了,准备在午夜两点打烊以后,一齐表露出身份,当场就逼程宏那方面办理移交,由他们的人接管一切。
    重点放在水晶宫夜总会,而他们的人手毕竟有限,自然不能把留守的人数占得太多。而且这巨宅的地点是在近郊以外,早两个星期前就由他们承租下来的,不易被人发现,所以有七八个得力的人手看住那两男一女,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并且在必要时,那一二十名香槟女郎中,就有半数以上能抓起枪应变,其他的不能上阵也可以摇旗呐喊,声势不能谓不够大。
    同时,程宏的太太在他们手里,水晶宫夜总会方面又处于兵临城下的紧张情势,那边尚且应付不了,程宏又怎能分出人手采取其他行动?
    何况程宏那方面的一举一动,均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纵然企图救出他太太出险,一有动静他们这里就会立刻接到通知,再把大批人马调回增援也来得及。
    至于庄德武方面,虽已派出大批人马展开活动,但他们认为那家伙只是虚张声势,绝不会真为程宏卖命的。
    尤其屠逵已落在他们手里,这表示如果庄德武不够意思,真要横加插手的话,即将遭到报复行动。
    屠逵的命运无足轻重,但他对庄德武经营的艳窟了若指掌。一旦使他们恼羞成怒,逼这“老鼠”供出一切作成笔录,连人带笔录向警方一交,庄德武就法网难逃,从此别打算在吉隆坡混啦!
    由于这种种的因素,才使香槟总部有恃无恐,认为这次是稳操胜券,万无一失。
    但是他们百密一疏,没有把郑杰等人的来龙去脉摸清,碰上这几个神通广大的人物,正好成了他们的克星。
    此刻他们突然感到紧张起来,并不是怕那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郎,能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而是担心既有一个人潜入,就足以证明这里已被发现,随时可能遭到对方的大举来犯。
    因此,那壮汉除了各处严加戒备和搜索之外,更以楼上软禁那两男一女的房间,作为加强防守的重点。
    被软禁的三个人,除了程太太,另两个就是黄培元和屠逵。
    那壮汉直到目前仍然有恃无恐,认为只要有这三个人质,尤其是程太太在他们掌握中。即使对方大举来犯,也会投鼠忌器,绝不敢不顾一切地轻举妄动,来个孤注一掷。
    而当务之急,必须把潜入的女郎搜出来,但各处都搜遍了,仍然不见她的人影。
    最后他们的结论是,如果那女郎留在宅内,就绝对无可遁形,在如此严密的搜索下,根本不可能有地方藏身,因此必然是在击昏那一男一女之后,已然溜之大吉。
    由于唯一未搜的地方,就是软禁那三个人的房间,因为房外派有四名佩枪的大汉把守,谁又会想到她竟从窗口溜了下?这才使她成了漏网之鱼,始终没人想到她会藏在那个房间的壁橱里。
    既然认为她已溜之大吉,那么无论她是哪一方面的人,必然会回去报信,随即引来大批人马了。
    于是那壮汉当机立断,决定派人悄然把三个人质带走,移送到别处去,而使对方的人马赶来扑个空。
    到时候人质既不在这里,他们即使不必火拼,对方也非撤兵不可。
    打定了主意,他立即交代那两个精明能干的女郎:“让王炎和你们两个人,立刻把那三个人质用车载走。直接先到巴生港去,在我们的船上待命,这里的一切由我来应付吧!”
    两名女郎唯唯应命,正待上楼去带人,不料突见看门的汉子,气急败坏地奔进大厅报告说:“施爷,路上来了一大串车子,起码有十来部,好像是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壮汉顿吃一惊,急向两名女郎说:“来不及了,快吩咐楼上坚守住房间。”
    等那两个女郎奔向楼上,壮汉已冲出大厅,向那十来个能作战的香槟女郎发号施令,在花园中散布开来,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这倒真是如临大敌,对方来了十来部车子,以最低的估计也有好几十人。而他们一共只有八个大男人,楼上留了四个把守房门,这里只有一个看门的,一个司机,壮汉自己和那叫王炎的家伙。
    香槟女郎有一半是只能在床上作战的,其余这半数仅十来个人,在占地颇广的大花园里一散布开,稀稀落落地,简直就寥若晨星,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尤其她们只经过训练,并未真枪地上过阵,不免都紧张万分。一个个只好硬着头皮,在那里摆上了准备迎战的架式。
    壮汉何尝不紧张,而他唯一可恃的,就是楼上房间里的三个人质,准备以他们迫使对方退兵。否则真要火拼起来,他也颇有自知之明,是非吃大亏不可的。
    不消片刻,十来部车子已风驰电掣而至,浩浩荡荡地停在巨厦大门附近。
    这批果然是庄德武的人马,由于白振飞在电话里通知他,讹称只要能救出程太太,程宏愿意以五十万美金为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庄德武为了自己这块招牌,也绝不能容香槟总部在吉隆坡逞凶。因此亲自率领了五六十之众,搭乘十来部车子赶来。
    今天下午他已派出不少人手,四处奔走明查暗访了,直到他与程宏发生冲突,愤然离开水晶夜总会后,始得到消息,由他的手下查访这近郊的巨宅,时有身份不明,并且形迹可疑的人物出现。
    再一打听,这巨宅是两星期前才租来的,因此他判断这就是香槟总部在吉隆坡的临时大本营。
    他们的车一到,五六十名立即跳下了车,对这巨宅展开包围……
    就在等庄德武一声令下,即将发动之际,突见一轿车飞驰而至,及时赶到。
    车上只有白振飞一个人,他把车一停,就跳下车奔向庄德武面前,气急败坏地忿声说:“庄兄快赶回去,程老板不知听信了什么人的话,以为他夫人根本就在你手里。已不顾一切地带了大批人马,到庄兄的府上去兴师问罪啦!”
    庄德武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真有这回事?”
    白振飞表情逼真地说:“当然是千真万确,不然兄弟何必赶来通知庄兄,我们还指望拿那三成呢!”
    庄德武勃然大怒说:“好!你跟我一起赶回去,如果没有这回事,老子绝不轻易饶过你!”
    白振飞为了使他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说:“事不宜迟,快走吧!”说完他就奔向自己的车上。
    庄德武果然信以为真,既然五十万美金成了泡影,他可犯不着为了屠逵大动干戈。于是立即下令撤兵,大批人马全部登车,紧随着白振飞的车子风驰电掣而去。
    这个计策是郑杰定的,他认为不把庄德武的大马调走,他们就无从抢先下手。而且对方被惊动后,必然严阵以待,凭他们两男两女,根本不可能冲进去把人救出。
    同时他更料到,如果庄德武的大批人马一亮相,以浩大的声势把对方吓唬住。那么只要这批人马一离去,对方必然将把程太太赶快送往别处去。这样一来,他们才有机可趁,来个出奇制胜了。
    果然不出所料,庄德武的大批人马刚退不久,巨宅内便驶出一辆轿车,载着三个人质飞驰而去。
    谁知驶出不远,突见一辆轿车迎面而来,几乎跟载着三个人质的车撞上。
    司机赶紧闪避,由于车速太高,以至险些直向路旁的电线杆撞去。迫不得已,只好一个紧急刹车,车轮磨擦地面发出“嗞……”地刺耳之声,仍然横滑出数尺,才使车停住。
    不料尚未及再开动,那车竟急速倒车回来,横拦住他们的车头,车上的女郎竟怒不可遏地质问:“喂!你这车子是怎么开的?”
    这女郎明明是自己错了,居然强词夺理地责怪别人,使那司机也勃然大怒,正待发作,他身旁的王炎却急加喝阻。
    为了急于把车开走,王炎不敢节外生枝,只好息事宁人地陪礼说:“对不起,对不起,请小姐多多原谅。”
    那女郎的气这才消了,把车倒开,让出了去路。
    可是司机松开刹车,吃进排档,脚下一踏油门,车竟像是陷在泥里似地开不走了。
    王炎急将头伸出车窗外一看,谁知两只后轮的车胎,不知怎么泄了气!
    这一惊非同小可,就在他心急如焚地叫了声:“车胎怎么……”
    话犹未了,郑杰已从另一旁的车窗,伸进了支手枪,厉声喝令:“别动!”
    王炎大吃一惊,正待不顾一切地拔枪之际,郑杰却出其不意地,丢进了一团黑乎乎的不知什么玩意,而且冒着浓烟,丢了就回身逃了开去。
    “炸弹!”后座的一名女郎惊叫起来。
    但他们犹未及下车逃命,那颗炸弹已发生爆炸。
    然而它的威力并不足伤人,只是轰炸出一片黑色浓烟,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这玩意是迷魂娘子白莎丽临时设计的,大概可以称作“迷魂弹”吧。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车里未及逃出的两男两女,已然在浓烟中昏迷了。
    郑杰早已绕到车后,迅速打开车后的行李箱,果见里面像挤沙丁鱼似的,蜷缩着捆住的两男一女。
    退开的车上除了那开车的女郎白莎丽,后座尚蹲着个伍月香,而刚才郑杰则是藏在车后行李箱里,趁双方争执时悄然爬出,戮破那两只后胎的。
    现在既已得手,她们立即下车来帮忙,将那两男一女接到他们的车上。
    郑杰正为不见赵家燕在内而暗急,忽见那巨宅的大门开处,冲出来几名大汉,后面尚有十来个阿拉伯装束的女郎,手里均执着枪。向他们飞奔而来。
    显然他们已遥见载送三个人质的车子被拦截,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冲出巨宅,急急赶来施援了。
    郑杰为了担心赵家燕,急向她们吩咐:“你们快把车开走,送程太太他们回去……”
    伍月香突然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拖上车说:“别充英雄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的!”
    郑杰仍不死心,可是他未及挣开伍月香拖抱住他手臂的手,白莎丽已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
    等那些男男女女追来,已欲阻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风驰电掣而去。
    这时水晶宫夜总会已打烊,没有离去的客人尚有二三十人,他们都是香槟总部的人,正在准备暂时接管一切。
    突然,一名侍者急急走进了大厅,直趋神色凝重的程宏身旁,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程宏的脸上露出一片惊喜之色,精神霍地一振,突向对方那二三十人振声宣布:“对不起,敝夜总会的营业时间,规定是到午夜两点为止。现在时间已近,我们马上要打烊,各位如果愿意捧场,明天请早吧!”
    其中一名大汉挺身上前,咄咄逼人地问:“程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宏哈哈大笑说:“老兄何不回去问你们当家的?”
    那大汉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忽听大门外刹车声连连响起,似乎来了不少的车子。使他不禁作贼心虚起来,一声呼啸,二三十名大汉便纷纷夺门而出。
    刚冲出门,已见庄德武怒容满面地拖着白振飞走来,后面竟跟了五六十之众。
    香槟总部的人一看来了大批人马,不由地大惊失色,立即一哄而散,急向四下奔逃而去。
    庄德武并不下令追阻,只顾拖着白振飞,怒气冲冲一直走进大门。
    正好一眼发现程宏迎出来,他不由怒问:“姓白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振飞强自一笑说:“也许兄弟的消息不正确吧?”
    正说之间,郑杰已从甬道里急步走来,挺身上前说:“庄大爷,不管我们的消息正不正确,事实上阁下并未遵守诺言,把程太太救出来。而我们现在倒替阁下救出一个人,阁下应该付我们什么代价?”
    庄德武怔怔地问:“你们救出了谁?”
    郑杰向甬道里一指,冷声说:“阁下自己看吧!”
    庄德武急向甬道一看,只见急步走来的,竟然是今天下午被人劫持而去的屠逵。
    屠逵已得到郑杰的吩咐,走上前就急说:“庄大爷,他们已经知道刚才是您亲自出马,带了大批人马去那里的,可能会趁虚而入,对我们采取报复行动呀!”
    庄德武果然暗吃一惊,不及详问屠逵被劫持,以及被救出的经过,只向程宏把拳一抱说:“程兄,一切改天再说,兄弟告辞了!”
    说完又把眼向白振飞一瞪,怒哼一声,才带着他的大批人马匆匆而去。
    郑杰遂说:“程老板,尊夫人已由黄经理先行护送回府了,她大概受了不少惊吓,你还是赶快回去看看吧!”
    程宏激动地说:“兄弟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振飞置之一笑说:“程兄最好是什么也不必说啦!”
    程宏点点头,忽问:“对了,你们一起的那位赵小姐找到了吗?”
    郑杰担心地说:“据尊夫人说,曾有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郎,从窗口进入软禁他们的房间,打算把他们救出。可惜没来得及动手,那女郎大概就是赵小姐,除了她不会是别人。不过当他们被送走时,赵小姐还藏在壁橱里,虽未被发现,也没有机会脱身,所以现在我们还得再赶去救她出来啊!”
    程宏急切说:“那我也不要耽搁你们了,赶快去救赵小姐要紧,一切留待明天再说吧!”
    郑杰心急如焚,等白莎丽和伍月香一从甬道走出,便偕同白振飞,齐向程宏告辞而去。
    而程宏却更急,一方面急于赶回家安慰太太,一方面担心见了她之后,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她王盛鑫的惨死!
    郑杰、白振飞、白莎丽和伍月香四人,匆匆走出了夜总会大门,而他们临时租部轿车,一部停在街边,一部则停在后门外。
    当他们正要分头去取车时,突见一辆敞篷轿车飞驰而至,驾车的是个外籍绅士,而他身旁坐的,赫然竟是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赵家燕。
    “赵小姐!”几个人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赵家燕却置之不理,下车向那外籍绅士谢了一声,然后才板着脸,冷冷地说:“哼!你们好呀,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就不闻不问了!”
    郑杰急说:“我们事先根本不知道你的行踪,刚才听程太太他们说起,有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郎,曾经想救他们出来而没有机会,我们才判断那一定是你。现在正打算再赶去……”
    “不必了!”赵家燕说:“我在壁橱里都快给闷死了,刚才听见外面乱哄哄地一阵,就没有动静了。等我悄悄溜出来时,他们的人已全部走光,一个也没留下。我才趁机跑出那里,正好拦了那位外侨医生的车子,请他载送我来这里。你们现在赶去,恐怕鬼影子也没有一个啦!”
    白振飞点点头说:“嗯!这样看来,他们是已决定放弃了!”
    郑杰欣然说:“那我们就不必再留在新加坡啦!”
    白振飞看看赵家燕的身上,忽问:“你的衣服呢?”
    赵家燕回答说:“我急着离开那里,没来得及取回……”
    郑杰笑笑说:“其实我倒认为你这身打扮很好,像个……”
    “像什么?”赵家燕悻然问:“像个女飞贼,是吗?”
    郑杰连声说:“不,不,我是说像,像个黑衣天使啊!”
    赵家燕这才转嗔为喜地嫣然一笑,于是,他们五个人,一起上了白振飞的那辆车子,离开了水晶宫夜总会。
    车在飞驰中,赵家燕将自己历险的经过,从头至尾详述了一遍。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终于明白香槟总部的真面目,以及他们的目的。并且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位胆大心细,勇气佳的黑衣天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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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误入莲花坞

  一抹夕阳坠落在秦岭山后,瑰丽的彩霞飘浮在半空,寂静的山野,显得是那样清幽,景色清丽如画。
  苍龙岭下忽地响起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蓦地从山坳间跃出一骑白马,风驰电掣般向前飞奔。
  马上端坐一位面貌俊美,身穿浅蓝色长衫的少年,马鞍旁斜挂佩剑和衣包,衣襟上沾满风尘,一望而知曾经长途跋涉。
  这骑健马确是神骏异常,四蹄蹬开,恰如星驰云飘,眨眼间,登上极峰。
  神态儒雅潇洒的蓝衫少年,勒住丝缰,展目眺望苍龙岭下那片幽美山谷,不禁赞道:“好美妙的景色!”
  话音甫落,左手一抖丝缰,坐下健马一声长嘶,放开四蹄,顺着山坡奔向山下幽谷。
  这一座幽谷宽广辽阔,到处桃杏成林,绿叶红花,景色绮丽,蓝衫少年似被这山光水色所吸引,左顾右盼,欣赏四周美妙的山川景色,不觉悠然神往。
  蓦然,身后响起杂乱的马蹄声,马掌敲击在青石道上,发出清脆“的得”响声。
  蓝衫少年闻声转目向后望去,只见山道上有两骑坐马纵辔徐行,马上乘坐着两名妙龄少女,一个身穿银红色紧身劲装,背插一柄长剑,显得婀娜多姿,英武中透着伶俐娟秀。后面少女年龄较轻,身穿浅青色紧身劲装,腰系淡青汗巾,也是背插长剑,她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行来。
  在这荒山幽谷,突然出现两名劲装少女,他虽觉得有些蹊跷,但想到这幽谷之中,可能还有山家居住,便也释然,并未介意,仍然从容地向前走去。
  那两位美丽的少女,面映青春的微笑,像是谈论着极有趣的事儿,突然发现前面少年,纵马由缰,悠闲地眺望山林景色,年龄较轻的少女不禁问道:“姐姐快看,那个年轻人是干什么的?”
  “哦!奇怪,难道他不知道‘莲花坞’左近已列入禁地,擅自闯入‘崇德宫’,按规例处死?”
  “姐姐,依柳烟的意思,放他去吧,何必造孽!”
  “柳烟,好大的胆子,倘若被宫中人知道,那还得了!”
  “姐姐,你看见没有,他的鞍旁也带有佩剑,你我如果不能制服他,岂不被姐妹们耻笑!”
  身穿银红劲装的少女,双眸一转,嫣然微笑,悄语低言说了两句,身穿淡青劲装的少女含笑连连点头,二人疾催坐骑,直向蓝衫少年冲去。
  马蹄翻飞,霎时来到近切,身穿银红少女扬鞭高喝:
  “喂,让开道路。”话到人到,犹若旋风般的向前猛冲。
  蓝衫少年听得背后蹄声急骤,转目回顾,突见一骑健马如飞而至,势道极为凶猛。
  他不由眉头一皱,右腕一领丝缰,骑下坐马侧行一步,让开道路。
  蓝衫少年方将避开,后面健马一闪而至,就在二马交错的刹那,忽地,身穿银红少女右腕一扬,掌中皮鞭划起一道弧影,径向蓝衫少年肩头疾落。
  变起仓促,事出意外,蓝衫少年想不到马上少女,竟然出手施袭,百忙中,左掌翻起,反掌掠向袭来的皮鞭。
  蓝衫少年虽然出手迅疾巧快,但那少女更为乖巧,掌中皮鞭忽地撤回,飞起一脚,横踹马腹。
  山道狭隘,而且二人相距过近,马腹是马身上最软弱的一环,一脚踢实,少年的健马一声长嘶,庞大的躯体向横里斜行两步,一脚踏空,便向坡下倾跌而去。
  马身倾斜的刹那,身穿淡青的少女飞马赶到,矫健的娇躯一侧一翻,竟将蓝衫少年衣包掠在手中,嘻嘻几声娇笑,挥鞭绝尘而去。
  蓝衫少年虽然看得清楚,但在人仰马翻的时候,无暇顾及,眼睁睁看着衣包被人轻轻掠去,只气得他三尸神暴跳,豪气腾空。
  蓝衫少年身法矫健,身手毕竟不凡,在座下健马失蹄之际,轻飘飘落在坡下茂草之中。
  这少年无端被人戏侮凌辱,心有未甘,何况衣包之中尚有金银衣物,倘若失落,势将无法行路,漫漫长途,何以为继。
  “好丫头,竟敢掠去小爷包袱,还不快些还来!”蓝衫少年怒喝着。
  哪知那两名少女并不停止前进,回顾蓝衫少年一眼,哧的一笑,挥鞭纵马向前疾驰。
  蓝衫少年在急怒之下,找回马匹,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挥鞭奋起直追。
  奔行间,忽见前面双骑一转,进入一座山口,转瞬不见踪影。
  蓝衫少年暗骂一声:“鬼丫头,看你逃到哪里去!”
  马行劲疾,不消一盏热茶时光,蓝衫少年乘马已到山口之外。
  只见那又是一片山谷,谷内花木繁茂,怪石峥嵘,四壁峭峰,林木葱笼,云雾如带如絮,飘浮空中,随风飘曳,飞瀑如练,喷珠嗽玉,却又是一个天地,置身其间,恍如桃源胜境。
  更奇怪的是,在林木映掩之中,现出一带红墙,墙内露出屋脊飞阁,既不像古寺梵宫,更不像山民住所,他不由一怔。
  蓝衫少年展目电扫,谷中暝无人迹,不见那两名少女的踪影。
  他暗想:这座山谷并无出路,必是藏入那座院中。想到这里,翻身跃下马背,长剑斜插背后,大步进入谷中。
  越过一带竹林,渡过清澈的小溪,正当前进之际,忽见迎面林中人影闪动,似是有人隐藏其中。
  “还想躲避吗?少爷看你逃到哪儿去!”
  一言未了,林中人影一晃,跃出两名少女,横剑平胸,挡住去路。
  “哪儿去,姑娘们已然久候多时了!”当前一个身穿绛紫的少女,娇声叱喝着。
  蓝衫少年举目凝视,不觉又是一怔,暗道:“怎么又是两名少女?”他强忍心中的激忿,拱手说道:“在下石玉峰,路过宝山,不料途中有两位姐姐,取去在下衣包,特地前来索取。”
  “胡说,哪一个希罕你的衣包,擅闯禁地,满口胡言,姑娘怎能饶你……”另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激怒地叱喝。
  “二位姐姐不要误会,在下句句实言。”
  紫衣少女横剑当胸,冷冷说道:“姑娘不和你饶舌,待我将你擒获,有话尽可向我家小姐申诉!”
  话音一落,玉腕轻翻,掌中长剑抖起一片精虹,疾向石玉峰胸前点到,剑势迅疾,凌厉非常。石玉峰山前遭人戏弄,激的满腹怒火,如今又遇上这两个蛮不讲理的姑娘,怎不令人气恼,遂冷笑一声,道:“二位姑娘不要逼人太甚,难道在下追取失物,也犯了王法不成!”
  话音甫落,紫衣少女长剑已到,石玉峰脚下暗踏七星步,身形侧闪,避开攻来的剑势,左指轻弹,击向紫衣少女脉门,出招轻巧迅快,堪称名家手法。
  白衣少女看得清楚,知道这蓝衫少年功力不弱,深恐紫衣少女不敌,遂也挥剑疾出,协力合手围攻,双剑合璧联攻,搅起漫天剑影,攻守进退,配合的恰到妙处,威力增强,攻势极为凌厉。
  石玉峰身法展开,双掌连挥,力斗二女毫无怯意,且不时发掌还击,神态从容不迫,显然他在武学上具有高深造诣。不过,掌指之间,却有避让之意,一发即收,不肯全力出手,击伤二女。
  他心中非常矛盾,既不愿出手伤人,也不愿认败服输,并决意索回失物,也好登程上路。
  激斗十几招以后,忽然发觉暮霭渐合,转瞬黄昏就要来临,石玉峰不由焦急起来,暗道:像这样缠斗下去,何时才能住手,不如变换掌势,逼退二女,索回失物,以免迟延下去,耽误了行程。
  主意已定,奇招迭出,犹若怒海狂滔,连绵不绝,纷向二女攻去。
  紫白二女先前在石玉峰仅取守势时,双剑联合左右夹攻,还能将他围在重重剑光璇影之中;不料瞬间,忽地掌势突变,指、点、劈、拿,玄妙莫测,不由大感震惊,左右双剑失去联手之效,立即落入下风,被逼的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忽见一个白发婆婆拄杖走来,沉沉喝道:“住手!”
  紫白二女闻声双双跃退,各自横剑凝立。
  白发婆婆白了紫白二女一眼,面对石玉峰脸色阴沉,说道:“你这年轻人胆子不小,敢在‘莲花坞’撒野,难道不怕死吗?”
  石玉峰拱手说道:“在下行路之人,怎敢无礼!”
  “婆婆不要信他的话,这人身怀绝学,擅闯禁地,还要满口胡说,诬我宫中姐妹掠去衣包,婆婆,我们怎能容他放肆!”白衣少女忿然地说。
  白发婆婆点了点头,道:“不要再说下去了,这些事姑娘已然知道。”
  话音一顿,向石玉峰微微一笑,道:“如依规例,理应处死,不过小姐念你年轻无知,不肯遽然加诛,特命老身邀请入宫答话。”
  石玉峰闻言微觉惊愕,困惑地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婆婆可肯见告?”
  “什么事情?”白发婆婆打量石玉峰两眼说。
  “这座房屋主人如何称呼,你家小姐又是何人?”
  “小伙子,看你外表儒雅聪明,其实糊涂已极,行走江湖,必须入乡问俗,不得到处胡冲乱闯,告诉你,这是‘崇德宫’,此谷名为‘莲花坞’,我家王爷人称‘三绝神君’,我家小姐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她叹了一口气又道:“如果是王爷,或是公子在家,恐怕没有这般便宜,这也是你的运气不坏。”
  石玉峰闻言大吃一惊,知道三绝神君武功绝世,睥睨群伦,想不到竟然闯入虎穴,但小姐既然差人邀请,自然无法婉拒,只好硬着头皮,扬眉微笑,道:“有劳婆婆指教。”
  白发婆婆目光一转,回顾二女一眼,道:“紫云、雪雁,你俩替公子引路。”
  话音微顿,转向石玉峰微笑道:“老身还有要事,恕我不能奉陪!”
  “婆婆请便!”石玉峰抱拳一礼。
  白发婆婆闪目看了他一眼,见这少年英姿焕发,丰神奕奕,面现坚毅之色,不禁暗暗点头,手拄拐杖转身而去。
  白衣少女见白发婆婆去远,缩颈吐舌,做了一个鬼脸,低声悄骂道:“真讨厌,成天倚老卖老,颐指气使,好不讨厌。”
  “小鬼,你的皮肉发痒了,若是被她听见,不狠狠打你几棍才怪呢!”紫衣少女手按樱唇,嘘了一声,低声笑着向她提出警告。
  “胆小鬼,她又不是老虎,谁会怕她,何况她也没有这么长的耳朵。”那名叫雪雁的白衣少女,嫣然一笑说。
  那名叫紫云的紫衣少女白她一眼,转目回顾石玉峰,微笑道:“相公请。”
  紫白二女并肩前行引路,悄语低声谈笑风生,显得非常亲切。
  石玉峰心中暗想,三绝神君确有超人之处,匠心独运,在这荒山峻岭之间,建起这座世外桃源,却也颇费心神。
  瞑想之际,已越过一片森林,面前映现一座巍峨的宫门。
  只见宫门上方,横着一方匾额,龙飞凤舞地题着“崇德宫”三个坭金大字,笔力雄浑,似出自名家之手。
  紫白二女引导石玉峰,从左侧小门进入宫中。
  这座崇德宫占地颇广,到处散布着花坛怪石,垂柳白杨,百卉争妍,花香四溢,亭台楼阁,星罗棋布,使人如历仙境。美妙景色,大有目不暇接之感。
  “紫云姐,你陪石相公慢走,待我替你入禀。”
  雪雁见石玉峰左顾右盼,不禁掩口微笑。
  “好的!”紫云点头答应,她的目光却向石玉峰横瞟一眼。
  “那么,石相公,小婢告辞了!”雪雁俏皮地一笑,转身飞奔而去。
  “姑娘,在下唤你紫云姐,不知你可愿意?”石玉峰眸珠儿一转,微笑着向她试探。
  “这有什么不好,小婢能得相公垂青,已觉万分荣幸,哪有不高兴之理!”她的目光微转,忽地正和石玉峰目光相对,不觉两颊映现桃花,羞答答地垂下头去。
  “紫云姐,你我不应拘泥俗礼,姐弟相称方合道理。”他进一步向紫云说道。
  “小婢怎敢……”紫云嫣然微笑,秀目中流露喜悦神色,谦虚地说。
  “你是不高兴?”
  “不,我……我是太高兴了!”
  “紫云姐,你答应了?”
  紫云含情脉脉地瞥了石玉峰一眼,见他那英俊的脸庞上展现欣慰的微笑,遂也回他嫣然的一笑。
  石玉峰和紫云并肩而行,忽然轻喟一声,紫云转动清朗的双眸,望在他的脸上。
  “石相公你在想什么?”
  紫云见他眉峰微皱,情不由己地问。
  石玉峰慨然说道:“小弟奉命远行,不料迷途误闯禁地。此番进入崇德宫,何异踏入虎穴龙潭,大丈夫行事,何畏艰危,不过……”
  紫云微微一笑,道:“石相公不必心怀隐忧,王爷率领宫中武士,进山行猎未归,我家公子远出访友,宫中只有小姐在家,只要你应对得体,大约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个你可以宽心!”
  “多承姐姐指教。不过你家王爷号称三绝,必然大有来历,小弟初入江湖,见闻不广,不知姐姐可肯指点一二?”石玉峰坦率地问道。
  紫云笑了一笑,秀眉双扬,说道:“我家王爷享誉江湖,绝非浪得虚名,苍龙岭方圆百里,妇孺皆知,他既然号称三绝,自然有三项震撼武林绝学,才能够使武林群豪慑服。否则,莲花坞禁地早被他人侵入了!”
  石玉峰点头说道:“姐姐的话很有道理,不知三绝神君有哪三项绝学,称雄武林?”
  “我家王爷是以拳掌内力号称一绝,五步追魂掌力,功能断碑开石,洞铁穿钢。”
  “这项功力确实惊人,但不知其余两项,可否与这项武功相埒?”
  “第二项是医道精微,妙手回春,可称绝代名医。”
  “医道高明,济世救人乃是无上功德,三绝神君虽然精通医理,不能替天行道,广救世人,犹若明珠深埋土中,却是一桩憾事。”
  “石相公,这话也不可一概而论,我家王爷有时兴致到来,也到处行走,遇有疑难之症,也不时替人诊疗。”
  “那么第三项又是什么惊人绝学?”石玉峰听紫衣少女之言,深觉奇异。暗道:这样一个盖世魔头,竟然有时也会有菩萨心肠,不觉提起兴趣。
  紫云眉头微蹙,摇头说道:“这一项绝学,也是最为毒辣的,绝世罕有其匹,不过似欠光明。”
  石玉峰微觉诧愕地问道:“姐姐,你说是什么?”
  “役毒。”她截铁断钉的,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射而出。
  石玉峰眉峰一皱。暗道:役使毒物乃是左道旁门,这种功力的确歹毒难防。
  谈话间,忽见雪雁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含笑说道:“石相公,我家小姐有请!”
  石玉峰微一点头,转过花坛矮树,来到绣阁之前,停下脚步。
  回廊花圃间,纷立着几名青衣女侍,看见石玉峰来到,立刻有一名女侍转身入报。
  不多时从内传出话来:
  “姑娘有请。”
  话音甫落,珠帘高挑,紫云面容端肃,随在玉峰身后,缓步进入房中。
  这座厅房布置雅洁,窗明几净,一位身穿白绫绣花的妙龄少女,丰神秀丽,神态端庄,凝坐窗前绣椅之上。抬头看见玉峰进入房中,娇躯微欠,肃容落坐。
  玉峰知道这位女郎必是三绝神君掌珠,面容端肃,抱拳一礼,说道:“在下迷途,不意误入宝山,承蒙相召,不知有何指教?”
  白衣女郎樱唇微启,吐出婉婉莺声。正容说道:“不知者无罪。不过,家严不在,莲花坞暂由妾身主持。必须察明真伪,以防奸究混入,不情之请,还请海涵。”
  “小姐太谦虚了,在下奉命前往南岳,拜见一位武林前辈,也是在下初入江湖,久闻秦岭九幽之胜,故而到此,不料路径不熟,在丛山之中盘旋三日,餐风露宿,历尽险阻,仍未寻到出山之路。”
  玉峰不胜感慨地轻声一叹,说道:“在下所说,句句实言,还请姑娘明察,指点迷途。”
  白衣女郎点头说道:“失迷路途,情有可原,但在禁地之中动手撒野,难道藐视崇德宫无人?”
  白衣女郎神态凝重,一双秀目射出湛湛神光,似在观察玉峰的反应。
  玉峰轻声一叹,道:“说来话长,这完全是出于误会和一时情感的冲动,若非山前被两位姐姐戏弄,掠走衣物,也不会追踪到此,倘若不是宫外两位姐姐要想擒拿在下,也不会忿然出手,总之,这误会错在玉峰,如果不想寻幽探胜,哪会招来意外烦恼。”
  玉峰坦率的态度,光天霁月的胸襟,使得那白衣少女芳心暗许,微笑说道:“石相公莫怪妾身失言,尚请原谅一二,今日天色已晚,山道崎岖难行,不如暂在家严书房休息一晚,明晨派人送上衣包,也好登程赶路。”
  说着,纤手一挥,便有一名女侍引导玉峰到书房去歇息。
  紫云姑娘自从和玉峰交谈以后,已为他的举止所动,玉峰进入绣阁,她的一颗芳心几乎窒息,但又深恐触怒小姐,遭逢杀身惨祸。
  她故作无事的神态,娇躯紧靠门外,和姐妹们低声谈笑,但她的一颗芳心,却萦绕在玉峰身旁。
  在女侍引着玉峰退出时,连忙迎了上去。
  “姐姐且请休息,小妹替他引路!”她笑得很甜,显示心中的喜悦。
  那女侍见紫云愿意替代,乐得同意。
  “紫云姐,我把人交给你了,可不要放他逃走,姑娘知道了那可不是好耍的!”
  “放心,我紫云决不会连累你的,我想替你走一趟,还招来不是,那你自己去好了。”紫云脸儿微红,嘟起小嘴,怫然地说。
  “好了,我的好姐姐,算我不是可好!”她笑着向紫云央告着说。
  紫云笑啐一口,道:“刁钻的丫头,看你这副可怜像儿,不是有陌生客人,我才不饶你呢!”
  石玉峰见她俩相互讽笑,故作不闻,背负双手,仰面眺望,只见这座绣楼上楣横悬一块匾额,上写“锦香阁”三个大字。
  他不由暗暗点头,“锦香”二字题得恰当不过,四周花圃中万卉开放,魏紫姚黄美不胜收,可算名符其实。他正在凝思的时候,忽听紫云笑着说道:“石相公请随我来。”
  石玉峰笑了一笑,举步随着紫云穿花拂柳,缓缓走去。
  约有一盏热茶的时光,面前出现一处精致庭院,院墙外绿柳成荫,环境颇为雅致,门上也横有匾额,上题“听琴轩”。
  紫云回眸一笑,道:“就是这里,相公可觉得合适?”
  “这里太好了。”话音微顿,低声轻喟,叹道:“江湖中认为三绝神君乃是一代枭雄,据在下看来,不但武学造诣称绝于世,胸中文墨也非凡庸之辈可以望其项背。”
  紫云淡然一笑,俏皮地接道:“这就是百闻不如一见了!”
  他二人谈着,进入院中,紫云抢先一步,登上石阶,推开虚掩的房门,放下帘笼,侧身进房掌起灯光。
  “石相公请进房吧!”紫云在房内呼唤。
  玉峰应了一声,举步走进房中,只见迎面壁间悬着一幅立轴,上写的是《陋室铭》,笔法苍劲有力,左首壁间悬着山水古画,水墨丹青,栩栩如生,书橱桌案,排列整洁,显得是那样古朴简洁。
  紫云斟上一杯香茗,笑道:“看你这人呆头呆脑只是四面观看,还不坐下休息!”
  玉峰微微一笑,并未答言,盥嗽已毕,落坐饮茶。
  “石相公你好幸运,在你走进锦香阁时,小婢真替你暗捏了一把冷汗。”
  紫云一直留在房中,并未离去,她那一双秀目不停地在玉峰身上转动。
  玉峰微微一笑,拱手谢道:“多蒙关怀,在下谢过。”
  紫云侧身躲开,嫣然笑道:“谁要你答谢来!”
  说着,姗姗走到榻前理好床帐,笑道:“天色不早,早些休息吧,我要去了!”
  玉峰拱手道谢,紫云笑着离开书房,径自去了。
  深夜寂静,万籁俱寂,人们均已入睡,蓦然,玉峰被一阵呼喝之声惊醒,暗想:奇怪,崇德宫乃是三绝神君隐居之所,深夜哪来呼喝之声,莫非这是幻觉?
  他倾耳静听,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高声呼喝。
  “大胆贼子,你是哪里来的,有胆量报上名来!”
  接着一声狂笑传来,沙哑的喉咙喝道:“本太爷不必说出姓名,只要提出我的来历,便足以惊破你的苦胆!”
  一个女子声音遥遥传来:
  “少说费话,通上姓名受死。”
  “本大爷是‘大觉寺’赤发头陀门下,今天特来替我师弟报仇雪恨,并且要犁庭扫穴,铲除苍龙岭的祸源,收复崇德宫的隆业。”
  “原来是赤发头陀的党羽,你们难道没有尝过我家王爷的厉害?”
  “我家师祖已经练成绝学,何惧三绝神君。”
    接着,便是一声叱喝,响起一阵金铁交鸣清脆的声响。
    玉峰暗道:赤发头陀门下在江湖中作恶多端,武林侧目三绝神君虽然凶险狠恶难缠,但在江湖中罪行不彰,有时还替人治病疗伤,如将二人相较,显然是赤发头陀罪孽深重,何况三绝神君不在,宫中仅是一些女流,乘人之危,行为上有欠光明。
  想到这里,更觉得赤发头陀心术不正,漠视武林正义,深为不齿其行。
  心念一动,忽又想到白衣姑娘禀性善良,决不能坐视不理,任凭赤发头陀门下对一班弱女肆虐。
  石玉峰为正义情感所驱使,跃下床榻,佩带长剑,飘身纵出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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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智胜群凶

  他隐身浓密的柳荫里,展目望去,只见墙外不远之处,四名少女合成一个剑阵,将一名青衣劲装大汉围在核心,璇光如雪,紧随那大汉的身子旋转。
  那大汉虽然凶猛异常,但一时无法攻破合围的剑阵。
  石玉峰不禁暗暗叹服,三绝神君胸襟渊博,崇德宫竟能把这些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训练得武学如此精深,便是江湖中一流高手,攻破这种奇妙的剑阵,也觉颇为不易。
  四名少女的连环剑阵,奇幻的变化已将这名骠悍大汉困在核心,暗想,看情形前来进犯之人,在崇德宫严密戒备之下,似无大碍,何不暗中察看,增广自己的见闻。
  想到这里,飘身跃到墙外,借着花木的掩蔽,向锦香阁走去。
  正行间,忽见月光下人影一闪,只见一个白衣少女在前放腿狂奔,身后紧随一名青衣持刀大汉,势如风飘云飞般的奔来。
  玉峰凝目注视,不由大吃一惊,他已看清前行的少女正是雪雁,只见她鬓发蓬松,仓惶失色,气喘吁吁,转眼之间,来到身边。
  雪雁满怀惊惧,放腿狂奔,忽然一声惊叫,腿底一滑,扑跌在地,那名大汉哈哈一阵狂笑。
  “看你可能逃出老爷掌中!”
  那大汉话音未落,抡刀立劈而下。
  “看打!”石玉峰百忙中抢救不及,高声呼喊。
  那大汉听到有人喊“打”,以为暗中有人施袭,身形向旁跃出五尺,竟未见有任何暗器飞来,不由心中大怒。
  雪雁就在这一瞬之间,翻身跃起,忽听身旁花树中有人说道:“雪雁不要惊慌,石玉峰在此。”
  雪雁听见玉峰的声音,紧张的神情松驰不少,转目望来,只见石玉峰缓步从花荫中走来,不觉惊喜交集,叫了一声:“石相公……”便扑了过去。
  玉峰拥着雪雁那娇小的身躯,柔和地说道:“雪雁,不要怕,这个人有我石玉峰对付,你且在林中休息。”
  雪雁点了点头,气喘吁吁说道:“这个人非常凶猛,石相公你要多加小心!”
  玉峰微笑道:“不劳关心,不过,你怎么一人单行,难道不知道危险?”
  “小婢原不是一个人,还有紫云姐一路同行,不料中途却……”话音忽顿,尖叫一声:“相公注意!”
  玉峰听得心中一惊,转目观望,只见那名大汉青筋暴露,满面盛怒,舞刀直扑过来。
  玉峰松开雪雁,身形侧闪,右臂一挥,运足天雷掌力,左掌一晃,虚点对方脉门,右掌刷地推出。
  天雷掌力乃是一项武林绝学,功能断石碎碑,一经推出,内力泉涌,罡风飒飒,势道凌厉绝伦。
  那名大汉在暴怒之中,挥刀猛砍,却不料这少年掌势雄浑,刚猛无伦,待他发觉想要闪避,为时已迟,“嘭”的一声,如击败革,身形晃了两晃,血雨狂喷,翻身栽倒在地。
  “好精纯的掌力。”雪雁惊喜地叫了起来。
  “雪雁,紫云现在何处?”玉峰急问。
  “就在那棵白杨树下!”雪雁纤指遥指一棵白杨树说。
  “在下要去接应紫云,你……”
  “相公快些去吧!我要赶快通知烽火哨,召集崇德宫各路援兵。”
  玉峰微一点头,身形轻飘,疾如奔雷掣电,直向那株白杨奔去。
  雪雁看他去远,便也展开身法,疾驰而去。
  白杨树下正展开一场险恶战斗,紫云发髻散乱,青丝飘拂,仍然勉力挥剑狠斗。
  对手是一名头戴月牙束发金箍,手捧戒刀的僧人,刀光闪耀,霍霍生寒,一招紧似一招地卷向紫云,凌厉的刀势,犹若怒海惊涛,声势极为惊人。
  石玉峰见紫云已是力竭精疲,已难再斗十招,情势非常险恶。
  石玉峰在惊怒之下,一声长啸,长剑颤动,洒出万点青芒,身形疾跃,直向僧人落去。
  那僧人忽见剑光一闪而至,身形侧让,忽地一个盘旋,暴喝一声,举刀斜推,玉峰剑锋一转,身若游龙,反腕发招,施出“游龙剑法”绝代武学,左掌右剑,连绵攻出三剑,左掌也拍出四掌。
  掌剑连环,确具极大威力,披发僧人刀式身法,却得赤发头陀的真传,闪耀的刀光,幻成一道光幕,笼罩着整个躯体,封架遮拦,闪砍劈剁,极尽玄妙。
  转眼交手十招,石玉峰连展奇招,竟被披发僧人戒刀化解开去,知道是遇上强硬的对手,眸珠一转,暗道:如不给他一点便宜,焉能胜他!
  心念一转,出招稍缓,那僧人果然睹状狂喜,大喝一声:
  “撒手!”运刀猛力向剑锋砸去。
  石玉峰右臂一沉,身形旋转如风车一般,滴溜转到披发僧人左侧,那僧人一刀劈空,抬头只见对手身形一闪,便知不妙,忽觉左侧方掌风骤然袭到,连忙闪身躲避,哪料石玉峰如影随形,哪容他有喘息缓手的机会,长剑精芒闪动,当的一声,竟将僧人束发金箍上的月牙削落。
  那僧人低头缩颈,返身疾跃,左掌一按头顶,惊的心神昏颤,暗道:“好险!”
  他在一怔之间,突见那少年长剑一振,旋身进步,吓得转身飞跃,急奔而去。
  石玉峰见他凶焰顿煞,仓惶逃走,不觉哑然而笑,当他转目回顾,忽见紫云星眸紧闭,气喘吁吁萎顿在地。
  他不禁眉峰一皱,急步上前扶起,温和地叫道:“紫云姐……”
  紫云的娇躯扭动了一下,星眸微启,有气无力地指了一指。
  “雪……雪雁……雪雁她……”
  “哦!雪雁在下已然见到,她已往烽火哨去了!”
  “嗯!那太好了,多……多谢……你……”她喜极而泣,不觉落下泪来。
  “姐姐不要伤心,在下扶你到书房休息!”
  “不,现在大觉寺出动大……大批高手,乘……乘王爷行猎未归,大举进袭,崇德宫姐妹死伤多人,情势非常险恶,如……如今退守锦……锦香阁,不……不知道敌……敌人的攻……攻势,是否已被遏止。”
  石玉峰暗吃一惊,道:“姐姐不必担心,石玉峰虽然不才,愿替崇德宫解愁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双手一抄,将紫云抱入怀中。
  紫云娇躯在玉峰怀中扭动一下,粉嫩的脸儿泛起两朵红霞,娇羞不胜地说道:“相公,你这是做什么,我……我不要……”
  石玉峰知道这女孩误会自己用意,连忙正色说道:“你现已失再战之能,必须暂藏花木之间,趺坐调息,倘若被大觉寺中人发觉,如何了得,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小婢如何报答……”
  “在下如想让你有所报答,也不会出手援救了。”
  这番话,充分显露了他那光明磊落的态度,光风霁月的胸襟。
  “我知道你是一位英雄,看来我紫云的眼光不差。”
  她微笑着,任凭玉峰拥抱,不再发言。
  石玉峰大步走进矮树花木之中,放下紫云,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腾身向锦香阁而去。
  当石玉峰赶到锦香阁前,只见月光之下人影闪动,飞腾纵跃犹若鹊落鸿飞,耀目的刀光剑影,映月生寒,呼喝和金铁交鸣的清脆响声,震撼四谷,一场惨烈空前的激烈搏斗,正在进行。
  崇德宫中的女武士,在锦香阁前列成一座剑阵,素衣姑娘面色凝重,巍立阶前,白发婆婆手拄拐杖,凝目注视着情势的变化。
  大觉寺群豪,由一眇目头陀率领,各舞兵刃,在剑阵以外展开猛烈攻势,情势极为紧张,确使人怵目惊心。
  眇目头陀的确凶狠无比,斗得兴起,大喝一声,禅杖疾挥,率先突出阵中,两名少女连声惨呼,伤在他凌厉的禅杖之下。
  在这一轮疾攻之下,锦香阁前立刻发生变化,这座剑阵立呈散乱之势。
  石玉峰看在眼中,大吃一惊,长剑一震,纵身疾跃,落在阵前。
  “住手!”石玉峰瞋目一声断喝。
  大觉寺群豪忽见树影中飞出一人,气宇轩昂,横剑而立,不由一怔。
  “你是何人,敢来阻挠洒家行事,难道不知大觉寺的威名?”眇目头陀四外望了一眼,哈哈一笑,凛然说道。
  石玉峰冷哼一声,说道:“你乃出家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有道是扫地犹惜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怎可擅开杀戒,上违天意!”
  眇目头陀狰狞一笑,道:“洒家行事从来恩怨分明,睚眦必报,快些闪开,否则休怪无礼!”
  “如果不闪开,大师父又将如何?”石玉峰微微一笑说。
  “那就是自寻死路!”眇目头陀独目一翻,暴射凶恶的光焰,忿然说道。
  石玉峰凛然说道:“恃强欺弱,率众群殴,还逞什么英雄!倘若传入江湖,岂不羞煞!在下石玉峰虽然不才,却愿解除你两家恩怨纠缠,如果确有本领,何不待三绝神君到来,一较强弱!”
  眇目头陀哈哈一笑,道:“看你年纪轻轻,不料却有这般伶牙俐齿。洒家不会上你的圈套。”话音一顿,忽又瞋目喝道:“休要在洒家面前摇唇鼓舌,今夜要了结宿怨,夺回崇德宫,如不闪开,禅杖之下,让你血流五步,那时悔之已迟。”
  眇目头陀禅杖一摆,便要出手发招。
  石玉峰傲然微笑,道:“大师父自命不凡,自然是身负武林绝学,在下不是夸口,不须有人相助,尽管发动大觉寺群豪合手联攻,区区也不畏惧。”
  说着,横剑凝立,神态从容不迫,凛凛英风确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惊,黄河决于后而不惧之慨。
  眇目头陀翻目看了他一眼,冷然一笑,道:“小娃娃胆量不小,胜你何用众人出手,洒家不信你是铜浇铁铸的金刚,只须洒家一人,足可使你骨碎筋折!”
  石玉峰眼珠儿一转,说道:“大师自认有胜我之能,不知可有胆量赌个东道?”
  眇目头陀仰天狂笑道:“只要你画出道儿,洒家无不从命。”
  石玉峰点头微思一刻,道:“在下曾经言明,志在化解你两家恩怨纠缠,大师如胜,在下跺脚便走,任凭大师所为,便是死也无怨!”
  眇目头陀道:“如果洒家败在你手,立刻率众离开莲花坞。不过,洒家赌注似嫌吃亏,但念你乃事外之人,却也不与你计较。”
  这僧人自忖十年苦修的白骨抓魂手,虽未达登峰造极之境,确也有八成以上火候,当前少年不过年方弱冠,自然难当致命的一击,所以,故示宽大,卖个顺水人情。
  谁知那少年浑似不觉,哈哈笑道:“大师磊落的胸襟,使在下非常敬佩,不知大师可有改悔?”
  “丈夫一言,如板钉钉,岂能反悔!”
  “那么请大师命大觉寺群豪后退三丈。”
  眇目头陀被玉峰用话窘住,不得已喝令徒众后退。
  大觉寺的群豪,面面相觑,但在眇目头陀的令谕之下,只好退后三丈,环立待命。
  “人已撤退,还有何说?”眇目头陀已觉不耐。
  石玉峰不慌不忙地说道:“比较武功强弱立分,何必如此急迫,不知大师愿用哪种打法?”
  “拳掌、兵刃、玄功任你选择,洒家奉陪就是。”僧人神态狂傲,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石玉峰转目四顾,只见数十道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在估计这场比试的胜负谁属。
  那素衣姑娘对石玉峰在危急时刻出现,颇感意外,但对他那温文尔雅的神态,面对这班凶人,竟是神态从容,谈笑风生,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胆量。
  哪知那名凶僧虽然嚣张狂傲,威势凌人,却被这个风流倜傥的少年,摆布得啼笑皆非,不过担心的是;双方议定较量武学,以他那文弱的外表,恐难当那凶僧石破天惊的一击,芳心忐忑,深替石玉峰暗捏一把冷汗。
  只听石玉峰说道:“久闻贵派白骨抓魂手乃是一代绝学,功能洞铁穿钢,当者披靡,可未曾亲睹,今夜不妨一较掌力,领教贵派绝学。”
  眇目僧人目射凶光,精神倍增,点头说道:“白骨抓魂手岂可轻易使用,你今既然叫板,那就要小心了!”
  石玉峰哈哈笑道:“多承指教,你我各拼三掌……”
  眇目僧人傲然说道:“尊驾也太小观洒家了!洒家让你三掌,我只须还你一掌,如果你承受的起,洒家自愿认输,立刻退出莲花坞!”
  石玉峰点头微笑,双方倒退三步,停身凝立。
  “在下年轻不敢占先,请大师先行发掌。”石玉峰凝神而立,暗运神功,以言挑逗,言语中存轻视之意。
  那僧人狂傲成性,面对俊美少年,自认只要白骨抓魂掌力发出,立即会让他成为掌下游魂,今听他竟然让自己先行出手,分明存有藐视之意,心中气愤,胸膛一挺,仰天一阵狂笑。
  “洒家岂能先行出手,倘若胜你,也未必使你心服,也失洒家身份。不必谦逊,你就快些发招,洒家接你三掌,看你究竟有几许功力。”僧人狂傲地说。
  “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未落,右臂缓缓举起,双掌合抱,神功暗聚掌心,目注凶僧,右腕一翻,“呼”的一掌推出,一股潜力直向凶僧袭去。
  大觉寺群豪、素衣少女和崇德宫中数十名女武士,面色凝重,注视着场中比试,双方都在希望自己一方获胜,屏声静气,几乎心房的跳动,都可以听到,紧张的情势,几乎使人窒息。
  哪知石玉峰一掌推出,势道并不见得如何强猛,顿使场外双方观阵的人大感意外。
  眇目凶僧只以为对手出面叫阵,必有奇能绝学,他虽显得一派狂妄嚣张,但也不敢过分轻视对方,神功暗运,准备硬接凌厉的一击,不料,对方出手,力道微弱,不禁暗笑这少年徒逞口舌之能,功力不过尔尔,也敢不自量力以卵击石,袍袖轻拂,便已将来势化解得无影无形。
  “大师请接在下第二掌。”
  石玉峰再度举起右掌,挥掌劈出。
  那凶僧面带微笑,闪身侧让,袍袖一拂,又将来势化解开去。
  连接两掌直如儿戏,暗道:这样掌力,也敢在江湖行走,岂不好笑!心念一动,狂傲之性又形发作,只待三掌接过,立即发掌还击,狂喜之态溢于神色,便也不再存有警惕之心。
  就在微一疏神的刹那,忽觉一股刚猛绝伦的内家真力,犹若怒海惊涛,狂飚疾卷,倏然袭到。
  眇目凶僧大吃一惊,双袖挥舞,硬接袭来的凌厉掌势。
  哪知袭来的掌力,刚猛雄浑,凶僧虽然凶猛,内力精湛,但在仓促之间,难以运集,两股力道交接之下,立刻罡风四溢,真力飒然,凶僧一时不防,身形被震得踉跄倒退,胸间只觉血气沸腾,不觉羞得满面绯红。
  这凶僧连忙运气行功,强行抑止内心的伤痛,灼灼独目暴射凶光,他已老羞成怒,正要发作的时候,忽然闪目看见左面山头燃起一道火光,直冲霄汉,红彻山谷。
  眇目凶僧知道中了那少年缓兵之计,想要借机翻脸,又恐三绝神君赶来增援,低头忖度片刻,冷哼一声,说道:“尊驾武学造诣精深,洒家领教了。不过,且记下洒家一掌,日后江湖再见之日,便是你绝命之时!”
  说着,举手一挥,身形暴退,率领群豪悻悻而去。眨眼间,云消雾散,踪影皆无,崇德宫复又展现一片清幽绝俗的夜月美景。
  素衣少女凝立石阶前,目不转睛,全神凝注当场,面上神色瞬息万变,忽而惊喜,忽而震惊,终于满怀喜悦地展颜微笑。
  她感觉到这位少年不但内家掌力有极深的造诣,并且机智才华堪称一绝,大觉寺中群雄均为武林高手,倘若援手迟到一步,崇德宫难免惨遭浩劫,而这少年竟然运用智慧,玩弄这名残暴的凶僧于股掌之上,最妙的是故意示弱,助长他的凶焰,乘其不意骤然施以迅雷一击,迫使来人羞惭而退。
  “好俊的掌法。”她喃喃的低声称赞。
  “天雷掌!”白发婆婆同时惊呼。
  “妈妈,你说他使的是天雷掌?”
  白发婆婆面色阴沉,点头说道:“这姓石的少年,使的正是十年前震撼武林的天雷掌。”她似有所警觉,眉峰一皱,喃喃说道:“他也姓石,想必正是仇家的后代,假使确是石凤山的后代,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素衣少女见她喃喃自语,不由脸儿一沉,说道:“妈妈,你在说什么?”
  白发婆婆道:“这姓石的少年,极似石凤山的后代,王爷隐入莲花坞,便是败在僧道俗武林三奇的手中,遁出江南,那时你还没有出生,这段恩怨说来已有二十几年,如今仇家后代落于我等手中,岂能任他逃出掌心。”
  素衣少女闻言一惊,骇然说道:“妈妈,你是说……”
  “要他还我公道,决不轻易放过!”白发婆婆目射神光,白发飘拂,恨恨地说。
  “人家仗义相助,免使我们崇德宫血流五步,怎可以怨报德?”素衣少女怫然不悦地说。
  素衣少女挥手撤去剑阵,幽幽一叹,转身向花树丛中缓步走去。
  白发婆婆转目望了素衣少女一眼,内心也感觉到这种恩怨纠缠,颇为棘手,不禁摇头轻叹,手拄拐杖招呼宫中人收拾园地,扶抬伤者。
  素衣少女秀眸微转,向石玉峰道:“多谢相公仗义相助,我这里谢过了。”
  石玉峰拱手抱拳,道:“微末小事,何足挂齿。”
  素衣少女轻叹一声,道:“子不言父过,相公不念旧恶,以德报怨,使崇德宫避免劫危,小妹更觉惭愧!”
  石玉峰微笑道:“姑娘言重了!”话音微顿,展目望了望天色,接道:“夜深露冷,姑娘请去安歇,在下告退了!”
  双手微拱,转身大步离去,背后隐隐传来素衣少女嗟叹之声,他感觉这素衣少女秉赋纯良,并无一毫嚣张孤僻的神态,和那以凶狠毒辣著称的三绝神君,在性格上何啻天渊之别。
  默思沉吟之间,回到书房,卸下头巾,上榻安眠。
  正在朦胧之中,忽听响起笃笃两声轻响,把石玉峰从梦中惊醒。
  “石相公……”窗外一个女子声音,低声呼唤着。
  “窗外是哪一位姐姐?”
  “相公快些开门,我是紫云!”窗外女子急促地说。
  “更深夜静,须防悠悠之口,姐姐的情意,在下心领了!”
  石玉峰翻身跃起,忽听紫云幽幽一叹,悲声说道:“小婢知道相公心地光明,可是你如今处于危境之中,小婢曾蒙相救,故不避万死特来相告……”
  石玉峰感到蹊跷,并听紫云的口气,似非特为私情而来,不觉暗道:“惭愧。”起身启开房门,只见紫云满面惊慌之色,手中提着玉峰失去的衣包,闪身掩入房中。
  “相公衣包在此,你快些去吧,稍迟恐怕难以逃出这座崇德宫!”说着,双手将衣包递入玉峰手中。
  石玉峰大惑不解地说道:“姐姐,在下愚昧,不知何事得罪?”
  紫云轻叹一声,道:“时间紧迫不容详述,只因王爷闻警回府,忽得密报,知道相公是武林一奇——一掌震乾坤石凤山后代,大为震怒,意欲对相公采取不利行动,小婢听到我家小姐苦苦劝阻,王爷仍是固执己见,看来还是请相公离开为上。”
  石玉峰低首沉吟一刻,长叹一声道:“三绝神君既不相容,在下只好告辞了!”
  话音一落,大步走出房去。
  紫云见他满怀惆怅,暗暗泪落,她忽然叫道:“石相公请……”
  石玉峰停下脚步,茫然回顾紫云,道:“姐姐有何吩咐?”
  “宫中侍卫武士已被召回,分驻前山各处隘口,后山陡峭,防守较松,相公凭借这身轻功,虽然攀登比较吃力,但却安全许多,只要多加小心,必可脱离险地,言尽于此,小婢也要去了!”紫云取出香帕,拭着满面泪痕说。
  石玉峰双手抱拳,感激不尽地说:“多承姐姐指引,他日相会,如有机缘定当图报!”
  话音甫落,身形骤然飞跃而起,接连几个飞纵,消失在山林花木之间。
  莲花坞群峰环抱,矗立如幛,石玉峰站立山脚之下,抬头打量山势,只见山势陡峭,山坡藤萝茂草随风摇曳,崖壁罅隙之间,枯棘矮树丛生,他略一瞻顾,“一鹤冲天”身形飞拔而起,顺手一抄,一根古藤掠在掌中,借着古藤悠荡之势,纵跃飞腾,捷逾猿猴,攀上绝峰极顶。
  他举手拭去额上汗渍,展目四顾,不禁眉峰一皱,只见山势纵横,峰峦重叠,怪石嵯峨,菁林郁郁。一声声枭鸣猿啼,扣人心弦,显得是那样恐怖与荒凉,犹若置身鬼域之中。
  石玉峰虽然满身是胆,身临荒漠凄凉的山野,也觉心惊。
  他微一注视,辨明方向,踏着没胫的茂草,顺着山势向前走去。
  夜月凄迷,山道崎岖难行,穿林渡涧,攀峰过岭,既要防范毒蛇猛兽的猝然侵袭,又要随时小心失足跌崖落涧,一路疾奔,东方已然破晓。
  连夜奔行在荒僻的山野,觉得身心俱惫,来到一座绝壁悬崖之上,凝目向峰下望了望,只见峰下是一道深涧,激流湍急,白浪汹涌,吼声雷鸣震撼山岳,势道极为惊人。
  石玉峰一夜辛劳,在晓风轻拂之下,已难支持,背靠一株高大的乔松,不觉昏然入睡。
  哪料在那森林之中,出现一条人影,掩藏树后向他偷窥。
  停了许久,忽见人影一闪,林中出现一个像貌狰狞,长发披肩的僧人,身形轻飘,形若鬼魅一般的停身在石玉峰背后,毛茸茸的巨掌,缓缓举起,哈哈一阵怪笑。
  “冤家路狭,小辈还想逃命吗?”
  石玉峰沉睡方酣,忽被笑声惊醒,纵身一跃而起。
  那丑恶僧人已然凝足功力,哪容石玉峰从容躲避,巨掌疾推,直向他的肩背拍了过去。
  石玉峰仓促之中,翻身挥掌,迎接来势,双掌一合,立觉站立不稳,跄踉倒退,脚下落空,犹若断线风筝般的,飘飘摇摇直向峰下落去。
  丑恶僧人见状大喜,冷哼一声,道:“大觉寺威名远震,岂容小辈轻狂,这是你咎由自取,怨得谁来……”
  说罢,哈哈一阵狂笑,转身进入林中,霎时不见踪影。
  石玉峰失足跌下崖去,自忖必死。不料,忽觉身躯被崖壁间丛生的矮树枝叶一弹,喀嚓一声,竟然折断。
  一声轻响,石玉峰忽地惊悟,身形凌空翻身,缓和下落之势,“乳燕归巢”顺手疾掠,恰巧抓到一棵小松,身形一翻,跨在崖旁小松之上。
  劫后余生,心存余悸,石玉峰拭去额上冷汗,抬头仰望;峰立如壁,高不可仰,俯视崖下,白浪滚滚,犹若万马奔腾,身在峰壁中腰,难以移动半步,他失望地长叹一声,暗道:“想我石玉峰心存正义,洁身自持,想不到被困在绝涧之中,便这样无声无臭地死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石玉峰的心情也一刻一刻的沉重,身陷绝地,呼救无门,在求生无路,求死不能的情形下,使他更觉得忧愁烦恼。
  当他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传来两声吱吱的叫声,石玉峰蓦地精神一振,转目望去,只见两丈以外,壁隙斜出的一丛小树间,两只白猿坐在枝桠上,两只圆圆的眼睛,骨碌碌向他看来,似对这陌生人突然的出现,感到奇怪。
  两只白猿在树枝崖壁间攀缘跳跃,轻捷灵巧,犹若平地一般,看得石玉峰目凝神移,羡慕不已。
  忽听吱的一声猿啼,两只白猿身形一闪,便已消失。
  石玉峰大感惊异,暗想:这座崖壁可能有洞穴中通,否则,何以这两只白猿忽然隐去?想到这里,忽又想到:“崖边洞穴必然通达山外,不然这白猿如何生活下去?”
  心念轮转,展目寻找可以借力之处,意欲飞登那丛小树,一探究竟。
  他抬头看到一棵古藤倒垂,距他头顶不足三尺,他缓缓站起,伸手掠住藤条,双腿一屈一登,身形悠起,忽然撒手飞跃,恰像一头苍鹰般的,轻轻落在那丛树上。
  石玉峰身形一落,急转双目,不觉心中大喜,原来在藤萝掩蔽之下,出现一个石洞,洞中黝黑,深邃莫测。
  石玉峰身在绝地,生路断绝,突然发现这座洞穴,何异发现一条生路,哪能再顾危险,身形一闪,匍匐蛇行,向洞内游去。
  这座洞穴却也奇怪,前进一丈左右,逐渐宽大,但洞中一片漆黑,不辨五指。
  石玉峰虽然觉得这座石洞阴森恐怖,但在求生欲念的驱使下,只有不顾一切,勇往直前,摸索前进。
  他在石洞之中,左旋右转,足足有半个时辰,忽见面前出现一线光亮。
  他知道大概已离洞口不远,急行几步,果然洞口在望,他大喜过望,纵身一跳,到达洞口。闪目向外看去,竟是一座极为幽静的山谷。
  绝处逢生,怎能掩得住心头的惊喜,双肩一抖,直向谷底降落。
  石玉峰脚尖甫落,忽然草丛一声暴响,他连忙身形旋转,挥掌斜劈,只见草丛中飞起一团白影,快逾飘风,掌势未到,便鼓动双翅腾空飞去。
  石玉峰双眸转动,只见一只白鹤冲天而起,他仰面看它飞去的美妙姿势,不禁哑然失笑,暗道:想不到人若到达险地,胆量却也变得小了,一只白鹤也会使人闻声心惊。
  忖思之间,左面树梢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只白猿忽自树巅飞坠,细小的身形落地,毫不停留,奔跃如飞,霎时不见踪影。
  石玉峰觉得非常有趣,大步向前走去。
  正行间,忽听前面一带森林之中,发出两声低沉怪啸,他不觉停下脚步,运功戒备,双目电扫向森林看去。
  突然又是一声暴吼,从林内跃出一只猛兽,身高五尺,人立而行,满身金毛闪闪发光,两臂奇长,爪利如钩,摇摇晃晃走出林外,形貌狰狞,令人怵目惊心。
  这种金毛巨兽,是一种罕见的猛兽,性情暴戾,力大无穷,既使是虎豹之类,也要退避三舍。
  如今石玉峰在前进无路,后退无门的形势下,只好硬着头皮,凝足天雷掌力,静待事态的发展。
  金毛巨兽双目灼灼,鬃毛耸立,忽然一声怪啸,纵身飞跃,双臂箕张,直向石玉峰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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