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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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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3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倒戈
     
    “灵魂教”的那位神秘教主,在惊悉高鸿逵和陆炳通惨遭毒手后,震怒之下,决心要以白振飞及郑杰偿命。因此下令把昏迷的白莎丽送到“佐治公园”去,暗中派了人马监视。准备等她清醒后,必然急于赶去找同伙的人,那么他们就加以追踪,以便一网打尽。
    果然不出所料,白莎丽一清醒,就急急赶回“维多利亚大酒店”去,结果不但再度被执,更被他们知道了白振飞和郑杰住的房间。
    这个欲擒故纵的计谋,用的可说非常成功,甚至还有了意外的收获,就是没想到等着了姜文珠。
    姜文珠是黄珍妮的助手,也是“灵魂教”的一分子,突然跑去找对方的人干嘛呢?因此她被酷刑一逼,就招认了协助郑杰的实情。
    黄珍妮无法把这“叛徒”立即送往“灵魂教”去,交由教主亲自处理,只好派人先送她回家里去。必须等到跟教主取得了联系,才能由那边派人来把姜文珠接去。
    然而,黄珍妮便发号施令,安排了一切。如果白振飞和郑杰同时回酒店,那就不用多此一举,直接向他们下手就行了。但据姜文珠的招供,这两个人并不在一起,她是因为过了半个小时,才不得不来酒店,准备开个房间等郑杰的。
    既已知道郑杰去聚会的地方将扑个空,赶回大坑道又不见姜文珠在等,那就必然会急急赶来“维多利亚大酒店”与她相会。所以黄珍妮灵机一动,便决定亲自在二二一号房间里等着。
    仆欧是她的人装扮的,只要郑杰一回来,自然会告诉他二二一号房间有人在等着。郑杰一定认为等他的是姜文珠,绝想不到变了黄珍妮,那就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圈套。
    其实黄珍妮跟他的谈判,根本就是半真半假,如果郑杰当真接受,同时即日离开香港,那自然另当别论。不过,即使放白莎丽走,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姜文珠的,因为她已背叛了“灵魂教”!
    并且那位教主很清楚,白振飞既然不顾一切地要找伍月香,他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纵然被迫离开香港,一旦白莎丽被放出后,他们会合了仍将卷土重来。不仅对伍月香志在必得,对“灵魂教”更将采取报复行动。
    为了杜绝后患,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设法利用郑杰去找白振飞,两个人只要一会合,他们就出其不意地以乱枪射击!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唯一使黄珍妮没想到的,则是郑杰也不知道白振飞的去向!
    还有就是跟踪郑杰的几个家伙,非但把人跟丢了,而且那司机反被郑杰制住,被迫把车开走了。
    但是白振飞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原来他跟郑杰分手后,就准备赴回“维多利亚大酒店”,化妆一番后再去“夏威夷沙龙”,以免被人认出庐山真面目。
    谁知车到了酒店大门口,他刚一下车,就见一人冲到了面前。白振飞还未及看清对方是什么人,那人已急促地说:“白大爷,我们有话在车上谈谈!”
    白振飞暗自一怔,定神看时,立即认出正是在澳门帮助伍月香逃走的“小霸王”彭羽!
    他刚要拔枪,彭羽已先发制人,把伸在上装口袋里的手一举,从顶起的形状可以看出,这小子手里早已握着枪了!
    “白大爷,”他冷声说:“我可不在乎这套新西装射个大洞的!”
    白振飞只好把准备拔枪的手放下,惊怒交加地问:“你想干什么?”
    “谈谈!白大爷,请上车吧!”
    白振飞无可奈何,只得开了车门上车,彭羽立即跟上去,关上车门,把枪从上装口袋里拿出,对着他说:“开车!”
    “上哪里去?”白振飞忿声问。
    彭羽笑笑说:“悉听尊便,我只是要跟白大爷在车上谈谈,那我们就随便兜兜风吧!”
    白振飞冷哼一声,发动了引擎,把车开离“维多利亚大酒店”。
    行驶中,彭羽又笑了笑说:“白大爷请别见怪,我只是出于迫不得已,并非存心对你无礼啊!”
    白振飞怒形于色说:“不必打过门,有话就直说吧!”
    彭羽这才正色说:“我知道你们已经追踪到香港来,并且正在找我和伍小姐,只是避你们尚惟恐不及,当然不会出来查你们落脚在那里了?……”
    白振飞冷声说:“现在你却找上了我?”
    彭羽强自一笑道:“白大爷可别误会,我要存心向你下手,刚才趁你下车的时候,只要给你一冷枪就行了,根本连面都不必露。哪会跟你一起上车!”
    白振飞不屑地忿声说:“那是因为在酒店门前不便下手,怕开枪惊动了人就脱不了身,所以才不得不逼我上车开走,找个僻静的地方好下手吧!”
    彭羽仍然以枪对着他说:“你我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各为本身利益,才造成了这个局面,我又何必非把白大爷干掉不可呢!”
    “那你想干嘛?”白振飞怒问。
    彭羽回答说:“还是利益问题!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只要白大爷点点头,不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决定参加你们在澳门所说的计划了!”
    “这是为什么?”白振飞根本不相信,怀疑这小子有诈。
    彭羽却认真地说:“白大爷也许认为我在开玩笑,但我说的是真话!”
    “哦?”白振飞哈哈一笑说:“这不是太突然了吗?”
    彭羽郑重说:“并不突然,因为我已慎重考虑过,事实摆在眼前,伍小姐在澳门是为了急于脱身,才不得不利用我的。一旦她获得了保障,很可能就会把我一脚踢开。而你们却是需要物色适当的人手,去进行一项计划。虽然目前我也不知道计划的内容,但至少是互惠的,即使我被利用,也有相当的代价。所以经过考虑,我觉得与其劳而无功,随时可能被人家踢开,倒不如及早改变主意,参加你们的行列!”
    白振飞不屑地说:“你老弟总算想通啦!可是我对你这种反复无常的作风,又怎敢轻易相信?”
    “白大爷,”彭羽说:“让我老实告诉你吧,我的改变主意绝不是反复无常,而是来香港以后,发现我在伍小姐的心目中已无轻重,甚至‘灵魂教’方面的人今晚还企图对付我呢!”
    “你是在用苦肉计?”白振飞问。
    彭羽矢口否认说:“绝对不是!如果我要对你白大爷不怀好意,根本用不着这一套,刚才和现在我都可以下手……”
    白振飞嘿然冷笑说:“也许你是别有居心吧!”
    彭羽忿声说:“信不信由你,今晚我对白大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由衷之言!”
    “可惜我的疑心太重!对吗?哈哈……”白振飞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彭羽情急之下,忽说:“白大爷不相信的话,我不妨告诉你吧,我在找到你之前,已经干掉了‘灵魂教’的两个人!”
    白振飞不由地一怔,惊诧地问:“哪两个人被你干掉了?”
    彭羽沉声回答:“高老大和他的一个手下!”
    “他们是被你干掉的?”白振飞颇觉意外地问:“为什么?”
    彭羽恨声说:“因为他们见财起意,密谋把我干掉之后,好设法谋夺伍小姐从澳门弄到的那笔钱,所以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这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而是他们自己找死的!”
    白振飞终于恍然大悟说:“现在你已经闯下了祸,怕‘灵魂教’方面不放你,所以你才迫不得已,倒向了我这边来?”
    彭羽并不否认,他点点头说:“不错,这虽是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但至少证明我找白大爷是出于诚意的,并且对我们双方都有点帮助!”
    白振飞沉思了一下说:“现在你找我的意思是……”
    彭羽郑重说:“事实上他们还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被我干掉的,甚至于不可能怀疑到我头上来。只是让我发现了那两个家伙存心不良,企图向我下手,我才不得不先发制人。现在伍小姐已经有了靠山,使我在她心目中已无足轻重,更可能认为我非但毫无利用价值,反而是个累赘,所以经过慎重的考虑,与其等她想到把我这个包袱设法抛去,倒不如我自己趁早另打主意!”
    “你的主意又是什么呢!”白振飞想先弄清这小子的心意。
    彭羽倒也不掩饰,开诚布公地说:“如果白大爷认为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们就抛开一切,不提我在澳门协助伍小姐逃走的那回事。彼此仍然一本初衷,照白小姐跟我所谈的,大家合作继续进行你们的计划。当然,你们的计划中必须要伍小姐参加,这个由我来负责,绝对尽一切可能,把他从‘灵魂教’里弄出来,以表示我加入你们的诚意!”
    “你有这个把握?”白振飞问。
    彭羽充满自信地说:“我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因为目前他们还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被我干掉的。把我搁在黄小姐家里,暂时还没有将我采取行动的任何迹象,也没有太明显地派人监视我。由这一点看来,据我猜想,他们很可能是在必要的时候,把我当成了牺牲品,利用我来掩护。伍小姐那边无论我是否替她卖命,最后仍然是被一脚踢开,怕我妨碍了伍小姐的行动。所以目前是个比较好的机会,趁他们还没有发觉那两个家伙是被我干掉的之前,我可以要求跟伍小姐见见面,然后伺机将她挟持出去!”
    白振飞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吧!如果你的要求被拒绝,他们根本不让你见到伍小姐,你又怎么办?”
    彭羽不加思索地说:“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我的要求,见与不见应该由伍小姐自己决定,我只要强调事情的重要性,她就一定会跟我见面的!”
    白振飞终于霍然心动地说:“彭老弟既然有此诚意,我们当然欢迎你加入。大家还是一本初衷,照莎丽在澳门时跟你所谈的,共同携手合作,来促成这一庞大计划的实现。只是有一点,如今伍小姐已经在‘灵魂教’里受到庇护,连老弟也不容易见到她,要想把她弄出来,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尤其老弟一个人孤掌难鸣,我们又无从相助,以免被他们发觉,反而使老弟……”
    彭羽这时才把枪收起,自负地笑笑说:“白大爷不必担心,我既敢开出这张支票,就绝对有把握兑现!”
    白振飞正色说:“我相信你或许真有办法,但伍月香是不会轻易受骗的。尤其她现在已经得到‘灵魂教’的庇护,又知道我们追踪到香港来了,就更会随时提高警觉,恐怕不敢单独外出呢!如果她是要你去‘灵魂教’里见面,你要想和她挟持出来,大概就不太简单了吧?”
    彭羽胸有成竹地说:“伍小姐在澳门兴风作浪,闹得满城风雨,为的就是要会一会‘金鼠队’的那班‘赌博专家’,大显身手一番。不但一举成名,而且还可以大捞一票,以遂她名利双收的宏愿。她最后是急于摆脱你们的纠缠,才不惜利用我逃离澳门。来了香港之后,既怕你们追踪而至,又担心澳门各赌场的人不放过她,才决定去找那位黄小姐,使她能暂时得到‘灵魂教’的庇护。由这一点足以证明,她之所以不肯远走高飞,而仍然留在香港,就是为了想等那艘邮轮抵达时。把‘金鼠队’在此地拦住,不让他们去澳门,就在香港跟她见个高低。所以嘛,我只要让黄小姐转个话给她,说我今晚获得有关那在‘赌博专家’的秘密消息,她就必然会主动地安排跟我见面。就算是要我去见她,一旦知道了‘灵魂教’的所在地,再由你们去接应,也不怕弄不出她来啊!”
    白振飞虽然仍不敢对这小子完全信任,但彭羽说的不错,他如果是奉命行事,根本不须多此一举,早就在酒店门口下手了。即使怕惊动行人不易脱身,现在下手还不是举手之劳,又何必故作推心置腹的说上这么一大套?
    高鸿逵和他的手下遭了毒手是事实,白振飞与郑杰找上门去时曾亲眼目击。如果真是彭羽这小子干的,他自然作贼心虚,惟恐被查出,势必不会轻易与他甘休。那就不得不未雨绸缪,先为本身的退路作番安排了。
    根据这一点判断,彭羽之所以找到“维多利亚大酒店”,守候着门外等着白振飞,显然是出于迫不得已,到了非出面摊牌不可的时候,才不得不表明态度的。
    伍月香能够在澳门脱身逃走,完全是靠了彭羽的协助,纵然对这小子是暂时的利用。但即使不至于感恩图报,也不致会怀疑他又变了卦,居然掉过头来又出卖她。
    现在彭羽已经拍了胸脯,表示他有把握,能负责把伍月香从“灵魂教”里弄出来。虽然这小子不一定真能办到,但有了他作内应,必可事半功倍,这是毫无疑问的。
    既然如此,白振飞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彭羽已看出他尚在犹豫不决,不禁悻然说:“白大爷,我已经把一切都说的很明白了,难道你对我还不相信?”
    “不是这个意思,”白振飞说:“因为在你找到我之前,莎丽早已经单独出马,打算设法混进了‘灵魂教’去卧底,等候我们去接应的。而我跟郑杰老弟则直接去找高鸿逵……”
    “你们去过姓高的那里?”彭羽急问。
    白振飞点点头说:“当我们找上门去的时候,他和另一个小子已经躺在了屋里!”
    彭羽趁机说:“白大爷,我可没说假话吧!”
    白振飞“嗯”了一声说:“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找上高鸿逵的门去,本来打算把他制住,逼他说出‘灵魂教’聚会的地点,以便赶去接应莎丽的。结果去迟了一步,他们已死于非命!使我和郑杰老弟只好赶快出来,由郑老弟去阻止莎丽,怕她万一已经混进‘灵魂教’,而我这方面无法及时接应。那就反而弄巧成拙,要为她的安全担忧了……”
    彭羽怔了怔问:“白小姐已经混进去了没有呢?”
    白振飞回答说:“这就不得而知了,离开高鸿逵那里后,为了争取时间,只好由郑老弟先赶到‘夏威夷沙龙’去,希望能及时阻止莎丽。而我因为今晚去过一次,正好被高鸿逵的人认出是我,使我几乎中计遭了毒手。所以我必须先回酒店一下,准备化妆一番后再赶去,谁知在酒店门口却被你老弟等着了!现在还不知道,郑老弟是否找到了莎丽,更不清楚它们目前的情况,我们又怎能决定采取什么行动?”
    “这……”彭羽把眉一皱,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一时也没了主意。
    白振飞却断然说:“我认为在我们作任何决定之前,必须立即先去找到他们。即使未及阻止莎丽,我们也得找到郑老弟,才能了解整个情况!”
    但彭羽竟不以为然地说:“白大爷还得回酒店去化妆,我也不能出面直接去‘夏威夷沙龙’,而现在我们必须争取时间。所以我认为不论他们的情况怎样,我们不妨照我们的计划去做,或者分头进行……”
    白振飞即表赞同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即使我们彼此合作,也不能在一起。万一被人发现,那就前功尽弃啦!”
    彭羽点了点头说:“白大爷的话不错,我已经从黄小姐那里出来了两个多小时,必须尽快地赶回去。因为她离去的时候,就是交代那姓陆的小子陪着我的。那小子跟我聊了一阵,从谈话中套出我的口风,听说伍小姐手里有笔巨款,就借故匆匆离去。当时我就看出那小子的神色不对,所以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了出来,一直跟踪到高老大那里。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当真见财起意,准备先向我下手,使伍小姐以为是澳门方面或者你们千的,造成她恐惧不安的心理。她很可能为了处境的危险,不敢再等“金鼠队”的到来,而急于离开香港,赴到前一站去拦上那十二个“赌博专家”。护送她出境的任务,势必由高老大方面负责,那么他们就可以在途中下手,逼伍小姐把钱交出,甚至杀她火口,然后再让澳门方面的人来背这个黑锅。所以当时我一偷听到他们的阴谋,就忍不住怒火上升,突然闯了进去,嘿!他们居然想拔枪,可出手没有我快。”
    “现在你回黄小姐那里去,万一问起来,你说上哪里去了呢?”白振飞替他想到了这问题。
    彭羽回答说:“那还不简单,我就说姓陆的走了后,我留在那里闷得无聊,一个人出来在附近走走,无意间遇上个认识的朋友。聊起来听到了一些有关‘金鼠队’的秘密消息,急于告诉伍小姐,这不是正好有了要见她的借口!”
    白振飞暗觉这个托词未免太牵强,极易露出马脚。但他目前急于去找郑杰,一时又想不出妥当的办法,只好勉强表示同意。
    不过,这条路要真能走通的话,倒确实是条捷径。有了彭羽作内应,自然比白莎丽更能发挥作用,因为她纵然能侥幸混进“灵魂教”,也只能在那秘密组织里卧底,要想把伍月香弄出来又谈何容易。
    但她现在究竟混进去了没有呢?
    白振飞今晚可说是出师不利,一去“夏威夷沙尤”就被李老四认出,要不是他机警,和郑杰与白莎丽的及时赶去接应,用车把他载走,几乎遭了高鸿逵那批人马的毒手!
    由于出师不利,他才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让白莎丽单独去“夏威夷沙龙”,郑杰和他们则直接找上高鸿逵的门去,这虽是分头进行,实际等于是在孤注一掷。但为了争取时间,他们已毫无选择,必须双管齐下不可。否则错过今晚的机会,就要等到下次的周末聚会了。
    可是,假使白莎丽去沙龙以前,彭羽能找到了他们,表明立场和态度,情形自然就不同了。白振飞大可不必让自莎丽去冒险,更不必转圈子,干脆就全力从彭羽这方面着手啦。
    白振飞沉思之下,终于拿定了主意,他说:“彭老弟,现在我必须去找到郑杰,才知道莎丽的情形,你也得尽快赶回黄小姐那里去,以免出来太久会被她起疑。关于我们合作的事,就此一言为定,只要彼此拿出诚意来,也无所谓什么保证了。但我必须强调一点,就是我们的计划里,非有伍小姐加入不可,否则就很难另找更适当的人选。所以无论彭老弟这方面,或者是我们这方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在今夜把她从‘灵魂教’里弄出来!”
    彭羽郑重其事地说:“白大爷放心,我说的话绝对算数,无论情况如何,我今夜一定设法把伍小姐弄出来。不过,我不能公然把她带到你们住的酒店去,最好是约定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见面!”
    白振飞想了想说:“这样吧,无论你的方面情形怎样,即使把伍小姐弄不出来,我们今晚也得见一见。你可以到黄泥涌道底的景光街九十号,找个外号叫‘地老鼠’的关老二,他是我当年共过患难的弟兄,为人很够义气。只要说明是我叫你去的,他一定会尽量给你方便,你就在那里等我们好了!”
    彭羽把地址复诵了一遍,默记在心里,当即要求白振飞用车送他一程,决定到了有车的地方,就径自雇车赶回黄珍妮的家里去。
    这时他们才发觉,不知不觉地已来到筲箕湾,白振飞在民街口把车停下了。
    彭羽下了车,又再说一遍:“白大爷,请别忘了,今夜无论情况怎样,在午夜之前,我一定会赶去关老二那里的啊!”
    白振飞点点头,目送着他疾步奔向对街,在街边叫了部经过的“的士”,匆匆登车而去。
    于是,他立即加足马力,把车折向海宁街,再由筲箕湾道直驰英皇道,决定冒着被人认出的危险,立刻赶到湾仔去,看看“夏威夷沙龙”方面的动静再说。
    由于被彭羽这一耽搁,非但使他未能返回酒店去化妆,同时跟郑杰已分手了半个多小时。目前又不知道白莎丽是否能及时被阻止,不禁令他心急如焚起来。
    但现在也无济于事,必须先找到了郑杰,才能了解全盘的局势。否则他们要是失去联系,就不免人力分散,根本无法呼应了!
    彭羽赶回黄珍妮的家里,那座位于承丰街的精致小洋房里,仍然只留有一名年轻女仆,没有任何其他人在。
    女仆听到门铃声,开了大门一看彭羽,不禁诧然地“咦?”了一声说:“彭先生几时出去的?我还以为你在房里休息呢!……”显然她根本不知道彭羽几时跑出去的。
    彭羽轻描淡写地说:“我就在附近走了走,黄小姐还没回来?”
    女仆回答说:“小姐打过电话回来,问陆先生是几时离开过这里的,并且问你在不在,我以为你在房间里,所以……”
    彭羽忽然灵机一动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回头黄小姐回来万一问起,你就别告诉她我出去过!”
    “为什么?”女仆茫然问。
    彭羽立即从身上拿出几张千元大钞,塞在她手里说:“这是给你买件衣服的……”
    女仆忙不迭把手缩回,婉拒说:“对不起,我不能私下收彭先生这么多钱,并且我也不敢在小姐面前说谎……”
    彭羽见财不能打动她,只好改变战略,笑了笑说:“其实这也不能算说谎,反正你本来并不知道我出去过,又在电话里告诉过黄小姐了。回头你再说我出去过了,那岂不是前后不符?并且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怕黄小姐责怪你没有好好招待我,才使我闷得无聊,不得不出去走走呀!”
    女仆果然暗自一怔,着急地说:“那……那我就说彭先生没有出去过好啦,可是你自己不能告诉小姐呀!”
    彭羽喜形于色地笑笑说:“那怎么会呢?哈哈……”
    于是,他又把钞票强塞在女仆手里,顺手用手指把她的下巴轻轻一抬,这个轻浮的动作,顿使她面红耳赤起来。
    彭羽心知这女仆已被买通,绝不至于向黄珍妮泄漏,在陆炳通离去之后,他也出去过了。这样一来,他既没有离开这里,那么高鸿逵和陆炳通被杀,就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啦!
    但他忽然又想到,必须谎称获得有关“金鼠队”的秘密情报,才能要求跟伍月香见面。他既没有出去过,这消息又从何而来的呢?
    自从他在澳门,协助伍月香乘快艇逃来香港后,就直接来到了黄珍妮这里。他们是昨天凌晨抵达的,整天藏在这里没有出过门一步,直到晚上黄珍妮始偕同伍月香外出,而把彭羽单独一个人留在这里。
    到了深夜两三点钟,黄珍妮才回来告诉彭羽,说明伍月香已获得“灵魂教”的保护。要他暂时藏匿在她家里,等伍月香在香港办完事,再继续担任那女郎的护花使者,护送她远走高飞。
    这在表面上看来,似乎是为了伍月香的安全起见,怕彭羽独力对付不了白振飞等人,以及澳门方面的人马,所以不得不借助于“灵魂教”的庞大势力。
    可是彭羽的心里却有数,这已意味着他的不重要了。否则为什么不让他也跟着伍月香到“灵魂教”去,而要把他们分开,使他单独留在黄珍妮这里?
    从昨夜开始,彭羽就没有再见到伍月香了,虽然黄珍妮并没有派人对他的行动加以监视,外出时只留这年轻女仆在家里招呼,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这似乎是看准了他不敢贸然跑出去!
    既然他已无足轻重,又把他留在这里干嘛呢?这问题一直困扰着彭羽,使他无法获得答案。直到今天晚上,黄珍妮突然带了陆炳通回来,介绍以后,就把那家伙留在家里陪着他。说是怕他闷得无聊,特地找个人来给他作伴,才使他觉出自己是被看住了。
    当然,这是因为今晚“灵魂教”将举行周末聚会,怕他出去乱跑,万一被澳门方面的人或白振飞他们发现,就会暗中跟踪而至。甚至把他挟持去,逼问出伍月香的下落。
    在伍月香和黄珍妮的想法,认为无论是白振飞,或是澳门方面的人,绝不会想到他们来香港后,能由黄珍妮这条门路,跟组织严密庞大的“灵魂教”搭上线,并且受到了庇护。
    但实际上白振飞追踪到香港后,根本就没有找第二个目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魂教”方面,只是苦于不得其门而入罢了。
    本来彭羽的心里已经不大舒服,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协助伍月香逃抵了香港。结果等她获得了更有力的庇护,竟把他抛在了一旁,虽然还没有把他一脚踢开,这种被冷落的滋味已经不太好受。
    尤其当今晚陆炳通进来了之后,便使彭羽愈想愈气,但他却不动声色,装出跟那家伙一见如故地畅谈起来。
    彭羽是想从这家伙的口中,探听出黄珍妮对他的真正意图,没想到陆炳通却始终把话题,转来转去的不离伍月香。一再打听她在澳门捞的那一票,究竟有多大数目,甚至问起她的钱是否交给他保管。
    其实彭羽也不清楚,伍月香到了香港后,把全部的钱是交给了黄珍妮,还是随身带到了“灵魂教”去。不过他已怀疑陆炳通这小子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在动那笔巨款的念头了。
    因此,当陆炳通突然借故离去时,就更触动了彭羽的疑念,趁着那女仆不在客厅,立即偷偷的跟踪着那小子,一直跟到了高鸿逵那里。
    果然不出所料,陆炳通急急赶回去见高鸿逵,就是为了打伍月香的主意,甚至计议先向彭羽下手。
    彭羽在窗外窃听一切,不禁怒从心起,正好高鸿逵的手下全部赶到了“夏威夷沙龙”去,一个也没留下,使彭羽毫无顾忌,突然冲进了房去。
    高鸿逵和陆炳通在猝不及防之下,犹未及拔枪,已被彭羽先发制人,双双丧命在这“小霸王”的快枪下。偏偏有那么巧,等白振飞和郑杰匆匆找上门去,发现两个人已死于非命,正待退出那是非之地的时候,竟被那奉命找高老大的女郎看见,结果使他们背上了黑锅!
    现在只要这女仆证明彭羽未出去过,他既没有分身之术,谁还曾怀疑是他干的?
    因此当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眼光跟着那女仆走过去为他倒茶之际,不禁心念忽然一动,使他想到,必须把这女仆的嘴堵住,才不致泄漏他曾离开过这里的实情。
    于是,他望着女仆动人的背影,暗自动起了她的念头来……
    女仆倒了杯热茶,走过来放置在茶桌上,忽然发觉彭羽的眼光在盯着她,不禁脸上一热,赦然说:“彭先生,你怎么老盯着我看?”
    彭羽故作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像你这样年轻漂亮,黄小姐为什么不让你到沙龙去工作,却留你在家里当女佣?”
    女仆轻喟一声,自惭形秽地说:“像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哪够资格到沙龙里去工作呀!”
    彭羽笑笑说:“其实沙龙里的也有不少是来自乡间的少女,很多条件还及不上你呢!只是……”
    “只是什么?”女仆好奇地追问。
    彭羽笑了笑说:“据我所知道,凡是黄小姐那种沙龙里工作的小姐们,单凭青春貌美并没有用,还要靠懂得多啊!”
    女仆诧异地问:“要懂什么?”
    “懂得可多呢!”彭羽说:“但那是只能意会,而无法言传的。反正你又不想去沙龙工作,问这些干嘛呢?”
    女仆跃跃欲试地说:“听说在沙龙里工作的收入好得很,比我干女佣起码强过十倍,如果黄小姐能给我个机会……”
    彭羽接口说:“那你就想去试试?可是你要不了解沙龙里的情形,以及懂得那些小姐们的一套,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女仆急问。
    彭羽哈哈一笑说:“现在不说别的,就譬如你是沙龙里的小姐,而我是客人,你该怎么招待我,你知道吗?”
    女仆怔了怔说:“不过是打扮得漂亮些,还要怎么招待?”
    “所以我说你不懂呀!”彭羽说:“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以为沙龙里的收入好,钱是那么容易赚的?要是真像儿所说的,只要打扮得漂亮些就行了,那沙龙就不会有客人上门啦!”
    女仆不禁好奇地问:“彭先生,你知道沙龙里的小姐,应该怎样招待客人吗?”
    “当然!”彭羽笑问:“你想不想知道?”
    女仆窘然点点头,表示她对沙龙的情形颇感兴趣,希望能了解一下情况。
    彭羽眼看她已霍然心动,被吊上了味口,于是拍拍身边说:“你坐过来,让我告诉你吧!”
    女仆惊诧地问:“我,我还要坐下?站着不行吗?……”
    彭羽摇摇头说:“沙龙里的小姐,是必须陪着客人坐的,如果你连这个都不好意思,还能要求黄小姐让你去沙龙工作?”
    女仆犹豫了片刻,终于颇感不安地走过去,在他坐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
    彭羽居然装出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得先问你,譬如你是沙龙里的小姐,而我是客人,你是否想了解一下实际的情况?”
    女仆又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她的求知心切。
    不料彭羽突然出其不意地,张臂把她一抱,猛可搂进了怀里。
    女仆大吃一惊,吓得急叫:“彭先生,你……”
    话犹未了,嘴已被封住,彭羽紧紧搂住她就吻,使她情急地奋力挣扎起来……
     
     
第九章  毒手
     
    女仆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并且她又不清楚彭羽跟黄珍妮的关系,他们来这里后,任何话都是避开她谈的,彭羽既被女主人留在家里,当然不是普通的客人。
    尤其黄珍妮今晚外出时,还特别关照过,要好好招待彭羽,使她对这位“贵客”哪敢轻易得罪?
    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客人居然对她会施以突袭,就未免太过分吧!
    但她只是本能地在奋力挣扎,却不敢当真呼救。
    事实上她叫也叫不出声,因为嘴已被对方的嘴紧压住,密密地整个封住啦!
    彭羽倒不是真对这个女仆有味口,而是怕她泄密,才不得不采取这个行动。
    这时他把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连人他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作的?何况他知道黄珍妮已参加“灵魂教”的周末聚会去了,绝不会突然赶回来,其他的人更不至于不速而至。于是他毫无顾忌地,一面以那双杀人都不发抖的手,在她身上活动起来。
    女人胸部是最敏感的地方,彭羽的手刚一触及,她就如同触电似的,全身为之一震!
    随即,她的挣扎更厉害起来,好像身上有跳蚤似的,混身不住地扭动,微微地颤抖着……
    这女仆的年纪尚不足二十岁,虽然只能算是略具姿色,但占了年轻的便宜。所谓少年无丑妇,何况她还长得十分清秀,略带几分稚气的俏丽。
    尤其她这年龄正是发育刚成熟的时候,体型各方面都已成热,好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彭羽对女人的经验丰富,立刻从他的经验感觉出这稚气未脱的女仆,可能从未接触过男人!
    她穿的是身“唐装”,也就是香港一般女仆穿的“制服”,黑长裤,配着一件白色的上衣,梳着一条大辫子,额前留着刘海。
    彭羽在她的胸前,隔着衣服活动了一阵,似乎意犹未足,突然伸手从她斜襟插了进去。一触及她的肌肤,顿使她全身强烈地又一震,挣扎得更厉害起来。
    “唔……唔……”但她只能从鼻孔里发出哼声。
    彭羽很懂女人的心里,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反而得寸进尺,手指更活跃起来。
    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用高级货,但黄珍妮却大手大脚惯了,经常把只穿过三两次的衣物,毫不吝惜地赏给了她,从来不当回事。
    可是她接收的衣物虽多,却根本没有机会穿它,因为黄珍妮的每件衣服都大胆和暴露,只有在参加盛大酒会时才穿得着。平常穿在身上就太招摇过市,令人侧目了。
    所以这女仆存的两大皮箱衣服,大部分都是夜礼服和很暴露的洋装,即使套装也不适合平时穿用,只有贴身的玩意能派上用场。譬如她现在用的乳罩,就是接收的“二手货”。
    彭羽对女人的用品似乎很在行,一摸质料,就知道不是廉价市场买的。
    买东西就是一分钱一分货,高级品不同的地方,便是穿用在身上,绝无束缚或紧压的感觉。因为它不但质料柔软舒适,而且极富伸缩性,即使呼吸也能随之起伏,不致被勒得透不过气来。
    这对彭羽可就方便了,他只轻轻一按那弹性十足的部分,手指便从乳罩边缘伸入,毫不客气地来了个“瓮中抓鳖”!
    她的全身又一个大震,不住地颤抖扭动起来……
    但是,经过一阵短暂而强烈的挣扎,她忽然像精疲力竭似地,双手垂落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加重了从鼻孔里发出的哼声:“唔……唔……”像是一种病痛的呻吟。
    然而,她的全身仍在不住地,轻微地扭动着,颤抖着……
    忽然间,彭羽想起了小林的妹妹,在澳门时为了那少女被赌场老板陈久发弄去,使她备受羞辱。他曾决定不顾一切地去大闹赌场,一方面向陈老板报复泄恨,一方面救出那不幸的林家玉。
    可是当他获悉林家玉已被她哥哥从赌场带走,被迫离开了澳门后,他竟在伍月香的财色双重诱惑之下,把一切抛置于脑后,终于答应了这女郎的要求,协助她逃来了香港。
    记忆犹新,当那天晚上他去找白莎丽,发现等着他的是伍月香时,她的身上仅保留着乳罩和三角裤。似乎是故意让他大饱眼福,以半裸的玉体面对着他,跟他开始了秘密谈判。
    最后甚至自动投进他怀里,任他拥吻,以及轻抚那充满魅力的诱人胴体……
    那情形跟此刻差不多,而现在他已无足轻重,非但不可能再有机会一亲那女郎的芳泽,甚至连她的面也不易见到了。
    彭羽愈想愈气,忽然放开了被他拥吻的女仆,急问:“你知不知道,黄小姐今晚到什么地方去了?”
    女仆正在如痴如醉之际,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放开,反而有些“爱不忍释”似的。只摇了摇头,就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将他的身体紧紧搂抱住了。
    彭羽无可奈何,只好把头低下来,再度吻向她的嘴唇。同时将按在她胸前的手,更毫无顾忌地活动起来。
    从她的吻上可以感觉出,这女仆的经验并不丰富,严格地说起来,她还不太解风情。比起白莎丽的大胆,和伍月香的热情如火,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但正因为她懂的不多,甚至不懂运用那最能增加情趣的妙舌,才足见她没有接触过男人。却另有一种略带几分窘羞,和情窦初开的风情,跟那林家玉倒非常相似。
    提起林家玉,彭羽不禁又“触景生情”起来,忽然把怀里这女仆,当作了那不幸的少女,向她展开了狂吻,以及胸前更放肆的活动!
    她已放弃了挣扎,毫无抗拒的表示,任他尽情地为所欲为……
    于是,彭羽的胆子更大了,他再没有什么顾忌,毫不客气地伸过另一只手去,把她白色上衣的布扣,一个个地解了开来,顿使她的衣襟大开,露出了雪白细嫩的皮肤。
    就在他把伸向她背后,要为她除掉乳罩之际,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了刹车声,同时连按了两下喇叭。
    女仆猛可一惊,急将搂抱着对方的双手放开,把他的身子一推,移开了被吻住的嘴,紧张万分地说:“糟了!是小姐回来啦!”
    彭羽只好把她放开,叮嘱说:“别忘了,如果她问起来,可别说我出去过呀!”
    女仆只一点头,就忙不迭从他怀里支起身来,站下地赶紧扣上布扣,匆匆忙忙地赶出去开门。
    彭羽也起身把零乱的衣服整理一下,当他再度正襟危坐时,女仆已带着几个人进来。
    但回来的并不是黄珍妮,而是由四名大汉,押着个垂头泄气的娇艳女人!
    大汉们似乎已知道彭羽是谁,连招呼也不向他打一个,就由那为首的发号施令说:“你们把她带进那间房里,留两个人在房里好好看守着,小江,你跟我就守在客厅里好啦!”
    两名挟持着那女人的大汉,立即把她带进了暂给彭羽住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为首的大汉又向那茫然不知所措的女仆吩咐:“别站在那里发呆,快替我们拿瓶酒来!”
    女仆怔怔地问:“宋爷,小姐不在家,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呀?”
    为首的大汉哈哈大笑说:“妈的,你管的事倒不少呢!要不是黄小姐的命令,我们敢把那娘们带来?你她妈的快拿酒来吧,废话少说,有话就等黄小姐回来问她好啦!”
    女仆不敢再多问,只好望了彭羽一眼,忙不迭走向酒柜去取酒。
    为首的大汉这才向彭羽自我介绍:“兄弟叫宋福全,是在湾仔码头混生活的,也等于是专为‘夏威夷沙龙’帮场子的。老兄就是黄小姐说的,在澳门很吃得开,兜得转的‘小霸王’彭羽彭老兄吧?”
    彭羽强自一笑说:“宋兄这不是明捧暗骂吗,我要真在澳门吃得开兜得转,还会跑到香港来避风头?”
    宋福全大剌剌地径自朝沙发上一坐,哈哈大笑说:“彭兄说哪里话,关公还有走麦城的时候,谁能永远一帆风顺呀。何况凭你老兄的身手,在香港也照样能混出些名堂的,别他妈的发愁,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姓宋的。别的不敢说,替你找条出路还不成问题!”
    彭羽看出这家伙虽是个大老粗,倒还很爽快,不失是个江湖上混的黑社会人物,于是笑了笑说:“那我就先谢啦!宋兄,你们带来的那女人是……”
    “你不认识那娘们?”宋福全说:“她就是黄小姐的助手,‘夏威夷沙龙’的第二块牌子姜小姐呀!”
    彭羽诧异地说:“哦?既然是黄小姐的助手,干嘛……”
    宋福全是个口无遮拦的老粗,心直口快地说:“妈的!这娘们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吃里扒外,跟外人暗中勾结起来对付自己人。还把个姓郑的小子,领到了今晚周末聚会的地方去,那她不是自寻死路!”
    彭羽暗自一怔,心知这家伙指的“姓郑的”,必然就是郑杰,那么他已经找到了聚会地点?
    “怎么发觉的?”彭羽急问。
    宋福全回答说:“那倒不太清楚,今晚听说高老大那边出了事,黄小姐才临时通知我们赶去。在‘维多利亚大酒店’里,黄小姐把这娘们用刑逼她招出了一切,就叫我们先押她回来。等‘灵魂教’方面联络上了,再派人来把这娘们带去。嘿!到了‘灵魂教’里,那就有她受的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呢?”说完就把女仆送来的酒瓶接过去,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彭羽力持镇静,不动声色地问:“那么姓郑的小子呢?”
    宋福全把二郎腿一跷,又在茶桌上取了支“茄立克”牌香烟,点着了猛吸两口,才说:“你放心,那小子跑不了的,黄小姐还亲自守在酒店里,并且里里外外都有我们的人。只要他一回酒店就跑不了,连那姓白的一对冒牌父女,也别想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啦!”
    彭羽暗自一怔,不禁感到诧然起来,心想:自己刚才找了好几家大旅馆,最后在‘维多利亚大酒店’的旅客登记簿上,找到了白振飞他们的名字。守在大门外时,怎会没有发现宋福全的人马?
    并且,黄珍妮既在酒店里守着,里里外外都布下了人马,怎么会没发现他守着白振飞,一起乘车离去?
    其实这完全是阴错阳差,一切都发生在彭羽以枪威胁白振飞,逼他把车开离酒店的几分钟之后。
    也就是当他们在车上谈判时,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了:“灵魂教”方面获悉了高鸿逵和陆炳通的死于非命,同时识破了白莎丽的身份,决定以欲擒故纵的方法,查出跟她一起来香港的白振飞与郑杰,以便一网打尽,于是把她送到了“佐治公园”……
    结果白莎丽再度落进了黄珍妮的手里,被“灵魂教”的人带回去。
    而守在店里的黄珍妮,没有料到在他们跟踪白莎丽以前,白振飞已回过酒店,却在大门外被彭羽截走了。
    黄珍妮没有守到白振飞和郑杰,竟意外地守着了姜文珠,她无缘无故地跑去干嘛呢?
    在严刑逼供之下,姜文珠不得不招出了一切。黄珍妮既已知道郑杰即将赶来相会,便叫宋福全把姜文珠先带回她家里,她自己则仍然留在酒店里,布置了一切,等着郑杰的到来……
    宋福全和高鸿逵都是在湾仔地盘上混的,只是宋福全的势力范围仅在码头附近那一带,除非是特殊情况,人手不够才由他手下的哥儿来助阵。否则“夏威夷沙龙”方面帮场子撑腰的责任,完全都是由高鸿逵承担的。
    今晚高鸿逵和陆炳通突然被人击毙,使黄珍妮以为是白振飞和郑杰干的,所以临时动员了宋福全的人马。
    彭羽听说黄珍妮尚守在“维多利亚大酒店”,而白振飞跟他分手后,必然是去找郑杰的。说不定还得赶回酒店去化妆一番,以免被人识出,那岂不是将被守在那里的人马撞上?
    他们一共只有三个人,白莎丽已被抓回“灵魂教”去。郑杰是约好了姜文珠,赶回酒店和他相会的,一回酒店里等于自投罗网。如果白振飞再落进对方手里,那就全军覆没啦!
    彭羽来自香港后,已成了无足轻重的角色,一旦白振飞等人被执,伍月香的威胁便告解除。而在澳门方面的人,强龙难斗地头蛇,他们绝不敢贸然过海来的。到了那时候,他这“小霸王”还不被一脚踢开?
    念及于此,他不禁又惊又急起来,必须尽一切可能,设法不使白振飞被执,使“灵魂教”还有一点顾忌。他才能挽回劣势,否则就成了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故作紧张地说:“糟了!黄小姐根本没摸清他们的底细,凭她怎能对付得了那两个家伙。尤其那姓郑的小子,不是我替他吹嘘,就是三五个人也不容易把他制住。还有白振飞,更是心狠手辣的角色……我看我非得赶去不可!”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宋福全却哈哈一笑说:“彭兄大可不必操这个心,有黄小姐亲自在那里,再厉害的角色,她也照样有办法摆平。来来来,我们干两杯吧!”
    彭羽坚持说:“不!我非去一下不可,回头再陪宋兄喝个痛快!……”
    他刚要走出去,不料宋福全突然把脸一沉说:“彭兄,黄小姐刚才交代了兄弟,今晚不许你擅自离开这里!”
    彭羽不由地怒道:“不许我离开这里?她是什么意思?”
    宋福全把眼皮一翻说:“那我怎么知道,兄弟只是奉命行事,如果老兄安安分分地不出去,我们不妨大家客客气气,否则……”
    彭羽不甘示弱地问:“否则怎样?”
    宋福全断然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彭羽冷哼一声,根本不予理会,掉头就走。
    宋福全突然一声厉喝:“站住!”喝声中,他已拔枪在手。
    但彭羽的行动比他更快,只一回身,早已拔出套有灭音器的手枪连扣板机,使宋福全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啊……”惨叫一声,他刚跳起身子,整个伏在了茶桌上。
    另一名大汉吓得魂飞天外,但他犹未及拔枪应敌,彭羽已掉转枪口,毫不迟疑地照他胸前开了一枪。
    变生肘腋,就在这大汉发出惨叫之际,房里的两名大汉已被枪声惊动,双双持枪冲了出来。
    可是他们一冲出房门口,还没有看清客厅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彭羽已举枪连射,使他们猝不及防,被击毙倒在地板上。
    “小霸王”真狠的,就在这一转眼之间,他就狠下毒手,一口气干掉了四个人!
    女仆在旁见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惊呼一声:“啊!……”两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房里的姜文珠也冲到了房门口,见状大吃一惊,吓得呆住了。
    彭羽立即冲到她面前,急说:“姜小姐,别怕,我跟郑杰他们是一起的,快跟我走吧!”
    “跟你走?……”姜文珠惊住了。
    彭羽怒斥说:“不跟我走,难道你还打算留在这里,等她们回来把你送到‘灵魂教’去处死?”
    姜文珠已六神无主,但她总算还了解情况,心知既已成“叛徒”,就只有死路一条。与其等死倒不如逃出这里再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当机立断地说:“好!我跟你走!”
    彭羽赶过去一看,那女仆已吓昏了,他不忍再向她下手,冷笑一声说:“留个活口也好,让姓黄的女人知道我的厉害!”
    随即将枪收起,带着姜文珠就勿匆离去……
    这又是阴错阳差,就在他们离去一二十分钟之后,郑杰已逼着那司机,带他来到黄珍妮的家里。
    在距离门前十码之外,郑杰就命令司机把车停住了,冷声逼问:“黄小姐家里有多少人?”
    司机回答说:“我们派了四个人押送姜小姐来的,黄小姐的家里只有个女佣看家,没有其他的人……”
    话犹未了,已被郑杰出其不意地,狠狠一拳兜上了下巴,使他沉哼一声,便被击昏,躺在驾驶座位上。
    郑杰立即下车,迅速掩向那座精致洋房的门前。
    因为他尚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变故,听说有四五个人看守着姜文珠,他自然不敢大意。
    小心翼翼地悄然掩近门前,只见大门是关着的,外面既没有人把风,里面似乎也没有动静。而从墙头向里一张,屋内却是灯火通明。
    郑杰不能破门而入,只好利用围墙外的水泥垃圾箱,站上去伸手攀住墙头,顺利越墙而入,轻轻纵身落足在花圃里了。
    他俯伏了片刻,仍然未见动静,立即掩向窗口。发现窗户不但紧密着,里面还拉上了窗帘,根本无法看到屋内的情形。
    再走到屋后,终于发现一个小房间的窗未关,使他不禁大喜过望,毫不犹豫拔枪在手,毅然从窗口翻越进去。
    这个仆人的小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无法看清布置。郑杰不敢找开关把灯掣亮,只好在黑暗中摸索,蹑手蹑脚地摸到了房门。
    轻轻转动门钮,推开条门缝向外一张,房外是条走道,一端通厨房,另一端则通客厅。
    此刻整个房子静寂元声,没有任何动静,郑杰正在暗觉诧异,感到莫名其妙之际。忽听屋前接连两声刹车声,使他听出是两部汽车停在大门口。
     
     
第十章  护身符
     
    黄珍妮非常聪明,她在酒店里一得到消息,听说郑杰跑了,并且还把那司机连人带车劫持而去,就立即判断出他将不顾一切地去救出姜文珠。
    这时她已由那装扮的仆欧,把衣服从郑杰房间里取回穿上,当即亲自率领守在酒店里里外外的人手,分乘两部轿车,风驰电掣赶回家去。
    尚未到家门口,已发现被劫持的那辆轿车,和昏在座上的司机。黄珍妮见状已无暇停车查看,心知郑杰必已侵入她家中,于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门前才停止。
    一下车,她连大门钥匙都不及找出,就命那十几名大汉越墙而入。开了大门,然后由她亲自一马当先,领着他们冲进去。
    客厅的门未锁,他们冲进去一看,全都大吃一惊,只见地板上躺着四男一女,正是押姜文珠来的四名大汉和那女仆,但已不见姜文珠的人影,连彭羽也不知去向。
    黄珍妮不禁惊怒交加,以为是郑杰赶来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不但击毙了宋福全等人,把姜文珠救走,连彭羽也被劫持而去。
    照时间上算,郑杰既未用停在外面的轿车,如果没有白振飞开车来接应,他们就不可能走远。
    于是黄珍妮急命那些大汉分头去追,只留下两个处理现场。
    就在这时候,一名大汉发现了那女仆并未死,而是昏倒在地上。
    黄珍妮立即吩咐把她救醒,扶到了沙发上让她坐下,然后亲自问明了一切。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判断错误,宋福全他们原来是被彭羽干掉的!那么郑杰既然来了,怎会不见他的人影呢?
    这只是一个可能,就是女仆被吓昏之后,郑杰才匆匆赶到。
    但究竟是郑杰赶来把彭羽制住了,连同姜文珠一起救走,还是彭羽制住了郑杰,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黄珍妮却不明白,彭羽怎么会突然倒戈相向的?他把姜文珠劫持而去,又是为的什么?
    并且郑杰和彭羽是敌对的立场,两个人绝不会凑在一起的。既然在这里碰上了,就势必火拼一场,任何一方也不可能轻易把对方制服。
    因此使黄珍妮忽然想到,除非是郑杰来迟一步,发现姜文珠已被彭羽劫持而去。立即加以追踪,只有这个假定比较接近当时的情况。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彭羽是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不稳,已形同被软禁在这里了,才突然猝下毒手的。再没有想到的,是郑杰这时候就在女仆住的小房间里!
    黄珍妮此刻一脑门只是在想着,彭羽究竟为什么不惜下这毒手,一口气击毙了宋福全等四个人,而把姜文珠劫持而去?……
    沉思之下,她终于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彭羽想逼姜文珠,领他直接到“灵魂教”去找伍月香,威胁那女郎跟他立即逃离香港!
    其实非但姜文珠不知道“灵魂教”在哪里,除了周末聚会是临时接到通知之外,连黄珍妮也无法主动跟那秘密的组织取得联系,甚至从未见过那神秘教主的庐山真面目!
    彭羽即使把姜文珠劫持而去,也绝对进不了“灵魂教”的,这点黄珍妮非常放心。值得担心的反而是自己这方面,因为今晚已接二连三地出事,首先是白振飞企图利用“夏威夷沙龙”的门路,设法混进“灵魂教”去,幸而被李老四认出,但结果却使高鸿逵和陆炳通送了命。
    接着是白莎丽混进了周末聚会的地方,虽被教主识破她的身份,用了那欲擒故纵的诡计,跟踪到“维多利亚大酒店”,但仍然未能把白振飞和郑杰一网成擒。
    现在白振飞的行踪尚未发现,郑杰又跑掉了。黄珍妮的助手姜文珠已“叛变”,彭羽更倒戈相向,干掉了宋福全等四个人。
    而这一连的事件,却是由一人而起,那就是从澳门逃抵香港的伍月香!
    但是,伍月香却是黄珍妮带进“灵魂教”,要求给与她暂时庇护的。换句话说,要不是她多管闲事,又怎会替“灵魂教”带来这些麻烦?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教主不追究则已,否则黄珍妮就真要吃不完兜着走啦!
    眼看客厅里躺着四具尸体,顿使她心乱如麻起来,但她仍然极力保持着镇定,冷静地叫两名大汉,先把宋福全等人的尸体弄回码头去,等她跟“灵魂教”取得联系后,再决定如何处置善后。
    这时昏在车上的司机也清醒了,进来向黄珍妮报告被劫持的经过,然后协助两名大汉,把四具尸体弄上了车。
    他们刚把尸体用车载走,电话铃就响了起来,黄珍妮忙不迭亲自抓起电话接听,果然正是那神秘教主打来的。
    黄珍妮赶紧向对方报告说:“教主,我这里又出了事情!”
    大概对方问了句什么,黄珍妮便迫不及待地,把接二连三发生的变故,在电话中作了个详尽的报告。最后引咎自责地说:“这一切都是我惹出来的,使教主引起这么多麻烦,我应该接受教主的处分!……是……是……什么?……教主,我可不是故意呀,您怎么能……教主!教主……”
    对方显然不容她分辩,已把电话挂断了!
    黄珍妮沮然搁下了电话,脸色突然变得苍自起来,站在一旁的女仆见状,不禁暗自一惊,急问:“小姐,你,你怎么啦?”
    黄珍妮脸上毫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我忽然有点头痛,替我倒杯酒……把酒瓶也带来!”
    “是!”女仆应了一声,便走向酒橱,取出还余下大半瓶的白兰地,并且带了只高脚酒杯,送到黄珍妮面前,替她倒了满满一杯。
    黄珍妮端起来就猛喝了一大口,忽说:“我有点饿了,你去替我买盒点心来吧!”随即打开手提包。取了张千元大钞交给女仆。而她的目光却停在包内,手绢盖住的下面,赫然是支手枪。
    女仆似已觉察出女主人的神色有异,但她不敢多问,接了钞票就勿匆而去。
    黄珍妮等那女仆一走,就把酒杯举起一饮而尽,随即从皮包里取出那支手枪,向它默默点凝视起来。
    然后,她又连喝了满满两杯酒,突然发出一连的狂笑,把枪口推向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就在她的手指刚要扣动扳机之际,冷不防已被悄然掩至沙发背后的郑杰,出手如电地把枪夺下了。
    黄珍妮猛吃一惊,急问:“谁?……”同时回头一看,才发现站在身后的竟是郑杰!
    郑杰微微一笑说:“黄小姐有什么事想不开,居然……”
    黄珍妮突地跳起身来,惊怒交加地说:“你……”扑身过去就要夺枪,但郑杰只向后退了一步,使她扑了一空。身体翻过了沙发背,一个倒栽冲,跌在沙发背后的地板上了。
    郑杰并不上前扶她,有点幸灾乐祸地问:“黄小姐,难道‘灵魂教’里,还有‘赐死’这一条教规?”
    黄珍妮这一下跌的可不轻,气得她索性坐在地板上,怒不可遏地说:“管你个屁事,你最好替我滚出去!”
    郑杰微微一笑说:“黄小姐,你虽然不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呀,你说对吗?”
    黄珍妮咬着牙恨恨地说:“哼!你还是救救你自己的命吧!”
    郑杰耸耸肩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多管闲事了。你真不想活,那就请便!”随即把枪抛到她面前,扭头就向门口走去。
    不料黄珍妮伸手抓住了枪,就突然跳起来厉声道:“站住!”
    郑杰只好回过身来,冷笑一声说:“这年头好人真难做,我好心好意阻止你自杀,想不到你居然会恩将仇报!”
    黄珍妮以枪对着他说:“哼!我本来是一帆风顺,主持那个沙龙,一切都很得心应手的。就让你们几个混帐东西来一搅,弄得我一败涂地,你们使我活不下去,我也绝不会让你活命!”
    “黄小姐,”郑杰正色说:“这可不能怪我们,只怪你咎由自取呀!”
    黄珍妮冷声说:“不错,我是咎由自取,不该加入那翻脸无情的‘灵魂教’。更不该多管闲事,把伍月香送去,以致惹出这一大堆的麻烦来。但现在已是一子下错,满盘皆错,使我无法收拾这个残局了。刚才教主已来过电话。根本不容我分辩,命令我等候处置。与其等她派人来下手,我倒不如自己了断。可是我实在于心不甘,你来得正好,我临死正要找个垫背的呢!”
    郑杰毫不在乎地笑笑说:“能替黄小姐垫背,那倒真是艳福不浅,我死也可以心安理得了!不过,我可不相信黄小姐对‘灵魂教’如此虔诚,教主要你死,你就毫无反抗地接受了。难道……”
    黄珍妮不容他说完,就断然怒斥说:“你不必枉费心机,我是不会被你煽动的,只要我能亲手干掉你这罪魁祸首,我就是死也值得了。”
    郑杰从容不迫地笑问:“那你干嘛还不下手?”
    “我要知道你留在这里干什么?”黄珍妮逼近了两步。
    郑杰仍然是那付满不在乎的神气说:“那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黄珍妮把枪口一抬,怒问:“你说不说?”
    郑杰又耸耸肩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那么就算我是在这里等你回来的好啦!”
    “鬼话!”黄珍妮怒斥说:“你等我干嘛?明明是来救走姜文珠的!”
    “那你不是在明知故问?”郑杰不屑地说。
    黄珍妮冷哼一声说:“我要问的就是姜文珠上哪里去了?”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留在这里等你啦!”郑杰回答得更妙。
    黄珍妮勃然大怒说:“你既早就藏在这里,刚才阿玉说的话你当然都听见了,难道还不知道姜文珠被彭羽那小子带走了?”
    郑杰把头一点说:“你那女仆人向你报告的,我是全听见了。可是我却有些怀疑,姓彭的小子怎么会突然下这个毒手,又为什么把姜小姐挟持而去?也许这个问题,只有你黄小姐能回答吧!”
    “好!我让你死了不致作糊涂鬼吧!”黄珍妮说:“我本来是想把他也介绍加入‘灵魂教’的,因为他的身手不错,又是个玩命的狠角色,我们正需要这种人手。可是教主却不同意,认为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家伙,在澳门赌场里既能说翻脸就翻脸,加入了‘灵魂教’也照样会来这一手,所以坚决反对他加入。并且决定等过了今晚之后,就把他干掉,以免他万一向外泄漏风声。刚才我派人押姜文珠回来,顺便要他们监视彭羽,不让他外出。大概他小子看出了情形不对,就突然狠下毒手,把宋福全他们击毙,劫持了姜文珠逃走了!”
    郑杰诧异地说:“但他把姜小姐带走,对他根本毫无用处,反而是个累赘呀?”
    “那倒不见得!”黄珍妮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很可能是把姜小姐当作人质,一方面做他的护身符,一方面跟我们谈判。因为姜小姐是我的助手,除了不知道‘灵魂教’的教坛设在那里,对沙龙里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只要人在那小子手里,他认为我们就有所顾忌,不得不接受他开出的任何条件?”
    “你认为他可能提出什么条件?”郑杰问。
    “这就很难说了,”黄珍妮说:“不过据我猜想,不外乎几种可能,譬如说吧,他可以向我们狮子大开口,勒索一大笔钱,并且保证使他安然离境。甚至要求我们交出伍月香,让他把她带走……”
    郑杰打断了她的话问:“他要真提出这种条件,‘灵魂教’方面会接受吗?”
    “绝对不会接受!”黄珍妮断然说:“因为我们虽是‘灵魂教’的一份子,但除了教主的一些死党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教坛在那里,连教主的庐山真面目都没看见过,所以姜文珠并不足以构成对‘灵魂教’的威胁。必要的时候,教主甚至可以牺牲‘夏威夷沙龙’这个联络站,反正另设一个联络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郑杰终于恍然说:“所以教主在电话里命令你等候处置,就是决心牺牲由你主持的联络站了!”
    黄珍妮沮然点点头说:“她既决心牺牲那个联络站了,还留着我们干嘛?”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你可以犯不着牺牲自己呀!”
    “能活谁不想活呢?”黄珍妮说:“但是你要知道,整个‘灵魂教’将近有两百人,我除了知道姜文珠之外,任何其他教友的真面目都没见过。即使沙龙里的人有教友在内,我也认不出来。教主既已决定处置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命令一个教友向我下手,我还能逃出他们的掌握?与其随时随地提心吊胆,生活在恐惧中,那倒不如自己解决的好!”
    郑杰不禁笑问:“那么你是真要找我做垫背的?”
    黄珍妮突地把脸一沉,恨声说:“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还能饶得了你?”
    “好吧!”郑杰把双目一闭说:“黄小姐请开枪吧!”
    黄珍妮没想到他居然视死如归,不禁怔怔地问:“你真不怕死?”
    郑杰仍然闭着眼睛,故意说:“怕死有什么用,为了你要找个垫背的,我只好成全你呀!”
    黄珍妮忽然叹了口气说:“姓郑的,我改变了主意,你快走吧!”
    郑杰双目急张,诧然问:“怎么?你不要垫背的了?”
    黄珍妮恨声说:“我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但那教主竟不念我过去为她卖力的功劳,一翻脸就要置我于死地,未免太心狠手辣了。我可犯不着临死还替她效力,总得有人去找她们的麻烦,那我才死得甘心!”
    郑杰趁机说:“黄小姐既然于心不甘,那何不跟我们一起去闯一闯,也许能闯出一条生路呢!”
    “不可能有机会的,”黄珍妮说:“他们的人随时会来执行教主的命令,你不必再说什么了,赶快离开这里吧!”
    “你决心要自杀?”郑杰又问了一句。
    黄珍妮冷哼一声说:“我在临死之前,还得另外等几个垫背的!”
    郑杰心知她是决定把他放走,而在这早等着“灵魂教”派来的人,干掉他们几个再自杀。
    正要告诉她,枪里的子弹刚才已被他偷偷取出,尚未及开口,忽见那女仆神色仓惶地奔来,气急败坏地说:“小姐,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发现来了部车子停在对街面,下来好几个人,正向我们这里来了!”
    黄珍妮暗吃一惊,力持镇定说:“哼!来得好!”
    郑杰急说:“黄小姐,你们快避进房里去,让我来对付他们!”
    黄珍妮却固执地说:“不!这是我自己的事,阿玉,你带郑先生快从后门出去,不用管我了!”
    郑杰眼看情势已急,无暇再跟这女人争执,立刻拉了那女仆就往后走。
    黄珍妮见他们已经走了,顿时把心一横,坐到了沙发上去,极力保持镇定。一手握着枪,从茶几下面取了本画报掩盖着,一手则端酒杯,慢慢地喝着……
    女仆过于紧张,匆匆奔回来根本忘了关大门,这时黄珍妮已听出有人进来了。
    就在她的眼光扫向客厅门口之际,已见四名大汉大剌剌地走进来,为首的竟然就是赖有才!
    这倒颇出她意料之外,因为赖有才是高鸿逵的手下,也等于是替她帮场子的人。平时对她几乎是唯命是从,当然不可能是教主派来执行命令的了。
    “老赖,是你们……”黄珍妮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遂问:“你们来干什么?”
    赖有才哈哈一笑说:“黄小姐当然知道,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什么事?”黄珍妮诧然问。
    赖有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黄小姐,我们当家的高老大被人干掉了,这总不能算是小事情吧!”
    黄珍妮“嗯”了一声说:“那当然不是小事情,但目前凶手还没抓到,我只能向你们保证,关于高老大和小陆的善后问题,一定会有个圆满的解决!”
    赖有才狞笑着说:“人死不能复生,还有什么圆满不圆满的,两口薄皮棺材就打发啦!可是我们这些哥们,都是靠高老大那块招牌混的,如今树倒猢狲散,我们可不能不为今后的出路发愁啊!”
    黄珍妮悻然说:“出路还不简单,你们愿意继续干下去,到时候还是照样各拿一份。不愿意就自找出路,我绝不勉强!”
    赖有才把头一回说:“你们听见没有,黄小姐的意思,是对高老大的死毫不负责呢!”
    “我负什么责?”黄珍妮怒形于色说:“他们又不是被我下手干掉的!”
    赖有才嘿然冷笑说:“话是不错,但黄小姐要不把那姓伍的女人送到‘灵魂教’里去,就不致把白振飞他们引上门来,高老大又怎么会被他们干掉?”
    “你也把这一笔烂帐,算在我一个人头上?”黄珍妮怒问。
    赖有才突然把脸一沉说:“黄小姐,我们可没有这个胆子,你要不认这笔帐,最好自己去跟‘灵魂教’交涉。但我们是冤有头债有主,没有别人好找,只好认定了你黄小姐啦!”
    黄珍妮怒不可遏地问:“赖有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赖有才狂笑一声说:“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是直接奉了那位教主的命令而来,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黄珍妮大吃一惊,不由地紧张起来,急问:“教主命令你们来干嘛?”
    赖有才冷冷地说:“第一,是命令你把所有的财物交出来,作为高老大和小陆的丧葬费用,余下的交由我们处理!”
    “还有呢?”黄珍妮惶然问。
    赖有才大剌剌地说:“命令一共有三条,第二是限你立刻把‘夏威夷沙龙’的帐目,和一切都交由兄弟暂时接管,听候教主另派适当的人接替!”
    “第三呢?”黄珍妮的手指已扣在板机上。
    赖有才忽从口袋里拿出个小药瓶,拿在手里举着说:“这是教主派人送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只是叫我带来交给黄小姐,要你办完了前两条命令之后,就当我们的面把它喝下去,否则……”
    “否则怎么样?”黄珍妮惊问。
    赖有才笑笑说:“那我们只好强迫你喝啦!”
    突然,黄珍妮跳了起来,以枪对着他们,声色俱厉地说:“赖有才,这瓶东西既是你带来的,现在你就替我把它喝下去!”
    四名大汉都没防到有此一着,眼看这女人满脸杀机,他们已来不及拔枪,哪还敢轻举妄动,一个个顿时吓得目瞪口呆,相顾怔然!
    赖有才更是脸色大变,急说:“黄,黄小姐,我们是奉命而来,你,你不能怪我呀……”
    黄珍妮冷声说:“我谁也不怪,只怪我自己。但我现在要知道,这瓶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玩意,所以只好请你这奉命而来的先替我尝一尝!”
    赖有才哭丧着脸说:“这……这……”
    黄珍妮勃然大怒说:“我也是一样,你不要喝,我就用这玩意强迫你喝啦!”
    说时把枪口对准了他。
    赖有才情急之下,正待奋不顾身地向她扑过去,不料就在这时候,突听客厅门口一声冷喝:“不许动!”
    黄珍妮顿吃一惊,急向门口看去,始发现走进来的是郑杰!
    他并没有带着那女仆逃走,而是把她安置在后面避着,立即转到前面,查看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将留在门外把风的一名大汉,出其不意的击昏之后,才悄然进来。
    其实他在客厅门外已站了一会儿,由于赖有才他们尚未拔出枪来,他也不急于采取行动,想先弄清楚他们的来意再说。
    及至黄珍妮出枪逼着赖有才喝下带来的那瓶东西,眼看这几个人已准备情急拼命了,而他又无法警告黄珍妮手里的枪没有子弹,才不得不及时挺身而出。
    郑杰一进客厅,就逼命他们高举双手,面对着墙壁而立,搜出了各人身上的手枪,然后始说:“黄小姐,我建议把他们放了,你认为怎么样?”
    黄珍妮断然拒绝说:“不行,把他们放了,那不等于是纵虎归山?”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他们是奉命而来,冤有头债有主,又何必跟他们过不去!”
    黄珍妮恨声说:“哼!刚才要不是我早有准备,用枪制住了他们,他们还会放过我?早就逼我喝下那瓶玩意啦!”
    郑杰暗自好笑,心想,你要知道枪里没有子弹,那就神气不起来了。
    “好在你并没有喝,”他说:“我想请他们把那瓶东西带回去,完璧归赵地交给那位教主,岂不是更好吗?”
    黄珍妮犹豫了一下,忽然怒声说:“赖有才你们想不想要命?”
    赖有才忙不迭回答:“黄小姐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
    “好!”黄珍妮说:“现在我看在郑先生为你们说情的份上,就放你们一马,这瓶东西由你们带去,就告诉教主,说我决定跟郑先生他们站在一边了,最好叫他把伍小姐和白小姐都放出来。否则我拼了不要这条命,也要让‘灵魂教’跟我同归于尽的!”
    “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赖有才这时只求能脱身,哪还敢不唯命是从的。
    黄珍妮这才喝令:“你们快滚吧!”
    赖有才如获大赦,赶紧带着三名大汉,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
    郑杰在门口大声说:“别忘了把你们把风的带走!”
    黄珍妮犹不甘心地说:“哼!放走他们真太便宜了,要不是你说情,我就把他们一齐干掉了。”
    郑杰哈哈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六发子弹说:“黄小姐,你真想干掉他们,也得先把这几颗子弹装上呀!”
    黄珍妮不由地一怔,急将乎里的“左轮”推出弹轮一看,果然一发子弹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把子弹取出来了?”她吃惊地问。
    “就在你跌在地板上的时候!”郑杰笑了一笑说:“否则我怎么敢把它交还给你?”
    黄珍妮悻然说:“你倒真厉害,怪不得装出视死如归的神气,原来知道枪里没有子弹!”
    郑杰一本正经说:“不过我仍然很感谢你,最后你还是决定放我走了呀!”
    黄珍妮叹了口气,忧形于色说:“现在我虽不甘心死,可是又怎么找出生路呢?”
    郑杰正色地说:“你既已表明态度,让‘灵魂教’知道跟我们站在一边了,那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索性就跟他们周旋到底!”
    “可是……”黄珍妮双眉紧锁地说:“我就算忍痛放弃这里的一切,又能避到哪里去呢?”
    郑杰断然说:“我们不是避,而是要去找出他们!”
    黄珍妮摇摇头说:“那太难了,连我都不知道‘灵魂教’在哪里,怎么去找?”
    郑杰胸有成竹地说:“我自然有办法,现在姓赖的回去之后无法复命,只有等候那位教主派人去跟他联络。我们只要抓住一个传达命令的人,就可以知道……”
    “如果他是用电话呢?”黄珍妮问。
    郑杰郑重其事地说:“那只有利用你了!”
    “利用我?”黄珍妮惊诧地问。
    郑杰故意卖关子说:“现在我没有时间详细告诉你,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我们回头再说吧!”
    黄珍妮也担心赖有才会去搬大批的人马,卷土重来。于是无暇再问,当即匆匆收拾了一只小皮箱,把一些值钱的细软带在身边,似已决定一去不返了。
    郑杰等她收拾齐当,便偕同她和那女仆,关掉所有的灯,锁上了门离去……
     
     
第十一章  变生肘腋
     
    “夏威夷沙龙”仍然照常营业,虽然它的主持人黄珍妮,和她的助手姜文珠都不在,表面上并看不出“群龙无首”的迹象。
    这时候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整个沙龙里竟没有人认识他是谁?
    可是这小伙子看来非常惹眼,也说不出是什么道理,反正令人对他有种为之侧目的感觉!
    他直接走到酒吧台前,开门见山地就说:“喂!我要见这里的黄珍妮小姐!”
    站在台内的女郎歉然一笑说:“对不起,黄小姐没在……”
    小伙子居然以命令的口吻吩咐:“那么替我通知她!”
    女郎怔了怔问:“先生贵姓?”
    小伙子故意大声说:“我叫彭羽,黄小姐知道的。”
    酒吧台另一端的李老四,突然走了过来,打量了他一眼说:“你就是住在黄小姐家里的那位?”
    “对了!”彭羽冷声说:“黄小姐可能正在找我,所以我自己来了!”
    李老四不动声色地问:“你找黄小姐干嘛?”
    彭羽不屑地回答:“抱歉,这没有向你老兄说明的必要!”
    李老四碰了个钉子,不禁恼羞成怒起来。就在他正要发作之际,坐在附近座位里的赖有才已起身走了过来,伸手在彭羽肩上重重一拍说:“老弟,你的胆量实在可嘉,真令人佩服!”
    彭羽冲他把眼皮一翻说:“老兄,请你把手拿开,别在我面前耍流氓!”
    赖有才只好把手放下了,嘿然冷笑说:“老弟果然不含糊,现在黄小姐不在,这里暂时由兄弟负责,你老弟有话就跟我直接说吧!”
    彭羽轻视地说:“你老兄也当不了家,不过,老兄既然暂时在这里负责,就麻烦你通知那位什么教主……”
    “嘘!……”赖有才忙做了个手势,忿声说:“你不能轻声些吗?穷叫个什么劲儿!”
    彭羽置之一笑说:“那就请老兄设法通知她,就说我彭某人在这里等着,准备跟她打点交道!”
    “什么交道?”赖有才问。
    彭羽有恃无恐地说:“关于黄小姐家里发生的事,大概你们早已知道了,不必再要我说,免得又说我在这里故意穷叫。现在你老兄只要通知她,姜小姐在我手里,而我人在这里。至于打什么交道嘛,反正你老兄也作不了主,最好由她直接跟找谈!”
    赖有才已经获悉,彭羽在黄珍妮家里大开杀戒,一口气干掉了四个人,并且把姜文珠劫持而去。
    现在这小子自投罗网送上了门来,岂不正好是赖有才他们立功的大好机会。
    可是他们也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彭羽敢单枪匹马地来到沙龙,并且声明要直接跟教主打交道,当然是有备无患,有恃无恐而来的。
    这一点果然不出黄珍妮所料,彭羽以为有了姜文珠在手里,“灵魂教”必然有所顾忌,不得不接受他的任何条件。
    其实他不明白,即使劫持了黄珍妮,“灵魂教”也不会买他的帐,必要的时候,甚至不惜放弃这个联络站!
    但赖有才却不了解状况,尤其不知道这小子要打什么交道,他哪敢冒然擅自作主。
    而且他刚才去执行命令时,任务没有达成,赶回来又带了大批人马赶去,黄珍妮的家里已是人去楼空,使他只好沮然回到沙龙来。
    他无法向“灵魂教”复命,这时也在等着那边的电话,所以彭羽要他通知教主,根本就无法通知。
    赖有才只好把眉一皱说:“老弟大概也知道,连黄小姐都无法主动向那边联络,更别说是我们了。不过,我们也正在等那边的电话,你老弟是否愿意等一等?”
    彭羽毫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赖有才今晚是山中无老虎,猴儿称了大王,由他暂时在沙龙负责。完全是新官上任的派头,居然大慷他人之慨地说:“老弟就在这里玩玩吧,酒,小姐,一切由兄弟免费招待!”
    彭羽却毫不领情地说:“不必了,只要尽快替我通知那边就行了!”
    赖有才只说了声:“那我就失陪了!”暗向李老四一使眼色,径自回到了附近的座位上去。
    彭羽这才向那女郎要了杯酒,坐在高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
    忽然,一名侍者走向了赖有才的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便见他立即起身,匆匆赶到办公室去。
    彭羽虽然背对着他们,灯光又暗,但从酒架的玻璃镜片反映中,仍然可以看到附近座位上的一举一动。
    这一切都看在他的眼里,只见赖有才匆匆走进了门口右边不远的办公室里,看情形可能是去接听电话的。
    彭羽不动声色,装出全然未觉地,仍然在喝着杯里的酒……
    过了几分钟,始见赖有才出来,一直走到彭羽身边,轻声说:“教主刚才来了电话,我已经把你的话转达了,但她不能见你,有话可以在电话里谈!”
    “电话没挂断?”彭羽问。
    赖有才点了下头说:“请跟我到办公室来吧!”
    于是,彭羽毫不犹豫地,跟着赖有才到了办公室里,果见话筒搁在办公桌上。
    彭羽虽走过去抓起话筒,应了声:“喂!……”
    对方传来个娇柔的女人声音:“我就是‘灵魂教’的教主!”
    彭羽未及说话,不料赖有才已偷偷的取出手枪,出其不意的以枪柄猛照他头上狠狠一击。使他猝不及防之下,只发出声沉重的闷哼,便昏倒了下去……
    一桶冷水当头泼下,使彭羽全身机伶伶打了个寒颤,突然从昏迷中被激醒过来。
第一个感觉,就是他自己的手脚均被捆住,绑在了一根木柱上,而且上身已被脱光。
    张眼一看,发现这似乎是个地下室,灯光非常昏暗,而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大披风,头戴黑布面罩的壮汉。站在面前的,却是个金色面罩,金色披风的女人。
    这女人就是“灵魂教”的教主,她等彭羽被水泼醒,劈头就问:“你要跟我打什么交道?”
    彭羽已落在“灵魂教”手里,但他却有恃无恐,昂然回答说:“不错,我们是有点交道要打,但你们这种接见的方式不太友善,付的代价可能要高些了!”
    教主狂笑一声说:“我倒要听听,你要求的代价是什么?”
    彭羽当即提出条件说:“你要想‘灵魂教’安然无事,那就把伍小姐交出来给我带走,并且拿一笔路费出来!”
    教主发了一阵狂笑,笑声突然像紧急刹车似地止住了,冷冷地说:“哈!你未免太天真了,以为一个姜文珠落在你手里,就能向我威胁?老实告诉你吧,就是你把她交给警方,那也吓不了我。反正大家早就知道香港有个‘灵魂教’了,可是找不到我们有个屁用!”
    彭羽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她除了不知道地点,对教里的一切可完全清楚!”
    教主毫不在乎地说:“清楚教里的一切可不止她一个,我们有将近两百个教友,任何人知道的都不比姜文珠少,甚至她除了黄珍妮之外,没有见过其他任何教友的真面目,而别人却见过她们呢!”
    彭羽情急地说:“那么你是不打算接受我的条件了?”
    教主断然说:“我根本没有接受的必要!”
    “那么你把我弄来……”彭羽这时已后悔莫及了。
    教主嘿然冷笑说:“现在我也有个条件,不过可以由你自己选择,就是你与姜文珠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命!”
    “这意思是要我把她交给你们?”彭羽问。
    教主阴笑说:“你很聪明,但希望你在选择方面,也同样的聪明!”
    彭羽把心一横说:“你不必枉费心机,我虽不够聪明,但也不笨。等我把姜小姐交了出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毫无选择的余地啦!”
    “你当真不把她交出?”教主怒问。
    彭羽断然拒绝说:“绝不跟你说着玩的!”
    教主勃然大怒,突然一声令下,站在角落黑暗处的两名女郎,便立即走了过来。
    她们也是戴着黑布面罩,穿着黑色披风,一个手端盘子,盘里置有一小只药瓶,以及一支注射器。另一名女郎便装取了注射器,将针头刺入药瓶的橡皮封口,吸入大半针筒的红色药水。
    彭羽见状大吃一惊,因为不知道将被注射的是什么玩意,不由地惊问:“这是……”
    那女郎根本不由分说,一使眼色,便上来两名壮汉协助,紧紧执住彭羽的手臂,使他不能动弹。
    于是,在无法动弹之下,他被强行注射了一针。
    红色药水的药力极强,注入体内后立即药性发作,迅速散发到全身。
    彭羽突觉全身的体温急剧下降,使他冷得不住地发抖起来,连牙床也在打着寒颤。
    一名大汉推来了像照相馆用的水银立灯,置在他的面前,一按开关,便见一道集中的强烈光线,对着他的脸上照射,顿使他的眼睛张不开来。
    虽然急将眼睛闭上,但光线仍然透过眼皮,但他只见眼前一面白光,好像在雪地被强烈的阳光照射!
    并且,这光线的热度极高,彭羽的体内奇寒无比,外面却奇热难当,顿成了外热内寒,处于了两种极端的温度内外夹攻之下。
    不消片刻,注入的药力已全部发作,使彭羽的体温又突然上升起来,好像有一股烈火,在血管里奔流。
    逐渐地,他的血管似乎在收缩了,心藏的跳动加快,每一个细胞均在焚烧……
    他已无法分别这是什么感觉,像是极度的兴奋,在情绪上急需发泄。又像是发着高烧的重病患者,口干欲裂。更像是羊癫疯的突然发作,全身都起了颤抖,不住地抽动着。
    灯光已调整到最强度,彭羽好像“歇斯底里”的患者,渐渐地意乱情迷起来。接着思维里发生了幻觉,随即意识整个崩溃,形同疯狂地陷于了半昏迷状态……
    于是,教主开始了逼供:“你把姜文珠藏到了什么地方?”
    彭羽恍恍惚惚地回答:“在,在黄泥涌道过去,景光街九十号,关,关老二那里……”
    “你为什么把她送到那里去?”教主又问。
    彭羽梦呓般地回答:“白大爷约我在那里见面……”
    教主颇觉意外地喝问:“你说的是白振飞?”
    彭羽有问必答,教主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终于把今夜发生的事情,在失去意识之下,全部都一一吐露出来……
    于是,在“夏威夷沙龙”待命的赖有才,突然接到教主的电话指示,立即带着所有的人马,一共二十几名大汉,分乘四部车子,急急赶往黄泥涌道而去。
    风驰电掣地赶到成和道过去的景光街,在距离二三十码之外,他们就停了车。大汉们纷纷下了车,便迅速向那座旧式建筑的住家楼房掩去,一部份人则兜向了屋后。
    赖有才直奔门前,举手就在门上急促地重拍起来。
    过了片刻,始听屋里有人喝问:“谁呀?”
    赖有才先向分守门外两旁的大汉们,打出个手势,才振声回答:“关老二在家吗?白振飞白大爷有口信派我送来……”
    “请等一等!”屋里的人非常谨慎,并不立即开门,大概是上楼去请示了。
    赖有才心知屋里早有戒备,也不敢贸然破门而入,只有先诈开了门,再突然冲进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又过了一会,始听得脚步走近门前,终于把门开了。
    门刚一开,赖有才就出其不意地冲进去,不由分说就给他们开门的汉子两枪,射在对方的腹部。
    另一大汉的行动更快,配合得天衣无缝,冲上前去伸手急将那汉子的嘴捣住,使他的惨叫没有发出声来。
    外面的大汉们一拥而入,未见前屋有其他的人,立即分为两批,一批冲向屋后,赖有才则带着一批冲上楼去。
    他们的枪均已事先装灭音器,赖有才刚冲上楼去一半,便听到冲向屋后的大汉们开了火。显然屋后有人,双方已动上了手。
    赖有才无暇兼顾,继续冲上了楼,就在头一冒出梯口的时候,“噗噗”两声枪响,两发子弹已疾射而至。
    幸亏他急将头一低,始未被击中,但已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这家伙顿时惊怒交加,举枪就向发枪处连射。
    对方又回敬了一枪,接着发出声惨叫:“啊!……”显然已被赖有才的乱枪击中。
    赖有才不愧是个玩命的角色,趁机奋不顾身冲上了楼,全身就地一滚,滚了开去。
    几乎在同时,后面的两名大汉也冲上了楼,但突然“噗噗”两声枪响,双双均被击中,仰身便倒栽下去,跌压在正向上冲的几名大汉身上,顿时跌滚作一团。
    赖有才眼疾手快,他已发现楼上只有个中年壮汉,刚才根本未被击中,而是用的诱敌之计,故意惨叫一声,诱使他们冲上楼来。
    说时迟那时快,赖有才一个滚身,伏在地板上就举枪连射,使那壮汉未及还击,手臂上已中了一枪。
    这回可不是假的,只见他沉哼一声,举枪欲射的手臂已垂落下来,枪也同时脱手坠地。
    赖有才突地跳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将那左手正要拾枪的壮汉袭倒在地板上,以枪顶在了他胸前,喝令:“别动!”
    就在壮汉被制住之际,突见房间里冲出个惊惶失措的女人,一直冲到窗前,开了窗门就奋不顾身的欲纵跳下去。
    正好两名大汉冲上了楼,只听赖有才一声疾喝:“拦住她!”
    那女人的上身已出了窗口,却被两名大汉扑去,及时将她拦腰抱住。
    等他们把她拉离了窗口,扳转身来一看,她就是被彭羽送来的姜文珠。
    其他那些跌在一起的大汉,也已纷纷起来了,再度冲上了楼,向一排两个房一搜,并未发现有其他的人。显然楼上除了姜文珠之外,只有这被赖有才制住的壮汉了。
    赖有才立即喝问那壮汉:“关老二呢?”
    “我就是!”壮汉昂然回答,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这时楼下的枪声已止,一名大汉匆匆奔上楼来报告:“屋后的四个家伙全解决了,干掉三个,一个受了重伤,我们的人也被打死了两个……”
    赖有才对自己带来的人死伤似乎漠不关心,只“嗯”了一声,便向躺在地上,被他制住的关老二喝问:“白振飞来过没有?”
    关老二忿声说:“可惜你们来早了些,他还没有来呢!”
    赖有才冷哼一声,立即吩咐那些大汉:“你们分两三个人出来,先把这娘们押回沙龙去,好好地看住,回头教主那边会派人去接的。千万留神些,别让她跑了,否则当心你们的狗命!”
    “是!”抱着姜文珠的两名大汉恭应一声,拉了她就走,另一名大汉则在后面跟下了楼去。
    于是,赖有才便发号施令,开始布置起来……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来到了景光街九十号的门前停住。
    虽然附近毫无异状,但车上的人并未下车,坐在车上连按了二下喇叭。
    过了片刻,始见楼上的窗口开了,伸出个头来问:“是白大爷吗?”
    车上果然是白振飞,他已听出楼上窗口问话的是关老二,于是把头探出车窗外,向楼上窗口招呼说:“老二,是我……”
    正待开门下车之际,突听关老二情急地大叫:“不要下车,快走……”
    白振飞情知有异,尚未及把头缩回,已听得关老二发出声惨叫。
    紧接着,楼上窗口向下一阵乱枪直射过来,要不是他急将头部缩回车内,几乎被击中。
    就在同时,门已突然打开,冲出一批持枪的大汉。
    白振飞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把车开动,加足了马力,在乱枪扫射之下,风驰电掣而去。
    飞驰了一程,再向后视镜里看时,后面已有三辆轿车紧紧追来。
    白振飞急将油门加足,把车开到景光街尽头,一个急转,折入了山光道,一直向黄泥涌道飞驰。
    后面的三辆轿车毫不放松,紧追不舍着……
    白振飞今晚也是一步棋走错,使得满盘皆输,不但自己险遭毒手,更把白莎丽送进了虎口!
    唯一的收获是得到彭羽的自愿加入他们的阵容,但这小子有点反复无常的毛病,不能完全信任!
    因此,白振飞跟彭羽分手后,连扑了几个空,各处都未发现郑杰的影踪。忽然想起已告诉了彭羽,关老二的地址在哪里,约好了今晚去会面的。
    为了担心这小子再临时变卦,所以急于赴去通知关老二一声,以免万一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势必措手不及。
    可是没想到,在他赶去之前,关老二那里已经发生了变故!
    但他却不知道真相,以为是彭羽出卖了他。
    现在白振飞无暇去猜测这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三部车子在紧追不舍,他必须先把他们摆脱,否则就任何事也办不成了。
    飞驶中,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伍月香与“灵魂教”根本没有关系,是经由黄珍妮的介绍,才把她送去要求暂时给予庇护的。照理说那位教主肯答应,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因为“灵魂教”犯不着多管这份闲事,为了个伍月香而自找麻烦!
    同时,伍月香与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愿参加他们的庞大计划罢了,怎么会非置他们三个人于死地不可!
    可是照目前的情形看来,“灵魂教”似乎已把事情当成了他们自己的事了,不惜劳师动众,千方百计地要向这三个人下手。显然并不完全是为了庇护伍月香,而是对他们志在必得!
    因此使白振飞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教主……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爆烈声响,接着车子猛一大震倾向了一侧,使车头冲向了路旁。
    白振飞大吃一惊,刚想到后轮胎被击中爆破了,已无法控制方向盘。连忙紧急刹车都来不及,便轰然一声巨响,撞上了路旁的大树!
    这一下撞得不轻,把白振飞撞得七荤八素,犹未及定神,后面追来三辆轿车已风驰电掣而至,相继紧急刹车,停在了他车尾路边。
    车上跑出十几名大汉,一拥而上,正待向车中的白振飞乱枪射击,突听赖有才大声喝住:“别开枪,我们要抓活的!”
    白振飞眼看两边的车窗口,都以枪对着他,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放弃抵抗,被他们拖出了车外。
    两名大汉搜出了他的枪,便立即拖他上车,好像是猎人猎获了猛兽似的,把白振飞带了回去。
    他们无法把白振飞直接送往“灵魂教”,只好先带回“夏威夷沙龙”。
    三部车子都停在后门外,一二十名大汉押着白振飞,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沙龙。后面的地下室是酒窖,今晚另派了用场,先送回的姜文珠已被捆在里面,显然“灵魂教”方面的人还没来把她接去。
    赖有才刚吩咐把白振飞捆住,便见一名大汉匆匆向他报告:“教主已经来过电话,知道这娘们被抓住了,要我们好好看住。说如果抓住了白振飞,就把他干掉,回头教主再派人来接那娘们……”
    赖有才点点头,冲着已被捆住的白振飞冷声说:“姓白的,兄弟已很够意思,刚才阻止他们下手,要抓活的回来。可是现在教主已有命令,要我们把你干掉,这可怪不得兄弟手下无情啦!”
    就在他拔枪欲射之际,突然又见一名侍者急急奔到地下室来,大声急叫:“教主的电话!”
    正要下手的赖有才,一听教主又有电话来了,很可能另有指示,当然不敢急于下手,只好吩咐大汉们好好看住,匆匆奔出地下室。
    赶到办公室里,抓起电话一听,对方开口就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赖有才眉飞色舞地回答:“都办成啦,姜小姐抓往就先送回沙龙来了,我们在关老二那里等着,最后终于等着了白振飞。可是在紧要关头,关老二居然不顾死活地向他发出警告,被他开车逃走了。我一气之下,先于掉了关老二,马上就带了所有组人开车去追,总算在路上击爆了他的车胎,才把他抓住,现在已经带回沙龙来了。”
    对方命令说:“很好,现在你们派几个人,马上把他们送来!”
    “教主不是要我把姓白的干掉吗?”赖有才诧然问。
    对方冷声说:“既然抓住了他,我就要亲自处理。现在你听着,多派几个人,立刻把他们用车送到大坑道中段,那条岔路白建时路过去大约半里,靠路旁有个关了门很久的旧旅馆来。也就是今晚聚会的地方,我在这里等着,万一找不到的话,就让姜文珠指点,她今晚已经来过。”
    “是!”赖有才应了一声,对方已把电话挂断。
    教主的命令,赖有才哪敢不从,立刻赶回地下室去,吩咐大汉们再把白振飞和姜文珠押上车,由他亲自带着原班人马押送,浩浩荡荡而去。
    风驰电掣的赶到大坑道,折向白建时路,过去不到半里路程,果然发现靠路旁依山而建的,有座关门大吉已久的旧旅馆,连招牌也早已不知去向。
    车停在了大门口,果见里面有灯光,只是很暗。
    他们下了车,把两个“犯人”押着进去,只见门里已有个戴黑布面罩,身穿黑色披风的汉子在迎候。
    “跟我来!”那汉子说了一声,便走在前面,带着他们进入餐厅。
    进去一看,只见昏暗的灯光下,整个厅内毫无布置,只有十几个戴着黑布面罩,穿着黑色披风的教友,分立在两旁,成为“八”字形。看来好像都是女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木头人似的。
    正中却是个戴金色面罩,穿金色披风的女人,赫然就是那位权威无比的教主。
    教主一见人已带到,不由地嘿然冷笑说:“哼!你们想逃出我的手掌,可没有那么容易,现在我要亲自处置,你们才知道本教主的厉害!”
    随即向洋洋得意的赖有才说:“你办的很好,从今天起‘夏威夷沙龙’就正式交给你了!”
    赖有才喜出望外,振奋地连说:“谢谢教主抬举,谢谢教主抬举……”
    教主把手一摆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还有个姓郑的小子没抓到,你们快赶回去吧。无论谁抓住那小子,不论死活,我都有重赏!”
    “是!是!……”赖有才已乐不可支,连声恭应而退,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去。
    等他们一走出餐厅,教主就故意大声怒喝:“把枪给我,让我亲自干掉他们!”
    白振飞惊怒交加地说:“我姓白的绝不怕死,但我要死得明白,请问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千方百计地置我于死地?”
    教主冷声说:“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白振飞昂然说:“那么至少我该知道是死在什么人手里,请在我临死之前,见一见你的庐山真面目!”
    外面车已开走,教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我让你看看吧!”
    于是,她突然一伸手,拉下了头上的金色面罩,不料竟是沙龙的主持人黄珍妮!
    “黄小姐!……”姜文珠首先惊诧地失声叫起来。
    那汉子也哈哈一笑,拉开了面罩,赫然竟是郑杰!
     
     
第十二章  真假教主
     
    这是郑杰想出来的锦囊妙计,所谓利用黄珍妮,就是要她客串一次“灵魂教”的教主!
    因为谁也没见过教主的面,连聚会时也戴着金色面罩,穿着金色大披风,下命令大部分是用电话。
    那么换句话说,无论任何人,只要是那付打扮,再有些教友撑场面,她就认为是教主了。
    郑杰找出了这个漏洞,于是灵机一动,先让黄珍妮和那女仆避到这旧旅馆来。他则跑到一家大服装公司去,以高价要求赶制了十几套黑色披风和面罩,以及一件金色披风及面罩。由于时间仓促,只好粗制滥造,在一个小时之内,由十几名裁缝快马加鞭地赶工之下,终于全部完成,工虽粗,看上去倒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于是他又买了十几具服装模特儿,装了满满一车,急急赶到旧旅馆去布置,把一件件披风,穿在站在两排的模特儿身上,又套上面罩。
    一切布置完毕,他便关掉灯,带着黄珍妮和那女仆离去,把车开到了“夏威夷沙龙”后门的附近。
    郑杰原定的计划,是以为彭羽既将姜文珠劫持而去,必然会先把她藏在个安全的地方,再亲自出面去谈判。
    “灵魂教”彭羽找不到,自然只有到这个联络站来,透过沙龙方面的联络,才能跟那位教主接触。
    这一点果然不出所料,但却没想到来迟了一步,就在郑杰赶制披风和面罩之际,彭羽已来到了“夏威夷沙龙”,随即被击昏了,由“灵魂教”派人来接去了。
    郑杰并不知道彭羽已落在“灵魂教”手里,他认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只要一来沙龙,就等于自投罗网。一旦被执,沙龙方面无法主动向“灵魂教”报告,必须等那边有电话来。
    那么他们的机会就来了,由黄珍妮冒充教主打电话去,命令沙龙的人把彭羽送往旧旅馆,而他们这里就先赶去,等着他把犯人接下。
    彭羽到了他们手上,岂不是就知道姜文珠的下落?
    等了很久,仍未见彭羽的动静,正在这时候,姜文珠被送回了沙龙。
    郑杰情知不妙,姜文珠既被抓回,彭羽当然就凶多吉少了。
    黄珍妮主张依计而行,先弄出了姜文珠再说,但郑杰却极力反对。他倒不是舍不得把布置的这个场面,浪费在姜文珠身上,因为这个场面只能用一次。
    而且他另有主意,认为姜文珠既被抓回,“灵魂教”只要一得到消息,就会派人来接去,那么只要他们暗中跟踪,岂不就查出那秘密组织的地点了?
    于是,他们决定按兵不动,静候着“灵魂教”方面的人到来……
    但左等右等,也不见动静。其实在他们来这里以前,赖有才早已带着大批人马,赶到关老二那里去啦!
    直到赖有才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回到沙龙来,被郑杰一眼看见白振飞已被执,这才不得不采用紧急措施,由黄珍妮在附近的电话亭里,打了个电话到沙龙去。
    她模仿教主的口音,学得维妙维肖,终使赖有才不疑有他,唯命是从地接受了命令。
    打完电话,他们就开车急急赶回了早已布置好的旧旅馆,为了争取时间,黄珍妮和那女仆在车上打扮起来……
    听完这段经过,白振飞不禁犹有余悸地说:“幸亏黄小姐这个电话,否则姓赖的已经向我下手啦!”
    于是,他便把今晚的一切,简单扼要在述说了一遍。
    接着姜文珠也将彭羽送到关老二处的经过,以及赖有才带人去突袭的情形说了出来。
    郑杰惊诧地问:“这么说,关老二是凶多吉少了?”
    白振飞深深叹了口气,忿声说:“自从我当年入狱以后,可说是众叛亲离,只有关老二一个讲义气的。想不到刚才他为了向我发出警告,竟不顾自己的生命,结果遭了毒手。这个仇我要不替他报,就誓不为人!”
    郑杰忧形于色说:“现在白小姐还在他们手里,即使无法把伍月香弄出来,也得赶紧设法救出白小姐才是呀!”
    黄珍妮接口说:“赖有才他们回去之后,只要教主再有电话去,或者派人去接姜文珠,马上就会发觉中了计。一定立刻带了大批人马赶来,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郑杰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不见得,因为他们刚才已经见到这个场面,并不知道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其余都是假的。所以我认为凭他们那一二十人,绝不敢贸然再来,除非是获得‘灵魂教’方面的支援大举来犯!”
    白振飞突然灵机一动说:“如果他们真大举来犯,而我们能知道‘灵魂教’的地方,正好趁虚而入,那倒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呢!”
    黄珍妮把眉一锁说:“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地点呀!”
    姜文珠忽说:“我倒有个想法,黄小姐跟我犯了错,教主就翻脸无情,要处置我们。那么赖有才中了计,也犯了大错,教主难道就会轻易饶了他?所以我想,如果教主一气之下,派人去把赖有才押回‘灵魂教’问罪,而我们能暗中跟踪,不就可以找到那秘密的地点了吗?”
    白振飞微微点了下头说:“嗯!这倒也是个办法,但不一定可靠……”
    “现在我们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郑杰说:“姜小姐的这个办法倒不妨试一试,因为‘灵魂教’即使不派人把赖有才带回去问罪,也可能会派人去下手的,我们只要盯牢了一个,问题就解决啦!”
    黄珍妮仍然担心地说:“但‘灵魂教’里的人多势众,我们只有这几个人……”
    郑杰笑了笑说:“那倒不足为虑,‘灵魂教’号称有将近两百人,实际上他们的核心分子绝不会占多数,大部分都是教友,今晚的周末聚会已未终而散,那些人还会留着不走吗?”
    “对!”姜文珠说:“据我估计,除了参加聚会的教友,他们的死党绝不超过三十人,而其中有一半是女的。”
    郑杰又笑笑说:“就算他们三十人吧,如果教主要派心腹的死党,会同外围分子赶来对付我们,起码就得分散一部分人手,而我们不是以力对敌,是要以智取,来个出奇制胜,又哪在乎多少人呢!”
    “你又有什么锦囊妙计?”黄珍妮笑问。
    郑杰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花钱赶制的这些披风面罩,不能只用一次,现在正好再派一次用场。我们不妨都带着,只要一找到‘灵魂教’的地点,大家都穿了混进去,使他们敌我不分……”
    黄珍妮急问:“那我打扮成这样,岂不是出现两个教主了!”
    郑杰接下去说:“这才能使他们阵脚大乱,到时候她也发号施令,你也发号施令,大家都不知道听谁的了!”
    “那倒挺好玩的!”姜文珠笑了起来。
    郑杰即说:“我们现在事不宜迟,大家就去玩一玩吧!”
    白振飞没有表示异议,于是,他们立即从那些模特儿身上,脱下了披风和面罩,把灯灭掉,便匆匆而去……
    药性逐渐消失后,彭羽终于恢复正常知觉,清醒了过来。
    他张眼一看,发现这是个连着卧室的起居间,卧室没有门,而是以金黄色的布幔代替,两边拉合起来便与起居间隔开。
    起居间里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伦美奂,而他正躺在一只高级的墨绿色的长沙发上。
    彭羽正在暗觉惊诧,忽听一声轻咳,使他一惊坐了起来。这才发觉旁边的长沙发上,坐着那仍然穿着金色披风,戴着金色面罩的教主!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打交道了!”教主冷声说。
    彭羽诧然问:“打什么交道?”
    教主正襟危坐地说:“你现在是在‘灵魂教’里,没有别的交道可打,我准备以相当的代价,收买你的灵魂,你愿不愿意出卖?”
    彭羽怔怔地问:“什么?收买我的灵魂?……”
    教主冷冷地回答:“人只有两样东西最珍贵,一样就是生命,一样就是灵魂。但你只能保留一样,现在由你自己决定,究竟出卖那一样吧!”
    彭羽茫然不解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主冷笑一声说:“如果你把灵魂卖给了我,就一切得听从我的,换句话说,就是加入了‘灵魂教’。假如你不愿意出卖,我也绝不勉强,不过你的生命却不能保留,这样你总该懂了吧?”
    彭羽不置可否地说:“那你出我什么代价呢?”
    “代价相当高,”教主说:“你可以当副教主!”
    “真的吗?”彭羽有些动心了。
    教主断然说:“我没有理由骗你,在下次的周末聚会,就可以当众宣布!”
    彭羽正愁没有安身之处,立即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那我干了!”
    教主却无动于衷地说:“你总算还聪明,不愧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我还得考验你一下,看你是否真有诚意!”
    “怎么考验?”彭羽急切问。
    教主忽然站了起来说:“你跟我来!”
    彭羽只好站起身来,跟着她走到垂着金色布幔的卧室前,茫然问:“干吗?”
    教主置之不答,把手掌轻轻一拍,布幔便向两边拉开。原来里面站了两名戴面罩的女郎,身上仅穿“比基尼”式的三点泳装,而腰间却各佩着双枪!
    彭羽这才明白,难怪教主不怕他轻举妄动了。
    眼光再朝床上一看,顿时使他意外地一怔,原来床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全身赤裸裸的一丝不挂,而她赫然就是伍月香!
    “这……”彭羽不由地目瞪口呆起来。
    教主却冷声问:“你认为她美不美?”
    “美!美……”彭羽呐呐地回答。
    教主又问:“她的身材怎么样?”
    彭羽以贪婪的眼光盯在床上说:“非常诱人……”
    教主忽然把披风解开,随手抛给一名女郎,仍然冷冷地说:“那么你看看我!”
    彭羽回头一看,这女人居然也是赤裸裸的了,除了头上戴了金色面罩,全身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
    “你……”他几乎呆住了。
    “我问你!”教主说:“如果是我和床上这女人,由你任择其一,你愿意选哪一个?”
    “我……我……”彭羽无从回答起来。
    教主突然怒问:“你选哪一个?”
    彭羽暗吃一惊,言不由衷地说:“当,当然选教主……”
    教主嘿然冷笑说:“哼!你不必瞒我,从你的神色上,我就可以看出你是违心之论。因为我也承认,这女人确实长得非常美丽,身材也很动人……”
    彭羽急说:“教主的身材并不比她逊色,而且更成熟呀!”
    “但你知道我的脸是怎样吗?”教主问。
    彭羽正色说:“天下美丽女人多的是,她只不过是跑码头的女赌徒,而你却是‘灵魂教’的教主,她怎能跟你相提并论!”
    “你倒很现实,不过我却很欣赏这种人!”教主这才笑了笑,忽问:“那么如果由你选择,你是不管我长得怎么样,也愿意选择我啦!”
    彭羽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不过我相信,凭教主这样的身材,脸也不会比她差!”
    “如果我跟你想的完全相反呢?”教主再问。
    彭羽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仍然选择教主!”
    “你不后悔?”教主问。
    彭羽断然说:“绝不后悔!”
    教主笑笑说:“我再给你最后个机会,你最好考虑考虑再回答!”
    彭羽毫不犹豫地说:“教主说的不错,我很现实,假如她是教主,我一定选择她。但她并不是教主,只是个女赌徒!”
    教主点点头说:“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出卖灵魂,真合我的需要!”
    于是,她吩咐两名女郎,把昏睡不醒的伍月香,合力抬了出去,然后把布幔拉上。
    “既然你选择了我,”她说:“现在就看你用行动来表现,是不是出于诚意的了!”
    说完,她便走过去,赤裸裸地躺在床上。
    彭羽见状,不禁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教主招招手,命令说:“过来!”
    彭羽只好走近床边,无所适从的站在那里发呆。
    教主不禁怒声说:“哼!我看你根本是口是心非!”
    彭羽这小子本来就好色,面对着这赤裸裸的诱人肉体,那能无动于衷?但对方身为“教主”,不比普通女人,才使他有所顾忌,不敢贸然造次。
    现在看她这么一冒火,好像怪他不解风情似的,无异是给他了一种暗示和鼓励。教主既然授权给他,顿使他胆子大了。
    于是,他的胆量突增,突然向那女人的身上扑去,但她头上戴着面罩,无法拥吻香唇,只好转移攻击目标。
    教主一伸手,关掉了床头上的台灯,顿时使室内陷于一片黑暗。
    黑暗中,彭羽才忘掉她是教主,而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这小子已毫无顾忌,不但任意地狂吻,更双手齐动,在那柔滑细嫩的丰满肉体上,展开了大胆的活动……
    当他从这女人的小腹开始,由下而上,逐渐吻向腹部,双峰,微隆的胸际,直到颈部的时候,双手也配合行动,突然执住了那金色面罩的底部边缘。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抓住了彭羽正欲拉面罩的双手,冷声喝问:“你想干什么?”
    彭羽微吃一惊,急说:“我想除下你的面罩,让我吻吻……”
    “你不后悔?”教主郑重其事地问。
    彭羽茫然不解地反问她:“教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主冷冷地说:“你不必问是什么意思,只要你不后悔,你就把它拉下来吧!”
    彭羽困惑地怔了怔,但他毫不犹豫地,终于把她的面罩从头上拿了下来,然后向她的嘴唇吻去!
    当双手抚向她的脸时,好像触了电似的,突然缩回,惊诧失声说:“教主,你的脸……”
    教主突发一阵狂笑,就在狂笑声中,忽听起居间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接着从布幔外响起一名女郎的声音:“喂!……是的……好!你等一下!”
    随即搁下电话,走近布幔外,向卧室里报告说:“教主,四十九号有紧急事情向您报告!”
    教主吩咐一声:“接过来!”便把伏在身上的彭羽轻轻推开,手一撑,侧身伸手摸到了床头上的电话机,执起话筒说:“喂!四十九号吗?我是教主!”
    对方声音紧张地说:“报告教主,刚才我们赶到联络站,听说赖有才并没有把白振飞干掉,连同姜文珠一起直接送到您那里去了。可是我觉得奇怪,他们又不知道地点,把人送往哪里呢?”
    “谁叫他擅自作主,不服从命令的?”教主怒问。
    对方回答说:“听说你又亲自打电话给他,临时改变了原先的命令……”
    教主不禁惊怒交加地说:“见他的鬼!我的命令是把姜文珠留在沙龙,等我派人去接,抓住白振飞就干掉!什么时候又打电话去,改变了命令的?赖有才人呢?”
    “他带了一大批人,送白振飞和姜文珠去您那里的,已经去了很久,到现在还没有回沙龙……”对方说。
    教主勃然大怒说:“赖有才这王八蛋一定在搞鬼,他一回沙龙,你们就押他来见我,由我亲自问清这是怎么回事。他要敢抗命,你们就把他干掉!”
    “是!”对方唯命是从地应着。
    教主气愤地重重搁下话筒,彭羽忍不住诧然问:“姜小姐和白振飞,都给你们抓住了?……”
    教主怒斥说:“这不关你的事!”
    彭羽碰了个钉子,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教主忽然冷声说:“我的面罩已经除掉了,现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如果我的脸很丑,你是否改变主意?”
    彭羽连犹豫都不敢犹豫,硬着头皮说:“我绝不改变主意!”
    “不会后悔?”教主问。
    彭羽断然回答:“绝不!”
    教主说了声:“好!”突然把床头上的台灯掣亮了。
    灯光一亮,使彭羽面对这女人,不由惊怔住了。只见她左边的脸完整美好,相当的漂亮,而右边的脸却是一片紫黑色,并且高低不平,好像是柏油路被晒得溶化了,再经过行人的走过。又像是表面麻麻癞癞,没有成熟的橘子,更形同电影“夜半歌声”里的男主角!
    “啊!……”他情不自禁地失声轻呼起来。
    教主却狂笑一声说:“你害怕了?后悔了?”
    彭羽言不由衷矢口否认:“没,没有,我没有后悔……”
    教主突然恨声说:“让我告诉你吧,在几年以前,我因为私恋一个年纪跟你差不多的小伙子,终于被我丈夫发觉,以致造成大错,闹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我丈夫更因是一时气恨,失手打死了袒护那小子的一个黑社会人物,被判刑坐了牢。而我也无法在香港呆下去,我就跟那小子双双逃走。没有想到那小子完全是贪图我的金钱,在香港对我丈夫还有所顾忌,一旦到了人地生疏的地方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用我的钱整天玩女人,花天酒地。我不给他钱,他就对我拳打脚踢,最后竟弄了瓶硝镪水来威胁我,不供他挥霍就要毁了我的容!”
    “他真下了毒手?”彭羽问。
    教主把右脸一侧,对着他说:“这就是他的杰作!当时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真下毒手,以为他只吓唬我的。谁知我正拿出枪来自卫,他已冷不防把整瓶硝镪水向我的脸上泼来!不过,他虽毁了我的容,我却要了他的命!”
    彭羽没有答话,她又继续说:“从此以后,我就等于过着逃亡的生活,我不是怕别的,而是自惭形秽,怕这张丑脸见不得人。可是,有一次我遇见一个穷困潦倒的小子,他居然只要我给他钱,就愿意把整个人卖给我,毫不在乎我的这张丑脸!有一次,我戴上了假面具,跟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睡了一夜,他在黑暗中居然口口声声说,我是他生平所遇见的真正女人!由于这样,我才触发了灵感,悄然回到香港来,组织了这个‘灵魂教’。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和一切,也见到了我的真面目,我就要你面对着这样丑脸,表明你对我的态度!”
    彭羽哈哈一笑说:“我的态度早已表明,我是非常现实的,所以绝不因为你露出了真面目而后悔!”
    “这个我相信,”她说:“但你得向我证明!”
    彭羽立即向她的身上伏去,忽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干掉白振飞吗?”
    教主冷冷地回答:“他就是我当年的丈夫!”
    “哦?……”彭羽意外地一怔。
    教主一伸手,又把灯灭掉了。
    于是,卧室里再度陷于黑暗。
    黑暗中,彭羽出卖了他的灵魂,甘心作为她财和势,以及肉体的俘虏。
    这是一幕丑剧,在黑暗中上演着,进行着……
    半个小时后,卧室里的狂风暴雨才过去,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一个男人的轻喘,和一个女人的微哼。
    忽然,彭羽轻声问:“你满意吗?”
    教主娇声说:“你是我生平遇到的真正的男人!”
    彭羽笑了笑,又问:“你打算把白莎丽和伍月香怎样处置?”
    教主回答说:“伍月香我是早就准备逼她加入‘灵魂教’的,要不是突然发生紧急情况,使周末聚会未终而散,今晚她就接受了‘洗礼’。至于姓白的女人,目前我还得用她作人质,等把白振飞和姓郑的小子解决了,我再决定如何处置她……”
    正说之间,忽然楼下人声大哗,好像失了火似的沸腾起来。
    教主顿吃一惊,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连披风都不及披上,只顾摸到了枕边的面罩,朝头上一套就冲出卧室,急命两名女郎:“快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两名女郎刚到房门口,已有一名大汉飞奔上楼,气急败坏地叫着:“教主,有人混进来,跟我们动上了手啦!……”
    教主根本忘了身上一丝不挂,冲向房门口急问:“是什么人?”
    大汉回答说:“不知道,他们是跟四十九号一起回来的,大门刚一开,让四十九号的车子进来,还没得及关门,他们就把车子一直冲进来。车上跳下好几个人,都跟我们的教友一样打扮,不由分说的就向我们发动攻击!”
    教主勃然大怒说:“就几个人,你们下面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
    大汉急说:“下面已经混成一片,根本分不出哪个是他们,哪个是我们自己的人……”
    教主当机立断说:“快叫我们自己的人,全部退进屋来坚守!”
    “是!”大汉领命飞奔而去。
    教主立即回身冲进卧室,咬牙切齿恨声说:“准是白振飞他们找上门来了,彭羽,现在我就任命你为副教主,看你的表现吧!”
    彭羽已穿上了长裤,赤着膊走出来,把手向两名女郎一伸:“给我支枪!”
    两名女郎不敢贸然交给他武器,等到教主点头示可,他们才同时各将一支手枪向他抛去。
    彭羽存心想露一手,双手一抄,很潇洒地把两支枪全接住了。
    教主已无暇喝彩,急说:“你守在楼梯口,我马上穿衣服……”
    彭羽应了一声,便急步走出房外,握着双枪守在楼梯口,那神气真像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
    可是那大汉奔下楼去一传达教主的命令,所有的人便都急向客厅里冲来。这一来情势反而更乱成一片,因为大家都是穿黑色披风,戴着黑色面罩,根本就敌我不分了。
    唯一可以分别的,就是被乱枪击中倒地的人,个个都是“灵魂教”的死党!
    这座位于宝云道半山的豪华别墅,实际就是“灵魂教”的大本营,核心分子只有男女一共三十多人,但个个都不含糊,所以人数虽不众多,战斗力却相当强。
    不过现在是吃亏在敌我不分,使他们不敢贸然开火,惟恐误伤了自己人,以致完全处于挨打的地位。
    尤其这时大家都朝客厅里冲,情势顿时大乱,简直如同山崩之势,根本无法控制。
    教主刚才在惊乱中也疏忽了,没有想到这一点。等她匆匆穿上一身紧身衣裤,披上金色披风,持了枪赶到楼梯口。一看楼下客厅里混乱的情势,她不由地大吃一惊,怔住了!
    于是她急向楼下发令:“七号到十八号的一起上楼来,其他的人不得接近楼梯,否则格杀勿论!”
    她这完全是采取紧急措施的唯一办法,因为七号到十八号大部分全是女的,而且是她最亲信的死党。想把这十二个调上楼来,必要时甚至不分敌我,把楼下的人悉数以乱枪扫射,来个赶尽杀绝!
    那么即使白振飞等人混在里面,岂不也同归于尽了。
    由此可见,这女人的心狠手辣。
    但她又疏忽了一点,就是外面激战时,已有好些人被击毙,难道其中就没有七号至十八号的人在内?
    她的一声令下,立即有几个男女纷纷奔上楼梯,接着又奔上几个,其余的人在彭羽,教主,和两个女郎的枪口监视之下,果然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不过上了楼的这些人,还不到十二人,仅仅只有十一个!
    教主果然把心一横,等他们一奔上楼,就突然下令开火,首先犯难的就是彭羽,他双枪齐发,连向楼下客厅的大汉们射击。
    其他的人立即一齐开火,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这一来楼下顿时惊乱成一片,纷纷夺门逃命,有的更举枪向楼上还击,使得情势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突然,晴天霹雳一声断喝:“大家停火!”
    喝声使楼上下的人均为之一怔,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射击。由于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地在猛攻,根本无暇注意到其他的。这时楼上的人回头一看,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一式打扮的教主!
    其中一个正以枪对着,另一个怒声说:“哼!你这鬼女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本教主!”
    另一个勃然大怒说:“你才是冒充的!”
    她正要举枪射击,已被一名壮汉出其不意地,把她的枪夺下了。使她情急之下,急向茫然失措的彭羽呼救:“彭羽,快干掉他们!”
    彭羽心里有数,这个下令屠杀楼下那些人的,才是刚跟他销魂过的教主。于是毫不迟疑地,就举双枪向另一教主和那壮汉欲射。
    可是就在他要扣板机的一瞬间,楼下的几名壮汉已冲至楼口,举枪就向他连连射击。
    由于彭羽是被抓来的,他这副教主的身份尚未宣布,而且那教主又下令屠杀,使楼下那些人认为心狠手辣的女人是冒充的。如果真是教主,怎么会屠杀自己的死党?
    假使不出现另一个教主,他们当然不至于朝这方面想,既然同时出现两个,那么下屠杀令的这个,就必然是冒充的无疑了。何况彭羽是首先开火,向楼下射击的。
    所以彭羽刚要开枪,他们便奋不顾身地冲至梯口,一齐举枪向楼上射击。
    彭羽欲避不及,一连被击中三枪,只听他惨叫一声,倒在楼梯口。
    楼上其他的人已无暇顾及哪一个是真教主了,急以猛烈的火力,阻止楼下的人冲上去。
    居高临下占了便宜,而且又有栏杆掩护,使那几个冲上楼梯一半的大汉,纷纷被击中。
    只听得连声惨叫,相继滚跌下楼去了。
    客厅尚有几名大汉,一看情势不妙,赶紧就夺门而出,仓惶冲逃出去。
    教主情急之下,突然一低头,在那执住她的壮汉手臂上张口就咬,使他痛得一松手,她便趁机急向房门冲进去,迅速关上了房门。
    另一名大汉欲阻不及,但几乎在同时,其他几名女郎已举枪齐发,子弹射穿了门板,顿现无数的弹眼。
    “啊!……”房中发出声凄厉的惨叫,接着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另一教主立即下令:“七号至十八号的,快到楼下守住客厅,任何人不许走进来,否则格杀勿论!”
    “是!”他们齐应一声,但奔下楼的只有男女七个人,不过这时谁也不注意算人数了。
    留在楼上的是六个人,两男四女,包含另一教主在内。
    就在这时,一名大汉以枪制住两名身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喝令她们丢下了手里的枪。
    于是,他们在枪口威胁下,被逼去开那教主逃进去关上的房门,但推不开,不知是锁上了,还是里面被抵住。
    另一个壮汉立即上前,以肩猛向满是弹痕的房门撞去,终将房门撞开。
    一眼就发现,那教主已倒在血泊中,房门就是被她的身体抵住,这时已然气绝身死。
    其他的人冲到房门口,见状均为之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一名壮汉沉声说:“现在把她的面罩拿开,让我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被迫只好走上前走,蹲下了身子,把金色面罩从那教主的头上拿下。
    “哦?……”几个人乍见这张鬼脸,均不约而同的轻呼起来。
    只有一名壮汉在端详她那完好的左脸,终于认出了她,使他大感意外地一震,惊愕住了。
    但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地上的尸体。
    另一壮汉忽说:“白大爷,这女人已死,我们快找到白小姐和伍小姐,离开这里吧!”
    原来这两男两女,就是郑杰、白振飞、黄珍妮和姜文珠。四个人跟踪那在沙龙里,击毙抗命的赖有才后,仓皇冲出开车逃走的四十九号及另两名大汉,一直跟踪而来。
    他们在车上就穿好披风,到了别墅附近才戴上面罩,趁那部车子开进大门,门尚未及关上时,加足马力就一直冲进来,展开了一场混战。
    当时黄珍妮也是黑色打扮,直到刚才楼上下互攻时,她才迅速把带着的金色面罩和披风换上,造成真假难分的局面。
    现在真的教主已死在乱枪之下,留下的问题只是救出白莎丽和伍月香后,如何离开这里?因为除了死伤的之外,至少还有十来个“灵魂教”的死党。
    两名女郎在枪口的威胁下,带他们到另一个房间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伍月香和白莎丽。她们躺在一张床上,竟是赤裸裸的,全身一丝不挂。
    就在姜文珠替她们找衣穿上时,郑杰已想出了个脱身之计,就是仍由黄珍妮装扮教主,他和白振飞则恢复本来面目,双双以枪制住这位冒充的教主,使那些残余的党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果然,当两名女郎各背着白莎丽和伍月香,跟在姜文珠后面,而郑杰和白振飞则挟持假教主开路,从容不迫就下楼时。
    那些人正蠢蠢欲动,被冒充教主的黄珍妮一声喝令:“都替我退开!”
    使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纷纷退了开去。
    于是,他们毫无阻拦地走出了客厅,连同那两个身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八个人挤进一辆车,驶出了别墅。
    到半路上,他们才放下那两个女郎,风驰电掣而去。
    白振飞始终不发一言,他的心情似乎很沉重,但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计划中的一个得力助手彭羽而感到失望。那出卖灵魂的小子,根本就是个经不起诱惑,见异思迁,反复无常的好色之徒。真要有他参加,将来很可能成事不足,败事却有余!
    现在即已把伍月香找到,这回势必能迫使她就范,参加他们的庞大计划,白振飞应该高兴才是,又为何事而烦心呢?
    那就是刚才认出了那死于乱枪下的教主,她是谁,除了白振飞之外,只有彭羽今夜才知道,但那小子已自食其果,死于非命。而白振飞却不愿向任何人泄漏出来,他要把这痛苦的回忆,永远保守秘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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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32: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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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美人
    白天著
     
     
    内容简介
    黑社会大头目金霸王的情妇潜回国,妄图运走十年前劫持菲律宾国家金库的金砖,却暴尸荒野。藏金地立刻成了黑道各派关注的焦点。“德高望重”的巴大爷,先把各路人马用计调离马尼拉,再利用方侠干掉唯一的隐患,巴大爷装上金砖的车却被人开走……
     
第一章  神秘女郎
     
    一个年纪已近四十岁,看来既非富婆,长的又不怎么出色的中国妇人,突然被杀害,而且是遍体鳞伤,裸尸横陈在荒山,这实在是件离奇的命案!
    照一般常理判断,女人被杀害的因素,不外乎是情杀,或是被歹徒谋财,以及姿色撩人,遭到好色之徒的强暴,以致惹来杀身之祸。
    但这妇人蓬头垢面,身上又是一丝不挂,财色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那么凶手杀她的动机,究竟何在呢?
    对于菲律宾的警方来说,这确实是个不易找到线索的疑案。而对于马尼拉的某些“黑字辈人物”,即不是什么谜。
    因为在案发的当天,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几乎传遍了整个的马尼拉;有人认出被杀的妇人,赫然就是当年黑社会中的大头子,金霸王的情妇——左艳芬!
    当年的左艳芬,可不是横尸荒山、赤身裸体、蓬头垢面的德性,走出来那真是像模像样的一代尤物。
    自从她姘上了金霸王,终日吞云吐雾,再加上纵欲无度,才日渐花容失色,愈来愈憔悴,终至变成一朵早谢的玫瑰,如今已成昨日黄花。
    虽然事隔整整十年,很多人早已淡忘了,但老一辈的人物仍然记忆犹新,忘不了那件轰动一时,耸人听闻的国家金库大劫案。
    尤其是曾经参与其事的那些亡命之徒,更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见利忘义的金霸王,在得手后,非但出卖了他们,使他们悉数被捕,更独吞了大伙儿冒生命之险,劫得的那批金砖。带着他的情妇左艳芬,双双远走高飞,从此逃得无踪,销声匿迹起来,迄今不知道这对狗男女的下落。
    不过,他们一致认为,金霸王神通再大,也绝不可能在仓促之间,将那大批黄金运出菲境。其后发现他的十几名心腹手下,悉数浮尸在海上,更足证明他是把黄金藏在了什么秘密的地方。怕手下泄密,才以赶尽杀绝的手段,骤下毒手,没留下一个活口。
    当然,金霸王为了他与左艳芬的生活和享受,必须设法将黄金变卖,才能供他挥霍,否则永远藏着又有什么用。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由左艳芬,或者他自己,冒险潜返,到那秘密藏金的地方,将金砖化整为零,陆续偷运出境。
    但那批黄金的数字相当可观,每一块重达二十公斤,纵然每次偷运两块,以每月潜回一趟计算,这十年来,也不过只能运出一半。换句话说,至少还有一半藏在那里。
    如今左艳芬的尸体,被发现在荒山,不消说,她一定是回来取黄金的了!
    可是,她怎么会被杀害,而杀害她的人又是谁呢?
    终于有人查出,左艳芬这次潜返马尼拉,曾带了个妙龄女郎同行,始终形影不离,而在她遭遇毒手后,那女郎却神秘地失踪了。
    于是,各路的牛鬼蛇神都出动了,四处奔走,搜寻那神秘女郎的下落……
    竺老板娘今晚打扮得花枝招展,忙出忙进,在酒吧里像花蝴蝶似的,逢人就笑脸招呼,媚眼乱飞,显然是因为高朋满座而乐得心花怒放。
    “温柔乡”在这码头上,只不过是个三流酒吧,专以色情招来顾客。而到这里来光顾的,除了水手船员之外,大部分都是下层社会的三教九流人物,以及那些赌狠玩命的角色。
    凭良心说,在这种龙蛇杂处,易生事端的码头上,主持一家酒吧实在不简单,要没有一套灵活的手腕,真应付不下来。
    尤其竺三爷那老烟虫,是个不管事的窝囊废,成天躺在楼上的小阁楼里,只要一支油光光的烟枪在手,让他一个人躲着吞云吐雾,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过问。因此,整个的酒吧,便交在他女人手里“盘”着。
    这女人可真不含糊,不仅经营得法,生财有道,使酒吧的生意日渐兴隆。而且里里外外都由她一手兜着,处理得有条不紊。
    今晚生意特别好,整个酒吧都座无虚设,使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着什么特殊的故事。
    原来在黑社会中,凡是双方不能解决的事,除了动武之外,就是由双方面约定个地方,摆出场面来。请出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出面为双方排解,主持公道,论断是非一番。
    这时候,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郎,正在以那沙哑的歌喉,唱着低级趣味的情歌……
    忽然,由七八名衣衫不整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脑满肥肠,穿一身黑色短装的秃头中年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酒吧。
    大部分的人都认识他,纷纷巴结地招呼着:
    “万二爷来啦!”
    “二爷……”
    酒吧是竺三爷开的,大伙儿管这家伙叫二爷,敢情他们是拜把子的弟兄?
    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他是他的二爷,跟那位三爷根本八杆子挨不着边!
    万二爷只微微点了下头,大剌剌地走过去,竺老板娘忙不迭上前笑脸相迎:“哟,二爷可来得早呀!”
    万二爷色迷迷地,冲着这风骚的女人眦牙咧嘴一笑,但当他眼光一扫,突然沉下了脸问:“怎么,他们都还没到?!”
    竺老板娘嫣然一笑说:“许老大刚才派人来打过招呼,说是临时有点事给绊住了,可能得迟几分钟赶来……”
    没等她说完,万二爷已嘿然冷笑说:“哼!好大的臭架子!”
    竺老板娘又把勾魂摄魄的媚眼一抛说:“二爷,反正巴大爷也还没来,您就先坐下歇歇,让我陪您喝一杯吧?”
    万二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由竺老板娘亲自招呼到那张留着的空桌位上,坐了下来。
    跟他来的那七八名汉子,则挤到了别人的桌上去。
    竺老板娘向酒台那边打个手势,便见那吧女立即端了两杯酒送过来,风情万种地叫了声:“二爷!”然后扭着丰满的臀部走回去。
    竺老板娘举杯笑问:“二爷,听说您跟许老大最近有点过节,闹得很不愉快,是吗?”
    万二爷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怒形于色说:“妈的!许汉成这老王八蛋,愈来愈张狂了,连他手下那班兔崽子,居然也敢在老子面前张牙舞爪。我要不拿出点颜色来,让他知道厉害,他还以为我怕他呐!”
    竺老板娘诧然问:“二爷,究竟是为了什么呀,你们过去的交情,一向不是很不错吗?”
    “谁跟他妈的有交情!”万二爷忿声说:“老王八蛋最近不知从那里弄来个玩命的硬码子,仗着那小子身手不凡,就他妈的抖起来了。存心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你说气不气人!”
    竺老板娘附和说:“这就难怪二爷生气啦,大家都是背乡离井,流落在这里混口饭吃,已经是不容易的了,何必太义气用事。再说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码头一带是大家混的地方,谁也不能独吃一份呀!”
    她这几句话,听在万二爷耳朵里,无异是火上加油,使他更是怒不可遏地:“谁说不是呢?不过,老王八蛋要想吃到老子头上来,嘿嘿,那可别作他妈的大头梦!”
    正说之间,忽听门口有人在招呼:“巴大爷来啦!”
    “万二爷已经来了,在里边,您请!”另一人在招呼。
    万二爷一听是巴老头到了,立即起身相迎,只见一个穿灰绸短挂裤,翻出白袖边,手摇折扇,一派大模大样的瘦老头,由两个彪形大汉随着走过来了。
    这家伙脸上毫无血色,苍白而布满皱纹,剪的是小平头,两鬓已显出花白。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纪还见苍老,其实他才不过六十出头。
    他还没走近,万二爷就忙抢前两步,大献殷勤地扶了他一把,巴结地说:“巴老爷,您走好……”
    巴大爷可不服老,哈哈一笑说:“老弟,别看老哥哥上了年纪,哪样也不比你差劲哦!想当年……”
    话才溜到嘴边,他忙止住了,因为他那一套“想当年”,别人早已听腻了,老挂在嘴上,连自己说来都乏味。
    尤其,岁月不饶人,如今他已经渐渐老了……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还提什么当年不当年的呢?
    可是话说回来,老虎掉了牙,那付骨架和威风犹在。要不然像今天的这档子事,万二爷和许老大怎会双方恭请他出面?由此可见,他巴大爷的势力虽已大不如从前,但仍然是个举足轻重,说出话来有份量的人物啊!
    想到这一点,毕竟还值得自我安慰,他不禁眉飞色舞地笑着说:“老弟,不是老哥哥在你面前倚老卖老,你们办事比起老哥哥当年来,实在太差劲了!像这么点大的芝麻小事,还用得着请斤头?就凭一双拳头,或者一把刀子,再大的事也解决啦!”
    万二爷尴尬地笑笑说:“巴大爷的话是不错,可是,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料巴老大爷却正色说:“老弟,我看呀,你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
    “这话怎么说?”万二爷诧然问。
    巴大爷径自坐了下来,才郑重其事地说:“老弟,你大概还蒙在鼓里,老实告诉你吧,许汉成今晚要我出面,约你在这里评理,实际上是用的声东击西诡计,存心把你的人陷在这里呀!”
    “把我的人陷在这里?”万二爷茫然一怔。
    巴大爷笑笑说:“你老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试想,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犯得着小题大做,在这里摆下场面,要我出面?”
    万二爷似有所悟地点点头说:“嗯!你这一说,兄弟也有些明白了,怪不得老王八蛋的手下,今晚一个也不照面……可是,他把我的人陷在这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巴大爷凑近了他,轻声说:“老弟,难道这么大的消息,你还没有个风闻?金霸王以前的姘头,左艳芬那娘们回马尼拉来啦!”
    万二爷置之一笑说:“这个我已经听说了,她不是让人杀死在荒山上了吗?”
    “是呀!”巴大爷说:“那娘们是死了,可是老弟怎么不想想,当年她跟金霸王独吞了那批黄金,逃得连人影子也不见。这次干嘛跑回来送死,又是谁向她下的手呢?”
    万二爷的眼珠子一转说:“她回来自然是为了那批藏金,但我不相信,会是许汉成下的手!”
    巴大爷干巴巴地笑了声说:“向那娘们下手的,或许不是许汉成,不过听说她这次回马尼拉来,还带了个漂亮的小妞儿同行。现在她死了,那小妞儿也同时失踪了。而许汉成却把你们陷在这里,带了人四出搜寻那妞儿的下落,老弟,你认为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万二爷霍地把脸一沉说:“难道他想从那妞儿身上,找出藏金的地点?”
    “一点不错!”巴大爷说:“那妞儿既然跟左艳芬同行,自然关系非常密切,很可能也知道黄金藏在哪里。现在那娘们己遭杀害,虽不一定是那妞儿下的手,至少她是知道左艳芬被那方面的人所杀。或者知道藏金的地方,怕自己再遭毒手,否则她不会突然失踪!”
    万二爷暗自点了下头,似乎完全同意对方的判断,但他故意装出一付置身事外的神气说:“许汉成想打那批藏金的主意,实在有些不自量力。别说当年的那码头,我们都没份,就算是曾经参与其事,如今黄金没到手,反而白坐了几年牢的七煞星,已经从牢里放出来。听说他们这两三年来,正在各处找寻金霸王的下落,如果知道左艳芬被杀的消息,马上就会赶回来。那时候谁要想从他们嘴里抢骨头,岂不是自找倒楣?”
    “所以呀!”巴大爷怂恿他说:“大家都是想趁他们得到消息赶回来之前,设法找到那失踪的妞儿,捷足先得,找出那批藏金再说啊。”
    万二爷急问:“许汉成既然把我陷在这里,是不是已经查出了线索,怕我……”
    巴大爷用手摸摸下巴说:“这还用说吗?他要不是有了线索,怕你老弟抢他的生意,又何必跟我们来这一手呢!”
    万二爷顿时勃然大怒说:“妈的,老王八蛋既是整我的冤枉,老子就是不沾边,也绝不让他称心!”
    巴大爷暗喜说:“对!既然知道许汉成在打那批藏金的主意,我们何必在这里干耗,不如带了人去撞撞他们。免得让他得了手,我们只有干瞪眼的份!”
    说完,他已站了起来,那边的竺老板娘忙赶过来,笑容可掬地问:“怎么,巴大爷才坐下,酒还没喝一杯,就忙着要走了?”
    “嗯!我们去办点事……”巴大爷说。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名獐头鼠目的汉子,匆匆闯了进来。眼光一扫,发现巴大爷刚起身要走,立即趋前,向他鬼鬼祟祟地附耳嘀咕了几句。
    万二爷看在眼里,不禁急问:“怎么啦?”
    巴大爷没有回答,突然把眉一皱,诧然问:“这消息是真的?”
    那汉子郑重其事说:“绝对错不了,是我刚从马大嘴那里听来的!”
    万二爷忍不住又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巴大爷这才轻声说:“他说从马大嘴那里听来个消息,金霸王以前的老婆,前些日子就悄悄从北婆罗洲赶来,还带了几个职业枪手,左艳芬很可能是她干掉的!”
    “哦?”万二爷惊诧说:“看来那娘们也是不甘心,企图夺取那批藏金了?”
    巴大爷点了下头说:“这女人相当厉害,如果左艳芬是她干掉的,那么她也一定在找那失踪的妞儿。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撞许汉成吧!”
    万二爷毫无异议,立即带着那七八名大汉,偕同巴大爷的人,离开了“温柔乡”,匆匆而去。
    而这时候,就在西码头的“春福旅社”附近,正散布着十来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把守住街的两头。
    虽然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在严阵以待。但附近一带始终毫无动静,反而是旅馆里面,正在拔剑张弩,气氛相当的紧张!
    管帐的和茶房,早已吓得不敢露面,不知躲到了哪里去了。只见楼梯口,把守着两个嘴上唠着半截“吕宋烟”,两手抱在胸前的汉子,他们显然是许汉成的手下,奉命拦阻任何人冲上楼去。
    身材高大、红光满面的许汉成,居然以逸待劳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以置身事外的神态,冷眼看着一个俊伟青年,在跟四个粗犷的壮汉打交道。
    这四名壮汉,都穿得西装革履,但满脸的凶杀之气,使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绝非善类!
    尤其他们的右手,均插在上衣口袋里,隆起了一块,表示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一言不合,随时就会开枪射击的。
    那青年却是非常镇定,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气,完全是有恃无恐的味道。
    其实他们双方,几乎是在同时,前后一步赶到了“春福旅社”来。
    由于这里是码头附近,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更不敢轻易开枪。以免惊动警方,把事态闹大了,势必惹来麻烦。
    因为有这层顾忌,双方只好先礼后兵,尽量避免发生冲突,希望能在不用武力的原则下,谋求一条解决争执的途径。
    但是,他们谈了半天,仍然相持不下,使局面僵持着……
    其中一名壮汉,忽以生硬的华语沉声说:“我们的话到此为止,希望你们能放个交情,让我们把楼上那个女客带走,改天一定登门致谢!”
    但那青年冷冷摇头一笑说:“老兄,我们向来不空口说白话的,今晚在许老大的地盘上,你们要把她带走并不难,可得付出相当的代价,否则传出去岂不被人讥笑许老大太窝囊?”
    壮汉怒形于色说:“好吧,你开个价出来听听!”
    “一点不开玩笑,我开出的这个价钱,已经是很凭良心了。否则的话,我就狮子大开口,向你们要十万呢!”
    壮汉勃然大怒地问:“凭什么?”
    青年不禁冷声说:“凭你们获得的代价二十万美金,旅费和一切开支还不包括在内,就算是全数给了我们,你们几位也落个免费来马尼拉玩一趟,难道还花不来?”
    壮汉的脸色顿时一变,惊怒交加地问:“你,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青年哈哈大笑说:“我当然清楚!楼上那位女客的身价,至少在几百万美金之上,否则人家也不会出这样大的代价,雇你们从北婆罗洲来啊!”
    壮汉嘿然狞笑说:“你消息倒真灵通!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只好……”
    话犹未了,他突然一使眼色,四名壮汉几乎是在同时,亮出了手枪。
    谁知那青年竟无动于衷,只把肩耸了耸,冷笑说:“老兄,你们别拿这玩意吓唬人,在下见得多啦!”
    壮汉并不理会他,一面用枪监视着,一面向那三名壮汉,叽哩咕噜他说了几句。
    于是,两名壮汉以枪监视住青年和许汉成,另两名壮汉则直向把守在楼口的两个汉子逼去。
    楼口的两个汉子,在得到青年的暗示下,让开了,瞪眼看着两名持枪的壮汉,急步冲上了楼。
    这家小旅馆,一共只有十来个小房间,由于楼下公用的客厅,占去了大部分空间,仅有两个客房,其余的房间全部在楼上。
    当两名持枪的壮汉,冲上楼,一直来到六号房间门口,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闯进去一看,里面竟已人去房空!
    他们不禁大吃一惊,急向房里各处搜查,连床脚底下也不放过,但找遍了亦未见那女客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忙不迭退出房,还没冲下楼梯,就向楼下那壮汉,用许汉成和那两个大汉听不懂的语言,急嚷了起来,大概是说那女客逃掉了。
    壮汉惊闻之下,气得铁青着脸,把枪口向那青年一抬,怒不可遏地喝问:“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青年冷声说:“老兄,你这话未免问错了人吧?我们是跟着你们,前后脚进来的,现在女财神让你们吓跑了,凭什么问我?真是笑话!”
    壮汉正待发作,不料就在这弩张剑拔之际,忽听外面街上人声大哗,使双方均为之一怔。
    随见一名汉子,气急败坏地奔进去,向许汉成报告:“不好了,万二爷带了一批人来,拦上了老胡他们,把那女的抢走啦!”
    青年一听,立即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旅馆。
    壮汉哪敢怠慢,忙也带着他的三名伙伴,撇下了许汉成,急步追了出去。
    街上已是一片大乱,遥见许汉成的手下,正在跟万二爷带来的人马大打出手,战况异常激烈。
    青年见状,飞步赶了过去,但他犹未赶到,已见一名少女,被万二爷的人拖进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万二爷的手下,见已得手,便不再恋战,急欲逃之夭夭。却被那青年赶来,抓住一个逃之不及的汉子后领,猛往后一拖,手一撒,摔了他个四脚朝天。
    青年在盛怒之下,当胸一把提起那汉子,声色俱厉地喝问:“说!你们怎么得到消息的?”
    那汉子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说:“是,是巴大爷去告诉万二爷的……”
    青年挥起一拳,击得那汉子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正在这时候,不料追出旅馆的四名壮汉,竟开着他们停在街边的轿车,加足马力,直向他冲了过来。
    眼见车已冲近,青年暗吃一惊,急将提着的汉子撒手放开,跳向了街边。
    千钧一发,车已擦身而过!
    紧接着,“噗噗噗”地一阵乱枪,子弹从飞驰而近的车窗射出。
    幸而那青年全身伏下,始未被乱枪击中。
    等他爬起身来,那辆轿车早已风驰电掣地去远了。
    “妈的!”他不由地狠声怒骂起来:“早晚有一天,你们会撞在我方侠的手里!”
    许汉成随即赶到,他虽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却是精神奕奕,毫无老态。从旅馆里冲出,奔到方侠的面前,至少也有百余码,他竟连气也不喘。还急问:“方老弟,伤了哪里没有?”
    方侠摇摇头,忿声说:“除非他们今晚就开溜,逃回北婆罗洲去,否则只要憧在我手里,就有他们好受的!”
    这一闹,已经惊动了警方。许汉成忙一招手,便见老远停着的一辆轿车,立即飞驰而至,来到了身边。
    他偕同方侠上了车,吩咐司机驶离码头。其余的汉子们见他们一走,也就一哄而散。
    车在疾行中,许汉成才说:“奇怪,万老二约好在‘温柔乡’碰头的,怎么会突然带了人来这里,把那妞儿抢走了?”
    方侠怒犹未消他说:“是巴老头在他面前放的风!”
    许汉成“哦?”了一声,沮然说:“现在人到了万老二手上,看样子我们今晚是枉费心机,白忙一场,倒让他不劳而获啦!”
    方侠冷声说:“那倒不见得,金霸王的老婆是志在必得的,如果我猜的不错,她雇的那四个枪手,马上就会去找万老二!”
    他料的果然不错,这时候,那四个来自北婆罗洲的职业枪手,当真找上了万二爷的门……
     
     
第二章  不速之客
     
    万二爷在客厅里,接见了这四位不速之客。
    其实他早已知道对方的来意:“恕兄弟眼拙得很,不知道四位是…………”
    其中一名壮汉,开门见山地说:“万二爷,我们不必兜圈子,刚才被你弄来的那个妞儿,希望能交给我们,我可以付一笔相当的代价!”
    “代价?”万二爷皮笑肉不笑他说:“阁下不妨说说看,所谓的代价,是怎样个数目呢?”
    那壮汉直截了当地说:“刚才他们开价五万美金,我没有答应,现在我愿意照付!”
    万二爷狞声说:“阁下倒很大方,一出手就是五万美金,但阁下愿意付,还得兄弟愿意接受呀!你说是不是?”
    “难道五万美金还嫌少?”壮汉怒问。
    万二爷嘿然冷笑说:“少是不少,折合比索是好几十万了。可是跟几吨黄金比较起来,岂不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壮汉惊怒交加地问:“你说什么?”
    万二爷笑笑说:“我说的是,那个小妞的身价,至少值好几吨黄金,如果我太贱卖了,岂不是太不识货?”
    壮汉勃然大怒,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手才伸进口袋,尚未及取出短枪,已听万二爷狂笑说:“朋友,在我这里,你最好别动家伙,否则是自讨苦吃!”
    壮汉虽是怒不可遏,但他眼光一扫,只见客厅里虎视在侧的七八名大汉,早已拔枪在手,以枪口对着他们四人,终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随见巴大爷从楼上走下来,哈哈一笑说:“万老弟,古时候两国交战,也不斩来使的。人家既然是替金霸王的老婆办事,亲自登门来打交道,让老哥哥说句公道话吧,只要价钱过得去,老弟就可以放手啦!”
    万二爷悻然说:“可是他们只出五万美金,这不是开玩笑?好像是在打发叫化子……”
    巴大爷暗使了个眼色,径向那壮汉说:“朋友,我说话一向最公平,五万美金确实太少了,如果是二十万的话,我们还可以谈谈。”
    “二十万?”壮汉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巴大爷强自一笑说:“你不要以为我是狮子大开口,其实这个数目只不过是我提的,万老弟还不一定同意。不过,只要你们愿意出这个价钱的话,他这里由我负责,绝对放人!”
    “这……”壮汉一时没了主意。
    巴大爷忽然正色说:“朋友,这个数目你也许作不了主,但你不妨回去告诉金大娘,就说这里非二十万美金不可,少一分钱也不交人,看她怎么说?”
    在这种情势之下,那壮汉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忿声说:“好!算你们厉害!现在我不能决定,必须回去问问出钱的人,是不是舍得忍痛照付,你们等着答复吧!”
    巴大爷断然说:“不成问题,我们等着阁下的答复就是!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过了今夜十二点,如果没有答复,这码事就作罢,以后绝对免谈!”
    壮汉说了声:“好!一言为定!”便带着同来的三名枪手,悻然离去。
    万二爷等他们一走出客厅,就迫不及待地问:“巴大爷,你怎么轻易答应……”
    巴大爷把眼皮一翻说:“怎么?二十万美金还嫌少了?”
    “可是,”万二爷贪婪他说:“如果我们从那小妞儿嘴里,逼出藏金的地方,那至少有好几吨金砖呀!”
    巴大爷不动声色地笑笑说:“人就在楼上,现在何不去问?”
    万二爷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先问出了藏金的地点,再把架回来的少女以二十万美金出手,岂不多捞一笔?
    于是,他兴冲冲地急步上楼,只见楼上的房门,把守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大汉,一个个如临大敌似的。
    及见上楼来的是万二爷,才把对着楼梯的枪口收回,恭立在门旁让他进房去。
    房里是个牛高马大的女仆在戒备,那长得像母夜叉似的万二奶奶,居然也不辞辛劳,亲自守着那“金娃娃”。
    而床上则躺了个衣着朴实的少女,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
    万二奶奶看他进房,忙不迭就问:“价钱谈妥了?”
    万二爷在外面耀武扬威,神气十足,可是一见了这位河东狮,却像老鼠见了猫,真是一物降一物。
    “煮熟了的鸭子,还怕它飞了不成?”他陪着笑脸说:“太太,回头我再慢慢告诉你,现在先让我有几句话要问这小妞儿……”
    万二奶奶霍地把脸一沉,怒斥说:“你别见了年轻女人,就掉了魂似的,想趁机会吃她豆腐。巴大爷刚才已经问过她了,你还有什么可以问的?”
    “巴大爷已经问过了?”万二爷颇觉诧然。
    忽听哈哈一笑,巴大爷已走了进来,接口说:“不错,我刚才已经问清楚了……”
    万二爷喜出望外地问:“她说出藏金的地点了?”
    巴大爷笑了笑说:“老弟,幸亏刚才我问话的时候,弟妹也在场,否则你还疑心老哥哥没打好主意,知道了藏金的地点,而不告诉你哩!”
    “怎么,她不肯说?”万二爷急问。
    巴大爷忽然正色说:“她已经落在我们手里,还由得她肯不肯?但她根本不是跟左艳芳同来的那个妞儿!”
    “哦?”万二爷似乎不信他说:“巴大爷怎能确定她是与不是?”
    巴大爷非常肯定他说:“这妞儿是菲律宾人,满口‘民答那峨’地方的土语,一句华语也不懂。而我们知道,左艳芬是只会讲华语的,所以我认为两个语言不通的女人,绝不可能一起来马尼拉!”
    “巴大爷,”万二爷提醒他说:“您别忘了,事情已经隔了十年,这十年来,他们东藏西躲,走的地方一定不少。如果是匿居在‘民答那峨’,要学当地的土语,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啊!”
    巴大爷笑笑说:“话是不错,但我刚才已经问过他,她在‘春福旅社’已经住了将近一个星期,而且是个船员带她来的。左艳芬却只来了两三天,时间上也不符合。再说嘛,那娘们绝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住到西码头来!”
    万二爷瞥了床上的少女一眼,诧然说:“这么说,那几个家伙是认错了人?”
    巴大爷哈哈大笑说:“要不然我怎么会只开价二十万美金,就答应把人交给他们呀!哈哈……”
    万二爷的眉头一皱说:“如果他们知道找错了对象,恐怕……”
    巴大爷老谋深算地说:“他们既然找上门来,愿意付出代价,可见还没识出真伪。我们可以用鱼目来混珠,并且不见兔子不撒鹰,等钱到了手,才把人交出,否则连见都不让他们见这妞儿。事后他们就是发觉上当,那也只好自认倒楣,这叫作‘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万二爷的心原已凉了半截,听巴大爷这么一说,顿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出言奉承说:“巴大爷果然名不虚传,姜是老的辣,这一着我倒是真没想到……”
    正说之间,忽见一名汉子推门而入,恭然说:“二爷,刚才那几名家伙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
    万二爷“嗯”了一声,急问巴大爷:“他们带来的女人,会是金霸王的老婆吗?”
    巴大爷点了下头说:“八成是的!这女人相当厉害,让老哥哥来应付!”
    万二爷没有异议,便偕同巴大爷出了房,匆匆来到楼下的客厅。果见那四名壮汉,带来了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穿着时髦,妖艳无比的女人。
    巴大爷猜的不错,这女人就是当年被金霸王遗弃,一直住在北婆罗洲的老婆——欧阳丽丽!
    她正襟危坐地端坐在沙发上,四名壮汉则分立在两旁,见了万二爷和巴大爷走来立即起身:“哪一位是万二爷?”显然她并不认识他们。
    万二爷笑笑说:“兄弟就是……”
    欧阳丽丽向巴大爷瞥了一眼,随即表明来意:“万二爷,我这个人一向最喜欢痛快,不需要我说明,你一定已经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但我绝不跟你讨价还价,只是我这次没带那么多现款来,所以亲自来跟二爷打个商量,能不能先付一半,三天之内,再全部付清。”
    万二爷不置可否地笑问:“你的意思是,先付我十万美金,让我立刻把人交出来?”
    欧阳丽丽微微一笑说:“钱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赖帐的。现在我已带来了十万美金,万二爷是否可以通融?”
    万二爷心想,反正楼上那少女的身上,根本捞不到油水,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拿几个是几个,总比许汉成白忙一阵强些。
    他正想答应,谁知巴大爷却挺身上前说:“金太太,我们完全是站在道义的立场,因为当年金霸王做的那票买卖,跟我们风马牛不相干,万老弟才同意以二十万美金,把那小妞儿交出来。谁都知道,只要她说出那批藏金的地点,至少就可以到手好几吨黄金。如果我们黑心的话,你出五十万,我们也绝不会贪小失大的。现在别人已经愿意付更高的代价,但我们先答应了这几位朋友,不能出尔反尔,说了话不算数。可是金太太要拖泥带水的话,我们只好另找买主啦!”
    欧阳丽丽悻然问:“请问你是万二爷的什么人?”
    “敝姓巴,”巴大爷狞笑说:“承大家的抬举,管我叫巴大爷,金太太可能听过我这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吧?”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巴大爷,我早已久仰了!”欧阳丽丽冷声说:“巴大爷的意思,是要我今晚把二十万美金付清,才能把人交出来?”
    巴大爷断然说:“买卖不能勉强,但必须干脆!”
    欧阳丽丽冷冷一笑,忽然打开特大号手提包,取出两大扎早已准备好的美钞,都是百元票面的,忿然丢在茶几上说:“这二十万美金,你们点一点吧!”
    万二爷见钱眼开,心不迭拿起茶几上的两大扎美钞,双手齐动,一叠叠地清点着……
    欧阳丽丽没等他点完,就迫不及待地说:“现在钱已经如数照付,人可以交给我了吗?”
    巴大爷不动声色地说:“当然,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万二爷已点清了数目,欣然笑着说:“数目不错,我马上叫人把那小妞儿带下来,金太太外面有车?”
    欧阳丽丽点了点头,万二爷立即吩咐一名大汉,上楼去把那少女带到客厅来。并且二十万美金交他带去,免得雌老虎不见钱,故意刁难。
    巴大爷这时故意问:“金太太,你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是否认为那小妞儿,一定知道藏金的地点?”
    欧阳丽丽不屑地说:“不然你们也不会狮子大开口,硬敲我二十万美金吧?”
    巴大爷尴尬地笑笑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假如我们是从你手里,硬把那小妞儿抢过去,再敲你一笔,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我们是硬碰硬打许汉成手里夺过来的……”
    欧阳丽丽冷冷地说:“可是他只要五万美金,你们却非二十万不可!”
    巴大爷皮笑肉不笑地说:“不错,他只开价五万,但他并没有诚意,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否则他怎会一面故意跟你们讨价还价,一面却派人把那妞儿,从楼上的太平梯弄走,幸亏我们及时赶去,把她抢夺过来,不然金太太就是付更大的代价,恐怕也不能让他放手呢!”
    这番话顿使欧阳丽丽哑口无言了,她只好报以不屑的冷笑,仿佛在说:你们别满嘴道义,其实还不是一丘之貉!
    那奉命上楼去的大汉,上去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仍然未见把那少女带下楼下。万二爷不禁诧然说:“妈的!楼上在搞什么鬼,怎么蘑菇了这半天,还没把那小妞儿带下来?”
    巴大爷也暗觉有异,急说:“老弟,你上楼去看看吧!”
    万二爷立即急步冲上了楼,只见房门口把守的四名大汉,竟若无其事地在聊天。
    岂知推门进房一看,顿时惊了他个目瞪口呆!
    怪不得那大汉上楼来了这么久,还不见他把那少女带下楼去,原来他和万二奶奶以及那高头大马的女仆,均已昏倒在地上。
    而那捆在床上的少女,竟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万二爷情急地大叫:“来人呀!”
    房外的四名大汉,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闻声均大吃一惊,急习惯冲进房去,一个个拔枪在手,茫然惊问:“二爷,怎么啦?……”
    眼光向地上一扫,他们不禁吓得目瞪口呆。
    万二爷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耳光,掴得首先冲进房的一名大汉,跄跄踉踉跌了开去。
    “你们都是死人?”他破口大骂:“守在房门口的人,房里出了事,居然没一个知道!”
    “我,我们……”四名大汉茫然相顾,呆若木鸡,谁也不敢贸然回答。
    万二爷已气得形同疯狂,飞起一脚,猛地朝一名大汉的小腹上踢去,只听他一声痛呼:“啊……”双手急捧着肚子,弯腰蹲了下去。
    万二爷犹自怒不可遏,手指敞开的窗口,声色俱厉地怒喝:“人一定是从窗口跑的,还不快去追回来!”
    “是!……”
    大汉们张皇失措地冲到窗口,果见窗口边缘,尚留着一条击有铁钩的飞索!
    这玩意是飞贼惯用的,长索的一端有只铁钩,勾住在窗台的边缘,另一端一直垂落到地面。
    显然来人是利用这条飞索上来,不知怎么将房里的三个人弄昏倒,匆匆救走了床上的少女。由于时间太急促,不及把飞索收回,才任由它留在窗台上了。
    但令人惊奇的是,万公馆的花园并不算大,而住宅前后都有不少人守着,在如此严密的防范之下,来人居然能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非但从容不迫地把那少女弄走,甚至没有惊动房外的四名大汉,更把万二奶奶,并大汉及女仆制住,实在神通广大!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来人若非俱有飞墙走壁的非凡身手,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少女弄出这四周防范森严,围墙高达一丈以上的万公馆?
    而里里外外的二三十名大汉,竟都浑然未觉!
    万二爷的这几个心腹,都是些亡命之徒,斗狠玩命是拿手好戏,谁也不含糊。但要他们从窗口沿索而下,却是力不从心,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况且,居高临下,从窗口向花园里看去,根本毫无动静,叫他们捕什么风,捉什么影呢?
    万二爷看他们挤在窗口,只顾探出头去东张西望,并未采取行动,顿时暴跳如雷地怒骂起来。
    “妈的!你们是在看风景吗?还不快去把人追回来,老子就把你们一个个的皮扒下来!”
    大汉们敢怒而不敢言,赶紧离开窗口,夺门冲出了房去。
    万二爷这一阵喝骂声,早已惊动了楼下客厅里的巴大爷,他情知有异,匆匆赶上楼来,几乎跟那四名大汉,在楼梯口撞了个满怀。
    他一把抓住个大汉,急问:“楼上出了什么事?”
    大汉只回答一声:“那小妞儿让人弄走了……”就冲下楼去。
    巴大爷大吃一惊,急步冲上楼,闯进房去一看,不由地一怔。但他毕竟比万二爷冷静,忙说:“老弟,你还发什么愣,快把弟妹他们弄醒,问问是怎么回事呀!”
    万二爷实在是气昏了头,在惊怒交加之下,只顾着责骂守在门外的几个大汉,根本忘了应该先救醒昏倒在地上的三个人,问清刚才的情形。
    被巴大爷提醒,他才蹲下身去,手忙脚乱了一阵,结果却无法把人弄醒。
    巴大爷忽然闻出一股药味,顿时恍然大悟说:“老弟,这样没用,人家用的是麻醉药,快弄盆冷水来!”
    万二爷气得七窍生烟,怒骂一声:“妈的!”只好亲自动手,到洗澡间去,用漱口杯盛满一大杯自来水,端着走到万二奶奶身边,泼向了她脸上。
    万二奶奶被冷水一激,全身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过来。她两眼一睁开,发觉万二爷站在身边,手里拿着个漱口杯,而自己竟是被水泼了个满头满脸!
    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骨碌坐起来,怒问:“老不死的,你干嘛拿水泼我?”
    万二爷生怕她误会,雌威一发,那就无法收拾了,吓得忙不迭解释。
    “太太,你让人家用麻醉药迷昏了,我不得不把你弄醒呀!”
    “哦?”万二奶奶似乎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全然不知似的,诧然惊问:“真有这么回事?”
    巴大爷向床上一指说:“弟妹,床上那个‘金娃娃’,是你亲自在房里看守着的,现在她人上哪里去了呢?”
    万二奶奶急向床上一看,那被捆住的少女已然不在了,立即跳起来急问:“她跑掉了!”
    巴大爷神色凝重地说:“刚才我们在楼下,价钱已经谈妥,人家当场捧出了二十万美金。万老弟就叫人送上来给你,带那小妞去交给对方,可是……”
    没等他说完,万二奶奶已迫不及待地问:“钱呢?……”
    万二爷这才想起,二十万美金是交给那大汉送上楼来的,可是,遍寻那昏迷的大汉身上和四周,两大扎美钞竟已不知去向!
    巴大爷苦笑说:“老弟,不用找啦!人家既然把小妞儿弄走了,还不顺手牵羊,把钱一起带走么?”
    “妈的!”万二爷气得脸都发青了。
    巴大爷皱起眉头说:“老弟,现在这档子事可就棘手了,不管那妞儿是真是假,人已经不在,钱也没了,我们怎么向楼下那女人交代?”
    万二爷又急又气,恨得咬牙切齿他说:“我看这准是许汉成,那老王八蛋干的!”
    “那还用说?”巴大爷说:“许汉成的底牌我很清楚,他手下那批码子,虽然有好些个是飞墙走壁的角色。但照今晚的情形看来,凭那些码子的身手,还没有这样大的神通,除非是他亲自出马!”
    万二爷诧然问:“什么?你认为是老王八蛋亲自干的?”
    巴大爷点点头说:“嗯!许汉成过去是干飞贼出身的,在南洋一带,很有点小名气。今晚要不是他亲自出马,绝不可能来去无踪,干的如此干净利落!不信的话,你就把地上躺着的这家伙,弄醒来问问看。”
    万二爷又去洗澡间里,弄来一杯冷水,泼向大汉。
    大汉醒是醒了,但他也糊里糊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刚一进房,还没有看清房里的情形,就被门旁闪出个人,以迅雷及及掩耳之势,从后面用一块手帕,按上了口鼻。使他未及挣扎,就失去了知觉……
    巴大爷暗自点了下头说:“毫无疑问,这准是许汉成干的了!”
    万二爷勃然大怒说:“老王八蛋简直欺人太甚,居然敢闯到我家里来!巴大爷,这可不是兄弟沉不住气,许汉成既然没把我着在眼里,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老弟,”巴大爷不以为然地苦笑说:“对付许汉成,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楼下那女人还在等着我们交人,你打算怎样向她交代?”
    万二爷一时也拿不出主意,只得把心一横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干脆只好把他们轰出去,谅她也不能把我奈何!”
    巴大爷摇摇头,表示反对说:“这不太好,将来传扬出去,人家就算不说你耍赖,也会认为你是仗势欺人,不顾江湖道义……”
    万二爷索性狠了心说:“那就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把他们几个人一齐干掉,今晚的事就不至于传出去!”
    巴大爷强自一笑说:“老弟!这只能做到杀人灭口,可是眼睁睁地自断一条大好财路,未免太为可惜了吧?”
    万二爷实在是气糊涂了,根本没想到自己忙了一晚,结果毫无所获。连眼看着已经到手的二十万美金,也让别人顺手牵羊,连人带钱全弄走了。
    现在听巴大爷的口气,似乎尚大有可为,他不禁霍然心动,说:“巴大爷,兄弟是气得方寸已乱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只管说出来,如果能行得通,捞到的油水二一添作五,你我各拿一份,如何?”
    巴大爷故意说:“那是以后的事,你我弟兄还分什么彼此,只是今晚的这档子事,确实有些棘手……”
    说到最后,他把尾音拖的很长,似在等候万二爷表明态度,放一句话出来,他才好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
    万二爷察言观色,早已洞悉老家伙的心意,于是顺水推舟他说:“巴大爷,兄弟没有意见,一切听你的啦!”
    巴大爷这才干巴巴地笑着说:“事情虽然棘手,老哥哥也不能打退堂鼓呀。现在我们一齐下楼去,不过你们俩口子可不能稍露声色,让那女人知道她要的小妞已经让人救走了。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准叫她让我们套上!”
    万二爷禁不住好奇地追问:“你打算怎样对付那女人?先告诉我,也好让我心里有个谱呀……”
    巴大爷却卖关子说:“我们上来了半天,那女人恐怕已经起了疑心,还是下楼去再说吧!”
    万二爷不便再问,只好满腹纳闷地,偕同万二奶奶,陪着巴大爷一齐下楼。
    客厅里的欧阳丽丽,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尤其刚才听见万二爷在楼上的喝叱,随即又见四名大汉奔下楼,匆匆忙忙地冲到外面去。这一切看在她眼里,怎能不引起她的疑心?
    但她居然真沉得住气,尽管疑念已生,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等着。
    终于,巴大爷和万二爷俩口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欧阳丽丽未见他们把她要的少女带下来,立即诧然急问:“人呢?”
    巴大爷走到她面前,霍地把脸一沉,嘿然冷笑说:“嘿嘿,想不到兄弟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居然把大名鼎鼎的金太太看走了眼,惭愧惭愧!”
    欧阳丽丽不由地一怔,茫然说:“巴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巴大爷皮笑肉不笑他说:“金太太,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应该点到为止。今晚我们可说是棋逢对手,彼此都没有吃亏,戏嘛,唱到这里也该收场了,再唱下去就没什么可唱的啦。”
    这番没头没脑的话,直听得欧阳丽丽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顿时悻然地问:“你在说什么?”
    巴大爷一脸老奸巨猾的神气说:“嘿嘿,我看我们还是心照不宣的好,真要把话说个一清二白,那就没意思了!”
    欧阳丽丽断然说:“你们最好把话说明白!”
    巴大爷这才狞声说:“既然你不在乎,兄弟就直言不讳了。不过我觉得,金太太实在是多此一举,万老弟既是开出了价钱,而你又愿意照付。那么只要把钱如数付清,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人带走,任凭你如何处置,我们也不会过问的。你又何必画蛇添足,表面上接受我们的条件,亲自把钱送来,暗地里却让许老头趁机把人弄走呢?”
    欧阳丽丽暗吃一惊说:“什么?她让别人弄走了?……哼!我看你们是存心耍赖,不打算把人交出来吧!”
    巴大爷冷声说:“金太太,你别装模作样啦,兄弟心里明白的很,你这一套把戏,唬得了别人,可唬不了我。事情摆在眼前,你是打算让我们交不出人来,势必把二十万美金如数退还,这样一来,你只需付许汉成五万美金,省下了一十五万,打的真是如意算盘啊!”
    欧阳丽丽气得铁青着脸色说:“你的意思是人也不交,钱也不退了?”
    巴大爷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人既然已经被你们弄去,根本没有退钱的道理!”
    欧阳丽丽怒问:“你凭什么认为人是我弄去了?”
    巴大爷冷冷地说:“就凭你用这声东击西的诡计,把我们全绊住在这里,蘑菇了老半天,故意让许老头趁机下手,这还不够?”
    欧阳丽丽实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说:“你,你们简直是无赖!……”
    话犹未了,不料巴大爷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突然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一挟,一把手枪已抵在了她腰上。
    四名壮汉犹未及抢救,万二爷已一声令下:“抓起他们来!”
    顿时,虎视在侧的七八名大汉,己然拔枪在手,使她四名壮汉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章  将计就计
     
    巴大爷猜的一点不错,今晚果然是许汉成亲自出马,在方侠的协助下非常顺利地潜入万公馆。以飞墙走壁的绝技,弄出了那少女,并且意外地到手二十万美钞。
    但是,当他们把那少女弄回去,盘问了半天,才知道今晚根本找错了对象,她并不是那失踪的女郎!
    许汉成颇觉失望,单独把方侠叫到房里去,跟他秘密商量起来。
    “现在怎么办?人让我们弄来了,二十万美金也让我顺手牵带了回了,万二爷一定不会罢休的!”
    方侠苦笑说:“我们至少比他们实惠,最低限度有二十万美金到手,而他们却无法向金霸王的老婆交代……”
    许汉成深谋远虑地说:“我倒不是怕万二爷,而是担心那老奸巨猾的巴老头,今晚的事也有他一份。老家伙诡计多端,如果他要向我们采取报复,绝不会明来明往,很可能是放冷箭,使我们防不胜防。”
    方侠想了想说:“你看他们可能采取怎样的报复?”
    许汉成忧形于色说:“别的我都不在乎,只怕他们故意放出风去,说那妞儿落在了我手里,已经问出藏金的下落。这样一来,不仅是金霸王的老婆,就是整个马尼拉圈子里的朋友,也会注意我的一举一动,随时提防我去取回藏金。那我不是成了众矢之的,无时无刻不受监视的犯人?同时正在各处寻仇,矢志要找到金霸王的那七煞星,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他们只要一风闻消息,马上就会赶来。而我已经是四面楚歌了,那还有力量跟他们周旋?”
    方侠沉思了片刻,郑重说:“许大哥顾虑的不错,他们很可能放出这个空气去,使其他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们身上,而他们便趁机搜寻那个真正失踪的女郎呢!”
    许汉成急问:“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也已经知道,这个女的不是跟左艳芬同行的女郎?”
    方侠强自一笑说:“这还用说吗?万二爷把她一抢回去,必然是迫不及待地就逼问过她了,不然怎会舍得以二十万美金的代价,就轻易答应把她交给金霸王的老婆!”
    许汉成沮然说:“那我们不是反而弄了个累赘回来?”
    方侠忽然灵机一动说:“这倒不见得,我们不妨将计就计,使他们高深莫测,结果落个弄巧成拙,自食其果!”
    “哦?”许汉成茫然说:“老弟有什么锦囊妙计?”
    方侠笑了笑说:“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锦囊妙计,只能说是将计就计罢了。许大哥不是担心他们乱放空气吗?那么你就索性假戏真做,明天就带着那小妞儿,和我们所有的人出发,乘船出海去兜几天的风。让人家以为你是去藏金的地方,甚至连巴老头他们,也摸不清虚实了。”
    “那么你呢?”许汉成问。
    “我自然得留下,”方侠说:“照我估计,只要你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圈子里那些财迷心窍的家伙,都会跟着你屁股后头乱跑,说不定万二爷他们也会上当。这样一来,我相信失踪的那女郎,很可能就会再度出现,如果我能找到她,还怕她不说出藏金的地点?”
    许汉成大喜,眉飞色舞地说:“好!我们就这么办!”
    于是,这个疑兵之计,就在他们的密商之下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许汉成便带了那少女,及大批人马,悄然来到码头,雇了两艘机帆船,浩浩荡荡地出发。
    果然不出所料,消息立即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以致谣言纷纷,莫衷一是。
    消息很快传进了万二爷的耳朵里,使他大为诧异,立刻亲自赶到巴大爷那里,见面劈头就问:“巴大爷,你听说了没有?今天一大清早,许汉成就带着那妞儿,和他的全部人马,乘两艘帆船出海去啦!”
    “哦?”巴大爷故作吃惊说:“那他们一定是去藏金的地方啦!”
    万二爷茫然不解地说:“可是,巴大爷昨晚不是问过了那妞儿,她既不是跟左艳芬一起来的女郎,怎么可能知道藏金的地点,而带了许汉成去呢?”
    “这……”巴大爷怔了怔说:“昨晚我回来以后,曾经问过,或许那小妞儿是故意装的,当时把我瞒过了。其实她就是失踪的那女郎,不然绝不可能替许汉成带路呀!”
    万二爷后悔不迭地说:“只怪我们对她太客气了,许汉成一定给她吃了苦头,她才不得不说实话!”
    巴大爷沮然说:“唉!这只能怪我,是我问她的……不过,事实上我们来不及用刑,刚把她弄回去,那四个家伙就找上门来了。后来我们才上楼,没说几句话,金霸王的老婆又来了。结果我们在楼下讨价还价,许汉成却趁机把她弄走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怪谁也没用!”万二爷说:“哦,对了,金霸王的老婆,昨夜跟您一起离开我那里,她出来说了什么没有?”
    巴大爷轻描淡写地说:“她还不是说说气话,还能真找我们算帐,硬要我们赔偿那二十万美金不成?我已经跟她把话说的一清二楚,你老弟是钱也没落到,人也没落到,要钱要人,她都得去找许汉成!”
    “可是老王八蛋已经出海了呀!”万二爷说。
    巴大爷一本正经说:“她去找许汉成,那是她的事,不过你老弟也真沉得住气,他既已经出海,你怎么居然按兵不动?”
    万二爷犹豫不决地说:“我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赶来,是想听听您巴大爷的意见,是不是有跟踪他们的必要呀?”
    巴大爷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断然说:“当然得跟去!否则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满载而归。”
    万二爷为了昨夜的事,已发誓跟许汉成势不两立,那还经得起巴大爷的怂恿,立即起身说:“找回去这就带人出发,巴大爷这方面怎样?”
    巴大爷当仁不让地说:“我还能坐失这发财的机会?当然得去!不过我们的目标不能太大,以免被他们有所警觉。最好是化整为零,分批出发,这样才不致打草惊蛇啊!”
    万二爷不疑有他,当即同意说:“就这么办,我的人先去盯住他们,您这里随后尽快赶来好了。”
    “一言为定!”巴大爷一口答应下来。
    他亲自送万二爷走出大门。车发动了,万二爷风驰电掣而去。巴大爷才面带狞笑,转身回到门里。
    走回客厅,他立即拨了个电话出去。
    但是,对方的铃声响了半天,却没有人接听。
    正在暗觉诧异之际,忽听身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使他暗吃一惊,急忙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沙发上已坐了个西装革履的青年。
    乍看之下,几乎认不出这青年是谁,定神一看,才认出就是平常不大修边幅,穿得很随便的方侠!
    巴大爷这才惊魂甫定,放下了电话,强自一笑说:“小方,你怎么不声不响地溜了进来,万一我回身给你一枪,岂不是……”
    方侠自负地笑笑说:“这个你放心,我拔枪的动作一定比你快?”
    巴大爷尬尴地笑了笑说:“说真的,你从哪里溜进来的?”
    方侠在茶几上的烟罐里,径自取了支“加立克”牌的香烟点上,猛吸了两口才说:“到你巴大爷的公馆来,我自然不能走正门,只好从后门溜进来呀!”
    “那么你看见万二爷来过了?”巴大爷问。
    方侠点点头,忽然把脸一沉,冷声说:“巴大爷,我现在特地来这里,想请教一件事,金太太雇的那几个家伙,是否安心要置我于死地?”
    巴大爷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说:“小方,你大概是说的昨晚上那码事吧?其实你不能怪他们,老实说,凭他们几个的枪法,真要置你于死的话,就是开车撞不倒你,也得在你身上射几个窟窿呢!”
    “那么,这又是你出的主意了?”方侠悻然问。
    巴大爷并不否认,点点头说:“不错,这是我出的主意,要不是表演逼真,这一台戏唱起来就不够味啦!何况,我们要瞒过万老二,又得让许汉成看来像那么回事,不真刀真枪地干,他会相信吗?”
    方侠的怒气这才平息下来,但他仍不甘心地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形,巴大爷最好先通知我一声,让我心里上有个准备,否则我拔枪还击,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
    巴大爷坐了下来,眉飞色舞地说:“目前我们整个的计划,第一步和第二步,已经很顺利地完成了,刚才万二爷得到消息,听说许汉成带了那小妞和大批人马出发,他立刻就沉不住气,回去带人盯梢去了。现在整个马尼拉已形同真空,各路人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上。我们一切按照原定计划,马上进行第三步!”
    方侠振奋说:“我们可以去取藏金了?”
    巴大爷郑重说:“取藏金是整个计划的最后阶段,现在万二爷和许汉成的人,虽然已经离开了马尼拉,各路的牛鬼蛇神也会相继出发。但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必须把七煞星诱回来,把他们全部干掉。然后再取出藏金,才能万无一失,没有后顾之忧。否则藏金就是到了手,那七个亡命之徒也绝不会罢休的!”
    方侠似乎不耐烦久等,他把眉头一皱说:“如果七煞星还没回来,各路人马发觉情形不对,倒先回来了,那又怎么办?”
    巴大爷极有把握地说:“这个你放心,我巴某人虽然说不上料事如神,但做任何事都经过慎重思考,才作最后决定的。据我知道的可靠消息,七煞星上个月就回菲律宾了,正在各岛分头找寻金霸王的下落。而且我已经放出风去,使他们知道金霸王这些年来,始终没远离菲律宾,一直藏匿在附近的岛上,以便陆续潜回来取藏金。现在他们只要听说左艳芬被杀的消息,不出一两天,一定会纷纷赶回。那时候我们就来一个十一个,来两个干一双,把他们一一斩尽杀绝,永绝后患。再痛痛快快地分藏金,那不是皆大欢喜?哈哈……”
    方侠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的计划周密。因为,整个的计划,可说是由巴大爷一手包办的。
    首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被金霸王遗弃的欧阳丽丽。在报复的心里和藏金的诱惑下,她终于同意参加这个计划,并且答应负担全部所需的费用,将来在取得的藏金中扣还。
    双方合作的条件,是欧阳丽丽拿出一笔钱来,同时扮演主要的角色,而由巴大爷负责策划一切和安排这一台戏。另外的两个主角,则是欧阳丽丽的干女儿施小丽和方侠。
    全部计划中的第一步,分为两部分进行,由方侠打入许汉成的圈子,取得他的信任。并怂恿这位过去干过飞贼,如今在码头上拥有相当势力的许老大,跟万二爷方面不断发生冲突,以便造成双方势不两立的局面。
    就在马尼拉方面一切布置就绪后,巴大爷便派人到金霸王匿居的“萨耳岛”,故意放风说藏金的地点已被欧阳丽丽发现,正企图将藏金据为己有。
    金霸王惊悉这个消息,果然疑信参半,立即派左艳芬潜回查看究竟。而施小丽便在途中找机会跟她结识,结伴同来马尼拉,其实她就是那失踪的女郎。
    方侠虽不知道,左艳芬究竟是死在谁手里,但毫无疑问的是,巴大爷已获悉了藏金的地点。
第一步的目的,是要把左艳芬诱回马尼拉,逼问出藏金地点后,便把她杀害,弃尸在荒山,使她潜回马尼拉的消息不胫而走,造成黑社会中疑云重重的情势。
    其实,既然知道了藏金的地点,前往取出来不就结了吗?何必还要大费周章 ,唯恐天下不乱呢?
    事实上,诚如巴大爷所顾虑的,纵然那几吨黄金到了手,那七个亡命之徒绝不会罢休。他们冒了生命的危险,跟金霸王合作劫得了那批金砖,结果一块金砖也没到手,反而尝了几年铁窗滋味。如今让别人坐享其成,他们怎会甘心?所以必须把他们赶尽杀绝,除了后患,才能安心享受这笔横财。
    因此,第二步便是以一个不相干的女郎为对象,一方面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菲藉职业枪手,前往“春福旅社”去企图劫持,使人相信她就是失踪的神秘女郎。另一方面则由方侠怂恿许汉成,用计把万二爷的人陷在“温柔乡”酒吧,好让他们赶去阻止。
    许汉成非常信任方侠,又经不起那批藏金的诱惑,自然不疑有他,毅然带了全部人马,及时赶到“春福旅社”。以为抢救下那女郎,就会知道藏金的地点了。
    谁知这竟是巴大爷用的诡计,他一到“温柔乡”,见了万二爷,马上就放风给他,并且怂恿他也插上一手,赶去抢走了那女郎。
    许汉成自然于心不甘,方侠便自告奋勇,协助他潜入万公馆,趁着欧阳丽丽前往讨价还价之际,又把那女郎弄到了手。
    这一切安排,确实天衣无缝,万二爷虽然老奸巨猾,竟也被巴大爷耍得团团转。起先信以为真,接受了他的意见,同意把那毫不相干的女郎,以二十万美金的代价,交出来给欧阳丽丽。等到发觉那女郎被许汉成弄去了,正无法交待时,巴大爷又挺身而出,以先发制人的手段,把欧阳丽丽打发走了,自然一点破绽也看不出来。
    今天一早,听到许汉成出发的消息,万二爷才起了疑心,立刻赶来,不料被巴大爷几句话就骗过去了。马上就回去带了大批人马,急急去跟踪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
第二步计划非常顺利,势力最大的两帮人马,都已经被巴大爷用计,调离了马尼拉。留下的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微不足道,巴大爷才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呢!
    现在,这第三步计划,便是守株待兔,静候那七个亡命之徒,听到消息赶回来,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职业枪手,和方侠来对付他们。一旦把这七煞星除掉,那么由欧阳丽丽出面,再以他巴大爷“主持公道”,即使公然去取出藏金,只要不让菲律宾当局知道,谁也不敢阻挠。
    但方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巴大爷,金霸王如果听到左艳芬被杀害,会不会……”
    巴大爷哈哈大笑说:“老弟你简直是庸人自扰嘛!他要敢回来,还会派左艳芬回来冒险?老实说,除了那七个玩命的家伙,我是谁也不怕。就算是万老二和许汉成,将来知道了这回事,主意是我巴某人出的,只要藏金到了手,他们也只有干瞪眼,还能咬我一口不成?”
    方侠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巴大爷,藏金的地点,你究竟知道了没有?”
    “这……”巴大爷笑笑说:“这不是多此一问吗?如果不知道藏金的地方,我会让左艳芬那娘们死?这个你大可不必操心,等藏金一到手,除了欧阳丽丽的一半,我这一半里绝对有你老弟一份的!”
    “是五十块?”方侠郑重地问。
    “当然!”巴大爷笑着说:“这是我答应的,绝对算数,每块重二十斤,一共是一千斤黄金,绝不少一两!”
    方侠似乎很满意,欣然笑笑说:“那么我该走了……”
    巴大爷忽说:“哦,对了,刚才我打电话给欧阳丽丽,铃响了半天,没有人接。这一早她不可能出去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最好替我去一趟。”
    “好吧!”方侠一口答应下来。
    他仍由后门出去,四下一望,附近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才急步走出巷口,在街上叫了部“的士”,吩咐司机:“香槟大酒店!”
    坐在车上,他满脑子里都是黄金,想着那即将到手的五十块金砖,顿觉心花怒放起来。那重达一千斤的黄金,怎样去支配它呢?
    当然,他必需好好地享受一番!
    黄金跟美女是分不开的,有了那么多的黄金,岂能没有美女为伴?
    他忽然记起,巴大爷曾经告诉过他,欧阳丽丽的那个干女儿,长得如何如何漂亮,身材又是如何如何地动人。可是他始终没有机会,一睹施小丽的风采,只听老家伙说得天花乱坠。她究竟是怎样出色的娇娃,却无法想像得出,实在非常遗憾。
    他一路上胡思乱想,直到车停在了“香槟大酒店”的大门口,他才如梦初醒,收了心神。
    付了车资,他下车走进酒店大门,来到服务台前,向那笑脸相迎的职员问:“四一七号房间的客人在吗?”
    “请等一等,我打个电话问问……”那职员立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听了片刻,终于耸耸肩说:“房里没有人接电话,可能出去了,你可以到四楼问问仆欧。”
    方侠点点头,径自走进了电梯间,一脚刚跨进去,忽见一位妙龄女郎,急步走来,抢进了电梯。
    这是自动电梯,为了礼貌起见,方侠只好问了声:“小姐,你到几楼?”
    “四楼!”那女郎一本正经地回答。
    方侠心想这倒巧!于是按了下标明“四”字的电钮,门一关,电梯便缓缓上升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侠不由自主地暗向这女郎打量起来,只见她的脸型非常美,而且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尤其她剪的是短短的阿哥哥发型,更充分显示出一种青春气息,活泼中带有娇媚!
    她身上穿的是件两截式露脐装,短裙下露出半截大腿,修长而不失均匀,并且非常挺直。
    眼光由下而上,才发现她的纤腰只有盈盈一握,双峰却是挺实而丰满,仿佛在向人炫耀似的。
    那女郎似已察觉出,这小伙子的眼光在打量她,顿时有些窘忿起来,正把眼一瞪,待要发作之际,幸而电梯已停止在四楼。
    门一开,那女郎便抢步出去,匆匆走向甬道。
    她回头一看,方侠居然也出了电梯,使她更加快了脚步,来到左边一个套房门口,赶紧伸手连接门旁的电钮。
    连接了几下,房里仍然没人应门,正在暗觉诧异,再回头一看,方侠竟已站在了她身边!
    “你想干嘛?”女郎不禁忿声问。
    方侠笑笑说:“我没干嘛呀!”
    女郎怒气冲冲地质问:“那为什么我上四楼,你也上四楼,我走你也走,我停在这个房间门口,你也……”
    方侠嫣然一笑说:“这只能说是太巧了,因为我也是到这个四一七号房间来,既然你按了电钮,那么我就不必费事,只要站在这里等着开门了,你说是不是?”
    女郎不信地说:“你也到这个房间来?你来干嘛?”
    “你呢?”方侠故意反问。
    女郎理直气壮地说:“我找人!”
    “那就更巧了,”方侠说:“我也是来找人呀!”
    女郎以为她是存心逗她,不禁怒形于色说:“你找谁?”
    方侠笑笑说:“既然我们要找的人,是住在这个房间里,当然是同一个人啦!”
    女郎这下可火了,把胸一挺,气势汹汹地说:“你是不是存心找麻烦?要再不走开……”
    方侠毫不在乎地说:“你要怎样?总不至于喊救命吧!”
    女郎气得把下嘴唇一咬,实在忍无可忍,一时冲动,挥手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
    方侠突然出手如电,把她的手腕捉住了,哈哈大笑说:“施小姐,你的火气真不小嘛!”
    女郎顿时暗吃惊,怔住了!
    这姿色撩人的女郎,原来就是欧阳丽丽的干女儿——施小丽。
    她先把从未见过面的方侠,看作了无聊的色狼,被他故意捉弄了一番,最后竟如道她姓施,自然不免大感意外,于是诧然惊问:“你是?……”
    方侠适可而止,不再逗她生气了,正色说:“我是来看金太太的,刚才巴大爷打过电话给她,半天没有人接,我来的时候,也请服务台的职员打电话上来,仍然没有人接听。但她这么早,会上哪里去呢?”
    施小丽情知有异,忙用手去试转门把,可是门是锁着的。
    方侠只好叫来仆欧,告诉他说:“我们是四一七号客人的朋友,请你把房门开一下。”
    但仆欧却摇摇头说:“这不行,那位女士出去的时候,特地关照过,任何人来都不许开她的房门。”
    方侠不便强人所难,于是问:“四楼有空房间吗?”
    仆欧打量了他们一眼,回答说:“有是有,不过……”
    方侠灵机一动,掏出张百元的美钞,向仆欧手里一塞,又在他耳朵旁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仆欧又向施小丽瞥了一眼,终于神秘地一笑,点点头,把他们领到了隔壁的一个套房,开了房门,把手一摆说:“请进!”
    施小丽看在眼里,简直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只好茫然跟着方侠走进房去。
    仆欧暗向方侠把眼一挤,顺手带上了房门。
    施小丽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跟他鬼鬼祟祟的,又咬耳朵,又挤眼睛,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方侠笑笑说:“你别疑心,我只不过是要他给我们房间,好等金太太回来呀!”
    “我才不信呢!”施小丽说:“要房间不可以大大方方地要,非咬耳朵,挤眼睛不可吗?”
     
     
第四章  红粉情挑
     
    施小丽见方侠向仆欧挤眼睛,咬耳朵,不觉甚是奇怪?
    方侠向她解释说:“如果要房间,我们必需到楼下跑一趟,向服务台登记,那多麻烦,所以我只好说我们是……”说到这里,他忽然脸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谁知施小丽却毫无顾忌地替他接下去说:“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告诉他,我们是来开房间的。所以他才答应通融,给你个方便,他也捞几个外快,对不对?”
    方侠诧异地说:“施小姐,想不到你懂的不少嘛!”
    施小丽把眉一扬,得意地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其实,不要说旅馆里这些鬼名堂,就是社会上形形色色,各种歪门邪道的花样,我也知道很多呢!”
    方侠“哦?”了一声说:“所以你刚才把我当作了色狼?”
    施小丽窘然一笑,遂说:“我还没有请教你贵姓大名?”
    “我叫方侠,”他说:“施小姐和我虽然从没见过面,不过巴大爷时常提到你,所以我对施小姐早已有了很深的印象。”
    施小丽把嘴一撅,不屑地说:“要他提我干嘛?那个色迷迷的老家伙,见了叫人恶心,他还自以为人老心不老,蛮风流的呢!”
    方侠笑了笑说:“其实他并没有说你坏话,只是一再夸奖施小姐的人如何如何漂亮,风度又是如何如何的好……”
    施小丽这才转嗔为喜,笑问:“结果你是大失所望?”
    方侠正色说:“不!今天见了施小姐,我才相信巴大爷的赞美,非但没有丝毫夸张,甚至还嫌太保留了……”
    没等他说完,施小丽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可不爱听这些当面奉承的话!……说真的,巴老头叫你来见我干妈,有什么事?”
    “事倒没有,”方侠说:“巴大爷只是觉得奇怪,这一早她不可能跑出去的,所以要我顺便来看看。”
    施小丽神色诧然地道:“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在半个小时之前,干妈还打过电话给我,要我尽快来这里。结果我匆匆忙忙地赶了来,她自己却出去了。害我空跑一趟不说,仆欧那里也不留句话,好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这不是叫我们干等?”
    “嗯……”方侠沉思了一下说:“金太太还没到出面的时候,又不可能单独行动。而且约了施小姐来,怎么会突然跑出去,实在令人想不出,她为什么出去,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施小丽忽问:“方先生,你说我干妈还没到出面的时候,这话是什么意思?”
    “施小姐不清楚整个的计划?”方侠反问她。
    施小丽坦率地说:“干妈没有告诉我,她只叫我乔扮成乡下姑娘,在路上找机会认识那个姓左的女人,结伴一起来马尼拉,然后我就失踪。现在我恢复了本来面目,谁也认不出我就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女孩了。干妈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没我的事了,可以让我痛痛快快地玩几天。等事情一完,我们就回北婆罗洲去。可是对于整个的计划,她都始终不愿意说明……”
    “其实,你不明白也好。”方侠感慨地说:“整个的计划都是巴大爷一手包办的,将来藏金到了手,上面也沾满了血腥气。即使能图个一时的痛快,享受享受,那也是多少条人命付出的代价啊!”
    施小丽茫然说:“可是我不懂,为什么藏金的地点,只让巴老头一个人知道,万一他起了黑心,一个人独吞,我们不是白忙一场?”
    方侠断然说:“谅他还不敢!要能独吞得下的话,他也不会费尽心机,安排一切,和动用这么多的人了。”
    施小丽诧异地说:“既然巴老头已经知道了地点,我们干嘛不去取出那批藏金,还在这里等个什么劲呢?”
    方侠不便说明,他们所等的是那七个亡命之徒,到时候他们那四个菲籍职业枪手,便将以凶手的姿态出现,合力把七个人一一干掉,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于是,他故意地把话岔开了说:“施小姐,你不是打算痛痛快快,在马尼拉玩几天吗?正好我也没事了,不知是否能有这个荣幸……”
    施小丽笑问:“你有意思陪我出去玩?”
    方侠刚把头点了点,她已欣然笑着说:“我是各方面在搜寻的神秘女郎,只要你不怕麻烦,我们就一起去玩个痛快吧!”
    方侠大喜过望,立即偕同施小丽出房,又付了那仆欧一百美金。谁知刚走向电梯间,便见从电梯的门开处,走出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来。
    “干妈!”施小丽赶紧迎了上去。
    方侠虽未见过这女人,但听施小丽的称呼,已知道她就是被金霸王遗弃的老婆了。
    欧阳丽丽单独一个人回来,未带着那四个职业枪手,从凝重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是心事重重。
    她看施小丽迎过去,立即装出极勉强的笑容说:“你已经来啦……”
    但她忽然发现了方侠,不禁诧然问。“那是谁?”
    施小丽亲切地挽着她,轻声说:“他叫方侠,是巴老头叫他来的,我们等了您好半天呢!”
    “哦……”欧阳丽丽只好走过来招呼:“你就是巴大爷常提起的那位方先生?”
    方侠点点头说:“巴大爷早上打过电话来,房里没人接,所以要我顺便过来看看,没别的事。”
    欧阳丽丽微微一笑说:“真不敢当,劳驾方先生跑来一趟……请到我房里坐吧!”
    方侠本想带施小丽出去玩个痛快的,偏偏欧阳丽丽早不回,迟不回,赶在这时候回来,未免太煞风景!
    但他不好意思硬把施小丽带走,只好毫无异议地,随着她们来到四一七号套房,由欧阳丽丽自己从手提包里取出钥匙,开了房门。
    这是“香槟大酒店”的特级套房,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令人置身其问,感觉出无比的舒适。足见欧阳丽丽虽被金霸王遗弃,手头上却非常富裕,一向都是过惯了侈奢和享受的生活。
    她招呼方侠坐下后,便径自走进以帷幔隔成的卧室里去,把施小丽也叫了进去,拉拢了帷幔,大概是在里面更衣。
    方侠在茶几上取了支香烟点着,差不多抽了半截,才见他们笑容可掬地迎出来。而欧阳丽丽的身上,仍然穿着回来的那身套装,井没有更换。
    “方先生,”欧阳丽丽歉然笑着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不过我得先去巴大爷那里一趟,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
    方侠尚未置可否,施小丽已接口说:“干妈去一会儿就回来,我在这里陪你,好吗?”
    方侠本来还有些犹豫,一听施小丽留下,他那还舍得离去,马上就一口答应:“好的,反正我现在也没事,金太太请便吧!”
    欧阳丽丽暗向施小丽使了个眼色,才挽着手提包,径自出房而去。
    施小丽等她一出房,就撅起了嘴说:“真扫兴,干妈晚回来一步,我们就出去玩了!”
    方侠只好苦笑说:“好在以后还有机会……施小姐,你干妈有没有告诉你,她刚才上哪里去了?”
    施小丽忿声说:“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巴老头派你来,调查我干妈的行踪?”
    方侠矢口否认:“不,不,绝对没这个意思,我只不过随便问问……”
    施小丽不屑地冷笑说:“其实呀,让你知道了也好,刚才干妈匆匆忙忙赶出去,并不是到巴老头那里去,是为了要证实一个可怕的消息,早上她出去,也就是为的这件事!”
    方侠急问:“什么消息?”
    施小丽朝沙发上一坐,拉拉缩上去露出大多大腿的短裙,才正色说:“干妈本来叫我暂时别对你说,不过,我想你既然也是其中一份子,应该告诉你才对。不然等到事情一旦发生了,我们就拿巴老头一点办法也没有啦!”
    “究竟是什么事?”方侠迫不及待地问。
    施小丽犹豫了一下,才郑重其事他说:“我想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巴老头没安好心,想把藏金一个人独吞呐!”
    “这……”方侠摇摇头说:“这不可能吧?”
    施小丽忿声说:“怎么不可能?藏金的地点,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他却不动手去取出来。故意推三阻四的。其实是想等那七个亡命之徒赶回来,让你跟干妈雇的人去卖命,跟那些人拼个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那时候他再向我们两个女人下手。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等风声平息后,再从从容容地去取,藏金不是就落在他一个人的手里了吗?”
    方侠惊诧地问:“这是你干妈说的?”
    施小丽点点头,表情逼真他说:“干妈今天一早打电话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刚才把我叫到卧室里,悄悄告诉了我。她的意思是我们的日子还过得去,不必为了那批藏金,把命送在巴老头手里。她现在再去探听一下,如果巴老头真存了这个黑心,我们两个女人又斗不过他,不如趁早溜回北婆罗洲,免得提心吊胆……”
    方侠顿时勃然大怒说:“巴老头真要存了这个黑心,我就绝不饶他。”
    施小丽故意叹了口气,劝阻说:“方先生,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连我干妈可以分到一半藏金的,她都宁愿放弃,保住生命,巴老头会答应分你多少呢?你实在犯不着为点黄金,就不顾一切了,那真不值得冒险啊!”
    方侠那经得起她这一激,霍地站起来说:“分多分少是另外一回事,巴老头敢不顾道义,想置我们于死地,这个存心就不良。我非当面问他个明白不可,真有这么回事,我就立刻要了他的狗命!”
    说完,他气冲冲地就向房门口走去。
    施小丽赶紧跳起身去,扑过去将他一把拖住,急问:“你上哪里去了?”
    方侠铁青着脸说:“我去找巴老头说话!”
    施小丽故作吃惊说:“你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呀!干妈临走特地关照我,叫我暂时不要说出来。你现在去找巴老头,万一冲突起来,或者发生意外的事,干妈一定会知道是我说话不谨慎,告诉了你,那我这个祸不就闯大了?”
    方侠激动地说:“除非我不知道这回事,那自然另当别论。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怎么能装糊涂,让巴老头把我当成天下第一号大白痴?”
    施小丽沮然说:“这是我的嘴太快,告诉了你,你难道不为我想想?”
    方侠犹豫之下说:“你的意思,是要我装作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施小丽点点头,嫣然一笑说:“只要你暂时不去找巴老头,不让干妈知道,怪我嘴太快,把一切告诉了你。我会非常感激,一定好好谢你的!”
    “你这是贿赂我,还是跟我谈条件?”方侠问。
    施小丽娇声道:“随便你,认为我是贿赂也好,谈条件也好,只要不去找巴老头,我一定好好地,重重地谢你!”
    方侠不置可否地笑笑,故意问:“如果我答应,暂时装聋作哑,不去找巴老头,你打算怎样谢我?”
    “这个嘛……”施小丽想了想,又瞥了他一眼,终于赧然说:“你把眼睛闭上,我再告诉你!”
    方侠唯命是从,当真闭上了眼睛。
    他再也没有想到,施小丽居然会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一吻,顿使方侠受宠若惊,情不自禁地,将她紧紧拥抱住了。
    “害怕?”方侠笑问:“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也说不上来……”施小丽显得很矛盾。
    方侠终于恍然大悟说:“这是你的初吻吧?”
    “是,是的……”施小丽但然承认,同时挣扎得更厉害了。
    方侠已不能克制,向她提出要求:“你让我再吻一下,我就放开你!”
    “不……”施小丽挣扎不脱,躲又躲避不开,情急之下,只好把脸藏进他的怀里。
    但方侠已向她强吻,她的脸虽避开,却被他吻住了颈侧,使她又像触电似地一震,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接着,方侠形同疯狂地吻向了她的耳根,再移向脸颊,最后她终于仰起脸来,四唇相交,吻合在一起了……
    施小丽开始尚在挣扎,可是,当四唇相交,吻合在一起后。她渐渐不再挣扎了,两手不由自主地,向后垂落下去。
    这一股热情的激流,突然像洪水似地泛滥开来。
    像一团火,在炽烈地燃烧!
    施小丽在这“水”“火”相迫之下,终于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身体,任由对方恣情地拥吻着……
    就在双方热情如火,如胶似漆,拥吻在一起难分难解之际,房门突然开了,走进来去而复返的欧阳丽丽!
    她对这火辣辣的热情场面,好像并不感觉惊诧,而似乎早就在她意料之中的,居然视若无睹他说了声:“对不起,我忘了样东西。”便若无其事地走进卧室。
    两个人顿时面红耳赤,赶紧分了开来,尤其是施小丽那付窘羞万状的模样,娇媚已极!
    方侠的眼光向卧室一瞥,正好发现欧阳丽丽,伸手在枕头下面,摸了样东西放进手提包,然后匆匆走出房来,冲他们微微一笑说:“很抱歉!打扰了你们……”
    方侠异常尴尬地笑笑,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施小丽却惊问:“干妈,您是不是回来拿枕头下的……”
    欧阳丽丽故意使了个眼色,郑重说:“我觉得还是带着它比较好,万一有必要,也许用得上它!”
    施小丽急切说:“干妈,您自己不是说过,如果巴老头真起了黑心,我们就宁可放弃,赶快回北婆罗洲去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带着……”
    欧阳丽丽急忙阻止说:“小丽,你……”
    施小丽低下了头:“我,我已经把一切告诉方先生了。”
    欧阳丽丽勃然大怒说:“什么?你已经告诉方先生了?小丽,你竟敢不听我的话!我今天非……”
    方侠看她发了火,只得上前劝阻说:“金太太,这不能怪施小姐,是我用话把她套出来的。其实她就是不告诉我,我也早看出巴老头在动歪念头啦!”
    欧阳丽丽故作惊讶说:“哦?你也看出老家伙没安好心了?”
    方侠点点头说:“如果不是我多疑,那就是他确有独吞藏金的企图。不过我有这个把握,除非大家都到不了手,否则他就别作这个梦!”
    欧阳丽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也好,不过我觉得为了那批藏金,拿命去跟他拼,实在犯不上,只是这口气叫人难忍!你想想看,一切费用都是我负担,我还以高价雇了四个枪手,加上你方先生,准备合力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巴老头倒先存了独吞藏金的黑心。就是事情一切顺利,结果也没我的份。何况万一对付不了他们,他们就绝不会放过我的,倒不如趁早放手……”
    施小丽急问:“干妈,您既然决定放弃了,干嘛还要带了手枪去找巴老头?”
    欧阳丽丽忿声说:“藏金要不要,我倒不在乎,但话必须跟巴老头说明。否则羊肉没吃到,反而惹了一身骚,让人家以为我这次发了横财,那才冤呢!”
    “金太太,”方侠冷静地问:“你去见巴老头,打算怎么跟他谈判?”
    欧阳丽丽断然说:“我要他摊牌!除非让我也知道藏金的地点,否则我就退出,他要有本事,就一个人去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
    方侠却不以为然他说:“金太太,你现在退出已经太迟了,目前的情势已成了箭在弦上,势在必发。如果金太太临时退出,巴老头孤掌难鸣,说不定会在七煞星回来之前,就动手去取出藏金,然后远走高飞,逃之夭夭,那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欧阳丽丽犹豫了一下说:“那么,依方先生的意思呢?”
    方侠想了想说:“我看……最好是暂时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老家伙有独吞藏金的企图,先看看动静,然后再见机行事。反正在七煞星露面以前,他是绝不敢有所行动的,而七煞星一回来,他就必须靠我们去对付,那时候我们再逼他摊牌。他不说出藏金的地点,我们就按兵不动,还怕老家伙不乖乖地就范?”
    欧阳丽丽不禁喜形于色说:“方先生这个主意大好了!那么,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啰?”
    方侠尚未及开口,施小丽已抢着说:“方先生自然是跟我们站在一边的!巴老头要真没安好心,到时候我们就以牙还牙,也把他一脚踢开。藏金少了一个人分,由方先生和我们各得一半,那不是更好吗?”
    方侠哂然一笑说:“我倒没这么贪心,只要拿我应得的一份,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欧阳丽丽风情万种地笑笑,把手向他伸了过去。
    施小丽也伸出了手,于是,方侠伸出双手,分别和他们紧握在一起。
    于是,他们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第五章  藏金之谜
     
    今天“温柔乡”的生意很清淡,由于往常朝这里跑的那班人,几乎全被财迷心窍,去暗地跟踪许汉成的两艘机帆船了。以致酒吧里总共不到十个客人,寥若晨星地散落在那里坐着。
    但是,既然有客人,一切就得照常,音响上得播放着音乐,吧女得陪客喝酒,以及……
    相形之下,吧女似乎比客人还多些,使坐在柜台里的竺老板娘,显得没精打采地,真想打瞌睡!
    正在这时候,方侠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他已不是早上那付西装革履,俨然绅土的打扮,而是恢复了昨夜的装束,一身黑乎乎的对襟两截的唐装,领口的两粒布扣敞开着,看来完全像个小混混或地痞流氓之类。
    竺老板娘不认识他,只向一名吧女呶呶嘴,示意叫她去招呼这个陌生的客人,自己则懒得动,仍然手托香腮,心不在焉地听着那靡靡之音。
    吧女上前嫣然一笑,毛遂自荐地说:“让我陪你喝一杯好吗?”
    方侠却笑笑说:“回头再说吧,我先跟竺老板娘说两句话……”一面说,一面他已径自走向了柜台。
    那吧女只好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竺老板娘已听见了方侠的话,等他走近面前,就诧异问:“找我?”
    方侠向酒吧里扫了一眼,才轻声说:“我想跟你打个交道,不知竺老板娘可有兴趣?”
    “跟我打交道?”她颇觉意外。
    方侠不动声色,从身上掏出两叠百元票面的美金,朝柜台上一丢。径自摸出香烟来,叼了一支在嘴上,掣着打火机把它点着,神情非常从容,并不立即说明来意。
    竺老板娘见钱眼开,两眼直直地瞪着两叠钞票,莫名其妙地问:“这,这是干嘛?”
    方侠的口一张,喷了一大口烟在她脸上,才说:“这是两千美金,算是付你的代价。”
    竺老板娘误会了他的意思,春意盎然地笑笑说:“你先生大概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这里从不乱敲客人竹杠的,老客人新客人都是一样,陪酒照杯数算,小费随意。带出去是两百比索一小时,小姐的钱由你们自己谈,那用得着这么多呀!”
    方侠故意说:“如果我要的是你竺老板娘,那就不算多了吧?”
    竺老板娘顿时面红耳赤,但她不便向客人发脾气,只好嫣然一笑说:“别开玩笑了,我老都老了,吃我这种老豆腐有什么劲儿!我这里漂亮小姐很多,你喜欢怎样的,让我替你介绍一位吧?”
    方侠这才言归正传地说:“说正经的吧,这两千美金是付给竺老板娘,只要你替我做一点小事情,你看怎样?”
    “什么事?”
    方侠又向附近扫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他,终于轻声说:“事情非常简单,只要你打个电话给巴大爷,告诉他说:范鹏和范鸿两兄弟,今天到你这里来过!”
    竺老板娘顿时一惊,脸色大变说:“你,你说的是七……”
    “不错!”方侠说:“就是大家称他们为七煞星的,其中的范家两兄弟!”
    竺老板娘惊诧说:“可是,他们在两三年前,就离开了马尼拉,始终没再露面,你为什么叫我告诉巴大爷,说他们回来了呢?”
    方侠笑笑说:“就算是跟巴大爷开个玩笑吧!怎么样,就一个电话,说几句话,代价是两千美金,你干不干?”
    竺老板娘如同堕入了五里云雾中,茫然说:“这,这个玩笑我可不敢随便乱开,尤其是骗巴大爷,让他知道了,我可担待不起,你还是找别人吧……”
    方侠忽然冷声说:“竺老板娘,我知道巴大爷跟你的交情不错,只有你的话,他才会相信,否则我何必来找你!”
    这几句话,无异正中她的要害,因为竺老板那老烟虫,是个任何事都不过问的窝囊废,成天只知道抱着烟枪吞云吐雾。连老婆红杏出墙,给他戴上了绿帽子,也始终蒙在鼓里,不闻不问。
    但这不甘寂寞的竺老板娘,跟巴大爷和万二爷之间的暧昧,除了他们自己之外,绝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的,方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这就要怪巴大爷了,所谓十个女人九个肯,只怕男人嘴不稳!老家伙还不是酒后失言,一时兴奋过度,把他的风流韵事,在方侠面前搬出来夸耀,才会让他知道了。
    竺老板娘毕竟做贼心虚,一听方侠在揭她的疮疤,顿时暗吃一惊,强自镇定说:“你怎么可以随便说话,谁跟巴大爷有什么交情,他不过是常来这里玩玩罢了……”
    方侠故意抓起柜台上的两叠钞票,正色说:“那么这个电话,我去请竺老板打,你看如何?”
    竺老板娘情急说:“不!他绝不会干的,还是让我考虑一下吧……”
    方侠看出她己心动,不禁笑了笑说:“其实你别往歪处想,我可没打算整巴大爷的,只不过是我们打了个赌。他认为那两兄弟,最近绝不会回马尼拉,而我打赌在一两天之内,一定会赶回来。我们的赌注是五千美金,我给你两千也不算太少啦!”
    “真是这么回事?”竺老板娘问。
    方侠一本正经说:“我何必骗你?事实上他们最近也一定会回来的,只不过迟早一两天罢了。你在电话里不妨这样告诉巴大爷,就说看见的好像是范家两兄弟,没等你认清楚,他们已经走出了酒吧。将来他就是追究起来,你也不必负责任呀!”
    竺老板娘犹豫之下,既怕方侠揭穿她的丑事,又舍不得那两千美金的外快,终于看在钱的份上,同意说:“好吧,我就照这么告诉巴大爷。”
    方侠大喜过望,欣然说:“你现在就打电话,我得喝一杯呢,哈哈……”
    说完,他笑着走开了。
    其实他并不是真要喝酒,而是留下,亲眼看着她打电话给巴大爷。
    他刚在附近的空桌坐下,那个吧女便又走过来,用手搭在他肩上,笑问:“现在可以让我陪你喝一杯了?”
    方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吧女立即走向柜台去取酒了。
    柜台里的竺老板娘,瞥了方侠一眼,才收起那两叠钞票,抓起电话筒,按动着号码键。
    对方的铃声响了好几遍,始有人接听,但巴大爷却不在家。
    “巴大爷上哪里去了?”竺老板娘故意大声问,以便附近桌上的方侠也听得见。
    对方回答说:“他没说去哪里,你是哪一位?”
    笠老板娘大声说:“我是‘温柔乡’的竺老板娘,回头巴大爷回来,请他拨个电话给我。”
    她搁下了电话,走出柜台,来到方侠面前说:“电话已经打了,可是他不在,这可怪不得我了吧?”
    方侠颇觉失望,只好笑笑说:“这当然不能怪你,不过,希望回头你再打个电话去,无论如何要在今晚上以前,把消息让巴大爷知道!”
    笠老板娘点点头说:“好吧,你放心好了,电话我一定打就是了。”
    正好那吧女端了两杯酒来,放在了桌上,方侠立即举杯一饮而尽,起身掏出一叠钞票来。
    “怎么你要走了?”吧女急问。
    方侠抽出两张百元的比索,丢在桌上说:“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竺老板娘忙把两张钞票抓起,硬塞在他手里说:“这是什么话,一杯酒我还请不起?”
    方侠也不勉强,说了声:“那就谢谢啦!”说完便向酒吧外走去。
    谁知刚一出门口,就有个大汉跟出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说:“老兄,咱们另找个地方喝一杯怎样?”
    方侠回头一看,并不认识这冒失的家伙,不由地冷声问:“阁下认识我?”
    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说:“兄弟虽不认识你老兄,不过倒是认识鼎鼎大名的巴大爷!”
    “哦?”方侠怔了怔,心知这家伙在酒吧里,已偷听了他和竺老板娘的话,不禁怒问:“认识巴大爷又怎样呢?”
    大汉四顾无人,始说:“兄弟有点事,想跟老兄谈谈,相信老兄一定非常感兴趣的,我们找个地方去吧!”
    “有话这里不能说?”方侠悻然问。
    大汉摇摇头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老兄,我有个最好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也不必担心被人偷听的,我们走吧!”
    方侠犹豫了一下,终于被好奇心的驱使,毅然跟了那个大汉走,决定看看这家伙打什么主意。
    他们离开“温柔乡”酒吧,并没有雇车,一直向码头走去,以步当车,来到了一处靠着条中型游艇的码头。
    那大汉站在跳板旁,把手一摆说:“老兄,请上船吧!”
    “这是阁下的游艇吗?”方侠实在不敢相信,凭这家伙的德性,居然能拥有这有钱的玩意。
    大汉笑笑说:“不管是不是我的,反正我带了老兄来,上去绝不会被人赶下来就是啦!”
    方侠一笑置之,挺胸走上跳板,那大汉也随后跟着上了游艇。
    船上只有两名水手,坐在船头上聊天,看样子是在负责把风,随时注意码头上的动静。
    他们看那大汉带着方侠上船,只望了一眼,连问都不过问,仍然互相交谈着。
    大汉把方侠带下了舱去,只见里面坐了个壮汉,在自斟自酌,茶几上赫然放着一把手枪!
    他一看方侠走下舱来,突然抓起手枪,跳起来喝问:“你是谁?”
    带方侠来的大汉,赶紧抢前两步说:“老丁,这位老兄是我带来的!”
    壮汉这才把枪插在腰间,沉声说:“马大嘴,下次你最好走在前头,否则……”
    大汉尴尬地笑笑,走过去附耳轻声问了句什么,便见壮汉把嘴向并排的两间卧室呶呶说:“他们在养精蓄锐,我可不敢打扰,你自己去叫起他们吧!”
    大汉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房门口敲了两下。
    “谁?”里面的人喝问。
    “是我——马大嘴。”大汉回答。
    “进来!”
    马大嘴得到允许,才敢推门而入,顺手又把房门带上了。
    方侠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索性泰然处之,若无其事地走向窗口,眺望码头上的情景。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个粗犷而沙哑的声音说:“就是这小子吗?”
    方侠回头一看,那大汉已偕同两个赤着膊,只穿着蓝布牛仔裤的彪形大汉,从卧房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的相貌很像,长长的脸,发式剪成小平头,却留着一大把络腮胡子。胸毛黑茸茸的一大片,两臂也是生着很长的汗毛,浑身肌肉倒是非常结实,乍看之下,真像是两个野人!
    方侠暗自一惊,心想,万一动起手来,自己倒不一定是这两个家伙的对手。尤其对方舱里是四个人,船头上尚有两个把风的,以一对六,必然要吃他们的亏……
    念犹未了,一名赤膊大汉己走上前来,向方侠打量了一眼,以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气喝问:“你这是干什么的?”
    方侠力持镇定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似乎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吧!”
    赤膊大汉狂笑一声,回过头去向另一大汉说:“瞧!这小子倒蛮硬的呢!”
    另一大汉冷哼一声,怒声说:“小子,我对你是干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只要你回答,是怎么知道我们回马尼拉来了?”
    方侠被问得一怔,但他立即恍然大悟,诧然问:“二位就是范氏两兄弟?”
    赤膊大汉嘿然冷笑说:“你既然知道我们回来了,难道还会认不出我们是谁?”
    另一大汉大剌剌他说:“老子就是范鹏,他是我弟弟范鸿,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方侠真没想到,天下的事就会有这么巧,他跟欧阳丽丽商量的结果,想出个主意,以威逼利诱的手段,要挟竺老板娘向巴大爷放风。故意说七煞星中的范家两兄弟,已经双双回到了马尼拉,好让老家伙投鼠忌器,非但不敢私取藏金,而且必须求他们全力应付。那时还怕他不就范,乖乖他说出藏金地点?
    谁知巴大爷还没得到这假情报,两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居然真的悄悄回来啦,这不是太巧了?
    也就因为绝没料到,范家两兄弟会在游艇上,方侠才毫不在乎,跟了那叫马大嘴的家伙来。
    现在强敌当前,方侠只要一个应付不当,就难免要吃眼前亏,于是他强自一笑说:“幸会幸会,二位回来得真快,大概那几位也已经在途中了吧?”
    范鹏看他故意避不作答,顾左右而言他,不禁勃然大怒说:“妈的!你小子别跟我打哈哈,老子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回来的?”
    方侠笑笑说:“阁下未免多此一问吧,既然金霸王的姘头,溜回马尼拉来遭了毒手。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你们这七位当事人,还能不赶回来?这是大家意料中的事,何独是我一个人知道,圈子里早就风风雨雨啦!”
    范鹏把眼一瞪说:“那为什么巴老头就不知道,而要你小子多管这份闲事,教竺老板娘打电话去告诉他?”
    方侠自圆其说地解释:“因为大家都财迷心窍,在动那批藏金的脑筋,我必须让他知道你们已经赶回来,不必再做发财的梦了!”
    范鹏冷笑一声,向范鸿说:“这小子是不是有点狗拿耗子?人家动人家的脑筋,管他什么闲事,我们没出面他倒担心那批黄金被人取走了,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了他这个做太监的!”
    范鸿狂笑说:“我看呀,他小子自己,才是十足的财迷心窍,想以我们回来了的消息,吓阻别人,好让他自己去发大财呐!”
    方侠立即反驳说:“那倒未必,我要真想发财,为什么不跟着别人屁股后头跑,却留在马尼拉?”
    范鸿狞笑说:“小子,我看你非常聪明,才会留下的。可是我们也不笨,只要有一点脑筋,就应该想像得到,金霸王的姘头既然潜回马尼拉,藏金的地点就不会离马尼拉太远。只有傻瓜才会舍近求远,乘了船出海去吹风,我们都认为藏金就在附近!”
    方侠不动声色说:“所以你们认为我留在马尼拉,又放出你们回来的空气,是为了想独吞那批黄金?那么请问二位,如果我不知道藏金的地方,又怎样能把藏金弄到手呢?”
    范鹏突然把脸一沉说:“藏金的地点,只有金霸王和他的姘头知道,这次是姓左的娘们单独回来的,现在她已经死了,那么向她下手的人,一定逼问出了藏金的地点,否则是不会置她于死地的。据我看嘛,嘿嘿,杀死她的绝不会是别人,大概就是你小子了!”
    方侠暗吃一惊,犹未及否认,范鹏已出其不意地上前,猛地照他肚子上狠狠一拳,使他猝不及防痛得弯下腰去,根本毫无还击的机会。
    范鸿果然心狠手辣,趁势双手一合,猛向他的脑后一砸。方侠沉哼了一声:“呃!……”便一头栽倒在地板上,几乎憋气昏了过去
    范鹏一脚踩在了方侠胸前,厉声喝问:“小子,你还敢不说实话?”
    方侠心知这已到了情急拼命的时候,突然把心一横,双手抱住范鹏的脚踝一掀。那家伙顿时站立不稳,全身失去平衡,被他掀了个跟斗!
    这一来,几乎是在同时,马大嘴吓得赶紧跳开一旁,抬腿抽出绑在腿肚子刀鞘里的匕首。范鸿惊怒交加,全身向方侠扑了过去,而那壮汉则已拔枪在手。
    方侠尚未及爬起,范鸿已扑来,使他不得不发了狠劲,急将腰一挺,双脚猛朝对方的腹部狠狠蹬去。
    范鸿的扑势太猛,势如泰山压顶,是以整个身子扑上去,被方侠双脚蹬来,已无法避开,正蹬中他的小腹上。只听他发出声沉哼,仰身一个倒栽,跌坐在地板上。
    方侠趁势翻身而起,如同赛跑起步的姿式,奋力一头撞向那握枪在手的壮汉。
    由于他的行动快如闪电,壮汉根本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张惶失措之下,手指如动了板机。
    “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将那圆洞型小窗的玻璃,击了个粉碎
    方侠哪容他再扣第二下,猛将壮汉握枪的手腕一扭,枪已被他夺下。
    马大嘴正挥刀扑来,一看枪到了手里,不禁傻了眼,哪还敢轻举妄动。
    方侠也不敢在舱里耽搁,立即以枪口对准刚爬起身的范家两兄弟,急向梯口倒退。
    就在他刚退上扶梯两步之际,忽然惊觉后面有人扑来,他非常机警,猛一弯身,那突袭的大汉便从他头上扑过,扑了个空,翻身滚下了船舱。
    方侠哪敢怠慢,回身就向舱外冲上去,刚好另一名大汉冲到舱门口,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大汉痛得怪叫一声:“哇!……”接着头顶上又挨了一枪托,使他踉踉跄跄,一头栽进了舱厅,跟那尚未爬起的大汉,撞作一堆。
    游艇上的六个人,这时全在舱厅里了,方侠心知舱面上再没有其他的人,不必担心再遭突袭,于是回身向舱里哈哈大笑说:“今天我们算是行过见面礼了,可以到此为止,恕我不再奉陪,后会有期吧!”
    说完,他又哈哈一笑,转身迅速带上舱门,将夺得的手枪,插在门上的拉环问,使里面的人不得其门而出。
    然后他从容不迫地,由跳板走上了码头,扬长而去……
     
     
第六章  亡命之徒
     
    施小丽扮演过失踪的神秘女郎之后,接着便以富家小姐和游客的姿态,公然出现在“香槟大酒店”。
    她的第一个任务已达成,但欧阳丽丽又交付了她第二个使命,就是要她以色为诱惑,赶紧抓住方侠。
    欧阳丽丽这个女人相当厉害,她表面上表示有意放弃那批藏金,其实她又何尝不想独吞?
    但她必须把方侠拉过来,才能对付得了老奸巨猾的巴大爷。唯一的办法,就是以黄金和美人,使那小伙子死心塌地的受她摆布。
    藏金固然诱惑力很大,更大的诱惑却是在施小丽的姿色,任凭方侠精明强干,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她们的利用,而不顾一切去卖命的。
    现在,她们已布下温柔陷阱……
    方侠离开码头,就雇车直接来到“香槟大酒店”。
    乘电梯上了四楼,来到四一七号房门口,他不按电铃,而以约定的暗号,用手指在门上连敲了两下,再敲一下。
    房门立刻开了,他进房一看,顿觉眼前一亮,只见身材婀娜的施小丽,穿的竟是非常暴露的“比基尼”三点式的泳装。
    她的胴体并不太丰满,但每一部份都很均匀,称得上是娇小玲珑,曲线分明,充分显示出发育成熟的少女体态美。
    尤其她这一身浅黄色的泳装,紧绷在双峰和小腹以下,虽不是透明,却是原形毕露!
    施小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解释:“我准备去游泳的,刚买了这套泳装回来试试,想不到你回来得这么快……事情办妥了吗?”
    方侠正色说:“竺老板娘那里是很顺利,她已经打过电话,可是巴老头不在,她答应回头再打电话去。不过,现在情势有了新的发展,你干妈呢?”
    施小丽回答说:“干妈回来过,又出去了,要我告诉你,来了就在这里等她。你说情势有了新的发展,是怎么回事?”
    方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神色凝重地说:“范鹏和范鸿两兄弟,已经真的回来了!”
    “哦?”施小丽吃了一惊,挨着他身边坐下,急问:“你怎么知道的?”
    方侠坦然说:“我刚跟他们见过面,并且交了手!”
    施小丽诧异地问:“你把他们干掉了?”
    方侠强自一笑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干么那么沉不住气?等巴老头知道他们确实回来了,来向我要求动手,再对付他们也不迟呀!”
    “你在哪里见到他们的?”施小丽问。
    于是,方侠把他“温柔乡”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施小丽连连咋舌,最后却不以为然地说:“其实有那么好的机会,你真应该向他们下手的,干掉一个少一个,也灭少了一份对你的威胁。如果等他们七个人都到齐了,你跟我干妈雇的四个枪手,可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呢!”
    方侠笑笑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我认为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倒是那老奸巨猾的巴老头,诡计多端,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施小丽满脸不屑的神气,不服气地说:“巴老头那么大年纪,都快进棺材了,有什么可怕的,我就可以一拳把他撂倒!”
    “小姐,你想的未免太天真了吧?”方侠说:“这可不是动拳头的事,如果是这样简单,就是十个巴老头也没看在我眼里,但他对我们用的是心计。到目前为止,我们仅仅只知道他存了独吞藏金的黑心,至于他将采取怎样的手段,却无从判断得出,这不是防不胜防吗?”
    施小丽忿声说:“干妈早已经看出他的鬼心眼,是想趁我们在对付那七个亡命之徒的时候,不管鹿死谁手,他先把藏金弄到手上,立刻远走高飞。使我们顾彼失此,就是干掉了那七个人,也来不及阻止他了!”
    方侠暗觉她的这番话,似乎很有可能,因为到目前为止,虽然一切计划都是巴大爷安排的,但他以不能出面为理由,始终是在幕后操纵他们。
    七个亡命之徒都是玩命的狠角色,一旦拼命起命来,究竟鹿死谁手,实在很难预料。换句话说,即使巴大爷不起黑心,方侠也要干掉他们,才能分到藏金,等于是用命拼来的,而老家伙却是坐享其成。
    万一对付不了那七个亡命之徒,伤亡的是方侠和那四个职业枪手,那么巴大爷就更可以独吞藏金了。仅仅是不能马上取出来,必须等这一阵风浪平息之后,再找机会弄上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但方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纵然参与其事的他,欧阳丽丽,施小丽,以及四名职业枪手,悉数遭了七煞星的毒手,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使人无从知道,整个计划的幕后主持人是巴大爷。可是,如今知道藏金地点的除了老家伙之外,尚有个金霸王。
    除非七煞星找到金霸王,或者巴大爷亲自下手干掉他,金霸王又怎会让老家伙得手呢……
    念犹未了,忽听施小丽娇声问:“喂!你怎么不说话啦,在想什么?”
    方侠点起了香烟,猛吸几口才说:“我在想一个问题,巴老头知道的藏金地点,是不是确实?”
    施小丽诧然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他要是没逼问出藏金的地点,怎会下毒手把那姓左的女人杀了?”
    方侠郑重的说:“我说的是藏金的确实地点!照情形看,巴老头是用了点手段,逼姓左的女人说出后,才下毒手的。这点自然毫无疑问,但问题是,那女人说的是不是真话?以时间上来说,巴老头根本不可能亲自出马,到那女人说出的地点去查看,是否藏金真在那里。他又绝不放心派别人去,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老家伙所知道的藏金地点,究竟确不确实呢?”
    施小丽暗自点点头,没有表示意见。
    方侠接着又说:“这一点就算我估计错误,还有一点却必须弄明白。即使巴老头逼问出的藏金地点,是千真万确的,但这地点并不止他一人知道,还有个金霸王知道,他会眼看着那批黄金落在老家伙的手里吗?”
    施小丽想了想说:“金霸王虽然知道,姓左的女人回来就遭了毒手,但他不可能确定是哪方面人干的,就不会疑心到巴老头的头上。同时,那七个亡命之徒回到马尼拉来了,他躲还躲不及,又怎敢回来送死?”
    方侠冷静分析说:“金霸王怕的是七煞星报复,如果他们全死在我们手里?或者双方拼得同归于尽,他还怕谁呢?”
    施小丽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遂说:“这样看来,除非是七煞星把我们干掉,金霸王才不敢露面。如果我们干掉了七煞星,金霸王就一定会回来,全力阻止我们取到藏金。”
    方侠点了点头说:“我所顾虑的就是这一点,金霸王的手段比巴老头更厉害。当年为了独吞那批黄金,他不惜出卖了七煞星,使他们坐了几年牢,更把他手下的人全部赶尽杀绝。遗弃了你干妈,带着姓左的女人亡命天涯,他是什么事绝对做得出来的!”
    施小丽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她说:“你真是杞人忧天,连七煞星都不在乎,怎么反而怕起他来了?老实说:除非是我们对付不了那七个亡命之徒,全死在他们手里。否则的话,金霸王不来则已,来了我们就把他干掉,这不得啦!”
    方侠“哦?”了一声说:“我来了还不到十分钟,听你所说的话里,不是干掉这个,就是杀掉那个,看样子你比那七个亡命之徒的杀气还重,我真该送个‘女煞星’的外号给你呐!”
    “这外号蛮不错嘛!”施小丽笑问:“如果我是女煞星,你还敢跟我在一起?”
    方侠哂然一笑说:“幸亏你穿的是这种泳装,身体不可能暗藏武器,否则我真担心你会随时向我下手……”
    施小丽“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你以为我没有武器,就对付不了你?老实告诉你吧,女人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
    方侠忍不住大笑说:“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说,如果真是这样,世界各国又何必不惜代价,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去不断研究什么飞弹、氢弹。干脆派大批娘子军上战场,不就稳操胜券了?”
    施小丽故意忿声问:“你就这么小看我们女人吗?敢试试吗?”
    “你在向我挑战?”方侠问。随手把半截香烟一掷,掷进了距离数码外的痰盂里。
    施小丽一本正经说:“就算是吧!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这……”方侠不置可否他说:“谁向我挑战,我都不会拒绝,但我们是站在一边的,毫无敌意,似乎……”
    话犹未了,施小丽已发动了“战争”,突然坐在了他腿上,把整个上身依进他怀里,故意把脸接近对方的脸说:“这是你自己接受挑战的,我可要发动攻势啦!”
    早上的那一吻,已使方侠受宠若惊,几乎意乱情迷,想不到现在施小丽又重施故伎起来。真不知道她是食髓知味,尝出了吻的甜头,还是另有企图。
    方侠连出生入死都不在乎,还怕这黄毛丫头的手腕不成?他刚说出一声:“我早已严阵以待了……”
    嘴已被施小丽的两片薄唇堵住,吻在了一起。
    大概她是临时抱佛脚,让她干妈欧阳丽丽教了一套,吻的方式和早上大不相同,简直令人有火辣辣的感觉!
    方侠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手在她那光裸裸而只有一条细带的背上轻抚着,但觉细腻柔滑无比。浅浅的一条背脊,由后颈直达丰满圆浑的上臀,等于完全“不设防”,任由他的十指大军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
    而施小丽的一支尖兵,既是那滑溜溜的香舌,突然破城而入,攻进了对方的口中,冲杀了起来。
    这真好比一场激烈的血战,双方都以短兵相接,展开了肉搏,谁也不甘示弱。
    施小丽双臂搂住了方侠的脖子,使双方热吻在一起,而双峰则紧贴住他的胸前,顶压得几乎成了扁平,就像两只皮球被加上了重压。幸而它极富弹性,否则早已爆炸开来了!
    方侠被她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但他的双手却仍不停止活动,恣情地在她形同全裸的背后轻抚着。
    她那柔腻细滑的肌肤,确实令人爱不释手,摸在手上的感觉,真无法形容是什么滋味。
    方侠只觉出那是无比的舒适,任何享受都无法相比,尤其是盈盈一握的纤腰,形成自然而柔美的弧型,摸上去真够销魂蚀骨。
    他们这一吻,足足吻了四五分钟,四唇相交,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似的,仍然难分难解。
    方侠愈来愈冲动了,他的手由下而上,又摸向了她光滑的裸背,摸到那条胸罩的细带。
    终于,他情不自禁地,拉开了细带的活结!
    如痴如醉的施小丽,似乎陷于了意乱情迷中,竟浑然未觉,任由他轻抚着……
    突然,电话铃响了。
    施小丽这才如梦初醒,轻轻挣开了说:“大概是干妈打来的……”
    方侠只好放开了手,让她起身去接电话。
    施小丽一站起来,胸罩便松落,顿使她上身成了一丝不挂,双峰赤裸裸地呈现在方侠眼前!
    “啊!……”她窘羞万状地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抓落在他大腿上的胸罩。
    但方侠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手抢过腿上的胸罩,把手伸向了脑后,使她无法得到。
    施小丽没抢到胸罩,要抢就必须扑在方侠身上,那不是等于赤裸裸地投进他怀里?
    情急之下,她赶紧以两手按在双峰上,娇嗔地说:“快还给我,别讨厌嘛!”
    方侠故意刁难他说:“你先去接电话,我才还你!”
    施小丽一气之下,忿声说:“不还就不还,有什么了不起!”
    说完,她扭头就走进卧室,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方侠坐在沙发上,听不清她说什么,只好又点起一支香烟,猛吸着,回味着刚才的情景。
    过了片刻,施小丽听完电话,从卧室里走出,身上已披了她干妈的晨缕。
    其实那晨缕薄若蝉翼,形同透明,穿了也等于没穿,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
    施小丽在心理上,觉得自己身上已穿了东西,尽管内容一目了然,总比一丝不挂强些。因此大大方方走到方侠面前,一本正经他说:“是干妈来的电话,她在巴老头那里,要你马上去一趟。”
    方侠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真煞风景,偏偏这时候……”
    “这时候怎么样?”施小丽突问:“难道你还不认输?”
    方侠诧然说:“认输?胜负还没分出,怎知道输的一定是我,而不会是你?”
    施小丽嫣然一笑说:“你要不服气,我们随时可以再较量较量。谁先沉不住气,就是谁输,怎么样?”
    方侠迫不及等他说:“那么现在……”
    施小丽存心吊他的胃口说:“现在不行,干妈要你立刻赶去,大概是有重要的急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方侠仍不死心地说:“那么再给我五分钟,迟一点去有什么关系?”
    施小丽断然拒绝说:“不!干妈知道是我把你的时间耽误了,一定会骂我的,现在你还是办你的正经事吧!”
    方侠突然将她一把拖进怀里,捧住她的脸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是不正经?”
    施小丽急说:“别这样嘛!回头……”
    方侠根本不容她分说,一低头,捧住她的脸就吻。
    俗语说,贞节女尚且怕缠郎,何况施小丽是欧阳丽丽交代了的,要她使出浑身解数,把方侠诱惑住,以便利用他去对付巴大爷。
    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只好装出半推半就,以免被识破这是个“美人计”,反而弄巧成拙。
    可是,方侠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堕入了对方的温柔陷阱。看她没有完全拒绝的表示,胆子就更大了。
    他一时冲动,忘了刚才是轻抚她的裸背,而现在是面对面地搂在他怀里,伸手一摸,正触及她胸前最突出的部分。虽然隔着薄薄的晨缕,也使他感觉摸错了地方。
    其实应该说是摸对了地方,只是他们今天早上才认识,现在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就贸然作出这样热情大胆的动作,未免太唐突啦!
    他赶紧想把手缩回,无奈那地方竟像是有种强大的吸力,把他的手吸住了。
    施小丽的反应很快,她又像是触了电,全身不由地一震,微微地颤抖起来。但她并没有因他的举动而发怒,反而情不自禁地,双臂一张,紧紧地抱住了方侠的身体。
    这一来,方侠的胆更大了,他索性得寸进尺,以整个的手,按上了那挺实的丰满的肉峰。轻抚起来。
    施小丽仍然没有拒绝和挣扎,只是不住地微微发抖,轻颤着……
    方侠愈来愈冲动了,他突然撕开了她的胸襟,顿使她酥胸大敞,双峰赤裸裸地坦露了出来。
    施小丽心知已吊足了他的胃口,就在方侠企图向那坦露的酥胸狂吻之际,她突然奋力一推,侧身滚在了地板上。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捉住敞开之胸襟,正色说:“你该去了!回头等你回来,我们再……”说到一半,她便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方侠颇觉失望,只好向她苦笑一下,站起来整整衣服,怅然若失地说:“看样子我已经败在你手里了……”
    施小丽嫣然一笑说:“别气馁,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方侠把双手高举说:“我已经向你投降啦!”
    施小丽被他这举动,逗得吃吃的笑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弯下了腰去。
    冷不防方侠上前拦腰一抱,低头就在她粉颈上一阵狂吻,吻得她奇痒无比,更加咯咯地笑个不停。
    方侠这次那肯再放过机会,突然将她全身抱起,走向了卧室。
    施小丽情知不妙,笑声突止,惊问:“你,你干嘛?”
    方侠置之不理,把她抱进卧室,往床上一放,就扑身压住了她,两手按住她的胳臂说:“施小姐,我不是傻瓜,不会让你捉弄了半天,还糊里糊涂地蒙在鼓里。现在你已经把我的胃口吊足,也该轮到我采取主动啦!”
    “你……”施小丽大吃一惊,奋力挣扎起来。
    但方侠的行动非常快,伸手就把她的胸襟又撕开来,再度紧紧按住她的胳臂,而身子则斜着压在她的两腿,使她无法动弹。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在她赤裸裸的上身狂吻起来……
    施小丽急得欲哭无泪,既不能喊叫,又挣扎不开。不料正在这时候,铃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房门的电铃。
    方侠气的骂起来:“妈的,这时候又是什么冒失鬼跑来了?”
    施小丽不禁暗喜,急说:“既然有人来,总得去看看是谁呀?”
    门铃仍在不断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
    方侠只好放开了她,暗觉诧异地说:“你看会是谁呢?”
    施小丽白了他一眼,悻然说:“你把我弄成这样,我怎么去开门?”
    方侠尴尬地笑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去看看是谁吧!”
    于是,他出了卧室,走到房门口,大声问:“谁?”
    房外回答说:“我是楼下的仆欧,四一七号的女客刚才派人送来只衣箱,叫我立刻送到她房间来,交给那位施小姐。”
    方侠不疑有他,立即开了房门。
    进来的果然是两个穿白号衣黑裤的仆欧,抬了只方型的大衣箱,这种衣箱是长途旅行用的。里面是木板,包以真皮,再加上几道铁皮,非常坚固,而且体积大。可以放置较多的衣物,西服整套地挂进去,也不致弄皱。
    方侠莫明其妙,不知欧阳丽丽派人送一这只大衣箱,究竟作什么用途,难道是准备装金砖?
    念犹未了,两个仆欧已将衣箱放好,突然一回身,出其不意地亮出了手枪,一个向方侠喝令:“不许动!”
    另一个眼光一扫,便冲进了卧室。
    方侠未及采取行动,不料房外尚有两个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就用手里的铁管,从后面猛照方侠头上一击。
    刚听到卧室里,发出一声施小丽的惊呼,他已眼前一黑,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方侠才清醒过来,只觉得头部胀痛欲裂,记起被击昏的情形,不由地一惊而起。可是,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连那只大衣箱也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赶紧冲进卧室,只见里面一片凌乱,却不见施小丽的人影。
    他冷静地一想,终于明白了,欧阳丽丽根本没派人送什么箱子回来,连那个仆欧都是冒充的。骗开了房门,由外面冲进来的人将他击昏,然后劫持了施小丽,利用那只大衣箱把她运出去。
    只是来的几个家伙,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呢?
    方侠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来,只好赶紧打电话到巴公馆,准备把这消息通知巴大爷和欧阳丽丽。
    铃声响了好几遍,对方才有人接听。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心怀叵测,老奸巨猾的巴大爷。
    他也听出对方是方侠了,劈头就问:“你怎蘑菇了这半天,还不赶快来?”
    方侠急切地说:“这里出了点事,金太太在吗?”
    谁知巴大爷竟怒声说:“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马上赶来!”
    说完,对方的电话就挂断了。
    方侠莫明其妙地搁下电话,心里不禁暗觉诧异,巴大爷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故呢?怎么怒气冲冲地,听说这里出了事,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把电话挂了。难道他那边的情形,比施小丽被劫持更严重吗?
    他已无暇多想,赶紧到浴室里去,用毛巾弄湿了,在头上被击的部分润了润,然后匆匆出房。乘电梯下楼,走出大门,雇了部“的士”赶往巴公馆。
    由于事态紧急,一到巴公馆,他就不再从后门翻墙而入,直接按铃叫开了大门,急步冲进客厅。
    一进门,就见巴大爷铁青着脸,来回踱着,显然他已等得不耐烦了。
    欧阳丽丽闷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猛吸着香烟,而巴大爷的十几名手下,则全部到齐,似在待命,只是没见那四个职业枪手。
    巴大爷一见方侠来了,又是劈头就问:“小方,你在搞什么名堂?让我们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
    方侠刚说了声:“我……”
    巴大爷却不容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说:“你的事回头再说,来来来,坐到这边来,先把我们的事解决了再说!”
    方侠只好走了过去,在欧阳丽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避免被巴大爷看出他们太接近。
    他还没坐定,巴大爷已悻然说:“小方,你老弟也是我们三个当事人之一,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现在就该怎么做。大家一本初衷,心无二志,才能把事情办得功德圆满,皆大欢喜。现在东西还没到手,她却节外生枝起来了,你凭良心说句公道话,究竟有没有这个道理?”
    方侠问:“巴大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不把话说清楚,叫我怎么说这个公道话呢?”
    “你听我说呀!”巴大爷理直气壮他说:“我们本来不是说好了的,计划一切由我负责,你们只要依计而行,其他的一概不过问。等东西到了手,除去扣还她垫的费用和开销,然后她跟我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再由我的这份中,提出一部分作为你老弟卖命的代价,这是我们三方面事先都同意的,应该是没话可说的。可是,现在她突然提出条件,非要我把藏金的地点公开,让我们三个人都知道,否则她就退出,带了她雇的四个人回北婆罗洲去,你说这不是开玩笑吗?”
    方侠和欧阳丽丽,早已有了默契,于是故意向着巴大爷这边说:“金太太,本来你这个要求,也不能算过份,既然我们三方面都有份,照理说藏金的地点应该让我们三个人都知道,那才公平合理。不过,巴大爷也有他的道理,一切计划是他安排的,他对每一个细节都设想得非常周详,由他一个人负责把东西弄到手,是比较安全可靠的。我们去办我们的,就不至于分心。否则的话,如果我们三个人都知道藏金的地点,虽不一定有谁会起黑心想独吞,但难免要彼此猜疑,互相防范,那样岂不是造成大家不信任的情势了?所以我认为,最好是藏金的地点,只有巴大爷一个人知道,反正我们是三位一体的,东西到手之后,各拿应得的一份,谁也没话可说,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巴大爷顿时眉飞色舞地说:“你听听,方老弟这番话说的多有道理,这该不是我巴某人存有私心,坚持不肯告诉你藏金的地方了吧?”
    欧阳丽丽冷声说:“他是你的人,自然向着你说话,怕你到时候不分他一份呀!”
    巴大爷忿然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老弟只能算是其中的一份子,我分他一份,也是他自己卖命应得的代价。要不是仗着有他老弟加入,换了别人,我还真不敢说有绝对把握,能对付得了那七个亡命之徒呢!”
    “哦?”欧阳丽丽故意不屑地问:“就凭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那七个玩命的角色吗?”
    巴大爷郑重其事说:“当然,你带来的那四个人,也得派上用场,只是必须以方老弟为主啊!”
    欧阳丽丽冷笑一声说:“你们有绝对把握?”
    巴大爷自负地说:“我巴某人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当然啰,硬拼的话,还不一定是鹿死谁手。但我是要以智取,这才可以万无一失……”
    正说之间,电话铃响了。
    巴大爷立即把话止住,亲自走过去接听。
    方侠趁机佯作在茶几上取香烟,弯身凑近了欧阳丽丽,轻声说:“施小姐在半小时前,被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绑走了!”
    欧阳丽丽大吃一惊,急问:“事情怎么发生的?你为什么不立刻打电话来?”
    方侠瞥了那边的巴大爷一眼,见他正在跟对方轻声交谈,才苦笑说:“当时我头上挨了他们一铁棍,被击昏了……”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巴大爷已搁下电话,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忽然狞声说:“方老弟,想不到你居然跟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开玩笑?”
    方侠怔了怔,茫然问:“巴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巴大爷不好气说:“你猜猜看,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方侠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时倒真想不出,打电话的对方是谁,只好摇摇头说:“巴大爷交游广阔,这叫我怎么猜得出……”
    巴大爷故弄玄虚地说:“我不妨提你一提,打电话来的是个女的,这好猜了吧?”
    方侠尚未回答,欧阳丽丽已沉不住气了,急问:“是我干女儿施小丽?”
    巴大爷只摇了摇头,表示她猜的不对。
    方侠忽然想到了,这个电话很可能是竺老板娘打来的,但他仍然摇摇头说:“我实在想不出……”
    巴大爷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那么让我告诉你吧,她就是‘温柔乡’酒吧的竺老板娘!”
    “她?”方侠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她打电话来干嘛?”
    巴大爷狞笑说:“她呀,她特地告诉我一个消息,说是今天看见范鹏和范鸿两兄弟,到她酒吧里去过,你认为这消息可靠吗?”
    “这……”方侠一时茫然不知所答起来。
    巴大爷突然怒形于色说:“她还告诉我,这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用两千美金,威逼利诱,逼她用这个假消息来唬我的,那小子是不是你?”
    方侠想不到竺老板娘,居然口是心非,把真相和盘托出。事到如今,他否认也是枉然,只得把心一横,站了起来,毅然承认说:“不错,就是我!”
    巴大爷勃然大怒,一使眼色,那十几条大汉立即拔枪在手,枪口一齐对准了方侠。
    “你为什么这样做?”巴大爷声色俱厉地喝问。
    方侠哈哈大笑说:“因为你巴大爷……”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大汉闯进来,气急败坏地说:“巴大爷,马大嘴带了两个人,要来见您……”
    巴大爷正在火头上,怒斥说:“这也值得大惊小怪?说我现在有事,不见!”
    大汉急说:“马大嘴说,这两个人您非见不可的……”
    “妈的,谁有这么大的来头,非见老子不可?”巴大爷怒问。
    大汉回答说:“马大嘴就是怕您不见,所以特地要我告诉您,那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范鹏,一个叫……”
    没等他说完,巴大爷已脸色大变,眼光不由地移向了方侠惊问:“他们当真回来了?”
    方侠冷冷一笑说:“一点儿不开玩笑!”
    巴大爷怔住了,张惶失措地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范鹏和范鸿两兄弟的突如其来,亲自登门造访,巴大爷怎敢不见他们?
    但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既敢找上巴大爷的门,自然是有恃无恐的。
    不过他们所为何来呢?这都是令巴大爷深感不安的,偏偏又不能拒他们于门外,硬着头皮也得接见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如果真按照巴大爷的计划,范家两兄弟自投罗网,送上门来,趁机下手岂不是省事。但诚如老家伙所说,他是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的,因为这两个亡命之徒,并不是省油灯。假如跟他们动起手来硬拼,万一他们情急拼命,使老家伙的手下损兵折将,事态闹开了,巴大爷别的倒不在乎,只怕他的阴谋势将传开,引起众怒,使他从此无法在马尼拉立足。
    所以,即使要干掉他们,也绝不能在自己家里下手!
    巴大爷当机立断,马上请方侠和欧阳丽丽暂时回避,决定弄清对方的来意再说。
    方侠和欧阳丽丽上了楼,这无异给了他们单独相处的说话机会,一进房,她就赶紧关上房门急问:“小丽怎么被人绑架去了?”
    方侠不便说出香艳热情的部分,只把两个仆欧进房的情形,简单扼要他说了一遍。
    欧阳丽丽顿时心急如焚地说:“奇怪!这会是那方面人干的呢?”
    方侠郑重说:“要找出这个答案,我们必须先研究出对方的动机,把施小姐绑去,对他们有什么价值?那么我们就可以判断出,这是谁的杰作了。”
    欧阳丽丽皱起眉头,忧戚于色说:“小丽跟我的关系,只有巴老头,你,以及我雇的四名枪手知道,外人根本不清楚。这当然不可能是绑票,把小丽弄去向我勒索。而且照你刚才所说的情形,对方是算准了时间去的,以为你会到这里来,房里只有小丽一个人在,没想到开门的是你,才不得不把你击昏,那么是谁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呢?”
    方侠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施小姐接到的电话,是金太太这里打去的?”
    “是呀!”欧阳丽丽说:“巴老头为了我提出的要求,争得面红耳赤,相持不下,就主张把你找来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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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33: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暗潮汹涌
     
    施小丽被绑票前,欧阳丽丽曾打电话给方侠,当时由施小丽抢着听了,此刻方侠知道是巴老头为了找他评理,才叫她打的,立即打断欧阳丽丽的话,问:“他怎会知道在‘香槟大酒店’?”
    欧阳丽丽即说:“可是我知道呀,所以我马上就打电话给小丽,要她叫你立刻赶来……”
    方侠“嗯”了一声说:“那么巴老头当时,并不知道我跟施小姐在一起?”
    欧阳丽丽诧异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侠老成持重地说:“据我看,绑架施小姐的人,一定知道金太太在这里,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香槟大酒店’。而且事先没想到我会在那里,所以算准了时间,派人冒充你送去个大衣箱,骗开了房门……”
    欧阳丽丽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你怀疑是巴老头干的!但他这样做,用意何在呢?”
    方侠断然指出:“这样就不怕你打退堂鼓了呀!”
    欧阳丽丽沉思了一下,忿声说:“真要是老王八蛋干的,我就跟他拼了!”
    方侠冷静地说:“金太太,我只不过是怀疑,在事态未明朗之前,还不能确定一定是他干的。目前我们最好保持冷静,静看事态的发展,甚至于不让老家伙知道施小姐被绑架的事。不管是不是他的杰作,既然对方得手了,很快就会向你提出条件的。我们不妨一方面等对方表明态度,一方面暗中打听施小姐的下落,再设法救她回来,这样比较好些。真跟老家伙抓破了脸,反而把事情弄得很僵,你看如何?”
    欧阳丽丽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事实上她也明白,目前没有真凭实据,巴老头绝不会承认的。如果她一口咬定是老家伙干的,双方势必翻脸,把整个的事情闹僵。那样一来,巴大爷必然恼羞成怒,说不定会不择手段对付他们,那时候非但藏金大家都到不了手,而且施小丽更可能遭到不测。
    因此,慎重考虑之下,她只好同意方侠的主张,暂时不动声色,静待事态的发展。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不禁忧心忡忡地说:“方先生,你看范家两兄弟,突然来找老家伙,会是为什么?”
    “哦,我还忘了告诉你,”方侠说:“我离开竺老板娘那里,到‘香槟大酒店’去之前,曾经见过他们!”
    欧阳丽丽诧然问:“你在哪里见过他们?”
    方侠又把马大嘴把他骗上游艇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欧阳丽丽听他说完,更觉诧异地说:“那么他们一定知道,你是巴老头的人,所以找上门来了吧?”
    方侠处之泰然地说:“那样也好,不让老家伙知道碰上厉害的角色,也许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还认为我那一份拿的冤枉呢!”
    欧阳丽丽刚想说什么,一名大汉忽然推门而入,向他们说:“巴大爷请二位下楼去。”
    欧阳丽丽急问:“马大嘴带来的两个家伙走了?”
    大汉点了点头,代替他的回答。
    欧阳丽丽向方侠使了个眼色,便走出房,跟着大汉来到楼下的客厅。
    马大嘴和范家两兄弟果然已经走了,只见巴大爷显得心烦意乱地,背着双手在来回踱着。
    “你把那两个家伙打发走了?”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站住了,点点头说:“走了……”
    方侠走上前问:“他们来干什么?”
    巴大爷形神凝重地说:“黄鼠狼来给鸡拜年,还会安好心?大概你们绝不会想到,他们居然要求我出面,警告整个马尼拉圈子里的朋友,说他们七煞星已经回来了,任何人不得打那批藏金的主意,否则他们就大开杀戒!”
    “你怎么答复他们?”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沮丧着脸说:“哼!他们嘴里倒说的好听,说什么我是‘德高望重’,一言重如泰山。只要我出面说一句话,圈子里的朋友就不敢不买帐。所以他们专程登门拜访,要我替他们放出这个风去。刚才我只好表面敷衍,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可是这一来,他们等于把我套上了,以后的事就相当棘手啦!”
    欧阳丽丽眼皮一翻,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好棘手的,本来你的第三步计划,就是要把他们诱回来,一个一个地解决掉嘛!不过我奇怪,他们既然自投罗网,送上门来找死,巴大爷为什么不趁机下手,反而坐失良机,让他们大摇大摆地来,又大摇大摆地去呢?”
    巴大爷苦笑说:“我的姑奶奶,你说的倒真轻松,能够把他们干掉,我还会不下手,轻轻放他们过门?”
    “那你担心什么?”欧阳丽丽问。
    巴大爷沮然说:“他们既然敢找上门来,自然是有恃无恐,最低限度,一定是有人知道他们来我这里的。很可能外面留有其他的人接应,我如果贸然下手,把他们干掉就绝不可能瞒得住。万一消息走漏出去,我虽不怕那五个亡命之徒,可是势必要跟他们正面冲突,甚至于发生火拼。事情闹大了,圈子里的目标就会集中在我身上,那时候我马上成了众矢之的……”
    欧阳丽丽冷哼一声说:“巴大爷真是顾虑周到!你认为他们七煞星,已经全部回来了?”
    巴大爷置之未答,忽向方侠问:“小方,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家伙回来了的?”
    方侠故意忿声说:“我不过是想唬唬你,谁会知道事情这么巧,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他们居然真的回来了!”
    巴大爷尴尬地笑笑说:“老弟,你千万别生气,我是听竺老板娘的话,以为你是存心跟我开玩笑呀!说真的,现在事情已经很棘手,我们得赶快商量个对策,以免措手不及……”
    方侠趁机说:“老实说吧,今天早上离开这里,我就开始各处走动,结果在码头上发现一艘可疑的游艇,可是没有机会混上去。后来在附近一打听,有人看见船上下来过两个满腮胡子的大汉,根据那个人的形容,我才怀疑他们就是范鹏和范鸿……”
    巴大爷不以为然地说:“那你老弟为什么不来通知我,却去找竺老板娘,让她打电话给我?”
    方侠真有说谎的天才,居然从容不迫自圆其说地解释:“我的话还没说完呀,当我正在打听的时候,那个叫马大嘴的家伙已经发现了我,对我加以注意。我离开码头,他也离开码头,我进了‘温柔乡’酒吧,他也跟了进去。所以我灵机一动,故意大声跟竺老板娘说话,逼她打电话,告诉你范家两兄弟已经回来,存心引起马大嘴的注意。果然他沉不住气了,等我一走出酒吧,他就跟出来,骗我说有话要谈,把我骗上了游艇……”
    巴大爷听他说的活龙活现,信以为真,急问:“你在游艇上见到他们了?”
    方侠笑笑道:“岂止是见过,我们还交过手了呢!”
    巴大爷不由地一怔,惊诧说:“真的吗?”
    方侠前面说的话,完全是信口胡说的,接下去却是说的实话,把上了游艇以后的情形,实情实说了一遍。
    巴大爷听他说完,这才疑念顿消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老弟要不说明,我真有点怀疑,你花钱要竺老板娘打这个电话,是有其他的用意呢!”
    方侠得理不饶人地说:“我又没发神经病,跟自己的钞票过不去,在当时的情形,我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使马大嘴对我注意,以为我打听他们回来的消息。不得不把我骗上船去,否则我怎么能见到那两个家伙?”
    巴大爷这才笑了笑说:“真有你的!不过你老弟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在船上对付不了他们,你岂不是要吃大亏……”
    方侠自负地哈哈一笑说:“巴大爷,不是我大言不惭,我要没几分把握,别说不敢跟马大嘴上船,就是你巴大爷,也不会舍得花那么大代价,要我去对付他们吧!”
    巴大爷顿时面红耳赤说:“好在你老弟没吃亏,而且又试过他们的实力了,以后再遇上,动起手来也可以增加一份信心……”
    欧阳丽丽忽说:“巴大爷,过去的事不必再开追悼会了,现在我想到一件事,就是他们既已经知道,方先生要竺老板娘打电话给你,必然是你这方面的人,会不会刚才是借故来探探这里的虚实?”
    “这也有可能,”巴大爷判断说:“他们大概认为,我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回来的消息,就索性亲自来见我,而且要我把他们回来的消息放出去。这样的话,就算是其余的人还没赶回,也可以虚张声势,发生吓阻作用。使圈子里的人慑于他们的凶名,而不敢打那批藏金的主意呀!”
    欧阳丽丽遂问:“现在他们已经过来了,巴大爷的第三步计划,是否马上开始采取行动?”
    巴大爷犹豫了一下说:“我本来的计划,是等他们一回马尼拉,马上派人跟踪,查出他们落脚的地方,然后由方老弟和四个枪手赶去下手,攻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公然露了面,原定的计划就必须稍有变更了……”
    欧阳丽丽迫不及待地说:“你别卖关子吧,究竟决定怎样做,快些说出来,我才好通知那四枪手准备呀!”
    巴大爷终于说出了他的修正计划,就是要方侠表面上看起来是欧阳丽丽的人,直接代表他去找范家两兄弟谈,表示要跟七煞星均分藏金。由那四个职业枪手,暗中跟去接应,到时候出其不意地下手。然后把船开出海,弃尸在海里,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对范家两兄弟,至于陆续赶回的其余五个亡命之徒,则仍照原定计划,向他们一一下手,来个斩尽杀绝!
    欧阳丽丽听他说完,立即悻然问:“为什么要使方先生看来是我的人?”
    巴大爷振振有词地说:“现在他们已经疑心,方老弟是我的人,而且他们动过手了,没有适当的理由,根本无法接近他们。而你过去是金霸王的太太,名正言顺地可以要求均分藏金,派人去跟他们谈判,并不过份。同时,方老弟不妨告诉他们,就说已经知道藏金的地点,他们如果不同意均分,就大家到不了手。趁着他们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出其不意地下手,他们必然措手不及,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解决啦!”
    欧阳丽丽冷笑说:“巴大爷这个主意真不错,万一干不掉他们,七煞星回来之后,以为我真知道藏金的地点,那么他们就不会找你巴大爷,而找到我头上来了!”
    巴大爷的脸上一红,老奸巨猾地笑笑说:“本来我们的计划,也是我不能出面,必要时由你出面,我只是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呵……”
    “哼!”欧阳丽丽不屑他说:“巴大爷是真公道!”
    巴大爷皮笑肉不笑地说:“其实嘛,七煞星不全部干掉,那批黄金我们只能瞪眼看看,谁也到不了手。换句话说,要藏金到手,就必须把他们斩尽杀绝。所以你不必多此一虑,只要问问我们方老弟,他有没有这个把握?”
    方侠不甘示弱,毅然说:“就这么办,他们的七条命,交在我手里好了!”
    欧阳丽丽不便再表示异议,只好勉强同意,偕同方侠离开了巴公馆,匆匆赶回“香槟大酒店”。
    在车上,她犹不甘心地抱怨说:“你真傻,怎么一切都听他的?”
    方侠无可奈何地说:“这样他才不致疑心,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呀!”
    欧阳丽丽想了想说:“奇怪,他怎么绝口不提小丽的事?”
    方侠冷静地分析说:“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他干的,即使真是他的杰作,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得到施小姐被绑架的消息,怎会贸然向你提,那不是成了不打自招?”
    欧阳丽丽暗自点点头说:“也许是这样吧……现在我们该怎么着手,去查出小丽的下落呢?”
    方侠毫无把握地说:“现在我们只是瞎猜,没有一点线索,实在无从着手。只有先回旅馆,问问楼下和四楼的仆欧,碰碰运气再说吧!”
    欧阳丽丽对施小丽的被绑架,显得非常心烦意乱,于是陷入了沉默,一路上不再说话了。
    到了“香槟大西店”,由方侠付了车资,偕同欧阳丽丽走进大门,找到了底楼的仆欧领班。
    方侠直截了当就问:“你有没有留意,大约在一个小时以前,有人运来一只大衣箱,送上了四楼,不久又把它抬出去了?”
    仆欧领班想了想说:“这倒没注意,我们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不过我可以替你去问问门口的值班小厮。”
    “麻烦你啦!”方侠说:
    仆欧领班一走开,欧阳丽丽就沮然说:“我看没多大希望,就算是有人看见,不知他们是谁,又有什么用?”
    方侠苦笑说:“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只好拿死马当活马医呀!”
    倏而,仆欧领班带来了看门的小厮,那孩子只有十几岁,倒是一脸的精明相,他不等方侠问,就说:“我看见的,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前,有一辆小货车开到大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两个人抬了个大箱子,另外两个人跟着进来,乘电梯上楼去。不久又抬了出去。我还好奇地问他们,干嘛把这么重的箱子抬进抬出,他们只说了声送错了地方,就把箱子搬上车开走了。”
    方侠急问:“搬箱子的两个人,不是穿着这里的制服吗?”
    小厮茫然摇摇头说:“没有呀,他们穿的是短装……”
    欧阳丽丽急切问:“小弟弟,你认不认识他们?或者记得他们的样子?”
    小厮努力记忆了一下,终于又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们,他们的样子也记不太清楚,不过再看到他们的话,也许能认得出来。”
    方侠心知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掏出一百比索,赏了那小厮,偕同欧阳丽丽,乘电梯升上四楼。
    他们先回到四一七号房间,再按铃召来四楼的仆欧,只见那仆欧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头上还包着一块纱布,似乎受了伤。
    方侠见他这副狼狈相,不禁心里霍然一动,诧异地问:“你头上怎么啦?”
    仆欧哭丧着脸回答:“真倒霉!我跟四楼的小王正在聊天,不知是什么人悄悄来到身后,给我们一人头上一闷棍,把我们击昏了。等我们醒过来,头上都起了大包,衣服和裤子都被扒下来,丢在身边,这开的是什么玩笑嘛!”
    方侠听他这一说,心里已完全明白,知道问也是枉然,于是笑笑说:“替我送瓶酒来吧!”
    “是!”仆欧应了一声,退出房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欧阳丽丽不禁诧异问:“你怎么不问问他。”
    方侠强自一笑说:“这还有什么可问的,那四个家伙上楼来,先把两个仆欧击昏了,扒了他们的制服穿上,然后才来骗开房门。把施小姐制住后,藏进大衣箱运出去,临走又脱下制服,丢在他们身边,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唉!”欧阳丽丽叹了口气说:“这样看来,一点线索也找不出了……”
    方侠只好安慰她说:“金太太,你也不必太担心,施小姐虽然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也绝不敢把她怎样的。我们只要保持冷静,等对方有了动静或表示,那时候我们再见机行动,一定可以使施小姐安然无恙,回到你身边来的。”
    欧阳丽丽明知他这番话,是言不由衷,也只得勉强点了下头说:“但愿如此吧……”
    房门“笃笃”响了两下,方侠心知是仆欧送酒来,于是说了声:“进来。”
    谁知推门而入的,并不是那送酒来的仆欧,而是那看门的小厮!
    方侠心知必有事故,霍地跳了起来,急问:“小弟弟,你上楼来干吗?”
    那小厮紧张地说:“刚才送箱子来的四个人,有一个又来了。”
    方侠精神一振,兴奋地问:“你不会认错人?”
    小厮肯定地说:“绝对是他们四个人中的一个,我一看他从车门出来,就认出是他了,马上溜上楼来……”
    “他在哪里?”方侠急切问。
    小厮回答说:“我进电梯的时候,看见他正走向服务台。”
    方侠哪敢怠慢,立即夺门而出,带着那小厮,乘电梯赶到楼下去。
    可是,他们仍然迟了一步,赶到服务台,早已不知那人的去向。
    方侠赶紧冲出大门,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风驰电掣而去。
    那小厮追出大门,急向那轿车一指说:“他就是坐那辆汽车来的!”
    方侠看那辆轿车已去远了,就是拦车去追,也是追之不及,只好懊丧地回到服务台,问那职员:“刚才有个穿短装的人,是来干什么的?”
    职员想了想,才说:“哦,刚才有人送来封信,是给四一七号欧阳女士的……”
    说着,他已回身在一格的木架上,取了封信下来。
    方侠急说:“我是欧阳女士的朋友,让我把信带上去给她吧!”
    职员犹豫了一下,才把信递给他。
    方侠接来一看,信封上只有“欧阳丽丽女士亲启”几个字,他不便当着那职员的面拆阅。立即拿了信走向电梯间。
    进了电梯,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笺来看。
    只见信上这么写着:
    “丽丽女士:小丽小姐在我们这里,为了她的安全,希望不要轻举妄动,静候我们的消息,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信末并没有署名,却画了两把交叉的匕首!
     
     
第八章  斗智斗力
     
    方侠进房,把这封恐吓信递给了欧阳丽丽。
    她还没看信的内容,就脸色大变,惊问:“是那家伙送来的?”
    方侠点点头说:“你先看了信再说!”
    趁着她在看信,方侠见茶几上已送来一瓶“白兰地”,尚有两只高脚玻璃杯。
    于是,他开了瓶塞,把两只酒杯注满,端起一杯在手上。刚喝了两口,就听欧阳丽丽惊怒交加他说:“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方侠颇有同感地说:“是有点欺人太甚,人给他们弄去了,还警告我们不得采取行动!”
    忽然,电话铃响了。
    方侠和欧阳丽丽不禁一怔,相顾愕然!
    她立即冲进卧室,抓起了电话,急问:“喂!哪一位?”
    对方听出了她的声,遂说:“是我……”
    “巴大爷吗?什么事?”
    对方果然是巴大爷,他说:“刚才我得到一个消息,那两个亡命之徒,可能已经知道你在马尼拉了,正在各处找你。说不定会找到‘香槟大酒店’去,你可得当心点……”
    欧阳丽丽冷声说:“谢谢你的关照,他们尽管来吧!”
    巴大爷遂问:“你带来的四个枪手在吗?”
    欧阳丽丽回答:“他们没住在这里,不过就在附近,我随时一个电话,他们马上就可以赶来。”
    巴大爷又问:“方侠老弟呢?”
    欧阳丽丽不厌其烦地说:“在!你问他干嘛?”
    巴大爷笑笑说:“有他在你那里,我就放心了……”
    欧阳丽丽暗发一声冷笑说:“巴大爷,如果那两个家伙找上门来,我们是不是照原定计划,在这里把他们干掉?”
    “这……”巴大爷怔了怔说:“这怎么成,在旅馆里就是把他们干掉了,尸体怎么办?……”
    欧阳丽丽说:“只怕干不掉他们,否则我倒有个好主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弄出旅馆去!”
    “什么么主意?”巴大爷诧然问。
    欧阳丽丽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他说:“譬如说,方先生真能干掉他们的话,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你,你就派人送来一只大的箱子来……”
    坐在沙发上的方侠,一听话头不对,赶紧冲进卧室,连连摇手示意,阻止她再往下说。
    但欧阳丽丽却已接下去说:“我们可以把两个尸体装进箱子,然后就说箱子的式样不对,或者说送错了地方,让来的人搬走,这样不是就把他们的尸体弄出去了?巴大爷,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这……”巴大爷那边怔了好一阵,才听他说:“这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不过,你们千万小心,能下手就下手,否则不要太冒险。最好约他们到他们自己游艇上去谈判,这样处理尸体比较方便些,往海里一丢就行啦!”
    “好吧!”欧阳丽丽说:“你等着消息好了,一切我会见机而行的!”
    巴大爷说了声:“希望一切顺利!”他便挂断了电话。
    欧阳丽丽搁下电话,忽然忍俊不住仰身往床上一躺,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方侠却正色说:“金太太,你刚才在电话里,向巴老头说的那些话,实在太露骨了!”
    欧阳丽丽止住了笑,忿声说:“哼!我要让他知道,我可不是糊涂虫,以后这些雕虫小技,别拿出来在我面前献丑!”
    方侠叹了口气说:“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巴老头比谁都精,他听了你的口气,一定知道你已经对他怀疑了,那么你这不是打草惊蛇,有意让他提高警觉。如果真是他干的,现在人在他的手上,没有真实凭据,他只要矢口否认,我们又能把他奈何?总不能一口咬定是他干的,非逼他交出人来吧!”
    欧阳丽丽仍不服气地说:“至少我要让他知道,我并不傻!”
    方侠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你是不傻,可是我认为这是小不忍,而乱了大谋,只有使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欧阳丽丽任性地说:“管他!反正我说已经说了,小丽没什么则已,只要损伤她一根汗毛,我不把老家伙的骨头一根根拆散,剥下他的皮来,我就誓不为人!”
    方侠不便再说什么,只有置之一笑。
    欧阳丽丽忽然坐起身说:“巴老头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说是听到个消息,范家两兄弟大概已经知道我在马尼拉,正在各处找我,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你有没有把握对付他们,要是没有把握的话,我就得赶快通知那四个家伙赶来……”
    方侠反对说:“这倒大可不必,对付他们两三人,我自信还能对付得了,只是我不愿在这里动手!”
    欧阳丽丽笑笑说:“他们不会那么听话,随你的意思,带他们到你选定的地方去找死吧!”
    方侠胸有成竹地说:“这不成问题,他们既在各处找你,自然非找到你不可。我们不妨选定一个下手的地方,然后留话交待这里的仆欧,如果有人来找,就到那地方去找我们,还怕他们不自投罗网!”
    “你认为什么地方最理想?”她问,似乎已同意他的主张。
    方侠早已想到了一个地方,但他故意慎重考虑了一下,才说:“如果是在马尼拉海湾,像现在已经快到黄昏了,一定没什么游人……”
    没等他说完,欧阳丽丽已跳下床说:“好极了!我们干脆去游泳,正好今天我和小丽一人买了一件泳衣,还没机会穿它……你有没有游泳裤?”
    方侠看她兴致勃勃,于是笑了笑说:“我的好解决,走上街就可以买一条带去。”
    欧阳丽丽忙打开衣橱,取出纸包尚未拆开的泳装,放进手提包里,欣然说:“走吧!”
    他们说走就走,出房关照了仆欧一声,下楼又向服务台的职员留下了话,然后相偕离开了“香槟大酒店”。
    方侠先在街上的商店,选购了一条游泳裤,便和欧阳丽丽雇车直趋马尼拉海湾。
    由于海湾没有泳场的设备,而且这一带远离市郊,再加上水深浪潮大,一般人都裹足不前。
    平时就很少人来这里游泳,黄昏以后,就更难见到个人影,使这僻静的海湾,无形中成了私枭们海上走私的“港口”。有时更成为黑社会中,大规模械斗的地方。
    当然,这也是情侣幽会,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他们距离海湾还有一段路程的途中,就下了车,以免司机疑心这一男一女,是去不干好事的。
    因为他们两人的服装,实在不相称,方侠身上只是一套普普通通,华侨社会中,下层阶级人物穿的那种对襟唐装,也就是所谓的“短打扮”。而欧阳丽丽不仅是盛装,更是满身珠光宝气,俨然一位贵妇人的姿态。
    如果他们去海湾幽会,看在那司机的眼里,会怎样想呢?极可能误以为男的是“牛郎”!
    因此他们宁可以步当车,辛苦两条腿,走了一里多路,才来到了海边的沙滩上。
    海边岩石林立,处处皆是,他们找了个地方,各自换上泳装。
    方侠先换好了,走出岩石后,坐在沙滩上等着。并且将身上带来的手枪,埋在沙堆里,用一块小石头作为标记,以备必要时对付两个亡命之徒。
    倏而,岩石后走出了换上泳装的欧阳丽丽,顿使方侠眼前一亮。
    她虽然已经徐娘半老,但她不仅是风韵犹存,而且那没有生育过的身材,更显得丰满和成熟。如果把施小丽比作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那么她就是朵盛开的牡丹了!
    这朵艳丽无比的牡丹,身上穿的和施小丽一式一样,是“比基尼”式的三点泳装,既暴露,又性感!所不同的,是她干女儿喜欢浅黄色,而她偏爱艳丽的图案。
    方侠忽然想到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那就是,欧阳丽丽既然姿色绰约,金霸王为什么宁可遗弃了她,而带着那貌不惊人的左艳芬远走高飞,亡命天涯呢?
    他还没想出答案,欧阳丽丽已走到面前,故意摆出个时装模特儿亮相的姿态,搔首弄姿地笑问:“你看我这套泳装如何?”
    方侠怔怔地说:“非常美,而且大方,只是……”
    “太大胆了是吗?”欧阳丽丽风情万种地笑着说:“你别像老古董似的,这算得了什么。我跟小丽去买它的时候,店里的职员还拿出各种‘上空式’的来,硬劝我们买。我拿起来一看,竟是一条比你们男人还短,还狭小的泳裤,上身除了两条交叉的窄带,什么也没有!我想自己那么大岁数了,小丽也是没结婚的女孩子,实在没勇气穿它,否则你看了才要大惊小怪呢!”
    方侠哂然一笑说:“真遗憾!如果那个店员口才好些,硬劝你们买下来,那我现在不是可以大饱眼福了?”
    欧阳丽丽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故意说:“我这么大岁数,老都快老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要饱眼福嘛,只有看看小丽还差不多!”
    方侠耸耸肩说:“这种机会,恐怕不太容易吧?”
    欧阳丽丽趁机说:“如果你真对小丽有兴趣,只要你能把她平安无事地救回来,我一定帮你的忙,成全你们!”
    方侠喜形于色说:“真的吗?那我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施小姐救回来啦!”
    欧阳丽丽嫣然一笑说:“拼命倒不必,只要我们诚心诚意站在一边,巴老头绝对吃不住我们的。将来藏金到了手,你马上摇身一变,就是一位百万富翁。既年轻,又英俊,我把小丽和你促成功一对,我不敢就了却一桩心事吗?”
    方侠顿觉心花怒放,眉飞色舞地说:“那我先谢你这大媒人了……哦,对了,施小姐是你的干女儿,那么她在北婆罗洲,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欧阳丽丽忽然叹了口气,沮然说:“她本来只有一个父亲,跟她相依为命,她父亲叫施天成,是金霸王手下最亲信的。可是金霸王在跟七煞星合作,劫得了大批金砖后,忽然起了黑心,使七煞星全被抓住。而他自己带着所有的人,把金砖运到一个秘密地方藏起来之后,怕他们泄露出去,竟然在酒里暗下毒药,在庆功宴上把所有的人全部毒死,丢在了海里。带着一部分金砖,跟那不要脸的女人逃走!小丽那时候才七八岁,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看她实在可怜,又蛮可爱,就把她带到北婆罗洲去,认作我的干女儿的。”
    方侠听她说完施小丽不幸的身世,颇感同情地问:“那么她知不知道,害死她父亲的是谁?”
    欧阳丽丽的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沙滩上,两臂向上一举,用手垫在脑后,才说:“我始终还没告诉她真相,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告诉她的……”
    方侠看着她那付撩人的姿态,不禁有些霍然心动。但他赶紧收住心神,把视线移开,眺望着浪潮汹涌的海上说:“我认为,你实在没有告诉她的必要,不然她很可能不顾一切地,去找金霸王寻仇呢!”
    欧阳丽丽别有用心地笑着说:“将来有了你,她还怕报不成仇?”
    方侠一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禁回过头来,茫然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帮助她报仇?”
    欧阳丽丽忽然挺身坐起,面对着他,一双春意盎然的眼睛,逼视着他说:“难道你不愿意?”
    “我?……”方侠发觉她的眼光里,仿佛燃烧着一股狂炽的欲火,使他不敢接触,不由地低下了头。
    他头一低,视线正好落在她那丰满而高耸的双峰上,像铁钉碰上吸铁石,把他的眼光牢牢地吸住了。
    “你真是个大傻瓜!”她忽然噗嗤一笑,转过身去,上身向后一仰,把头枕在了方侠的大腿上。
    方侠顿时张惶失措起来,既不敢贸然对她有所表示,又不便把她推开,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
    欧阳丽丽却丝毫不顾忌,妩媚地笑笑说:“其实你并不傻,只不过是装傻罢了。不然怎么今天早上,才跟小丽见面不久,就使她服服贴贴地,让你抱着‘啃嘴巴’?大概你对付女人,很有一手吧!”
    方侠不禁面红耳赤,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这时候如果用照相机,摄下他那尴尬的表情,倒真是一副十足的傻相!
    欧阳丽丽为了对付巴大爷,不惜以施小丽的姿色,吊足了方侠的胃口,终于使他在不知不觉中,上了她们的钩。现在施小丽被人绑架,非但派不上用场,反而要为她的处境担忧,欧阳丽丽等于失去了抓住方侠的唯一凭借,叫她怎么不暗自忧急?
    实际上,这女人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似乎在生理上有着某种病态。以至使金霸王宁可遗弃了她,而带着那热情似火的左艳芬逃走。
    不过,这个秘密除了金霸王之外,包括左艳芬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难怪使方侠刚才也忽然想到,在取舍之间,金霸王怎么不选凤凰,偏爱乌鸦!
    现在范家两兄弟已在找她,巴老头存心不良,施小丽又不知落在谁手里,等于是四面楚歌,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她如果不能紧紧抓住方侠,只要一放手,严重的后果就不堪设想。
    因此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这时候不得不亲自出马,以代替施小丽,用“热情”来诱惑方侠,使他不致脱“钩”而去。
    于是她突然执住了他的手问:“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能使小丽对你一见倾心,任你为所欲为?”
    方侠呐呐地回答:“其实,我,我们只是还谈得来,并没什么呀!”
    “没什么?”欧阳丽丽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我亲眼看见的,你们两个紧紧吻在一起,你还想赖?”
    方侠被她逼的只好坦然说:“不瞒你说,那是因为施小姐告诉了我,关于巴老头起黑心的事。怕我一时冲动,去找老家伙算帐,让你知道祸是她闯出来的,一定会责备她嘴太快。所以用一个吻为代价,要我不去找巴老头,没想到刚刚在吻,就让你回来撞见了!”
    “那真抱歉,我回去的实在不是时候,”欧阳丽丽说:“如果我要知道,你们在房里干什么,我就不会那么不知趣,闯进去大煞风景了,现在我该怎样补偿你的损失呢?”
    方侠又不是不解风情的男子,更不是木头人,看她那副春心荡漾的神态,听她毫无顾忌的语气,哪会不明白这女人的心意?可是,对方是施小丽的干妈,他实在不敢贸然造次。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金太太,这怎么算得了损失,只要你真肯帮忙,促成我和施小姐的事,就是再大的损失也弥补过来了……”
    “可是,我促成了你们,你又怎样谢我?”欧阳丽丽把他的手,捧在了自己的胸前。
    方侠立刻意识到,这女人已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了。忙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金太太,我们不是来游泳吗?你这套新泳装,还没下过水,未免太辜负了它……”
    欧阳丽丽忽然媚态毕露地说:“辜负它没关系,只要不辜负你!”
    方侠刚觉出情势不妙,尚未及把手缩回,欧阳丽丽已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裸露的酥胸上,轻轻抚向隆起的部分……
    这个热情而大胆的动作,顿使方侠无所适从,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方侠突若悬岩勒马地把手停住,正色说:“金太太……”
    欧阳丽丽却妩媚地嫣然一笑说:“别叫我什么金太太,叫我的名字,叫我丽丽!”
    方侠实在觉得这女人有些放浪形骸,肉麻当有趣,不得不认真说:“金太太,你既然有意思成全我和施小姐,那么我们之间就应该保持适当距离。否则,她知道了,对你对我都不太好……”
    欧阳丽丽根本不理他这一套,硬把他的手移向双峰间,眼光直直地逼视着他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现在你就把我当作她,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怎样一套对付女人的本事!”
    “金……”方侠的话还没说出口,已被她两手抱住胳臂一拖,使他上身一倾,扑压在她身上了。
    欧阳丽丽立即双臂一张,出其不意地围住了对方的脖子,仰着的脸再那么一凑上去,正好成了个拥吻的姿式。于是,他们吻在了一起。
    在这种情势之下,方侠根本无法拒绝这女人的诱惑,尽管他知道她没安好心,甚至别有企图,此刻也不由得他自主,完全成了被动的,在受着她的摆布。
    黄昏以后,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海上浪涛汹涌,海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岩石,激起阵阵浪花,“澎!澎!”地声声不绝。
    沙滩上躺着一男一女,已拥吻在一起,他们的心里,也像海浪一样汹涌,澎湃!
    而且,他们似已意乱情迷,陷入了如痴如醉中……
    就在这时候,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至,来到了沙滩前。
    由于沙滩的土质松软,车子无法开过去,便见车门开处,跳下了两个彪形大汉。
    他们的眼光向海边搜索了一阵,终于发现远处的岩石旁,沙滩上拥吻在一起的方侠和欧阳丽丽。
    其中一名大汉便说:“老大,你看那女的,是不是那娘们?”
    另一大汉沉声说:“管他妈的是不是,附近好像没有他的人了,我们过去看看。”
    先开口的大汉毫无异议,于是,他们悄然向沙滩走去。
    其实方侠早已听到了刹车声,心知有人乘车来到了海边,只是他故意不动声色,仍然在向欧阳丽丽狂吻,仿佛浑然未觉似的。
    终于,他瞥见两个穿牛仔裤的人,渐渐走近,在他们身边站住了。
    方侠仍然不动声色,佯作吻向她的脸颊,而在耳旁轻轻说了声:“他们来了!”
    欧阳丽丽暗吃一惊,不由地急将头一抬,果然发现面前已站了两个彪形大汉。再定神一看,立即认出,他们赫然就是范鹏和范鸿!
    由于方侠是斜伏在欧阳丽丽身上,背向着范家两兄弟,他们尚未认出,他就是在游艇上,跟他们动过手的小伙子。所以范鹏只向欧阳丽丽,不怀好意地狞笑说:“金太太真好兴致,居然跑到这里来吹海风,害我们找了个晕头转向!”
    欧阳丽丽急将身子坐起,提了提松落的胸罩,力持镇定地冷声问:“你们找我干嘛?”
    范鹏冷冷一笑,直截了当地说:“当然是为你丈夫独吞的那批黄金!”
    欧阳丽丽忿声说:“他跟我早就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你们要黄金就去找他要,来找我干嘛?”
    范鹏皮笑肉不笑地说:“金太太,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十多年来,听说你一直在北婆罗洲享福,从未回马尼拉来过。这回赶回来凑热闹,绝对有点名堂,是不是已经查出藏金的地点了?”
    欧阳丽丽矢口否认说:“笑话!我要知道藏金的地点,还会让它在那里发霉?”
    “金太太!”范鹏狞笑说:“我们可不是傻瓜,老实说吧,左艳芬那娘们是在马尼拉被杀的,我们就已经判断出,藏金的地点一定是在马尼拉附近!偏偏那些财迷了心的人,会跟了许汉成那老家伙乱跑,如今留在马尼拉的,只有巴老头和你。反正不是你就是他,你们总有一个知道那批黄金的下落!”
    欧阳丽丽暗自一惊,想不到对方这样厉害,居然一猜就猜中,她和巴大爷之中有一个人知道藏金的下落,只得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我真的知道,你们打算怎么样?”
    范鹏咄咄逼人地说:“那批黄金,是我们七个人出生入死,玩命弄到手的,为它我们还坐了几年的牢,所以它是属于我们七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碰它。可是现在左艳芬死了,我们又始终找不到金霸王,以致无法知道藏金的地点。如果你真的知道,我们愿意把藏金分成八份,给你一份!”
    欧阳丽丽故意说:“就照你们说的办法,也该分成九份吧!”
    “哦?”范鹏急问:“还有一份给谁?”
    欧阳丽丽把手向方侠肩上一搭说:“他不算一份吗?”
    范家两兄弟只顾着跟她说话,根本没把方侠看在眼里,以为他是个吃软饭的角色,大概是欧阳丽丽来马尼拉后,不甘寂寞,找了个小白脸解闷,所以毫未对他注意。
    本来他们是为了找她谈判而来,不管人家的私事。现在听欧阳丽丽,硬把这不相干的小子扯拉上要算他一份,那不是存心抬价,想拿双份吗?
    于是范鹏嘿然冷笑说:“金太太只要说得出理由,为什么要算他一份,我绝对同意。就算是别人不肯,我把我的一份双手奉上。”
    范鹏却把脸一沉,怒声说:“老大,你别那么窝囊,她能用手段逼左艳芬说出藏金的地点,难道我们就不能依样画葫芦,让她乖乖他说出来?”
    范鹏挥手示意,阻止了他,仍向欧阳丽丽问:“怎么样,你能说得出理由吗?”
    方侠突然转过身来,振声说:“二位真健忘,就凭你们在游艇上,想把我干掉,我还不该拿一份?”
    范家两兄弟立即认出他来,顿时惊怒交加,骂了声:“妈的!是你小子!”霍地双双拔枪在手。
    方侠的行动快如闪电,猛向他们扑去,双臂齐张,将他们拦腰一抱。由于用力过猛,三个人一齐跌在了沙滩上。
    “砰!砰!”两响,手枪走了火,子弹朝天空疾射而出。
    方侠来不及取出埋在沙里的枪,只有凭他一双铁拳制敌,猛照范鹏脸上一拳,紧接着翻身压住范鸿,捉住他执枪的手腕,企图把他的枪夺下。
    范鹏的身体非常结实,挨了方侠这狠狠一拳,居然毫不在乎。一个翻身,举枪就向他后脑射击。
    谁知方侠早已料到有此一着,猛一脚向后蹬去,正蹬在范鹏的下巴上,使他全身往后一仰,枪口朝了天,一发子弹又射向了天空。
    欧阳丽丽岂能袖手旁观,她一发狠,竟奋不顾身地扑向了正待爬起的范鹏,使他勃然大怒,挥手一巴掌,掴得她痛呼一声。
    “啊……”滚身跌了开去。
    她一时情急,顺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不料发现石头下的沙里,赫然竟是一把手枪!
    范鸿和方侠已滚作一堆,双方都在奋力夺枪,范鹏一爬起身,就扑过去,举枪厉声喝令:“住手!”
    不料身后突然“砰砰!”两枪,击中了他的后心。
    只见他的身子一旋转,发出声惨叫:“啊!……”全身扑跌下去,倒在了沙滩上。
    几乎是在同时,又是“砰!”地一声枪响,滚跌作一堆的两个人都不动了。接着是方侠缓缓站了起来,而范鸿则是两眼惊睁,张着嘴,仰面躺在沙滩上,死了!
     
     
第九章  反客为主
     
    夜幕已深垂,朦胧的夜色,笼罩了整个的马尼拉市。
    巴大爷一直等着消息,但始终未见欧阳丽丽有电话去,愈等愈心急。他已连打了好几次电话到“香槟大酒店”,总是没人接听,不知道她和方侠哪里去了。
    其实,他们向四楼的仆欧和服务台都留了话,只要问一声,就知道他们的行踪,但老家伙顾虑大多,既不敢问,也不便派人去“香槟大酒店”。
    正在焦急不安的时候,忽见一名手下来报告:“巴大爷,外面有人送来一只大衣箱……”
    “大衣箱?”巴大爷不由地一怔,急问:“什么人送来的?”
    那汉子回答说:“是码头上的搬运公司,用车子送来的,说要您亲自签收。”
    巴大爷大为诧然,本来想拒收的,但他又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犹豫之下,终于吩咐那汉子:“叫他们搬进来!”
    “是!”那汉子应命而去。
    倏而,由两名搬运工人和巴大爷的两个手下,合力抬了只沉重的大衣箱进来。
    一名搬运工人带了签收单,请巴大爷亲自签收。
    “这只箱子是什么人叫你送来的?”
    那工人茫然回答:“这倒不清楚,我们只管搬运,公司叫我们往那里送,我们就按照地址送去。您要知道的话,可以打电话问我们公司。”
    巴大爷无可奈何,只好吩咐手下,带两名工人出去。
    他这时倒不急于打电话,去搬运公司查问这只大衣箱是什么人委托送来这里的。而急于想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当他吩咐手下开箱之际,心里忽然在想:“会不会是欧阳丽丽当真……”
    念犹未了,箱子已经打开,里面赫然是两个盘屈着的尸体!
    在场的人无不大吃一惊,吓得惊呼起来:“啊!是两个死人……”
    “巴大爷,这不是今天马大嘴带来的……”
    巴大爷却非常冷静,丝毫不动声色,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们听着,”他沉声说:“这件事只有你们在场,任何人都不许声张出去,如果走漏了一点风声,我就唯你们是问!”
    “是!”大家都唯命是从地恭应着。
    其中一名汉子忽说:“巴大爷,我们不能把箱子留在这里,得弄出去呀!”
    巴大爷神色凝重地说:“这个我知道,让我想一想……”
    老家伙果然老奸巨猾,非常的厉害,他立刻判断出,范家两兄弟是死于方侠之手,而是欧阳丽丽出的主意,把尸体装在大衣箱里,交给搬运公司,然后送到这里来。
    但欧阳丽丽此举的用意,究竟何在呢?
    这意味着示威,表示方侠身手不凡,轻而易举就把两个亡命之徒干掉了。还是她已经疑心……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巴大爷立即亲自赶过去,抓起了话筒:“喂!这里是巴公馆……”
    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请巴大爷听电话!”
    巴大爷即说:“兄弟就是,请问阁下是……”
    对方沉声说:“老兄不必问我是谁,现在有个对你老兄非常重要的消息,我想待价而沽,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什么消息?”巴大爷急问。
    对方笑笑说:“很抱歉,我们要先谈价钱,才能奉告!”
    巴大爷忿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消息,价钱怎么谈!”
    对方狞声说:“那么我先告诉你吧,金太太的干女儿施小丽,今天被人绑架去了,我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知道她的下落,如果你能出价十万比索,我就可以说出地点!”
    巴大爷怔了怔说:“金太大的干女儿被人弄走,阁下既知道她的下落,就应该去找金太太,凭什么敲竹杠敲到我头上来,施小丽又不是我的干女儿!”
    对方无可奈何地说:“可是我找了她整整一下午,到处都找遍了,也找不到她。万一那些人把施小姐移到别处去藏起来,我的消息不是一个钱也不值了吗?所以我才想到找你巴大爷,我相信你老兄就是垫出这十万比索,如果能把施小姐弄回来,金太太即使加倍还你,她也会愿意的。”
    巴大爷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替她付你十万……”
    对方大喜过望,欣然说:“好极了,我在半小时之内,在巴石河北岸的桥边下等着,无论老兄亲自劳驾,或者派人来都可以。带十万比索现款来,我的消息就当面奉告!”
    巴大爷忽说:“钱不成问题,但我怎么知道,阁下这消息是否可靠呢?”
    对方奇货可居地说:“信不信由你,我绝不勉强!哈哈……”
    笑声中,对方的电话突然挂断了。
    巴大爷搁下话筒,沉思了一阵,忽然又抓起来,拨了个电话到“香槟大酒店”。
    可是,总机接到四一七号房去,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听。
    巴大爷只好再搁下电话,考虑再三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叫来两个心腹手下。向他们面授机宜起来……
    横跨在北石河上的,是座现代化的钢骨水泥大桥,衔接南北两岸的交通。
    由于桥墩很高,桥面距离地面高达四五丈,而桥的中段,离河面的距离就更高了,以便小船通过。
    因此在桥边下,沿着南北两岸的河堤一带,非常的僻静,不受桥上来往车辆的干扰。无形中成了情侣静谈情话,以及秘密交易,非法勾当,妓女拉嫖客……甚至流氓打斗的去处。
    但今晚这两岸却异常的冷落,原因是整个马尼拉黑社会中的牛鬼蛇神,几乎全被那大批黄金吸引,赶去凑热闹了。以至对这鸡毛蒜皮的买卖,都提不起兴趣了。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了北岸的桥头边,车上下来两个短装大汉,东张西望了一阵,才迅速走向桥边下。
    他们是奉命而来,但不知对方究竟是怎么样个人物。只见夜色朦胧的桥边下,距离较远的地方,寥若晨星地散落着三两对情侣,相依相偎,娓娓低语地谈着什么海誓山盟、海枯石烂、天长地久之类的情话。
    以上这些,自然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但除此之外,附近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其中一名大汉不禁忿声说:“妈的!不要是整我们的冤枉吧?”
    另一名大汉抬起手腕,看了看他的夜光表说:“老头子说那家伙约定一小时之内,现在还差二十分钟,大概还没到时间,咱们等等……”
    话犹未了,突然从桥墩下的暗处,走出个穿短装的汉子,头上戴了顶草帽,帽沿一直压盖到眉下,而且腮下蓄留了一大把胡子,更使人无法看清他的面貌。
    他的出现,简直像幽灵似的,倒使两个大汉微微一惊,怔住了。
    “二位是巴大爷派来的?”那汉子走上前问。
    两个大汉点了下头,其中一个沉声说:“巴大爷叫我们带来了十万比索,你的消息可以当面告诉我们了吧!”
    那汉子把手一伸,笑笑说:“抱歉,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尤其跟巴大爷打交道,得特别当心,钱拿来!”
    大汉无可奈何,只得从身上掏出叠钞票,递给对方说:“这是十万比索,分文不少,你不放心可以当面点清!”
    “那倒不必,这点我还信得过二位。”那汉子把钱往口袋里一塞,忽说:“好了,我们走吧!”
    大汉茫然问:“走?上哪里去?”
    那汉子一本正经的说:“钱我已经收了,二位不是来带路的吗?”
    “带路?”大汉简直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那汉子故作诧异地说:“巴大爷没跟你们说清楚吗?我们在电话里讲好的,由他派人送十万比索来,然后带我去施小姐那里,你们二位怎么跟我装起糊涂来啦!”
    两个大汉一听话头不对,心知上了这小子的当,不由地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一声:“妈的!你小子是找死!”
    可是他们犹未及动手,霍地从桥墩下黑暗处,又窜出了四个大汉,一个个手里都握着枪,顿使两个大汉傻了眼,那还敢轻举妄动。
    四个壮汉上前将他们围住,立即动手搜身,从一个大汉身上搜出把匕首,一个大汉身上,居然带着支装上灭音器的手枪!
    “大胡子”等他们被缴了械,当即沉声喝问:“二位是带路,还是告诉我们地点?”
    两个大汉以为有巴大爷的招牌,可以狐假虎威,这些人绝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仍然满不在乎的神气说:“你们存心吃巴大爷这十万比索?照子可得放亮些,先看看吃的是什么人!”
    “大胡子”厉声说:“少废话!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现在我只要知道施小姐在哪里,是你们带路,还是说出地点?”
    其中一个大汉嘿然冷笑说:“笑话!我们要知道,巴大爷还会花十万比索来买你的消息!”
    “大胡子”毫不保留地说:“哼!我看你们倒不是来买消息的,而是来探探虚实,看我是不是真的知道施小姐的下落吧?幸好我防到了这一着,否则不挨刀子,也吃了你们的‘卫生丸’啦!”
    大汉矢口否认说:“我们确实是来买消息的,身上带的家伙,只不过是为了防身……”
    “大胡子”勃然大怒说:“好!我看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你们还以为我是闹着玩的呐!”
    他一声令下,四个壮汉便一齐动手,把两个大汉向桥墩下推去。
    两个大汉见势不妙,突然出其不意地,企图夺取身旁壮汉的手枪。但被“大胡子”赶上来,一把捉住一个,猛向后一拖,手一撤,顿使他们踉跄后退,跌了个四脚朝天。
    四个壮汉正要上前,向他们拳足交加,不料停在桥头边的那辆轿车上,突然从车窗伸出一支装有望远镜及灭音器的“来福枪”,噗噗噗!一连几枪射来。
    其中一个壮汉避之不及,肩头上中了一枪。而跌在地上的两个大汉,却脑袋开了花!
    车上的这支来福枪,不仅威力强大,准确性更是惊人,距离最少在二十码以上,居然弹无虚发,当场将两个大汉击毙,一名壮汉负了伤。
    眼见来买消息的两个大汉被击中,“大胡子”这边的人犹未及还击,那辆轿车已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大胡子”一时疏忽,绝没想到载送两个大汉来的车上,尚留着有人。而且更没想到他会向自己人下手,显然是看他们争执,为了灭口,才不得不骤下毒手的。
    由此可见,巴老头不仅是处处顾虑周到,更是无比的心狠手辣!
    这个“陷阱”自然是方侠设下的,他和欧阳丽丽在海边,诱杀了范家两兄弟之后,就用他们的车子,载着两具尸体返回市区。
    欧阳丽丽坚持已见,买了只大衣箱,把两个尸体装在里面,交由码头的搬运公司,当晚送到巴公馆去,看老家伙如何处置。
    同时,方侠也想出了个主意,由欧阳丽丽雇的枪手,打电话给巴大爷,讹称已经知道施小丽的下落,开价十万比索,出卖这个消息。
    在他想,如果不是巴大爷干的,老家伙接到这个电话,必然急于知道施小丽的下落。假如真是他干的,就更不可能置之不理,一定会派人来一探虚实。
    因此方侠算定了,在半时之内,巴老头即使不亲自出马,也会派他的心腹到巴石河北岸来,问出消息的来源,不论是真是假,都会把出卖消息的人干掉。
    所以方侠先装上一大把兜腮胡子,戴上草帽,以出卖消息者的姿态出现。四名职业枪手则在桥墩下埋伏。准备把巴大爷派来的人制住,逼问出施小丽的下落。
    另一方面,欧阳丽丽则是唱的独脚戏,她也改成男装,守在巴公馆附近,监视老家伙的动静。因为照方侠的估计,施小丽倘若真在巴大爷的手里,他接到电话后,势必要换个地方把她藏匿起来,这样欧阳丽丽就可以在暗中跟踪了。
    方侠的心已经相当细,可是仍然百密一疏,没想到老家伙还是比他棋高一着,在必要时竟不惜向自己的心腹下毒手,使他们不致泄漏秘密。
    可是这样一来,巴大爷无异已不打自招,承认施小丽是他弄去的!
    只是来的两个大汉已被击毙,仍然无从获悉施小丽究竟被藏匿在哪里,岂不是又枉费了一番心机?
    方侠只得关照四个枪手,先处理这两具尸体,然后返回他们住的地方待命。他则赶去接应欧阳丽丽,怕她孤掌难鸣,不要再误了事。
    目前整个的情势,已经形成个相当复杂的局面。他们虽然明知绑架施小丽,是巴大爷的人干的,但却不能抓破脸,当面向老家伙要人,只能暗中设法营救。
    而对于那批藏金,老家伙是否存心独吞,似乎还很难预料。因为,藏金的地点是不是正确,这是最大的关键。纵然确实,并不止巴大爷一个人知道,还有个绝不可能收手的金霸王,必要时会不择手段,阻止别人得手的。
    同时,其余的五个亡命之徒,回来知悉范家两兄弟已死于非命,又将采取什么报复行动,这也是值得担心的,绝不能等闲视之。
    尚有许汉成,万二爷,整个马尼拉黑社会圈子里的各路人马,如果发觉上了当,纷纷赶回来,那时候又将是怎么一个局面?
    方侠现在才感觉出事情相当棘手。绝不是巴大爷当初说的那么简单,只要把许汉成和万二爷两方面的人马调开,诱回七个亡命之徒,由他和四个职业枪手合力干掉他们,藏金便可垂手而得了。
    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恐怕除非把整个马尼拉黑社会里的人物,悉数斩尽杀绝,藏金就不可能让他们几个人到手!
    当然,真要大开杀戒,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凭他们几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那么,这就要运用头脑,勾心斗角了。
    方侠来到巴公馆附近,却未见到女扮男装的欧阳丽丽。找了一阵,始终没见到她的人影,心里不禁大急,知道老家伙方面一定有了动静。她大概是等不及他赶来,独自去跟踪了。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欧阳丽丽毕竟是个女人,即使跟踪去,发现了藏匿施小丽的地方,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怎能救得出她的干女儿呢?
    万一被对方发觉,她孤掌难鸣,岂不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方侠正待直接去见巴大爷摊牌,忽然惊觉身后有人扑来,显然是企图向他突袭。来势既猛又快,使他不及回身迎敌,急将身子向右边一闪,避了开去。
    突袭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瘦汉,但他手里却是根大木棍,而且势猛力沉,狠狠一棍当头击下。要不是方侠避让的快,挨上了要不脑袋开花,那才怪呢!
    瘦汉一棍击了个空,眼看偷袭未逞,似乎颇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是方侠的对手,拖了木棍回身拔脚就逃。
    方侠勃然大怒,返身急追,伸手一把抓住那瘦汉的后领,就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他提了起来。
    瘦汉情急之下,犹想用木棍回击,但被方侠猛可往后一拖之下,撒手摔了他个四脚朝天!
    方侠毫不客气,一脚踏在了瘦汉胸口上,怒斥:“你他妈的是自讨苦吃!”
    瘦汉痛得直翻白眼,居然把心一横,双手将方侠的腿一抱,企图把他掀翻。可是方侠竟稳如泰山,任凭瘦汉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掀他不动。
    方侠脚下猛一加劲,厉声喝问:“你是谁主使来的?”
    “哟哟,哟……”瘦汉杀猪般怪叫起来:“老兄,轻点呀,我受不了!”
    方侠无动于衷地说:“你受不了就快说实话,否则我一脚踩下去,管叫你的心从嘴里挤出来!”
    瘦汉终于屈服说:“我说,我说,是我老婆叫我来的……”
    “你老婆?”方侠诧然问:“你老婆是谁?”
    瘦汉气喘呼呼地说:“我老婆就是我老婆,还会是谁呀!……”
    方侠不知这家伙是装傻,还是天生的二愣子,只好改变问话的方式:“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瘦汉真有点愣头愣脑的,哭丧着脸说:“有的人叫我竺三爷,又有的人叫我竺老板,也有叫我老烟虫,其实我的名字从小就叫竺有三……”
    方侠恍然说:“那么你老婆就是,‘温柔乡’酒吧的竺老板娘?”
    瘦汉回答说:“我是竺老板,我老婆当然是老板娘呀!”
    方侠颇觉诧异地问:“是你老婆叫你来这里躲着,向我打闷棍的?”
    瘦汉坦然说:“她要我来这里守着,无论遇着谁,就给他一闷棍,先把他揍翻了,然后逼问他,巴大爷准备上哪里去取黄金。她说只要问出地点,我们就可以发大财……”
    方侠听得几乎笑了出来,遂问:“你老婆怎么知道,巴大爷要去取黄金?”
    瘦汉呐呐地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说巴大爷的人白天刚买了只大箱子,晚上又有人送了只大箱子去,一定是用来装金子的,所以把我从阁楼上拖下来,硬逼着我来这里……”
    方侠急问:“你一直守在这里?刚才有没有看见,附近有个身材矮小的汉子?”
    “这……”瘦汉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不瞒你说,我还带了个伙计一起来的,是有那么一个人,让我一闷棍敲昏了过去。我没法问话,只好叫伙计把他先弄回去,让我老婆自己去问,我一个人仍在这里守着……”
    方侠心知被瘦汉击昏的,必然就是欧阳丽丽,一时真有点啼笑皆非。于是把脚放开,一把提起了瘦汉,怒声说:“我们一起到你的酒吧去!”
    瘦汉哪敢抗命,只好无可奈何地,被方侠逼着回“温柔乡”酒吧。
    他们两个都未发觉,在不远的暗处里,闪出了一条黑影,一直在后面跟踪着……
     
     
第十章  双娇对峙
     
    欧阳丽丽女扮男装,在巴公馆附近守着一个人单独行动,虽然不免有些紧张,但她的任务只是负责监视巴老头方面的动静,认为有绝对必要时,才暗中加以跟踪。
    譬如像二十分钟前,从巴公馆大门驶出辆黑色轿车,她心知必是巴老头派去巴石河北岸,向方侠收买消息的,这件事用不着她管,就根本不必理会。
    她的车子停在一条巷口,街的斜对面就是巴公馆。她坐在驾驶座位上,附近的任何动静,都绝不可能逃避开她的视线。甚至连通巴公馆后面的狭巷,也在她的监视范围之内。
    大约又等了十来分钟,始终未见巴公馆方面有任何动静,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正在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看见去巴石河的那辆黑色轿车,飞也似地驶了回来。
    欧阳丽丽不禁暗觉奇怪,方侠怎么会放他们过门的?不料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回来的这辆车上,却让人悄然开了车门,钻进后座,她尚浑然未觉。
    等她发觉有异,已经来不及了,被那人从后面当头一棍,击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当她渐渐清醒时,才知道自己置身在一个小阁楼上。睡的仿佛是个烟榻,手脚均被捆住,而胸襟竟然敞开,上身几乎等于全部暴露!
    她不由地暗自一惊,刚要挣扎坐起身来,始发现榻旁的椅子上,闷声不响地坐着个妖艳女人,手里居然执着把匕首。一见她醒过来,立即起身,将刀尖逼向她胸前,冷声说:“躺着别动,我有话问你!”
    欧阳丽丽惊怒交加地问:“你是什么人?”
    妖艳女人咄咄逼人他说:“你先别管我是什么人,我问你,你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打扮成这副德性?”
    欧阳丽丽忿声说:“这是我的自由,爱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不穿衣服你也管不着!”
    妖艳女人冷笑说:“管不着?”哼了一声,又说:“我倒偏要管给你看!”
    说时,把左手提起了她的裤带,右手的匕首便伸了进去,吓得欧阳丽丽忙把身子缩向榻里,惊问:“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不穿衣服我也管不着吗?我就看看你不穿衣服是什么德性!”妖艳女人的刀一挑,裤带顿时被挑断了。
    欧阳丽丽忙不迭将两腿夹紧,才未被她把长裤完全拉下。可是那妖艳女人却连她里面穿的“迷你式”内裤,也拉了一半,挂在丰满而浑圆的臀部上。
    “原来你不穿衣服,还是个女人嘛!哈哈……”妖艳女人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好在对方也是个女人,欧阳丽丽不必担心她再有进一步的行为,即使真被扒光了,又能怎样,于是勃然大怒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妖艳女人止住了笑,把匕首在她面前一晃说:“你老实告诉我,在巴大爷公馆外面鬼鬼祟祟的,打的什么主意?”
    欧阳丽丽倔强地说:“还是那句话,你管不着!”
    妖艳女人突然抓住她的头发,顺手一刀,割下来一束,嘿然冷笑说:“这把刀够快的吧?我看你最好是老实点,否则让我在你这么漂亮的脸蛋上划两刀,破了相可就见不得人啦!”
    欧阳丽丽果然暗吃一惊,悻然问:“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妖艳女人把刀尖在她酥胸前轻轻划着说:“我知道你守在巴公馆外边,是在窥视他们的动静。我更知道,巴大爷最近可能弄到手一大批黄金,所以你是在打黄金的主意……”
    欧阳丽丽诧然急问:“你怎么知道,巴大爷最近可能弄到一批黄金?”
    妖艳女人自鸣得意地笑着说:“这是凭我判断出来的,巴大爷要不是在打那批黄金的主意,他何必怕那什么七煞星,一听说他们回来,就吓得像龟孙子?并且,也不会有人故意制造空气,骗他说他们已经回来,存心吓唬他。所以我知道,巴大爷不跟着许老大屁股后头乱跑,而留在马尼拉,今天买了两只大箱子,一定是知道了藏金的地点,打算去运回来的……”
    欧阳丽丽冷声说:“既然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何必还问我?”
    妖艳女人说:“我只是在判断,而你却守在他那里,可见一定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现在我只要你告诉我,我的判断对不对,巴大爷是否在准备箱子去装那批黄金?”
    “如果我说真有这么回事,你打算怎样呢?”欧阳丽丽问。
    妖艳女人胸有成竹地说:“我只要确定是不是有这回事,斗嘛,我是斗不过巴大爷的,他人多势众,我能把他怎样?不过有了你在我手上,情形就不同了,我不一定需要出面,不妨让他知道知道,有人已经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假如他肯买帐,我也不黑心,只要他答应把黄金分我一份,我就把你交给他。否则一旦把消息传开,就是别人拿他没办法,那七个玩命的家伙可不会放过他的!”
    欧阳丽丽不禁大怒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那我劝你趁早别做这个大头梦,不如把我交给他,还落个人情,也许他会谢你一声,否则等于是与虎谋皮!”
    “那倒不见得,”妖艳女人很有把握他说:“至少我得先看看他的反应,真不成的话,我才把你交给他,总不能把你关在这里不放呀!”
    欧阳丽丽忿声说:“呸!你放过了我,只怕我不找你算帐,巴大爷也不会放过你呢!”
    妖艳女人没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把眼皮一翻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怎么把你弄来的,也怎么把你送去,巴大爷绝对猜不到我是谁!……”
    话犹未了,已听斜梯上发出冷笑,有人接口说:“我却猜到了是你竺老板娘!”
    妖艳女人果然就是竺老板娘,她根本没想到,有人敢擅自闯上阁楼来,以至出其不意地大吃一惊。竟连上来的是谁都没看清,就把手里的匕首,猛朝梯口飞掷而去。
    来人急将身子一偏,飞刀“呼”地擦肩而过,直直地插钉在梯口的扶手上!
    “看不出竺老板娘还有这一手呢!”他冷冷一笑,随手将匕首拔出,一步步向她逼了过去。
    竺老板娘一看情势不妙,回身就抢了撑窗的木棍在手,色厉内荏地怒问:“你,你是什么人?”她认不出对方满腮大胡子是伪装的。
    来人沉声说:“竺老板娘真健忘,不记得我嘛,大概总记得我给你两千美金,请你打个电话给巴大爷那码事吧?”
    “原来是你!”竺老板娘终于听出了对方:“你要我打的电话,我已经打了,你又跑来干嘛?”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自然有点小事……”说着,他已走到烟榻前,向躺在榻上,形同赤裸的欧阳丽丽看了一眼,故作惊诧说:“嗬!竺老板娘这里原来是黑店,准备在阁楼上剁肉,做人肉包子卖吗?”
    竺老板娘眼看秘密已被撞破,突然把心一横,冷不防冲上前,举棍就向来人当头狠击!
    来人不慌不忙,仅只稍微把身子一偏,让开来势凶猛的当头一棍。就势出手如电地夺住木棍,猛力一拖,竺老板娘撒手不及,便整个娇躯撞进了他怀里。
    他将竺老板娘拦腰一把挟起,使她的两脚离了地,急得乱蹬乱踢,嘴里直嚷着:“放开我,放开我,不放我可要叫啦!”
    他毫不在乎地哈哈一笑,将匕首平压在她颈部说:“你敢叫一声,我就先割断你的脖子!”
    竺老板娘果然被吓住了,不敢呼救,吃惊地问:“你,你究竟想干嘛?是不是要我还你那两千……”
    这时被捆在榻上的欧阳丽丽急说:“小方,你快来先放开我,让我来收拾这臭婊子!”
    他腮下这一大把胡子,确实维妙维肖,不仅是竺老板娘刚才没有认出,就是欧阳丽丽也没看出他就是方侠呢!
    现在听了他们的对话,欧阳丽丽才知道来了救兵,不禁大喜过望。女人的心眼狭窄,报复心特别重,所以她马上就想亲自动手,对竺老板娘还以颜色。
    但方侠却置之一笑说:“现在你们两个都不能放,我得先弄清楚,你们究竟是谁知道,巴老头把施小姐藏在了哪里?”
    欧阳丽丽不由地怒问:“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小丽的下落,你就不打算放开我?”
    方侠故意说:“当然!也许竺老板娘愿意告诉我,那我放了你又有什么用呢?”
    欧阳丽丽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他说:“她呀,她只是一脑子的黄金梦,打算把我交给巴老头,去向他巴结,好分她一份呐!”
    “哦?”方侠冷声问:“竺老板娘,你也想凑个热闹?”
    竺老板娘被匕首平压在颈部,冷冰冰地,使她动都不敢动一下,歪着脖子急说:“你们如果也想分一份,可以跟我合作……”
    方侠不动声色地说:“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
    竺老板娘以为他已动心,遂说:“我们不妨打个电话给巴大爷,就说已经知道他在打那批黄金的主意,如果他答应分我们一份,我们就不把这风声传开。否则的话,消息一经传了开去,他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到手,即使到了手也不能高枕无忧。所以我相信,只要我们能合作,巴大爷是非买这个帐不可的!”
    “嗯……”方侠佯作犹豫了一下,仍然不动声色他说:“你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可以考虑。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怎么知道巴老头今天买了两只大衣箱的?”
    竺老板娘坦然说:“不瞒你说,昨天晚上许老大和万二爷,请了巴大爷出面,在我这里谈斤头。到时候许老大没来,巴大爷赶了来,跟万二爷鬼鬼祟祟地,说什么藏金不藏金的,当时我也在场,心里就有了数,知道他们说的一定是当年金霸王他们弄到的那批金砖。所以我就派了个伙计,暗地里跟踪他们……”
    方侠即问:“在‘春福旅杜’发生的事,他都看见了?”
    “是的,”竺老板娘说:“我那个伙计一直跟着万二爷的那帮人,直到他们把一个小姐架上车子,他跟不上了,才跑回来告诉我。我马上叫他再到万公馆附近守着,看他们有什么动静。后来他又回来告诉我,说是巴大爷带着个漂亮女人,和四个打手样的人物离开了万公馆,我这才开始注意巴大爷方面。果然在今天上午,我那伙计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说是亲眼看见巴大爷的手下,去民伦洛区找过赖驼子……”
    “是那个在民伦洛区吃一份的地头蛇?”
    “就是他!”竺老板娘说:“我那伙计当时无法知道,巴大爷人派去找赖驼子干嘛。不过隔了没多久,他们就一齐出来,在街上买了个大衣箱,载上一辆小货车。他赶紧回来告诉我,我心里一捉摸,便猜到巴大爷很可能是用箱子去装黄金的。可是金砖有那么多,十箱也装不完,大概总得一次次地装运,才不致引人注意。于是我就要我那老不死的跟那伙计,在巴公馆附近守着,准备等金砖运回他家了,或者逮住一个巴大爷的手下,问清楚他们究竟是在干什么,我这里再跟他谈判……”
    方侠不屑地冷笑说:“结果你那老不死的,打闷棍弄回来的却是她!”
    竺老板娘诧然惊问:“你怎么知道老不死的在打闷棍?”
    方侠置之不答,遂说:“反正闷棍已经打了,不必再提他。现在我问你,你那伙计知不知道,赖驼子的人后来把箱子弄到哪里去了?”
    竺老板娘回答说:“他跟老不死的,今晚一直在巴公馆附近守着,把她击昏了送回来的时候,说是在十多分钟前,曾经看见一辆货车,送了只大箱到巴公馆。份量很沉重,四个人合力抬进去的,不过好像不是赖驼子白天买的那只……”
    方侠正想再问什么,榻上被捆住的欧阳丽丽己不耐烦了,悻然问:“喂!小方,你究竟放不放开我?”
    方侠这时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仍然挟着竺老板娘,而用匕首替欧阳丽丽把手脚上绑住的绳子割开。
    欧阳丽丽一恢复自由,竟不顾身上形同赤裸,长裤还吊在腰部以下,一骨碌翻身下了烟榻,就要夺方侠手里的匕首:“把刀给我,让我来好好收拾这个臭婊子!”
    方侠急将匕首高高举起,使她拿不到,哂然一笑说:“她又没损伤你一根汗毛,何必……”
    欧阳丽丽恨声说:“没损伤我一根汗毛?你看看,我的头发都让她割下了一束!”
    她的一只手原是提着长裤的,一时气愤,双手去理被割的发根给方侠看,竟忘了那只手松不得的。
    手一松,长裤顿时滑落下去,使她忙不迭弯身去提裤子,弄得手忙脚乱!
    方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将竺老板娘按在烟榻上使她大吃一惊,急问:“你,你要把我怎样?……”
    方侠又将匕首在她眼前一晃,笑笑说:“你别怕,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不会把你剁成肉酱做人肉包子的!”
    欧阳丽丽刚把长裤提起,他便向她吩咐:“来!你帮个忙,把她的手脚捆起!”
    欧阳丽丽这下可答应得真快,立即把割断的绳子接起,将竺老板娘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女人毕竟是女人,她绝不会便宜了竺老板娘,愤然把那女人身上的一件新洋装撕了开来,连内裤和胸罩也全部扯掉,顿时成了全身精光赤裸!
    但她意犹未足,仍要方侠把匕首给她,打算把竺老板娘剃个光头,以泄刚才割她一束头发之恨。
    方侠看她实在太过份,才劝阻说:“我们不要耽搁了,还有正经事要办,别胡闹了吧!”
    欧阳丽丽这才罢手,冷哼一声说:“今天先饶了你,过几天我们再好好算这笔帐!”
    方侠劝止了她,于是向竺老板娘笑笑说:“竺老板娘,我不必把你的嘴堵上,但我相信你也不会大喊大叫的。让人上来看到这个场面,实在不太雅观。不过你放心,你那老不死的就在楼下‘休息’,过一会儿他醒过来,就会上来放开你啦!哈哈……”
    于是,等欧阳丽丽找了根绳子,把裤腰束住,拾起那顶鸭舌帽戴上,才置竺老板娘于不顾,下了阁楼。
    下面就是竺老板娘的卧房,只见在梯口旁,昏倒着一个短小瘦汉,竟然就是老烟虫竺有三!
    原来方侠制住了竺有三,逼他一起回来,由后门绕进来,悄然到卧房,老烟虫刚把手指指阁楼,尚未及开口,已被方侠一掌劈向后颈。
    老烟虫骨瘦如柴,那经得起这一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昏了过去。
    方侠心知欧阳丽丽必在阁楼上,蹑手蹑脚地掩上去,正好及时赶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竺老板娘制住,救出了欧阳丽丽。
    现在,他心里的目标,便是赶到民伦洛区,去找那地头蛇赖驼子!
    离开“温柔乡”后门,他们仍然没有发觉,身后一直有个人在尾随,紧紧地跟踪着……
    欧阳丽丽的车子不见了,大概是那伙计把她载回后,又赶回巴公馆去了。
    他们只好雇了“的士”,赶往民伦洛区去。
    在途中,欧阳丽丽轻声说:“我们该打个电话,叫那四个枪手赶来一起去的!”
    方侠不以为然地说:“赖驼子是民伦洛区的地头蛇,耳目众多,我们人去多了反而打草惊蛇,其实连你都不该去,最好找个地方等我消息……”
    欧阳丽丽不服气说:“怎么?你怕我跟去,碍你的手脚?”
    方侠笑笑说:“那倒不是,我只担心你这不伦不类的打扮,容易被人认出你是女的。万一起了疑心,岂不是节外生枝,惹出原可避免的麻烦?”
    “我负责不让人认出……”欧阳丽丽表示非跟去不可。
    方侠轻声问:“刚才竺老板娘,怎么就识破了呢?”
    欧阳丽丽窘然说:“那是她把我衣服撕开了,不然也不会……”
    方侠反驳说:“那倒不见得,如果她不是看你胸部特别发达,怀疑你是女扮男装,真要是个大男人的话,她才不好意思把人家衣服脱光呢!”
    欧阳丽丽不禁面红耳赤,暗用手使劲捏了他大腿上一把,羞忿地轻骂了声:“死鬼!你嘴上少缺德……”
    突然一个刹车,使他们撞作一堆,原来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前面遇上了红灯。
    方侠刚把她扶坐起来,无意间偶一侧脸,发现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这本不足为奇,但他就这一眼,已察觉出骑在车上的人面孔很熟,再一想,立刻记起,这个人就是马大嘴!
    这自然不是巧合,马大嘴绝不会无缘无故,骑了摩托车跟踪他们。是否已经知道,范鹏和范鸿两兄弟是死在了他们手里呢?
    那么,这家伙在后面跟踪,打的是什么主意?……
    念犹未了,十字路口的红灯已转变成绿灯,车子继续开动,转了个大弯,直趋民伦洛区。而后面的摩托车,果然紧紧尾随着。
    欧阳丽丽已然察觉有异,诧然问:“有人盯梢?”
    方侠点了点头,轻声告诉她:“是带范家两兄弟,到巴老头那里去的马大嘴!”
    欧阳丽丽怔怔地问:“他?他盯我们梢干嘛?”
    方侠判断说:“可能是摸着边了,知道那两个亡命之徒让我们干掉啦!”
    “哼!”欧阳丽丽不屑他说:“连那两个家伙都死在了我们手里,还在乎他马大嘴?不怕死的就尽管跟来吧!”
    方侠不置可否地笑笑,轻声说:“你不要回头看,最好不动声色,不要让他看出已经被我们发觉。回头弄清这家伙打什么主意,我再来对付他!”
    欧阳丽丽听他这么一说,才没有表示异议,也不再说话,忽然保持沉默下来。
    车已进入民伦洛区,这是华人聚居的地方。放眼看去,满街虽然尽是英文的霓虹广告、招牌。但建筑物的形式,和街上行人的装束,都大部分保留着中国人的风味和色彩,使离乡背井的游子,油然而生出亲切感。
    方侠故意在一条比较僻静的街口,吩咐司机停车,付了车资,偕同欧阳丽丽下了车。回头一看,不料就这一眨眼工夫,始终尾随在后的那辆摩托车,竟然已不知去向!
    “咦?”欧阳丽丽诧然急问?“他怎么没有跟来?”
    方侠无从回答,拉了她就走。奔向街头的转角,迅速转了个弯,以为马大嘴可能是怕距离太近,容易被发觉他在跟踪,所以摩托车停在了远处。等他们转过街角,必然会飞车急追上来。
    谁知方侠这次估计完全错了,等了两三分钟,仍然毫无动静,他才不得不放弃对付马大嘴的念头。决定先去赖驼子那里,设法救出施小丽再说。
    欧阳丽丽忽问:“你知道赖驼子在哪里?”
    方侠点点头,拉了她就走。
    欧阳丽丽的问题特多,她一边走,一边又问:“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救出小丽?”
    方侠实在不胜其烦,怒声说:“你能不能免开尊口,让我耳根清静一下,好好地动动脑筋呀!”
    欧阳丽丽不禁悻然说:“原来你到这时候,才在动脑筋,那不是等于临时抱佛脚?我还以为你早就胸有成竹,蛮有把握的呢!”
    方侠实在懒得跟她争辩,任由她去唠叨。心想:反正能不能救出施小丽,尚有待事实证明,空口说白话,徒然浪费口舌,也是无济于事,你就等着瞧吧!
    穿过两条马路,来到一条小街上,只见满街行人如织,熙熙攘攘,非常地热闹。
    尤其走进一条小巷后,更是形形色色的人物,在那排矮屋门口,进进出出,门外尚有些衣衫不整的闲汉,兜揽着嫖客。门里则是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跟男人打情骂俏,动手动脚……
    原是这地方竟是寻花问柳的风化区!
    欧阳丽丽一看这情形,不禁又窘又急,趑趄不前说:“你真缺德带冒烟!怎么把我带到这种花街柳巷来?”
    方侠轻描淡写地说:“我在车上早就说了,你最好不要跟来,可是……”
    话犹未了,已见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上前搭讪说:“二位要找姑娘吗?我替你们介绍,包你们满意……”
    方侠微微一笑,从身上摸出两张千元票面的比索,往那汉子手里一塞说:“姑娘我们倒不要,只要老兄带个路,我们要见赖驼子!”
    那汉子顿时一怔,连手里拿着的钞票是多少都没看,就诧然惊问:“你们要见赖老大?”
    方侠正色说:“是的,两千比索带个路,总不算太少了吧?”
    那汉子这才拿起钞票一看,果然是两张千元票面的比索,这在他来说,以拉一个嫖客抽五十比索计算,等于是一下子拉了四十个嫖客,这无异发了笔意外的小财。
    但是,对方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居然开门见山地要见赖驼子,在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之前,他那敢贸然带了两个陌生人去见那地头蛇?
    因此,他既舍不得拒绝这两千比索,又怕这钱不好拿,不禁向他们仔细找量了一阵,满脸犹豫不决的神情,呐呐地问:“二位是……”
    方侠直截了当地说:“老兄不妨告诉赖驼子,就说我们是巴大爷那里来的,他一定会见我们!”
    巴大爷的牌头果然响亮,那汉子一听方侠抬出了这块招牌,立即改变一付嘴脸,巴结说:“失敬失敬,二位既是巴大爷那里来的,那还有什么话说,请跟我来吧!”
    方侠大喜过望,忙说了声:“麻烦啦!”便走在前头,让欧阳丽丽跟在后面,借他的身体作为掩护,以免被人注意到她特别发达的胸部,识破女扮男装。
    其实他是多此一虑,这条巷子里的灯都很昏暗,加上来这里逛的人物,眼光绝不注意嫖客的身上,而是走马看花地在找寻猎物。看那些倚门卖笑的女人,有哪个合自己胃口的,便进门去销魂一番,谁会想到女人家居然敢以嫖客的姿态往这种地方跑!
    那汉子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矮屋,刚一进门,就围上来四五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以为他们是嫖客,一个个搔首弄姿,大抛媚眼,在他们面前亮起相来。
    “二位请坐一会儿,我进去通知一声……”那汉子打了个招呼,便径自向里面走了进去。
    方侠急向欧阳丽丽使了个眼色,故意说:“你先随便挑一个,我去跟赖老大说句话,马上就出来!”
    说罢,他立即跟在那汉子后面,向里屋闯了进去。
     
     
第十一章  幕后大亨
     
    赖驼子这地头蛇,在民伦洛区拥有相当大的恶势力,尤其干皮肉生涯这一行的,谁也不敢不买他的帐,否则就趁早关门,不必等他去砸窑子。
    他在地方上无恶不作,除了包庇私娼、赌场、贩毒、走私,并且拥有一批亡命之徒,只要有利可图,杀人放火都干!
    奇怪的是,这次藏金呼之欲出的风声,轰动了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各方面都派人跟着许汉成的两艘船凑热闹去了,他居然无动于衷,这不是邪门?
    这时候,他在后面的屋子里,跟几个哥们大吃大喝,而且左拥右抱,一边一个形同半裸的女人,在向他施出浑身媚劲,大灌迷汤,使他乐不可支,得意忘形地放浪形骸起来。
    忽见那汉子一头闯进来,恭恭敬敬地报告说:“赖老大,巴大爷那里来了两个人,要见您。”
    赖驼子把眼皮一翻,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老子这会儿没空,就说我不在……”
    话犹未了,方侠已走了进来,振声说:“赖老大可以不见别人,我可非见不可!”
    赖驼子把脸一沉,怒问:“你是什么人?敢朝这里乱闯!”
    方侠向屋里扫了一眼,只见在座的四五个大汉,均已把手按在腰间,显然各人身上都带着家伙,准备随时动手的。
    他却视若未睹,神色自若地说:“巴大爷派我来的,要把那个姓施的小妞儿,立刻带到他那里去!”
    赖驼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方侠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嘿嘿,巴大爷在码头那边,确实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咱们也有点交情。他手下的人我都见过,可是好像没见过阁下这么个角色,大概是冒充的吧?”
    方侠有恃无恐地说:“笑话!赖老大不信的话,不妨派人跟我一起去,是真是假,见了巴大爷的面,总会有个分晓!”
    “那倒用不着!”赖驼子说:“你刚才说他派你来,要把个什么姓施的妞儿带去,老子这里又不贩卖人口,有什么妞好给你带去的?”
    方侠单刀直入地说:“赖老大,巴大爷说的,就是今天托你们到‘香槟酒店’,用大衣箱弄来的那个小妞……”
    赖驼子突然推开搂在怀里的两个女人,两手一撑桌面,霍地站了起来,怒形于色地说:“好小子!你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
    方侠力持镇定地说:“巴大爷请你们办事,是付了足够代价的,现在他来要人,难道说赖老大还不肯交出来?”
    赖驼子一使眼色,在座的几个大汉立即跳起来,一个个拔枪在手,一时如临大敌,情势突然紧张起来。
    方侠尚不知道,赖驼子怎会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正在准备不顾一切地动手之际,忽见两个汉子,推了欧阳丽丽进来。只见他的鸭舌帽已被摘掉,披了一头散乱的长发。
    赖驼子怔了怔,厉声喝问:“这他妈的是公的,还是母的?”
    方侠急向欧阳丽丽一使眼色,她立即会意,于是故意卖弄风情地嫣然一笑说:“你看我是公是母呢?”
    赖驼子走了过去,伸手将她衣襟一把抓住,哈哈大笑说:“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公的,还是母……”
    一把正要撕开她的胸襟,不料方侠突然奋身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臂弯将赖驼子的脖子一围,紧紧勒住。同时一支手枪已顶住了他腰后,立即拖向墙角。
    变生肘腋,方侠的行动实在太快,以致使那些大汉措手不及,虽已拔枪在手,在惊乱中却不敢贸然开枪,唯恐误伤了赖驼子或自己人,一个个都傻了眼。
    方侠背对着墙角,等于己占据在死角上,不必担心对方的人发冷枪偷袭。这才逼问赖驼子:“我们这个交道是怎么打?是大家不伤和气呢?还是非逼我动真家伙不可?”
    赖驼子惊怒交加说:“好小子,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干什么的!”
    方侠嘿然冷笑说:“我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只要有利可图,你什么都干。所以巴大爷给了你点好处,你就干起了绑票的买卖来!可是你也该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
    “你,你是干什么的?”赖驼子诧然问。
    方侠振声说:“老子是专门杀人的,而且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现在我不跟你废话,把那小妞儿交出来,让我带走,就留你一条命多活几年,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赖驼子虽然被他制住,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情势下,居然毫不在乎地狞笑说:“嘿嘿,你有种就把老子干掉,我看你们两个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方侠横了心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来者不怕,怕者不来,只要把你干掉,我已经够本了,其余都是赚的。现在我从一数到三,你不放句话出来,就请你的手下同时开火,咱们来个同归于尽!我开始啦,一……”
    这一来,整个屋子里,包括欧阳丽丽在内,心里都捏了把冷汗,使空气万分紧张起来。
    但赖驼子却无动于衷,仿佛根本不当回事,认为方侠只是虚张声势,绝不敢开枪似的。
    方侠很快数出了:“二!……”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似乎三字一出口,他就会不顾一切地猝下毒手了。
    就在他的尾音刚一落,赖驼子突然大声说:“慢着!”
    方侠把枪在他腰后用力一顶,冷声问:“怎么啦?”
    赖驼子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忿声说:“好小子,算你厉害,老子今天认栽了!”
    方侠不禁暗喜,急问:“赖老大同意把人交出来了?”
    赖驼子忽然哈哈大笑说:“阁下这一问,就不打自招,证明不是巴大爷派来的啦!”
    “怎么?”方侠急切问。
    赖驼子这才说:“因为阁下要真是巴大爷的人,就该知道那小妞,在半小时前已经让他带回去了,怎么又跑来再要一次?那不是存心讹我!”
    方侠如同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惊问:“你这话是真的?为什么不早说?”
    赖驼子振振有词他说:“阁下这话问的未免太滑稽,那小妞儿已经让巴大爷派人带去了,现在突然又冒出你来问我要人。我既然知道你是冒充的,能不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告诉你人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方侠顿时哑口无言,站在门口的欧阳丽丽可急了,她怒形于色说:“小方,既是巴老头把小丽带回去了,我们就直接去找老家伙算帐!”
    方侠点了点头,遂说:“赖老大,咱们的事,是不是到此为止?”
    赖驼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人既然不在我手上,我们还拼个什么劲?”
    方侠强自一笑说:“赖老大真够意思!今天非常冒昧,失礼之处,改天一定登门致歉。不过,现在得麻烦老兄陪我们走几步,送我们出去!”
    赖驼子怒形于色说:“老子向来说话算数的,你未免太……”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汉子闯了进来,一看屋子里的情势,顿时怔住了。
    “什么事?”赖驼子喝问。
    那汉子急说:“马大嘴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哦?”赖驼子忿声说:“今晚真他妈的热闹,马大嘴跟老子从来不打交道的,这时候跑来又是干嘛?”
    那汉子以为是在问他,只好有问必答地说:“他说刚才有两个人来这里,如果还没走,就请您把他们留下……”
    赖驼子勃然大怒说:“妈的!他凭什么吩咐老子?”
    正在这时候,马大嘴大剌剌地走了进来,他把那汉子一把推开,盛气凌人地说:“兄弟那敢吩咐赖老大,只不过是替人跑个腿,带个口信罢了,还请多多包涵!”
    说时,他故意向方侠瞥了一眼,就当没看见这么个人在场似的,简直好像没把他看在眼里!
    而欧阳丽丽则是站在门旁,马大嘴一进门就冲着赖驼子说话,倒是真的没注意到她。
    赖驼子今晚的跟斗算栽到了家,刚才出其不意地被方侠挟住,现在又来了个狐假虎威的马大嘴。当着他自己手下这多人的面,脸上怎能挂得住?
    “你他妈的替谁带信?”赖驼子怒问。
    马大嘴狞笑说:“赖老大,何必跟我们这种小角色发火,我是清水泡灯草,你再大的火也点不着找这个火嘛,应该发在点得着的人头上,譬如像叫我带信来的杜老大……”
    “那个杜老大?”赖驼子喝问。
    马大嘴阴阳怪气地说:“圈子里姓杜的很多,能亮出招牌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兄弟所说的杜老大,相信赖老大一定不太陌生,就是七煞星里的老大——杜魁!”
    “他?……”赖驼子怔住了。
    在场的包括方侠和欧阳丽丽,无不暗自一惊,相顾愕然!
    方侠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路上早已发觉这家伙在跟踪,只是没想到他敢公然出现,而且是在替七煞星中的杜老大跑腿。于是不屑地冷笑说:“真想不到我们又在这里碰头啦!不知道老兄这回又有什么花招使出来,打算把我骗到哪里去?”
    马大嘴的脸红都不红一下,自我解嘲地说:“阁下多包涵,替兄弟兜着点吧。像我这种跑腿的角色,什么都得听人家的,要说耍花招嘛,说实在的,兄弟比阁下还差得远呐!”
    方侠冷冷地说:“老兄倒说说看,我有什么花招,在你面前耍过?”
    马大嘴仍然是那付令人讨厌的嘴脸,阴阳怪气地说:“阁下在游艇上露的那两手,还不够瞧的吗?差点让咱们关在舱里出不来!这回范家两兄弟突然又失踪了,大概也是阁下搞的鬼吧?”
    赖驼子惊问:“你说的是范鹏和范鸿?”
    马大嘴点了下头说:“杜老大今晚一到,就去找兄弟,因为他知道范家两兄弟如果回来,一定会跟我联络的。事实上这两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是今天下午他们去各处找金霸王的老婆,就一去没有消息,很可能发生了意外。所以杜老大很着急,派兄弟各处找寻。刚才在巴大爷公馆附近,让我盯上了这位朋友,看他逼着竺有三到‘温柔乡’去,又带了个人到民伦洛区来,我猜他们准是到赖老大这里来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杜老大,他要我带个口信给赖老大,如果他们是来这里,就请把他们留下,他尽快亲自赶来。现在兄弟话是带到了,至于怎么办,就看你赖老大的啦!”
    他滔滔不绝的,来了这个长篇大论,一则说明经过,一则也表明了身份,最后特别强调是杜魁的意思。要把方侠和欧阳丽丽强行留下,使赖驼子不敢不买这个帐。
    但眼前的情势,是赖驼子已被方侠制住,除非和对方火拼,叫他怎能留得住他们呢?
    赖驼子犹豫一下,只好无可奈何地苦笑说:“马兄,这事只怕由不得兄弟作主了……”
    马大嘴却咄咄逼人地说:“赖老大这算什么话,在你的地盘上,你作不了主难道还由兄弟作主不成?反正我的话是带到了,作得了主也是你赖老大的事,作不了主也是你赖驼子的事,回头你自己向杜老大交代吧!”说完,他嘿然一声冷笑,扭头就走。
    不料他这一转身,正好跟欧阳丽丽打了个照面,虽然她的打扮不男不女,马大嘴也认出了她是谁,不禁惊诧地说:“咦?你不是金……”
    欧阳丽丽冷哼一声说:“我还以为你巴结上了那几个玩命的,眼睛生在额头上,不认识我了呢!”
    赖驼子急问:“马兄认识她?”
    马大嘴“嗯!”了一声说:“她就是金霸王的老婆!”
    赖驼子这才知道她的身份,顿时脸色一变,大怒说:“好呀!巴大爷自己不动手,让我们去‘香槟大酒店’把那小妞儿弄来,现在人已让他派人领走,却又叫他们来找我麻烦,这他妈的究竟安的什么心?”
    欧阳丽丽怂恿说:“这还不简单,我们最好一起去见巴大爷!”
    赖驼子正在火头上,毫不考虑地说:“好!我们这就去!”
    谁知马大嘴却嘿嘿冷笑说:“赖老大,我看巴大爷那里,你倒不妨慢一步去,反正又跑不了的。杜老大马上就要赶来,你们都走了,岂不是害他扑个空?”
    赖驼子悻然怒问:“那么依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嘛……”马大嘴向屋里扫了一眼说:“凭你赖老大,就是要去巴大爷那里,让人押着去总不大好看吧?”
    这几句话的份量相当重,使赖驼子顿时恼羞成怒起来,本来嘛,他赖老大的名气虽不及巴大爷,但在民伦洛区的三尺地面上,却是独霸一方的人物,势力并不在许汉成或万老二那帮人之下,现在他是被方侠以枪制住,使他的手下为了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这时候他跟方侠和欧阳丽丽,一起去巴大爷那里,那不是等于被“押”去的?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他赖驼子要真在方侠手里吃了“瘪”,这个脸不就丢大了?因此当马大嘴的话才说完,他突然向那几名手下一使眼色,出其不意地猛一回身,双手急扼方侠的手腕,拼命要把枪夺下。
    几乎是在同时,那几个大汉也发动了,两个扑向门旁的欧阳丽丽,其余的都来对付方侠,企图合力把他制住。
    方侠勃然大怒,猛将全身向赖驼子一撞,撞得他踉跄连退,夺回了手枪就连扣板机。但他的射击目标并不是扑来的大汉,而是从天花板悬挂下来,吊在方桌上的那只电灯。
    一声爆裂,整个屋里顿成一片漆黑!
    惊乱中,忽听赖驼子大声喝令:“哥儿们,全替我住手!”
    他这声令下,大汉们那还敢轻举妄动,事实上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让他们动手也无法动啊!
    不消说,赖驼子是再度被方侠制住,才不得不喝住手下,以免在惊乱中自己首当其冲,成为情急拼命的方侠下手的目标。
    就趁这一片黑暗和惊乱中,马大嘴一把挟持欧阳丽丽夺门而出,吓得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一个个尖声惊呼起来。
    欧阳丽丽情急之下,拉开了嗓门大叫:“小方,快来救我呀!”
    方侠正把赖驼子的手反执在背后,用枪顶在他腰上,一听欧阳丽丽的呼救,顿时大吃一惊,猛将赖驼子向前一推,返身夺门追出。
    这间房外是条走道,旁边几间“鸽子笼”,外面便是接待嫖客的地方。方侠急步冲过走道,追出接待室,刚好看见一辆小型轿车驶来,好像算准了时间似的。车一停,正配合着马大嘴挟持了欧阳丽丽冲出门外。
    他赶紧开了车门,就把欧阳丽丽推进去,急说:“杜老大,快走!”
    车上赫然就是杜魁,他尚未弄清情况,已见方侠奋不顾身地追出来。
    这七煞星的老大果然心狠手辣,他不问青红皂白,拔枪就朝车窗外连射。
    “砰砰砰!”一排子弹疾射而出,幸而方侠全身向地上一伏,虽未被击中,实已惊险万状!
    马大嘴钻进车里,又叫一声:“快走!”
    杜魁这才一踩油门,加足马力把车开走。
    方侠情急之下,奋身扑追上去,攀住了车后的行李箱,双手紧紧抓住门盖的把手,一跃而上,使身体蜷附在保险杠上。
    等赖驼子率领手下追出,车子已风驰电掣而去。
    马大嘴根本不知道,方侠攀附在车后的保险杠上,一面用枪制住欧阳丽丽,一面向开车的杜魁气急败坏地说:“杜老大,幸亏你赶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兄弟真应付不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杜魁怒问:“怎么?赖驼子敢不买老子的帐,把那两个家伙留下?”
    马大嘴喘了口大气,这才惊魂甫定他说:“他怎么敢不买你杜老大的帐,可是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让那小子扼住脖子,一支枪顶在腰上,他……”
    杜魁的性子非常暴躁,他不等马大嘴说完,就不耐烦地说:“你别他妈的尽说废话!我问你,干嘛我的车才一停,你就嚷着要我快走?车上这个人是谁?”
    马大嘴得意洋洋地回答:“杜老大,你绝不会想到,她就是金霸王的老婆呀!”
    “哦?”杜魁颇觉意外,不由地抬眼看了一下头前的后视镜,这才发现被马大嘴挟着的欧阳丽丽,是个女扮男装的娘们。
    马大嘴接着说:“就为了她,我才叫你快开车,不然那小子追上来,咱们就不容易脱身了……”
    杜魁冷哼一声,怒问:“那小子是谁?”
    马大嘴茫然回答:“目前我也弄不清楚那小子的来龙去脉,好在我们这位金太太一定知道,问她不就行啦!”
    杜魁没有作声,脚下猛一踩油门,加足了马力,使车子飞也似地驶出了民伦洛区。
    车在疾行中,马大嘴歪着脖子,向欧阳丽丽狞声说:“金太太,我可不是拿话吓唬你,冲着当年金霸王的那挡子事,杜老大就绝不会放过你。如果你肯告诉我,跟你搞在一起的小子是什么来头,和范家两兄弟的下落,我或许可以替你在杜老大面前说几句好话,请他高抬贵手……”
    不料欧阳丽丽竟“呸!”了一声,不屑地说:“你不必讨好卖乖,我不领你这个情!”
    马大嘴碰了个钉子,不禁恼羞成怒地说:“我看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欧阳丽丽忿声说:“我们桥归桥,路归路,金霸王跟我早就一刀两断,风马牛不相干了。你们不必把他跟我扯在一起,有什么就干脆冲着我来吧!”
    “好!”马大嘴盛气凌人地说:“金太太既然这么痛快,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就干脆直截了当些,请你告诉我,你跟那小子把范家两兄弟弄到哪去了?”
    “你把他们交给我了?”欧阳丽丽问。
    马大嘴怔了怔,强词夺理地说:“虽然没有交给你,但今天整个一下午,他们哥俩都在各处找你……”
    欧阳丽丽哈哈大笑说:“你说的简直是外国道理!照你这么说,我在到处找我干女儿,现在她不落下明,我又该向谁要人呢?是不是你能把人交给我?”
    “你那里又冒出个干女儿?”马大嘴茫然问。
    “哼!”欧阳丽丽冷声说:“我还以为你的消息特别灵通,才替人家跑腿的。原来连我带了几个人到马尼拉来都没弄清楚,你还够资格夹在里面起那门子的哄?”
    马大嘴不禁面红耳赤,勃然大怒说:“你他妈的别以为…………”
    话犹未了,杜魁已刹住车,停在了一幢矮屋的门口,这就是马大嘴住的地方。
    马大嘴立刻明白杜魁的用意,是把欧阳丽丽弄来这里,逼她说出范家两兄弟失踪的真相,于是狞笑说:“嘿嘿!我们马上就知道,是你的嘴厉害,还是我们的手段厉害?”
    随手开了车门,就把欧阳丽丽推下了车。
    就在马大嘴跟着一脚刚跨下地,突然从车后窜起一条人影,手起手落之间,他头上已被枪柄狠狠一击,连哼都没哼出声,就昏倒在地上了。
    杜魁也是刚下车,就被那人扑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枪柄当头击下,使他猝不及防,发出声沉哼:“呃……”那瘦长的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动作实在快如闪电,欧阳丽丽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已被那人拖上了车,关上车门,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第十二章  原形毕露
     
    一辆小型轿车,飞也似地来到了巴公馆。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今晚巴公馆并不如想像中的防范森严,反而显得冷冷静静,附近既没有任何动静,连门外把风的也没有一个。
    这情形很不寻常,使人立刻意识到,很可能是巴大爷的事机不密,已经走漏了风声,让人探悉了他的阴谋诡计。大概老家伙在迫不得已之下,等不及按照原定计划,把七煞星一一解决,而提前去取藏金了。
    车上的欧阳丽丽看在眼里,不禁诧然说:“小方,你看老家伙会不会已经出发了?”
    方侠沉声说:“反正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我们总得进去看看!”
    欧阳丽丽急问:“如果他在的话,我们真跟他摊牌?”
    方侠只点了下头,便开门下了车,她只好跟着下车,来到大门口,伸手按了下门旁的电铃。
    门上的小洞闪开了,露出个三角眼,一时竟没有识出外面的“大胡子”和那不男不女的人是谁,毫不客气地喝问:“找谁?”
    “找巴大爷!”方侠振声回答。
    谁知那家伙只说了声:“不在!”就把防盗眼关上,赏了他们个闭门羹!
    方侠勃然大怒,举起拳头就要打门。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腮下装了这一大把胡子,难怪那家伙认不出是他,怎能贸然开门呢?
    于是,他灵机一动,拖了欧阳丽丽就走。绕到后门,蹲下去让她站在背上,然后站起来把她送上墙头。自己再退后几步,向前一冲,跳起来双手攀住墙头,两脚一蹬,也攀上了围墙。
    方侠先翻墙而入,落在地上,才招招手,让坐在墙头上的欧阳丽丽跃下,由他伸手接抱怀里。
    对于巴公馆里,他是识途老马,而且今晚又毫无戒备,使他们如入无人之境,由住宅后面的门潜入,直接来到了客厅。
    这时候客厅里面静寂无声,只有一个大汉躺在长沙发上,似在闭目养神,又像是睡着了,直到他们走近,尚浑然未觉。
    方侠向楼梯上和各处扫了一眼,才故意咳了声嗽,使那大汉猛的吃一惊,霍地跳了起来。
    他刚要拔出插在腰间的手枪,已被方侠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地一拳,同时伸手夺到了他的枪。
    大汉被他一拳兜上下巴,头一仰,踉踉跄跄连退了几步,等他站定,方侠的枪口已对准。
    “巴大爷呢?”方侠喝问。
    大汉不敢贸然回答,惊问:“你,你们是……”
    方侠立即摘下帽子,扯掉兜腮胡子,恢复了本来面目。那汉子这才认出,忙不迭说:“巴大爷叫我等在这里,留有话……”
    “留了什么话?”方侠急问。
    大汉回答说:“巴大爷说如果你们来了,就让我告诉你们,因为情势有了变化,他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提前采取行动。要你们全力去对付那几个玩命的,由他取到了黄金,把你们应得的一份,和施小姐一起交给你们……”
    欧阳丽丽迫不及待地怒问:“他把小丽藏在什么地方?”
    大汉小心翼翼地说:“巴大爷把她带去了,他说人在他那边,绝对负责她的安全,要你们放心。只要把那几个家伙解决,到时候他自会把施小姐和黄金交给你们。如果对付不了那几个家伙,让他们找了去,一切后果就得由你们自己负责……”
    欧阳丽丽气得脸都青了,咬牙切齿说:“老家伙好厉害!这不是明明用小丽的生命,在对我们威胁?”
    方侠比较冷静,他抓住了重点问:“巴大爷已经知道,范鹏和范鸿让我们解决了?”
    大汉点点头说:“知道了,搬运公司送来那只大衣箱的时候,巴大爷见了他们的尸体,就知道是你们干的……”
    方侠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那么他要我们去对付那几个家伙,知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大汉回答说:“巴大爷让我告诉你们,他已经派人放风给他们,会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要你们等在这里下手……”
    方侠沉思了一下,猛然恍然大悟,不由地忿声说:“好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欧阳丽丽茫然急问:“你认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侠冷哼一声,判断说:“这还不明显吗?他一直不同意在自己家里下手,为的是有种种顾忌。现在他却要我们在这里等着,由他派人把那几个玩命的引上门来,让我们下手,而他却把所有的人带去取藏金了。不消说,他是准备放弃这里了,藏金一到手,立刻远走高飞。那时候根本不管谁死谁活,两败俱伤也好,同归于尽也好,反正他有了那么多黄金,到哪里去不够他痛痛快快地享受下半辈子的?”
    “那他干嘛把小丽带去?”欧阳丽丽对她的干女儿,倒是真的关心。
    方侠神色凝重地说:“施小姐在他手上,才能使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追去。这就是老家伙厉害的地方,让我们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跟那几个家伙拼命,至少可以互相牵制,使他有充分的时间去取黄金。等藏金一到手,只怕他也会使出金霸王当年的那一手来,把他的全部手下,来个斩尽杀绝,惨剧重演呢!”
    欧阳丽丽大惊说:“那么小丽不也要遭他的毒手了!”
    方侠忧心忡忡地说:“那还用说?所以我们现在事不宜迟,得赶快去追上老家伙,绝不能让他把藏金得手!”
    欧阳丽丽着急说:“可是我们不知道藏金的地点,上哪里去找他们呢?”
    方侠突然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那大汉说:“朋友,你大概可以告诉我们吧?”
    大汉连连摇头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巴大爷领着大伙儿走的时候,只交代我在这里等你们,根本没说是去什么地方呀!……”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欧阳丽丽刚要过去接听,却被方侠阻止说:“你来看住他,让我接……”
    他把枪交给了欧阳丽丽,便急步走过去,抓起了活筒,只听对方传来个低沉的声音说:“是巴公馆吗?”
    “是的,”方侠问:“请问找那一位?”
    对方急切地说:“请巴大爷跟我讲话!”
    方侠迟疑了一下,灵机一动,逼低了嗓门,模仿着巴大爷的声音说:“兄弟就是的,请问阁下是哪一位?”
    对方竟被他瞒过了,信以为真地说:“我是万老二,巴大爷,我看事情有点不大对劲…………”
    “怎么?”方侠诧然问。
    万二爷忿声说:“许汉成那老王八蛋不知在搞什么鬼,船出了海就乱转一通,害得大家都跟着屁股后头转。这还不说,我发现跟去凑热闹的人里边,居然混有警方的不少人,看样子他们已经得到风声了。所以我看情形不大对劲,赶紧带了所有的人回来,一靠码头我就打电话给您,不知道我走之后,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方侠犹豫了一下说:“动静倒没有,不过我得到个消息,听说七煞星已经赶回马尼拉来了……许老头和其他各方面的人呢?”
    万二爷回答说:“大概他们也发觉情形不对劲了,有的已经打退堂鼓,只有少数人还不死心,在跟踪着老王八蛋。不过,我看他就是真知道藏金的地点,目前也不敢去取。所以我才放弃跟踪,先回来跟您从长计议,是否等老王八蛋出手之后,我们再采取行动?”
    方侠想了想说:“那恐怕来不及了,你最好尽快把所有的人带来!”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拿着枪监视那大汉的欧阳丽丽,尚不知道电话是什么人打来的,急问:“是谁?”
    “是万二爷,”方侠说:“他已经回来了。”
    欧阳丽丽茫然问:“你怎么叫他把人带到这里来?”
    方侠笑笑说:“巴老头不是派人把那几个玩命的要引来吗?让他们来扑个空多乏味,所以我让万二爷带了他的人赶来,让他们狗咬狗,那才热闹啊!”
    “那我们呢?”欧阳丽丽问。
    方侠断然说:“我们何必留在这里,自然是找巴老头!”
    欧阳丽丽把眉一皱说:“我比你还急,小丽在他手上,我真恨不得马上找到他们,可是上哪里去找呀?”
    方侠胸有成竹地笑笑说:“这个不用你操心,由我负责找到他们就是。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我能救回施小姐……”
    没等他说完,欧阳丽丽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当即毫不犹豫地说:“我说的话绝对兑现,只要她安然无恙,我一定成全你们!”
    方侠哂然一笑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是舍命去拼也干了!”
    随即向那大汉说:“朋友,我们得失陪了,好在回头这里还有热闹可看,你不会寂寞的。不过,如果你还想留一条命的话,最好等我们走后,赶快溜之大吉,否则白白赔上一条命,实在划不来哦!”
    于是,他偕同欧阳丽丽,从容不迫地离开客厅,由后门出了巴公馆。
    在车上,欧阳丽丽忍不住又问:“你别跟我卖关子吧,究竟准备上哪里去找他们?”
    方侠故意笑而不答,存心不打开他的闷葫芦,把车子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驶向码头。
    终于,他们来到了“温柔乡”酒吧!
    “你到这里来找谁?”欧阳丽丽简直莫明其妙了。
    方侠仍然不答,把自己的帽子替她带上,将散乱的长发拢进帽里去,才偕同她下车,走进了酒吧。
    今晚的生意很冷淡,整个酒吧里没几个客人,竺老板娘也不像平常坐在柜台里,连她的人影子也不见。
    方侠走到柜台前,向一个没精打彩的吧女问:“竺老板娘呢?”
    吧女把嘴向后面一呶,方侠得知竺老板娘在,不禁大喜过望,掏出张钞票丢在柜台上,便拉了欧阳丽丽往里间走去。
    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头,跟老板娘有什么关系,因此没人敢贸然阻拦,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后面,从楼梯直接上了楼。
    方侠已经由竺有三带来过一次,知道那一间是竺老板娘的卧房,当他们悄然来到房门口时,正听见她在房里大发脾气,直着嗓子破口大骂:“我怎么嫁了你这个窝囊废,成天只知道抱着根烟枪,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巴大爷发财了,你连个主意都拿不出?”
    挨骂的当然是老烟虫,他叹了口气,沮然说:“你叫我拿什么主意呢?让我去那里守着,我也去了。让我打人家闷棍,我也打了。可是人家巴大爷人多势众,就是明知道他去搬运黄澄澄的金砖,凭我这一把骨头四两肉,风大了点就能把我吹倒,还能够硬抢不成?”
    竺老板娘气呼呼地说:“我又没说让你去抢,只要让巴大爷明白,我们已经知道他得手了,还怕他不分我们一份?”
    竺有三呐呐地说:“让我去出这个面,我实在……”
    话犹未了,方侠突然推门而入,哈哈大笑说:“竺老板既然有所顾忌,不妨由我出面吧!”
    俩口子顿时大吃一惊,吓得茫然不知所措,呆住了!
    方侠遂说:“竺老板娘,我知道你不弄到手一份,是绝不会死心的,大概我们离开这里以后,你那个派在巴公馆附近守着的伙计,又有消息回来告诉你了吧?”
    竺老板娘矢口否认:“没,有这回事!”
    方侠笑笑说:“你何必瞒我,你们两口子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现在让我替你说吧,那个伙计一直守在巴公馆附近,看见巴大爷亲自领了大批人马出发,就赶紧通知你。于是你就急了,偏偏竺老板拿不出个主意,而你又不甘心,眼睁睁地看人家发财,自己只有干瞪眼的份,对不对?”
    竺老板娘置之不答,想起刚才被他们剥光的情形,不禁犹有余怒地说:“你们又跑来干嘛?”
    方侠这才正色说:“我是诚心诚意来找你们俩口子打交道的,因为你们可能知道巴大爷的行踪,却不能出面向他开口要分一份。而我们是名正言顺地可以分一份的,可是找不到老家伙本人。所以,如果我们肯合作,由你告诉我们他的去向,再由我们出面,黄金分到了手,算你们俩口子一份,你看如何?”
    竺老板娘虽然有些心动,但她却不太相信地问:“你们凭什么可以出面,向巴大爷要分一份?”
    方侠立即摘下欧阳丽丽的帽子,郑重说:“竺老板娘已经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但还不清楚她的身份,现在让我告诉你吧,她就是金霸王的太太!”
    “真的?”竺老板娘大力惊诧。
    方侠认真地说:“这还能假得了?竺老板娘,你不是曾经要求我们合作吗?现在正是我们合作的机会了,我的话到此为止,信不信由你,我绝不勉强。只看你想不想发财,由你们俩口子自己去决定吧!”
    竺老板娘犹豫起来,她看看竺有三,他却苦笑说:“太太,你别看我,这个主意还是你自己拿的好,我是没意见……”
    竺老板娘终于毅然作了决定说:“好!我们合作!”
    方侠大喜过望,振奋地问:“你知道巴大爷他们去哪里了?”
    竺老板娘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那伙计已经跟踪去了,等他一来就有消息……”
    正说之间,忽听楼梯口有个吧女大声说着:“老板娘,小张打电话来,请你下来接……”
    竺老板顿时眉飞色舞,喜形于色说:“一定有消息了!”
    于是,他们一起兴冲冲地出了房,赶到楼下,来到酒吧间的柜台上,竺老板娘抓起话筒就问:“小张,怎么样?”
    方侠和欧阳丽丽一起挤过去,但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见竺老板娘频频点着头:“嗯……嗯……好,我知道了,你就在那里别走开,我们马上赶来!”
    她一搁下电话,方侠就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地方?”
    竺老板娘轻声说:“小张说看见巴大爷亲自带着大批人马,分乘好几辆汽车,分批到达‘加维特’附近的山区,然后上山去了,他就赶紧骑摩托车离开,找了个地方停下打电话……”
    方侠不等她说完,就急切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
    欧阳丽丽忙向他轻声说:“你先去,我得通知那四个人尽快赶来。”
    方侠也怕自己孤掌难鸣,便点了下头,冲出酒吧大门。竺老板娘急得叫了起来:“喂!等我一下呀……”
    方侠根本充耳不闻,上了车子,就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加维特距离马尼拉不到四十公里,就隔着马尼拉湾,与巴丹半岛相对。
    这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在港湾外,朦胧的海上,出现了一艘小型快艇,船上有四五人,其中一个站在船头上,正在用望远镜向加维特这方面眺望。
    从望远镜里,他看见了一二十条人影,正进入山区。于是,他嘿然一声狞笑,立即吩咐两名手下,将快艇悄然驰向了海湾里……
    他所看到的,便是巴大爷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分乘好几辆轿车来到山脚下,弃车徒步登山。
    巴大爷已经来过这里,是识途老马,不需要地图也能找到藏金的地点。
    当年官方的正式统计,被劫的金砖是二百四十块,每块重达二十,总计是四千八百公斤。
    外间一般的谣传,金霸王只带了少部分走,其余的均藏在一个极秘密的地方,经常潜回来偷运。估计这十年来,陆续取去的最多只有一半,至少还有一半藏金。换句话说,如果谁能找到,那就是两千四百公斤的黄金。
    但这只是以讹传讹的说法,巴大爷心里有数,藏金尚有整整两百三十块!
    他带来的手下将近二十人,如果每人搬运一块,上下十来趟就可以全部运下山,然后用几辆轿车载运到海边,到约定的时候,事先安排好的船一来,金砖上了船立即出海,一切就不必担心了。
    不过他必须争取时间,否则任何一方面的人赶来,都可能使他前功尽弃。因此,他表面上虽然力持镇定,其实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赶快把藏金搬运上船,带着他的全部人马远走高飞,离开菲律宾,到别的地方去另闯天下。有了这么多黄金,还愁什么?
    这点他似乎比金霸王“仁慈”些,至少没有起恶念,把全部手下斩尽杀绝,而打算带着他们一起走。
    事实上他是非带他们走不可,否则他一个人怎样搬运这大批金砖?而且在海上必需保持这批人的实力,以防随时发生意外,不然到时候谁来替他卖命?
    由山下到藏金的地点,尚不足一里,但路相当崎岖难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达。
    原来藏金的地点,便是一处废弃的旧灯塔下,金砖既不是藏在什么秘窟,或埋在地下,而是在金砖外涂以水泥,看来如同水泥砖一模一样,堆砌成一堆断墙。使人绝不会想到,这堵墙的价值竟是四千六百公斤的黄金!
    金霸王确实想绝了,他用这个方法藏匿了那批金砖,难怪在这十年中,警方和黑社会圈里,动员了不知多少人手,遍寻各处,也始终找不到。
    巴大爷亲自押着施小丽,她的两手被反缚在背后,嘴里塞着布团,再用宽胶带贴住嘴部,使她不能出声。
    大批人马一来到旧灯塔下,巴大爷立即吩咐动手,用带来的工具开始砸墙,人多好干活,不消半个小时,那一堵断墙已整个倒塌。
    巴大爷亲自将一块水泥砖击碎,里面赫然便是金澄澄的金砖!
    在场的每个人都情不自禁,振奋地发出了欢呼,这证实了巴大爷没有骗他们,而这批金砖是大家都有份的,怎能不大喜若狂?
    于是,外表是水泥的金砖,一块块地开始向山下搬运了……
    巴大爷押着施小丽,留在旧灯塔处,其余的人手全部动手搬运,在第一批金砖搬下山,装上轿车后,山下便留下两名荷枪实弹的大汉负责戒备。
    其余的人再上山,继续搬运……
    一批接一批的,金砖陆续不断地搬运到了山下,载上那几辆轿车。
    当又一批金砖载上了轿车,大汉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再赶上山去之际。突然有四五条人影,悄然掩向了停车的地方,渐渐地近了……
    蓦地,两条人影窜了起来,手一扬,两把匕首飞掷而出,掷中那负责戒备的两名大汉背后和胸前!
    “啊!……”
    “哇!……”
    怪叫声中,两名大汉都倒了下去。
    这时候夜色正浓,四野静寂无声,两个大汉的惨叫传得很远,被正奔向上山的大汉们听到,不由地猛吃一惊。他们情知有异,立即迎身冲下山来。
    但是,尚未等他们冲下山,那几辆轿车已经发动,加足了马力,朝“八打雁”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大汉们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面飞追下山,一面拔枪射击,同时派人奔上山去向巴大爷报告。
    他们开来的一共是七辆轿车,五辆被人趁机劫走,剩下的两部尚未载上金砖,于是大汉们一拥而上,谁知车子却无法,开动,再一看,原来八只轮胎全泄了气!
    就在这惊怒交加之际,遥见从马尼拉湾方向,一辆小型轿车飞驰而来。
    而在这部轿车的后面,又有几辆轿车在紧紧尾随,使大汉们大吃一惊,赶紧奔向山上去。
    巴大爷一听载上大部分金砖的五辆车子,突然被人劫走,顿时大惊失色,霍地跳起来,当胸一把抓住上山来报告的人汉,形同疯狂地怒问:“来的是什么人?”
    大汉茫然回答:“不,不知道,我们还没追下山,车子已经被他们开跑啦!”
    巴大爷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那大汉,突然回身走近木然坐在石块上的施小丽,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恨声说:“妈的!准是你那贼婆娘的干妈,勾结了姓方的小子干出来的好事!哼哼……”
    狞笑声中,他顿起杀机,霍地拔枪在手,对准惊慌失措的施小丽胸膛!
    她被绑架时,身上仅只有穿了半截泳装,上半截的胸罩被方侠作狭弄掉了,披的那件晨缕又薄若蝉翼,穿了也等于没穿。此刻山上夜风凉飕飕的,早把她冷得直打寒颤,再被巴大爷这一吓,就更缩作了一团,浑身发起抖来。
    就在他要猝下毒手,扣动扳机之际,忽见那些大汉如同丧家之犬地奔上山来,气急败坏地嚷着:“马尼拉湾那边来了好几部车子!……”
    “认出是哪方面的人吗?”巴大爷惊问。
    那汉子回答说:“看样子好像是前面一部车子带着后面几部车子来的,又好像是几部车子在追前面的车子,正冲着我们这个方向来……”
    “妈的!这究竟是怎么走漏了风声的?……”巴大爷犹豫了一下,突然当机立断他说:“你们赶快每人搬一块砖,能带两块的就带两块,趁他们还没上山前,我们绕路下山去!”
    他这一声令下,大汉们忙不迭就去动手,几乎每个人都抱起两块涂有水泥的金砖,谁也不愿少带一块。
    巴大爷立即拉起施小丽,带着大批人马,迅速另觅路径下山。
    这时那辆小型轿车已到了山下,只见两部轮胎泄了气的车子停在那里,地上躺着两个身上插着匕首的尸体,却不见巴大爷其余的人马。
    方侠刚从车里跳下,后面尾随的几辆轿车,转身也已相继赶到。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从车窗向他发射出一阵乱枪。
    他无暇还击,急向车旁卧下,避过了一排子弹。未容对方下车,他已奋身跃起,不顾一切地扑向羊肠小径,直奔山上。
    后面枪声大作,震撼了静寂的山野。方侠急忙找了块巨石掩护,回身举枪还击,吓阻了后面的追兵,才又回身急奔。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藏金的地点,也不知道巴大爷见大势已去,正仓皇从另一条路逃下山去。
    他只是一个劲地朝山上狂奔,渐渐接近了旧灯塔,打算利用它作掩护拒敌。
    追兵的人数不少,大约有二三十人之众,他们眼看方侠奔向了山上,立即分布开来,采取包围的形势,扑向山上去。
    巴大爷对山里的地势并不熟悉,他在惊乱下,只顾另找路径下山,没想到所选的这条路,居然是原路的一条岔路。绕了半天,仍然绕到了上山的原路上来,正好撞上扑向山上的七八个大汉。
    偏偏冤家路窄,对方为首的,赫然正是万二爷!
    由于夜色朦胧,双方都未认出对方是谁,以致距离还没接近,就开枪互击起来。
    巴大爷仗着人多势众,对方只不过是七八个人,那放在他眼里,急将施小丽拖向一旁,大声喝道:“冲过去!”
    可是他没想到,他的人手虽多,但各人都抱着金砖舍不得放下,哪还腾得出手来拔枪?刚才是巴大爷自己走在前头,发现迎面扑来七八个大汉,连开了几枪,阻止对方的扑势。现在人家已开了火,他这边反而一个个傻了眼!
    巴大爷气得破口大骂:“妈的!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打算捧着金砖进棺材?”
    他的手下这才无可奈何地丢下金砖,但犹未及拔枪,对方的人已扑近,一阵乱枪射来,只听得连声惨叫,巴大爷身边的人已中弹倒下了好几个。
    忽听对方为首的一人大声喝问:“喂!来的是巴大爷吗?”
    巴大爷一听这人的声音,顿时又惊又喜,急忙回答:“是的!你是不是万老二?”
    对方果然是万老二的人马,他一挥手,阻止了手下射击,嘿然冷笑说:“巴大爷,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在电话里要我赶到你公馆里去,自己却跑来这里搬‘砖头’,这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巴大爷听得莫名其妙,但他却问:“你几时回来的?”
    万二爷忿声说:“想不到巴大爷的唱工不好,做工倒不错!老实对你说吧,我那个电话用的是行动电话,就是在你公馆附近打的,电话才挂断不一会儿,就看见那姓方的小子,跟另外一个家伙从你那里出来。当时我就起了疑心,那小子明明是许汉成的人,怎么会上你那里去?所以我一面派人去见你,一面就亲自跟踪那小子,结果发现他们竟然去的是竺老板娘那里!”
    巴大爷截问:“他们从我那里出来的?”
    万二爷冷哼一声说:“巴大爷自己还不清楚?哼哼,那我就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 ,当时不愿打草惊蛇,要看看你们究竟正在玩什么把戏。隔了没一会儿,他小子果然急急忙忙出了酒吧,开了车子就走,这倒真该谢谢他,要不是他带路,我绝不会找到你这里来的。也许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巴大爷已经把那批藏金找到了!嘿!”
    巴大爷的西洋镜被揭穿,不禁恼羞成怒,把心一横说:“万老二,你说的这番话,跟事实可能稍有出入,但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老子现在是豁出去了,你看着办吧!”
    万二爷狞声说:“巴大爷倒很痛快!怪不得今天早上,你怂恿我去跟着许汉成的屁股后头打转,自己却按兵不动,蛮沉得住气的,原来早就知道藏金的地点了。嘿嘿,现在没别的可说,财嘛,得大家发,别想一个人独吞。你巴大爷是够意思的,就把到手的金砖平分,否则我也顾不得什么交情啦!”
    巴大爷不愧是老奸巨猾,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哈哈大笑说:“我倒是愿意遵命照办,你老弟就是全部运去,我也不心痛,不过得问问我这些哥们,舍不舍得放手啊!”
    果然他的这番话一出口,那些大汉便纷纷怒骂起来:
    “去他妈的!我们这是卖命得来的,凭什么给他?”
    “对!有本事就来拿吧!”
    万二爷一看这情势,心知要那些人放手,无异是与虎谋皮,根本不可能的。于是他发了狠,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立即举枪就射。
    巴大爷的人哪甘示弱,尤其他们是为了保护到手的金砖,一个个都拿出了玩命的作风,疯狂地开了火!
    散布开来,扑向山上的那些万二爷的手下,听到这边再度发生激烈枪声,立即循声赶来。于是声势大增,由四面八方,向巴大爷的人展开了围攻。
    这一来,巴大爷顿时成了四面受敌的不利形势,他一看情形不妙,急忙下令退向山上。准备以那旧灯塔为据点,或许能负隅顽抗,力阻万二爷的猛烈攻势。
    可是他的那些手下,完全是为了那一块块金砖在拼命,这时要他们退上山去,势必放弃丢在地上的金砖,那他们怎会甘心。
    就在这迟疑不决的一刹那间,巴大爷的手下又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仅仅只有五六个人了。
    巴大爷这下可慌了,再也顾不得他的手下,拖了施小丽就往山上狂奔。那五六个大汉这才想到性命的重要,毕竟比金砖更可贵,也仓皇急向山上奔去。
    老家伙做梦也没想到,刚奔近旧灯塔,突见从塔里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
    他连忙扣动扳机,不料竟撞了个空膛,这才惊觉子弹已经射光!情急之下猛将空枪照准对方掷去。
    扑来的正是方侠,他头一偏,避过了巴大爷掷来的空枪,眼看对方手里已没有武器,于是他站定了,冷声说:“巴大爷,请把施小姐放过来吧!”
    老家伙真够狠的,突然摸出一把弹簧刀,急按簧钮,跳出锋利的刀身,抬手逼近施小丽的颈部,嘿然冷笑说:“方老弟,你再走近一步,可就别怪我先向她下手了!”
    方侠暗吃一惊,没提防到老家伙竟会有这最后一招,使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巴大爷随即威胁说:“你老弟的枪法百发百中,现在不妨大显一番身手,击退了万老二的人,我们一切再商量,否则大家就同归于尽!”
    事实上根本不容他考虑,巴大爷的几个残兵败将刚逃上山来,后面万二爷的追兵已到。
    一阵乱枪,巴大爷的手下又倒下了两三个,惨叫声中滚下了山坡。
    方侠已毫无选择,他身上带着两把枪,立即双枪齐发。果然他弹无虚发,只听得连声惨呼,追兵已被击中五六个,连滚带翻地滚下山坡。
    这一下果然吓阻了对方的追势,使他们不敢贸然冲上山,一起伏身在地上,举枪猛烈还击。
    巴大爷心知大势已去,只顾着逃命要紧,趁着方侠在阻拦追兵,赶紧拖了施小丽就走。
    不料施小丽眼见方侠已赶来,却无法救她,一时居然也情急拼命起来。趁巴大爷的刀锋一离开她颈部,突然奋力猛向他一撞,回身就跑!
    巴大爷被她出其不意地撞了个踉跄,不由地勃然大怒,顿时恶向胆边生。追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在他举刀欲下之际,幸而被方侠一眼瞥见,回身就是一枪。
    “啊!……”地一声怪叫,巴大爷倒了下去。
    他的两个手下根本不顾他了,早已落荒而逃。
    方侠赶紧奔了过来,施小丽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虽然哭不出声,却已泪如雨下,仿佛受了无限的委屈。
    他哪敢怠慢,急忙过去拾起巴大爷的弹簧刀,刚把她反缚住的绳子割断,忽听她以鼻音用力一哼,似在发出惊告。因为此刻她的嘴还被塞住,不能出声。
    方侠情知有异,一回头,正见两个大汉扑上了山,向他们举枪欲射。他急将施小丽推倒,自己犹未及伏下,枪声已响,一发子弹正击中他肩膀上。
    他忍痛举枪还击,又将两个大汉击中,滚下了山坡。
    这时山下突然枪声大作,不知哪方面的人又遭遇上了,展开一场激烈的枪声,震撼了整个的山野……
    方侠顾不得肩膀上的血流不止,急忙拉起施小丽,连她嘴里塞的布团都不及取出,拖了她就向另一条路狂奔。
    这条路就是刚才巴大爷走的,仍然绕回了原来上山的小径。不过那时正逢万二爷的人扑向山上,双方不期而遇。现在万二爷的人已追扑到山上,他们正好趁这个空隙,毫无阻拦地奔到了山下。
    但是,放眼看去,山下已布满了武装警察,将所有的出路全部封锁!
    那五辆载满金砖的轿车,已在半路上被截回,而带着四名枪手赶来的欧阳丽丽,马大嘴,三魁和他的四位拜把弟兄……以及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均已被缴了械,垂头丧气地站在那块停车的空地上。
    方侠犹豫了一下,终于拥着施小丽,毅然向前走去。
    当他们走近时,虽在警察的“乌滋”冲锋枪监视下,施小丽和欧阳丽丽,不顾一切地互相扑向前,拥抱在一起了。
    方侠自动交出了手里的枪,向欧阳丽丽苦笑说:“现在我把她交还给你了……”
    欧阳丽丽报以微笑说:“我答应你的话,一定算数,不过……”
    话犹未了,忽见由几名武装警察,押了个狼狈不堪的中年壮汉走来,在警车的探照灯下,欧阳丽丽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禁惊诧地失声叫起来:“你?……”
    旁边一名警探急问:“你认识这个人?”
    欧阳丽丽恨声说:“他就是躲藏了十年的金霸王!”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点不错,这狼狈不堪的中年汉子,赫然就是当年的金霸王!
    于是……
    整个山里的枪声平息了,夜又归趋于静寂。
    一场黄金梦,带来的无穷灾难与祸患,到此已告一段落,谁也没有到手,徒然造成惨重的伤亡,真是所为何来?
    然而,这罪魁祸首是谁呢?是巴大爷?是金霸王?还是……
    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绝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那批诱人犯罪的黄金!
    但,金霸王又怎会突然出现的呢,这实在是耐人寻味的一个谜……
    而这个谜底,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尾声
     
    十年前,金霸王独吞了那批金砖,用船载运出海,又把手下的人全部毒毙,弃尸在海上,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带着左艳芬远走高飞,逍遥海外去了。
    其实他是故布疑阵,因为他非常狡猾,心知七煞星被捕后,当局必然以无线电通知各地,封锁陆海空交通,使他到手的大批金砖无法出境。
    他如果用船载运,在海上岂不是将被截住?所以他命令手下的人,将金砖藏在加维特的山区里,然后再坐船出海,在海上举行庆功宴,把全部手下毒毙并且将船炸沉,使他们神秘地失踪了。
    而他却早有准备,带着一部份金砖,和左艳芬乘一艘小型快艇,驶向“萨耳岛”,弃船上岸,藏匿起来。
    这一切都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菲律宾。但是,终于被巴大爷获悉了他们的下落,凭他诡计多端的心机,居然一手策划出这个耸人听闻,几乎可说是想人非非的连环妙计,以致掀起这场大风波,闹得满城风雨!
    然而,整个计划真是巴大爷想出来的吗!
    其实不然,巴大爷虽然老奸巨猾,诡计多端,但有人却比他棋高一着,结果完全是在利用老家伙的自作聪明,和他的自命不凡,以及他在黑社会中的身份地位,使他被玩弄在股掌之间。
    谁能比巴大爷更狡猾呢?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他就是金霸王!
    方侠和欧阳丽丽,一直在怀疑巴大爷起了黑心,想独吞那批藏金,可是他们不知道,整个计划和勾结他们,以及安排一切,表面是巴大爷一手包办,实际上却是金霸王出的主意。
    他在这十年来,仅仅只靠带在身边的几块金砖度日,根本谈不上享受,更没有潜回加维特取过藏金,原因是他太聪明也太谨慎了,不愿冒这个险。反正藏金砖的地方,除了他以外,连左艳芬都不知道,只要一但有机会,就可以全部取出。
    但这机会始终没有来到,尽管事隔十年,菲律宾当局仍在密切注意他的消息。因为他们判断那批金砖既未出境,金霸王早晚总要设法弄到手的,只是这么长的时间里,竟然始终没有人发现藏金的地方,实在令人诧异。
    另外一个使金霸王顾忌的原因,是他没想到七煞星只被关了几年,就从牢里放出,而在分头找寻他的下落。
    这确实出乎他的始料所及,当初他以为,七煞星纵然不被判死刑,也至少是无期徒刑,怎么会坐了几年牢,突然被放了出来呢?
    就连七个亡命之徒自己,也莫明其妙,不知道这是菲律宾当局搞的花样,打算利用他们找到金霸王的下落。
    谁知找了两三年,他们仍然毫无头绪……
    终于,由于左艳芬的不甘捱受苦日子,眼看大批金砖藏在加维特山区里,而他们都变成了“萨耳岛”上的当地土人,成天还得提心吊胆,担心警方的追缉和七煞星的寻仇,这算那一门呢?
    而她却不明白金霸王的苦心,连菲律宾当局也判断错误,以为他即使不能将到手的黄金全部弄出境,至少会带着一部分的。那么他一定是带着左艳芬远走高飞,到任何国家都足够享受下半辈子的了。因此,这些年来,当局的注意力都在世界各大都市,透过国际刑警联盟组织,要求协助查访他们的下落,怎么也没想到金霸王会始终留在境内。
    就在被左艳芬日夜怨天尤人,和手头逐渐拮据的双重压力下,金霸王经过长期的苦思、策划,最后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了!
    他孤掌难鸣,于是冒险潜回马尼拉,找到了虽然雄心勃勃,但已夕阳西下的巴大爷,表示愿意以一半藏金为酬,让老家伙出面主持整个的阴谋。
    巴大爷如今已是徒具虚名,外强中干,却不得不撑着场面。因此一拍即合,在不知不觉中被金霸王的重利所诱,唱起了独脚戏来。
    实际上,说动欧阳丽丽出来,以重酬诱惑身手不凡的方侠参与,以及一切的一切,包括向左艳芬猝下毒手,整个都是金霸王在幕后主使,巴大爷不过是具傀儡而已!
    他原以为把七煞星诱回,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枪手,加上枪法如神的方侠,必然可以把他们解决掉,永除他的后患。
    巴大爷为了那一半藏金,自然会依计而行,到时候撇开方侠和欧阳丽丽,私下取出藏金,跟金霸王均分后一走了之。
    但金霸王真会跟他均分吗?根本不可能!只要金砖一上了船,金霸王就会猝下毒手,像十年前一样,把他们全部斩尽杀绝。这样一来,方侠和欧阳丽丽只会认定是巴大爷独吞了藏金,远走高飞,再也不致疑到他头上的。
    可是没想到事情演变的太快,而老家伙也真有独吞的意念,所以在方侠和欧阳丽丽,判断出施小丽是被他绑架后,不得不提前采取行动。瞒着金霸王,让他的手下,把重金购买的一艘大型机帆船,准时驶往海边接运金砖。而不等七煞星被解决,就带领大批人马去取藏金了。
    金霸王为了要取信于巴大爷,所以曾把他领到藏金地点,砸开一块涂有水泥的金砖给他看,以证实是诚心合作,而杀左艳芬不过是个幌子,故布疑阵罢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藏金地点。
    巴大爷私下提前去取藏金,金霸王已防了他这一招,带了四个在“萨耳岛”收的心腹,始终乘那艘小型快艇,在附近的海上监视着。所以当五辆轿车载满金砖时,他立即采取行动,杀掉两个负责戒备的大汉,劫了车子就走,没想到开出不远,就被赶来的大批警车截住,发生激烈枪战,终于经过十年的逃亡,最后还是落了网!
    那大批的金砖,除了当年被金霸王带走了十块之外其余的重又归入了国库。
    虽然它留给人们血淋淋的惨痛教训,但他仍然对于任何人都具有莫大的诱惑,因为世界上永远有着诱惑力的,就是黄金与美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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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氓绅士(情场赌命前传)
    白天著

第一章 小胡子

  “金鼠队”是由十二个国籍不同,而精通好几个国家语言的人士所组成。
  他们不仅擅长各种赌博的诀窍,更仗着赌资充裕,声势浩大,走遍世界各大赌城,几乎所向无敌,无往不利。每到一处必然大获全胜,满载而归,因此被人称为“赌博专家”。
  但这些“专家”并不完全是凭赌技的出神入化,而是靠几种秘制的化学葯品,以及特殊的“道具”,在必要时就成了他们稳操胜券的随身法宝。
  因此这些十二个颇负盛名的玩票赌徒,外表一个个俨然似手面阔绰的绅士,骨子里实比职业赌棍更厉害,手段也更卑鄙。简直形同一批骗徒,也可以说是戴着绅士假面具的高级流氓!
  可是,不知道他们底细的人,却把这批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氓绅士,敬奉成活财神似的,惟恐巴结不及,这岂不是对拜金主义者的莫大讽刺?
  他们这次结队远征,环游世界各地,搭乘的是“爱比利亚号”豪华邮轮,沿途一帆风顺,得心应手,颇有很大的收获。只有在途经马尼拉时,由于当地黑社会中的两大恶势力争相献媚,为争夺这条财路而发生火拼,使他们几乎被卷进了漩涡。
  因为这意想不到的事件,掀起了轩然大波,以致使他们无法在当地展开活动,更不敢再公然招摇,只好临时取消事先安排的一切,安安分分地回船避了整整四十多个小时的风头,连岸都不敢上了。
  好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假使他们真想在马尼拉大显身手,还不知道是福是祸。何况,失之东隅,尚可收之桑榆呢?
  于是,他们决定养精蓄锐,把全部精神集中在下一站,也就是此行预定的最大目标——香港!
  在香港方面,负责接待“金鼠队”的是陶文士,他早已为这批贵宾安排了一切。
  陶文士早年曾在黑社会里打过滚,并且是相当活跃的人物,如今他似乎已经洗手不干,在中环开设了一家珠宝行,俨然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但是,他在暗中仍然跟黑社会里的人藕断丝连,经常眉来眼去,谁也不清楚他们在搞些什么名堂。
  尤其这次“金鼠队”途经香港,接待的差事不知怎会让他抓上了手,而且忙得非常起劲。早在几天之前,他便动员了大批人手,开始张罗和部署一切了。
  另一方面,他却在暗中奔走,私下安排着一个隂谋……
  “金鼠队”一到香港,就被陶文士所率领的庞大欢迎队伍,浩浩蕩蕩地,从码头直接接到了“国际大饭店”,事先早已替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个豪华套房。
  为了表示礼貌和敬意,在欢迎的行列中,尚包括了他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太太,和二八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仿佛一朵待放的花蕾的女儿陶小瑛。
  十二位贵宾的国籍都不同,其中只有黄杰克和张约翰,是入了美国籍的华人。
  他们一到“国际大饭店”,就把陶文士鬼鬼祟祟地拉进黄杰克的房间,迫不及待地问:
  “老陶,事情怎么样?”
  陶文士回答说:
  “一切都没问题,只是澳门方面的各大赌场,听说已经决定采取联合阵线,早就密切注意你们,在严阵以待了……”
  黄杰克置之一笑说:
  “那倒不必放在心上,我们所关心的并不是澳门方面,就算不去也无所谓啊!”
  陶文士不以为然他说:
  “不!你们既然来了香港,怎能不顺便去澳门大显身手一番。那样一来,岂不是让他们以为是采取联合阵线的吓阻力量,使你们吓得裹足不敢前往了?”
  黄杰克犹豫了一下说:
  “这问题回头再研究吧!那位有钱的寡婦怎么样?”
  陶文士笑笑说:
  “路我是替你们铺好了,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就可能被她怀疑,必须让她自己上钩,才不致弄巧成拙,反正我已经邀了她,待会儿在欢迎酒会上,你们就可以见到她啦!”
  张约翰正待问什么,房间已被推开,闯进来的就是陶小瑛,她说:
  “爸爸,媽媽叫我来问你一声,是不是我们先回去,家里的酒会还有很多事情要招呼……”
  陶文士想了想说:
  “也好吧,你跟你媽先回去,我还得留在这里招呼他们,准七点钟带他们一齐回家就是了。”
  陶小瑛点点头,又向两位贵宾面带微笑地打个招呼,便径自退出房去。不料正走出房,竟跟一个匆匆走过房门口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你这个人走路怎么……”她定神一看,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绅士,嘴chún上还蓄了两撇“克拉克盖博”式的“騒胡子”,虽然与他的年纪不太相称,倒真有那么点风流潇洒的味道。
  青年绅士忙不迭歉然说: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没碰痛了你吧?”
  陶小瑛看他非但不讨厌,而且还有股子帅劲,尤其对方又不是故意撞她的,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发作了。
  于是,她微微一笑说:
  “没有。其实我自己走路也大急……”言下之意,已把相撞的责任归咎于她自己了。
  青年绅士哂然一笑,又道了声歉,文质彬彬地再向她微一鞠躬,始继续向甬道里走去。
  陶小瑛看着他那雄伟的背影,仿佛男人在欣赏身材健美的女郎,居然不知不觉地站在那里出了神。
  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似乎对那青年绅士的印象非常深刻,尤其那风度翩翩的潇洒气度,使她为之神往。在这一刹那间,她已然有些情不自禁起来。
  就在她看着那青年绅士转过甬道,暗觉怅然若失之际,忽听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小瑛,你站在那里干嘛?我叫你去问你爸爸的呢,你问过了没有?”
  陶小瑛似乎有些作贼心虚,脸上顿时一红,幸而是背向着陶太太,才不致被她发觉她的窘态。
  “呃……”她应了一声,忙不迭回过身来,向那雍容华贵的婦人回答:“爸爸叫我们先回去,他还要留在这里招呼,回头带他们一齐回去……”
  “那么我们就先走吧!”陶太太说了一声,便偕同陶小瑛匆匆离去了。
  这时转过甬道的青年绅士,忽然又走回头来,发现陶小瑛已离去。这才走到“金鼠队”包下的那一排房间对面,在一个房间门口站定,伸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房门一开,他就迅速闪身进去,反手推上了房门。
  替他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少女,把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配上她那略带几分稚气的脸型,愈发显出她的俏皮了。
  她穿的是白色松紧无袖衬衫,大圆敞领开得很底,使袒露出几乎五分之二的双峯,简直呼之慾出。而这衬衫的型式,看来就像是男人的背心,仅仅两条肩带稍宽而已。
  这女郎下身配的是条浅黄色,带有伸缩性的紧窄热褲。这真是名副其实的“短褲”,短得不能再短了。褲管离大腿的根部大约只有一寸,使两条修长而均匀的美腿,整个躶露着,脚上则穿的是平底凉鞋,十指全涂了寇丹。
  她等青年绅士把房门一关上,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青年绅士从容不迫的回答:
  “酒会是设在姓陶的家里,七点钟开始,等他们一离开这里,我们就可以采取行动了。不过,我却有点担心,怕他们的东西没有留在行李里,而是随身带着的……”
  那女郎很有把握地说:
  “那没关系,我们先搜这十二个人的房间,搜不出再混进酒会里去。就算东西在他们身上,我也有办法弄到手!”
  “这个我绝对相信,”青年绅士说:“但问题是东西到手之后,我们还得掉了包还回去,那就不太简单了。万一被他们任何一个人发觉,我就枉费心机,前功尽弃啦!”
  那女郎想了想说:
  “说老实话,东西要在他们房间里,我一个人是绰绰有余了。可是万一真在他们身上,靠我一个人下手确实很困难。你干嘛不跟我们老头子打个商量,让他们多派几个人手混进酒会里去?”
  青年绅士强自一笑说:
  “可惜我跟你们老头子还够不上这个交情,连请你一个人出马,已经几乎使我破产了,哪还有余力多请人手?并且,人多口杂,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走漏一点风声的,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难道你不怕我走漏风声?”她笑着问。
  青年绅士笑笑说:
  “你们的老头子已向我保证,这种事除了你知我知他知之外,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所以我很放心。不过,魏老大倒是特别提醒了我一点,要我对你随时注意,因为据说你有顺手牵羊的毛病!”
  那女郎不服气地说:
  “这怎么能叫毛病!我们都是他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教的就是这门本领,要不顺手牵羊,让我们拿什么出来孝敬他?”
  青年绅士正色说:
  “但这次情形不同,你是我出代价请来协助的,任务是设法把‘金鼠队’的‘法宝’偷到手,掉了包再送还给他们。如果你来个顺手牵羊,使他们发觉失窃,就会知道被人潜入房中动过了行李。这样一来,他们就很可能会检查失物,发觉那些‘法宝’出了毛病,那我不是前功尽弃了?所以这一次的行动,你绝对不能擅自作主,一切必须听我的!”
  “可是我也得提醒你,”那女郎说:“并不是我吃里扒外,在背后说老头子的坏话,事实上谁跟他打交道都占不了便宜。所以我劝你别太相信他,他向来说话是不一定算数的!”
  青年绅士暗自一惊,急问:
  “你的意思是说他可能走漏风声?”
  那女郎矢口否认说: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给你个忠告罢了!”
  青年绅士心知她是有所顾忌,不便直截了当地指出那贼头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于是他不再追问下去,看了看手表说:
  “现在六点钟还不到,还有个把钟头他们才去赴酒会,我们怎么打发这些时间?再想想,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那女郎胸有成竹地说:
  “反正一切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只要用调虎离山计,把那两个值班的仆欧调开,我就用万能钥匙开了房门进去搜查,你在甬道里替我把风就成啦!”
  青年绅士慎重地说:
  “可是你得把握时间,一口气要搜十二个房间,并且除了他们的行李之外,各处都要仔细搜查呀!”
  “这个你放心,”那女郎自负地笑着说:“我们干的就是这一行,绝对不会马虎的。并且我把应用的各种‘道具’都带齐了来,哪怕他们皮箱里有夹层,我也能弄开来搜查。事完以后再还原,使他们一点也看不出被人动过!”
  青年绅士笑笑说:
  “这么说我可没找错人,就算花了代价,也非常值得呀!”
  那女郎耸耸肩说:
  “其实我倒觉得你的代价花得有些冤,假使不是找上老头子,而是直接跟我打交道的话,这点小事情我最多只要一半的代价,那样彼此都实惠。而现在你把十万港币交在了老头子手里,办完事恐怕连五千都不会分给我呢!”
  青年绅士苦笑:
  “可惜事先我们既不认识,你身上又没挂招牌,我怎么知道你是干这一行的?连找上你们的老头子,我还是好不容易找到门路的,总不能满街逢人就乱问呀!”
  那女郎好奇的问:
  “说真的,你是怎么会找到这条门路的?”
  青年绅士故意卖关子说:
  “这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香港这种地方,只要肯付出相当代价的,任何事情没有办不通的!”
  “什么?你把我比成鬼,替你推磨?”她生气地悻然质问。
  青年绅士忙不迭解释说:
  “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是打个比喻,表示是花了代价才打听出了这条门路的呀!”
  那女郎仍赌气地说:
  “哼!你什么不好比,却拿有钱能使鬼推磨来比,这不明明是存心挖苦我!”
  青年绅土只好陪着笑脸说:
  “我确实是无心的,现在算我说错了,向你郑重道歉总可以了吧?”
  她这才转嗔为喜,“噗嗤”一笑说:
  “那么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叫郑杰?”
  青年绅士点点头说: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是被通缉的逃犯,何必改名换姓?”
  那女郎若有所思地说:
  “郑杰这个名字,我好像听到过……”
  “也许是同名同姓吧!”郑杰企图掩饰。
  那女郎却说:
  “不会这么巧,跟我同姓的人很多,可是我却从来没听说有第二个人叫赵家燕的!”
  “那么你是在哪里听到过郑杰这个名字的呢?”他问。
  赵家燕茫然回答:
  “我一时记不清了,反正我绝对是听到过的……”
  郑杰故意说:
  “我也记得有个人叫赵家燕,好像……好像是在古时不知哪一个朝代……”
  赵家燕嬌斥一声:
  “鬼扯!”突然扑向了他胸前,举起粉拳佯作要打状。
  郑杰却趁势伸手把她往怀里一搂,老实不客气地拥住了就吻!
  赵家燕似乎有些意外的惊讶,没防到他会有此一着,但仅只挣扎了几下,便不再抗拒了。
  郑杰以为这女郎已被征服,于是把原有的一点顾忌也蕩然无存了,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吻了一阵之后,便开始转移阵地,低头吻向了她躶露的香肩。
  她仍然没有抗拒的表示,使郑杰更得寸进尺起来,再顺着她的肩部一直吻下去,吻向她袒露的一片雪白酥胷……
  这部分比较敏感,立即引起了反应,使她全身微微一震,轻微地颤粟起来!
  而当他意犹未足,继续吻向她那领口以上,躶露出几乎五分之二的隆起部分,突然全身扭动起来,并且吃吃地笑着说:
  “讨厌!你这胡子弄得人家癢兮兮的……”
  女人骂男人“讨厌”的意思,似乎与“可爱”没有什么分别。尤其在这种情形之下的,即使真被她感到讨厌,他也毫不在乎的。
  这不能怪他的情不自禁,只能怪她穿得太暴露,而这呼之慾出的双峯又太可爱!
  她见未能阻止郑杰的“讨厌”,只好急举双手,捧住了他正吻在肉丘隆起部分上的脸,以免他继续下移。
  就在这时候,她那可爱的纤纤玉手,已向他嘴上轻轻摸去……
  突然之间,郑杰失声痛呼起来:
  “哎哟!……”
  原来她已出其不意地,猛可用力把他胡子一扯,居然扯下了一半,整片的另一半仍然黏在嘴chún上!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嘴上这两撇小胡子是黏上去的!”
  郑杰的伪装已被识破,只好放开了她,用手按在嘴chún上,尴尬地苦笑说:
  “小燕,你既然怀疑我是黏在嘴上的,那就得用强力胶水才能黏上去,不先用酒精怎么硬扯呀!”
  赵家燕振振有词地说:
  “这就叫出奇制胜,等我真找来酒精,你还会乖乖地让我把它扯下来?”
  郑杰向嘴上一摸,再看看手,不由地悻然说:
  “你看,我嘴上已出血了!”
  赵家燕有些刁钻成性,嘴里“啧啧”连声地说:
  “真的!让我替你看看,痛不痛?”她居然在哄小孩似的。
  郑杰真被她弄得啼笑皆非,但又不好意思太认真,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似乎也有些过意不去,忽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吻在了他嘴chún上流血的地方,伸出舌尖去舔掉血迹。
  然后,她嫣然一笑问:
  “现在该不痛了吧?”
  郑杰故意忿哼了一声,突然以牙还牙地,也来了个“出奇制胜”,出其不意地以双手把她抱了起来。
  “你,你要干嘛?……”赵家燕暗吃了一惊。
  郑杰置之不答,把她抱到床前,猛可一抛,将她抛在床上。
  赵家燕刚呼出声:
  “啊!……”
  郑杰已跟着扑上了床压在她身上,双手按住了她的两肩。
  这回他可绝不客气了,仿佛存心报复似的,扑住她就一阵狂吻!
  赵家燕虽对他的狂态感到吃惊,但她好像对刚才的举动颇觉歉意,因此不便抗拒。只好任由他形同疯狂地,从她的嘴chún开始,顺着耳根吻向粉颈,继续移向躶肩,甚至褪下肩带的障碍。
  她上身穿的这件无袖短衬衫,虽有松紧,却靠两条肩带挂住,构成低敞的大圆领。肩带一被退下,挂落在两臂上,这件衬衫看来便成了裹在上身的一块布片。而双峯一半之上的部分,就整个暴露出来了。
  这一来,郑杰已通行无阻,顺着那一片雪白的酥胷,一直吻向她那渐渐突起的双峯了,才遇到了阻碍,那是她露出领口外的rǔ罩的“蕾丝”花边!
  她既不抗拒,而他又决心长驱直入,自然必须除掉任何“障碍”。
  于是,他的两手也开始助阵,向她身上发动了攻势……
  就在她的“障碍”被拉扯下去,忽听她惊声说:“你听!”
  郑杰以为她在玩什么花样,根本置之不理,仿佛一头饿虎扑住了羔羊,要把这猎物撕成碎片,饱餐一顿!
  可是,他突然停止了,因为这时他已听见,房外正响起了喧哗的人声,使他不由地一怔。
  赵家燕并没有撒谎,由房外的人声判断,虽然七点钟尚未到,大概陶文士已带着“金鼠队”,提前去赴设在家里的欢迎酒会去了。
  郑杰立即放开她,一骨碌翻身下床急急赶到房门口,悄然开了条门缝向外张望。果见一群人,正从甬道走向电梯间去。由于人数众多,而电梯只有两架,所以他们必须分成好几批,才陆续下楼。郑杰等最后一批人进入电梯,立刻关上房门,回身一看赵家燕已将衣服整妥,红着脸赧然说:
  “哼!想不到你是个色狼,老头子交代我的任务中,可没有包括这些呀!”
  郑杰歉然说:
  “事成之后,我再补偿你就是了。现在他们已经走啦,我们马上开始行动吧!”
  说完,他不等赵家燕再抱怨,便捺了下门旁唤人电铃。同时掏出一支铅管装好强力胶水,急将被扯脱开的胡子黏好。
  倏而,一名仆欧应召而至,敲开房门进来问:
  “先生有什么吩咐?”
  郑杰向早已准备好的大小四五只皮箱一指,吩咐说:
  “麻烦你再找个人来帮忙,把这些行李替我送到七楼,七一七号我的房间里去。”
  仆欧看了看那些皮箱,自告奋勇地说:
  “我一个人就行了!”
  可是当他走过去,把两只较小的皮箱夹在肋下,再蹲下去提那最大的皮箱时,却出乎意外的沉重,使他站都站不起来啦!
  他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先生,你这皮箱怎么……”
  郑杰笑笑说:
  “你还是快去找个人来帮忙吧,回头小费我多给一份就是啦!”
  仆欧只好把皮箱一齐放下,匆匆出房而去。
  赵家燕忍不住笑了起来说:
  “你这一套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哲学,倒真蛮灵的呢!”
  郑杰哈哈一笑说:
  “但这皮箱里装的石头,还没凿成磨子呀!”
  就在他们相对而笑之际,那仆欧已找来帮手,并且还拖来个搬运行李的两轮推车。
  两个人合力,才把那沉重的大皮箱搬上了推车,其他几件都较轻,堆在了上面。
  郑杰已掏出两张五百元票面的港市,分别给了每人一张说:
  “你们送到七楼,叫仆欧打开七一七号的房门,把行李放在房间里就行了!”
  “是!”两个仆欧齐声恭应,推了车就出房而去。
  等他们一进电梯,郑杰和赵家燕立即出了房间,选了最近的黄杰克的房间为目标。
  因为“金鼠队”的十二个房间在一排,每个房外均有阳台,凭这妙龄女飞贼的身手。只要进了任何一个房间,其他的房间就任凭她来去自如,登堂入室而毫不困难了。
  郑杰负责在甬道里把风,赵家燕向两头一张,趁着没有人,当即取出一把万能钥匙,迅速开了对面黄杰克的房间,闪身进去就赶紧把门关上,以便在里面展开搜索。
  谁知房门才一关上,守在甬道里把风的郑杰,就听到房内发出一声惊呼:
  “啊!……”这是赵家燕的声音。
  紧接着,又一声沉重的响声,仿佛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板上。
  郑杰顿吃一惊,他情知有异,立即向那房间冲去。
  幸好房里并未推上门闩,被他一推就开了,闯进房里一看,一眼就瞥见两条黑影正逃出落地窗,出了阳台。
  郑杰正待追去,却借着甬道从敞开的房门射进的光亮,发现赵家燕已被击昏倒在了他脚前!
  陶文士把酒会设在自己家里,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要使“金鼠队”感到宾至如归,同时借以表示他的欢迎热忱和敬意。
  另外一方面,却是“金鼠队”的名气太大,这次来香港极力避免招摇,免得引起警方的注意,以及黑社会的人物的觊觎。因此他们早已通知陶文士,欢迎的场面不必太铺张,也不必安排在公共场所。
  酒会设在他家里是最适合,也最理想的,这样他就可以场地也有限为借口,尽量把应邀的来宾力求精简了。
  在应邀的名单中,列为第一位的就是那富孀罗漪萍女士。
  她在社交场合中,一向是极受尊敬,和众所瞩目的。因为这个女人的丈夫庄泰昌就是赫赫有名的珠宝界大享,几年前因所乘的飞机失事罹难,使罗漪萍不仅继承了全部遗产,并且还从航空公司和保险公司双方面,获得了为数极可观的赔偿。
  庄泰昌没有子女,他一死财产便悉数归罗漪萍所有,而使她成了拥有十几亿产业在手的富孀。不过预立的遗嘱中有一条规定,就是一旦庄泰昌身故,她必须守寡十年。
  在这十年之内,罗漪萍只能动用将近三亿港币的现款和珠宝,却不能处理庞大的不动产,及投资其他事业上的股权。
  换句话说,罗漪萍必须守足十年的寡,才能获得全部的遗产,否则她只能享受那三亿港币的权利,其他的产业就无权处置。将由律师按照遗嘱执行,全部捐赠给慈善机构了。
  陶文士几年前只是个珠宝掮客,直到庄泰昌罹难以前才帮了他一把,使他摇身的一变,成了珠宝行的老板。
  这件事连罗漪萍都不清楚,只有陶文士一个人心里明白,那是庄泰昌离港赴美时,临行前交给了他一批珠宝,本来是托他经手转售的。结果飞机出了事,物主一死,陶文士便趁机把那批珠宝吞没了,因而使他骤成暴富。
  而罗漪萍又不愿继续经营,于是,陶文士便以“合伙”的方式,把“泰昌号”接手过来,连欺带骗地,不到几年光景,“泰昌号”便成了他独资经营的啦!
  今晚在陶文士的公馆里,场面虽不太铺张,情况却非常热闹。
  罗漪萍在邀请的来宾名单中,她是名列第一位的,但她却姗姗来迟,七点半钟以后才到。
  她的实际年龄已在三十五以上,但她养生有道,驻颜有术。大概是经常吃珍珠粉,和每天花上个把小时的美容保养吧。使她的皮肤始终保持洁白嬌嫩,柔润得脸上不见一条皱纹,看上去简直就像个三十不到的少婦。
  这就是金钱万能的时代,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还能买回女人失去的青春!
  罗漪萍今晚穿了一件“泰丝”的墨绿色紧身旗袍,胸前和背后却空了一片,形同袒胸露背,而补以透明的同色轻纱,使得看上去若隐若现。
  珠宝大亨的遗孀,自然得满身珠光宝气,才足以表示出她的身份。但她在这种社交场合中,从来不愿过分炫耀和招摇,今晚她只戴了付坠型的钻石长耳环,手上套了只钻戒,颈上再配一串珍珠项链而已。
  这样不但简单朴素,而且更能衬托出她的高贵,雅而不俗。不像一般有两个钱的女人,喜欢在大庭广众之前“騒包”,弄得满身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恨不得把所有的家当都佩挂起来,装扮成个活动的旧货摊!
  她一到,正在忙着招呼“金鼠队”的男女主人,立即双双赶过去迎接。
  “对不起,”罗漪萍首先就表示歉意:“我因为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陶文士忙陪笑脸说:
  “哪里哪里,你来得并不晚,只是酒会提前开始了,因为他们今晚还想去澳门玩玩啊!”
  “他们都来了?”罗漪萍兴奋地问,并且急以眼光向各处一扫,似在寻找那十二位贵宾。
  陶文士说了声:
  “让我来替你们介绍介绍……”便偕同陶太太,陪着这位富孀,走向里面摆食物和酒的长餐桌前去。
  十二位贵宾的眼光,不约而同地转移过来,集中在男女主人陪同下走过来的富孀身上,仿佛在向她行注目礼。
  来到餐桌前,陶文士立即替他们一一介绍,罗漪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与每一位贵宾握了握手,并且以社交词令寒喧两句。
  当最后介绍到黄杰克和张约翰时,陶文士特别加以补充说:
  “庄太太,这两位就是我曾经跟你提起过的,他们侨居在美国已经有好几代了,并且已经入了美国籍。经常都在世界各地游历,关于庄太大有意思随同他们环游世界的事,我已向他们表示过,不过细节方面还是由你们自己直接谈吧!”
  罗漪萍迫不及待地笑问:
  “黄先生,张先生,我这个要求实在很冒昧,因为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很想跟你们结伴同行,但不知道是否会使你们感到不方便?”
  “哪里,我们非常欢迎!”黄杰克笑笑说:“能为罗女士作向导,实在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不过,我们在香港停留的时间只有四十八小时,船后天晚上就开航……”
  罗漪萍接口说:
  “那不成问题,我的护照早就办好了,随时都可以拿出签证,只要你们同意,明天我就买船票!”
  黄杰克暗瞥了陶文士一眼,故作犹豫状说:
  “呃……原则上我们绝对欢迎罗女士同行,使我们的旅途增光不少。但我们一向是团体行动的,任何事不能单独擅自作主,所以这种事我们还得跟其他的人商量商量,征得他们的同意之后,才能作最后的决定。”
  罗漪萍由于患得患失的心理,不禁担心地急问:
  “他们会不会不同意?”
  黄杰克尚未回答,忽见一名男仆走过来,向陶文士恭然说:
  “老爷,你的电话,在书房里……”
  陶文士只好歉然地告了个便,匆匆走向书房去接听电话,让他们双方自己继续商谈了。
  离开长餐桌后,那跟在身后的男仆抢前两步,轻声说:
  “崔二爷来了,在书房里等你!”
  陶文士这才知道并没有电话,而是那私下跟他狼狈为姦的家伙来了。这个绰号叫“催命鬼”的崔老二,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现在突然赶来,自然是有特殊的事故。
  于是,陶文士忙不迭走进书房,果见崔老二正在焦灼不安的来回踱着,一面在猛吸着香烟,显然心情非常的忧急。

第二章 上钩

  “什么事?”陶文士急问。
  崔老二迫不及待地说:
  “老陶,你究竟是怎么搞的呀,许大头那边等着要钱,我说好了今天晚上一定付清的。可是你人不照面,电话也不给我一个,教我怎样向许大头交代?”
  陶文士沉声说:
  “钱还会少得了他吗?急个什么劲!‘金鼠队’五点多钟才到,我一直还没有机会跟他们谈钱的问题,回头谈过了就把钱送去也不迟呀!”
  “他们这次带有那么多现款?”崔老二似乎不放心。
  陶文士冷冷地说:
  “这倒用不着你操心,就算现款不够,我也负责替他们设法凑足,绝对分文不少。不过,许大头那边我始终没时间去,总得親自查验了没问题,才能把余数全部付清!”
  “老陶!”崔老二悻然说:“你虽然没有时间去,但我却一直在那里监工,从东西喷漆到装上船舱,我始终親自在场,可说一分钟都没敢离开过,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陶文士郑重地说: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怕许大头给的成色不足,到了日本以后,万一那边不收就麻烦啦!”
  崔老二冷声说:
  “哼!我是照九九九的成色付钱,谅他也不敢在成色上吃我们!”
  “份量呢?”陶文士问。
  崔老二很有把握地回答:
  “那更没问题,在喷漆以前我親自秤的,每块五十公斤,一共四块。完全比照舱板的形式铸造,装上去一模一样。再把全舱整个重喷一道漆,那就丝毫也看不出破绽了哦!”
  陶文士心细如发,立即纠正说:
  “这你就犯了个最大的错误,喷漆一定要有技巧,绝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新喷过漆的……”
  崔老二哈哈一笑说:
  “老陶,你真把我看成喝西北风,啃稻草的啦,连这一点都想不到,我还能办什么事?老实说吧,不但喷过漆之后,把全舱都故意用油灰弄脏了,还把油漆的气味全都消除了,别说是看,就是闻也闻不出呢!”
  陶文士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说:
  “好吧,你现在先回船上去,千万不要再离开,回头我就派人把钱直接送给许大头了!”
  崔老二走到房门口,忽又回身来问:
  “船上那两个技工怎样处置?”
  陶文士沉声说:
  “反正不能让他们泄漏风声,你就看着办吧!”
  崔老二会意地把头一点,便径自转身走出了书房。
  陶文士站在那里迟疑了片刻,才走过去抓起书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倏而,对方已有人接,陶文士即说:
  “喂!我是陶老板,找小程听电话!”
  “我就是的……”对方回答。
  陶文士轻声吩咐:
  “小程,崔老二刚才从我这里离开,大概要先去许大头那里一趟才回船。你立刻到船上去一趟,替我把今天换装上去的舱板检查一下,赶快给我来个电话,我等着你的消息!”
  “是!我马上就去!”小程唯唯应命。
  陶文士搁下话筒,刚走出书房,忽见陶小瑛兴冲冲地走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说:
  “爸爸,我听说黄叔叔他们已经答应罗阿姨了,你不是答应这个暑假让我出门旅行一次的吗,能不能让我跟罗阿姨他们一起去?”
  陶文士意外地一怔,断然拒绝说:
  “不行!你怎么能跟他们一起去,过几天我忙完了再替你安排!”
  陶小瑛大失所望地说:
  “为什么不行?难道有罗阿姨做伴,你还不放心?”
  陶文士完全是爱女心切,才断然拒绝的。但却苦于不便说明其中的原因,只好强自一笑说:
  “小瑛,我并不完全不放心,而是我也答应了你媽,等这几天的事情忙完了之后,带她上日本去玩一次的,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旅行不更好吗?”
  陶小瑛却把嘴一噘说:
  “谁要去日本嘛,日本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又没有一个认识的在那边……”
  陶文士不禁把眉一皱说:
  “你喜欢去美国,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去的。再不然我们先去日本,等我把那边的事办完,然后再去美国绕一圈回香港,这样不是让你玩得更痛快吗?”
  陶小瑛仍不死心地说:
  “你去日本办事,我跟你去有什么意思。并且我从来没乘过船,这次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又有罗阿姨同行……”
  正说之间,一名男仆走了过来,向她说:
  “小姐,外面有一位姓郑的先生找你!”
  “姓郑的?……”陶小瑛怔了一怔,一时似乎想不起是谁。
  陶文士却趁机说:
  “人家来找你,当然是认识你的朋友,你快去看看吧,旅行的问题回头再说……”
  他仿佛逃避似的,急于要把她摆脱,说完就匆匆走开了。
  陶小瑛悻然叫了声:
  “爸爸!”但陶文士却充耳不闻,径直向那些贵宾走去,使她无可奈何,只好随着那男仆走去客厅。
  来到大门外,不料被挡驾在门口,竟然是跟她在旅馆甬道里。撞了个满怀的青年绅士!
  “是你?……”陶小瑛既感意外,又暗觉惊喜。
  这位不速之客是郑杰,他哂然一笑说:
  “陶小姐,是否觉得我来太冒昧?”
  “不!不……”陶小瑛茫然问:“你找我有事吗?”
  郑杰立即从上装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女用小钱包,递过去说:
  “这是我在甬道里,也就是我们相撞的地方捡到的,不知是不是陶小姐刚才被撞掉落在那里……”
  陶小瑛只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一接,笑笑说:
  “这不是我的!”
  郑杰故作尴尬地说:
  “噢,那我找错了失主,对不起,陶小姐打扰你啦!……”
  陶小瑛嫣然一笑说:
  “这钱包虽然不是我掉的,但我仍然很感谢你特地送来的这番盛情,为了表示我的一点谢意,不知是否可以邀你进去坐一会儿?”
  她这提议正中郑杰的下怀,使他暗喜不已,但他不得不装出犹豫地说:
  “府上今晚好像在请客,我进去方便吗?”
  陶小瑛回答说:
  “这有什么不方便,反正是酒会,你就算我的客人好啦!”
  郑杰见计得售,当即把那小钱包放回上装口袋,笑了笑说:
  “恭敬不如从命,只要陶小姐不认为我太冒昧,我就作次不速之客吧!”
  于是,守在大门口的几个汉子不便再挡驾,眼睁睁地看着这青年绅士被陶小瑛带了进去。
  他们相偕进入宽敞的大客厅,只见仕女如云,群绅毕集。这时特地请来的五人乐队已在奏起柔美的旋律,到处裙履翩蹑,钗光鬓影,有的更在婆娑起舞,好一番热闹的场面!
  陶小瑛把郑杰带到一旁,忽问:
  “你怎么知道我姓陶,而且找到了舍下来的?”
  郑杰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因此胸有成竹的回答:
  “我捡到那个小钱包时,以为一定是你失落的,可是你已经走了。幸好问了仆欧,才打听出来……”
  陶小瑛笑笑说:
  “那么我可以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吗?”
  “我叫郑杰!”他毫不隐瞒地报出了姓名。
  陶小瑛却像在调查他身份似地,继续问:
  “郑先生是?……”
  郑杰回答说:
  “我一向侨居在菲律宾,这次是带舍妹来香港观光,昨天刚到……”
  “令妹呢?”陶小瑛问。
  郑杰表情逼真地说:
  “哦!我真的是,只顾跟着陶小姐进来,却把她忘了,她还坐在‘的士’上等我着呢!”
  就在这时候,忽见一名男仆走来问:
  “请问这位是郑先生吗?外面有位小姐找你!”
  郑杰故意说:
  “那一定是舍妹看我进来了就不出去,在车上等得不耐烦了。陶小姐,谢谢你邀请我进来,我要告辞了……”
  没等他说完,陶小瑛已吩咐那男仆说:
  “去把那位郑小姐请进来!”
  “是!”男仆应命而去。
  郑杰一本正经说:
  “这怎么好意思,我已经作了不速之客,怎能再让舍妹也来打扰府上,我看我还是告辞了吧!”
  陶小瑛却坚持挽留说:
  “怕什么,你们算是我邀请的,别说是两个人,就是再多几个也没有关系,谁还会撵你们出去不成?”
  这也难怪她极力要把郑杰挽留住,因为今晚的酒会,纯粹是为“金鼠队”而举行。所有应邀的来宾,完全是跟陶文士生意上有来往,或者有特殊关系的朋友,年纪起码都在三十岁以上。
  女士们几乎全是那些人的太太,虽有几个带了女儿来的,都跟陶小瑛并不熟,因此使她感觉被冷落在一旁了。
  同时,她在“国际大饭店”跟郑杰那一撞,当时便对这英俊潇洒的青年绅士,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和好感。
  现在郑杰既然来了,而她又正感到这个酒会枯燥无味之际,哪还能轻易把他放走?
  而郑杰却是有目的来的,送还小钱包不过是个借口,其实那钱包根本就是赵家燕的。
  他在闯进黄杰克的房间时,瞥见两条人影从落地窗冲出,逃上了阳台,正待追出,却发现赵家燕被击昏躺在地板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郑杰急于查看她的伤势,只好放弃了追赶那两个家伙。在黄杰克的房间里不能久留,以免被那两名送行李上七楼的仆欧下来发觉,势必惹起麻烦。
  因此郑杰只好把赵家燕抱出房,关上了门,赶紧回到对面她的房间,放置在床上,弄了条濕毛巾将她救醒。
  等她醒过来一问,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仅记得刚一进房把门关上,黑暗中就扑来条人影,使她猝不及防之下,还没有来得及应变,就被对方不知用什么击昏了。
  郑杰不禁惊怒交迸,但一时也无法判断出,抢先一步潜入房中的究竟是什么人。同时更令人想不通的,是陶文士刚带着“金鼠队”离去,他们就用了调虎离山计,把那两个仆欧调开。趁机一个把风,一个开门进了房,而那两个家伙又是什么时候进房的呢?
  更使郑杰感到困惑的,是那两个家伙潜入房中的目的是什么?是否已经得手,才把突然闯入的赵家燕击昏,匆匆溜之大吉?
  等到他们再想潜入“金鼠队”的房间搜索,以便打开这个谜时,不料那两个仆欧已来复命,告诉郑杰行李已经送进了他的房间。
  调虎离山计只能用一次,不能再重施故伎,于是他们密商之下,只好决定混进酒会去下手。反正“金鼠队”来香港必然得大显身手一番的,即使不去澳门,也一定会过海到九龙城去牛刀小试。
  那么,如果东西不在“金鼠队”的身上,再设法搜查房间也不迟。
  因为事有缓急之分,要搜“金鼠队”的身上,只有在酒会里下手比较容易,否则等酒会一结束,他们就失去了大好机会。
  而搜查房间却有的是时间,只要“金鼠队”去赌了,不到天亮就不回来。等到夜深人静时,赵家燕下手就更方便呢!
  主意既已拿定,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了,就是如何混进酒会里去?
  其实郑杰早已有了安排,跟陶小瑛故意撞那一下,就是预先开了条路。
  现在他果然轻而易举地,混进了设在陶文士家里的酒会,而等在外面的“妹妹”,原来就是那女飞贼赵家燕!
  赵家燕被那男仆带了进来,经过郑杰的介绍,陶小瑛立即热情地向她招呼:
  “郑小姐,今晚如果你们没计划去别的地方,就请在这里玩玩吧!”
  赵家燕故意不置可否,向郑杰征询意见:
  “哥哥,你说怎么样?”
  郑杰笑了笑说:
  “我倒无所谓,只是陶小姐一片热忱,真有些盛情难却……”
  赵家燕揶揄地说:
  “我看你是舍不得走呢!”
  郑杰又笑笑说:
  “那我们就别辜负陶小姐的一番盛情,干脆恭敬不如从命吧!”
  陶小瑛大为振奋说:
  “那太好了,你们二位不必拘束,我是不大会招待客人的,只要不嫌弃招待不周的话……”
  郑杰暗向赵家燕一使眼色,遂说:
  “哪里,陶小姐这么一说我们就更过意不去了,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陶小瑛欣然接受了,但却望了望赵家燕说:
  “郑小姐要不要我介绍个舞伴?”
  赵家燕笑笑说:
  “陶小姐不必招呼我,你们先跳这支舞吧,我自已去弄点饮料!”
  陶小瑛歉然说了声:
  “那我就失陪一会了……”随即偕同郑杰,相拥而舞起来。
  赵家燕眼光一扫,发现了目标,立即向那餐桌旁的贵宾走去。
  她今晚混进酒会来,是准备大显妙手空空绝技的,所以穿得特别暴露。进来时还不怎么引人注意,当她把披在肩上的长纱中卸下后,就令人为之侧目了。
  原来她穿的是件粉色罗纱小礼服,外面是一层像蚊帐,里面一层则紧紧裹在非常性感的胴体上,使得浑身的玲珑曲线毕露无遗,仿佛是在赤躶的素体上涂了一层闪闪发亮的粉红色油漆。
  而胸前却没有衬里,仅是一片罗纱到颈下做成圆齿的小领口,袖长不及一寸,双峯则袒露出几达一半。由于遮了一层罗纱,使它若隐若现,更增加了它的誘惑和神秘感。
  这是前身,后面则不知是布料不够,还是裁缝偷工减料,除了“u”字型的两侧稍有披挂,整个背部都是躶露的,没有任何遮掩!
  她的个子很高,穿的仍然是那种“空前绝后”的平底凉鞋,在这种场合虽不太礼貌的,但她却是为了行动方便。因为鞋底是特制的,又软又薄,走路不但无声无息,而且极富弹性,必要时可以靠它飞檐走壁。
  这女郎用的手提包也特别大,但里面装的都是各种“道具”,完全是有备而来。
  她把卸下的纱中搭在臂弯上,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
  而她所经之处,不仅是男士为之神魂飘然,一个个情不自禁地向她身上投以贪婪的眼光,连女士们也不约而同地为之侧目。
  当她走进摆食物和酒的长餐桌前时,正在跟男女主人,以及那富孀交谈的十二位贵宾,果然一齐向她行起了注目礼!
  赵家燕刚取了只高脚杯在手,身旁突然响起了一位贵宾的生硬华语:
  “小姐,我能为你效劳吗?”
  赵家燕侧转脸来一看,身旁站一位洋绅士,已用酒杓在大玻璃缸里,挹取了一构雞尾酒,表示要为她注入酒杯里。
  这在社交场合中,男士为女宾服务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以示对“女士第一”的敬意和礼貌,根本不足为奇。
  但赵家燕却在心里想笑,这位洋绅士已经自动上钩了!
  于是,她把酒杯递了过去,嫣然一笑说:
  “谢谢!”
  当这洋绅士在大献殷勤,替她把雞尾酒注入高脚杯里时,一旁的陶文士看在眼里,不禁暗觉诧然起来。因为来宾名单是他親自拟的,而且所有在场的女宾中,无论是谁的太太或女儿,他没有一个是不认识的。
  而这时突然出现个令人侧目的女郎,他却从来也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这岂不是怪事!
  但今晚门禁森严,大门口特地派了好几个人把守,没有持请帖的来宾,根本不得其门而入。即使应邀参加的来宾多带了家里的人来,也得由男主人或女主人親自去接,否则一律被挡驾,那么这女郎是怎么进来的呢?
  尤其她不但穿得如此暴露,而且还毫不拘束,那种落落大方和从容不迫的神态,就像她跟这酒会主人极熟悉似的,实际上陶文士根本就不认识她!
  可是陶文士却没想到,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她要带几个人进来,把守在门口的大汉谁还敢挡驾?
  不过这家伙不愧是个老江湖,果然心细如发,他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已觉出了苗头不对,暗中对这身份不明的女郎注意起来。
  洋绅士替她注完了酒,立即自我介绍说:
  “我叫彼德·魏尔森,请问小姐贵姓芳名。”
  赵家燕微微一笑说:
  “我叫郑燕。”她不但改了姓,还把名字当中的家字省掉了。
  洋绅士居然自命风趣地笑着说:
  “这名字美极了,简直像你的人一样美,‘燕’是不是那种会飞的燕子的‘燕’。”说时还比了个振翅慾飞的手势。
  赵家燕故作惊讶地说:
  “魏尔森先生的华语很棒!你是在哪里学的?”
  洋绅士向黄杰克和张约翰指指说:
  “喏!这两位就是我的华语老师!”
  黄杰克和张约翰立即上前,争着自我介绍,反把那富孀冷落了在一旁。
  “金鼠队”其他的九个人也不甘落后,全都围过来起哄,趋之若骛地把赵家燕包围住了。
  这也难怪,陶文士今晚邀请的女士全是太太们,年纪起码都在三十左右,虽有她们带来了几个少女点缀,可惜并不怎么出色,以致没有引起“金鼠队”的特别注意。
  唯一年轻漂亮的陶小瑛,但她是陶文士的女儿,年纪又太轻,在那些洋绅士的眼光看起来,似乎还不够成熟,既不对胃口,也不便对她存非分之想。
  现在突然出现了个赵家燕,不仅充满青春的魅力,更穿得这样大胆暴露,充分显示出女人的性感和胴体美。加上她漂亮的脸蛋,使他们一个个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怎能不大为振奋,情不自禁地引起一阵騒动。
  正在跟陶小瑛拥舞的郑杰,见状不禁暗急起来,惟恐赵家燕过于招摇,不免惹起全场的注意。尤其女宾们的妒忌心特别强。一旦被别人抢尽风头,就会引起众怒,甚至同仇敌忾地,一齐以她为攻击的目标。
  所谓“攻击”,自然不是当真动武,群起而攻。而是指的一般女人的通病,喜欢暗地里评头论足,似乎非找出对方的若干缺点才甘心,否则是不服气的。
  赵家燕穿的这身小礼服,实际上就是被攻击的最大目标,这样一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哪还有机会下手?
  就在郑杰暗替她担心之际,一曲已终了,音乐停止了下来。他忙不迭向陶小瑛说:
  “舍妹不能喝酒,一喝准会胡闹,我得去阻止她!”
  但他们还没走近,一位洋绅士已向刚停止吹奏的乐队打出个手势,示意叫他们继续演奏了。
  酒会与营业性的场合不同,并不须按照规定,每节音乐完毕后,一定要休息多少时间才继续演奏。既然贵宾兴之所至,他们哪能拒绝,小喇叭一开头,其他的乐器便立即跟着演奏起来。
  那位洋绅士已独占鳌头,拥着赵家燕婆娑起舞了。
  郑杰心知他们既已起舞,赵家燕逮着了这个接近对方的机会,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很可能在拥舞时就会趁机下手了。因此心得不由地紧张起来,暗替那妙龄女飞贼捏了一把汗!
  这时陶文士已走过来,陶小瑛立即替郑杰介绍:
  “郑先生,你还没见过家父吧!”
  郑杰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对方,只好很拘谨地把手一伸说:
  “陶老板,久仰你的大名了……”
  “不敢当!”陶文士跟他握了握手,遂问:“郑先生在哪里得意?”
  好家伙,这老江湖一开口就想盘他的底啦!
  幸好陶小瑛抢着说:
  “郑先生不住在香港,他们是来观光的,那位小姐就是他的妹妹!”说时向正与那洋绅士拥舞的赵家燕一指。
  陶文士暗觉诧异地“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今晚的酒会里,居然出现了两位不速之客,而且还是一对兄妹!
  他仍然不动声色,暗向郑杰打量了一眼,笑问:
  “你们也是搭乘‘爱比利亚号’来香港的?”
  郑杰刚回答了声:
  “不是……”
  陶小瑛又接口说:
  “他们是昨天从马尼拉乘飞机来的!”
  陶文士暗自一怔,因为“爱比利亚号”也是昨天凌晨由马尼拉出发,今天傍晚才抵达香港的。而这对兄妹却在昨天搭乘飞机赶来,这难道是巧合?
  可是,今晚的酒会,是为欢迎“金鼠队”举行的,这对兄妹居然又不请自来,就不免令人感到怀疑了。
  因为陶文士已获悉,“金鼠队”在马尼拉几乎出了事,险些被卷进两大恶势力火拼的漩涡,以致使他们在当地不敢照预定计划展开活动,只能躲在船上避了四十多小时的风头。
  而这对兄妹既是昨天才到香港,陶小瑛以前根本不可能认识他们。现在陶文士才想到,他们是被他女儿带到酒会里来的。
  因此使他们联想到,无论他们是怎样认识陶小瑛的,必然是为了要利用她来参加这个欢迎酒会。而这对兄妹的动机,只怕是冲着“金鼠队”来的呢!
  念及于此,陶文士不由地暗吃了一惊,但在证实他的判断以前,他又不便于采取任何行动。只好决定先虚与委蛇,查明了这对兄妹的来龙去脉,以及他们追踪而来的企图再说。
  郑杰似乎也觉得出对方起了疑念,立即掩饰说:
  “我们本来早就想来香港观光的了,可是始终抽不出时间,一直到昨天才算忙里偷闲,以为可以来香港痛痛快快玩上个把月再回去的,也算是了一桩心愿的。谁知今天中午突然接到长途电话。说要我立刻赶回去马尼拉,所以今晚可能是我们在香港玩的最后一夜了!”
  他故意这么说,是表示他们明天就要离开香港,不致于是跟踪“金鼠队”而来,以便分散对方的注意。
  但陶小瑛却急说:
  “怎么?你们明天就要走了?”言下之意,似乎对他们有点依依不舍。
  “我是一定得赶回去的,”郑杰表情逼真地说:“如果妹妹还想多在香港玩玩,她可以单独留下,等我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再来接她……”
  陶文士这老姦巨猾的家伙,虽听他这么,疑念未消,趁机试探地说:
  “假使郑先生不见外,令妹单独一个人留在香港也不方便,倒不如让她住到舍下来好了。反正舍下空房间有的是,小女也正好没人作伴,只要郑小姐不嫌简慢,我们是非常欢迎的!”
  郑杰尚未置可否,陶小瑛已急说:
  “爸爸,郑小姐如果愿意,我自然很欢迎她来往。可是我旅行的事怎么办,你真是不让我跟罗阿姨一起去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罗漪萍,这时忽然听见提到了她,也不甘寂寞地走过来问:
  “小瑛,你说跟我一起去哪里?”
  “爸爸!”陶小瑛不禁悻然问:“你还没有跟罗阿姨说?”
  这一打岔,倒替郑杰解了围!
  只见陶文士面有难色地呐呐说:
  “这,这件事回头我跟你媽商量一下……”
  提到陶太太,她也赶过来凑热闹了,急问:
  “跟我商量什么?”
  陶文士顿时被三个女人包围了,使他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小瑛听说‘金鼠队’己同意带庄太大同行,她也闹着要跟去,这件事不好好研究一下,怎么能马上答应她呀!”
  陶小瑛见她母親一出面,就更有势可仗地说:
  “那我不管,爸爸自己親口答应过我的,这次暑假让我到美国去旅行一趟。前些时说让我一个人出远门不放心,现在有罗阿姨作伴,又推三阻四的,明明是说了话不兑现嘛!”
  罗漪萍当即替她帮腔说:
  “陶老板,你不妨就替小瑛跟他们说说看吧,只要他们不反对,小瑛跟着我,你们夫婦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陶小瑛的心事只有陶文士自己知道,可是他又不便说明,这真叫他有口难言了。
  “文士!”陶太太也顺着女儿说:“其实他们多带一个小瑛,也不会替他们增添麻烦的,你就替她说说看吧!”
  陶小瑛有了后盾,更得势地说:
  “要麻烦也只会麻烦罗阿姨,我又不需要他们照顾的,连罗阿姨都不怕麻烦,他们凭什么不同意?”
  陶文士急向那些贵宾看去,惟恐女儿的出言不逊被他们听见,但他却是多此一虑。这时候他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而是全部集中于正在与那洋绅士跳舞的赵家燕身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音乐己变了,由旋律柔美缓慢的“布罗丝”,转变成了风靡一时的“迪斯高”。
  这种舞是年轻人的玩艺,对年过四十,筋骨不太灵活的“尖头曼”实在不适合,洋绅士这下可真是在受洋罪,出洋相了。
  他活像只长臂猴,在那里双手乱抓,两条腿直弹棉花,总而言之是无所适从,举手抬足都不对劲!
  赵家燕却是逮住了大显身手的机会,只见她浑身都是劲,充满了活力,不住地抖动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仿佛要把她的灵魂从躯壳里抖出来。
  她的舞姿揉和了青春的活力,性感的象征,以及动作的美化,随着“贝司”扣人心弦的节拍,仿佛敲击在每个人心上似地,她的舞姿愈来愈疯狂了。
  本来尚有其他十几对男女在陪衬,这时全都停止下来,退开一旁,围成了一圈在欣赏。
  赵家燕一看这情形,就更使出了浑身的劲儿,只见她利用腰部摆动的力量,震起了全身的波动。尤其当她上身随着两肩的扭动摇摆时,更使双峯激起的rǔ浪汹涌起来。
  于是,乐队吹奏得更疯狂起来,使她几乎是放浪形骸地,将两手有节拍地上下起落着,把头配合着左盼右顾,而梳在脑后的马尾也随之甩来甩去。
  这女郎已形同疯狂,到达了旁若无人的忘我境地。而她身上散发出的热力,也随着rǔ浪和臀波,以及纤腰挺动的传播,播送到了整个酒会的每一角落。
  最尴尬的是那位洋绅士,好在洋人有他的“洋劲”,也就是所谓的“天真”。但他东施效颦模仿着她的一举一动,就未免画虎不像反类犬了。
  看他那种窘态百出,又不好意思临阵退却的怪模样,真是出尽了“洋相”,令人觉得他简直是活受洋罪!
  而他的舞伴却是早已把他忘了,如同他根本不在场似地,只顾着单独的表演,出足了风头。
  家庭举行的酒会,是不能太拘于形式的,尤其来宾们摸不清这女郎的身份,又看她的舞伴是“金鼠队”的贵宾之一,所以都得刮目相看,也有人以为这是主人安排的余兴节目呢!
  身为主人的陶文士自然也不便扫大家的兴,郑杰就更不能出面阻止了。
  这一来,整个酒会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赵家燕的身上了,使得他们正在讨论的陶小瑛旅行的问题,一时也被搁置在了一边,无法获得结论。
  突然间,陶小瑛不知怎么豪兴突发起来,大概是为了跟他父親赌气,忽向郑杰说:
  “郑先生,我们也来跳吧!”
  郑杰犹未及婉拒,已被她拖了出场。
  就在这时候,一名男仆又匆匆走来,向男主人报告:
  “老爷,你的电话!”
  这回可不是假的了,当陶文士来到书房时,只见话筒已被取下,搁在书桌上。
  他抓起话筒应了一声,对方便开门见山地说:
  “陶老板吧?我是许大昌,刚才崔二爷来过我这里了,听说老兄那边的款子还没准备好,所以我想跟陶老板直接谈谈。老实说吧,兄弟手边的货有限,这次完全是冲着你们二位的面子,我才向好几家同行的东拼西凑,凑足了这么大一笔数量。其实我们是将本求利,井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将来发财的还是你们……”
  陶文士不禁忿声问:
  “许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大昌回答说:
  “兄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陶老板按照我们双方事先的协议,立刻把那款子带过来。我本人倒无所谓,反正老兄那些有钱的朋友已经来香港了,早付晚付都不成问题。但别人追我追得很紧,现在就有几家金店的老板,坐在我店里等着,老兄总得让我好向他们交待呀!”
  陶文士怒问:
  “难道崔老二没告诉你这里的情形,你还怕我少付你分文不成!”
  “话可不是这么说!”许大昌嘿然冷笑说:“就凭你陶老板这块金字招牌,兄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但老兄的情形,我可不能向等着拿钱的那些同行说明呀!”
  陶文士冷哼一声说:
  “好吧,你告诉他们,最迟今晚我一定把余款全部付清。”
  “希望陶老板说的话算数,别使兄弟为难!”许大昌的语气中,似乎带有威胁的意味。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陶文士忿然搁下话筒,便走出书房门口,召来一名男仆,轻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回到书房,在书桌上的红木烟盒里,取出一支高级雪前,点着了连口猛吸,似乎突然感到烦乱起来。
  倏而,当他来回踱了几趟之后,男仆已领着黄杰克和张约翰来到了书房里。
  陶文士挥挥手,示意叫那男仆退下,招呼他们坐了下来,随即郑重说:
  “刚才‘大昌银楼’的许老板来过电话,他的意思是余款今晚必须全部付清,所以我请你们两位来商量商量,不知是否可以……”
  黄杰克正色说:
  “老陶,我们的情形你又不是不清楚,钱我们是带的有,但那是充场面的资本。每到一地,我们赢的钱除了开销之外,其余的全部都留作当地的活动经费了。这次经过马尼拉,非但毫无收获,反而饱受了一场惊险!现在我们刚到达香港,一场都还没有赌,要是把赌本先垫出去付了许老板,我们岂不是都被‘晾’起来啦?”
  陶文士把眉一皱说:
  “但姓许的也不是好说话的,今晚如果钱不付清,恐怕……”
  “怕什么?”张约翰冷哼一声说:“难道还怕他把东西收回去?”

第三章 香烟里的秘密

  陶文士忧形于色说:
  “那倒不致于,可是姓许的家伙是个老姦巨猾,他替我们经手铸造那四块甲板,难道还会猜不出我们的用途?尤其他的耳目众多,只要一打听崔老二的船将驶往日本的大阪,就会知道……”
  “你认为他敢从中捣鬼?”黄杰克惊问。
  陶文士神色凝重地说:
  “如果今晚把钱全部付清,他为了下回的生意,就算眼红也不敢怎么样,否则就很难说了!”
  “唔……”黄杰克沉思了一下说:“这倒是个难题,我们这次预定的旅程中,已安排了好几个地方要去大赌一番,绝不能把赌本全部凑出来付姓许的……”
  张约翰忽问:
  “那有钱的寡婦怎么样?”
  陶文士讷讷地说:
  “这……这恐怕不太妥当,她的身上虽然可以动脑筋,但不能操之过急……”
  黄杰克把肩一耸说:
  “远水救不了近火,那有什么用,姓许的是今晚等着要钱呀!”
  张约翰主张说:
  “老陶,我看还是你親自出面,去跟姓许的打个商量,钱我们一定照付,只不过是缓上几天,即使我们来不及寄来,你在日本那边拿到了钱就可以付清。并且你可以告诉他,我们这第一次只是试探性质,如果这条路走得通,以后我们不但要经常如法炮制,而且还要大干一番,叫他们把眼光放远些,买卖不是只做这一回,将来我们发了财他也照样沾光!”
  陶文士面有难色地说:
  “这话我实在不便向他开口,姓许的在钱未收齐以前,能把货先交了,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假如换了别人,少付一分钱他也不会交货的。现在让我再去跟他打商量了,要等货到日本脱了手再付清,那不是被他们把我们看扁了,认为我们是在买空卖空做的无本生意?”
  黄杰克也深谋远虑地说:
  “老陶考虑的也对,这第一趟的买卖很重要。绝不能让姓许的看透我们的底牌,认为我们是空架子,用他的货去赚了钱再付他,以后买卖做大了他更不放心啦!”
  “但我们的赌本绝不能动用,又拿什么付他呢?”张约翰问。
  黄杰克胸有成竹地说:
  “脑筋是人动的,目前没有第二位对象,我们只有从姓罗的女人身上想办法!”
  陶文士急问:
  “今天晚上?”
  黄杰克两眼逼视着他说:
  “当然是今天晚上,除非你能有把握,使姓许不急着今天晚上等着要钱!”
  “这……”陶文士担心他说:“就算你们有办法,但那女人手边不一定有这么多现款,时间又这么晚了……而且,今晚你们跟她才见面,实不宜操之过急,引起她的怀疑。万一被她疑心你们是在打钱的主意,整个计划岂不泡汤了?”
  黄杰克哈哈一笑说:
  “除非鱼儿不上钩,那我就毫无办法,现在她既已上了钩,就绝不怕她能跑掉。至于她手边有没有现款,那倒不成问题,我相信凭她开出的支票,姓许的总不至于不会不收吧?”
  “老黄,你别卖关子啦!”张约翰忍不住问:“你有什么办法能使那女人开出支票来?”
  黄杰克从身上掏出一包香烟,笑笑说:
  “就凭这个!不过,老陶还得替我们安排一下,否则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张约翰这才恍然大悟说:
  “原来你是动的这个脑筋!但事后她发觉了怎么办?”
  黄杰克狞笑说:
  “现在我们不必考虑这个问题,只要老陶能安排一个理想的场面,让保罗出马。假使一切顺利,也许我们的计划就得改变,在香港就解决了,根本不必把那女人带着去旅行啦!”
  张约翰诧然问:
  “为什么要保罗出马?”
  黄杰克哈哈大笑说:
  “他是我们这十二个人中的‘罗密欧’,只有他对女人最具有吸引力,你我能比得上吗?”
  张约翰点点头,会意地笑了起来。
  箭已在弦上,势在必发,陶文士哪还能表示异议。
  不过他所顾虑的是,怕“金鼠队”在香港弄出事来,他们可以一走了之,留下的烂摊子却得由他收拾。所以他宁可等罗漪萍离开了香港,再由“金鼠队”按照计划进行,而不希望事情在香港发生。
  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作主了,黄杰克既已决定的事,陶文士反对也没有用。何况许大昌那边今晚是非要钱不可的,不付就可能出麻烦!
  于是,他们三个人经过一番密议,便走出了书房,决定由陶文士安排一切。
  这时大厅里的气氛已越来越热闹了,陶小瑛把郑杰拖出场后,等于是在跟赵家燕和洋绅士的一对打起了擂台,完全是存心别瞄头的意思。
  洋绅士的洋相已出足,而“金鼠队”方面一看郑杰和陶小瑛配搭得相当出色,把洋绅士和赵家燕的风头压了下来。
  他们居然也不甘示弱,大家一起哄,那位“金鼠队”里最年轻,而且长相很帅的保罗便被推出马,披挂上阵了。
  走马换将后,由保罗换下了那洋绅士,双方的阵容便旗鼓相当了。只见四个人分成两对,互不相让,各施出了各种花式,仿佛在参加“迪斯高”舞比赛似的,谁都不愿被对方抢去风头。
  陶文上走出书房,见状忽向身旁的黄杰克轻声说:
  “跟保罗在跳的小妞儿,还有跟我女儿在跳的那家伙,这一对兄妹你们在马尼拉见过吗?”
  黄杰克摇摇头说:
  “好像没见过,你问这干嘛?”
  陶文士沉声说:
  “我怀疑他们是跟踪你们来香港的!”
  “哦?”黄杰克诧然问:“何以见得?”
  陶文士冷静地分析说:
  “据我女儿说,他们是昨天才从马尼拉搭乘飞机来的,以前他们并不认识小瑛,而今晚却利用她混到了酒会里来,尤其那个女的刚才故意找机会跟你们接近,使我对他们实在有点怀疑,很可能是企图打你们什么主意!”
  “打我们的主意?”黄杰克置之一笑说:“那他们才是自找倒媚呢!”
  张约翰纳罕地说:
  “我们有什么好让他们打主意的?难道想动我们赌本的念头?”
  “这倒说不定,”陶文士说:“因为你们在马尼拉上岸不久,由于发生了意外的事件,很快就回船了,使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手。也许他们仍不死心,所以……”
  黄杰克哈哈一笑说:
  “那真太玄了,他们居然不惜代价,花钱乘飞机赶来香港下手,未免他们的派头太大了吧!”
  张约翰也笑笑说:
  “钱都分藏在我们十二人身上,而且是在上装的保险口袋里,碰了一碰就会被发觉,我不相信他们有这么大的神通,能够从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下得了手!”
  陶文士忽然若有所悟地“嗯!”了一声,急说:
  “我们马上可以得到答案,彼德刚才跟那女的跳过舞,只要看看他身上的钱还在不在,就能证实我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于是,他们立即走向餐桌前,向那位尚在喘息不已的洋绅士使了个眼色,把他叫到一旁去。
  黄杰克迫不及待的就轻声说:
  “彼德,快检查一下,你上装那口袋里的旅行支票还在不在!”
  洋绅士莫名其妙地怔了怔,但他不及详问,就伸手向上装口袋里一摸,随即释怀地笑笑说:
  “没有问题……”
  黄杰克仍不放心地说:
  “打开来看看!”
  他们十二个人的上装里,都加缝着两个特别的保险口袋,袋口有条特制的拉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何才能拉开。而这口袋又是在普通口袋里面,等于是夹层的,袋内并且加上一层合金软丝的网。不要说刀片或扒手专用的,以铜板将一边磨成锋利刀口的那种玩艺,就是【經敟書厙】用钢丝剪刀也无法把它剪断或割开。
  因此重要的东西或金钱,装在这两个保险口袋里,是绝对安全,万无一失的。
  洋绅士已经伸手摸过,那两叠厚厚的巨额美金旅行支票均安然无恙。但黄杰克却仍然要他拉开来查看,使他无可奈何,只好耸耸肩,把上装里夹层口袋的拉链,小心翼翼地,拉了开来……
  郑杰虽然正在跟陶小瑛,大跳“迪斯高舞”,眼光却在暗中注意“金鼠队”其他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赵家燕共舞过的那位洋绅士。
  这时见陶文士他们,把那洋绅士叫过一旁去,正在检查上装口袋,不禁使他暗自一惊。因为他并不知道赵家燕是否已经下手,如果她已经得手了,岂不是立即就要被他们发觉?
  并且,由陶文士刚才的盘问,和那种咄咄逼人的口气,再加上现在的要那洋绅士检查口袋,足以证明他们这对“兄妹”,早已引起了酒会主人的怀疑。
  郑杰暗中捏了把冷汗,不由地紧张起来,以致影响了舞姿,突然间变得凌乱了。
  幸好洋绅士检查之下,口袋里的两叠美金旅行支票均安然无恙,大家这才放心。使饱受一场虚惊的郑杰,也松下了一口气。
  赌本既未损失,洋绅士也就没有再检查,是否尚有其他的失物了。
  陶文士似乎很尴尬,他只好借故去安排一切,径直向正在跟陶太太轻声交谈的罗漪萍走去。
  “你们在忙什么呀?”陶太太问。
  陶文士趁机说:
  “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宝贝女儿,刚才我已经跟他们谈过,这件事实在很使人为难。因为他们十二个人都是志同道合的,结队环游世界各地,有女士参加总不大方便。他们答应带庄太大同行,已经是兔为其难,给了我们天大的面子。再来要求他们把小瑛带去,不是有点得寸进尺,强人所难吗?”
  “那他们是不同意哩?”罗漪萍有些为陶小瑛感到失望。
  陶文士故意说:
  “他们是并不坚持反对,但最后的决定还在于保罗,就是现在正跟小瑛跳舞的那个洋人。可是他的华语最差,我的洋文又不行,无法直接跟他谈。最好是庄太太能跟他谈谈看,你的洋文很棒,我就词不达意了……”
  罗漪萍一口答应说:
  “好吧!为了不使小瑛失望,我是义不容辞的,是不是现在就跟他谈?”
  “那倒不急,”陶文士说:“酒会结束以后,他们准备分头到各处去观光一番,看看香港的夜景,以及各大夜总会的情形。回头我来安排,让你陪保罗去逛逛,最好是找个比较恰当的机会,再向他提出来,也许他当面就不好意思拒绝啦!”
  罗漪萍不知这个是隂谋,自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酒会预定是到九点钟结束的,照本来的计划,陶文士已事先租了艘大型豪华游艇,准备親自陪同“金鼠队”连夜赶到澳门去大显身手,捞上它一大笔的。
  但现在许大昌那边的问题没有解决,对方今晚等着要钱,使他们只好临时决定把这安排取消,以免节外生枝,出了麻烦就得不偿失啦!
  安排罗漪萍和保罗单独在一起的局面已布好,只要酒会一结束,就等着看好戏了。
  洋绅士的财物既没有损失,陶文上对那身份不明的一对“兄妹”,疑念也就渐消了。现在所担心的,却是他心腹手下小程,派到到船上去查看的,一直还没有消息。
  现在已经是八点十分了,赵家燕这个舞,一口气就连续跳了足足二十分钟!
  而她虽已香汗淋漓,却仍然毫不感到疲倦,居然越跳越起劲,大有不罢不休之势。
  酒会似已变了质,所有来宾都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在那里欣赏这两对男女的狂舞,仿佛是被请来看他们四个人表演的。
  由于这四个人中,除了那对“兄妹”之外,尚包括了陶小瑛和保罗。
  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位是“金鼠队”的贵宾,陶文士自然不便出面阻止,扫他们的兴。只好等他们自己跳过了瘾,精疲力尽以后自动停止。
  郑杰并不是来出风头的,他何尝不急于想停止。可是连连向赵家燕使眼色,她都视若无睹,根本不予理会,只顾一个劲地大跳特跳。
  这时,陶文士的眼光,忽然扫向那摆食物的长餐桌上,发现桌的一端,置着一只粉红色皮质的大型手提包,正是赵家燕起舞时放在那里的。
  陶文士灵机一动,立即走了过去,正待伸手之际,却被郑杰一眼瞥见,使他不由地暗吃一惊。
  郑杰急中生智,突然故意把腿一屈,失声叫了声:
  “哎哟……”便跌坐了下去。
  陶小瑛见状吃了一惊,立即停了下来,急问:
  “郑先生,你怎么啦?”
  赵家燕也只好赶过来问:
  “怎么了?”
  郑杰暗向她一使眼色,苦笑说:
  “大概跳得太累了,脚踝给扭了一下。妹妹,你皮包里不是带着‘百花油’的吗,快拿来给我抹一抹!”
  赵家燕暗自一怔,因为她的手提包里根本没带那玩意,但她非常聪明,立即会意过来,猛可想起自己的手提包尚置在长餐桌上。
  眼光急向那边看去,果见陶文士已将她的皮包取在了手上!
  她顿吃了一惊,赶紧走了过去。
  而陶文士也很机警,他似已听到了郑杰的话,忙将取在手里的手提包递给赵家燕,来了个顺水推舟地问:
  “是这个吗?”这样一来,就把窘态掩饰过去了。
  “谢谢!”赵家燕谢了一声,接过手提包,只好装模作样的打开来,在里面佯作翻寻了一阵。
  然后她走到郑杰身边说:
  “怎么找不到了呀!”
  这时音乐终于停止了,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响起:
  “我这里有!”
  随着这声音,罗漪萍过来,将她皮包打开,取出了一小瓶“百花油”,递给了伸手来接的陶小瑛。
  这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巧合!
  坐在地板上的郑杰,忙抬起头来说了声:
  “谢谢你!”随即从陶小瑛手里再接过小瓶,拧开瓶盖,当真拉起褲脚管,褪下袜统。把那瓶里的无色液体,倒了些在足踝上,用手轻轻地柔抚着。并且还表情逼真地,龇牙咧嘴外带皱眉,表示他的痛苦状!
  过了片刻,他对忍住“痛苦”,由赵家燕搀扶他站起,一跛一拐地走出舞池。于是,音乐又继续响起了……
  陶小瑛也跟着,招呼他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表示关心地问:
  “要不要紧?”
  郑杰佯作苦笑说:
  “没关系,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我去替你拿瓶‘可口可乐’来!”陶小瑛说了一声便匆匆而去。
  郑杰立即示意叫赵家燕在身边坐下,轻声抱怨说:
  “你真粗心大意,皮包怎么可以随便乱放……”
  赵家燕却理直气壮他说:
  “我总不能提在手里跳舞呀!”
  郑杰悻然说:
  “哼!你好像是特地来为跳舞,好大出风头的哦!”
  赵家燕笑笑说:
  “不跳舞教我从何下手?”
  “你下手了吗?”郑杰问。
  “当然,”赵家燕说:“你摸摸自己的上装口袋吧!”
  郑杰急向上装口袋一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包香烟,他竟浑然未觉!
  这真使他不得不佩服赵家燕的神通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但施展出妙手空空,探囊取物的绝技,把这包香烟从洋绅士的身上扒到了手,而且还把它放进了郑杰的上装口袋里。
  在场的不下一百多人,不仅他们没有发现,连郑杰自己都不知道,香烟是怎么到了自己口袋里的。足见这女飞贼的神通广大,身手干净利落!
  郑杰未及详问,陶小瑛已取了瓶饮料过来,递给他振奋地说: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旅行的事有希望了!”
  “哦?”郑杰接过饮料,谢了一声,遂说:“那我们应该恭喜你罗?”
  陶小瑛眉飞色舞地说:
  “现在还没成定局,罗阿姨刚才告诉我,回头她还得替我说说看,如果那个叫保罗的洋人同意了才算决定……”
  “就是刚才跟我跳舞那个洋人?”赵家燕问。
  陶小瑛回答说:
  “是后来跟你跳的那一个,他的年纪虽然最轻,但一切都由他决定。家父已经跟其他几位说好了,回头酒会结束以后,罗阿姨还要为我单独和那洋人谈谈看,万一他不答应,我还是去不成啊!”
  郑杰忽问:
  “你说的罗阿姨,是不是刚才给我‘百花油’的那位女士?”
  陶小瑛点点头说:
  “嗯!罗阿姨自己跟他们同行的事,已经得到他们同意了……”
  郑杰心里霍然一动,好奇地问:
  “那位罗阿姨是什么人?”
  陶小瑛以羡慕的语气说:
  “你们是从马尼拉来的,当然不认识。可是在香港的人谁不知道这位罗阿姨,她丈夫本来是珠宝界的大享,前几年不幸飞机失事摔死,留给罗阿姨的遗产就有十几亿港市呢!”
  郑杰心里不禁又一动,他倒不是惊讶于这位富孀的偌大财富,而是忽然间想到,这女人要跟那批流氓绅士同行,岂不是等于肥羊与狼群为伍?
  而这无知的少女,居然也想凑上份热闹,那就更是不知天高地厚,自找倒榻了!
  但是,难道陶文士也不清楚“金鼠队”的底细,竟然睁着眼睛,把自己的女儿和那富孀往虎口里送?
  因此使郑杰疑念顿起,暗觉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不过他在今晚的酒会里,只是个不速之客,既然不便向陶小瑛说明一切,也无法揭开那批流氓绅士的假面具。而现在赵家燕既己得手,扒到了那包香烟,他们就必须在被对方发觉以前离去。
  同时,他更急于要查明香烟里的秘密,于是起身说:
  “陶小姐,谢谢你今晚的招待,也许我明天就要赶回马尼拉去,行李都还没有收拾,我们先告辞了。”
  陶小瑛挽留说:
  “酒会到九点就结束了,你们何必急着要走,假使郑先生明天一定非回马尼拉不可的话,那么也让我为你饯个行,回头我们干脆到那家夜总会去玩个痛快吧!”
  郑杰婉拒说:
  “不瞒陶小姐说,我们很难得有机会来香港一趟,实在也不愿意这么快就匆匆回去的。现在我还不一定是否明天回马尼拉,所以得去打个长途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形。如果不是非赶回去不可,我就决定在香港多玩几天,太迟了恐怕那边找不到人听电话……”
  陶小瑛一片诚意地说:
  “那么,现在我也不挽留你们了,回头我再去找你们,假使郑先生通过长途电话,能够不急于明天非赶回去不可的话,就请你们两位不要推辞,答应今晚由我作个小东道好不好?”
  郑杰不便再拒绝,只好同意了。
  于是,陶小瑛立即陪着这对“兄妹”,去向她父母告辞。
  而这时正好那个叫小程的匆匆赶来,由一名男仆把陶文士请到了书房里去,听取那家伙的报告了。
  郑杰和赵家燕只好向女主人告辞,并且向罗漪萍打了个招呼,不再惊动男主人,由陶小瑛親自送他们出了大门。
  陶小瑛还要用车送他们,郑杰却婉拒,正好有一部“的士”经过,他便挥手拦住,偕同赵家燕登车而去。
  在车上,赵家燕忽说:
  “你好像忘了件事吧!”
  “什么事?”郑杰茫然问。
  赵家燕把他的手执起说:
  “人家给你用的‘百花油’,你为什么不还给她,居然学我顺手牵羊带着走了?”
  郑杰笑笑说:
  “这瓶东西就跟你那小皮包一样,回头我还得利用它呢!”
  赵家燕诧然问:
  “你想去见那姓罗的有钱女人?”
  郑杰正色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这次来香港,就是冲着‘金鼠队’而来的。不但要跟他们碰一碰,而且决心要破坏他们的一切隂谋!”
  “他们对那女人有什么隂谋?”赵家燕问。
  郑杰冷声说:
  “现在我也弄不清楚,反正他们是绝对不怀好意的,所以我必须今夜去親自见一见那位有钱的寡婦!”
  赵家燕不悦地说:
  “我看你别是也对她不怀好意吧!”
  郑杰坦然于怀地说:
  “我当然是不怀好意而来的,但我绝不会打那有钱寡婦的主意,只是为了要打击‘金鼠队’,使他们的隂谋不能得逞!”
  赵家燕忽然郑重其事地说:
  “那你为什么事先不向我们老头子说明?他收你十万港币的代价,交代我的任务只是协助你,查明他们随身携带的法宝是什么玩意,即使到手还得完璧归赵地送还回去。而你现在却要对付他们,老头子是最怕出麻烦的,他要知道你的真正企图,就是出再高的代价,他也绝不会让我跟你搞在一起的!”
  郑杰笑笑说:
  “我也没有额外的要求呀,现在东西已到手了,等我查出其中的秘密之后,你只要替我送还原主,任务就算完成啦!”
  赵家燕一本正经说:
  “你虽没有额外要求,但我挨了那一下,被人击昏了,我却要额外的补偿!”
  “怎样补偿?”郑杰笑问。
  赵家燕想了想,始说:
  “我们不妨来个协定吧,老头子交代我的任务,只是把东西偷出来给你查看过后,再送还回去就没事了。而你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绝不会是没目的的,如果我猜的不错话,你就算没对那有钱的寡婦动坏念头,也准是在打‘金鼠队’的主意,但你却孤掌难鸣,不能一个人唱独角戏,也许还有用得我的地方。所以嘛,等我把老头子交付的任务完成后,我就可以自由行动了。我们不妨私下打个交道,无论你想干什么,我绝对全力协助你,但你的收获得分我一份!”
  郑杰笑了笑问:
  “如果根本毫无收获呢?”
  赵家燕干干脆脆地说:
  “那算我白忙,绝不向你有任何要求!”
  “这倒很公平,”郑杰说:“我们就一言为定吧!”
  赵家燕大为振奋,喜形于色说:
  “那我们就赶快回去把那包香烟检查一下,看看里面究竟什么花样,然后等你掉好包再送回去,我就可以向老头子交差啦!”
  郑杰暗自担心地说:
  “据我看,陶小姐的父親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可能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刚才不但叫那洋鬼子查看口袋里装的钱,还想动你这只皮包的念头。要不是我灵机一动,故意跌坐在地上,叫你去拿‘百花油’,他就私下打开来检查了!”
  赵家燕却毫不在乎地说:
  “至少那洋鬼子还没有发觉,身上的香烟不见了呀!”
  “但你怎样还给他呢?”郑杰觉得这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赵家燕犹未及回答,车已停下,原来是到了“国际大饭店”的大门口。
  郑杰付了车资,偕同赵家燕下车走进去,乘电梯直升七楼。
  他之所以特地要了七楼的房间,没有别的用意,完全是事先计划了那个调虎离山计。把那两个仆欧从三楼调开,使他们上下多耽搁点时间而已。
  回到七一七号房间,一关上房门,郑杰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赵家燕扒得的那包香烟。
  这只是一包“威士登”牌的香烟,包装毫无异状,封口已拆开,但里面的二十支烟却整包未动一支。
  不过仔细查看之下,其中一半的烟头滤嘴上,似乎可以看出特别做的暗记,以资识别。
  郑杰心知这十支香烟必有问题,但不知其中究竟有什么花样,于是将作有暗记的取了一支出来,笑间:
  “你会不会吸烟?”
  赵家燕已明白他的动机,不禁反问:
  “为什么要我当试验品?”
  郑杰回答说:
  “因为你来吸,我才可以看出你的反应。不过你放心,它绝不致于使你致命的,否则他们在赌桌上就派不上用场了!”
  赵家燕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说:
  “这会不会是那种‘鬼玩艺’,我知道市面上有人私下出售的什么巧克力糖,香烟的,还有口香糖,听说多半都是日本来的,吃了会使人……”说到这里,她不禁面红耳赤起来,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郑杰肯定地说:
  “我想绝对不会是那种‘鬼玩艺’,因为他们是要在赌桌上派用场,对手不一定是女人。而且据说他们是把烟喷向对方,使被喷的人发生了混乱的幻觉,假使是直接吸入,效力更会加强。所以我想让你试试看,以便知道它究竟能发生什么作用。不过你放心,这香烟绝不可能是你说的那种,否则对方就算是女人,在赌桌上出起洋相来,那还像什么话?”
  赵家燕仍然担心地说:
  “万一消息不正确,他们身上带着这种香烟,根本不是在赌桌上派用场的,而是准备找机会对付女人的呢?”
  郑杰哈哈一笑说:
  “那你也尽管放心,如果真是那么回事,我保证绝不对付你就是啦!”
  “哼!”赵家燕不屑地说:“我才不相信你呢!今晚在我房间里,我还没有怎么,你不是就‘对付’过我了?”
  郑杰不由地脸上一红,哑口无言了。
  不料赵家燕却嫣然一笑说:
  “不管这是什么玩艺,拿来给我试试吧!”随即一伸手,把郑杰夹在指缝间的那支香烟抢了过去。
  郑杰大喜过望,立即掏出打火机来,掣着了递过去替她把烟点着。
  赵家燕猛吸了两口,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可是,当她再连吸几口之后,便有了反应。
  而且这种反应相当快,不消片刻,只见她两眼呆滞,脸上露出种木然的表情,仿佛突然间麻木不仁起来。
  郑杰心知香烟已发生了作用,立即把烟夺过来弄灭,然后开始试探地问:
  “你感觉怎么样!”
  赵家燕木然地回答:
  “很好……”
  再问她什么很好,她却茫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郑杰再作进一步试探,拍拍自己的大腿说:
  “来!坐到这里来!”
  赵家燕唯命是从地站了起来,走过去当真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郑杰忽将打火机举在她的面前问:
  “这是不是口红?”
  “是的!”赵家燕似乎已丧失判断力,连口红与打火机都不能分辨了,完全是以他的意思为意思。
  郑杰这时心里已有数,如果这是在赌桌上,“金鼠队”要用这玩艺对付对手,那不稳赢才怪呢!
  于是他继续问:
  “你是三条老k,我一对‘爱司’能不能赢你?”
  “能!”赵家燕回答。
  郑杰再问:
  “那么你是认输了?”
  “输了!”赵家燕连考虑都未加考虑。

第四章 桃花运

  郑杰终于明白,这香烟的作用,就如同是施行催眠术一样。但不知道效力能维持多久的时间,因此他改变了一个方式问:
  “我是不是你的情人?”
  赵家燕点点头说:
  “是的!你是我的情人……”
  “你对情人应该怎样?”郑杰问。
  这次赵家燕没有回答,而是以行动表示出来,她突然扑向郑杰怀里,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他就狂吻不己!
  郑杰一嘴不能二用,既被她吻住了,就无法再提出其他的问题,继续试她的反应。
  这女郎则已完全陷入了被催眠的态状,她的举动好像是不由自主地,一切不受大脑的控制,纯由直觉的反应所支配。
  如果这时有人叫她跳楼自杀,恐怕她也不会抗拒,立刻就从七楼的窗口往下跳呢!
  郑杰想到这可怕的意念,顿时不由地打了个寒噤,毛骨悚然起来。
  但这时已无暇容许他去细想别的,怀里的赵家燕正如痴如醉地向他狂吻,更以两手在他双臂上用力抓着,捏着,仿佛一个受伤的人在极端痛苦的挣扎!
  难道这支香烟还有其他的副作用?正像赵家燕所说的那种“鬼玩艺”,能激起情慾的亢奋,使人在不知不觉中*火上升,以致引起情不自禁的冲动?
  然而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金鼠队”随身携带的这种香烟,是准备在赌桌上必要时派用场的,绝不可能让对手当众出丑。闹出笑话倒在其次,难道不被在场的人起怀疑?甚至当场被识破,那就弄巧成拙了!
  可是,事实摆在跟前,看这女郎放浪形骸的情形,已是愈来愈冲动,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果不是香烟使她意乱情迷,无法压制内心被激发起的*火,难道还是她故意“借题发挥”?
  这女郎已失去了原有的矜持,突然问内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一变为热情大胆的蕩婦!
  她不但热情如火地吻着郑杰,同时更把抓住他两肩的双手,用劲地抓紧,尖尖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去。
  赵家燕愈来愈冲动……
  郑杰眼看她已*火难禁,再不阻止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于是急将两手抄过来,捉住她的双手,使劲地向外一分,才算把她的两手拉开。
  但是,她却意犹未尽,猛可抱住了郑杰。
  郑杰这时只有一个感觉,如同在海底遇上了大章鱼,被紧紧地缠住,绝不容他挣脱!
  他无可奈何,也可以说是情不自禁,突然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而他双手所触及的部分,正是她躶露的背部,但觉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抚之嬌柔无比,简直令人爱不忍释。
  郑杰毕竟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有点儿把持不住了。
  赵家燕更加若痴若醉……
  郑杰是男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男人能够临“危”不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要做到完全“麻木不仁”,那就更不可能了。
  除非,他不是真正的男人!
  而赵家燕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她的热情就像一团烈火,仿佛可以焚毁整个世界,更何况是她自己?
  火,在他们彼此的心胸中燃烧。逐渐地,狂炽起来……
  郑杰开始冲动了。
  可是,当赵家燕感觉出,郑杰似乎有更进一步的企图时,她突然采取了“避重就轻”的防卫措施。
  这一个下意识的举动,顿使郑杰感到困惑和诧异起来,因为他开始试探赵家燕时,这女郎似乎已完全进入被催眠的状态,根本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几乎是在凭别人的摆布,所以他问什么,她就照着回答什么。
  换句话,她自己是毫无意识的,即使拿杯毒葯叫她喝下去,她也会照喝不误,但必须有人拿了毒葯给她。
  而她现在的反应,却是由于本身的意念所驱使,郑杰先只问她对情人应该怎样,她居然就以行动表示了出来。这足以表示她自己还知道该怎么做,并非完全“麻木不仁”。
  这时他只不过褪下她的肩领,如果她自己不能思考,一切必然是处于被动的。即使毫无反应,也不抗拒,完全任由别的摆布,让他为所慾为,也绝不可能自动收起胸部,使领口滑落下去的。
  因此使郑杰在纳闷之下,突然间想到,这女郎很可能是在“借题发挥”。葯力也许早已消失,甚至根本就没对她发生作用,却是存心趁机捉弄他!
  念及于及,不禁使他大为气愤,猛可抓住她的两肩一翻,使两个紧贴的身体分离开来。
  郑杰刚怒问了一声:
  “你在玩什么把戏……”
  不料话犹未了,房门的电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时候是谁来了呢?
  无论来的是谁,郑杰和赵家燕既是冒充的“兄妹”,就不能被人撞见这个“乱伦”的场面。
  情急之下,他已无暇管她是装的,还是当真尚未恢复清醒,忙不迭把她抱了起来,送进浴缸里放下,关上了门就赶紧走到房门口问:
  “谁?”
  “郑先生,是我!”房外是个少女的声音。
  郑杰听出是陶小瑛,只好立即把房门开了,请她进来。
  “酒会已经结束了,”她春风满面地说:“所以我来找你们去玩啦!”
  “你怎么找到这个房间的?”郑杰诧异问。
  陶小瑛笑笑说:
  “这还不简单,我既然知道你们住在这里,只要向服务台一查不就查出来了。”
  “陶小姐倒真可以做侦探啊!”郑杰说。
  陶小瑛又笑了笑说:
  “可惜没人敢请我查案子!郑先生,我们走吧……对了,郑小姐呢?”
  郑杰只好掩饰说:
  “她,她在洗澡……”
  陶小瑛向浴室看了一眼,果见门关着,遂说:
  “那我们就等她一会儿吧!”
  郑杰招呼她坐下,趁机说:
  “陶小姐,我倒真有件案子想请你查一查,你接不接受?”
  陶小瑛“噗嗤”一笑说:
  “请我查案子?郑先生跟我开什么玩笑!”
  郑杰却一本正经地说:
  “我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有件事想请陶小姐查明,很可能跟你本身也有直接关系呢!”
  “啊?”陶小瑛诧异地问:“是什么事?”
  郑杰正色说:
  “就是关于和那位罗阿姨旅行的事!”
  “怎么样?”陶小瑛暗自一怔。
  郑杰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于是毫不保留地指出:
  “也许陶小姐会感到惊讶,甚至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事实上‘金鼠队’是一批伪装绅士的大骗子!”
  陶小瑛果然意外地怔了匠,惊诧地说:
  “这,这是不可能的!郑先生,你大概是弄错了吧?”
  郑杰断然说:
  “我绝不会弄错,不瞒你说,这次我从马尼拉赶来香港,就是为他们这批流氓绅士而来!”
  “你是警探!”陶小瑛诧然问。
  郑杰回答说:
  “我虽不是警探,但却不愿袖手旁观,眼看他们到处行骗,使不少无辜的人深受其害。所以不能不闻不问,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陶小瑛仍不相信地说:
  “难道家父会不清楚他们是干什么的?”
  郑杰不便直接指出,她父親很可能就是在跟“金鼠队”串通狼狈为姦的,只好避重就轻地说:
  “就因为这一点,使我感到很困惑,所以我才希望由陶小姐自已设法去查明啊!”
  陶小瑛不禁悻然说:
  “哼!我明白了,今晚你找上门去,故意用那支小钱包为借口,原来是存心想混进酒会里去的!”
  郑杰坦然承认说:
  “这必须请陶小姐谅解,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想出这个办法的。不过,假使因此而能阻止了他们的隂谋,那不等于全仗陶小姐的帮忙吗?”
  陶小瑛沉思了一下,忽问:
  “那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是像你所说的那种人?”
  郑杰很有把握地说:
  “如果陶小姐愿意再帮忙,使我今晚能去见到那位罗女士,问明她是跟他们怎样谈的,我自然可以向你们提出真凭实据!”
  陶小瑛忿声说:
  “何必去打扰罗阿姨,直接回去问我父親不就行了!”
  郑杰强自一笑说:
  “他们是令尊的贵宾,如果我们没有查出真凭实据,现在去问他岂不太冒失了?并且,那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使他们提高警觉。甚至向我来个先发制人呢!”
  陶小瑛犹豫之下,终于说:
  “要我带你去见罗阿姨是可以的,但刚才酒会结束以后,他们大家都去各处观光了!罗阿姨单独陪同那个叫保罗的洋人走了,我又不知道他们去哪里玩……”
  郑杰提议说:
  “我们不妨到各处去找找看,万一找不到,就到她家里去等,反正她今晚总得回去的!”
  陶小瑛对这提议正中下怀,非常感到兴趣。因为无论找不找得到罗漪萍,至少他们是借此机会可以到各处去玩了,因此立即振奋地说:
  “好!我们先走吧!”她似乎已把赵家燕忘了。
  郑杰也不知道浴室里的情形,因为他急急将那整个上身赤躶的赵家燕,放进浴缸就去应门了。而他告诉陶小瑛她是在洗澡,这时万一她还半躶躺在浴缸里,或者尚在被催眠状态,怎么能把她叫出来一起走?
  而浴室的门又关着,里面一点声音和动静也没有,使郑杰连假装向她打声招呼都不敢。怕打了招呼里面没有人应答,岂不是要让陶小瑛怀疑,不知这对“兄妹”在搞什么飞机!
  因而他只好决定把赵家燕留下,连招呼也干脆不打了。
  可是,当他刚把茶几上的那包香烟放在口袋里,正准备偕同陶小瑛离去之际,浴室的门却突然开了,走出衣服已经整理好了的赵家燕!
  “你们不带我一起去?”她问。
  陶小瑛这才想起把她给忘了,忙不迭说:
  “当然一起去呀,赵小姐准备好了吗?”
  其实她的背后臀部上濕了一大块,但她已顾不得了,也不愿下楼回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反正前面看不出,于是她笑笑说:
  “我懒得换了,就穿这一身吧!”
  郑杰自然不能把她撇下,只好偕同她们一齐出房,把房间锁上了匆匆而去。
  陶小瑛是自己开车来的,但她用的是辆深红色小型敞篷跑车,只有两个座位。
  为了行动一致,并且谁也不愿单独另外雇车,他们只得凑合着挤一挤了,这样反而更显得親热!
  要到所有夜总会或其他娱乐场所,一家家进去找,那就太麻烦了。好在陶小瑛认识罗漪萍自用的座车,他们就决定以那辆“奔驰”牌的银灰色豪华轿车为目标,等发现了它停在何处,自然就可以找到了车主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即使找到了罗漪萍,而跟她在一起的尚有个“金鼠队”的保罗。有那洋鬼子在场,他们又怎能当他的面问那富孀?
  当郑杰考虑到这个问题,向她们提出后,赵家燕立即灵机一动说:
  “这还不简单,我们就表示是出来玩的,无意间撞上他们的。那洋鬼子在酒会里已经跟我跳过舞,回头我故意再要求跟他跳支舞,等我把他一调开,你们不是就有了机会了!”
  这办法确实不错,当即被郑杰接受。
  香港是不夜之城,夜晚特别热闹,但娱乐场所虽多,比较高尚的夜总会却只有几家著名的。
  照陶小瑛的估计,罗漪萍陪着那洋鬼子,绝不可能去普通的游乐场所,除非是驾车到郊外兜风,就必然是在几家著名的大夜总会里。
  于是,他们的目标,便集中在几家著名的夜总会了。
  但所有的夜总会的停车场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发现那辆银灰色的轿车的影踪。
  失望之余,郑杰忽然若有所悟地问:
  “陶小姐,那位罗女士会不会带那洋鬼子回家了?”
  陶小瑛不置可否地说:
  “那很难说,反正我们也要去罗阿姨家里等的,现在就先去看看再说吧!”
  罗漪萍在花园道拥有一幢很漂亮的花园洋房,这是她丈夫去世后才买下的,原来的巨宅更豪华,是在麦当奴道的半山,如今已经空了好儿年。这就是受了遗嘱的限制,只许买进,而在十年之内不能卖出。
  由于麦当奴道的房子太大,她才迁入了这幢比较小而精致的平式洋房来住。
  别看她是手头拥有上亿的港币,另外尚有一两亿股票及产业的富孀,生活却一点也不豪华铺张。家里除了一个看门的,只有两名女仆,连司机都没有雇用。
  陶小瑛把车驶至大门口,便停下说:
  “郑先生,请你先下车向大门里张一张,看看那辆车子回来没有。”
  郑杰挤坐在最外边,这种跑车很矮,他连车门都不须开,起身一跨就跨出去了。
  他走近大门向里一张,立即回到车旁来振奋:
  “车子在,他们果然回来了!”
  陶小瑛和赵家燕正待下车,郑杰却跨进了车说:
  “别下车,把车开过去停下!”
  “干嘛?”陶小瑛虽觉莫名其妙,仍然把车向前驶去。
  郑杰没有立即回答,等她把车驶出十码外停下后,他才说:
  “她既然把洋鬼子带了回来,我们就不便贸然进去,做这种不速之客……”
  赵家燕出了个主意说:
  “我们就说是来送还那瓶‘百花油’的!”
  “那大小题大做了,”郑杰说:“现在我想方设法溜进去,先看看动静,了解了情况再说!”
  赵家燕脱口而出:
  “这还不简单,看我的吧!”她完全是女飞贼的口气,表示飞檐走壁对她是家常便饭,根本不当回事。
  于是,这回真看她的了,立即下了车,带着郑杰和陶小瑛,绕回那精致的花园洋房外。先查看了一番地形,然后选择了一处围墙下准备潜入。
  但她这身衣服行动实在不方便,又没把“钩索”等道具带来,只好要郑杰行蹲下,等她扶着墙站上肩头再起立。
  这女飞贼的身手果然不凡,不费吹灰之力就上了墙头,随即陶小瑛再如法炮制,站上郑杰的肩头,由肩头上的赵家燕伸手把她接上去。
  先把她放下了墙围内,赵家燕才回身助了郑杰一臂之力,将他拉上墙头,再双双纵身而下。
  三个人终于进入了花园,现在就要看陶小瑛的了,因为她是识途老马,对宅内的情形了若指掌,知道每一个房间的位置,以及罗漪萍和那洋鬼子可能在什么地方。
  首先的目标自然是客厅,但等他们掩至厅外的窗口一张,出乎意外的是竟不见一个人影!
  难道那富孀,居然会把那个初次认识的洋人,不但带回了家,还带进了卧房?
  既然客厅里没有人,他们只好转移目标了。
  好在这是平式洋房,没有楼,不必爬高上楼。
  陶小瑛带着他们,绕回了客厅后的右侧,虽见卧房窗口里灯光亮着,却己拉拢了深红色天鹅绒的窗帘,使他们无法窥视。
  这卧房共有两个窗,均已拉拢窗帘,而赵家燕不愧是干这一行的,她查看了一阵,终于发现右边的窗帘,在较高处有条叉缝没有完全拉拢,正射出一条斜斜的光线。显然是拉时力量用的不够,才留下了在屋内根本看不出的破绽。
  她顿时喜出望外,急向郑杰招招手,示意他蹲下,轻声说:
  “让我坐在你肩头上,先上去看看!”
  她这提议完全是根据目前情势而说的,因为如果她骑上郑杰的肩头,高度就正好够上了那条叉缝,可以窥视缝内的动静。总不能让郑杰这个大男人,骑在她们任何一人的肩上呀!
  可是郑杰来说,让她骑跨在肩上,也有些不是滋味。因此他迟疑了一下,才无可奈何地蹲下去,让赵家燕把衣裙一撩,骑跨地坐在了他肩上。
  等他一站起,才觉出颈后濕濕的,心知必是刚才把她放进浴缸时,缸内虽未放水,却总不免有些余水留在缸底,以致把她的身后弄濕了。
  这倒还在其次,颈的两侧觉得凉凉的,被她的两条大腿紧紧夹着,那滋味才更不好消受呢!
  但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他只好极力忍受,否则,难道还能把她从肩上摔下来不成?
  赵家燕已够上了那条窗帘的叉缝,双手轻轻扶着关上的玻璃窗,凑近眼睛向里面一张,顿使她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
  卧房里的情形,几乎与他们刚才在旅馆里,试验那支香烟的情形完全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不同的是罗漪萍身上穿了件薄若蝉翼的睡袍,可以看出她的上身已全躶,rǔ罩就丢在床边地板上,而她睡袍里身上仅只留着一条黑色透明的“迷你”短内褲。
  他们是坐在沙发里,而这时的一对男女却在床上拥吻,罗漪萍躺着,保罗则侧坐在床边,使整个上身斜伏在她的身上。
  这还不说,洋鬼子一双臂上毛茸茸的手,居然正伸在她敞开的袍襟里,向那赤躶的双峯探索不已!
  难道是这久旷的富孀耐不住寂寞,竟跟这洋鬼子一拍即合,公然带回家里来作她的入幕之宾了?
  这个火辣辣的热情场面,看在赵家燕的眼里,顿使她整个的脸都火烧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和颈部。同时心里还砰砰猛跳,几乎失神从郑杰肩上摔了下去。
  她急向郑杰的头上一按,示意叫他蹲下,跨下肩头就窘迫万状地轻说:
  “呸!难看死了,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怎么回事?”郑杰轻声问她。
  赵家燕不屑地忿声说:
  “你自己去看吧!”
  郑杰心里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仍然得親自看看房里的情形。
  可是,他的身高距离那条叉缝,尚差了那么一截,又不能骑在赵家燕的肩头。即使她不在乎,也心有余力不足,载上了他哪还能站得起来呀!
  赵家燕的鬼主意倒真不少,她又想起个法子,叫陶小瑛过来相助,合力使郑杰扶着她们各人一只肩头站上窗台。然后她们再在后面,各以双手撑扶住他的大腿上部,作为两根支柱,使他不致往后倒下。
  郑杰不能完全靠她们的力量支持,必须以右手紧抓住窗外的水泥窗沿边上,而左手则无处可以抓扶。
  这样三个人都很吃力,但毕竟使他能窥视到屋内春色无边的情景了。
  他可不像赵家燕的少见多怪,必须看它个明明白白!
  从窗帘的叉缝看进去,他才明白赵家燕说的“难看死了”,实在一点也不夸张。不过,这是以第三者的角度来看,不免会觉得他们是肉麻当有趣。也许置身其境的这一对男女,还认为这只不过是调情而已,尚未进入真个销魂的情况,哪值得大惊小怪?
  其实,郑杰所看的,与赵家燕刚才看到的热情场面已不同了,这是保罗在罗漪萍的遍体狂吻以后,已然接近了尾声。
  这时他正把脸上毫无表情的富孀扶起,可惜窗关着,不知洋鬼子嘴动了几下,在向她说什么。只见她连连点头,由他扶着走到床头的左边。
  她在洋鬼子的协助下,移开壁上悬挂的一幅油画,那是她的画像。于是,壁上出现了一个装在壁内的秘密保险箱,由她親自动手,转动了几个号码,将箱门拉开,取出只长方型的精致木盒。
  保罗又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站在一旁,嘴里仿佛在念咒似的,念念有词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而罗漪萍则频频点头,似乎对他唯命是从,打开了木盒,从里面取出两个狭长型的纸簿,看来好像是支票簿。
  保罗立即从身上掏出钢笔,拧开笔套交在她手里,以贪婪的眼光,盯着她在簿上疾划,仿佛是在签名。
  每当她签完一张,保罗就弯下腰替她掀开,让她继续签下面的另一张……
  不消片刻,她已将两本支票簿,一口气全部签完,显然只签了名而未开列数字。
  窗外的郑杰看在眼里,终于恍然大悟,心知这洋鬼子必是用那种香烟或其他的“法宝”,使这富孀丧失意志,陷入了被催眠的状态。先是任凭他摆布,为所慾为,最后却让她从保险箱中取出支票簿。
  香港支票是用本人签名的,这两本支票全部签上了她的名,而不填写金额的数字,那么他们一到手上,不是填多少就能提取多少?
  郑杰终于获得了答案,“金鼠队”对这位富孀的企图了,原来是在她银行里的全部存款!
  再回窗里看时,保罗已将两本支票簿放进自己的上装口袋,先把那富孀扶到床边,让她躺在了床上。然后再将木盒放回壁内的保险箱,关上房门,把号码锁转动几下,最后将油画恢复原状。
  目的已达到,他便伸出手指,将套在指上的一枚方型戒指表面剥开,再撬开罗漪萍的嘴,将暗藏在戒指里的白色粉末,倒了些在她口中。
  一切完成了,他居然意犹未足,伏在她身上遍体狂吻一阵。最后又在她chún上吻了一下,替她拉被盖上,才从容不迫地向房外走去。
  郑杰心知这个洋鬼子得手了准备离去,他哪敢怠慢,立即放开右手,一个倒纵,跳下了窗台。使撑扶着他的赵家燕和陶小瑛,被他出其不意地吓了一跳。
  “看够了?”赵家燕悻然问。
  郑杰无暇分辩,急说:
  “我们快出去,拦住那洋鬼子!”
  她们也不便追问究竟,立即向围墙下掩去,仍然照进来的办法,一个接一个相继越墙而去。
  郑杰脚一落地就向她们吩咐:
  “你们快些先回车上等着,最好不要让洋鬼子发现,让我一个人来对付他!”
  等她们二人一奔向那敞篷小跑车,他就直奔大门前,在一旁暗处守着保罗出来……
  倏而,只见侧门开处,保罗走了出来,很潇洒的把手一挥,向那个看门的打了个招呼:
  “拜拜!”随即轻松地吹起了口哨。
  就在他洋洋得意之际,冷不防黑暗中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疾扑而去
  保罗猝不及防,被郑杰出手如电在一拳击中左下颚,使他踉跄了一大步,但并未摔倒。
  郑杰的出手相当重,估计这一拳必然可以把对方击倒的,不料保罗却是业余的拳击好手,这回他可真看走了眼。
  这洋鬼子的身体很健壮,虽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居然立即找到了目标出手还击。
  郑杰早已第二拳击出,攻向对方的腹部,但被保罗挥臂挡开,反以左拳狠狠照面打来。
  这一拳又狠又快,几乎使郑杰闪避不及。幸仗他的身手敏捷,赶紧急退一大步,誘使对方扑近。突然飞起一脚,踹中了洋鬼子的小腹。
  保罗的身体再结实,也承受不起这一脚踹来的力量,顿时发出声沉哼:
  “呃……”身不由主地踉跄连退,双手急捧着小腹,弯下了腰
  郑杰得理不饶人,趁机抢进两步,重重一拳兜上了对方的下巴,使他头部被击得一仰,跌了个四脚朝天。
  不料郑杰正待保罗的身上扑去,忽见一辆轿车风掣电驰而至,就在他们身旁一个急紧刹车。
  车一停,便见两门齐开,跳出四个人,除了两个洋鬼子,另外两个就是黄杰克和张约翰!
  “金鼠队”的这四个人一赶到,立即发动了,攻向了郑杰,顿使他处于被围殴的劣势。
  郑杰并不因为对方的人多势众而罢手,精神一振,顿时勇气百倍,奋不顾身地双拳齐挥,展开了恶斗。
  但保罗却从地上爬起来,急向那四人以英语招呼:
  “事情办成了,我们走吧!”
  黄杰克一听,心知目的已经达成,尤其看郑杰身手不凡,勇猛如虎,他们虽有五个人,一时也不能把他制住。
  东西既已到手,惟恐在罗漪萍的家门口殴斗,惊动了左邻右舍通知警方赶来,那就会节外生枝,引起麻烦了。
  因此他们不敢逗留,呼啸一声,立即迅速登车,使郑杰慾阻不及,他们已风驰电掣而去。
  陶小瑛的小跑车随即飞驰而至,急问:
  “郑先生,要不要去追?”
  郑杰眼看那辆轿车已去远,不禁沮然说:
  “不必了……”
  赵家燕下了车说:
  “我看那几个家伙,好像是在附近接应的!那洋鬼子把罗女士怎么了?”
  郑杰无暇回答,急向陶小瑛说:
  “陶小姐,你是否可以带我们进去见她?”
  陶小瑛会错了意地说:
  “当然可以,是不是还从刚才……”
  郑杰摇摇头,正色说:
  “不!这次我们得正大光明地进去!”
  陶小瑛毫不犹豫地说了声:
  “好!”便下了车,走到门前去捺门铃。
  其实门里看门的,早就打开了侧门的防盗眼,吃惊地在窥视外面的大打出手了。
  他认识陶小瑛,所以她的手刚一按上门旁的电钮,就几乎在同时打开了门。
  “陶小姐,”看门的惊惶地问:“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陶小瑛掩饰说:
  “为一点小误会,现在我要带他进去向罗阿姨解释……”
  “请!请!”看门的躬身退了一步,让他们进去。
  陶小瑛立即带着郑杰和赵家燕,匆匆穿过花园,登堂入室地一直走进客厅。
  这时才见两名女仆,正在客厅里交头接耳,鬼鬼祟祟地似乎在私下窃议她们的女主人。
  忽见陶小瑛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顿使她们微吃一惊,忙不迭停止说话,齐向她招呼了声:
  “陶小姐……”
  陶小瑛刚才已听赵家燕说了房里的情形,此刻自然不能冒里冒失地闯进卧房去,只好向两名女仆问:
  “罗阿姨睡了没有?”
  一名女仆回答说:
  “大概睡了,刚才走的那位洋先生特地关照我的,说太太要早点休息,不许任何人惊扰她……”
  陶小瑛着急地说:
  “我们有重要的事要找罗阿姨呀!”
  郑杰灵机一动说:
  “是你们太大约好我们来的,麻烦你进房去通知她一声,就是睡了也把她叫醒。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她绝不会责怪你们的。”
  女仆犹豫了一下,始无可奈何地走到卧房门口,轻轻开了房门向里一张,就带上了门回身说:
  “太太已经睡着啦!”
  “你可以叫醒她!”郑杰吩咐。
  但那女仆却怕挨骂,面有难色地呐呐说:
  “这……这……”
  陶小瑛立即走过去说:
  “让我自己来叫醒罗阿姨!”
  女仆不便阻止,只好让她们开门进了房。
  陶小瑛一直走向床前,连叫了几声,没能把“熟睡”的罗漪萍惊醒。
  她情急之下,又用手去连推了几下,不料罗漪萍竟然毫无反应。

第五章 将计就计

  陶小瑛无计可施,只好返身走到房门口,忽然灵机一动,故意向郑杰和赵家燕招招手说:
  “罗阿姨叫你们进来!”
  女仆尚守在房外,她也不知是真是假,既然陶小瑛说是女主人叫这两个人进房去,她哪敢贸然拦阻。
  陶小瑛这回也很聪明,等他们一进房,就关照房外的女仆说:
  “我们有事跟罗阿姨在房里谈,你们不用招呼了!”
  “是!”女仆应了一声,径自走开。
  陶小瑛立即关上了房门,只见郑杰和赵家燕已经直趋床前,正在查看“熟睡”的罗漪萍。
  她也走过去诧异地说:
  “我叫过她,又推了几下,怎么弄不醒她?”
  郑杰悻然说:
  “洋鬼子临走前,放进她口中的粉末不知是什么玩艺,我们只好试试看,是否能把她救醒了!”
  但是,无论怎样用力摇撼,甚至用冷水泼在她脸上,这富孀却仍然昏迷不醒!
  一旁协助的赵家燕忽问:
  “那洋鬼子干嘛把她弄昏迷了?”
  郑杰这才神色凝重地说:
  “他让罗女士从保险箱里取出两本支票簿,全部都签过名了,但没有填金额的数字,这就是他们对她的目的。东西已被那洋鬼子带在身上带走,在临走之前,他又把戴在戒指表面里的一些白粉未,倒进了她口中,她立刻就昏迷过去。所以我刚才打算守在大门外袭击他,把那两本支票簿夺回来交还罗女士,没想到他们的人会及时赶来接应时间倒配合得真准!”
  陶小瑛惊诧地说:
  “他们拿去的是签了名的空白支票,那不是要填多少就多少?”
  “还好是支票,”郑杰说:“晚上他们取不到钱,我们只要把罗女士救醒,向她说明一切。那么明天一早在银行开门之前,由她親自赶去通知止付,他们就枉费心机,白忙一场,一个钱也提不出了!”
  赵家燕的脑筋真快,她忽然有所顾虑地问:
  “你刚才已经露过面,跟他们动过了手,他们难道不会想到这一点?”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很可能……”
  赵家燕接口说:
  “如果他们认出了你,就会知道事机已经败露,被你识破了他们的隂谋。现在支票簿虽已到了手,但他们也必然会想到,你一定会把罗女士救醒,告诉她一切的,那么她明天也就绝对会通知银行啦!”
  郑杰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见解。
  赵家燕接下去又说:
  “所以我很担心,假使他们真想到了这一点,说不定就会再赶回这里来,尽一切可能阻止我们把罗女士救醒,使她明天无法通知银行止付,直到他们把钱取到了手里!”
  郑杰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当即郑重说:
  “你的想法跟我完全不谋而合,甚至他们可能以不择手段,来把罗女士劫持在手里的,直到他们钱到了手离开香港。所以,为了罗女士的安全起见,我们不能慢慢设法救醒她了,只有把她带到别处再说!”
  “但我们怎能把罗阿姨带出去呢?”陶小瑛想到了这个问题。
  赵家燕自告奋勇说:
  “这差事交给我好了,你们现在先出房去,设法绊住那两个女佣人,不要让她们进房。等我把罗女士从窗口弄出去,弄到了围墙外,再回来跟你们一起离开,这样她们就不会知道女主人已不在房里了!”
  “你一个人能够弄得出去?”郑杰笑问,似乎担心她体力不够。
  赵家燕刚自负地说了一声:
  “笑话!……”
  陶小瑛已接口说:
  “那两个女佣由我来绊住就够了,郑先生,你还是帮赵小姐的忙,把罗阿姨赶快弄出去吧!”
  赵家燕似不服气,犹慾逞强,但陶小瑛已径自走向房门,使她慾阻不及,陶小瑛已开门出了卧室。
  于是,她只好与郑杰开始行动……
  陶文士得到小程的报告,是船上的货没有问题,但负责动手装置的两个技工,今晚却不见人影,船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因此他很不放心,在酒会结束后,把“金鼠队”的一切安排完毕,就立即親自赶到了宜安码头。
  那艘一千九百余吨的铁壳旧货船,却停泊在距离码头较远处,显然是避免被人注意。
  陶文士把车一直驶至船的附近停下,下车从跳板登上货船,急向守在船头上观望码头上夜景的水手问:
  “二爷在船上吗?”
  “在!”一名水手回答:“二爷在船长的舱房里,陶老板要不要我去通知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陶文土说完便径自向舱房里走去。
  来到船长的舱房门口,只见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出了谈话声,却无法听出在说些什么。
  陶文士只好举手拍拍门,叫了声:
  “崔二爷!”
  里面的谈话声立即停止,随见一名健壮的中年大汉开了舱门,他就是这艘货船的船长孙福生,崔老二则仍然坐在那里喝着酒。
  “陶老板!”孙福生招呼了一声。
  崔老二微露诧异地问:
  “老陶,你怎么親自到船上来了?是不是要親自……”
  陶文士回答说:
  “那倒不必!我只是听说那两个技工今晚没见人影,也没有知道他们的去向,所以特地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崔老二“哦?”了一声说:
  “你的消息倒真灵通,是听什么人说的?”
  陶文士忿声说:
  “那倒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把他们处置了没有?”
  崔老二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老陶,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在你付清许大头的钱之前,我根本没办法处置他们!”
  “为什么?”陶文士怒问:
  崔老二冷冷地回答:
  “因为那两个家伙被许大头强行留住了!”
  陶文士勃然大怒说:
  “媽的!许大头凭什么把他们留住!”
  崔老二一脸无可奈何地表情说:
  “这一手连我也没想到,大概许大头怕我们今晚不付钱,等明天船一开走了,再向我们讨债似地就更麻烦啦!所以他把那两个家伙留住,因为他们是动手换装那四块金板的,必要时就可以用他们为要挟。我们不把钱如数付清,他就不把人交还给我们!”
  陶文士气得铁青着脸说:
  “他媽的!想不到许大头居然来这一手,我马上去跟他当面交涉!”
  崔老二强自一笑说:
  “我已经去碰过了一鼻子的灰了,假使你没带钱去,我看你也不必要再去碰这个钉子啦!”
  陶文士怒形于色说:
  “哼!我倒不信这个邪,只要他敢,我姓陶的就跟他碰碰看!”
  “老陶!”崔老二不以为然地说:“你这不是太意气用事了吗?我们跟他是做生意的,实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凭良心说,这次他能先交货后收钱,对我们已经是很够意思了,他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我们为他设身处地想一想,也就该心平气和。本来我们也是答应今晚付钱的,只要钱一付清,他绝不会还把人留住。所以,我们最好是赶快把钱筹齐送去,不必为这个跟他翻脸,结果小不可忍而乱大谋,蒙受损失的还是我们自己!”
  陶文士怒哼一声说:
  “真出了纰漏,他姓许的也有份!”
  崔老二笑笑说:
  “话是不错,但如果是他出面告发,情形就不同了。他可以推说事前并不知情,甚至一口咬定是被我们威胁的。那样一来,警方自然就相信检举的一方面,而绝不会让我们把他拖下水。何况,就算把他拖下水,也最多是落个两败俱伤,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家伙的嘴巴真厉害,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果然把怒不可遏的陶文士给说服了。
  沉思之下,陶文士终于忍住了口气说:
  “好吧!我现在就回去,今晚绝对把钱付清。不过有问题,如果现款筹不齐,开明天的即期支票收不收?”
  “是你自己的支票吗?”崔老二问。
  陶文士摇摇头说:
  “不是我自己的……”
  崔老二面有难色他说:
  “那恐怕就有点问题了,除非是绝对信用可靠的户头,否则他也许会担心退票呀!”
  “当然是绝对可靠的户头!”陶文士说。
  崔老二追问:
  “是谁?”
  陶文士沉声说:
  “庄太大的银行存款,至少在一亿港币以上,开出千把万的支票,总不致于是空头的吧!”
  “你说是姓罗的那个有钱的寡婦?”
  “就是她!”陶文士悻然说:“她开出的支票,许大头收不收?”
  崔老二毫不考虑地说:
  “只要是她的支票,那就绝对不成问题啦!”
  陶文士不屑地忿哼一声说:
  “那就行了!我现在就回去办,拿到了支票再来,我们一起去见许大头!”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离去。
  下了货船,他立即驾车赶回家里。
  回到家只见,“金鼠队”的五员大将,已在客厅里等着了。陶文士看他们的神色似乎不大对劲,好像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可能尚未得手。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惊,忙不迭把他们带进书房,急问:
  “怎么样了?”
  黄杰克回答说:
  “两本支票簿是到手了,但出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陶文士惊问:
  “她没有親自签名?”
  黄杰克神色凝重地说:
  “两本空白支票簿,一本是港币存款,一本是美金存款的,她已经在每一张上签了名。可是当保罗得手出来以后,却被守在门外的一个家伙向他偷袭,看情形很可能是企图夺取那两本支票的。幸亏我们及时赶到,才把保罗的围解了,立刻开车赶回这里来等你……”
  陶文士听说支票已到手,这才放心地说:
  “既然支票簿没被夺去,那还有什么麻烦?”
  黄杰克冷声说:
  “向保罗突袭的家伙,你知道是谁吗?”
  陶文士茫然说:
  “我又不在场,怎么知道是谁呢?”
  黄杰克突然沉声说:
  “告诉你吧,他就是刚才在酒会里,跟你女儿大跳‘迪斯高’舞,留着小胡子的那家伙!”
  “是他!……”陶文士惊怒交加地怔住了。
  黄杰克冷哼一声说:
  “这还不是个麻烦吗?”
  陶文士呐呐地说:
  “我想……那小子绝不可能知道保罗去那里的目的,怎么会知道他身上有两本签了名的空白支票簿?也许只是他企图抢夺保罗带在身上的那些美钞吧!”
  “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张约翰说:“就算他是跟踪保罗到那女人家里的,那么,如果他是打算抢夺保罗身上的美钞,又怎么知道保罗什么时候出来?假使那女人把保罗带回去,一夜都不出来,难道他就在大门外干守一夜不成?”
  陶文士纳罕地说:
  “你的意思我还不太明白……”
  张约翰断然说:
  “刚才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几个人已经研究过了,一致认为他绝不会是企图夺取保罗身上的美金旅行支票,而是为了要抢那两本支票簿!”
  “何以见得?”陶文士仍然表示怀疑。
  张约翰冷声说:
  “因为他要不知道保罗的目的,和得手以后就会离开那里,就绝不会守在大门外伺机下手!”
  陶文士强自一笑说:
  “就算他是企图夺取那两本支票簿,但他并没有夺去,还有什么麻烦?”
  黄杰克冷冷地哼一声说:
  “你倒真乐观!别以为支票簿弄到了手,就算达到了我们的目的,支票究竟不是现钞哦!”
  张约翰附和说:
  “那小子既然没能得到手,你想他会甘心吗?”
  “你们是怕他从中破坏,使我们也不能从银行里把那女人的存款提出?”
  黄杰克点点头说:
  “他只要把那女人救醒,使她发觉两本支票簿不在保险箱里了,明天一早通知银行止付,我们就枉费心机啦!”
  陶文士急说:
  “那我们就得赶快设法,阻止那小子呀!”
  “我们就是在等你回来商量啊!”黄杰克说:“保罗在临走时,已倒了些葯粉在那女人口中,除非是用我们自己的解葯,就是灌肠也得几个小时以后,才能完全恢复知觉的。所以我们刚才商量过了,最好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那女人劫持在手里,再加重些葯量,使她等我们离开香港以后才能清醒!”
  张约翰补充说:
  “还有,必须把那对兄妹干掉,才能万一无失!”
  陶文士颇觉棘手地说:
  “但许大头那边等着要钱,他已经把那两名技工留在那作为要挟,钱要是不付清就不放人……”
  “那不成问题,”黄杰克主张说:“支票我们马上照开,派个人送去就是了。现在事不宜迟,那小子很可能在设法救那女人,我们必须尽快赶去,只要把那对兄妹干掉了,把姓罗的女人掌握在手里,一切问题就全解决了!”
  张约翰忽说:
  “对了,我们刚才只看见那小子,没有见到他的妹妹跟在一起呀!”
  “那还怕她能跑得了?哈哈……”黄杰克大笑起来。
  陶文士的眼珠子突然一弹说:
  “嗯!我女儿小瑛一定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张约翰振奋说:
  “那更好办了,问清了他们住的地方,我们就双管齐下,一方面去向那女人下手,一方面派人去对付他们!”
  陶文士点下了头说:
  “一切交给我去办,你们在香港不便出面。让我来安排一个牌局,你们可以在这里玩玩,等候我的消息,事情一弄妥了就通知你们!”
  “那女人不能弄到这里来吧?”黄杰克忽问。
  陶文士胸有成竹地说:
  “我也不能出面,但我自有地方安顿她的,现在就请你们把那张给许大头的一千两百万支票开出来。让我先打个电话,通知人去下手,回头親自把支票拿出给姓许的,好把那两名技工的问题解决!”
  保罗立即掏出刚弄到手的两本空白支票,将港市存款的那本递给黄杰克,撕下一张来,当场填上一千两百万的数字,并且写上次日的日期。
  陶文士那边已拨通了电话,对方接听的是小程,他便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搁下电话,只见黄杰克把填好数目和日期的支票,用嘴把墨水吹干了,递给他笑笑说:
  “这张支票姓许的总不致于不收吧!”
  陶文士接过支票,仔细查看了一遍,始正色说:
  “但愿一切顺利,否则姓罗的那女人通知银行止付,不仅是我们大家枉费心机,空欢喜一场,连许大头那里都可能出麻烦呢!”
  黄杰克催促说:
  “那你就快去,家里不用安排了,交代佣人送副扑克牌来就行啦,你快去办你的事吧!”
  陶文士也不敢耽搁时间,以免误了大事。立即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放在上装内口袋里面,走出书房召来一名男仆,低声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而去。
  今晚酒会结束以后,陶太太是以女主人的身份,陪同几位贵宾去夜总会观光了,陶小瑛也不在家。现在陶文士再一出去办事,家里便一个主人也不留,只剩下那五位客人啦!
  而接到陶文士电话通知的小程,就立刻分别转达老板的命令,召集了将近二十个专门不干好事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都是陶文士养着的,平时没事一个个游手好闲,到时候干拿钱。不过,这就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朝。一旦有了任务,他们倒真能卖力,必要时甚至不惜玩命!
  由于陶小瑛不在家,陶文士尚无法问明那对“兄妹”住的地方,所以小程留了些人手待命,以便随时采取行动。
  准备去劫持罗漪萍的,一共是十个大汉,个个身上均带着家伙,分乘两部轿车匆匆赶往了花园道。
  照小程的估计,罗漪萍家里主仆一共只有四个人,除了个看门的是男人,其他三个都是女流之辈,纵然姓郑的兄妹在场,他们这十个大汉去下手也绰绰有余了。
  两部轿车疾驶如飞,来到了那富孀的宅前。车一停在附近,便留两个司机在车上担任把风,其余的八个人全部下了车。
  他们不能正大光明地进去,只有翻墙而入。
  好在人手众多,他们掩至围墙脚下,用叠罗汉的方法,毫不费劲地就一个接一个进入了房内。
  八个人立即展开行动,分出一个去对付那个看门的,以免他被惊动了向外大呼求救。
  其他七人则直奔后宅,三个绕向通厨房的后门,四个由正面客厅的门闯入。就从这种行动的分配,便足见他们是经常干这行勾当的了!
  四名大汉均已拔枪在手,首先冲进了客厅,但却不见一个人影。
  而绕后厨房进来的三名大汉,则已推着两个吓得魂不附体,惊惶失措的女仆也进了客厅。
  这两个年轻女仆大概是正准备就寝的,白色上衣的胸襟已敞开,露出里面的rǔ罩,但她们这时已顾不得扣上衣扣了,只用手抓着衣襟,惊嚷着:
  “太太在房里睡着了,你们……”
  为首的一名大汉一声命令下,一马当先地就冲到卧房门口,飞起一脚把房门踹了开来。
  可是,当他们持枪闯进去一看,那富孀并未睡在床上!
  那大汉以为富孀已被惊动,藏了起来,于是大喝一声:
  “搜!”
  但整个卧房里,连浴室,衣橱,床底下,各处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搜遍了,但却根本不见一个人影!
  位于麦当奴道半山的一幢巨宅,是属于庄泰昌的产业,自从这位珠宝大亨故世,由他太太罗漪萍继承后,迄今已空置在那里好几年了。
  可是,今晚楼下的一间卧房里却亮着灯光,显然巨宅里有了不速之客的光临。
  巨宅里除了留置的部分家具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可偷,似乎不可能是梁上君子的光顾。但这几位不速之客中,居然当真有个女飞贼,她就是赵家燕!
  另外三位呢?他们便是郑杰,陶小瑛,和尚在昏迷不醒的罗漪萍。
  这回主意是陶小瑛出的,他们把罗漪萍弄出来后,她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地方,于是经过郑杰的同意,便将那富孀藏在车后的行李箱里,他们三个人则仍然挤坐在一起,风驰电掣地驶向了麦奴道。
  赵家燕首先越墙而入,开了大门,让陶小瑛把车一直开进去,停在了宅前的阶下。
  她再以万能钥匙启开客厅的门,他们便一起进入宅内了,把客厅里的灯掣亮。
  巨宅空置了好几年,已是尘土堆积,到处遍结蛛网,一片凄凉败落的景象,不复再有当年那种富丽堂皇的豪华气派。
  他们找到了楼下的卧房,把罗漪萍抱进去,将灯掣亮,拉上窗帘。先将床上的罩单揭开,掸去灰尘,才把那富孀放在了床上。
  郑杰很细心,吩咐赵家燕去把客厅的灯关掉,以免光亮外泄,可能引起附近人家的注意。因为这巨宅久已无人居住,如果被人突然发现灯光,说不定会怀疑是梁上君子侵入了。
  他则将从床上揭下的罩单,加挂在窗户上,使它增加窗帘的厚度,可以遮住房内的光亮。
  一切布置完毕,他们立即开始动手,希望尽快把昏迷的罗漪萍救醒。
  然而,这里除了冷水之外,没有其好的任何施救用品,而这富孀却是被特殊成份的强烈*醉葯迷昏。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救了半天,仍然无法把昏睡中的罗漪萍救醒,不禁使他们又惊又急,感到黔驴技穷起来。
  郑杰只好把赵家燕拉过一旁,轻声问道:
  “刚才我们试验那支香烟的时候,你吸了几口之后究竟有什么感觉?”
  赵家燕“噗嗤”一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什么感觉也没有!”
  “哦?”郑杰诧然地一怔,正色说:“你别开玩笑,这是很重要的,我要知道你当时的感觉,才能判断出他们那些‘法宝’的性质,设法把罗女士救醒……”
  赵家燕故作一本正经地说:
  “我已经告诉你了,根本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支普通的香烟罢了!”
  “那你当时是装的,存心捉弄我?”郑杰颇觉气愤地质问她。
  赵家燕这才坦然说出:
  “因为你太自作聪明,认为那包香烟一定有花样,所以当时我就故意想跟你开个玩笑,并且也趁此机会试探你一下!谁知我还没来得及说明真相,陶小姐就来了……”
  郑杰沉思之下,仍然坚持说:
  “我绝对不相信那是一包普通的香烟,也许只是我弄错了,那没有作暗记号的香烟才有名堂!”
  “那你现在还想再试试?”赵家燕笑问。
  郑杰点了点头说:
  “嗯!现在我有更好的办法,只要能试出香烟的效力,如果没有作暗记号的真有名堂,我们就可以把罗女士救醒了!”
  赵家燕茫然不解地问:
  “就算你试出了,跟救醒她有什么关联?”
  郑杰笑笑说:
  “现在你别问,到时候就会明白了。”
  “那又是我当你的试验品罗?”赵家燕已料到了,这差事必然会落在她的头上的。果然不出所料,郑杰又点点头说:
  “一事不烦二主,只好再请你委屈一下了。不过,如果试出它的效果,陶小姐还有更冒险的差事呢!”
  “什么差事?”赵家燕好奇地追问。
  郑杰笑而不答,立即然身上掏出那包香烟,取出一支未作暗记的,递给她说:
  “你再试吸几口吧!”随即掏出了打火机来掣着。
  赵家燕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把香烟接过去,凑近火头点着了,连口猛吸了起来……
  陶小瑛也走了过来,诧异地问:
  “你们不设法救醒罗阿姨,在这里干嘛?”
  郑杰无暇回答,只在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赵家燕的反应。
  她只连吸了几口,便突然像是失去知觉似地,手一松,香烟从夹着的指缝掉下,正好落在她的脚背面上,她竟连被烧痛了也毫无感觉!
  郑杰立即蹲下身去,把香烟拿开,弄灭了急问:
  “烫着了你没有?”
  赵家燕神情呆滞地回答:
  “烫着了……”
  “痛不痛?”郑杰问。
  “痛!……”但她脸上毫无痛苦的表情。
  郑杰连续试探了一阵,无论问她什么,她均唯唯诺诺,情形就跟在旅馆里试验的完全一样!
  他不禁怀疑起来,难道在这紧要关头,赵家燕又在跟他开玩笑了?
  于是,他突然怒问:
  “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家燕木然地回答:
  “真的,假的……”显然同时提出两个问题,她就无法辨别是非了。
  郑杰看她并不像故意做作,但仍将信将疑,忽然出了一个难题给她,吩咐说:
  “把你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
  这是最能测验出她的真伪的了,因为现在有陶小瑛在场,如果她是故意装的,就绝对不好意思照做,当真把全身脱个精光赤躶!
  一旁的陶小瑛不禁诧然问:
  “这,这是干嘛呀?”
  不料郑杰尚未回答,赵家燕已站了起来,居然唯命是从地,当着他们两个人在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开始脱衣表演!
  她这身小礼服脱起来非常方便,只需将背后“u”形部分下端的拉链拉开,把两肩褪出,身躯一阵扭动,便自然地松脱褪落了下去。
  由于这桑服装设计是整个背部都是躶露的,不能穿戴rǔ罩,假使身材不够条件,就根本无法也不敢穿它。
  赵家燕的身上毫无“伪装”,衣服一滑落下去,顿时“货真价实”的高耸双峯,赤躶躶地袒露出来!
  这时衣服已落在她的脚面上,全身形同赤躶,仅只剩下一条带花折边的紧窄“丁字型”短内褲,点缀着这充满魅力的誘人胴体。
  陶小瑛虽然还不清楚他们这对“兄妹”的关系,但即使是冒充的,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前,毫无顾忌地亮相。如果是真的兄妹,就更不该如此放浪形骸了!
  而赵家燕却毫无窘态,仿佛旁若无人似地,居然双手抓住了仅剩的内褲褲边,继续向下褪脱……
  郑杰及时喝阻:
  “别脱了!”
  赵家燕这才住手,没有当真脱了个全身[一]丝
  • 挂。
      郑杰心理已然有数,终于证实了他的判断不错,未作暗记的香烟才有花样!
      于是,他吩咐赵家燕穿回了衣服,立即将陶小瑛拉到一旁去,郑重其事地说:
      “陶小姐,现在我们要救醒罗女士,只有一个办法,但必须由你出马,你愿不愿意担任这个任务?”
      “我能干什么?”陶小瑛怔怔地问。
      郑杰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必须把‘金鼠队’中的人,弄一个到这里来!”
      陶小瑛更觉得惊诧地问:
      “让我去?我有什么办法呀?……”
      郑杰把那包香烟举在她面前,笑笑说:
      “你已经親眼看到了我的试验,现在我们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这包香烟把‘金鼠队’的人弄来!”
      “你是想让他的人来救醒罗阿姨?”陶小瑛问。
      郑杰回答说:
      “如果把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弄来,并不一定要他动手,只要问出他解救的方法,问题不就解决啦!”
      陶小瑛呐呐地说:
      “可是,他怎么会告诉我们呢?难道你要用武力逼他说出?”
      “那倒大可不必,”郑杰哂然一笑说:“刚才你已经看到了,无论弄来的是谁,别说是教他说出解救的方法,假使他身上带着解葯,也得自动交出来呢!”
      “但我怎样去把他弄到这里来呢?”陶小瑛暗觉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郑杰立即将那包香烟,倒出了其中有暗记的一半,把剩下的递给她说:
      “这包香烟只剩下了八支,你可以带在身边,假使找到了他们,最好是设法使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跟你单独在一起,找个适当的机会,拿出香烟来请他吸。这几支香烟上没有特别的记号,与普通的完全一样,他绝对不会想到是他们自己的。不过,你千万要小心,不能太接近,被烟喷中了你也会丧失意志的。至于用什么方法使他吸你的烟,到时候你可以随机应变,但不能使他疑心。等他吸了几口之后,他就唯命是从,一切听你的摆布了。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用车把他直接带到这里来啦!”
      陶小瑛稍作犹豫,终于毅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郑杰大喜过望,立即陪送她出去,并且郑重其事地说:
      “对了!还有一点你必须记住的,假使见到了令尊,千万不能动声色,极力保持冷静,在我们把一切弄明白之前,绝对不能让令尊知道今晚发生的事,尤其不能被他知道我们在一起!”
      陶小瑛点点头,登上了她的小跑车,由郑杰替她开了大门,目送她飞驶而去。
      这少女终于深信了郑杰说的一切,但这种事却牵涉有她父親在内,不禁使她感到困惑起来。
      因为“金鼠队”是由陶文士负责接待的,并且替罗漪萍介绍认识他们,甚至连刚才酒会结束以后,使那富孀单独与保罗在一起,也等于是他特意安排的。
      如果陶文士明知“金鼠队”是些什么人,为什么又促成罗漪萍跟他们同行,这不是存心不良?
      假使根本不清楚“金鼠队”的底细,那倒情有可原,否则就太卑鄙了!
      念及于此,顿使这少女万感交集,心情突然矛盾起来。万一父親是跟他们是一丘之貉,在狼狈为姦,企图谋夺那富孀的金钱,她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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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35: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1-28 09:30 编辑


    第六章 黑吃黑

      一路上飞驶,脑海里被这个问题困惑着,使她浑浑噩噩地,陷于了极端的烦乱中。
      但她并不知道,这时“金鼠队”的五个人正在家里,等候着陶文士的消息,因此她只好决定到各大夜总会去找找看。
      一连找了几家,最后终于在“大部会夜总会”,发现陶太太与两个洋人在一起。
      陶小瑛大喜过望,立即走过去,故作意外地说:
      “媽,你们也在这里?”
      两个洋人倒很礼貌,完全是绅士风度,双双当即站起来,其中一个更离座替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谢谢你!”陶小瑛来了句洋文。
      陶太太遂问:
      “你一个人来的?”
      陶小瑛掩饰说:
      “我在找郑先生和他妹妹,他们约好了我在旅馆里等着的。可是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留了个字条给我,说明了来这里的……媽,你们来了多久,看见他们两个没有?”
      陶太太回答:
      “酒会一结束,我就陪他们两位直接来这里了,倒没注意郑先生和郑小姐在不在,现在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陪他们两位,正缺少一个舞伴呢!”
      有陶太太在场,她自然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伺机而行,于是只好留了下来。
      两个洋人非常高兴,因为本来只有一个陶太太,使他们感到僧多粥少,不够分配。无论谁下池跳舞,另一个就得“摆测字摊”。现在来了个陶小瑛,就正好“温摆温”!
      尤其陶小瑛不但年轻漂亮,充满青春的活力,刚才在酒会里,他们又欣赏过她狂野的舞艺,自然是最理想的舞伴。
      他们当即争相邀舞,使陶小瑛无可奈何,只好先应付他一阵再说。
      由于怕郑杰等得心急,在一连几支舞以后,陶小瑛突然装出头晕目眩地,摇摇慾坠起来。
      跟她共舞的洋绅士见状忙不迭把她扶回座位。
      陶太太关心地急问:
      “小瑛,你怎么啦?”
      陶小瑛装模作样地说:
      “我的头好痛,好像要呕吐似的,媽,我想出去透透空气……”
      陶太太爱女心切,本来想陪女儿一起回家休息的,但又不能把这两位贵宾搁在这里不管,因此她只好说:
      “那……我看你就先回去吧!”
      陶小瑛忙说:
      “不!我只要出去透透空气就行了,郑先生他们还约好了我的……”
      两个洋人都懂华语,立即争献殷勤说:
      “要不要我陪陶小姐……”
      陶小瑛故意说:
      “那怎敢当?”
      一个洋人抢着自告奋勇说:
      “没关系,我陪陶小姐开车去兜兜风!”
      陶太太也怂恿说:
      “这样也好,小瑛,你就去兜一会儿风再回来吧!”
      陶小瑛不禁暗喜,当即起身拿起她的手提包,由那洋绅士陪同离去。另一个忙起身目送他们走向门口,似乎颇觉失望。
      走出夜总会,陶小瑛便带着洋绅士走向停车场,上了她的那辆深红色敞篷小跑车。
      她仍然自己驾驶,驶离了闹区,直朝麦当奴道的方向驶去。
      洋绅士根本不疑有他,居然还在那里自得其乐呢!
      兜风当然不能在闹区里兜,所以陶小瑛把车驶向麦当奴道,洋绅士丝毫不觉意外,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一路上,他频频以英语,夹着生硬的华语跟她搭讪,极力表现他的凤趣和谈锋。
      陶小瑛也虚与委蛇,故意跟他谈笑风生,似乎出来透了这一会儿空气,她已忘了头痛的那回事。
      过了花园道,一直到麦当奴道的山坡上,她就忽然把车停了下来,表示要俯视山下的夜景。
      现在正是个机会,陶小瑛极力克制内心的紧张,熄了引擎,打开手提包,取出那半包香烟,笑问:
      “你抽烟吗?”
      洋绅士乍见她取出的香烟,也是“威士登”牌的,似乎突然一怔,但随即笑笑说:
      “陶小姐,你这么年轻也会抽烟?”同时伸手取出了一支,再掏出打火机来。
      其实他身上有两包香烟,一包是有花样的“威士登”,另一包却是别的牌子,并且已抽掉了好几支。
      陶小瑛看他已掣着打火机,自己并不点烟,而递向了她面前来,表示礼貌要替她先点着。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一面取烟,一面嫣然一笑:
      “我是抽着玩的……对了,我们下车走走吧!”
      就在她取出香烟时,却突然手一松,故作失手地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她又笑笑说:“你看,我连拿烟都拿不住,还要学抽烟,你自己请先点吧!”
      洋绅士却偏偏讲究礼貌,仍然让火焰燃着等她,并且连说:
      “没关系,没关系……”
      这一来倒把陶小瑛难住了,不过她很聪明,突然装出无意地一碰,竟把洋绅士举在面前的打火机碰掉了下去。
      她忙不迭又说了声:
      “对不起!”趁机伸手收起了打火机。
      于是,她反宾为主起来,掣着了递过去笑笑说:
      “让我也学学替人点烟吧!”
      洋绅士不便拒绝,说了声:
      “谢谢!”受宠若惊地把烟衔上嘴,凑上了火头。
      陶小瑛赶紧距离远些并且屏住呼吸,当她把烟点着了,正要将一口烟喷出时,她却故意把身体转开,举着那只打火机说:
      “这只打火机真漂亮!”其实她是拖延时间,不准备把自己的一支点着。
      而洋绅士的这一口,根本未向她喷,因为那是非常失礼,并且表示轻佻的行为。
      “如果陶小姐喜欢,我就送给你吧!”他居然真大方!
      陶小瑛谢了一声,便开了车门下车,烟却仍然未点着。
      洋绅士也从另一旁下了车,向她走近,而陶小瑛却始终保持距离,不敢被烟喷近,因为这是郑杰特别警告过的。
      大概这时洋绅士也想趁机向她接近,心情不免有些紧张,以致一个劲猛吸香烟。
      陶小瑛不知香烟的效力是否已发,于是回过身来,向他试探在问:
      “山下的景色美吗?”
      “美!……”洋绅士恍恍惚惚地回答。
      陶小瑛继续试探:
      “我说一点也不美!对吗?”
      洋绅士木然地应着:
      “对!对……”
      陶小瑛不禁暗喜,再问他:
      “我要你跳下去自杀,你跳不跳?”
      洋绅士只说了声:
      “跳!”就当真走向悬岩了。
      就在他纵身慾跳的千钧一发之际,陶小瑛急叫一声:
      “别跳!”
      洋绅士果然停止了,站在那一动也不动,仿佛是个木头人!
      陶小瑛心知香烟已发生效力,当即吩咐他把烟去掉,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急向那巨宅飞驶。
      连她自己都几乎不敢相信的,居然轻而易举地,能单独的一个人把洋绅土弄到这里来了!
      等得正焦烦不安,如同热锅上蚂蚁似的郑杰,一听到外面连按两声喇叭,忙不迭赶出来开了大门,让陶小瑛把车直接开进巨宅。
      他一眼就瞥见,陶小瑛的车上带来了洋鬼子,顿时喜出望外,关上大门就回身奔至宅前的阶下。
      等陶小瑛的车一停,郑杰连问都无暇问,便吩咐那表情呆滞的洋绅士。
      “下车,跟我进来!”
      洋绅士唯命是从,立即下车,跟着他们一直走进客厅,被带进卧房。
      陶小瑛这一趟去了将近个把小时,走进了卧房,只见赵家燕迎了上前,似乎已经恢复知觉。
      郑杰急说:
      “香烟的葯力只能维持大约半个小时,我们必须把握时间!”
      他居然连陶小瑛是怎样把这家伙弄来的也无暇问及,就吩咐洋绅士坐在满是尘埃的沙发上,开始了询问:
      “保罗是怎样把罗女士弄昏迷的?”
       洋绅士回答说:
      “香烟,还有一种葯粉……”
      “多久才能清醒过来?”郑杰又问。
      洋绅士像背书似地说:
      “香烟是十分钟到半个小时,被喷中的是十分钟,吸入则是半小时。葯粉是看分量的,昏迷的时间起码十二个小时,最多三天三夜!”
      “保罗用了多少分量?”郑杰再追问。
      洋绅士这次回答是:
      “不清楚……”
      郑杰才单刀直入地问:
      “怎么能把她救醒?”
      洋绅士说:
      “必须用我们自己配制的解葯……”
      “葯在那里?”郑杰充满希望地问。
      但洋绅士却回答说:
      “在我们的行李里,藏在皮箱的夹层,是种粉红色的葯未……”
      郑杰大所失望,因为他原以为洋绅士的身上一定会有,结果却留在旅馆里!
      一旁的赵家燕自告奋勇说:
      “我立刻回‘国际大饭店’去一趟!”
      郑杰慎重考虑下,觉得除此之外,已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尤其听这洋绅士说,葯力起码是十二小时,最多是三天三夜。那么,即使是罗漪萍昏迷十二小时,也无法親自通知银行止付,势必被“金鼠队”将存款悉数提出了。
      但是,让赵家燕回旅馆去,再潜入他们的房间窃取解葯,又未免太冒险,因此使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起来……
      赵家燕却充满自信地说:
      “你放心,这回我绝对能马到成功的!”
      郑杰无可奈何,终于当机立断地同意说:
      “好吧,你开陶小姐的车去,不过千万要小心,无论有没有机会下手,都得快去快回!”
      赵家燕一脸很有把握的神气说:
      “没有问题,我最多一个小时之内就回来!”
      陶小瑛告诉她说:
      “钥匙在车上,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啦!”
      赵家燕点了下头,拿起她的手提包就匆匆而去。
      郑杰跟出去,替她开了大门,又再郑重叮嘱一番,目送她驾车而去,才关上大门匆匆回到宅内。
      走进卧房一看,只见陶小瑛正伏在床上罗漪萍的身旁,在那里低泣着。
      郑杰不由地一怔,急走过去诧然惊问:
      “陶小姐,你怎么啦?”
      陶小瑛霍地撑起身来,用手向那洋绅士一指说:
      “我刚才问过他了,这件事竟是我父親一手安排的!”
      说完,她突然伤心慾绝地,又伏在床上痛哭失声起来……陶文士已把支票交给许大昌,但这个外号叫“大头”的家伙,却一点也不是冤大头。他很狡猾,既是那富孀开出的支票,自然照收不误,不过他竟坚持非到兑了现,才答应把那两个技工交出。
      交涉了半天,争得面红耳赤,双方几乎冲突起来,仍然毫无结果。
      无可奈何之下,陶文士只好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昌银楼”,再赶到船上去找崔老二商量。
      但崔老二却认为根本不足为虑,只要支票不是空头的话,许大昌明天去银行兑到了钱,还怕他不把人交出来?
      陶文士暗觉这话也对,在许大昌的立场来说,并不是存心刁难,一千二百万港币不是个小数目,万一拿不到钱,不但他吃不起这个赔账,对其他的人也就无法交代了。
      明天这艘货船即离港赴日,到了那个时候,他手上连个凭据都没有,支票要兑不了现,再来找陶文士他们扯皮,那就扯不清啦!
      因此他必须留下那两个技工,这等于是张王牌,抓在手里才能有恃无恐,否则岂不是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还能说?
      所以现在的问题并不在许大昌,而是必须使那张支票能兑现!
      陶文士想通了这一点,才怒火稍减,离开了那艘利用作为大量走私黄金到日本的旧货船。
      这次“金鼠队”到香港,便是跟陶文士计划,先作一次尝试,如果这个办法能行得通,他们就决定如法炮制,继续大干一番。
      因为日本的金价,在东南亚一带是最高的国家,并且严禁黄金的流入。为了防止贪图暴利的不法之徒,从外地将黄金大量走私入境,所以当局对海空入境的旅客,以及所有船只,均查缉得非常严格。
      并且,海关尚备有最新式的检查仪器,利用红外线电眼的探测装置,使旅客无法把黄金藏在身上或行李里。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陶文士他们居然异想天开,想出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走私方法。因为香港的造船业不及日本的发达,通常船只需要大翻修时,只有驶往日本去。
      而他们便利用这艘待修的旧货船为掩护将舱内拆卸下四块铁板,换上了以金板铸成的伪装品,再经过一番手脚,使它不致被看出破绽。
      船一到日本,他们再以偷天换日的手法,将金板拆下,设法偷运上岸,脱手卖给事先接头好的买主,岂不稳获暴利?
      这办法确实让他们想绝了!
      陶文士把车开到了中环“泰昌号”,一听小程报告,说是派往劫持罗漪萍的人马,赶到花园道去时,那富孀早已不知去向,使他们扑了个空。顿使他大吃一惊,不禁又急又怒地喝问:
      “人上哪里去了?”
      小程沮然回答:
      “刚才我派了十个人去下手,可是等他们闯进卧房的时候,床上根本就没有人,整个屋里都搜遍了,也没见到了那寡婦的人影。奇怪的是问了那两个女佣人,她们异口同声他说那女人早就睡了,并没有出去……”
      陶文士不由地怒问:
      “那她会飞了不成?”
      “对了!”小程说:“他们还逼问过那两个女佣人,据说在那洋人走了之后不久,陶小姐还带了一对青年男女去过……”
      陶文士暗自一怔,惊诧地问:
      “你说的是小瑛,把姓郑的那对兄妹带去了?”
      小程点点头说:
      “人是陶小姐带去的,但两个女佣人并不认识那对男女,也不知道他们姓什么。不过,据说是那寡婦约好他们去的,在卧房里跟她谈了一会儿才走,走的时候也是陶小姐跟他们一起走的,那寡婦连房都没有出。可是我们派去的人闯进房时,却不见了她的人影了,这不是玄了!”
      “呃……”陶文士沉思了一下说:“这倒真是怪事!我们的人回来了吗?”
      小程回答说:
      “他们把那看门的和两个女佣人,都捆住了关在后面小房间里,留下几个人在那里守着,其他的人都回来了。”
      陶文士这时最感纳罕的,倒不是罗漪萍的神秘失踪,而是自己的女儿为什么把那对“兄妹”突然带去见那富孀?
      这不仅使他百思莫解,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同时更使他感到很担心。因为据黄杰克他们说,保罗己用葯粉把罗漪萍弄昏迷,那么陶小瑛带那对“兄妹”去时,又怎么可能跟昏迷不醒的她谈了半天?因此使他猛可想到,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儿和那两“兄妹”,把那富孀藏在了屋里,就是用什么方法把她弄出去了。
      假使果真不出所料,那么他这做父親的秘密,就必然是被自己女儿发觉了。由于不齿他的所为,才不借“吃里扒外”,来了个“大义灭親”,破坏他们的隂谋!
      念及于此,陶文士突然感到全身冒出了一阵冷汗,立即交代小程留在这里待命,便匆匆而去。
      他此刻只有一个意念,就是赶快找到自己的女儿。不但急于把情况摸清楚,更要从她的口中,问明那对“兄妹”的去向,再通知小程派人去对他们采取行动!
      这件事既牵涉到自己的女儿,他自然不便向“金鼠队”说明。但万一小瑛已知道了真相,他这做父親的又怎样向她掩饰和自圆其说呢?
      事情的急转直下,演变成这个局面,实在几乎他意料之外,真使他有些措手不及起来。
      现在即使把一切的问题都暂时撇开,等找到了背叛自己的女儿再说,但上哪里去找她呢?
      他突然把车停在了街边,以随身携带的行动电话,打到“泰昌号”,通知小程立即派出所有的人手,分头找寻陶小瑛。只要找到她,就强行带回珠宝行,等候他赶去親自处理。
      打完电话,陶文士仍然犹自驾车,毫无目标地到各处去找陶小瑛,希望瞎猫碰上死老鼠,能被他撞上。
      他这时的心情,不但沉重,焦虑,而且是惊怒交迸!
      由于心急如焚,使他仿佛是喝醉了酒似的,驾着车子到处横冲直撞。幸亏他所经过的路线不是闹区,而是专找那些僻静的小街,以及任何陶小瑛可能带那对“兄妹”去的地方,否则早就被警察追上了。
      而他所要找的目标并不是人,却是陶小瑛的那辆深红色敞篷小跑车!
      各处兜了几圈,根本无从找起,以致使他疲于奔命,仍然毫无发现。
      但他必须找到陶小瑛,因此强自打起精神,继续向各处找寻……
      当他经过“国际大饭店”时,居然无意间发现了那辆极似她女儿的小跑车,竟然停置在停车场上。
      同样型式和颜色的车子,在香港不计其数,当然这辆不一定是陶小瑛的。
      不过为了证实起见,他仍然把车子停下了,下车趋前一看车牌号码,赫然正是他女儿的车子!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陶文士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得仿佛突然中了秋季马票似的。
      车子既已发现,陶小瑛自然是在“国际大饭店”里。
      陶文士忽然间想到,那对姓郑的“兄妹”,很可能就住在这里!因为他们是冲着“金鼠队”来的,从马尼拉专程赶来香港,自然得有个地方落脚。
      他们既然是在打“金鼠队”的主意,到了香港还怕打听不出,陶文士早几天前就替那十二位贵宾,在“国际大饭店”预订了房间?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昨天到了以后,很可能先住了进来。
      同时,今晚在保罗离开罗漪萍那里不久,陶小瑛就带了那对“兄妹”去过,现在她的车子既然停在停车场,而他们又是一起的,那有什么疑问。不但陶小瑛和那对“兄妹”必然在这里,甚至连那昏迷中突然失踪的富孀,说不定也被他们弄到这里来呢!
      想到这种可能,顿使陶文士振奋不已,立即急步走进了“国际大饭店”的大门。
      前几天他曾親自来订下十二个豪华套房,跟房间部的经理已认识。因此他决定凭自己这“大主顾”的身份,去跟那位负责人打交道,设法查出姓郑的“兄妹”,是否住在这里,以及住的几号房间。
      由于昨天住进来的旅客并不多,而且姓郑的碰巧没有别人,翻开旅客登记簿,一查就查出来了。郑杰住的是七一七号房间,登记簿上的赵家燕,则住在三二八号,也就是黄杰克的房间正对面!
      这已毫无疑问,更证明了他的判断不错,否则那对“兄妹”为什么也住在这里。而且姓郑的妹妹还特地跟“金鼠队”住在同一楼,更选了黄杰克对面的房间!
      陶文士谢过了那位经理,立即乘电梯到七楼,直接找到了七一七号房间。但一问仆欧,郑杰偕同两位少女出去了尚未回来。
      他再赶到三楼,由于他是“大主顾”,仆欧又知道这位陶老板的身份,此马来头不小,所以对他特别巴结。
      一问之下,立刻得到了答案,赵家燕刚才已单独回来,此刻大概是一个人在房间里面。
      陶文士虽觉纳罕,自己女儿的车子明明停在停车场,怎么人却不在,仅只那姓郑的“妹妹”单独一个人回来了?但是,目前他只要找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总比一个也找不到强。
      何况抓住了这女郎,就不怕她不说出她“哥哥”的去向,必要时甚至就把她劫持在手里,那姓郑的就非出面不可啦!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来到了三二八号的房间门口,伸手捺了两下电铃。
      这时他已打定主意,决定以陶小瑛父親的身份,表示来这里找女儿的。使那女郎不疑有他,然后再见机行事,出其不意地把她制住。再以电话通知小程带人赶来,设法把她弄出这里,劫持回“泰昌号”去。
      捺过电铃之后,等了片刻,却是毫无动静。
      难道那女郎独自回来就睡了,而且睡得如此熟,连门铃声音吵她不醒?
      这似乎不太可能,陶文士再捺了几下,仍然没有动静,已使他怀疑这房间里根本没有人了!
      疑念既动,他立即把仆欧召来,吩咐把三二八号的房间打开。
      仆欧不禁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
      陶文士把脸一沉说:
      “你既然说这个房间的郑小姐回来了,又没看见她再出去,现在我捺了半天电铃,房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你不可打开房门看看,万一她是在里面自杀了,你负不负得了责任?”
      仆欧听他这么一说,果然暗自一惊,吓得忙不迭掏出一串钥匙,选出一把来将房门打开。
      陶文士迫不及待地闯进房里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房里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咦?”仆欧诧异地说:“人呢?我明明看她回来的,没有再出去呀!……”
      陶文士冷哼一声,眼光突然从敞开的房门,射向了对面黄杰克的房间,似乎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使他暗自一怔,不由地发出了狰狞的冷笑。
      于是,他吩咐说:
      “仆欧,替我把对面的房间打开!”
      那十二个房间都是他出面包下的,仆欧自然唯命是从,立即照办,出房去找出钥匙,把黄杰克的房间打开来。
      陶文士一把推开仆欧,闯进了房里,但眼光急向各处一扫,却不见人影,也未发现异状。
      他虽大失所望,却仍不死心,迅速退出房外,又命仆欧打开另一个房间,决定要把十二个房间全部逐间查看。
      就在他逐间查看时,一个妙龄女郎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查过的第二个房间里,悄然溜了出来。
      这个房间陶文士已查看过,居然没有发现这女郎,不知她藏身在什么地方?
      她一出房,就迅速奔过甬道,连电梯都不及等候,便直接从楼梯急急下去……
      陶文士把十二个房间全部查看过了一遍,结果毫无所获,等他从最后的房间走出来时,只见另一个仆欧迎上来问:
      “陶老板,那位郑小姐刚下梯去,您没看见?”
      陶文士顿吃一惊,无暇回答,就也从楼梯追了下去。可是,等他赶到停车场,那辆深红色的小跑车己不知去向!
      这一下可把他气昏了头,惊怒交加之下,立即登上自己的轿车,急向马路上追去。但追了一程,并未发现自己女儿那辆小跑车的影踪。
      其实他根本连方向都没有弄清楚,刚好是背道而驰,那怎么能追得上?
      失望之余,他只好沮然放弃追赶,把车再驶向中环,回到“泰昌号”去。
      一进门,小程就兴冲冲地向他报告:
      “老板,刚才我接到老丁的电话,他们已经发现了陶小姐的车……”
      陶文士急问:
      “是在‘国际大饭店’发现的?”
      小程点点头说:
      “老丁他们没敢进去,只在停车场守着,准备陶小姐出来取车时好动手。但等了没一会儿,发现去取车的竟不是陶小姐!”
      陶文士已知道那是溜走的赵家燕,迫不可待地问:
      “他们没把她抓住?”
      小程回答说:
      “那女的非常机警,老丁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已跳上了车开了就跑。不过,他们已经追去了,只留下老丁一个人没跟去,他马上就打了电话回来……”
      陶文士听说已有人去追踪,这才比较放心,嘿然冷笑一声说:
      “哼!只要能把那女的抓住,就不怕她不说出姓郑的把那寡婦藏在了什么地方!”
      小程不禁诧然问:
      “陶小姐的车子,怎么会……”
      他的话犹未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使他只好把话止住,忙不迭赶过去抓起办公桌上的话筒,应了声。
      “喂!‘泰昌号’!”
      对方是他派出的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说:
      “小程吗,我是蔡阿贵,我们已经跟到了那女的‘窝’啦!可是不便动手……”
      “为什么?”小程急问。
      对方回答说:
      “这里是魏老贼头的‘窝’呀!”
      “魏老贼头?”小程惊说地问:“是贼帮的魏老大?”
      对方沮然说:
      “是的!那女的在路上好像发现了被我们追踪,故意兜了几个圈子,没能把我们摆脱,就把车子一直开到了老贼头的‘窝’里去。现在我们守在附近,可是不敢贸然采取行动,所以打电话回来……”
      小程也不敢擅自作主,因为魏老贼头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只好说了声:
      “你等一等,别挂断电话……”
      然后用手按住话筒,转向陶文士请示:
      “老板,那女的逃到贼帮老头子的‘窝’里去,蔡阿贵他们守在附近不敢采取行动的,您看怎么办?”
      “她逃到魏老大那里去了?”陶文士不禁为之一怔,似乎颇觉意外,诧异他说:“难道这件事魏老大也揷上了一手?”
      小程忧形于色说:
      “这就很难说了,老板,蔡阿贵的电话还没有挂,等着你的吩咐……”
      陶文士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起来,犹豫之下,只好急声说:
      “你叫蔡阿贵继续守在那里,如果那女的出来就动手,否则暂时不要采取行动。让我先考虑,再派人去通知他们!”
      等小程转达了命令,搁下电话之后,陶文士仍然在那里犹豫不决,一面沉思,一面喃喃地说:
      “媽的!老贼头怎么会揷脚进来的?这倒真有点棘手了……”
      小程走过去说:
      “这件事恐怕只有让崔二爷出面了,他跟魏老大也许还能攀得上点交情,我们就无法去打这个交道啦!”
      陶文士神色凝重地说:
      “问题不在乎谁去,而是情况还没弄清楚。如果老贼头是存心横加揷手的,就算崔老二跟他够得上交情,他也不会买账的!何况他来要个矢口否认,根本不承认有这件事,我们难道还能非逼他们把那女的交出来不成?”
      小程建议说:
      “至少我们得把情况摸清楚,看那女的跟老贼头是什么关系,所以我认为应该请崔二爷出马,先去一趟……”
      陶文士却断然说:
      “不!这件事由我親自来处理,小程你马上把所有的人带着,跟我一起去见老贼头!”
      小程暗自一惊,但他不敢违命,只好走到后面去把留下待命的人马集合起来。一共是十来个人,立即会同陶文士,分乘两部轿车出发。

    第七章 部署

      魏老大的“窝”在西营盘的安宁里,其实这里一点也不安宁,每天贼帮手下四出作业,得手之后就把赃物送到这里来,由老贼头保管。照规矩是等三天过后,如果没有人出面来追讨,才能销赃的。
      赃物脱了手,然后便由老贼头“论功行赏”,而他自己则坐地分赃,不劳而获地坐享其成。
      当然,他也得为手下们担着风险,一旦出了纰漏,就得由他出面设法处理。包括送牢饭,负责照料失风被捕者所有家人生活,以及花钱活动,尽可能运用各方面的关系把人保释出来。
      贼头也不是好干的,必须面面俱到,不但要跟各方面攀上交情,还得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最好是不出事,否则就得在事态闹大以前,设法把事情“摆平”,最低限度也得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同时,贼头更需要能挺得起,和吃得住整个贼帮的所有喽罗们。一旦张三出了事,由于他是登记有案,犯有前科累累的惯窃,说不定就得指定没有记录的李四来顶罪。因为“初犯”量刑较轻,这就要凭他的权威了,否则谁愿意替别人顶罪?
      因此这安宁里一带,形形色色的人物成天川流不息,尤其老贼头的“窝”里,更是一天到晚只见人进人出,忙得不亦乐乎。
      “贼窝”是在一条巷子里,而巷内的出路却有好几条,可说是四通八达。
      这时那辆深红色的小跑车,正停在巷内,但并不在贼窝的门口。
      而附近几条出路,却有人在暗中守伏,严密地监视着……
      陶文士親自带着一批手下,匆匆赶到安宁里,把车停在巷口。只见一名大汉迎了上来,向他轻轻报告:
      “陶老板,那女的还没有出来……”
      陶文士点了下头,吩咐说:
      “小程,你一个人跟我进去见魏老大,其余的人守在附近,如果发觉里面情况不对了,就不必顾忌,立刻一齐打进去!”
      “是!”大汉们齐声恭应。
      陶文士当即带着小程,急步向巷里走去。来到贼窝的门前,只见大门紧闭,虽没有人把风,但他们知道里面的戒备非常森严。门上并且有监视器装置,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动静。
      假使情况不对,里面一得到警告,立即就可以采取紧急措施,随时应变。
      实际上,每条出路的巷口第一家,都是贼窝分布的耳目,日夜有人轮流在楼上窗口守望,监视着每条街上的动静。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利用他们自己装置的对讲电话,使大本营得到通知。
      因此,别说是陶文士親自带了人马赶来,就连追踪赵家燕的那几个人,一举一动也未能逃过他们的耳目。
      陶文士刚捺了一下铃门就开了,仿佛是早已奉命在等着似的。
      “陶老板,请!”开门的大汉居然执礼甚恭。
      陶文士反而暗自一怔,这一着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看情形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而且还知道他的来意!
      “魏老大在吗?”他只好不动声色地问。
      那大汉简单明了地回答说:
      “在!魏老大是成天很少出门的!”
      陶文士只得带着惶惶不安的小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由那大汉带路,领着他们穿过天井,走进里面的客厅。
      沙发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清癯男人,剪的是小平头,两眼深陷,配着个鹰钩鼻,嘴chún薄得露出了两颗又黄又大的门牙,实在有点其貌不扬,而他就是坐地分赃的贼头魏老大!
      他穿的是一身米色薄绸短衫褲,脚管用黑绸带扎着,拖一双绣龙的缎面拖鞋。这付打扮与其说是轻便舒适,倒不如说是故意表示他的身份和派头,只是有点吊儿郎当,让人看不顺眼。
      不过,魏老大倒还没有摆出他的臭架子,一看那大汉带他们进来,就起身相迎,皮笑肉不笑地说:
      “嗨!稀客稀客,今晚是什么风把陶大老板吹到了兄弟这破窑里来。”
      陶文士也不寒喧,开门见山地就说:
      “兄弟不烧香是不会进庙门的,今晚冒昧来打扰,是有点儿事情想来请魏老大帮个忙……”
      魏老大故意“哦?”了一声说:
      “陶老板是不是丢了什么?”
      陶文士强自一笑说:
      “其实小女丢的车子,已经停在这个巷子里。不过,有人发现那偷车的小妞儿,是躲进了魏老大这里来,所以不敢贸然造次,立刻通知了兄弟。但我得先声明,我可不是来向魏老大兴师问罪的,只想问问那女的是不是阁下的人……”
      魏老大突然哈哈大笑说:
      “如果为这点小事,陶老板又何必劳师动众,那岂不是小题大做了?”
      陶文士心知对方已知道他带来的,并不止小程一个人,不由地脸上一红说:
      “魏老大可别误会,兄弟另外带了些人,是赶去办别的事。只不过是路过这里,顺便进来问一声,所以不得不把他们留在外边呀!”
      魏老大笑声突止,忽问:
      “陶老板凭什么认为,那偷车的是兄弟的人?”
      陶文士仍然不露声色地说:
      “兄弟不过是来问问而已,因为车子停在巷子里,那女的似乎不可能躲进别家去。当然,如果魏老大不认她是你的人,兄弟绝不多说一句话,马上就告辞!”
      魏老大嘿然冷笑说:
      “陶老板,假使我说她根本不在这里,你就算马上离去,也会认为我是存心袒护她了。兄弟并不是怕背这个名,而是不愿使陶老板心里感到怀疑。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你叫人进来,把这整个屋子搜一搜,免得彼此都觉得别扭!”
      陶文士极勉强地笑了笑说:
      “这是什么话?即使魏老大并不介意,兄弟也不敢这样地放肆呀!”
      魏老大故作为难地说:
      “但陶老板要不是认定她是躲在兄弟这里,就绝不会找上门来。现在兄弟为了表明心迹,自愿你叫人进来搜查,而陶老板又不愿意,这倒难了……”
      陶文士接口说:
      “魏老大的话,兄弟绝对相信。不过,老兄对圈子里的人物都很熟悉,不知是否可以帮兄弟个忙,提供一点有关那女的的线索?”
      “陶老板是要找车,还是找人?”魏老大忽问。
      陶文士被他问得愣住了,一时茫然无从回答起来,不禁呐呐地说:
      “这……这……”
      魏老大哈哈一笑说:
      “车子既停在这巷子内,陶老板假使找车,叫人把车开回去不就结了!我看大概是要找那偷车的女的吧!”
      “魏老大!”陶文士灵机一动说:“她既然不是你的人,却把车故意开到了这里来了。你看她会不会栽赃,或者想利用魏老大的招牌,使我们不便追究,而她早已从别的出路溜之大吉了?”
      魏老大“嗯”了一声说:
      “这倒很有可能。不过嘛,她只要不是外地来的‘跑码头’的,兄弟绝对能很快地查明!”
      “魏老大如果查明了,是否可以通知兄弟一声?”陶文士问。
      魏老大毫不犹豫地说:
      “那当然不成问题!”
      陶文士空来一趟,结果却不得要领,只好怅然告辞而去。不过,他并不死心,吩咐小程指挥所有人马留下,守住了这条巷子的所有出路。甚至连陶小瑛的车子也置于不顾了,任它仍然停在那里。
      等那两个不速之客一走,客厅后面便走出了七八名大汉,另外四五个妙龄少女,他们都是老贼的喽罗。
      魏老大即向其中一名大汉沉声问:
      “你看清了,那女的确实是赵家燕?”
      “绝对是她!”那大汉肯定他说:“她把车子一停上来,就跳下来从兴隆街的小巷子,很快地溜出去!”
      魏老大沉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把另外两个汉子叫到前面来,吩咐说:
      “你们把得手的东西交出来!”
      “是!”两个汉子齐声恭应,各自从身上掏出几个薄薄的玻璃纸小包,放在了桌子上。
      魏老大看看,见里面包的是粉红色粉末,遂问:
      “全部都在这里了?”
      一名汉子回答说:
      “第一次我们来不及下手,赵家燕就闯进了房,姓郑的小子还在外把风,我们只好把她击昏,从阳台逃到隔壁的房间。幸好那小子忙着救赵家燕,才没有追我们。后来等没有动静了,我们才开始动手,把十二个房间全搜了一遍,这些玩艺是从皮箱的夹层里搜出的……”
      “你们没有顺手牵羊?”魏老大喝问。
      那汉子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有,老大叫我们搜这些玩艺,我们连别的东西动都没有动,你不信问小丘好了,箱子里除了些衣服,根本没有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只有几条香烟……”
      “香烟呢?”魏老大怒问,似乎知道这两个家伙别的就算不敢动,香烟身上好藏,总得顺手牵羊带回来几包的。
      那子只好面红耳赤地说:
      “我!我们一人只带回两条,在后面房里……”
      “去拿来!”魏老大喝令。
      那汉子恭应了一声,忙不迭向后面走去。
      其实几条香烟魏老大哪会看得上眼,而是忽然想到香烟中可能尚有花样,所以必须叫他们拿出来检查。
      看着桌上那么一包包的玻璃纸小包,他不由地冷笑说:
      “哼!姓郑的大概是想弄到这些东西吧!”
      但是,这些小包里装的是粉红色粉末,看来并不像毒品,即使是的也值不了多少钱,因为份量也极少。
      因此使他颇觉纳罕起来,姓郑的不惜代价,花了十万港币找上门来,请了个赵家燕去协助,志在必得地要把这些粉末弄到手,究竟它有什么价值呢?
      老贼头拿起了一包,举在灯光下,充满好奇地观察着,仔细地研究起来……
      赵家燕是情急之下,才不得已把车开回贼窝,用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将车停在巷内,而从另一条出路溜了出去。
      她的目的只是想摆脱紧追不舍的那辆轿车,因为这条巷子很狭窄,车身较大的根本开不进来,只有这种嬌小玲珑的小跑车始能通行无阻。
      可是,她只顾着设法脱身,却忘了后果!
      逃出巷外,一到兴隆街口,就拦了一部“的士”,急忙登车吩咐司机驶往麦当奴道。
      在距离那巨宅尚有一段路程时,她就下了车,徒步奔向巨宅而去。
      奔到宅前,她已嬌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捺了几下电铃,始见郑杰急急奔出来开门。
      等她一进去,郑杰就迫不及待地问:
      “拿到了没有?”
      赵家燕刚摇了摇头,郑杰已惊问:
      “没有拿到?”
      赵家燕沮然回答说:
      “每一个房间我几乎都找遍了,皮箱里倒是有夹层,但里面根本没有洋鬼子说的那种葯粉!”
      郑杰大所失望,急问:
      “你说‘几乎’都搜过了,那是什么意思?”
      赵家燕垂头丧气地说:
      “这次我是从头上第一个房间开始的,只剩下最后两三个房间,忽然听见开门的声音,我赶快从落地窗出去,跳到隔壁的阳台上躲着。过了一会儿,才开了条门缝向外张望,发现仆欧正带着陶小姐的父親走出房来……”
      “陶文士去干什么?”郑杰惊诧地问。
      赵家燕回答说:
      “我本来还想继续搜查的,但一看我的房间门开着,再一想,陶小姐的车子停在停车场。一定是被她父親发觉了,以为我们在一起,或者是已经怀疑我们在打‘金鼠队’的主意,所以才叫仆欧把所有的房间打开来给他查看。我只好赶紧趁他们进了另一个房间时,溜出房就奔下楼。到了停车场,果然有几个家伙守在那里,等着企图是要向我动手……”
      “是陶文士带去人的?”郑杰急问。
      “大概是的吧!……”赵家燕喘了口气,才惊魂甫定地把她被追踪,以及用计脱身的经过说了一遍。
      郑杰顿吃一惊说:
      “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把他们带到了魏老大那里去了,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了,让他们发觉了你的来龙去脉?”
      赵家燕却不以为然地说:
      “反正姓陶的已经知道我们在跟他作对,就算查明我的身份,那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啦!”
      郑杰沉思了一下说:
      “嗯!陶文士既然带人在找他女儿和我们,一定是派人去过了罗女士那里,企图劫持她,结果扑了个空。从那两个女仆的口中问出,知道了陶小姐今晚带我们去过,所以才怀疑到罗女士是被我们弄走的,因此急于四处找我们呢!”
      赵家燕忧形于色地说:
      “现在解葯没弄到手,怎么办?”
      郑杰似乎有些抱怨地说:
      “也许解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只有一个人负责保管,而偏偏又在最后你来不及搜查的房间里……”
      赵家燕却不服气地说:
      “我才不相信呢!老实说吧,据我看很可能是有人比我们捷足先登了,说不定就是击昏我的那两个家伙,早已把解葯弄到了手!”
      “这也很可能,”郑杰说:“不过,除非是我刚才说的,解葯是由一个人保管,否则在时间上那两个家伙不可能把每个人的都搜去!可是就令人想不通了,除了我之外,谁又会对‘金鼠队’的那些‘法宝’发生兴趣呢?”
      赵家燕遂说:
      “我们还是得先进去问那洋鬼子,解葯究竟是不是由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在保管吧!”
      郑杰苦笑说:
      “不必问他了,他也跟罗女士一样昏睡不醒啦!”
      “怎么回事?”赵家燕诧然问。
      郑杰沮然回答说:
      “在你离去之后不久,我怕他会清醒过来,同时也为好奇,就把他手上带的戒指取下,弄开那颗伪装宝石表面,把里面的粉末,倒了些在他嘴里……”
      赵家燕这可逮着了报复的机会,以牙还牙地说:
      “你怎么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一来不是要两份解葯了?”
      郑杰叹了口气说:
      “我以为你一定会马到成功,把解葯弄到手呀!”
      赵家燕忽然若有所悟地说:
      “呃……我看呀,这说不定是我们老头子搞的鬼!”
      郑杰怔怔地问她:
      “你说魏老大?”这一点他似乎也想到了,即使不是魏老大搞的鬼,但他是当地的贼头,任何人作案能不打好他的招呼?
      不过有一点却推翻了郑杰的想法,因为他去找魏老大时,只讹称是要查明几个过境旅客行李中夹带的“私货”秘密。并且还特别保证,由赵家燕协助查明后,绝对原封不动。以免对方发觉被窃,搞不好报了案会把这笔账算到魏老大的头上,使他背了黑锅。这样老贼头才答应的。
      而郑杰并未说明要查的是什么,更没有说明对象是“金鼠队”,老贼头又怎么会知道这一切呢?
      尤其是罗漪萍最后被保罗弄昏迷了,才急需那种解葯,假使这种情况不发生,解葯就毫无用途。魏老大绝不可能事先就料到有此一着,派人下手把解葯全部弄到手,来个奇货可居,借以敲郑杰狠狠一记竹杠呀!
      但赵家燕却肯定地说:
      “绝对是他!不然谁会知道我在帮你干这种事?”
      “那么他把那些解葯偷去有什么用呢?”郑杰仍然表示怀疑。
      赵家燕笑笑说:
      “他拿去当然没有用,甚至于不知它的用途。可是,你却是不惜代价,花了十万港市想把它弄到手的呀!我们老头子的心眼特别多,而且多疑善忌,难道他不觉得奇怪,会想到你急于弄到那些玩意的目的?即使他弄到了手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但等我们搜过行李找不到,再去找他的时候,不管那是什么玩意,他就会向你狮子大开口啦!”
      郑杰暗觉这女郎的判断倒很有可能,可是,假使真是老贼头搞的鬼,这个交道就很难跟他打了。就算魏老大放个交情,也绝不是十万八万能打得住的。
      因此他把眉一皱说:
      “这倒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你能不能回魏老大那里一趟,探探虚实?”
      赵家燕摇摇头说:
      “目前最好是别去找这个麻烦,也许在我溜走之后,追踪我的那几个家伙就通知了姓陶的,带了大批人马赶去向我们老头子要人呢!”
      郑杰虽已想到了这个主意,但必须证实东西确已被老贼头得手了,他才能出奇制胜地,来个孤注一掷。可是听赵家燕的口气,似乎是不愿回去惹麻烦,他自然也就不便强人所难了。
      这时陶小瑛见郑杰去开大门,一去就是十来分钟,仍然没有回屋里去,不禁暗自诧异起来。她始终按捺不住,跑了出来查看究竟。
      一走出阶前,便发现郑杰和赵家燕站在花园里,不知在轻声说着什么,并且更令她茫然的,是没看见赵家燕把她的车子开回来!
      “郑先生!”她奔了出去问:“你们怎么不进去,站在这里干嘛?”
      郑杰只好说了声:
      “我们进去商量吧!”便偕同赵家燕和陶小瑛,匆匆走进了客厅。
      三个人回到后面的卧房,只见罗漪萍仍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那洋绅士也睡在了沙发上,居然鼾声如雷。
      “我的车子呢?”陶小瑛忍不住问。
      赵家燕似有顾忌,不便直说,急以眼光瞥向郑杰。
      郑杰会意地微微点了下头说:
      “陶小姐已经一切都知道了,我们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你把实在的情形告诉陶小姐吧!”
      趁着赵家燕在详述经过时,郑杰便坐在沙发上独自沉思起来……
      沉思最需要香烟帮助思绪,于是他掏出了香烟,点了一支猛吸。
      由香烟使他产生了联想,想起那洋绅士在昏迷前所说的:他们的每包香烟中,分为有暗记和无暗记的各一半。每次需要在赌桌上利用它时,必须先抽一支有记号的,因为烟丝中掺有特殊的成份,等于是先吸入解葯。然后再抽未作记号的,便不致于反而使自己丧失意志,陷于被催眠的状态了。
      通常他们是利用喷烟的方法,使对方不知不觉地受催眠,不过效力发生的较慢,消失的较快。但赌桌上的胜负往往只有一念之差,即使维持几十秒钟,也足够使他们稳操胜券啦!
      当然,如果能使对方抽他们的烟,那就更不用说了。但那比较容易被同桌赌的其他人怀疑,同时也没有必要,所以实际上他们从不做此打算。
      譬如说是,一桌“梭哈”他们上场四个人,分居四个方向,其他的四五位赌客被夹坐在其中,便成了左右逢源的局面。
      到必要的时候,如果某大人是副稳赢的牌,而他们之中的一个在拼,赌注愈加愈大时,等到要比底牌之前,坐在某人身边的家伙,便抽起烟来。他自己本人不一定在赌,而是要暗助“赌友”,把烟很技巧地喷向身旁的人。
      紧要关头彼此都要长思慎考,而某人在全神贯注,心无二用之下,不知不觉地已被催眠了。等到最后双方要比牌时,“金鼠队”之中的一个便迅速翻开底牌,问上一句:
      “三条小二够了吧?”
      其实某人可能是比三条二更大的牌,也会点点头说:
      “够啦……”连底牌都不及翻,对方已把台面的钱捞回自己面前。而助手则把某人的牌趁机和乱,这样一来,其他在场的赌客,难道还能非翻看别人的底牌不可?
      赌“梭哈”的规矩,似乎是世界公认的,当事人只要认输,天王老子也无权翻开他的底牌!
      而“金鼠队”的“联合作战术”又非常高明,即使单独应战也有恃无恐,何况经常都是几个人一齐上桌。只要不被人识破,或者当场抓住作弊的证据,谁也不能把他们奈何。除非是敬鬼神而远之,干脆不跟他们赌。
      但是,他们充裕的赌本,对好赌的人确实是一大誘惑,谁又想到他们是一批流氓绅士?同时他们每到一地,事先早已有人安排了一切,偏有那些不信邪的人上钩。并且他们绝不玩手法,那似乎是早已落伍,既不屑为之,也容易被人当场识破,所以他们才在香烟上玩出花样来。不仅始终未失过风,甚至从来没有人怀疑毛病会出在这上面!
      郑杰在沉思中所想到的,就是带着尚剩下的那些香烟,直接去见魏老大……
      念犹未了,忽见两个女郎走到面前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问:
      “现在我们怎么办?”
      郑杰郑重其事地说:
      “目前我们只能把任何其他的事都暂时丢开,必须尽一切力量把罗女士救醒。如果她不能親自出面,通知银行止付,那么她的存款就势必被‘金鼠队’全部提走了。所以我们绝不能眼看她蒙受重大损失,而白白地便宜那批骗徒,让他们不劳而获!”
      陶小瑛突然情绪激动地说:
      “我马上回去找家父,把一切都抖出来,他要不设法阻止了,我就决定出面向警方报案!”
      郑杰急加劝阻说:
      “陶小姐,你切不可意气用事,如果你真这样做,也许会逼得狗急跳墙,使‘金鼠队’迁怒于令尊,惹出更大的麻烦来!同时你也应该想到,这件事既是令尊一手安排的,他绝不可能毫不知情,或者没有他的份。尤其他刚才已親自出马,带了批人赶到‘国际大饭店’去,由此可见他已怀疑你知道了一切,并且是你带我们把罗女士弄出来的。现在你要回去跟令尊摊牌,在我的看法,实在是并非明智之举,也大可不必!”
      “难道我今晚就不能回家了?”陶小瑛问。
      郑杰正色说:
      “陶小姐,现在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目前事实已经很明显地摆在面前,假使令尊与罗女士之间,必须有一个牺牲的,你将站在那一边?”
      “这……”陶小瑛犹豫了一下,始大义凛然地回答:“家父能有今天,完全是罗阿姨帮助的。如果他要违背良心,做出对不起罗阿姨的事,我也就顾不得什么父女之情了!”
      “好!”郑杰赞佩地说:“陶小姐既然能深明大义,那么我希望你最好暂时跟令尊避不见面,不必赶回府上去,先留在这里守着罗女士。等我们去把解葯设法弄到手,救醒了她之后,大家再一起从长计议……”
      赵家燕忽问:
      “你说‘我们’去弄解葯?”
      郑杰点点头说:
      “你别忘了,解葯可能已落在魏老大的手里,只有你跟我一起去,才能把它弄到手呀!”
      “可是……”赵家燕面有难色地说:“这不是等于与虎谋皮吗?并且我要是跟你一起去,就算真的能把解葯弄到手,以后我怎能在香港立足?”
      郑杰哂然一笑,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绝不会使你为难的!”
      “但你怎样能使老头子把解葯交出来呢?”赵家燕问。
      郑杰又笑了笑说:
      “目前我们只是猜想,并不能证实东西真在他手里,所以必须去见他。等到证实之后,到时候我自然会见机行事的!”
      赵家燕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由于陶小瑛在场,使她所有顾忌,不便把自己的意思表示出来,只好保持了缄默。
      而陶小瑛却惶惑不安地说:
      “你们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郑杰看出她是有些害怕,遂说:
      “陶小姐,我不是故意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而是不能全都走了。虽然罗女士和这洋鬼子不会醒过来,但总得留个人在这里看守,不过我会很快地赶回来的。”
      陶小瑛迟疑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但你们没有车子,怎么办呢?”
      郑杰表示这个问题并不严重,最多是跑一段路,就可以拦到路过的车辆,搭便车到了闹区再乘“的士”,问题不就解决了。
      于是,叮嘱了陶小瑛一番之后,他便偕同赵家燕匆匆离去。
      出了巨宅大门,赵家燕终于忍不住地说:“刚才当着陶小姐的面,我有句话不便直说,现在我们不妨把话先说清楚吧。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我并不需要过问,但我跟你一起去见老头子,帮你去弄解葯,这算怎么回事呢?”
      郑杰笑笑说:
      “今晚是你自己向我要求‘合作’的,怎么事到临头你竟提出了这个问题?”
      赵家燕一本正经说:
      “我只是说等老头子交付的任务完了之后,才单独跟你合作,并没说要去打老头子的主意呀!”
      郑杰却轻描淡写地说:
      “你别紧张,现在我们去魏老大那里,并不是要你动手搜出那些解葯,只不过是把你当面交还给他,表示你的任务已经完毕了啊!”
      赵家燕怔怔地问:
      “到目前为止,我只替你从那洋鬼子的身上扒到包香烟,别的等于什么事也没干,难道那包香烟的代价能值五万港币?”
      郑杰忽然伸手把她的纤腰一搂,笑笑说:
      “但你借那包香烟的表演,却超过了它的代价哦!”
      赵家燕心知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地脸上一红,故作嬌嗔说:
      “我在跟你谈正经事,你别乱扯!”
      “我也没有不正经呀!”郑杰仍然笑着说:“事实上我跟魏老大当初谈的,也只不过是要你协助下一次手,现在你已经把香烟扒到了手,任务不就算完成了吗?”
      赵家燕诧异地问:
      “那你怎么告诉陶小姐,说我们是去弄解葯来救那女人?”
      郑杰这才把他的计划说出,可是刚说到一半,忽见身后远远的有车灯射来,正由远而近。
      他们为了争取时间,必须把这部车子拦住,要求截送一程。因此立即走到路中央把双手高举连挥,招呼对方停车。
      驾驶的人发现了有人拦路,只好把车刹住,停在他们面前不远。
      郑杰立即趋前,见车上是对中年夫婦,忙不迭装出气急败坏地说:
      “对不起,我们的车被歹徒拦劫开跑了,想搭个便车去报案,不知是否可以……”
      车上的夫婦看他表情逼真,于是不疑有他,当即很热心地招呼他们上车,继续向前飞驶。
      在车上他们不便再谈那个计划,一直到了花园道的路口,他们才连连称谢地下了车。
      路口就有家出租汽车的车行,他们立即租了一部“的士”,直驶西营盘而去。
      于是,郑杰继续说出了他的计划,向身边的赵家燕轻声说:
      “回头见了魏老大,我们必须不动声色,表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你的任务也已完成,别无他求。先看他的反应如何,或者是否主动的向我开口。等到证实东西确已在他手里,我就有办法使他自动交出来!”
      赵家燕终于恍然大悟说:
      “嗯!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把那种香烟带在身上?”
      郑杰只好点点头说:
      “这玩艺总算派上用场,不过,到时候还得找个适当的机会,否则还是枉费心机。”
      赵家燕沉思了一下说:
      “现在我们必须弄清楚,我的立场究竟是什么?如果我陪你去见老头子,就算一切顺利,能使你把解葯弄到手。可是,事后被老头了发觉,一定知道我在吃里扒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的!那么,我冒这个背叛的罪名之险,是所为何来呢?”
      言下之意,似乎是必须有相当的代价,她才愿不顾后果,否则她就犯不着卷进这个漩涡!
      郑杰当然更明白,这女郎是贼帮的一份子,一旦被老贼头发觉她吃里扒外,她非但不能在香港继续混下去,而且可能遭到严厉的处置。
      因此,他忽然灵机一动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对付了‘金鼠队’之后,可以跟我一起离开香港!”
      “跟你离开香港?”赵家燕诧然问。
      郑杰正色说:
      “目前我不能向你详细说明,但我可以告诉你,有一个庞大的计划,正需要人手,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这次我完全是为了争一口气,不辞而别,虽然离开了他们,独自赶来香港,决心找‘金鼠队’碰碰的,但等这档子事告一段落之后,我就得再去找他们,假使你有意思加入,我保证一定会受到欢迎!”
      “你说的是什么计划?”赵家燕好奇地问。
      其实郑杰也弄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计划,不过目前他必须说服这女郎,所以很认真地告诉她:
      “这个计划我现在不能说明,但你可以相信我,一旦实现之后了,收获是无法估计的。也许你干这一行干上一辈子,跟它相比也等于小巫见大巫呢!”
      赵家燕无动于衷地说:
      “你们男人的话最不可靠,有求于人的时候,就甜言蜜语,说得天花乱坠,事后却忘了一干二净。等我帮你把东西弄到了手,恐怕你就会一走了之,根本不顾我的死活了,让老头子把我五马分尸也不管啦!”
      郑杰忽然把她往怀里一搂,笑问:
      “你就把我看成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
      赵家燕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情义在你们男人心目中,能值多少钱一斤?现在你当然满口情呀义呀的,说得很动听,等到利用我达到目的之后,那就分文不值了!”
      郑杰只好郑重其事地说:
      “如果你不信任我,那我也没办法,回头见了魏老大,你可以当面说明我去的目的!不过,我希望你能了解一点,现在我之所以急于救醒罗女士,只是为了破坏‘金鼠队’的隂谋,不使他们得手,并不指望从那有钱的寡婦身上获得任何报酬。假使事后她真要表示谢意,无论她拿出多少,我绝对分文不取,完全归你!”
      赵家燕这才转嗔为喜,笑了笑问:
      “真的?”
      郑杰刚回答了一句:
      “绝对不假!”
      这时车已到兴隆街口,赵家燕急向司机吩咐:
      “停车!”
      车停住了,郑杰付了车资,便偕同赵家燕下车。
      谁知当他们走到安宁里附近时,突然发觉几个行踪可疑的人物,鬼鬼祟祟地徘徊在那条狭巷外!
      赵家燕情知有异,急向郑杰轻声说:
      “我们绕到那边去看看!”
      可是,他们绕到另一条出路,又发现巷口有人守着,再绕至其他的几条巷口,居然全都被一些身份不明的大汉,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第八章 当机立断

      眼看所有巷口均被人守住,赵家燕不禁暗急起来。
      “怎么办?”她一时没了主意。
      郑杰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在附近打电话通知魏老大,但对方即使同意出来接他们的,回头东西到了手再离去时,想必将被跟踪。
      就在他们感到束手无策之际,突见两部轿车飞驶而至,分头兜向这条巷子的各出路了,把守伏的人马接上了车,然后一共三辆车风驰电掣而去。
      这些人马不知为什么突然全部撤走,但郑杰和赵家燕却感到意外的惊喜,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便可以放心大胆地进入巷内,去见那老贼头了。
      陶文士的人马突然撤走,连魏老大也想不出原因,他正在暗自诧异,忽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老大,赵家燕带着那姓郑的小子来了!”
      “哦?”魏老大又是一个意外,随即吩咐:“带他们进来!”
      “是!”大汉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魏老大挥挥手,示意那些男男女女的徒子徒孙,全部回避到后面去,仍像刚才见陶文士时一样,只留下自己单独一个人留在客厅里。
      倏而,郑杰和赵家燕,由那大汉带了进来。
      “老大!”赵家燕见了老头子,倒是执礼甚恭,规规矩矩地向他鞠了一躬。
      “嗯!”魏老大仍然坐在沙发上,大咧咧地应了一声,眼光却盯着这位青年绅士。
      郑杰这才上前招呼:
      “魏老大,这次多承相助,赵小姐已经替我把事情圆满完成了,我是特地来向你致谢的!”
      魏老大似乎颇沉诧异地问:
      “哦?这么快?……”
      “赵小姐不但身手不凡,而且办得干净利落,真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呵!哈哈……”郑杰豪迈地敞声大笑起来。
      赵家燕虽在暗自局促不安,但她极力保持镇定,微微一笑说:
      “老大,我可以交差了吧?”
      魏老大“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
      “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让我跟郑老弟还有几句话要谈谈,回头分了‘成头’给你再走!”
      “是!”赵家燕应了一声,如释重负地望了郑杰一眼,径自向里面走去。
      郑杰心里有数,知道这老贼头把赵家燕遣开,必然是要跟他谈判,讨斤还两了。
      果然不出所料,魏老头干咳了一声,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
      “郑老弟这一次一定大有收获吧?”
      郑杰也很聪明,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收获倒谈不上,不过总算很顺利,这完全是得力于赵小姐的相助,也是你魏老大的周全哦!”
      魏老大哈哈一笑,忽说:
      “兄弟这个忙也不是白帮的,既然收了你老弟的钱,当然得把事情办成。不过,兄弟在香港的身份和立场,最怕的就是惹麻烦。尤其那些帮办先生大人们,无论是不是我的手下做的案子,反正第一个就找上我的门来,使我真有些不胜其烦!所以兄弟不得不冒昧地问一声,老弟这次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本来这是不该过问的,但兄弟心里必须有个谱,知道老弟得手了没有,万一出了问题,我才好应付呀!”
      郑杰笑笑说:
      “这个魏老大尽可放心,昨天我已经声明在先,保证查明行李里带的是什么之后,绝对原封不动的。难道我还会顺手牵羊,使际魏老大背黑锅?”
      魏老大狞笑一声,突然沉下脸说:
      “老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既然你不打算让兄弟背黑锅,那么请问你叫家燕把陶文士的人马引到这里来,算是怎么回事?”
      郑杰惊诧地说:
      “我教赵家燕把人引到这里来?魏老大,这话从何说起?……”说时已伸手到上装口袋里,把那包香烟掏了出来。
      魏老大看在眼里,暗发一声冷笑,忽问:
      “老弟也抽这种牌子?”
      这个“也”字,顿使郑杰吃了一惊,只好强自镇定,把香烟递了过去说:
      “魏老大来一支吗?”
      不料魏老大突然一伸手,出其不意地把香烟夺了过去,只向拆开的包口一看,就突发狂笑说:
      “老弟,你居然想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那未免太自作聪明了吧!哈哈哈……”
      郑杰这一惊非同小可,急说:
      “魏老大!你……”
      “我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笨,对吗?”魏老大狞笑一声,突然怒形于色说:“老弟呀,你他媽的少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这套骗小孩的把戏,拿到我这里来耍,简直把我也估计得太低啦!”
      郑杰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魏老大既然早知道这套把戏,那又何必故意卖关子,我们干脆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吧!”
      魏老大嘿然冷笑说:
      “好!老弟喜欢痛快,我也绝不拖泥带水!现在就请老弟自己说吧,来我这里想打什么主意?”
      郑杰冷声说:
      “一则陪送赵小姐回来,把人交还你魏老大。二则专程向你致谢,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目的!”
      “哼!”魏老大狞笑说:“老弟的致谢方法,是拿这种香烟表示?”
      郑杰正窘然无以为对,突听魏老大一声喝令:
      “把人带出来!”
      这一声令下,便见从里面涌出了十几个男女,有的手里执着武器,其中一个就是赵家燕!
      郑杰见状正感惊诧不已,魏老大已冷森森地说:
      “老弟大概是不愿说实话的,但我相信她可不敢吃里扒外,现在我们就让她来回答几个问题吧!”
      郑杰一看赵家燕的表情呆滞,两眼失神了,与她在巨宅里被香烟试验的情形完全一样,已看出好被催眠了,不由地大吃一惊!但是,对方怎么弄到那种特殊的香烟了呢?
      他突然想到,老贼既然派了人去下手,从“金鼠队”的行李中搜到了那些葯,难道不会发现那种香烟?由此可见他的判断不错,解葯必然已落在了魏老大手里,同时更知道了它的秘密!
      情势的转变,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想不到此来解葯非但弄不到手,反而被对方先发制人,岂不是弄巧成拙?
      郑杰心知魏老大只要向赵家燕发问,她就会有问必答,说出一切真相,甚至泄漏罗漪萍被藏若在巨宅内。情急之下,他突然不顾一切地,出其不意地向一名执枪在手的大汉扑去。
      他竟出手如闪电,使那大汉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一拳兜上下巴,不由地仰面倒退了一步。
      其他的人尚未及应变,郑杰已夺过了那大汉的手枪,行动简直快得令人无法阻拦。魏老大还没来得及起身避开,他已返身扑来,整个身子从茶几面上扑滑过去,扑在老贼头的身上。
      由于他用力过猛,扑势的冲劲奇大,以致使沙发承受不住这股冲力,向后翻到了过去。
      郑杰已扑住魏老大,两个人随同沙发的向后翻倒,顿时跌作了一堆。
      十几个男女见状,已惊乱成一片,虽有几个手里执着武器,但这时为了怕误伤老贼头,谁也不敢贸然开枪射击。
      他们唯一的办法,只有一齐围过去动手,企图合力把郑杰制住,营救出魏老大,才能控制这个局面。
      但是,情急拼命的郑杰哪容他们近身,急以臂弯围勒住魏老大的脖子,同时把右手的枪抵住了他的腰后,使老贼头吓得忙不迭自动喝阻了那些手下上前。
      郑杰趁机蹲坐起身来,仍然围勒住老贼头的颈部,厉声喝令:
      “叫他们放下武器,退开一边!”
      魏老大在生死关头,哪敢不唯命是从,立即吩咐他们丢下武器,退了开去。
      郑杰以翻倒的沙发,和贼老头的身体为掩护,而背后则已靠近墙壁,占据了不怕被突袭的有利角度,这才有恃无恐地沉声说:
      “魏老大,这可不能怪我失礼,是阁下逼我不得不出此下策的。现在我们大概不需要拐弯抹角了,有话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魏老大不由地怒问:
      “你打算怎么样?”
      郑杰真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只要把阁下派人到‘国际大饭店’去下手得手的那些东西交出来!”
      魏老大故意问:
      “你说的是那几条香烟?”
      郑杰断然指出:
      “除了香烟之外,还有别的也得交出来!”
      魏老大虽被他制住,竟然狂笑一声说:
      “老弟,我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别的’是什么?”
      郑杰忿声逼令说:
      “那就是把你们得手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全部交出来吧!”
      魏老大嘿然冷笑说:
      “很抱歉要教你老弟失望了,除了几条其中另有文章的香烟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东西!”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郑杰怒问。
      魏老大回答说:
      “信不信在你,反正我们到手的只有那几条香烟,要不要悉听尊便!”
      郑杰灵机一动,忽说:
      “好吧,叫一个人去把它拿出来!”
      魏老大急向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吩咐说:
      “去把两条香烟拿来!”他似乎特别强调数字。
      那大汉会意地点了下头,立即进入里面去,取出了两条“威士登”牌的香烟,其中一条已拆开过。显然是曾被用来试验,研究出了其中的秘密,所以刚才魏老大一看郑杰掏出的香烟,就识破了他的企图。
      但郑杰却已胸有成竹,等那大汉把两条香烟一放在茶几上,便逼令说:
      “魏老大,为了证实这两条香烟没有掉过包,我得请他们每人抽一支,这个命令还是由你下吧,以免喧宾夺主!”
      魏老大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不禁勃然大怒说:
      “姓郑的,你他媽的也太过分了吧!”
      郑杰冷声说:
      “我的话只说一遍,假使阁下认为太过分,我也绝不勉强!”
      “那你要怎么样?”魏老大色厉内在地怒问。
      郑杰斩钉截铁地断然说:
      “阁下不必多此一问,不信就试试看吧!”
      魏老大气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成了铁青。但在这种情势之下,那些男男女女眼看老贼头被人制住,为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一个个站在那里,只有看着他们干瞪眼!
      无可奈何之下,老贼头终于沮然屈服了。
      但郑杰却毫不疏忽,吩咐一名女郎把香烟整个递过来给他看过,当面取出一包拆开来。仔细一看,果然与赵家燕从那洋鬼子身上扒到的完全相同,其中一半是作有暗记号的!
      十支不够分配,他又吩咐那女郎再拆开一包,取出其中未作记号的一半,递给那些男女每人一支。
      老贼头既被人以枪制住了,他们虽然明知这种香烟不能吸,也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于是,由那女郎拿着打火机,替他们一个个地点着……
      这确实是个别开生面的场面,只见他们十几个男女,人手一支,被强逼着连连猛吸,顿使整个客厅里呈现出一片烟雾弥漫的奇景!
      郑杰一眼瞥见,自己带来那包被魏老大夺去的香烟,由于刚才被他一扑,这时正好掉在翻倒的沙发旁边,于是向老贼头吩咐:
      “你也来一支吧!”
      魏老大不禁惊怒交加,气极了地忿声说:
      “姓郑的,你可别逼人太甚!”
      郑杰冷笑一声说:
      “魏老大既然不愿赏脸,我也不便勉强,那么现在我可要替你发号施令啦!”
      这时那十几个男男女女,似已陷入了被催眠的状态中,一个个都如痴如呆,怔怔地站在那里。只见他们两眼失神,脸上表情呆滞,仍然把香烟继续一口口地猛吸着……
      郑杰眼看时机已成熟,立即发问:
      “你们是哪两个到‘国际大饭店’去下手的?”
      随见两个汉子挺身上前,不约而同地齐齐说:
      “是我们……”
      “除了香烟之外,你们还拿了什么?”郑杰喝问。
      两个汉子又齐声回答:
      “还有一包包的葯粉……”
      郑杰不禁暗喜,迫不及待地问:
      “东西呢?”
      两个汉子仍然一齐回答说:
      “交给了老大……”
      郑杰把枪用力一顶,沉声说:
      “魏老大,请把那些葯粉交出来吧!”
      魏老大狞声说:
      “很抱歉,这就恕难从命,因为我不知道那一包包的是什么,以为是毒品,不敢留着以免出麻烦。所以在你来之前,已经把它全部拆开,用水龙头从水管冲掉啦!”
      郑杰大吃一惊,急问:
      “真的吗?”
      魏老大老姦巨猾地笑着说:
      “老弟如果不相信,可以自己问他们,或者親自动手搜呀!”
      郑杰那会相信这老贼头的话,急向那两个汉子喝问:
      “魏老大是不是在撒谎!”
      两个汉子同时回答:
      “是的……”
      魏老大急加抗议说:
      “他们已经没有判断力了,你怎么能这样问!”
      郑杰反问他:
      “你说该怎么问呢?”
      魏老大径直向两个汉子说:
      “你们告诉他,我是不是把那些葯粉用水冲掉了!”
      两个汉子果然又说:
      “是的,用水冲掉了……”
      魏老大不由地洋洋得意说:
      “怎么样?老弟,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这一来倒把郑杰弄糊涂了,因为他们的两种不同问法,两个汉子都以同样的回答,究竟谁是谁非,就无从确定了。
      于是他想到,只有把魏老大催眠,才能使这老贼头说出实话!
      “魏老大,请你自己抽一支烟吧!”郑杰又把枪在他腰后一顶。
      魏老大狞笑说:
      “这倒大可不必,老弟如果还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到洗澡间去看,那些玻璃纸还在呢!”
      郑杰犹豫了一下,才带着魏老大一起站起来,放开围勒住他颈部的手臂,而以枪逼着他走向洗澡间去。
      不料刚向里面走去,背一转向那些被催眠的男女时,刚才奉命进内取出两条烟的大汉,竟出其不意地从郑杰身后疾扑而至,举刀就向他背上刺下!
      原来这家伙非常机警,他不但得到老贼头的暗示,只取出两条香烟,而且在里面就先吧了支作有记号的,虽然只来得及猛吸几大口,但已吸去了大半支。
      由于他先吸了掺有解葯的,再吸那种能使人被催眠的便不发生作用了。
      这家伙真沉得住气,始终不动声色,直到郑杰放开了老贼头,以枪逼着走向洗澡间去。他才突然从郑杰身后扑去,举刀就照背上猛刺!
      郑杰哪会料到有此一着,几乎猝不及防,被那家伙一刀刺中。幸而他惊觉身后有人扑来,急将身子向旁一闪,在刀锋边缘闪了开去。
      那大汉这一刀是横了心的,用力过猛,一刀刺空便已收势不及,使得全身向前一个冲跌,差一点刺中了老贼头!
      郑杰顿时惊怒交加,举掌就向那大汉劈下,狠狠一掌劈在了他后颈上。
      那大汉只发出声沉哼:
      “嗯!……”便扑跌在地上了。
      这家伙倒也不含糊,一个翻身,竟将郑杰的腿紧紧抱住,急喊:
      “老大快走!……”
      其实哪还要他喊这一声,老贼头一见郑杰被绊住,早已趁机冲向了里面去。
      郑杰不便贸然开枪,情急之下,猛可用枪柄照那大汉当头一击,将他击昏了倒在地上。
      一脚踹开那大汉,他就急急追进里面去。可是就这一眨眼工夫,已不知那老贼头的去向!
      郑杰大吃一惊,急向各处搜寻,竟然不见魏老大的人影了。他忽然想到,这贼窝里必有暗门秘道,作为紧急时藏身或逃走的出路,老贼头一定是溜之大吉了。
      念及于此,他哪敢再逗留,赶紧退回客厅,把那两条香烟夹在肋下,拖了赵家燕就走。
      刚一冲出大门,便见从四通八达的几条出路,奔来了一二十条人影,显然是老贼头发出紧急通知召救来兵的。
      郑杰决定避重就轻,一看左边奔来的只有三个人,于是当机立断,立即丢下一条香烟,把另一条放进上装口袋,拖了赵家燕就朝巷口冲去。
      迎面三个大汉奔来,企图挡住他们的去路,但等到双方距离一近,却见郑杰手里赫然紧握着一把手枪。
      “不要命的就来吧!”郑杰大喝一声。
      三个大汉手执匕首,眼看对方握枪在手,不禁吓得一怔。只好退避开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出巷口,谁也不敢贸然拦阻。
      等到后面的人马赶到,一齐追出巷口,只见郑杰拖着赵家燕,早已奔过对街,冲向了兴隆街而去。
      这条街一转过去就是“太平戏院”,已是接近闹区,那批大汉自然不能再追。即使追上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当街动手,何况郑杰手里还握着手枪。
      而郑杰一奔到“太平戏院”附近,便拦了部“的士”,带着赵家燕迅速登车而去。
      本来他是打的如意算盘,以为带着那包香烟去见老贼头,只要伺机使对方被催眠,根本不必用武力,就可以轻而易举把解葯弄到手的。
      结果却大出意料之外,想不到老贼头早已弄到了整条的那种香烟,并且试出了它的作用和效力。使他不但被魏老大当场识破企图,东西没能弄到手,反而几乎脱身不得。
      现在他虽使赵家燕脱了险,但已无法再从贼窝里取得解葯,如何才能把罗漪萍救醒呢?
      赵家燕的问题倒好解决,大不了是带她离开香港,干脆一起去参加白振飞他们尚未宣布的庞大计划。反正他们的人手还不够,也许正需要这种女飞贼的相助呢!
      但郑杰这次来香港的目的,是决心要跟“金鼠队”碰一碰的。由于发觉这批流氓绅士心怀叵测,勾结了陶文士企图谋夺那富孀的全部银行存款,他才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不顾一切破坏他们的隂谋,使这些戴着绅士假面具的骗徒枉费心机,落个空欢喜一场。
      可是,现在解葯已毫无指望了,假使在明天银行开门以前,仍然无法把那富孀救醒。那他也就无为能力,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金鼠队”把她的存款悉数席卷而去了。
      一路上,他还得随时查看后面,惟恐被老贼头的人马追踪,幸好始终没有发现被跟上,他才比较放心。
      到了麦当奴道,在距离那巨宅尚有一百码左右,他便吩咐司机把车停下。
      付了车资,偕同尚在被催眠状态中的赵家燕,下了车便步行走向巨宅。
      来到巨宅大门前,谁知连连捺了一阵电铃,却始终未见陶小瑛出来开门。
      郑杰暗自一惊,情知有异,忙不迭翻墙而入,开了侧门带赵家燕进去。
      这时宅内毫无动静,郑杰立即握枪戒备,一手拖着赵家燕,小心翼翼地进了客厅。
      他们离去时,留下陶小瑛看守昏迷不醒的罗漪萍和那洋绅士,卧房里的灯光亮着。其他的灯一律不用,以免灯光外泄,可能引起怀疑。
      但此刻郑杰却发现宅内一片漆黑,连后面那间卧房的灯也灭掉了。
      “陶小姐……”他轻唤了一声,赶紧把赵家燕一按,使她蹲身下去,同时自己也闪身到一旁,以防遭到突袭。
      等了片刻,既未听到陶小瑛的应答,也未见有任何动静,不禁使他又惊又疑,暗觉诧异起来。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他只好把精神强自一振,紧握着手枪,小心翼翼地摸向里面去,终于摸到了卧房门口。
      门关着,被他突然一脚踢开,迅速退回房外的门旁,这是为了怕被人暗算。
      结果竟是多此一举,房里一片黑暗,仍然毫无动静。
      郑杰已不再犹豫,立即闪身进房,摸到门旁的开关,“拍”地一声把灯掣亮。
      眼光急向房中一扫,只见那富孀仍然昏睡在床上,沙发上躺着那洋绅士,但不见陶小瑛的人影。
      守伏在贼窝附近的人马突然撤走,分乘三辆轿车,匆匆赶到了“大昌银楼”。
      这是小程出的主意,他跟着陶文士去见过魏老大,结果虽未冲突,却未得要领,等于空跑了一趟。因此离开贼窝之后,他就向老板建议,不如干脆直接去向许大昌要人。
      陶文士既然未能找到女儿,无法问出郑杰的去向,以及他们把罗漪萍藏在了什么地方。好容易发现了赵家燕的踪迹,親自带了人马去见老贼头,结果还是徒劳而返。
      现在他已焦头烂额,并且有个预感,就是明天这个难关不易度过。一旦被罗漪萍通知银行止付,非但许大昌不会甘休,“金鼠队”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金鼠队”毕竟是“自己人”,必要时大家摊出牌来,他们总还有些顾忌。而许大昌却劫持了那两个技工在手里,如果明天真遭到退票,他不闹翻了天才怪!
      因此,被小程一再怂恿,陶文士终于下了决心,觉得这已到了势在必行的地步。
      虽然他仍在尽一切力量,使那富孀不能及时通知银行止付,但为了以防万一起见,必须先把两个技工弄回来,绝不能留在许大昌的手里。
      于是,他当机立断,把人马全部撤调回来,由他親自率领,浩浩蕩蕩地赶到了“大昌银楼”。
      一般银楼每晚九点钟以后就打烊了,“大昌银楼”也不例外,早已关起门板,并且拉上了铁栅,只留一道小门进出,并且还随时加锁。
      这倒不是怕陶文士找上门来,而是银楼容易惹起歹徒的觊觎,不得不倍加小心,谨慎防范,以免遭受损失。
      陶文士惟恐打草惊蛇,被对方发觉情况不对,拒不开门,他们就不得其门而入了。所以把人马先留在外边,一部分抄向后门,他自己只带着小程和蔡阿贵,上前去捺着电铃。
      里面的小门开了,但外面的铁栅仍然锁着,开门的见是陶文士,立即陪着笑脸来了个先发制人说:
      “陶老板,我们老板不在……”
      陶文士心知这家伙在撒谎,因为许大昌这老光棍就住在楼上,每晚不是找人回家聚赌,就是把应召女郎弄回来取乐,很少外出的。尤其今天晚上,这“大头”绝不可能跑到外面去。
      因此他直截了当地说:
      “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你立刻把他找回来,就说我带来了现款,要把那张支票换回去!”
      那家伙面有难色地说:
      “可是,老板没有说他上哪里去,恐怕不一定能找得到……”
      陶文士沉声说:
      “反正他今夜总得回来的,我可以等!”
      那家伙虽是奉命挡驾的,但陶文士既表示非见许大昌不可,他当然不便拒绝,更不能让陶大老板站在门外等了。
      犹豫之下,只好从身上掏出钥匙,把铁栅上的大锁打开。
      铁栅一拉开,陶文士首先走了进去,小程和蔡阿贵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
      三个人一进铺内,那家伙尚未及把铁栅锁起来,蔡阿贵已抢步上前,出其不意地以枪对着他喝令:
      “不许出声!”
      小程立即推开那家伙,拉开了铁栅,使外面的七八名大汉一拥而入。
      那家伙吓得魂不附体,急说:
      “陶老板,这,这是干嘛呀?……”
      陶文士一挥手,示意小程带着七八名大汉冲上楼去,分出两个冲向里面,去把后门打开,好让其他的人进入。
      同时,他親自拉上铁栅,关上了那道小门,才向那家伙厉声喝问:
      “许大头在不在楼上?”
      那家伙刚回答了一声:
      “真的不在……”
      里面已大打出手起来,原来银楼里留有几名店员和铸造首饰的金匠,这时被人声惊动。一起冲出后面的房间,就撞上了从后门侵入的那些大汉,双方连一声都没出,就动起了手来。
      店里的人是仓皇应变,被陶文士带来的人马,仗着人多势众,一交手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就在同时,楼上也干了起来,那是许大昌的两个保镖开的火,他们发现有人向楼上冲。不问三七二十一,拔枪就朝楼梯口射击。

    第九章 咄咄逼人

      蔡阿贵首当其冲,头部刚冒上楼口,就挨了一枪,被击中右脸颊靠近耳边,顿时血溅满脸,惨叫了声:
      “哇!……”仰身便向后倒栽下去。
      后面跟着的两名大汉被他压倒,一齐滚跌下楼,但其他的人却奋不顾身,继续向楼上冲。
      他们这批玩命的都带着家伙,由于蔡阿贵被击中,使他们提高了警觉。一冲到梯口,就立即伏下,以枪猛烈还击。
      双方的枪上均套有消音器,因此声响并不大,只是“砰砰”连响,仿佛热砂锅里在炒爆米花爆出的声音。
      其实银楼里装有警铃,楼上下共有好几处暗钮,但他们似乎有所顾忌,宁可负隅顽抗,也不愿惊动警方。
      楼下的打斗很快就接近尾声,局势整个被陶文士的人所控制。但楼上的火拼却在继续,因为两个保镖的利用沙发为掩护,占据了有利的地势。使对方的人数虽多,一时也无法攻上楼梯口。
      陶文士这时正在逼问那开门的家伙:
      “我们的两个技工,藏在了什么地方?”
      那家伙回答说:
      “不,不在这里……”
      陶文士将他当胸一把抓住,厉声喝问:
      “说!在哪里?”
      那家伙哭丧着脸说:
      “我,我只负责看店,别的事都不管,并且那两个人根本没带到这里来过……”
      陶文士勃然大怒,挥手就是狠狠两耳光,掴得那家伙两颊顿时红肿,牙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说不说?”他犹自怒不可遏地逼问。
      那家伙终于回答:
      “我是真的不清楚,你可以去问我们老板,他,他就在楼上。”
      “媽的!”陶文士怒骂一声,猛可一把推开了他,回身就向里面冲去。
      来到楼梯口,只见他的人全被阻在楼梯上,尚未能冲上楼去,不禁惊怒交加地狂喝一声:
      “冲上去!”
      他这一声令下,果然使那些大汉精神一振,个个顿觉勇气百倍,奋不顾身地拼起命来。
      一名大汉突然冲上梯口,被对方举枪连发,击中了倒栽下来。而另两个大汉却相继冲上去,就地一个滚身,其中一名被击中,另一个则滚避了开去。
      避开的这大汉真不含糊,就在滚至墙边下时,他已卧身举枪还击,由于他的视线恰好看到一名保镖,在沙发后露出的脚部,便成了他射击的目标。
      “砰砰砰”一连三发子弹射去,随即听得沙发后发出声惨叫,显然那保镖的已被击中。
      另一保镖大吃一惊,就在他急问受伤的保镖:
      “老山东,你怎么啦?”
      这一分神,楼梯上伏着的大汉门,便趁机冲了好几个上来,立即全身伏下。
      那保镖的举枪射击时,一连撞了几个空膛,才惊觉两手所握的枪均已把子弹射尽。
      这一惊非同小可,尚未及取出空弹匣,几名大汉己疾扑而至,朝他连发数枪,终被当场击毙。
      另一保镖的足踝被击碎,几乎痛得昏死过去,哪还能抵抗。眼见同伴被乱枪击毙,吓得忙不迭丢下双枪,两手高举着急叫:
      “我投降了!……”
      但一名大汉根本充耳不闻,过去就是一枪柄狠狠当头击下,把那个保镖击昏了过去。
      这时楼上己没有人再抵抗,陶文士的人马大部份都冲了上来,冲向所有的房间展开搜索。发现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紧闭着,不但锁上了,里面还推上了门闩。
      两名大汉撞了几下,见未能撞开,其中一个便举枪对准锁孔shè了一枪。
      锁被击毁,但里面的门闩仍然闩着,还是推不开它。
      正在这时候,房里传出了许大昌的声音,向外怒喝:
      “把姓陶的叫来跟我说话!”显然他已料到来的人是哪路人马。
      陶文士刚好冲上楼来,走到房门口振声说:
      “我在这里,有话出来说吧!”
      房里的许大昌怒问:
      “姓陶的,你究竟想怎么样?”
      陶文士理直气壮地说:
      “钱已经如数付清,我是来要人的!”
      许大昌怒不可遏地咆哮说:
      “媽的!那张支票还不知道兑不兑得了现,你就自己先沉不住气,连夜劳师动众地跑来要人,这不是作贼心虚?我看那张支票八成是空头的哩!”
      陶文士咄咄逼人地说:
      “到时候兑不了现,你再向我说话也不迟,反正我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的,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许大昌不甘示弱说:
      “嘿嘿!姓陶的,你现在听着,无论你带来了多少人,兄弟可没看在眼里。除非你立刻付出一千两百万现款,我马上把那两个人交还给你们,不然就得等明天我拿到了钱再说。现在要想把人带去,那就棉花店关门——免弹(谈)!”
      陶文士怒声说:
      “许大头,你是不是存心逼我走极端?”
      许大昌嘿然冷笑一声,毫不在乎地说:
      “姓陶的,你别以为带来的人多,老实告诉你吧,我的手指就放在警铃的暗钮上,只要我轻轻一按,嘿嘿,后果你就自己去想吧!”
      “哼!”陶文士有恃无恐地说:“我不相信你敢惊动警方,事情闹开了你也有份,绝对轻松不了!”
      许大昌狞声说:
      “那是另外一码事,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替我说话的,用不着你陶大老板操心。只要我一按警铃,恐怕你们就得先吃上抢劫的官司呢!”
      陶文士果然暗自一怔,想不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一手铩手锏,正在暗忖对策之际,忽见小程奔上楼来,走近他身旁轻说:
      “警铃的线路已经找到,让我们把电源切断了!”
      陶文士闻报大喜过望,急向身旁的几个大汉一使眼色,示意叫他们把房门撞开。
      警铃的威胁即已解除,他们就毫无顾忌了,几个大汉立即合力向门上猛撞。
      房里的许大昌不禁惊怒交加,拉开了嗓门怒喝:
      “姓陶的!你……”
      话犹未了,“轰”地一声,房门已被外面的几个大汉合力撞开。由于用力过猛,一齐冲进了房去!
      “啊!……”首先是两个女人发出的尖声惊呼。
      门外的陶文士一眼就瞥见,许大昌身上只穿着条内褲,手里紧握着一支短枪。而床上的两个女郎则惊得缩成一团,蜷在那里紧紧拉着被,掬捧在胸前,大概是身上没穿东西。
      许大昌的右手执枪,左手果然放在床头,手指捺在警铃的暗钮上。他一看几个大汉当真把房门撞开了,情急之下,急以手指用力一按,但是,警铃却没有响。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地使他情急拼命起来,举枪就要向冲进房的几个大汉射击。
      但他们的冲势太猛,使他的手指尚未及扣动扳机,已被两名大汉扑向身上,一起跌上了床。
      床上两个女郎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双双又失声叫起来:
      “啊!……”
      两名大汉合力按拄了许大昌,手枪终于走火,“砰”地一声,子弹斜向另几名大汉射去。
      “哇!……”一名大汉刚扑至床前,便被击中右肩,使他急以左手抱肩,身子一扭转,踉跄跌向了一旁。
      几乎是在同时,许大昌的枪终于被按住他的一名大汉夺下。而另一大汉的枪管,也已抵住了他的额前。
      许大昌不敢挣扎,更不敢反抗,终于被制住了。
      陶文士这才走进房,狂笑一声说:
      “原来老兄是躲在房里大享艳福,左拥有抱的滋味,一定其乐无穷吧!”
      许大昌被按在床上,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姓陶的,你简直无法无天,居然明目张胆地带人闯进我店里来逞凶,难道……”
      陶文士铁青着脸,冷哼一声说:
      “现在我不跟你谈法律,也不必谈什么交情道义,反正大家已经抓破了脸,根本没别的话可说,我只要你把那两个人交出来。如果你认为我今夜做的太过火了,那也没关系,随时可以向我还以颜色!”
      许大昌忿声说:
      “人不在这里!”
      陶文士咄咄逼人地说:
      “在不在这里都无所谓,只要你把他们交出来,今夜的事就到此为止。你不服气的话,以后尽可找我算账,我姓陶的绝对随时恭候。”
      “好!”许大昌咬牙切齿地恨声说:“今夜算你狠,兄弟认栽了,不过这笔账我们得记上!”
      陶文士毫不在乎地狂笑说:
      “只要老兄有本事,不妨连本带利一起收!”
      许大昌怕把对方激怒,说不定会对他猝下毒手,只好强自忍了口气,怒声说:
      “人不在这里,你是要我打电话通知把他们带来,还是你们自己去……”
      陶文士居然以命令的口气说:
      “你把衣服穿起来,陪我们去走一趟吧!”
      许大昌这时已形如俘虏,好比虎落平阳,龙困浅滩,还有什么威风可发?为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有暂时屈服,再图伺机报仇。
      好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诚如陶文士自己说的,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除非姓陶的明天就离开香港,从此远走高飞,不再回来。那他自然无可奈何,否则还怕这场公道找不回来?
      何况他还有一步绝棋,足以使陶文士陷于绝境!
      于是,当按住他的两个大汉放开后,他更起身匆匆穿上了衣服。
      小程瞥了床上的两个女郎一眼,忽问:
      “老板,这两个娘们怎样打发?”
      陶文士吩咐:
      “把她们先捆起来,回头交由许老板自行处置,我们不必多事!”
      一声令下,几名大汉立即去找来两条绳子,七手八脚地,把那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郎,从被窝里赤躶躶地拖出来,捆了个结结实实,并且还在她们嘴里塞了布团,外加布条绑住,使她们出不了声。
      然后,陶文士親自率领一部份人马,挟持着许大昌离去,留下的一部分人手则负责处理现场的善后。
      这一场火拼,双方均有伤亡,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可说是两败俱伤。
      不过,陶文士终于迫使许大昌就范,逼他带着他们前往藏着两个技工的地方去,总算达到了目的。
      在车上,陶文士忽向被迫担任驾驶的许大昌表示,他只要把两个技工带回去处置。至于那张一千两百万元的支票,明天仍然可以持往银行兑现。
      这意思就是说,他绝不是存心赖账,钱是照付,但他的人是绝不能留在许大昌的手里。
      许大昌不禁嘿然冷笑说:
      “陶老板真够意思!但我店里的伤亡,这笔账又怎样算呢?”
      陶文士振振有词地说:
      “这可不能怪我单方面,假使老兄不把我的人强留下,就不致于发生这次不愉快的流血事件。何况我这方面也有伤亡,那只好各自处理善后啦!”
      许大昌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保持沉默地驾驶着。
      一阵疾驶,两部轿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龙川村附近,陶文士才恍然大悟,猛可记起许大昌的“地下工厂”就在这里。
      当初为了安全起见,许大昌就是特地选派了几个金匠,把铸金的熔炉等器具带到这里来,临时购置一幢旧屋,作为“地下工厂”。以铁匠铺为掩护避人耳目,实际上是暗地里加工赶铸那四块重达两百公斤的金板。
      想不到完工交货之后,他居然“废物利用”,把这旧屋用来藏匿那两个负责装换金板的技工。
      陶文士真后悔,早要想到了这个地方,就直接带人来了。又何必劳师动众地,冒了惊动警方的危险,跑到“大昌银楼”去大打出手,还引起了一场火拼。
      果然,这部由许大昌被迫担任驾驶带路的轿车,终于停在了那幢独立的旧屋前。
      他连捺了两声喇叭,似在通知守在这里的人出来,以便親自吩咐把两个技工带出,交由陶文士方面带走。
      可是,喇叭响了两声之后,却未见屋里有人走出来。他再连捺了几声,仍然毫无动静。
      陶文士不禁诧然问:
      “怎么回事?”
      许大昌情知有异,急问:
      “这里不会没有人的,我们快下车进去看看!”
      陶文士却阻止说:
      “不!你得留在车上。”
      随即吩咐小程,带着后面那辆车上的几个大汉,迅速冲向旧屋。
      冲到屋前,只见木门虚掩,被小程一脚踢开,持枪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里面却是一片漆黑!
      几个大汉紧跟着冲了进去,立即向黑暗中散开,以免目标集中,被守伏在屋内的人当活靶射击。
      但过了片刻,却不见有任何动静。
      小程这才壮起胆子,掏出身上的打火机,掣着了利用它的火光,找到屋里的电灯开关,过去把灯掣亮。
      这间伪装的铁匠铺,倒还真像那么回事,火炉、风箱、铁马、铁锤等工具一应俱全。一旁堆置了些破铜烂铁,墙上还挂着不少尚未打造完成的铁器……
      小程发现这屋里没有人,急将手一挥,带着几个大汉冲向了里面去。找到开关,也把灯掣亮了。
      旧屋是一长条,分隔为三间,最前面是铺面,中间的置有两张双层木床,以及桌椅等简单家具。桌上还有酒瓶水壶,杯子和吃剩的剩菜。
      中间的这屋里,靠墙是个斜木梯,可以上阁楼。而另一道门则直通后面,那就是铸造金板的地方。
      小程立即指挥几个大汉分成两组,同时分向后面的房间和阁楼搜查。
      他带着三名大汉,直接冲进后屋,掣亮电灯一看,仍然不见一个人影,但却发现地上血迹斑斑。
      正在暗自惊诧之际,忽听阁楼上发出了惊呼:
      “快来看这里!……”
      小程哪敢怠慢,回身就退出后屋,由那斜梯冲上了阁楼。眼光一扫,只见地板上赫然横躺着四具尸体。
      他顿吃一惊,急命一名大汉去向陶文士报告,然后趋前查看那四具尸体,其中并未发现那两个技工在内。
      这四个人显然是许大昌派在这里,负责看守两个技工的,而他们悉遭毒手,却不见两个技工的人影,究竟是干掉了看守的人逃走了?还是被另一方面的人捷足先得,把他们又从这里劫持而去了呢?
      从这屋里的情形看来,似乎没有动过手的迹象,而这四个人又是被利刃或匕首刺死,难道他们竟不加反抗,束手待毙?
      倏而,陶文士急急赶到,后面跟着被一名大汉以枪监视的许大昌,一起冲上阁楼。
      目睹四具尸体,陶文士不禁沉声问:
      “他们是派在这里看守那两个技工的?”
      许大昌“嗯”了一声说:
      “这地方没有别人知道,除了……”说到这里,他却突然把话止住了。
      陶文士毫不放松地追问。
      “除了谁?”
      许大昌若有所悟地犹豫了一下,才当机立断,不动声色地掩饰说:
      “我是说,除了我和这四个负责看守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两个人是藏在这里的!”
      陶文士喝问:
      “那么我的两个人呢?”
      “这……”许大昌一时不从回答起来。
      陶文士冷冷地沉哼了一声说:
      “现在我的两个人不在这里了,而你派在这里的人却被杀,你总该知道可能是谁干的吧!”
      许大昌嘿然冷笑说:
      “陶老板这话倒问得真妙,兄弟既不能料事如神,又怎么会想到你今夜来这么一手?总不致于事先就把我自己的人干掉,故意布成这个场面吧!”
      陶文士被他反问得哑口无言起来,事实上这也是绝不可能的,许大昌怎么会想到,他今夜居然不顾一切后果,親自带了大批人马找上门去?
      真要有这先见之明,许大昌就会在银楼里严加防范和戒备,绝不会让他轻易骗开门,率领人马闯进去了。
      就算他料到有此一着,也不致于为了两个技工,而把自己的四个人干掉啊!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许大昌派在这里看守的人已悉遭到毒手,而两个技工却不知去向,他们又被哪方面的人劫去了呢?
      两个技工并非什么重要人物,只不过是对他们双方有着切身的利害关系罢了。
      陶文士担心两个技工泄密,为了免除后患,必须杀他们灭口。
      许大昌则是怕钱拿不到,要把他们掌握在手里,作为威胁陶文士不敢赖账的保证。
      因此,除了他们双方面外,谁又会对那两个技工发生兴趣?
      许大昌忽然冷声说:
      “陶老板,现在我已被迫带你们来到这里了。但我的人被杀,你的人又不知去向,老兄打算怎么样?”
      陶文士一时也没了主意,犹豫之下,只好沮然说:
      “今夜的事到此为止,我陶某人做事向来恩怨分明,绝不借题发挥,明天你可以把支票持往银行去兑现,取到了钱,我们的买卖就清清楚楚了。至于那两个人已被别人劫持而去,我也绝不再向你要人,由我自己去查出他们落在了谁手里,这件事已与你无关。不过,今夜不愉快的事,并非兄弟单方面造成,老兄也应该负责。能罢则罢,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如果老兄于心不甘,认为吃了亏,随时可以找我算账!”
      许大昌在这种情形之下,能够脱身已是万幸,他哪还敢逞强斗狠?即使决心报复,现在也不必表明态度,以免吃他们的眼前亏啊!
      于是,陶文士一声令下,全部人马便退出了旧屋,把灯一一关掉,掩上了大门,一齐登车而去。
      这一路上,大家都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
      车到了英皇道,陶文士便喝令下车,放下了许大昌,让他自行雇车回返“大昌银楼”。
      他们继续前行,这时小程才把刚才在旧屋看到的情形,和自己的判断告诉了陶文士,并且强调说:
      “据我看,那四个家伙在被杀之前,根本没有抵抗,也没有动过手!”
      陶文士点点头说:
      “这点我也看出来了,所以只有两种可能,如果不是许大头方面自己人里出了问题,跑去虚与委蛇,伺机出其不意地骤下毒手,使他们猝不及防。就是我们的两个技工,趁他们在灌黄汤的时候,突然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干掉那四个家伙然后逃走!”
      小程担心地说: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尽快查明,并且把他们找到呀!”
      陶文士忧心忡忡地说:
      “这当然!现在我得回去一趟,‘金鼠队’的人还有几个在家里等着我的消息,事到如今也不能瞒住他们了。尤其今夜还得把那寡婦找到,否则明天支票再兑不了现,问题就更大啦!所以我决定把事情开诚布公地,摊开来大家共同商讨个对策,不能让我一个人钻牛角尖。你马上去船上通知崔老二,叫他立刻上我那儿去,把所有的人也带来,今夜可能还有一场热闹呢!”
      小程唯唯应命,等陶文士把车一停,他就下了车,登上后面的轿车,分道匆匆赶往码头去通知崔老二。
      陶文士心情沉重地,带着儿名大汉,沮然回到了他的家里。
      不料刚走进客厅,就听得一声:
      “爸爸!”
      陶文士抬眼一看,迎面急步走来的,竟然是找遍各处都没找得到的女儿——陶小瑛!
      陶文士回家发现女儿已经回来,不禁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小瑛,你跑到哪里去啦?”
      陶小瑛却神色凝重地说:
      “爸爸,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跟你谈一谈!”
      陶文士暗自一怔,急向关着门的书房瞥了一眼,遂说:
      “有话到楼上来说!”
      陶文士只好默默跟着她上楼,父女两个进了她的卧房,立即将房门关上。
      “什么事?”陶文士内心惶然地问。
      陶小瑛的脸上毫无表情,似在极力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但仍然无法掩饰从眼睛里射出的那种鄙夷眼光,仿佛是燃烧着一股愤怒的火焰。
      “爸爸!”她终于冷冷他说:“请你告诉我,‘金鼠队’究竟来香港于嘛?他们是些怎样的人?”
      这两个问题,顿使陶文士感到局促不安起来,他惊诧地望着女儿说:
      “小瑛,这是准教你来问我的?”
      陶小瑛早已打定主意,毫不迟疑地回答:
      “是罗阿姨!”
      “她?……”陶文士暗自一惊,急问:“她不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不对,自己怎么能表示知道罗漪萍尚昏迷不醒,那不是成了不打自招?于是忙不迭改口说:
      “她怎么突然教你来问这个问题?”
      陶小瑛脸上仍然不带任何表情地说:
      “因为罗阿姨发觉他们心怀叵测,企图打她的主意!”
      陶文士居然摆出一副做父親的威严,厉斥说:
      “不许胡说!他们都是有身份的绅士,绝不会是那种人!”
      “爸爸!”陶小瑛忽然激动地说:“我现在只要知道,你究竟清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呢?”
      陶文士怒形于色说:
      “我当然清楚,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必过问!”
      陶小瑛突然冷声说:
      “好!我不过问,不过罗阿姨要我回来告诉你,她有两本签过名的支票簿,被那个叫保罗的偷走了。现在她已经发觉,决定明天一早就親自赶到银行去通知止付,所以让你最好出面阻止‘金鼠队’的人,否则你也脱不了关系!”
      陶文士不由地惊怒交加,一把执住了陶小瑛的手腕,声色俱厉地喝问:
      “她在哪里?”
      陶小瑛脸一仰,大义凛然地忠告说:
      “爸爸!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才回来特地告诉你的。现在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不然等到身败名裂的时候,那时候再后悔就太迟啦!”
      陶文士这时已是势成骑虎,哪还听得进女儿的忠告,霍地把脸一沉,情急地怒问:
      “你是不是和那姓郑的小子勾结,帮着他来对付我?”
      “爸爸!”陶小瑛痛声说:“我要不顾父女之情,就不会特地跑回来劝阻您了。罗阿姨本来是准备报案的,那样一来,你就毫无退步的余地,所以我再三向罗阿姨要求,给你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最好能把那两本的支票簿親自送还给她,她答应绝不再追究。否则明天任何人把支票持往银行去,不但兑不了现,还会当场被抓住!爸爸,这件事不仅关系您的名誉,更关系着我们整个家庭的幸福,希望您不要忠言逆耳,慎重考虑考虑吧!”
      说到最后,这少女已愈来愈激动,终于情不自禁地声泪俱下了。

    第十章 破局

      陶文士似被女儿的一片親情所感动,同时更想到明天支票兑不了现的后果。即使许大昌方面可以设法应付,甚至以自己的珠宝行,整个交出来暂作保证。等那批黄金偷运到日本脱手以后,再如数付清,或许可以把对方安抚下来。
      但是,“金鼠队”假使拿不到钱,就不会轻易罢休了。
      面临这进退维谷,慾罢不能的局面,真使陶文士左右为难,无所适从起来。
      就在他感到心乱如麻、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抉择之际,突然房门被推开了,悄然走进来的赫然是黄杰克。
      父女两个都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只见这家伙皮笑肉不笑他说:
      “老陶,你回来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溜上了楼来?”
      通常只有女客,才能在女主人的陪同之下到楼上来的,而黄杰克不但径行上了楼,还不声不响地闯进了房来。尤其这是陶小瑛的卧房,未免太不拘礼节了!
      但陶文士对他的擅自登堂入室,却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强自一笑说:
      “实在抱歉,因为我女儿有点事情,急着要跟我谈,所以把我拖到了楼上来……”
      黄杰克嘿然一笑说:
      “老陶,既是出了问题,我们就应该大家一起来研究对策,何必要你一个人伤脑筋呢?”
      陶文士矢口否认说:
      “没问题,没问题……”
      黄杰克突然把脸一沉说:
      “老陶,你别再隐瞒,刚才我在房外,已经听到了你们父女的全部谈话!”
      陶文士的脸色顿时大变,惊问:
      “你,你偷听了?”
      黄杰克狞声说:
      “其实偷不偷听,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那寡婦就是被令媛带着姓郑的兄妹,把他设法弄走的!”
      陶文士犹图替女儿掩饰,但陶小瑛却已昂然说:
      “不错,罗阿姨是被我们救出去的,并且已经把她救醒了,所以你们不必枉费心机,想从银行里把她的存款提出一分钱。”
      黄杰克狂笑一声说:
      “那倒不见得!好在她还没有通知银行止付,这不能算成了定局。只要我们能设法阻止她,恐怕还是我们赢了这盘棋呢!”
      陶小瑛独自悄然溜回来,原是企图说服她父親。表示罗漪萍已被救醒,决定明天親自去银行通知止付,好使陶文士死了这条心。
      那么,只要陶文士阻止“金鼠队”,使他们明天不敢持支票前往银行取款,无论是否能及时救醒罗漪萍,都可以吓阻这批流氓绅士了。
      灵机一动,她索性将计就计地说:
      “可惜你们绝对阻止不了罗阿姨!”
      黄杰克把眼皮朝她一翻,转向陶文士说:
      “老陶,事情既已揭开,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相信你总能使令媛说出他们把那寡婦藏在什么地方吧?”
      陶文上当着黄杰克的面,不便袒护自己的女儿,只好怒不可遏地喝问:
      “小瑛,你真知道她在哪里?”
      这个“真”字无异是替她留了缓冲的余地,只要她否认,他这做父親的就能替她说话了。
      偏偏陶小瑛居然承认说:
      “我不但知道罗阿姨在哪里,而且还有个洋鬼子跟他们在一起,不信您就去问媽,那个洋鬼子就是我去夜总会把他带走的!”
      陶文士气得额上青筋直冒,盛怒之下,挥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掴在了陶小瑛的脸上,同时破口大骂:
      “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简直把我气死啦!”
      但这倔强的少女,虽被掴得脸上现出了五条红印,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黄杰克看在眼里,嘴里“啧啧”连声地说:
      “老陶,这又何必呢?令媛很识大体,绝不会向着外人,一起来对付自己父親的。真要弄得你身败名裂,难道她能独善其身?所以你用不着发这么大的脾气,有话可以好好说,我相信陶小姐总不致于连父女之情都不顾了吧!”
      陶小瑛不屑地嗤之以鼻说:
      “也许你说得对,我要不识大体,和不顾到父女之情,就直接去报案,使你们一个个都难逃法网,根本不必回来多费这番口舌了!”
      黄杰克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陶小姐,请你放明白些,到目前为止,谁也没有抓到我们犯法的证据。就算那寡婦親自报了案,大不了是我们把那两本支票簿丢掉,不持往银行去取款不就结了。但令尊却已开出了一张一千两百万港市的支票,作为一笔交易的价款,親自交付给别人了,人家明天是一定要去兑现的。到时候拿不到钱,不但人家不会对令尊甘休,并且吃官司坐牢也是令尊一个人承当,绝对扯不上我们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呀!”
      陶小瑛瞥了垂头丧气的陶文士一眼,只见他神情沮然,似已承认了黄杰克的话是事实,于是,她灵机一动说:
      “你别忘了,被我从夜总会带出来的那个洋鬼子,已经向罗阿姨承认了一切。有他作人证,你们就别想置身事外,把一切推在我父親身上!”
      黄杰克突然恼羞成怒说:
      “老陶,你这宝贝女儿大概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这可怪不得我们……”
      陶文士只好急向他保证:
      “黄兄放心,我绝不会让她乱来的!现在先请黄兄下楼去,给我几分钟时间,跟她单独说几句话,回头负责要她说出那寡婦的下落就是……”
      黄杰克冷哼一声说:
      “好!我先下楼去等着,希望你能把她说服,否则只好用我们的方法来解决了!”说完他更气冲冲地走了出房。
      陶文士立即对女儿软硬兼施,并且强调出他的处境,企图迫使她说出罗漪萍的下落。
      但陶小瑛却深明大义,颇不屑父親的所为。尤其她知道一旦说出真相的后果,陶文士和“金鼠队”势必会去把罗漪萍劫持在手里,甚至以不择手段对付郑杰和赵家燕。
      因此无论陶文士怎样好说歹说,几乎苦苦哀求了,她仍然不肯吐实。
      陶文士又急又气,但又无可奈何,只好把她反锁在房里,怒气冲冲地下了楼。
      来到书房里,只见“金鼠队”的五员大将,正围坐在长茶几的四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副扑克牌,但他们早已停止玩牌,而轻声商谈着什么。
      一见陶文士进来,他们便立即停止密商。黄杰克似已从他沮丧的神色看出,这对父女的谈判并没有结果,不禁冷声问:
      “怎么样?老陶,说服了你那宝贝女儿没有?”
      陶文士沮然回答:
      “他们把那寡婦弄出来以后,找了个地方把她救醒,然后就分了手,小瑛单独急着赶回家,就不知道他们上哪里去了……”
      黄杰克嘿然冷笑一声说:
      “刚才我跟他们研究过了,如果没有解葯,就是用灌肠洗胃的方法,也得几个小时以后才能醒过来。所以我们认为你那宝贝女儿的话大有可疑,说不定根本没把那寡婦救醒呢!”
      陶文士怔怔地说:
      “小瑛不致于说谎吧?……”
      黄杰克单刀直入地问:
      “那么你问清楚没有,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把那寡婦救醒的?”
      “这……”陶文士回答不出了,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这一点,所以忘了问陶小瑛。
      张约翰忽然站了起来说:
      “刚才大家研究的结果,一致认为那寡婦绝不可能被他们救醒,你女儿可能是故意吓阻你,想使你出面阻止我们明天不要去银行取款。其实这是个缓兵之计,企图把我们吓唬住,当真不敢到银行去,而使他们能争取时间救醒那寡婦,或者等她自己醒过来的啊!”
      陶文士猛可想起,赵家燕曾回过“国际大饭店”,可能已潜入“金鼠队”的房间得到了解葯。
      但他尚未及说出,黄杰克又冷冷地说:
      “经过大家的决议,我们现在决定按照原定计划,今夜先把支票填好大小不同的数额,因为我们不知道她在银行里的存款究竟有多少,填多了反而会遭退票,所以必须一张一张地提,直到存款不足为止。”
      陶文士惊诧地说:
      “这不是太冒险了?万一……”
      黄杰克哈哈一笑说:
      “一点也不危险?不过,只是要使你那宝贝女儿委屈些,从现在起交由我们看管,明天把她一起带着去银行,由她持着支票进去取款!”
      陶文士急说:
      “她恐怕不会肯的……”
      张约翰突发狂笑说:
      “为了她父母的安全,她就不肯也得肯啦!”
      陶文士暗自一怔,尚未想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不料黄杰克已突然拔枪在手,把脸霍地一沉说:
      “老陶,你可别怪我们翻脸无情,这实在是出于迫不得已,我们才只好出此下策的啊!”
      陶文士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们打算干嘛?”
      黄杰克狞声说:
      “从现在起,你们父女两个,以及还没回来的那位嫂夫人,都得由我们看管了。明天我们一齐出银行,把您夫婦留在车上,由令媛持着支票去取款。这样她就不得不为你们二位的生命着想,乖乖地照我们的话做啦!”
      陶文士勃然大怒说:
      “你们这种作风,未免太过份了吧!”
      张约翰也拔出了手枪,冷声说:
      “这是为了大家的利害关系,也为了你本身着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不过你放心,只要不出问题,等钱到了手之后,你还是照拿你应得的一份,我们也绝不会为难贤伉俪和令媛的!”
      陶文士做梦也没料到,“金鼠队”会翻脸无情,把他一家三口都视同人质起来。
      盛怒之下,气得他连刚想说出赵家燕从“国际大饭店”溜出,被他的人一直追踪到贼窝的经过,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黄杰克暗向张约翰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看住陶文士,便径自出了书房,准备到楼上去把陶小瑛制住带到楼下来。
      不料刚走到客厅,忽见小程急步奔入,气急败坏地向一名女仆问:
      “老板呢?”
      女仆刚向书房一指说:
      “在……”
      黄杰克已挺身上前问:
      “什么事?”
      小程今天随同陶文士去码头迎接时,已见过了“金鼠队”的人,当然认识黄杰克,尤其知道这家伙是“主角”,忙不迭回答说:
      “我有重要的事向老板报告……”
      黄杰克也知道小程是陶文士的心腹,不能被他闯进书房,看到他老板被制住的场面,于是大咧咧地说:
      “你们老板正在开紧急会议,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有什么事告诉我好了!”
      小程不便拒绝,但仍然犹豫了一下,始轻声说:
      “老板刚才叫我去通知崔二爷来这里,可是我赶到船上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听船上的孙船长说,崔二爷是接到那老贼头魏老大派人送去一封信后,立刻就勿匆地赶去了……”
      “知道他赶去是什么事吗?”黄杰克问。
      小程从身上掏出一个直式信封,递过去说:
      “这是魏老大派人送到船上去的,崔二爷留下交给了孙船长,本来正要准备親自送来,刚好我去了,就顺便带了来。”
      黄杰克接过去,只见信封上写着“崔二爷親启”字样,而当他抽出信笺时,却见掉出了个玻璃纸的小包。
      小程忙蹲下去收起,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他。
      黄杰克一眼就认出,这玻璃纸包的粉红色粉末,赫然正是他们特制的解葯。
      他不由地一怔,忙不迭展开信笺来看,只见上面潦潦、草地写着:
      “二爷:陶老板今晚曾驾临敝处,并且不惜劳师动众,带来大批人马,可能即是为随函附上之物而来。现特遣人送上样品一包,因为有人愿出高价全部收购,惟兄弟与阁下交情较深,且知关下为陶老板之知己,故应以尔等为优先。倘对此物有意,盼即親临敝处面谈,捷足先得,过时不候,幸勿自误!”
      署名则只有“魏启”两个字,以及当天的日期。
      黄杰克看毕,不动声色地说:
      “好了,我一会儿就把它交给陶老板,这里没有其他的事,你先回去吧!”
      “我带来的人还在外边……”小程说。
      黄杰克吩咐说:
      “你把他们先带走,回头有事再让陶老板打电话通知你们!”
      小程虽然暗觉诧异,但不便表示异议,只好怀着纳闷的心情告辞而去。
      黄杰克手持那封信和玻璃纸包,站在那里迟疑了片刻,决定暂时不上楼了,立即回到书房去,把信递给陶文士说:
      “喏!这就是证明,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他们解葯没弄到手,根本就不可能把那寡婦救醒!”
      陶文士诧然接过信去看时,张约翰已急问:
      “怎么回事?”
      黄杰克冷声回答:
      “我们藏在行李的解葯,已经全部到了一个姓魏的老贼头手里!”
      “啊……”张约翰和其他的三个人,均意外地吃了一惊。
      陶文士看完信,也大感意外,本来他以为解葯可能已被赵家燕取到,所以相信罗漪萍当真被救醒了。现在看了这封老贼头给崔老二的信,才推翻了他的想法。
      不过,他却想不通,如果解葯是那被追踪,逃至贼窝的女郎弄到手的,她为什么不给她“哥哥”救醒那富孀,却全部交给了魏老大那老贼头?
      但事实上他的人一直追踪到了贼窝,而他也带了人马親自去见过老贼头。虽然当时魏老大矢口否认,现在有这封信和玻璃纸包的“样品”为证,足证东西确已在老贼头的手里,否则就不会通知崔老二了。
      老贼头跟崔老二之间的交情,陶文士是早已知道的。魏老大把他找去,而不直接跟陶文士打交道,自然就是因为彼此交情不够,所以必须找出个“中间人”来。
      由此可见,魏老大必然也知道了“解葯”的重要性,所以看信上的口气,大概是想趁机狮子大开口,大大地捞它一笔意外之财呢!
      “会不会其中有一包,是被姓郑的小子弄到了手?”陶文士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
      黄杰克笑笑说:
      “这还不简单,我们的解葯是有数的,现在这里有一包,只要知道对方手里的数目。加起来如果一包不少,就证明姓郑的没有到手,否则也可以点查出他小子弄去了几包呀!”
      张约翰急说:
      “解葯真要是全部在老贼头手里,他拿去也派不了用场,我们随时可以再配制,根本别想敲我们的竹杠。现在我们只要想办法跟他接上头,虚与委蛇一番,问明他手里的数目就行啦!”
      “这倒不必操之过急!”陶文士说:“反正崔老二已经去了,见了老贼头谈判之后,他就会来这里的!”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我总可以接吧?”陶文士有些气愤地悻然问。
      黄杰克点了下头,他才在张约翰的枪口监视之下,走了过去接听。
      “喂!……”
      对方气急败坏地说:
      “陶公馆吗?请陶老板听电话,快!……”
      陶文士已听出对方的声音,急问:
      “是崔老二吗?”
      对方尚未及回答,突然话筒里传来一声惨叫:
      “啊!……”接着是短暂的[shēnyín],然后就沉寂无声了。
      陶文士大吃一惊,急向对方大声疾呼。
      “崔老二!崔老二,你怎么啦?……”
      对方的电话似未挂断,但却听不到崔老二的回答。
      以枪监视着他的张约翰急问:
      “怎么回事?”
      陶文士茫然说:
      “电话是崔老二打来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就突然惨叫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黄杰克自作聪明地判断说:
      “一定是跟老贼头谈僵了,起了冲突,被贼窝里的人下了毒手!”
      陶文士没有表示意见,仍然握着话筒静听了片刻,才摇摇头说:
      “不可能!如果是在贼窝里,他们绝不会任他打电话,要真谈僵了,冲突的当时就会下手,哪会等他拨通电话时才动手?并且电话现在还没有挂断,难道贼窝里连举手之劳的人都没有一个?”
      黄杰克又判断说:
      “那就是他离开了贼窝,在附近的电话亭里,被他们追了出来下的手!”
      张约翰立即提议说:
      “这还不简单,马上派人赶去看看,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黄杰克表示了同意地点点头,但这条线已被占住,电话打不出去,好在客厅里还有一部电话,不是同一个号码。
      于是,黄杰克和张约翰各将手枪放进上装口袋里,一左一右,监视着陶文士走出书房。到客厅去打电话通知小程,带人赶到贼窝附近一带的电话亭去查看。
      但小程刚离去不久,尚未回到“泰昌号”,陶文士只好把话交代了接听电话的人。
      挂断电话,黄杰克吩咐张约翰,把陶文士仍然带回书房看住,他自己则上了楼。
      来到陶小瑛的房门口,才发现门已锁上,但他并不知道是被陶文士反锁的,以为是那少女在里面锁上了。
      于是他举手在门上敲了几下,同时以缓和地声音呼叫:
      “陶小姐,请开开房门,令尊有话要你下去说……”
      但他叫了一阵,房里却毫无动静。
      黄杰克情知有异,他倒没想到那少女会逃走,而是怕她一时想不开,羞愤而自杀了。念及于此,他哪敢怠慢,立即掏出手枪,再掏出灭音器来装上,对准门锁就是“砰”地一枪。
      门锁顿被击毁,他用肩膀一撞,房门便被撞开了。
      冲进房一看,只见窗扉已洞开,一只沙发被拖至窗口下,椅脚上捆着用被单撕成条状,连续而成长条的一端,另一端拖挂在窗口外,而房里早已不见那少女的人影。
      在陶小瑛脱身逃走的一小时之后,小程终于找到了崔老二的尸体,用车载了来。
      尸体果然是在贼窝附近的电话亭里找到,背上揷着一把锋利匕首,刀身整个刺进去了,外面只留着刀柄。
      小程在发觉崔老二的尸体后,就立即打电话向陶文士报告,并且请示如何处置。
      陶文士得到消息大吃一惊,但这时不但他形同傀儡,一切不能擅自作主,完全得听“金鼠队”的。连陶太太也已被那洋绅士从夜总会带回来,成了他们的人质。
      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只好听从黄杰克的指示,在电话里吩咐小程,不动声色的去见魏老大,装作并不知道崔老二已惨遭毒手,只是奉命去打交道的。
      他去见老贼头的任务,目的并不是查明是否他们下的手,而是要问明魏老大的手里究竟持有几包解葯。
      结果得到的答复是,崔老二已去当面谈过,老贼头认为奇货可居,居然狮子大开口,开价是三百万港市,换取他持有的二十三个小玻璃纸包,“样品”则奉送。
      从魏老大的口气中,听出绝不可能是他们下的毒手。因为说崔老二跟他当面谈过之后,表示数目太大,不能擅作主张,必须跟陶文上商量后才能作决定,然后就离开了那里。
      由此可见,崔老二是在离开贼窝后,准备在附近打电话给陶文士时,电话刚拨通,突然发觉有人追杀过来,以致来不及逃走,就在电话亭里遭了毒手!
      但是,向他猝下毒手的是谁呢?
      “催命鬼”没有催死别人,自己的一条命反被催掉,这也算是他自食恶果了。
      “金鼠队”对他的死,根本无足轻重,反正明天那条船还是照开日本,一切计划毫无变动。
      现在他们已获悉,老贼头手里持有二十三包解葯,加上那包“样品”,一共是二十四包,与他们各人藏在皮箱夹层的两包相加总数完全相符,这便证明了郑杰根本一包也没到手。
      对方既没有解葯,又怎么可能把那富孀救醒?即使送往医院灌肠洗胃,由于葯力被吸收得极快,起码也得七八个小时以上才能够醒过来,而保罗又加重分量,时间就更长啦!
      为了万无一失起见,黄杰克吩咐陶文士親自打了个电话给魏老大,用了个缓兵之汁,表示“货”要定了,只是今夜时间太晚,无法筹出三百万港币现款,要求等明天银行开门以后,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是圈子里的规矩,老贼头并不知道解葯的重要是有时间性的,自然不便拒绝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哪会想到对方打的主意,等银行一开门,“金鼠队”取到了钱,早就远走高飞的了,解葯再白送给他们也不足为奇!
      不过,连陶文士都不知道,“金鼠队”己在暗中密议,改变了原定的计划,背着他作了个决定。就是不再搭乘那艘豪华邮轮继续“航程”,而是准备改乘那艘旧货船前往日本。
      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点,则是杀陶文士灭口,必要时包括小程,陶太太及陶小瑛和罗漪萍。
      至于姓郑的兄妹,不找他们麻烦则已,否则撞上了他绝不放过,唯一值得担心的,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下落尚不明,但他们目前也顾不得了。
      因此一切决定了,明天一早他们就挟持陶文士夫婦前往银行,陶小瑛既不知去向,就改由陶太太作替身,持支票进去取款。
      这样一来,纵然陶小瑛带了姓郑的“兄妹”赶去企图阻止,只要罗漪萍未被救醒,就无法親自通知银行止付。
      而他们认为没有解葯,在他们敢到存款之前,那富孀是绝对不可能被救醒的!
      最后的一个任务,便是由黄杰克親自出马,赶到了那艘旧货船上去,以重利为誘,说服船长孙福生,以及船上的人跟他们“合作”。
      这个任务总算很顺利地达成,于是,“金鼠队”一切准备就绪。只得等着银行开门了。
      一夜没有动静,他们所担心的,是陶小瑛可能会把姓郑的“兄妹”找回来,但结果没有情况发生。
      香港所有的银行在上午九点钟就开始营业了,罗漪萍的巨额港币和美金存款,都存在“汇丰银行”;连同贵重的首饰和重要文件,也都存放在租用的私人保险箱里,因为银行比自己家里安全。
      银行刚开门,第一个等不及来取款的,并不是“金鼠队”,而是许大昌。親自带着四名大汉前来,仿佛怕提出巨款被人抢劫似地。
      车一到“汇丰银行”,就认出罗漪萍的豪华轿车,早已停在了大门口的街边。他根本不知道可能止付的那回事,支票既是那富孀开的,她就算在银行里又怎样?反正他的支票既非偷,也非抢,而是陶文士親自付给他的,那怕什么?
      何况,那富孀也可能等钱派用场,親自来取款的,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一进银行,刚走近提款的柜台窗口,便见一个妙龄少女迎面走来,向他招呼说:
      “许老板,这么一早也来取款?”
      许大昌定睛一看,这少女竟是陶文士的女儿——陶小瑛。
      “呃……呃……”他微微一怔,只好漫应了两声,径自走到了窗口前,四各大汉则亦步亦趋,紧随在他左右。
      不料陶小瑛竟也跟了过去,忽然在他身边轻声说:
      “许老板,家父叫我在这里守着你,通知你先别忙取款,等他回头来了再说,因为那张支票有麻烦!”
      许大昌刚把支票从身上小心翼翼地掏出,准备递进窗口,闻言暗自一怔,下意识地急将手缩回,诧然急问:
      “那张支票有什么麻烦?我又不是……”
      陶小瑛故作神秘地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请你别这么大声,到那边去,让我告诉你吧!”
      许大昌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身上,才跟着她走过去,在供提款人等候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悻然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
      陶小瑛却从容不迫地打开了手提包,取出包香烟来,自己先衔了支在嘴上,忽将烟包递过去说:
      “许老板抽烟吗?”
      “谢射,我自己有!”许大昌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居然很礼貌地先替她点了,然后自己才点。
      陶小瑛又将烟递向那四名寸步不离的大汉,嫣然一笑说:
      “你们总可以赏个脸,抽支我的瘪脚香烟吧!”
      四名大汉虽不好意思拒绝,但仍然看了看许大昌,见他没有表示阻止,才受宠若惊地各自取了一支。
      “陶小姐这么年轻,也学会了抽香烟?”许大昌忽然好奇地问。
      陶小瑛猛吸了两口,突然一声呛咳,把烟故意喷向了许大昌脸上,忙歉然一笑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刚学抽不久,你看当场就出了洋相……”
      许大昌笑笑说:
      “没关系!不过陶小姐刚学抽烟,不应该抽这种牌子,这种烟太凶了,我都抽不习惯……”
      陶小瑛趁机说:
      “许老板,你的大概淡一点,我们换支试试看好吗?”说时已把嘴上那支印有口红的取下,笑着递了过去。
      男人似乎都对口红发生兴趣,尤其许大昌是个嗜赌好色的老光棍,虽然对方的年纪足以作他的女儿,但她毕竟是个年轻漂亮的少女。
      在笑脸的攻势之下,他哪会怀疑这支香烟有问题,衔上嘴就连连猛吸,似乎要把口红和香津全部吸收。不料就这一连几口烟,已使他浑浑噩噩起来。
      本来他是要问陶小瑛,支票有什么麻烦,而这时几口烟一抽,竟然连自己来银行坐在这里干什么都莫名其妙了。
      陶小瑛眼看那四名大汉,一个个也站在那里发起呆来,心知时机已到,立即向许大昌说:
      “把你身上的支票拿给我看看!”
      许大昌不由自主,立即从身上掏出那张支票,递了过去。陶小瑛接过手就放进手提包,他居然并不阻止,好像是应该交给她的。
      支票一到手,她便吩咐说:
      “许老板,现在你把他们带到大门口去等着,如果看见我父親或我母親,就赶快告诉他们,罗女士已经通知银行止付了,叫他们不要进来!”
      “是!罗女士已经通知银行止付了,叫他们不要进来……”许大昌仿佛梦吃似地,喃喃复诵着,站起来带着四个神情木然的大汉,径自走向了大门口。
      几乎在他们走出门口的同时,一辆轿车飞驶而至,车上除了陶文士夫婦,还有黄杰克、张约翰及两个洋绅士,一共六个人同乘一车。
      洋绅士中的一个就是保罗,车刚一停,他就发现了罗漪萍昨晚親自驾驶,载他同返花园道的那辆豪华轿车,不由地把手一指,惊声说:
      “那是那寡婦的车子呀!”
      车上的几个人均暗自一惊,只有陶文士夫婦无动于衷,因为他们已被催眠。
      “怎么办?”担任驾驶的张约翰急问,似乎准备情况不对就把车开走,所以引擎没敢熄火。
      黄杰克犹豫了一下,始当机立断地说:
      “先让陶太太拿张支票进去试试,我跟着她进去!”
      支票就在他自己身上,当即取出来撕下一张,票额居然是一百万美金。
      这家伙为了安全起见,把其余的支票给了保罗,才带着任凭摆布的陶太太下车,提了只旅行袋进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许大昌迎面拦住,阻止说:
      “陶太太,罗女士已经通知银行止付,你们不要进去!”
      黄杰克不认识他,抢步上前问:
      “喂,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许大昌毫无表情地回答:
      “我这家伙是‘大昌银楼’的老板……”
      黄杰克“哦”了一声,急问:
      “姓罗的女人真在里面?”
      “罗女士已经通知银行止付。”许大昌又背诵起来:“你们不要……”
      黄杰克突然发现这家伙的两眼失神,脸上表情呆滞,猛可恍然大悟,看出了他也被催眠。
      于是他想到这可能是郑杰搞的鬼,因为无法及时把那富孀救醒,所以企图用这疑兵之计,吓阻他们不敢进去取款。
      念及于此,黄杰克顿时精神一振,认为毫无顾忌了,将许大昌一把推开,带着陶太太从大门里走。
      谁知刚走进去,突见一个年轻绅士迎了上来,赫然就是郑杰!
      黄杰克暗自一惊,但他极力保持镇定,有恃无恐地冷笑一声说:
      “哼!你这小子倒真是隂魂不散呢!”
      郑杰笑笑说:
      “老兄,现在我知道你身上带着支票来的,如果我们动起手来,有人替我作证,说你抢了我的钱。闹到警署里去是什么结果,你想象得到吗?”
      “笑话!”黄杰克不屑地说:“凭我会抢你这穷小子的钱,谁也不会相信!”
      “但有人指证就不同了!”郑杰说:“而且我相信,你们谁也不敢跟我对簿公堂,所以……”
      黄杰克不甘示弱地说:
      “谁替你作证人?”
      郑杰把手一指说:
      “喏,我的证人来啦!”
      黄杰克回头一看,正走过来的竟是陶小瑛。
      他居然有恃无恐地冷笑说:
      “你们这一套把戏倒玩的不错,不过陶文士还在外面的车上,如果十分钟后我还没取到钱出去,陶小姐就准备披麻带孝吧!”
      郑杰也报以冷笑说:
      “老兄大概一脑门都是钱,但你必须离开了香港,到手的才能算是钱,否则还是奶媽抱孩子——人家的!”
      “你究竟打算怎么样?”黄杰克怒问。
      郑杰这才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你们想离开香港,就放出陶小姐的父親,还出那两本空白支票簿。否则你老兄既别想走出这银行大门,还有那个洋鬼子也在我们手里,他已親笔写了张自供,把你们的一切都写在了上面。凭这张东西,大概足以使你们出不了境吧!”
      黄杰克竟没想到会有这一着,如果那落在他们手里的洋绅士,当真在被催眠状态下,親笔写了张自供,对方就等于击中了“金鼠队”的要害。只要一交给警方,他们这十二个岂不被一网打尽?
      财他们固然想发,可是一旦吃了官司,坐进牢里钱还有什么价值。只有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何况还有那两百斤黄金。只要偷运到日本脱了手,仍然可获暴利,并且是笔根本没花他们本钱的买卖。
      于是,犹豫之下,他终于气馁地说:
      “如果我接受你的建议,我们的人和那张东西,是否立刻交还我们?”
      “当然!”郑杰说:“为了双方公平起见,我们可以就在这里当场交易!”
      黄杰克沉思了一下说:
      “不!现在陶太太先交给你们,我们得把陶文士带走,一小时之内,你把我们的人和那张东西,带到宜安码头来,我们在那艘旧货船上交换。”
      郑杰见他既己让步,不便逼人太甚,以免逼得狗急跳墙,只好征求陶小瑛的意思:
      “陶小姐,你看怎么样?”
      “你决定吧!”陶小瑛也没有了主意。
      郑杰终于当机立断他说:
      “好吧!我们就这样一言为定,一个小时之内在船上见面。”
      黄杰克只把头一点,就匆匆转身向外走去。
      陶小瑛追到大门外,只见黄杰克已登车而去,同时发现对面街边停着的一辆轿车,也立即跟去。虽只惊鸿一瞥,她已看清那车上都是“金鼠队”的人。
      郑杰已扶着陶太太走出,陶小瑛急问:
      “郑先生,那姓黄的会不会守信用?”
      郑杰回答说:
      “他们还有个人在我们手里,怕什么?现在我们先送令堂回去,立刻就去接赵小姐和那洋鬼子,尽快先赶到宜安码头去吧!”
      于是,他们上了罗漪萍的那辆豪华轿车,离开了“汇丰银行”,而许大昌和那四个大汉,仍然呆呆地站在银行门口。
      昨夜陶小瑛从家里逃出后,就立即雇车赶回麦当奴道的巨宅,把一切经过告诉了正在焦急不安,为她担心的郑杰和赵家燕。
      一切既已明白,而罗漪萍又无法救醒,他们三个人商量到下半夜,才决定了来个疑兵之计,设法吓阻“金鼠队”前往取款。并且把已经交付给许大昌的票弄回来,以免那富孀蒙受重大损失。
      在天亮以前,郑杰独自前往花园道,潜入那富孀的宅内。这时守候的几个大汉已撤走,屋里毫无动静。他也无暇进内查看,急于用赵家燕交给他的万能钥匙,把那辆豪华轿车的车门弄开,电门也用了那把无锁不开的钥匙,终于把车驶回了麦当奴道……。
      现在这辆车已是他们代步的交通工具,风驰电掣地回到了陶文士的公馆,准备放下陶太太,再往麦当奴道,去接了守在那里的赵家燕,以及昏睡不醒的洋绅士,赶往宜安码头去交换回陶文士和支票薄。
      其实,洋绅士根本就没醒过,又怎能親笔写下自供呢?可是黄杰克并不知道,居然被他们唬住,否则还不会轻易就范呢!
      回到公馆里,不料竟已有两个陌生的汉子在等着,只见他们神色紧张不安,一副狼狈相,连陶小瑛也不认识这两个家伙是什么人。
      但见他们一见被扶进来的陶太太,就迎了上来急问:
      “陶太太,陶老板回来了没有?”
      陶太太根本毫无意识地回答:
      “没有……”
      一名汉子着急地说:
      “糟了!船大概十点钟以前就要开了。”
      郑杰不禁诧然问:
      “有什么急事吗?回头我见了陶老板可以转告他……”
      没等他说完,那汉子已焦灼万分地说:
      “回头就来不及了,陶老板必须在开船之前……”说到这里,他忽然慾言又止起来。
      郑杰沉声说:
      “你别吞吞吐吐的吧!是急事就说出来,我可以赶去告诉陶老板,否则你们就等他回来再说,不过那起码在一个小时之后呢!”
      两个汉子互望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又交头接耳地商量了几句,最后才说:
      “我们是崔二爷的技工,这次把船上的舱板卸下四块,换上伪装的金板,完全是由我们两个人负责,全部一手包办的。但崔二爷不但起了黑心,要我们把里面的铅,外面只有一层薄金皮,再喷上漆的舱板装上,企图蒙骗陶老板。还怕我们泄漏他的秘密,打算把我们干掉。幸亏跟他狼狈为姦的许大头不答应,要用我们威胁陶老板,怕拿不到那一千两百万,才算使我们保住了命……”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另一个立即接口说:
      “我们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等许大头的钱到了手,他们瓜分之后,我们还是活不了的。所以昨夜我们趁那几个看守的家伙,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找机会下手把他们一齐干掉才逃出来。当时我们就决定去找崔二爷算账,可是船上的人多,我们不敢上去下手。在码头上等了很久,才看他一个人单独下船,我们就一路跟踪,他乘车我们也乘车,一直跟到老贼头魏老大那里,还是没有下手的机会。我们只好又在附近守着,直到他出了巷子,走进街边的电话亭去打电话时,我们才趁机进去把他干掉了!”
      郑杰等他们相继说完,始冷声问:
      “你们要告诉陶老板的,就是你们杀了好几个人吗?”
      一名汉子郑重说:
      “不只是这些,我们要告诉陶老板,那船上在换装船板时,崔二爷已让我们装置了一颗定时炸弹。爆炸的时间定在今天中午,也就是船开出港的两个小时之后!”
      “真有这回事?”郑杰惊诧地问。
      那汉子恨声说:
      “就因为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所以崔二爷才要杀我们灭口呀!”
      郑杰尚不知“金鼠队”已决定利用这条船来脱身,一看手表,已经是九点半了,急说:
      “陶小姐,现在我来不及去麦当奴道了,我得先赶到宜安码头去,你去把人带来尽快赶来吧!”
      两名汉子自告奋勇说:
      “这位先生,我们跟你一起去!”
      郑杰把头一点,就匆匆带了他们离去,仍然用那辆豪华轿车,赶往宜安码头。
      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宜安码头,两个技工突然指着海上惊声说:
      “糟了!船已经提前出港啦!”
      郑杰顿吃一惊,想不到“金鼠队”约定他一小时之内在船上换人的,时间还没到,他们竟置那洋绅士于不顾,带着陶文士乘船提前逃走了。
      他们带走陶文士自然是有用意的,因为有个人质在手里,陶小瑛毕竟得顾念父女之情,必然会阻止郑杰报警,通知海上拦截。
      同时,为了投鼠忌器,郑杰也就不敢把那洋绅士交给警方了。
      等到他们安全到达目的地后,再通知香港这方面,以陶文士交换那洋绅士,还怕郑杰等人不答应?
      可是他们都没想到,船上的金板不但是假的,表面一层薄金皮根本值不了多少钱,实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
      更没料到的,是船上已预置了定时炸弹,爆炸的时间已定在中午十二点!
      由于船早已出港,海上只能遥见一点船影,而且陶文士被劫持在船上,使郑杰为了陶小瑛着想,不便贸然报警。那样一来,她的父親就必然先遭毒手了。
      因此使他一时也茫然不知所措,无所适从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能怪陶文士自己财迷心窍,居然罔顾道义,串通了“金鼠队”狼狈为姦,企图谋夺那富孀的银行存款,结果不但枉费心机,还落得了自食恶果!
      郑杰不能擅作主张,因为这关系着陶小瑛父親的生死,纵然陶文士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但他总不能促使“金鼠队”杀之以泄愤。而使那少女迁怪于他,那就吃力不讨好,反而落个终生遗憾了。
      于是,他只好望着海上逐渐消失的船影,一筹莫展地暗自为身处生死边缘的陶文士捏了把冷汗!
      二十分钟以后,陶小瑛才偕同赵家燕,驾车载着那昏睡的洋绅士赶到。
      当陶小瑛了解了情况之后,毕竟父女情深,急得失声痛泣起来。经郑杰把她劝住后,她终于毅然拿定了主意,决定向警方报案,要求派遣直升机追截。
      她的想法是,与其眼看父親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即将随同货船的爆炸沉尸海底,倒不如使他活着回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这只有她能决定,郑杰却不便作主。于是,他们立即赶往警署报案。
      当陶小瑛在焦灼地等待着消息时,郑杰匆匆写了个字条,塞进她的手提包里,她竟茫然不觉。
      然后他向赵家燕使了个眼色,便不辞而别,悄然溜出了码头附近的警署。
      “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吗?”赵家燕问。
      郑杰笑笑说:
      “直升机已派出了好几架,一定可以追截那艘旧货轮的,同时警方的巡逻快艇也已追去,‘金鼠队’绝对不敢抗拒,截回来大概是不成问题的!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了,难道你还想留在码头上等着看热闹?”
      “我们总该看看他们被抓回来的场面,和那些流氓绅士的结局呀!”赵家燕说。
      郑杰忽然笑问:“你想到自己本身的结局没有?”
      赵家燕被他问得一怔,这才想到自己现在已是贼帮的“叛徒”,老贼头只要找到她,就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我……”她不禁苦笑说:“我只好跟你走了,你答应带我离开香港的,总不至于‘黄牛’吧?”
      郑杰一本正经说:“当然!不过我们无论去哪里,都得继续‘兄妹’下去!”
      “我不会告诉人家,我们是‘姐弟’的!”赵家燕给了他个白眼,其中似乎包含着嬌嗔的成份,以及似怒似爱的情意。
      于是,他们互望一眼,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情场赌命》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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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35:49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上现代系列已经更新完毕,
    接下来更新武侠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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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38:28 | 显示全部楼层
        ===============
      凤翥腾蛟
      寒梅著

        本书由侠友杨羽提供PDF
      新生出版社薄本5册版

    第一章 误入莲花坞

      一抹夕阳坠落在秦岭山后,瑰丽的彩霞飘浮在半空,寂静的山野,显得是那样清幽,景色清丽如画。
      苍龙岭下忽地响起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蓦地从山坳间跃出一骑白马,风驰电掣般向前飞奔。
      马上端坐一位面貌俊美,身穿浅蓝色长衫的少年,马鞍旁斜挂佩剑和衣包,衣襟上沾满风尘,一望而知曾经长途跋涉。
      这骑健马确是神骏异常,四蹄蹬开,恰如星驰云飘,眨眼间,登上极峰。
      神态儒雅潇洒的蓝衫少年,勒住丝缰,展目眺望苍龙岭下那片幽美山谷,不禁赞道:“好美妙的景色!”
      话音甫落,左手一抖丝缰,坐下健马一声长嘶,放开四蹄,顺着山坡奔向山下幽谷。
      这一座幽谷宽广辽阔,到处桃杏成林,绿叶红花,景色绮丽,蓝衫少年似被这山光水色所吸引,左顾右盼,欣赏四周美妙的山川景色,不觉悠然神往。
      蓦然,身后响起杂乱的马蹄声,马掌敲击在青石道上,发出清脆“的得”响声。
      蓝衫少年闻声转目向后望去,只见山道上有两骑坐马纵辔徐行,马上乘坐着两名妙龄少女,一个身穿银红色紧身劲装,背插一柄长剑,显得婀娜多姿,英武中透着伶俐娟秀。后面少女年龄较轻,身穿浅青色紧身劲装,腰系淡青汗巾,也是背插长剑,她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行来。
      在这荒山幽谷,突然出现两名劲装少女,他虽觉得有些蹊跷,但想到这幽谷之中,可能还有山家居住,便也释然,并未介意,仍然从容地向前走去。
      那两位美丽的少女,面映青春的微笑,像是谈论着极有趣的事儿,突然发现前面少年,纵马由缰,悠闲地眺望山林景色,年龄较轻的少女不禁问道:“姐姐快看,那个年轻人是干什么的?”
      “哦!奇怪,难道他不知道‘莲花坞’左近已列入禁地,擅自闯入‘崇德宫’,按规例处死?”
      “姐姐,依柳烟的意思,放他去吧,何必造孽!”
      “柳烟,好大的胆子,倘若被宫中人知道,那还得了!”
      “姐姐,你看见没有,他的鞍旁也带有佩剑,你我如果不能制服他,岂不被姐妹们耻笑!”
      身穿银红劲装的少女,双眸一转,嫣然微笑,悄语低言说了两句,身穿淡青劲装的少女含笑连连点头,二人疾催坐骑,直向蓝衫少年冲去。
      马蹄翻飞,霎时来到近切,身穿银红少女扬鞭高喝:
      “喂,让开道路。”话到人到,犹若旋风般的向前猛冲。
      蓝衫少年听得背后蹄声急骤,转目回顾,突见一骑健马如飞而至,势道极为凶猛。
      他不由眉头一皱,右腕一领丝缰,骑下坐马侧行一步,让开道路。
      蓝衫少年方将避开,后面健马一闪而至,就在二马交错的刹那,忽地,身穿银红少女右腕一扬,掌中皮鞭划起一道弧影,径向蓝衫少年肩头疾落。
      变起仓促,事出意外,蓝衫少年想不到马上少女,竟然出手施袭,百忙中,左掌翻起,反掌掠向袭来的皮鞭。
      蓝衫少年虽然出手迅疾巧快,但那少女更为乖巧,掌中皮鞭忽地撤回,飞起一脚,横踹马腹。
      山道狭隘,而且二人相距过近,马腹是马身上最软弱的一环,一脚踢实,少年的健马一声长嘶,庞大的躯体向横里斜行两步,一脚踏空,便向坡下倾跌而去。
      马身倾斜的刹那,身穿淡青的少女飞马赶到,矫健的娇躯一侧一翻,竟将蓝衫少年衣包掠在手中,嘻嘻几声娇笑,挥鞭绝尘而去。
      蓝衫少年虽然看得清楚,但在人仰马翻的时候,无暇顾及,眼睁睁看着衣包被人轻轻掠去,只气得他三尸神暴跳,豪气腾空。
      蓝衫少年身法矫健,身手毕竟不凡,在座下健马失蹄之际,轻飘飘落在坡下茂草之中。
      这少年无端被人戏侮凌辱,心有未甘,何况衣包之中尚有金银衣物,倘若失落,势将无法行路,漫漫长途,何以为继。
      “好丫头,竟敢掠去小爷包袱,还不快些还来!”蓝衫少年怒喝着。
      哪知那两名少女并不停止前进,回顾蓝衫少年一眼,哧的一笑,挥鞭纵马向前疾驰。
      蓝衫少年在急怒之下,找回马匹,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挥鞭奋起直追。
      奔行间,忽见前面双骑一转,进入一座山口,转瞬不见踪影。
      蓝衫少年暗骂一声:“鬼丫头,看你逃到哪里去!”
      马行劲疾,不消一盏热茶时光,蓝衫少年乘马已到山口之外。
      只见那又是一片山谷,谷内花木繁茂,怪石峥嵘,四壁峭峰,林木葱笼,云雾如带如絮,飘浮空中,随风飘曳,飞瀑如练,喷珠嗽玉,却又是一个天地,置身其间,恍如桃源胜境。
      更奇怪的是,在林木映掩之中,现出一带红墙,墙内露出屋脊飞阁,既不像古寺梵宫,更不像山民住所,他不由一怔。
      蓝衫少年展目电扫,谷中暝无人迹,不见那两名少女的踪影。
      他暗想:这座山谷并无出路,必是藏入那座院中。想到这里,翻身跃下马背,长剑斜插背后,大步进入谷中。
      越过一带竹林,渡过清澈的小溪,正当前进之际,忽见迎面林中人影闪动,似是有人隐藏其中。
      “还想躲避吗?少爷看你逃到哪儿去!”
      一言未了,林中人影一晃,跃出两名少女,横剑平胸,挡住去路。
      “哪儿去,姑娘们已然久候多时了!”当前一个身穿绛紫的少女,娇声叱喝着。
      蓝衫少年举目凝视,不觉又是一怔,暗道:“怎么又是两名少女?”他强忍心中的激忿,拱手说道:“在下石玉峰,路过宝山,不料途中有两位姐姐,取去在下衣包,特地前来索取。”
      “胡说,哪一个希罕你的衣包,擅闯禁地,满口胡言,姑娘怎能饶你……”另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激怒地叱喝。
      “二位姐姐不要误会,在下句句实言。”
      紫衣少女横剑当胸,冷冷说道:“姑娘不和你饶舌,待我将你擒获,有话尽可向我家小姐申诉!”
      话音一落,玉腕轻翻,掌中长剑抖起一片精虹,疾向石玉峰胸前点到,剑势迅疾,凌厉非常。石玉峰山前遭人戏弄,激的满腹怒火,如今又遇上这两个蛮不讲理的姑娘,怎不令人气恼,遂冷笑一声,道:“二位姑娘不要逼人太甚,难道在下追取失物,也犯了王法不成!”
      话音甫落,紫衣少女长剑已到,石玉峰脚下暗踏七星步,身形侧闪,避开攻来的剑势,左指轻弹,击向紫衣少女脉门,出招轻巧迅快,堪称名家手法。
      白衣少女看得清楚,知道这蓝衫少年功力不弱,深恐紫衣少女不敌,遂也挥剑疾出,协力合手围攻,双剑合璧联攻,搅起漫天剑影,攻守进退,配合的恰到妙处,威力增强,攻势极为凌厉。
      石玉峰身法展开,双掌连挥,力斗二女毫无怯意,且不时发掌还击,神态从容不迫,显然他在武学上具有高深造诣。不过,掌指之间,却有避让之意,一发即收,不肯全力出手,击伤二女。
      他心中非常矛盾,既不愿出手伤人,也不愿认败服输,并决意索回失物,也好登程上路。
      激斗十几招以后,忽然发觉暮霭渐合,转瞬黄昏就要来临,石玉峰不由焦急起来,暗道:像这样缠斗下去,何时才能住手,不如变换掌势,逼退二女,索回失物,以免迟延下去,耽误了行程。
      主意已定,奇招迭出,犹若怒海狂滔,连绵不绝,纷向二女攻去。
      紫白二女先前在石玉峰仅取守势时,双剑联合左右夹攻,还能将他围在重重剑光璇影之中;不料瞬间,忽地掌势突变,指、点、劈、拿,玄妙莫测,不由大感震惊,左右双剑失去联手之效,立即落入下风,被逼的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忽见一个白发婆婆拄杖走来,沉沉喝道:“住手!”
      紫白二女闻声双双跃退,各自横剑凝立。
      白发婆婆白了紫白二女一眼,面对石玉峰脸色阴沉,说道:“你这年轻人胆子不小,敢在‘莲花坞’撒野,难道不怕死吗?”
      石玉峰拱手说道:“在下行路之人,怎敢无礼!”
      “婆婆不要信他的话,这人身怀绝学,擅闯禁地,还要满口胡说,诬我宫中姐妹掠去衣包,婆婆,我们怎能容他放肆!”白衣少女忿然地说。
      白发婆婆点了点头,道:“不要再说下去了,这些事姑娘已然知道。”
      话音一顿,向石玉峰微微一笑,道:“如依规例,理应处死,不过小姐念你年轻无知,不肯遽然加诛,特命老身邀请入宫答话。”
      石玉峰闻言微觉惊愕,困惑地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婆婆可肯见告?”
      “什么事情?”白发婆婆打量石玉峰两眼说。
      “这座房屋主人如何称呼,你家小姐又是何人?”
      “小伙子,看你外表儒雅聪明,其实糊涂已极,行走江湖,必须入乡问俗,不得到处胡冲乱闯,告诉你,这是‘崇德宫’,此谷名为‘莲花坞’,我家王爷人称‘三绝神君’,我家小姐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她叹了一口气又道:“如果是王爷,或是公子在家,恐怕没有这般便宜,这也是你的运气不坏。”
      石玉峰闻言大吃一惊,知道三绝神君武功绝世,睥睨群伦,想不到竟然闯入虎穴,但小姐既然差人邀请,自然无法婉拒,只好硬着头皮,扬眉微笑,道:“有劳婆婆指教。”
      白发婆婆目光一转,回顾二女一眼,道:“紫云、雪雁,你俩替公子引路。”
      话音微顿,转向石玉峰微笑道:“老身还有要事,恕我不能奉陪!”
      “婆婆请便!”石玉峰抱拳一礼。
      白发婆婆闪目看了他一眼,见这少年英姿焕发,丰神奕奕,面现坚毅之色,不禁暗暗点头,手拄拐杖转身而去。
      白衣少女见白发婆婆去远,缩颈吐舌,做了一个鬼脸,低声悄骂道:“真讨厌,成天倚老卖老,颐指气使,好不讨厌。”
      “小鬼,你的皮肉发痒了,若是被她听见,不狠狠打你几棍才怪呢!”紫衣少女手按樱唇,嘘了一声,低声笑着向她提出警告。
      “胆小鬼,她又不是老虎,谁会怕她,何况她也没有这么长的耳朵。”那名叫雪雁的白衣少女,嫣然一笑说。
      那名叫紫云的紫衣少女白她一眼,转目回顾石玉峰,微笑道:“相公请。”
      紫白二女并肩前行引路,悄语低声谈笑风生,显得非常亲切。
      石玉峰心中暗想,三绝神君确有超人之处,匠心独运,在这荒山峻岭之间,建起这座世外桃源,却也颇费心神。
      瞑想之际,已越过一片森林,面前映现一座巍峨的宫门。
      只见宫门上方,横着一方匾额,龙飞凤舞地题着“崇德宫”三个坭金大字,笔力雄浑,似出自名家之手。
      紫白二女引导石玉峰,从左侧小门进入宫中。
      这座崇德宫占地颇广,到处散布着花坛怪石,垂柳白杨,百卉争妍,花香四溢,亭台楼阁,星罗棋布,使人如历仙境。美妙景色,大有目不暇接之感。
      “紫云姐,你陪石相公慢走,待我替你入禀。”
      雪雁见石玉峰左顾右盼,不禁掩口微笑。
      “好的!”紫云点头答应,她的目光却向石玉峰横瞟一眼。
      “那么,石相公,小婢告辞了!”雪雁俏皮地一笑,转身飞奔而去。
      “姑娘,在下唤你紫云姐,不知你可愿意?”石玉峰眸珠儿一转,微笑着向她试探。
      “这有什么不好,小婢能得相公垂青,已觉万分荣幸,哪有不高兴之理!”她的目光微转,忽地正和石玉峰目光相对,不觉两颊映现桃花,羞答答地垂下头去。
      “紫云姐,你我不应拘泥俗礼,姐弟相称方合道理。”他进一步向紫云说道。
      “小婢怎敢……”紫云嫣然微笑,秀目中流露喜悦神色,谦虚地说。
      “你是不高兴?”
      “不,我……我是太高兴了!”
      “紫云姐,你答应了?”
      紫云含情脉脉地瞥了石玉峰一眼,见他那英俊的脸庞上展现欣慰的微笑,遂也回他嫣然的一笑。
      石玉峰和紫云并肩而行,忽然轻喟一声,紫云转动清朗的双眸,望在他的脸上。
      “石相公你在想什么?”
      紫云见他眉峰微皱,情不由己地问。
      石玉峰慨然说道:“小弟奉命远行,不料迷途误闯禁地。此番进入崇德宫,何异踏入虎穴龙潭,大丈夫行事,何畏艰危,不过……”
      紫云微微一笑,道:“石相公不必心怀隐忧,王爷率领宫中武士,进山行猎未归,我家公子远出访友,宫中只有小姐在家,只要你应对得体,大约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个你可以宽心!”
      “多承姐姐指教。不过你家王爷号称三绝,必然大有来历,小弟初入江湖,见闻不广,不知姐姐可肯指点一二?”石玉峰坦率地问道。
      紫云笑了一笑,秀眉双扬,说道:“我家王爷享誉江湖,绝非浪得虚名,苍龙岭方圆百里,妇孺皆知,他既然号称三绝,自然有三项震撼武林绝学,才能够使武林群豪慑服。否则,莲花坞禁地早被他人侵入了!”
      石玉峰点头说道:“姐姐的话很有道理,不知三绝神君有哪三项绝学,称雄武林?”
      “我家王爷是以拳掌内力号称一绝,五步追魂掌力,功能断碑开石,洞铁穿钢。”
      “这项功力确实惊人,但不知其余两项,可否与这项武功相埒?”
      “第二项是医道精微,妙手回春,可称绝代名医。”
      “医道高明,济世救人乃是无上功德,三绝神君虽然精通医理,不能替天行道,广救世人,犹若明珠深埋土中,却是一桩憾事。”
      “石相公,这话也不可一概而论,我家王爷有时兴致到来,也到处行走,遇有疑难之症,也不时替人诊疗。”
      “那么第三项又是什么惊人绝学?”石玉峰听紫衣少女之言,深觉奇异。暗道:这样一个盖世魔头,竟然有时也会有菩萨心肠,不觉提起兴趣。
      紫云眉头微蹙,摇头说道:“这一项绝学,也是最为毒辣的,绝世罕有其匹,不过似欠光明。”
      石玉峰微觉诧愕地问道:“姐姐,你说是什么?”
      “役毒。”她截铁断钉的,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射而出。
      石玉峰眉峰一皱。暗道:役使毒物乃是左道旁门,这种功力的确歹毒难防。
      谈话间,忽见雪雁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含笑说道:“石相公,我家小姐有请!”
      石玉峰微一点头,转过花坛矮树,来到绣阁之前,停下脚步。
      回廊花圃间,纷立着几名青衣女侍,看见石玉峰来到,立刻有一名女侍转身入报。
      不多时从内传出话来:
      “姑娘有请。”
      话音甫落,珠帘高挑,紫云面容端肃,随在玉峰身后,缓步进入房中。
      这座厅房布置雅洁,窗明几净,一位身穿白绫绣花的妙龄少女,丰神秀丽,神态端庄,凝坐窗前绣椅之上。抬头看见玉峰进入房中,娇躯微欠,肃容落坐。
      玉峰知道这位女郎必是三绝神君掌珠,面容端肃,抱拳一礼,说道:“在下迷途,不意误入宝山,承蒙相召,不知有何指教?”
      白衣女郎樱唇微启,吐出婉婉莺声。正容说道:“不知者无罪。不过,家严不在,莲花坞暂由妾身主持。必须察明真伪,以防奸究混入,不情之请,还请海涵。”
      “小姐太谦虚了,在下奉命前往南岳,拜见一位武林前辈,也是在下初入江湖,久闻秦岭九幽之胜,故而到此,不料路径不熟,在丛山之中盘旋三日,餐风露宿,历尽险阻,仍未寻到出山之路。”
      玉峰不胜感慨地轻声一叹,说道:“在下所说,句句实言,还请姑娘明察,指点迷途。”
      白衣女郎点头说道:“失迷路途,情有可原,但在禁地之中动手撒野,难道藐视崇德宫无人?”
      白衣女郎神态凝重,一双秀目射出湛湛神光,似在观察玉峰的反应。
      玉峰轻声一叹,道:“说来话长,这完全是出于误会和一时情感的冲动,若非山前被两位姐姐戏弄,掠走衣物,也不会追踪到此,倘若不是宫外两位姐姐要想擒拿在下,也不会忿然出手,总之,这误会错在玉峰,如果不想寻幽探胜,哪会招来意外烦恼。”
      玉峰坦率的态度,光天霁月的胸襟,使得那白衣少女芳心暗许,微笑说道:“石相公莫怪妾身失言,尚请原谅一二,今日天色已晚,山道崎岖难行,不如暂在家严书房休息一晚,明晨派人送上衣包,也好登程赶路。”
      说着,纤手一挥,便有一名女侍引导玉峰到书房去歇息。
      紫云姑娘自从和玉峰交谈以后,已为他的举止所动,玉峰进入绣阁,她的一颗芳心几乎窒息,但又深恐触怒小姐,遭逢杀身惨祸。
      她故作无事的神态,娇躯紧靠门外,和姐妹们低声谈笑,但她的一颗芳心,却萦绕在玉峰身旁。
      在女侍引着玉峰退出时,连忙迎了上去。
      “姐姐且请休息,小妹替他引路!”她笑得很甜,显示心中的喜悦。
      那女侍见紫云愿意替代,乐得同意。
      “紫云姐,我把人交给你了,可不要放他逃走,姑娘知道了那可不是好耍的!”
      “放心,我紫云决不会连累你的,我想替你走一趟,还招来不是,那你自己去好了。”紫云脸儿微红,嘟起小嘴,怫然地说。
      “好了,我的好姐姐,算我不是可好!”她笑着向紫云央告着说。
      紫云笑啐一口,道:“刁钻的丫头,看你这副可怜像儿,不是有陌生客人,我才不饶你呢!”
      石玉峰见她俩相互讽笑,故作不闻,背负双手,仰面眺望,只见这座绣楼上楣横悬一块匾额,上写“锦香阁”三个大字。
      他不由暗暗点头,“锦香”二字题得恰当不过,四周花圃中万卉开放,魏紫姚黄美不胜收,可算名符其实。他正在凝思的时候,忽听紫云笑着说道:“石相公请随我来。”
      石玉峰笑了一笑,举步随着紫云穿花拂柳,缓缓走去。
      约有一盏热茶的时光,面前出现一处精致庭院,院墙外绿柳成荫,环境颇为雅致,门上也横有匾额,上题“听琴轩”。
      紫云回眸一笑,道:“就是这里,相公可觉得合适?”
      “这里太好了。”话音微顿,低声轻喟,叹道:“江湖中认为三绝神君乃是一代枭雄,据在下看来,不但武学造诣称绝于世,胸中文墨也非凡庸之辈可以望其项背。”
      紫云淡然一笑,俏皮地接道:“这就是百闻不如一见了!”
      他二人谈着,进入院中,紫云抢先一步,登上石阶,推开虚掩的房门,放下帘笼,侧身进房掌起灯光。
      “石相公请进房吧!”紫云在房内呼唤。
      玉峰应了一声,举步走进房中,只见迎面壁间悬着一幅立轴,上写的是《陋室铭》,笔法苍劲有力,左首壁间悬着山水古画,水墨丹青,栩栩如生,书橱桌案,排列整洁,显得是那样古朴简洁。
      紫云斟上一杯香茗,笑道:“看你这人呆头呆脑只是四面观看,还不坐下休息!”
      玉峰微微一笑,并未答言,盥嗽已毕,落坐饮茶。
      “石相公你好幸运,在你走进锦香阁时,小婢真替你暗捏了一把冷汗。”
      紫云一直留在房中,并未离去,她那一双秀目不停地在玉峰身上转动。
      玉峰微微一笑,拱手谢道:“多蒙关怀,在下谢过。”
      紫云侧身躲开,嫣然笑道:“谁要你答谢来!”
      说着,姗姗走到榻前理好床帐,笑道:“天色不早,早些休息吧,我要去了!”
      玉峰拱手道谢,紫云笑着离开书房,径自去了。
      深夜寂静,万籁俱寂,人们均已入睡,蓦然,玉峰被一阵呼喝之声惊醒,暗想:奇怪,崇德宫乃是三绝神君隐居之所,深夜哪来呼喝之声,莫非这是幻觉?
      他倾耳静听,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高声呼喝。
      “大胆贼子,你是哪里来的,有胆量报上名来!”
      接着一声狂笑传来,沙哑的喉咙喝道:“本太爷不必说出姓名,只要提出我的来历,便足以惊破你的苦胆!”
      一个女子声音遥遥传来:
      “少说费话,通上姓名受死。”
      “本大爷是‘大觉寺’赤发头陀门下,今天特来替我师弟报仇雪恨,并且要犁庭扫穴,铲除苍龙岭的祸源,收复崇德宫的隆业。”
      “原来是赤发头陀的党羽,你们难道没有尝过我家王爷的厉害?”
      “我家师祖已经练成绝学,何惧三绝神君。”
        接着,便是一声叱喝,响起一阵金铁交鸣清脆的声响。
        玉峰暗道:赤发头陀门下在江湖中作恶多端,武林侧目三绝神君虽然凶险狠恶难缠,但在江湖中罪行不彰,有时还替人治病疗伤,如将二人相较,显然是赤发头陀罪孽深重,何况三绝神君不在,宫中仅是一些女流,乘人之危,行为上有欠光明。
      想到这里,更觉得赤发头陀心术不正,漠视武林正义,深为不齿其行。
      心念一动,忽又想到白衣姑娘禀性善良,决不能坐视不理,任凭赤发头陀门下对一班弱女肆虐。
      石玉峰为正义情感所驱使,跃下床榻,佩带长剑,飘身纵出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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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09:39: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智胜群凶

      他隐身浓密的柳荫里,展目望去,只见墙外不远之处,四名少女合成一个剑阵,将一名青衣劲装大汉围在核心,璇光如雪,紧随那大汉的身子旋转。
      那大汉虽然凶猛异常,但一时无法攻破合围的剑阵。
      石玉峰不禁暗暗叹服,三绝神君胸襟渊博,崇德宫竟能把这些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训练得武学如此精深,便是江湖中一流高手,攻破这种奇妙的剑阵,也觉颇为不易。
      四名少女的连环剑阵,奇幻的变化已将这名骠悍大汉困在核心,暗想,看情形前来进犯之人,在崇德宫严密戒备之下,似无大碍,何不暗中察看,增广自己的见闻。
      想到这里,飘身跃到墙外,借着花木的掩蔽,向锦香阁走去。
      正行间,忽见月光下人影一闪,只见一个白衣少女在前放腿狂奔,身后紧随一名青衣持刀大汉,势如风飘云飞般的奔来。
      玉峰凝目注视,不由大吃一惊,他已看清前行的少女正是雪雁,只见她鬓发蓬松,仓惶失色,气喘吁吁,转眼之间,来到身边。
      雪雁满怀惊惧,放腿狂奔,忽然一声惊叫,腿底一滑,扑跌在地,那名大汉哈哈一阵狂笑。
      “看你可能逃出老爷掌中!”
      那大汉话音未落,抡刀立劈而下。
      “看打!”石玉峰百忙中抢救不及,高声呼喊。
      那大汉听到有人喊“打”,以为暗中有人施袭,身形向旁跃出五尺,竟未见有任何暗器飞来,不由心中大怒。
      雪雁就在这一瞬之间,翻身跃起,忽听身旁花树中有人说道:“雪雁不要惊慌,石玉峰在此。”
      雪雁听见玉峰的声音,紧张的神情松驰不少,转目望来,只见石玉峰缓步从花荫中走来,不觉惊喜交集,叫了一声:“石相公……”便扑了过去。
      玉峰拥着雪雁那娇小的身躯,柔和地说道:“雪雁,不要怕,这个人有我石玉峰对付,你且在林中休息。”
      雪雁点了点头,气喘吁吁说道:“这个人非常凶猛,石相公你要多加小心!”
      玉峰微笑道:“不劳关心,不过,你怎么一人单行,难道不知道危险?”
      “小婢原不是一个人,还有紫云姐一路同行,不料中途却……”话音忽顿,尖叫一声:“相公注意!”
      玉峰听得心中一惊,转目观望,只见那名大汉青筋暴露,满面盛怒,舞刀直扑过来。
      玉峰松开雪雁,身形侧闪,右臂一挥,运足天雷掌力,左掌一晃,虚点对方脉门,右掌刷地推出。
      天雷掌力乃是一项武林绝学,功能断石碎碑,一经推出,内力泉涌,罡风飒飒,势道凌厉绝伦。
      那名大汉在暴怒之中,挥刀猛砍,却不料这少年掌势雄浑,刚猛无伦,待他发觉想要闪避,为时已迟,“嘭”的一声,如击败革,身形晃了两晃,血雨狂喷,翻身栽倒在地。
      “好精纯的掌力。”雪雁惊喜地叫了起来。
      “雪雁,紫云现在何处?”玉峰急问。
      “就在那棵白杨树下!”雪雁纤指遥指一棵白杨树说。
      “在下要去接应紫云,你……”
      “相公快些去吧!我要赶快通知烽火哨,召集崇德宫各路援兵。”
      玉峰微一点头,身形轻飘,疾如奔雷掣电,直向那株白杨奔去。
      雪雁看他去远,便也展开身法,疾驰而去。
      白杨树下正展开一场险恶战斗,紫云发髻散乱,青丝飘拂,仍然勉力挥剑狠斗。
      对手是一名头戴月牙束发金箍,手捧戒刀的僧人,刀光闪耀,霍霍生寒,一招紧似一招地卷向紫云,凌厉的刀势,犹若怒海惊涛,声势极为惊人。
      石玉峰见紫云已是力竭精疲,已难再斗十招,情势非常险恶。
      石玉峰在惊怒之下,一声长啸,长剑颤动,洒出万点青芒,身形疾跃,直向僧人落去。
      那僧人忽见剑光一闪而至,身形侧让,忽地一个盘旋,暴喝一声,举刀斜推,玉峰剑锋一转,身若游龙,反腕发招,施出“游龙剑法”绝代武学,左掌右剑,连绵攻出三剑,左掌也拍出四掌。
      掌剑连环,确具极大威力,披发僧人刀式身法,却得赤发头陀的真传,闪耀的刀光,幻成一道光幕,笼罩着整个躯体,封架遮拦,闪砍劈剁,极尽玄妙。
      转眼交手十招,石玉峰连展奇招,竟被披发僧人戒刀化解开去,知道是遇上强硬的对手,眸珠一转,暗道:如不给他一点便宜,焉能胜他!
      心念一转,出招稍缓,那僧人果然睹状狂喜,大喝一声:
      “撒手!”运刀猛力向剑锋砸去。
      石玉峰右臂一沉,身形旋转如风车一般,滴溜转到披发僧人左侧,那僧人一刀劈空,抬头只见对手身形一闪,便知不妙,忽觉左侧方掌风骤然袭到,连忙闪身躲避,哪料石玉峰如影随形,哪容他有喘息缓手的机会,长剑精芒闪动,当的一声,竟将僧人束发金箍上的月牙削落。
      那僧人低头缩颈,返身疾跃,左掌一按头顶,惊的心神昏颤,暗道:“好险!”
      他在一怔之间,突见那少年长剑一振,旋身进步,吓得转身飞跃,急奔而去。
      石玉峰见他凶焰顿煞,仓惶逃走,不觉哑然而笑,当他转目回顾,忽见紫云星眸紧闭,气喘吁吁萎顿在地。
      他不禁眉峰一皱,急步上前扶起,温和地叫道:“紫云姐……”
      紫云的娇躯扭动了一下,星眸微启,有气无力地指了一指。
      “雪……雪雁……雪雁她……”
      “哦!雪雁在下已然见到,她已往烽火哨去了!”
      “嗯!那太好了,多……多谢……你……”她喜极而泣,不觉落下泪来。
      “姐姐不要伤心,在下扶你到书房休息!”
      “不,现在大觉寺出动大……大批高手,乘……乘王爷行猎未归,大举进袭,崇德宫姐妹死伤多人,情势非常险恶,如……如今退守锦……锦香阁,不……不知道敌……敌人的攻……攻势,是否已被遏止。”
      石玉峰暗吃一惊,道:“姐姐不必担心,石玉峰虽然不才,愿替崇德宫解愁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双手一抄,将紫云抱入怀中。
      紫云娇躯在玉峰怀中扭动一下,粉嫩的脸儿泛起两朵红霞,娇羞不胜地说道:“相公,你这是做什么,我……我不要……”
      石玉峰知道这女孩误会自己用意,连忙正色说道:“你现已失再战之能,必须暂藏花木之间,趺坐调息,倘若被大觉寺中人发觉,如何了得,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小婢如何报答……”
      “在下如想让你有所报答,也不会出手援救了。”
      这番话,充分显露了他那光明磊落的态度,光风霁月的胸襟。
      “我知道你是一位英雄,看来我紫云的眼光不差。”
      她微笑着,任凭玉峰拥抱,不再发言。
      石玉峰大步走进矮树花木之中,放下紫云,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腾身向锦香阁而去。
      当石玉峰赶到锦香阁前,只见月光之下人影闪动,飞腾纵跃犹若鹊落鸿飞,耀目的刀光剑影,映月生寒,呼喝和金铁交鸣的清脆响声,震撼四谷,一场惨烈空前的激烈搏斗,正在进行。
      崇德宫中的女武士,在锦香阁前列成一座剑阵,素衣姑娘面色凝重,巍立阶前,白发婆婆手拄拐杖,凝目注视着情势的变化。
      大觉寺群豪,由一眇目头陀率领,各舞兵刃,在剑阵以外展开猛烈攻势,情势极为紧张,确使人怵目惊心。
      眇目头陀的确凶狠无比,斗得兴起,大喝一声,禅杖疾挥,率先突出阵中,两名少女连声惨呼,伤在他凌厉的禅杖之下。
      在这一轮疾攻之下,锦香阁前立刻发生变化,这座剑阵立呈散乱之势。
      石玉峰看在眼中,大吃一惊,长剑一震,纵身疾跃,落在阵前。
      “住手!”石玉峰瞋目一声断喝。
      大觉寺群豪忽见树影中飞出一人,气宇轩昂,横剑而立,不由一怔。
      “你是何人,敢来阻挠洒家行事,难道不知大觉寺的威名?”眇目头陀四外望了一眼,哈哈一笑,凛然说道。
      石玉峰冷哼一声,说道:“你乃出家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有道是扫地犹惜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怎可擅开杀戒,上违天意!”
      眇目头陀狰狞一笑,道:“洒家行事从来恩怨分明,睚眦必报,快些闪开,否则休怪无礼!”
      “如果不闪开,大师父又将如何?”石玉峰微微一笑说。
      “那就是自寻死路!”眇目头陀独目一翻,暴射凶恶的光焰,忿然说道。
      石玉峰凛然说道:“恃强欺弱,率众群殴,还逞什么英雄!倘若传入江湖,岂不羞煞!在下石玉峰虽然不才,却愿解除你两家恩怨纠缠,如果确有本领,何不待三绝神君到来,一较强弱!”
      眇目头陀哈哈一笑,道:“看你年纪轻轻,不料却有这般伶牙俐齿。洒家不会上你的圈套。”话音一顿,忽又瞋目喝道:“休要在洒家面前摇唇鼓舌,今夜要了结宿怨,夺回崇德宫,如不闪开,禅杖之下,让你血流五步,那时悔之已迟。”
      眇目头陀禅杖一摆,便要出手发招。
      石玉峰傲然微笑,道:“大师父自命不凡,自然是身负武林绝学,在下不是夸口,不须有人相助,尽管发动大觉寺群豪合手联攻,区区也不畏惧。”
      说着,横剑凝立,神态从容不迫,凛凛英风确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惊,黄河决于后而不惧之慨。
      眇目头陀翻目看了他一眼,冷然一笑,道:“小娃娃胆量不小,胜你何用众人出手,洒家不信你是铜浇铁铸的金刚,只须洒家一人,足可使你骨碎筋折!”
      石玉峰眼珠儿一转,说道:“大师自认有胜我之能,不知可有胆量赌个东道?”
      眇目头陀仰天狂笑道:“只要你画出道儿,洒家无不从命。”
      石玉峰点头微思一刻,道:“在下曾经言明,志在化解你两家恩怨纠缠,大师如胜,在下跺脚便走,任凭大师所为,便是死也无怨!”
      眇目头陀道:“如果洒家败在你手,立刻率众离开莲花坞。不过,洒家赌注似嫌吃亏,但念你乃事外之人,却也不与你计较。”
      这僧人自忖十年苦修的白骨抓魂手,虽未达登峰造极之境,确也有八成以上火候,当前少年不过年方弱冠,自然难当致命的一击,所以,故示宽大,卖个顺水人情。
      谁知那少年浑似不觉,哈哈笑道:“大师磊落的胸襟,使在下非常敬佩,不知大师可有改悔?”
      “丈夫一言,如板钉钉,岂能反悔!”
      “那么请大师命大觉寺群豪后退三丈。”
      眇目头陀被玉峰用话窘住,不得已喝令徒众后退。
      大觉寺的群豪,面面相觑,但在眇目头陀的令谕之下,只好退后三丈,环立待命。
      “人已撤退,还有何说?”眇目头陀已觉不耐。
      石玉峰不慌不忙地说道:“比较武功强弱立分,何必如此急迫,不知大师愿用哪种打法?”
      “拳掌、兵刃、玄功任你选择,洒家奉陪就是。”僧人神态狂傲,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石玉峰转目四顾,只见数十道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在估计这场比试的胜负谁属。
      那素衣姑娘对石玉峰在危急时刻出现,颇感意外,但对他那温文尔雅的神态,面对这班凶人,竟是神态从容,谈笑风生,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胆量。
      哪知那名凶僧虽然嚣张狂傲,威势凌人,却被这个风流倜傥的少年,摆布得啼笑皆非,不过担心的是;双方议定较量武学,以他那文弱的外表,恐难当那凶僧石破天惊的一击,芳心忐忑,深替石玉峰暗捏一把冷汗。
      只听石玉峰说道:“久闻贵派白骨抓魂手乃是一代绝学,功能洞铁穿钢,当者披靡,可未曾亲睹,今夜不妨一较掌力,领教贵派绝学。”
      眇目僧人目射凶光,精神倍增,点头说道:“白骨抓魂手岂可轻易使用,你今既然叫板,那就要小心了!”
      石玉峰哈哈笑道:“多承指教,你我各拼三掌……”
      眇目僧人傲然说道:“尊驾也太小观洒家了!洒家让你三掌,我只须还你一掌,如果你承受的起,洒家自愿认输,立刻退出莲花坞!”
      石玉峰点头微笑,双方倒退三步,停身凝立。
      “在下年轻不敢占先,请大师先行发掌。”石玉峰凝神而立,暗运神功,以言挑逗,言语中存轻视之意。
      那僧人狂傲成性,面对俊美少年,自认只要白骨抓魂掌力发出,立即会让他成为掌下游魂,今听他竟然让自己先行出手,分明存有藐视之意,心中气愤,胸膛一挺,仰天一阵狂笑。
      “洒家岂能先行出手,倘若胜你,也未必使你心服,也失洒家身份。不必谦逊,你就快些发招,洒家接你三掌,看你究竟有几许功力。”僧人狂傲地说。
      “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未落,右臂缓缓举起,双掌合抱,神功暗聚掌心,目注凶僧,右腕一翻,“呼”的一掌推出,一股潜力直向凶僧袭去。
      大觉寺群豪、素衣少女和崇德宫中数十名女武士,面色凝重,注视着场中比试,双方都在希望自己一方获胜,屏声静气,几乎心房的跳动,都可以听到,紧张的情势,几乎使人窒息。
      哪知石玉峰一掌推出,势道并不见得如何强猛,顿使场外双方观阵的人大感意外。
      眇目凶僧只以为对手出面叫阵,必有奇能绝学,他虽显得一派狂妄嚣张,但也不敢过分轻视对方,神功暗运,准备硬接凌厉的一击,不料,对方出手,力道微弱,不禁暗笑这少年徒逞口舌之能,功力不过尔尔,也敢不自量力以卵击石,袍袖轻拂,便已将来势化解得无影无形。
      “大师请接在下第二掌。”
      石玉峰再度举起右掌,挥掌劈出。
      那凶僧面带微笑,闪身侧让,袍袖一拂,又将来势化解开去。
      连接两掌直如儿戏,暗道:这样掌力,也敢在江湖行走,岂不好笑!心念一动,狂傲之性又形发作,只待三掌接过,立即发掌还击,狂喜之态溢于神色,便也不再存有警惕之心。
      就在微一疏神的刹那,忽觉一股刚猛绝伦的内家真力,犹若怒海惊涛,狂飚疾卷,倏然袭到。
      眇目凶僧大吃一惊,双袖挥舞,硬接袭来的凌厉掌势。
      哪知袭来的掌力,刚猛雄浑,凶僧虽然凶猛,内力精湛,但在仓促之间,难以运集,两股力道交接之下,立刻罡风四溢,真力飒然,凶僧一时不防,身形被震得踉跄倒退,胸间只觉血气沸腾,不觉羞得满面绯红。
      这凶僧连忙运气行功,强行抑止内心的伤痛,灼灼独目暴射凶光,他已老羞成怒,正要发作的时候,忽然闪目看见左面山头燃起一道火光,直冲霄汉,红彻山谷。
      眇目凶僧知道中了那少年缓兵之计,想要借机翻脸,又恐三绝神君赶来增援,低头忖度片刻,冷哼一声,说道:“尊驾武学造诣精深,洒家领教了。不过,且记下洒家一掌,日后江湖再见之日,便是你绝命之时!”
      说着,举手一挥,身形暴退,率领群豪悻悻而去。眨眼间,云消雾散,踪影皆无,崇德宫复又展现一片清幽绝俗的夜月美景。
      素衣少女凝立石阶前,目不转睛,全神凝注当场,面上神色瞬息万变,忽而惊喜,忽而震惊,终于满怀喜悦地展颜微笑。
      她感觉到这位少年不但内家掌力有极深的造诣,并且机智才华堪称一绝,大觉寺中群雄均为武林高手,倘若援手迟到一步,崇德宫难免惨遭浩劫,而这少年竟然运用智慧,玩弄这名残暴的凶僧于股掌之上,最妙的是故意示弱,助长他的凶焰,乘其不意骤然施以迅雷一击,迫使来人羞惭而退。
      “好俊的掌法。”她喃喃的低声称赞。
      “天雷掌!”白发婆婆同时惊呼。
      “妈妈,你说他使的是天雷掌?”
      白发婆婆面色阴沉,点头说道:“这姓石的少年,使的正是十年前震撼武林的天雷掌。”她似有所警觉,眉峰一皱,喃喃说道:“他也姓石,想必正是仇家的后代,假使确是石凤山的后代,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素衣少女见她喃喃自语,不由脸儿一沉,说道:“妈妈,你在说什么?”
      白发婆婆道:“这姓石的少年,极似石凤山的后代,王爷隐入莲花坞,便是败在僧道俗武林三奇的手中,遁出江南,那时你还没有出生,这段恩怨说来已有二十几年,如今仇家后代落于我等手中,岂能任他逃出掌心。”
      素衣少女闻言一惊,骇然说道:“妈妈,你是说……”
      “要他还我公道,决不轻易放过!”白发婆婆目射神光,白发飘拂,恨恨地说。
      “人家仗义相助,免使我们崇德宫血流五步,怎可以怨报德?”素衣少女怫然不悦地说。
      素衣少女挥手撤去剑阵,幽幽一叹,转身向花树丛中缓步走去。
      白发婆婆转目望了素衣少女一眼,内心也感觉到这种恩怨纠缠,颇为棘手,不禁摇头轻叹,手拄拐杖招呼宫中人收拾园地,扶抬伤者。
      素衣少女秀眸微转,向石玉峰道:“多谢相公仗义相助,我这里谢过了。”
      石玉峰拱手抱拳,道:“微末小事,何足挂齿。”
      素衣少女轻叹一声,道:“子不言父过,相公不念旧恶,以德报怨,使崇德宫避免劫危,小妹更觉惭愧!”
      石玉峰微笑道:“姑娘言重了!”话音微顿,展目望了望天色,接道:“夜深露冷,姑娘请去安歇,在下告退了!”
      双手微拱,转身大步离去,背后隐隐传来素衣少女嗟叹之声,他感觉这素衣少女秉赋纯良,并无一毫嚣张孤僻的神态,和那以凶狠毒辣著称的三绝神君,在性格上何啻天渊之别。
      默思沉吟之间,回到书房,卸下头巾,上榻安眠。
      正在朦胧之中,忽听响起笃笃两声轻响,把石玉峰从梦中惊醒。
      “石相公……”窗外一个女子声音,低声呼唤着。
      “窗外是哪一位姐姐?”
      “相公快些开门,我是紫云!”窗外女子急促地说。
      “更深夜静,须防悠悠之口,姐姐的情意,在下心领了!”
      石玉峰翻身跃起,忽听紫云幽幽一叹,悲声说道:“小婢知道相公心地光明,可是你如今处于危境之中,小婢曾蒙相救,故不避万死特来相告……”
      石玉峰感到蹊跷,并听紫云的口气,似非特为私情而来,不觉暗道:“惭愧。”起身启开房门,只见紫云满面惊慌之色,手中提着玉峰失去的衣包,闪身掩入房中。
      “相公衣包在此,你快些去吧,稍迟恐怕难以逃出这座崇德宫!”说着,双手将衣包递入玉峰手中。
      石玉峰大惑不解地说道:“姐姐,在下愚昧,不知何事得罪?”
      紫云轻叹一声,道:“时间紧迫不容详述,只因王爷闻警回府,忽得密报,知道相公是武林一奇——一掌震乾坤石凤山后代,大为震怒,意欲对相公采取不利行动,小婢听到我家小姐苦苦劝阻,王爷仍是固执己见,看来还是请相公离开为上。”
      石玉峰低首沉吟一刻,长叹一声道:“三绝神君既不相容,在下只好告辞了!”
      话音一落,大步走出房去。
      紫云见他满怀惆怅,暗暗泪落,她忽然叫道:“石相公请……”
      石玉峰停下脚步,茫然回顾紫云,道:“姐姐有何吩咐?”
      “宫中侍卫武士已被召回,分驻前山各处隘口,后山陡峭,防守较松,相公凭借这身轻功,虽然攀登比较吃力,但却安全许多,只要多加小心,必可脱离险地,言尽于此,小婢也要去了!”紫云取出香帕,拭着满面泪痕说。
      石玉峰双手抱拳,感激不尽地说:“多承姐姐指引,他日相会,如有机缘定当图报!”
      话音甫落,身形骤然飞跃而起,接连几个飞纵,消失在山林花木之间。
      莲花坞群峰环抱,矗立如幛,石玉峰站立山脚之下,抬头打量山势,只见山势陡峭,山坡藤萝茂草随风摇曳,崖壁罅隙之间,枯棘矮树丛生,他略一瞻顾,“一鹤冲天”身形飞拔而起,顺手一抄,一根古藤掠在掌中,借着古藤悠荡之势,纵跃飞腾,捷逾猿猴,攀上绝峰极顶。
      他举手拭去额上汗渍,展目四顾,不禁眉峰一皱,只见山势纵横,峰峦重叠,怪石嵯峨,菁林郁郁。一声声枭鸣猿啼,扣人心弦,显得是那样恐怖与荒凉,犹若置身鬼域之中。
      石玉峰虽然满身是胆,身临荒漠凄凉的山野,也觉心惊。
      他微一注视,辨明方向,踏着没胫的茂草,顺着山势向前走去。
      夜月凄迷,山道崎岖难行,穿林渡涧,攀峰过岭,既要防范毒蛇猛兽的猝然侵袭,又要随时小心失足跌崖落涧,一路疾奔,东方已然破晓。
      连夜奔行在荒僻的山野,觉得身心俱惫,来到一座绝壁悬崖之上,凝目向峰下望了望,只见峰下是一道深涧,激流湍急,白浪汹涌,吼声雷鸣震撼山岳,势道极为惊人。
      石玉峰一夜辛劳,在晓风轻拂之下,已难支持,背靠一株高大的乔松,不觉昏然入睡。
      哪料在那森林之中,出现一条人影,掩藏树后向他偷窥。
      停了许久,忽见人影一闪,林中出现一个像貌狰狞,长发披肩的僧人,身形轻飘,形若鬼魅一般的停身在石玉峰背后,毛茸茸的巨掌,缓缓举起,哈哈一阵怪笑。
      “冤家路狭,小辈还想逃命吗?”
      石玉峰沉睡方酣,忽被笑声惊醒,纵身一跃而起。
      那丑恶僧人已然凝足功力,哪容石玉峰从容躲避,巨掌疾推,直向他的肩背拍了过去。
      石玉峰仓促之中,翻身挥掌,迎接来势,双掌一合,立觉站立不稳,跄踉倒退,脚下落空,犹若断线风筝般的,飘飘摇摇直向峰下落去。
      丑恶僧人见状大喜,冷哼一声,道:“大觉寺威名远震,岂容小辈轻狂,这是你咎由自取,怨得谁来……”
      说罢,哈哈一阵狂笑,转身进入林中,霎时不见踪影。
      石玉峰失足跌下崖去,自忖必死。不料,忽觉身躯被崖壁间丛生的矮树枝叶一弹,喀嚓一声,竟然折断。
      一声轻响,石玉峰忽地惊悟,身形凌空翻身,缓和下落之势,“乳燕归巢”顺手疾掠,恰巧抓到一棵小松,身形一翻,跨在崖旁小松之上。
      劫后余生,心存余悸,石玉峰拭去额上冷汗,抬头仰望;峰立如壁,高不可仰,俯视崖下,白浪滚滚,犹若万马奔腾,身在峰壁中腰,难以移动半步,他失望地长叹一声,暗道:“想我石玉峰心存正义,洁身自持,想不到被困在绝涧之中,便这样无声无臭地死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石玉峰的心情也一刻一刻的沉重,身陷绝地,呼救无门,在求生无路,求死不能的情形下,使他更觉得忧愁烦恼。
      当他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传来两声吱吱的叫声,石玉峰蓦地精神一振,转目望去,只见两丈以外,壁隙斜出的一丛小树间,两只白猿坐在枝桠上,两只圆圆的眼睛,骨碌碌向他看来,似对这陌生人突然的出现,感到奇怪。
      两只白猿在树枝崖壁间攀缘跳跃,轻捷灵巧,犹若平地一般,看得石玉峰目凝神移,羡慕不已。
      忽听吱的一声猿啼,两只白猿身形一闪,便已消失。
      石玉峰大感惊异,暗想:这座崖壁可能有洞穴中通,否则,何以这两只白猿忽然隐去?想到这里,忽又想到:“崖边洞穴必然通达山外,不然这白猿如何生活下去?”
      心念轮转,展目寻找可以借力之处,意欲飞登那丛小树,一探究竟。
      他抬头看到一棵古藤倒垂,距他头顶不足三尺,他缓缓站起,伸手掠住藤条,双腿一屈一登,身形悠起,忽然撒手飞跃,恰像一头苍鹰般的,轻轻落在那丛树上。
      石玉峰身形一落,急转双目,不觉心中大喜,原来在藤萝掩蔽之下,出现一个石洞,洞中黝黑,深邃莫测。
      石玉峰身在绝地,生路断绝,突然发现这座洞穴,何异发现一条生路,哪能再顾危险,身形一闪,匍匐蛇行,向洞内游去。
      这座洞穴却也奇怪,前进一丈左右,逐渐宽大,但洞中一片漆黑,不辨五指。
      石玉峰虽然觉得这座石洞阴森恐怖,但在求生欲念的驱使下,只有不顾一切,勇往直前,摸索前进。
      他在石洞之中,左旋右转,足足有半个时辰,忽见面前出现一线光亮。
      他知道大概已离洞口不远,急行几步,果然洞口在望,他大喜过望,纵身一跳,到达洞口。闪目向外看去,竟是一座极为幽静的山谷。
      绝处逢生,怎能掩得住心头的惊喜,双肩一抖,直向谷底降落。
      石玉峰脚尖甫落,忽然草丛一声暴响,他连忙身形旋转,挥掌斜劈,只见草丛中飞起一团白影,快逾飘风,掌势未到,便鼓动双翅腾空飞去。
      石玉峰双眸转动,只见一只白鹤冲天而起,他仰面看它飞去的美妙姿势,不禁哑然失笑,暗道:想不到人若到达险地,胆量却也变得小了,一只白鹤也会使人闻声心惊。
      忖思之间,左面树梢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只白猿忽自树巅飞坠,细小的身形落地,毫不停留,奔跃如飞,霎时不见踪影。
      石玉峰觉得非常有趣,大步向前走去。
      正行间,忽听前面一带森林之中,发出两声低沉怪啸,他不觉停下脚步,运功戒备,双目电扫向森林看去。
      突然又是一声暴吼,从林内跃出一只猛兽,身高五尺,人立而行,满身金毛闪闪发光,两臂奇长,爪利如钩,摇摇晃晃走出林外,形貌狰狞,令人怵目惊心。
      这种金毛巨兽,是一种罕见的猛兽,性情暴戾,力大无穷,既使是虎豹之类,也要退避三舍。
      如今石玉峰在前进无路,后退无门的形势下,只好硬着头皮,凝足天雷掌力,静待事态的发展。
      金毛巨兽双目灼灼,鬃毛耸立,忽然一声怪啸,纵身飞跃,双臂箕张,直向石玉峰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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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8 11:32: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幽谷奇遇

      石玉峰见它来势凶猛,闪身斜跃,右掌一挥,劈出一股强劲的天雷掌力。
      那头巨兽虽然凶猛无伦,但终不及玉峰身法轻快,砰的一声如击败革,哪料这头巨兽天生的铜筋铁骨,身被掌力击中,就地一个翻滚,复又纵身跃起。
      这一掌虽未把巨兽立毙掌下,却也使它吃惊不小,全身金毛耸立,愤怒地拍手跌足,连声怒吼,突然飞身疾扑,双掌挥舞,向玉峰攻去,力猛势疾,威力之强无与伦比。
      石玉峰知道巨兽确实利害,展开绝世轻功,飞腾纵跃,闪展腾挪,躲避凶猛的扑击,天雷掌力不时乘隙还招拍出,那巨兽野性大发,翻滚扑击,人兽展开一场惨厉的决斗。
      蓦地,林中传出几声猿啸,那头凶猛的巨兽,竟然停止扑击之势,倾耳听了片刻,忽然身形一转,缓缓走回林中。
      石玉峰见金毛巨兽悄然退去,深觉惊奇,但也无暇探索其中隐秘,他长长吁了一口气,举目寻觅出谷的道路。
      他忽然发现那只白猿从林中走来,对他似不怯惧,身临切近,竟然坐在他的身旁,抓耳挠腮,异常温驯可爱。
      石玉峰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它的头顶,说也奇怪,那白猿竟任由玉峰摸抚,毫不反抗和惊惧,只是翻着一对金睛,口中低声叫了两声。
      玉峰笑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这两句话,原是无意说出,哪知白猿似解人语,牵着玉峰衣袂,向前走去。
      玉峰觉得这只白猿的举动有异,并且非常有趣,他笑了笑,随着白猿一步一趋,跟踪前进。
      转过山坳,忽见那只白猿纵跃如飞,跳进一座石洞。
      玉峰暗觉惊异:“这只白猿却也突兀,为何引我来到此地?”
      心中疑云涌起,不自禁的紧走几步,侧身洞口,转目向古洞里面看去。
      洞口狭隘,里面却是极为宽大,好像曾经有人居住,目光所及,仅能看到一方石桌和两个石墩。
      玉峰在一望之下疑云更深,侧耳倾听,洞内静悄悄的并无人声,心念一转,闪身进入洞内。
      当他展目一望之下,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原来石洞中石桌石案摆列整齐,靠墙一方石榻,端坐着一位老人,白髯过腹,闭目垂睛,盘膝趺坐。面前一座丹炉,覆盖着一层灰尘,左面石案上整齐地摆着几册书籍,石壁间悬挂着两个红色葫芦,墙角还放着石炉锅碗等用具。
      玉峰怔了一怔,暗想:“这是何人?白猿又怎的不见了?”
      他静静地等待多时,仍不见那老人醒来,他干咳了一声,大步上前,抱拳行礼,道:“在下石玉峰为奸人所害,幸得白猿引路,得以拜见老前辈,还请指引迷途,在下感激不尽!”
      玉峰连说两遍,却并无回音,心中大觉气忿,抬头仔细看去,只见这老人皮肤乌黑似铁,原来早已死去多日,他不由得吃惊倒退两步。
      玉峰瞪视一刻,上前一拜,说道:“老前辈独身隐居幽谷,如此逝去,无人随侍入殓,的确非常凄凉,今日晚辈到此,你我虽不相识,却有前缘,待晚辈为你入土安葬。”
      祷告已毕,转身走出洞口,寻了一块土地,费尽力气,掘了一座坟坑,复又进入洞中。
      抬头一看,只惊得他目瞪口呆,那已死去的老人,踪影不见。
      正惊疑间,忽听石壁呀呀作响,现出一道石门,只听门内哈哈一声长笑传了出来,一位清癯老者出现在石门之前,两道精光闪烁的目光,盯视在玉峰脸上。
      “不错,你这孩子天性敦厚善良,确是难能可贵。”那老人微笑着说。
      “不敢受前辈赞誉,晚辈愚昧无知,妄闯仙府,还要请老前辈海涵!”玉峰惧恐地说。
      清癯老人哈哈笑道:“你方才说过,虽不相识,却有前缘,颇有道理,老朽隐居在这幽谷之中,三十年来和飞禽走兽为伍,绝无一人走进谷中!”话音微顿,长叹一声,道:“日月易逝,岁不我与,看到你如今的形像,使我回忆当年风光,怎不令人感叹!”
      清癯老人瞥了玉峰一眼,感慨万千的垂下头去。
      玉峰仍然挂念着那死去的老人,说道:“晚辈初进洞府,曾见有一老人……”
      清癯老人抬起头来哈哈笑道:“你可曾看清楚他的面貌,的确是一个人?”
      玉峰想了一想,茫然反问道:“老前辈话中之意,是说那……”
      清癯老人笑道:“这是老朽无聊已极,用木雕刻而成,对进入幽谷之人,测探他的行径与动机,不料三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用到它……”
      接着便询诘玉峰的来历和入谷的源由经过,石玉峰不敢隐瞒,据实陈述一遍。
      “三十年不问世事,不料江湖中恶人层出不穷,如没有绝世的艺业,怎能制服群凶,挽救武林劫运?老朽既然听你说出,不能漠然无动于衷,可是老朽既已归隐,不便再踏江湖之险,倘若你有救世之心,老朽愿尽所知相授,由你代替老朽挽救武林浩劫,不过……”
      清癯老人忽然住口,负起双手踱了几步。
      玉峰正色说道:“在下虽然年轻,但也颇明正义,如今江湖纷纭,群雄迭起,武林各大门派,各存私见,因而邪恶势力日益坐大,晚辈如蒙错爱,愿尽全力,结合同道,力挽狂澜,虽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你既然有这种超人壮志,老朽怎可失之交臂,不过,若要老朽传授武功,恐怕难吃辛苦,意念不坚,半途而废,却不值得!”老人目光灼灼凝视着玉峰,似在审慎观察他的内心。
      “老前辈请放宽心,任何痛苦加在晚辈身上,也不会皱一皱眉头。”玉峰态度坚决地说。
      清癯老人淡淡一笑,点头说道:“壮志甚嘉,老朽准许你暂留洞内,拜师授艺要再过一段时间,如果承受得起磨练,自然很好,倘若无法忍受,老朽也会指给你出谷之路,天涯海角任你翱翔!”
      玉峰听老人准许留住洞中,不觉眉飞色舞,喜形于色,连忙躬身称谢。
      老人仰面看了看天色,幽幽说道:“天已过午,该是进餐的时候了!”
      他的话音一顿,双目看看玉峰,微微一笑说道:“穷山幽谷和城镇村落不同,日用所需取自山野,并须亲自动手采取,不知你可愿尝试?”
      “弟子愿代微劳!”玉峰肯定地说。
      “那很好!为师已绝烟火之物,只须峰头松子便可充饥,里面石室藏有积谷,可自取来,辗去外壳煮食,不过洞外那口石井,务须汲取山洞之水,每日提满不可令它枯干,这几件小事,你可能做到?”老人含笑问。
      “敬遵师令,弟子自会照办!”
      “好!那么你就去吧!”
      老人说着,盘膝坐在石榻之上,闭目垂睛,默然运气行功,不再答言。
      石玉峰悄悄退出石室,携同白猿奔行在悬崖之间,采了一包松子转回石室。
      老人见他到来,面色微沉,说道:“采取松子何要如此长久,使老朽腹饥如焚!”
      玉峰确已竭尽所能,奔行攀登挥汗如雨,哪料,竟招来老人的斥责。
      玉峰不敢答辩,躬身静听,等待老人怨气稍息,方始婉声说道:“弟子路径不熟,劳师久候,下次必可尽快回来!”
      老人点了点头,道:“为师已将米辗好,你去山涧汲水去吧!”
      山谷中有的是清泉,但这老人指定须去绝涧之中汲取用水,玉峰心细如发,知道老人有意考验他的耐心与毅力,应了一声,毫不犹豫的举步便走。
      “记住,进出那座涧口的时候,必须在那石壁之上,立劈三掌,倘若不听老朽的训诫,定受逐出谷去的惩戒!”
      “弟子记下了!”
      玉峰转身出洞,脚下用力,疾如流矢般的奔向出谷洞口,他在那洞口之外,运集天雷掌力立劈三掌,方才穿越石洞,来到绝壁之上。
      探头下望,平滑的绝壁苔藓斑斑,极难驻足,忖计深度,最少也有五丈左右,崖下白浪滔滔,确极险恶,倘若失足落入水中,便是具有再高水性,也会被洪流冲击得骨断筋折。
      他瞑目默想一刻,忽然想出一个汲水的方法,连忙起身搜寻古藤,小心的结成一条长索,一端系在树脚下,一端掠在手中,顺绳垂落涧底,汲得一瓮清泉,复又盘缘而上。
      日月如梭,转瞬三个月过去,石玉峰每日在山峰之间奔走,毫无喘息的机会,上下绝峰觉得攀登自如,已不似从前那般吃力,老人的斥责也逐渐减少。
      这日饭后,玉峰仍像往日一样,提起汲水竹筒,便要起身离去。
      “玉峰,你且停下来!”
      “师父有话吩咐,弟子洗耳恭听!”
      老人仰面哈哈一阵长笑,说道:“三个月的考验,为师对你百般折磨,不料你却有如此的忍耐力,玉峰,不要埋怨为师心肠狠毒,先圣曾经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坚其志节,劳其筋骨。老朽虽未传授你什么武功,但是你的轻功和掌力已有长足的进境,从今以后,这些琐碎之事,由白猿代替,你可专心一意习练武功了!”
      “师父慈悲!”石玉峰听了,感到意外的惊喜,躬身受教。
      老人含笑走到石案前,拿起一本书籍,向玉峰展了一展,道:“老朽三十年来未出此谷,自忖六十年苦修的艺业,亦将委之草木,深觉可惜,故此,积三年的时光,记下拳经剑谱,以便流传后世,如今天降奇缘,你可取去仔细揣摩,如有不甚明了之处,有为师替你解释。”
      玉峰恭谨地接过书册,唯唯应命,从此玉峰便依照书籍一步步的反复研练,老人对玉峰的督课极严,绝不容许稍有疏懈,因此,玉峰的武学,日益精进。
      三年匆匆过去,石玉峰身心康泰,出落得犹若玉树临风,他不但已得老人武学精髓,乾天一元指的造诣,业已达到登堂入室,炉火纯青的境界。
      他那祖传绝学“天雷掌”,经老人的指点与改进,糅合在游龙十八掌中,两桩绝学融会贯通,相得益彰,威力更为强大。
      玉峰每日除去练习内家玄功,研习拳掌剑法,便携金睛、白猿倘徉在山林之间,模仿纵跃的本领。
      这日游罢归来,忽见石案上有一字帖,墨渍未干,字迹犹新,上写:
      “今有故人来访,相邀远游,时间匆迫不及面告,贤契艺业已成,克日出山行道,务希善体师意,勿负厚望,甄一鹤留字。”
      玉峰看罢,不禁呆了一呆,如今才知道这位老人,乃是前辈武林异人甄一鹤。
      他知道恩师远游,一时不能归来,既然有命,便跪倒榻前。参拜已毕,命金睛仍守古洞,自带白猿寻路出谷。
      石玉峰在那深邃幽静的山谷中,不知忍受了多少痛苦与孤寂,如今艺成出山,何异拨云见日,心中的兴奋不可言喻。
      他顺着川陕大道,走斜谷,游剑阁,到处游览,欣赏山川之胜,这日来到阆中,不过时当过午。
      阆中乃是川北重镇,为川陕交通的要道,往来客商行旅络绎不绝,三街六市商业鼎盛,车马行人摩肩接踵,的确热闹非凡。
      玉峰进入城中,缓步前行,忽见路北的酒楼中走出一个堂倌,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客官请入席,我这家酒楼,酒菜精致,价钱公道,南来北往的客人,有口皆碑,客官不信一试便知。”
      玉峰这时也觉有些饥饿,携着白猿大步走了进去,选了一个临窗坐位,坐了下来。
      伙计送上酒来,玉峰低斟一杯,一面欣赏街头景色,一面饮酒进餐,白猿蹲在另一坐椅上,啃着一只鲜桃。
      正在饮酒之间,突然楼下起了一阵骚动,并传来讥笑怒骂之声。
      石玉峰不由低头向楼下看去,只见店门外站着一个衣衫破旧,手拄拐杖的老者,面貌清瘦,白发蓬松,右腿微跛,脸上呈现不快之色。
      “你们这家酒店,怎能拒绝老朽进去,难道还会白吃不成?”那老人忿然不平地说。
      “对不起,小店还要做生意,无法招待,你还是多走一步吧!”一个伙计满面不屑之色,严词拒绝。
      “你们开的是店,哪有选择客人之理,老朽要吃饭,怎说是无理取闹!”
      说着,不理伙计的阻拦,闪身越过,一瘸一点的便向店内闯入。
      忽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伙计横身一挡,瞋目大喝:
      “你这臭要饭的,撒赖也要看准地方,倘若不退出去,老子便要揍你了。”他气势汹汹地吼着。
      那老乞丐并不惧怕,双目一翻,冷哼一声,道:“你们莫非开的是黑店,老叫化走遍天南地北,还未曾见识过,如果讲打,我倒要看看你可是生成三头六臂!”
      那伙计听他竟然口出不逊,立刻一声暴吼,扑身而上,抡拳便打。
      老乞丐冷笑一声,袍袖轻轻一挥,那大汉怪叫一声,捧着一条右腿倒退两步,愁眉苦脸,睁着困惑的眼睛,看着老乞丐呆呆发怔。
      “好你个龟儿子,胆敢动手打人,非打死你不可!”
      两个伙计叫着,跳着,但是没有一个人胆敢向前一步。
      玉峰看着好笑,举步下楼,抱拳说道:“老前辈何必与他等一般见识,在下石玉峰敬邀前辈入席同饮一杯。”
      老乞丐闪转双目,见是一位翩翩少年,一派温文儒雅,但在他那眼神之中,神光隐现,不禁微笑点头,说道:“公子不弃,老叫化也不便客气了!”
      店中伙计虽然满心不悦,但也无法制止,眼睁睁看他二人一前一后走上楼去。
      玉峰命伙计重整杯盘,那老叫化却也并不矫揉造作,微一举手,入席落座。
      “老前辈请恕眼拙,请问尊姓大名,何以云游至此地?”
      “老夫尚行义……”
      “莫非老前辈,便是丐帮五老中的神行铁拐尚老前辈?”玉峰蓦然一惊。
      “岂敢,老叫化浪得虚名,何足挂齿。”
      “在下眼拙,请恕冒昧!”
      “江湖中讲什么礼俗,肩齐者为弟兄,小兄弟不要太谦了,倘若拘泥俗礼,老叫化不但觉得讨厌,并且全身都会不舒服!”
      “恭敬不如从命。”话音微顿,玉峰话锋一转,道:“尚前辈意欲何往?”
      “说来话长,而且酒楼耳目众多,不是谈话之所,总之,老叫化是闻名而来,得到机会混上一餐酒饭。”
      玉峰天资聪明,已然听出弦外之音,知道必有震惊武林的大事将要发生,他虽想探询内情,可是不便出口,微笑举杯,二人对坐畅饮起来。
      神行铁拐尚行义不但武学造诣精深,酒量也颇惊人,一饮五斤毫无醉意,娓娓谈着江湖趣事,玉峰听得入神,感到这位武林奇侠,爽朗而富风趣,不像一般庸俗之流,欺名盗誉,虽然不屑一顾,却是骄奢自满势焰逼人。
      老少二位奇侠酒到半酣,忽听楼下一声喊道:“三爷你老人家好,请上楼吧!”
      “伙计,你家三爷今天待客,不容俗家骚扰,你且把楼上客人移席楼下,越快越好!”一个声音大声地说。
      “这……”
      “怎么!你不高兴?”
      “不,不是的,三爷你老人家不要生气,我是说……”
      “混蛋,还不快去,想是找打!”
      “是……是……王爷,小人就去……”
      说着一阵楼梯暴响,小伙计满面惊慌地站在楼口,双手抱拳,讷讷说道:“各位对不起,小店楼上已由明月山庄订下座位,如今三庄主到了,请各位移座楼下,小店东家觉得非常抱歉,还要请大家原谅一二。”
      楼上的食客约有二三十人,有的冷哼一声,并不理会,有的停筷张目,意存观望,内中一半闻言色变,悄然算清账目,溜下楼去。
      意存观望的客人,见到这种情形,暗觉不妙,随后也次第离席,走下楼去。
      不一时,楼上食客溜走一空,仅剩下石玉峰和神行铁拐尚行义二人。
      “这位三爷声势不小,竟然驱赶食客,鹊巢鸠占,其行可鄙又复可笑!”玉峰忿然之情,溢于神色。
      尚行义手指掩唇,嘘了一声:“轻声一些,明月山庄声势浩大,后日乃是集会之期,想必邀来武林名家,不然,不会如此小题大作!”
      “那么你我也要让席?”
      “管他的,各吃各的互不侵犯,想来他也不敢轻捋虎须,自寻烦恼。”
      话音未落,楼口出现一簇行人,当前的约在四旬开外年纪,白面短须,儒巾儒服,手摇一把奇大折扇,满面含春的招呼身旁两位客人,身后簇拥着几名青衣壮汉。
      那四位客人,非常奇特,一位四十上下年纪,道家装束,鹰鼻细目,广额微髭,双目神光灼灼,滴溜乱转,另一位却是一个绝色女子,生得杏脸桃腮,眉拢春山,眼凝秋水,一身粉红色紧身劲装,外披白缎绣团花的斗蓬,足登小快靴,背插一柄长剑,娉婷英武,婀娜多姿。
      那中年文士肃容入席,双目电扫,怫然不悦。
      “伙计,三爷吩咐你怎的违抗不遵!”
      “是的,三爷,他……他……”伙计大感惊慌,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他便怎样?”中年文士愤怒地扶案站起,双目凝注,虎视眈眈地问。
      “三爷,他们就要吃好,稍待一刻便要走的。”
      绝色劲装女子秀目微转,忽见玉峰神态飘逸,从容举杯,她不禁微微一怔。
      “三庄主何必生气,他们又不妨碍我们,何必扰人清兴!”
      说着,对着玉峰嫣然一笑,媚眼微斜,荡意盎然,逼的玉峰垂下头去,不敢仰视。
      这番话,却发生极大效用,中年文士一笑道:“既然二位不介意,那就便宜他们了。”
      那中年道人转目四顾,忽然张嘴一笑,道:“幸会,幸会,这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等竟未注意,我想若非尚大侠,别人也没有如此胆量!”
      说着,在长笑声中挺身站起,大步走了过来。
      神行铁拐尚行义哈哈笑道:“老怪物驻颜有术,几十年岁月,依然如旧,老叫化可难和你比美。”
      玉峰暗觉奇怪,看这道人不过中年模样,怎么尚行义开口唤他老怪物?
      正在疑惑之间,只听尚行义说道:“石小侠,老夫与你介绍认识一位武林奇人,这位就是善用各种迷魂药物的勾魂怪道谢天来。”
      “尚大侠,怎么不留口德,如此刻薄!”谢天来不悦地说。
      尚行义仰天大笑,道:“你这独门绝学,享誉武林,石小侠初历江湖,见闻不广,老夫替你做义务宣传,还招得你这老怪不满,真是狗咬吕洞宾。”
      玉峰含笑拱手,连道久仰。
      谢天来微微一笑,道:“石小侠莫听老叫化胡言乱语,信口狂吹,迷魂药物岂能随处用得,何况贫道乃是出家之人,罪过,罪过!”
      石玉峰见他满面庄重,侃侃而言,遂淡然一笑,说道:“尚老前辈几句戏言,道长不要介意。”
      神行铁拐尚行义哈哈一笑,道:“做贼的心虚,迷药不灵,把戏便玩不成了!”

    第四章 情意绵绵

      邛崃道长谢天来在尚行义连番出言相讥之下,显出满面不悦之色,凛凛的目光发出奇异而愤怒的光辉,冷笑一声,便要发作。
      铁扇书生邬文礼缓步上前,说道:“尚大侠取笑了。”
      话锋一转,接道:“在下派快马传书,怎奈你侠踪无定,徒劳往返,不期侠驾已到,何不移席一叙?”
      尚行义笑道:“三庄主美意,老叫化心领。”
      邬文礼道:“大侠不肯赏光,那只好随意了。”
      说着一拱手,转身归座。
      那绝色红衣女子盈盈站起,纤纤玉手捧着一杯酒,走到玉峰面前,说道:“这位小兄弟江湖中极少见面,如不嫌弃,请干了这一杯。”
      玉峰见是女子亲手敬酒,连忙站起身来,举目一望,不料正和那红衣女子的目光接触,不由脸儿一红,嚅嚅说道:“在下初历江湖,少在江湖中行走,有何失礼或不到之处,以后还请赐教。”
      “这个倒不敢当,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欺侮你,只要姐姐知道,一定会给你出气,你且饮下这一杯吧!”
      玉峰局促不安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绝色女子妙目一直向他看着,见玉峰饮下一杯,便要落坐,遂盈盈一笑,俏皮地说道:“怎么你忘记了,难道你不回敬姐姐!”
      玉峰无可奈何的勉强举杯回敬,方才解去女子的纠缠。
      尚行义哈哈笑道:“仙子垂青,小兄弟你的艳福不浅。”话锋一顿,摇头长叹,手托颏下花白胡须,接道:“天上嫦娥爱少年,像我老叫化……难了!”
      红衣少女扭着柳腰,肥臀轻摆,前行两步,忽听尚行义之言,虽是隐寓讥讽,暗蓄警告之意,但是不温不火,却是非常风趣。
      “讨厌!”她停身转眸回顾,秋波暗送,倩然微笑。这一笑,显得妩媚已极,姿态优美,确有勾魂摄魄、撩人心弦之功。
      匆匆酒饭已毕,玉峰起身离席,向坐上群豪一拱手,便欲随尚行义离去。
      红衣女子见他要走,起身走到他身旁,拉着他的手儿,满面凄凉地说:
      “小兄弟你就要去了?”
      玉峰点头笑道:“正是,在下不便久留,只好先行一步。”
      “姐姐想知道你是特来赶赴英雄大会,还是路过此处?”
      玉峰听她说的可笑,遂也转问道:“姑娘话中意旨,在下不知,还请明告!”
      她轻叹一声,说道:“如是被邀参与,那就不必说了,如果你是恰巧赶到,姐姐替三庄主邀请你去参加胜会,这场热闹失之交臂,非常可惜!”
      铁扇书生邬文礼看得心中冒火,他并不怪九尾仙狐谢月红,反而深恨石玉峰生得这般英俊潇洒,引得她失魂落魄。
      这人生性阴沉,喜怒不形于色,哈哈笑道:“仙姑说的是,石小侠,在下备柬不及,当面恭请本月十五日出席盛会,在下自当扫径恭迎!”
      “多蒙三庄主厚爱,在下只好敬陪末座了!”玉峰在群豪面前,岂肯示弱于人,便慨然允诺。
      九尾仙狐谢月红涉猎情场,阅人无数,邬文礼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她杏目微转,回顾邬文礼一眼。
      “小兄弟不要怕,在英雄大会上,如果有人敢动你一指,姐姐让他给你竖一根旗杆!”
      “多谢,在下告辞!”
      玉峰双手一拱,匆匆下楼而去。
      铁扇书生邀请石玉峰,原有两重意义,一是迎合九尾仙狐的意向,表示爱慕之情;二是只要石玉峰进入明月山庄,犹如羊入虎口,可以伺机报复,消灭情敌。不料,反而招惹一场没趣。
      因为心思沉郁,席间顿时显得气氛沉闷,草草饭毕,上马回庄而去。
      且说玉峰赶下楼来,尚行义迎着笑道:“那妖妇是不是邀你参加英雄大会?”
      玉峰点头道:“老前辈怎会知道?”
      “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妖妇的行径,老叫化知之甚详。”
      “那么,在下不知应不应前去?”
      “既然答应下来,岂能失信!何况这种集会,南北武林,正邪两道的人物,都已被邀参与,开开眼界也颇值得,不过,多看少说,诸事均要留意才是!”
      石玉峰恭谨聆教,他知道神行铁拐虽然玩世不恭,但是江湖经验广博,能够得此异人相助,大致不会有什么差错。
      来到街头,尚行义目光一转,忽然说道:“老叫化还有琐事待理,你我明月山庄上再会。”说罢,举手道别,径自匆匆去了。
      玉峰望着尚行义消逝的背影,暗暗赞叹,这位风尘异人处处考虑周详,的确不失大侠身份。
      一面向前行走一面想着,这时,从道旁走出一位老者,拱手说:
      “这位可是石大侠?”
      石玉峰闻言微微一怔,暗道:明月山庄果然声势不小,随时随地都布有眼线暗桩,这倒要小心。
      心念一转,忽然说道:“不错,在下正是石玉峰,不知老丈何故动问?”
      那老人躬身说道:“老汉奉邬庄主令谕,特来肃驾,请到小店过宿。”
      玉峰淡淡一笑,道:“你家庄主却也考虑的周到,不过在下如果想要投宿别家……”
      那店家笑道:“小店已为客官备下静室,其他客店常常侮慢贵客,老汉不敢说谎,请大侠随我进内一观,倘不如意,只管吩咐,无不从命。”
      玉峰暗想,时间不早,也应该预谋过宿之处,这店房也不是龙潭虎穴,既使有诈,也未必困的住我!遂含笑点头,随着店家进入路旁一座客栈。
      店门大书“悦来老店”,门前早有店中伙计迎候,老店东嘱咐几句,伙计引着玉峰进入一座跨院,推开房门,抬手相让。
      玉峰举步进房,闪目四视,这间静室虽不宽大,倒还清静整洁,他微一点头,店伙恭敬地侧身退出房去。
      晚饭后,玉峰身处逆旅,百无聊赖,背负双手,缓步走出店门,顺着街道向前走去。
      蓦见一儒冠少年迎面而来,看来好生面熟,但一时想不出曾在何处会过。
      疑思之间,那少年忽然向他拱手为礼,石玉峰微微一怔,连忙还礼。
      “石兄好自在,小弟寻你好苦!”
      “怎么,兄台你……”玉峰大惑不解,暗想,此人寻我为何?他一时回答不出。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小弟也是受人之托,寻你之人现在城外松林等候。”
      玉峰更觉惊异,遂点头道:“既然如此,有劳兄台引路。”
      那少年淡然一笑,举步前行,石玉峰满腹疑云,凝目仔细审视他的背影,心中狐疑不已。
      他看这少年神态潇洒,谈吐之际,嗓音清脆,行走之中身形轻摆,步履轻盈,分明像是一个女子,但何以要扮男装,且寻自己去往何处?
      心念转动,戒备之心升上心头,步步留心,不敢稍存大意。
      不一时,走出城门,那少年右手提起长衫,脚下加劲,竟然展开轻身功力,犹若长风飘絮,快速已极。
      玉峰怎能后人,也自真气暗提,健步如飞,紧紧跟随。约过一盏热茶时候,奔出已在五里以外。
      那少年突然止步,举手揭下头巾,现出满头乌黑秀发,嫣然微笑道:“相公,几年不见,还识得紫云吗?”
      玉峰审视了一眼,果然面前少年,竟是紫云改装,不觉大为惊喜,哈哈笑道:“好姐姐,你可骗得我好苦,我默想半日,竟然想不到是你!”
      紫云轻叹一声,娥眉微蹙,道:“自从相公去后,小婢日夜为你担心,我知道后山一带,崇山峻岭行人绝迹,不知你能否脱离险地,但王爷的家法严峻,小婢也不敢以身试法,何况我是自幼入宫,投奔无门,所以……”
      玉峰道:“姐姐幸好没有离开圣德宫,在下言来话长,容有暇时慢慢相告。”话音微顿,话锋一转,接道:“你家小姐现在何处?姐姐又来此何事?”
      “一言难尽,稍待便会明白。”紫云轻喟一声,她用手指着一座山坡,道:“小姐便在那儿等待,恐怕已是等的不耐,你我紧行一程如何?”
      玉峰微一点头,二人联袂飞纵,奔向那座山坡。
      遇旧,是人生一大乐事,何况又是得遇红颜知己,自然心中更感愉快,两个人脚下加功,眨眼登上山坡。
      山坡上松林蓊翳,虬枝飞舞,在那森林之中,出现一座尼庵,紫云紧走两步,上前叩门。
      山门“呀”的一声,门分左右,迎面出现一位小尼姑,抬头看了紫云一眼,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回来了,小姐已问过几次了。”
      紫云笑了笑,向玉峰点头打个招呼,二人迈步走进庵中。
      这座小庵庭院整洁清静,白石甬路直达内院,几株松柏高与檐齐,隐隐木鱼声,从大殿内传出,确是一个清修之所。
      紫云引着玉峰掠过大殿,向殿后走去。
      那是一座小跨院,沿北方一排三间静室,房内灯光闪闪,人影摇摇,院中站有两名侍婢,背插长剑,正在观望,抬头看见紫云,看她那不男不女的装束,不由掩口而笑。
      一名侍婢走到紫云身旁,低声说道:“姐姐怎么去了这半天,小姐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小姐怎么这样性急,往返十几里的路程,还要到处寻找,哪能快的了。”紫云嘟着小嘴,满腹委屈地说。
      “姐姐,不要说了,快些去见小姐吧!”那侍婢催促她说。
      紫云嘱咐玉峰院中稍候,便自掀帘进入房去。
      “紫云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人寻到没有?”房中传出素衣少女的声音,这声音送入玉峰耳鼓,是那样亲切,那样熟悉。
      “小婢寻遍各处,幸不辱命,已将他引到庵中,静候小姐示下。”
      “好的,紫云你确会办事,不枉姑娘疼你!”话锋一转,道:“请相公进房待茶!”
      只听紫云答应一声,霎时灯光一闪,紫云含笑站在门前。
      “石相公,我家小姐有请!”
      玉峰微微一笑,举步进房。
      只见灯光之下,站着素衣少女,脸上绽开逗人喜爱的甜蜜微笑。
      玉峰拱手当胸,正色说道:“在下不知姑娘已到阆中,反劳紫云姐各处寻找,实觉惶恐不安!”
      素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时隔三年,音讯久无,谁能料到在这异乡重逢。”
      二人相对寒暄几句,坐了下来,紫云捧上香茗,转身退了出去。
      素衣少女面色一冷,说道:“听说相公认识邛崃妖妇、九尾仙狐谢月红,并且应允了明月山庄的邀请?”
      这少女单刀直入,使得玉峰面色微红,频频摇手说道:“在下确已接受邀请,不过那女子只是初次见面,不知姑娘如何知道?”
      素衣姑娘冷笑一声,道:“圣德宫的耳目遍布西南,所有与会之人,均难逃出视线之外。”话音一顿,微微一笑道:“九尾仙狐阴狠毒辣,倘若和她交往,必须慎防异日的灾祸。”
      玉峰笑道:“姑娘且请放心,在下颇有自知之明,那女子虽然妖娆,还未必能引诱得了我!”
      素衣少女生性率直,一时大意口不择言,说出心中隐秘,待她发觉,大为懊悔与羞愧,而玉峰不自觉说出“姑娘请放心”,更使得她羞红双颊,低垂粉颈,石玉峰也感失言,不由也愕住了。
      默然相对约过一盏热茶的时光,石玉峰干咳一声,说道:“姑娘到此,莫非也是应邀而来?”
      素衣少女粉颈微动,道:“家严正在闭关期间,小妹和家兄应邀而来,不过,你可明了这一大会的意向,以及与会之人都是哪些人物?”
      玉峰茫然地摇头说道:“这个……在下不知!”
      素衣少女轻叹一声,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这南北英雄大会,表面上是融合武林群雄的感情,暗中却是争雄斗胜的是非之场!”她似有所感的长叹一声,说道:“天下纷扰,名利二字实为是非之源,倘若能够淡泊名利,挣开名利枷锁,天下也就会太平了。”
      玉峰也不胜感叹,低吟“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之句。
      素衣少女淡淡一笑,道:“说实在的,古来英雄豪杰生于乱世,历尽艰辛,大气磅礴,慷慨就义,美名永留千古,倘若是为一己之利,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便是有掀天揭地之才,也不过是乱臣贼子而已!”
      玉峰听了暗暗佩服,想不到这种话儿,出自女子之口,由此可见,这位姑娘的见解,颇有过人之处。
      “姑娘宏论,怎不使在下折服。现天下动荡,江湖纷扰,武林群雄蠡起,勾心斗角,欲期独霸武林,血雨腥风,相互摧残,冤怨纠结势将酿成浩劫。在下虽有匡世之心,怎奈人单势孤,独力难支大厦,还请姑娘有教以我!”
      素衣少女笑道:“有志者事竟成,秉一己之诚,无往而不利,自古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只要相公有此大志,小妹将拭目以待消灭群奸、尽涤妖氛之日。”
      她微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只顾闲谈,天色已然不早,后日赴会,还要步步留心,稍敛锋芒,免遭人忌。”
      玉峰长揖一拜,说道:“在下记住了!”
      说完,告辞退出,回转旅店而去。
      玉峰在一日之间,连得神行铁拐尚行义和三绝神君掌上明珠天河玉女冷秋艳的警告,他感觉到势态已很严重,行动之间,虽然仍旧保持从容镇静,暗地却已时刻都在戒备,细心观察面前事物。
      当他进入店门的时候,忽见柜房之中人影一闪,玉峰目光锐利,已然发现那是一个面如黑铁、宽额广腮、虬髯环颈、浓眉大眼的汉子,见他到来,掀帘躲入内室。
      这人行踪鬼祟,已启疑窦,但玉峰故作未见,呼唤小二启开房门,缓步进入房去。
      店小二显得分外殷勤,问汤问水忙个不了,玉峰推说身体疲倦,吹熄灯火,静坐榻上运气调息。
      时间过了许久,店中并无任何动静,玉峰不由暗笑,自己过于紧张,实乃庸人自扰。
      他正要起身的时候,忽听屋顶瓦面“吧”的一声轻响,好像是一块小石敲击在瓦面上,玉峰凛然一惊,伸手放下蚊帐,闪身躲入屋角,凝目倾神向窗外望去。
      忽地,窗棂纸上映现一条黑影,从窗下逐渐上升,倏地又缩了下去。
      玉峰看在眼中,知道有人暗窥,他仍然不动声色,屏声静气,看他究竟是何来意。
      约过一刻,人影重又出现,伸指轻弹了一下窗棂,后又一闪而没。
      玉峰感觉奇怪,暗道:此人用指弹窗,难道不怕将房中人惊醒?转而一想,恍然大悟,这不过是探看房中人,是不是已经睡熟。
      方一转念,房门的缝隙,突然伸进一柄尖刀,微一挑动,门栓便“格登、格登”的往外移动,眨眼间,房门微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门外钻了进来。
      玉峰运掌方要拍出,突然发现这黝黑的东西,不似人形,连忙止住掌势。
      这一次,房门启处,一条大汉迅快绝伦的一跃进房,刀光闪耀,径向帐中猛劈。
      这大汉刀光一落,忽觉空无一物,顿时大吃一惊,正要转身,突听身后传来哈哈的笑声。
      这大汉身形猛转,挥刀横劈,径向玉峰拦腰砍去。
      玉峰在形势上已占先机,身形一跃,闪开刀劈,“单凤朝阳”挥拳回击,直向大汉肩头疾落。
      这大汉知道自身所处地位极为不利,一刀劈出,乘势撤身纵跃,避开袭来的拳势,反身跳落院中。
      玉峰怎能容他逃去,身形一晃,如影随形,右掌一推,劈出一记掌力。
      那大汉身形方落,脚步尚未站稳,背后掌风已到,他在匆忙之中,勉强身形斜移半步,旋身挥刀,横截玉峰右臂,应变出招,迅快无伦,金风锐啸,的确势道非常强猛。
      石玉峰见这大汉身法刀式,轻快迅捷,也暗吃一惊,连忙撤回劈出的掌势,右臂微沉,左掌一招“云开见日”,右脚飞出,踢向大汉下盘。
      那大汉左封右架,怎经得起玉峰的连番抢攻,何况立脚尚未站稳,便连遭袭击,他在心慌意乱之下,无法闪避玉峰凌厉的攻势。
      只听“嘭”的一声,巨大身子一个踉跄,直向对面墙上直撞过去。
      “哎呀,伙计们快……”上字还未出口,人已撞到墙上,当时大叫一声,血光崩现。
      他呼救的余音未落,蓦地从房顶、屋角暗处跳出两名彪形大汉,手握兵刃,满面煞气,急步横在石玉峰面前:“小辈胆量不小,敢在明月山庄地界出手伤人,快报上名来!”一个大汉横刀当胸,冷冷地说。
      话音未落,忽听房上有人哈哈大笑。
      “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叫化就不相信明月山庄不讲道理,你们出手行凶,反诬人家出手伤人,难道非要人家伸着脖子,听任宰割不成!”
      那两名大汉闻声一惊,仰面望去,只见尚行义悠闲地坐在屋脊上,面现不屑一顾的神色。
      “你是何人,胆敢插手管闲事?”另一大汉怒吼着。
      “尚行义,老叫化子。怎么,也想抡刀杀我?”
      那两名大汉闻言大吃一惊,啊了一声。
      “原来是尚大侠,在下不知,多有冒犯。”
      “什么大侠,狗屁!尊驾如果想要动手,老叫化倒愿奉陪玩一玩,倘若你有自知之明,趁早退出去,免惹我老人家生气。”
      这两名大汉为表示对尚行义的崇敬,不得不向他略表敬意,不料反而招来一场没趣,不禁心头冒火,冷哼一声说道:“在下是奉命行事,还请尚大侠原谅,我弟兄虽然不想招惹是非,但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尚行义哈哈一笑,说道:“陕北三虎雄视一方,怎么也会听命于人、受人驱使?这件事倒透着新鲜。”
      左首那名大汉羞得满脸绯红,沉声喝道:“尚大侠不要过分相逼,董氏三虎岂是受人鸟气之人,倘若你从中扰乱,莫道我弟兄不再客气了!”
      尚行义纵声狂笑,说道:“老叫化这几天食欲不振,正想找个地方活动一下,今天机会难逢,乘势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岂不大妙!”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微飘,恍若枯叶落地,轻飘飘地落在庭院之中。
      那两名大汉虽然知道尚行义武学玄奥,决非敌手,但在此形势之下,只好挺起胸膛,运集全身功力,蓄势凝功,准备联手出击。
      石玉峰双手抱拳说道:“尚老前辈何须亲自出手,他等既为在下而来,那只好由在下和他们一较强弱。”
      尚行义转目望了他一眼,见这少年英风飒爽,毫无一丝怯意,他微微一笑,正欲发言,忽听一声娇叱传来。
      那两名彪形大汉,听到娇叱之声,心神为之一凛,凝神举目望去。
      但见东面屋顶红光闪耀,出现一位红衣女郎,头束元青绢帕,背插长剑,一闪而至。
      尚行义举目一看,是九尾仙狐谢月红到了,便仰首哈哈笑道:“好戏方才上场,仙子眼福不浅。”
      九尾仙狐身法矫捷,纵身跃到院中,妙目微瞬董氏三虎,冷哼一声,转面向尚行义嫣然一笑,说道:“尚大侠你也到了。”
      “若不是老叫化有先见之明,董老三怕已经得手了。”
      董氏三虎眉头紧皱,心中大感困惑,不知谢月红到此何事,又何以对这少年如此关心?
      谢月红秀眉双挑,厉声说道:“你们的胆量不小,胆敢加害被邀的朋友,如果大庄主知道了,你等承当得起吗?”
      董廷杰满腹委曲,又不便说出庄主的隐秘,讷讷说道:“我弟兄也是奉命行事,出于无奈。”
      九尾仙狐谢月红,冷哼一声,说道:“满口胡言,邬大庄主诚意邀请武林群英,难道还有什么预谋?姑娘念你弟兄初犯,还不退去!”
      “好了,不要再骂下去了,你不见董老大已经脸红了?红脸白脸都被你们占着,吃亏的还是石老弟!”
      这番话,语含讥讽,谢月红怎会听不出来,她也知道董氏三虎是受邬文礼暗中指使,否则,便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胡乱出手施袭。
      “还不走吗?莫非等姑奶奶生气?”九尾仙狐叱喝着。
      董氏三虎满腹委屈,廷杰、廷元扶着满面血迹的黑虎董廷魁,狼狈而逃。
      神行铁拐尚行义望着他们的狼狈神态,不觉好笑。
      “哈哈,今天若不是仙子赶来,恐怕还有热闹。”尚行义依然是玩世不恭,谈笑自若的说。
      “小兄弟,姐姐来迟了,你不生气吧!”话音一顿,显得非常关心的样儿,接道:“这些愚蠢的东西,也真大胆,小兄弟你受伤没有?”
      “还好,在下若非尚老前辈投石报警,说不定要吃一点小亏。”
      “小兄弟,你那几手绝活,的确高明,不是老叫化称赞,董氏三虎也是武林中颇负盛名的人物,若是功力稍差,这个苦头可够他们吃的。”
      方才院中叱喊呼叫,惊动店中投宿的旅客,只见院中刀光霍霍,拳掌纵横,吓得混身颤抖,哪敢出言发声,一个个伏在窗下向外偷窥。
      董氏三虎退去以后,院中灯光亮起来,一个个摇头咋舌,莫不啧啧称奇。
      且说石玉峰看见九尾仙狐到来,眉峰暗皱,但她夤夜赶来相助,出于一片善意,只好把她让入房中落坐。
      九尾仙狐谢月红媚眼横瞟,嫣然俏笑说道:“看你一派斯文,想不到董老三会栽在你的手里,这真是出乎姐姐意料之外。”
      尚行义哈哈笑道:“江湖上出人意料之外的事儿,何止于此,这就叫做真人不露像。”
      玉峰摇手笑道:“老前辈取笑了,几式毛拳,怎能登大雅之堂。”
      尚行义忽地话锋一转,正色说道:“谢仙子来的正好,后日就是南北英雄大会的正日子,石小侠初出茅芦,涉世不深,在他来说,此次赴会极为危险,最好请仙子指导一二,以免措手不及。”
      这一番话说来义正辞严,情理兼顾,谢月红知道这老怪物善察人意,乘机要挟,使她泄漏明月山庄的隐秘,倘若不说,显示对玉峰的关怀,尽都是虚情假意,如果全盘托出,传扬开来,也将和明月山庄决裂,势必结下深怨。
      她微一沉吟,浅浅一笑,道:“我也初到,知道不多,据我所知,三绝神君差遣冷云和女儿冷秋艳前来,江湖中无人不知三绝神君善役百毒,这须格外留意。”
      话音甫落,人已站起,她妩媚的一笑,接道:“时间过久,恐怕引起明月山庄的怀疑,告辞。”
      谢月红说着,扭着娇躯向外走去。

    第五章 涉险白鹅湖

      玉峰起身相送,谢月红神秘地一笑,道:“姐姐还有一事,那天席间的美酒切莫沾唇。”
      玉峰含笑道:“在下记住了!”
      谢月红走出几步,忽又折身转来,正色说道:“小兄弟可要记住,那冷秋艳虽然生的娇美可爱,可是她的心肠狠毒,瞪眼杀人,尤其善使毒物,倘不当心,到时就会后悔不及了。”
      玉峰听了,腹中暗笑,表面上仍力持镇定,唯唯答应。
      谢月红满意的一笑,身形连闪,便已消逝在黑夜之中。
      玉峰望着九尾仙狐消失的背影,暗叹这女子高超的武学及迅快绝伦的轻功身法,如果归于正途,不失为一女中豪杰。
      他正在感叹,尚行义也笑吟吟地踱出房门,他看了玉峰一眼,说道:“时光已然不早,也该休息了!”
      玉峰知道这位武林奇侠,来去无痕,遂也不便强留。
      神行铁拐尚行义微一举手,身形一纵,平地飞拔而起,左脚一沾房檐,回首微微一笑,只见他瘦长的身形,再度闪动,眨眼失去踪迹。
      这种轻功已达上乘,看得玉峰不住暗暗点头,暗道:莫看他左脚微跛,却有如此功力,不愧神行之称。
      这一夜平静地过去。天方破晓,店中客人已然纷纷起床,人喧马嘶之声,传达户外。
      玉峰为避免乱哄哄的喧嚣骚扰,步出店门,迎面清风徐吹,不觉精神为之一振,暗想,南北英雄会期尚远,何不借这两日余暇,饱览山川之胜,也好排遣寂寞。
      想着,便缓步走出南门,顺着大道走去。
      大约走出不及五里,忽见一位老妇人,满面悲戚,蓬头垢面,手里牵着一个顽童,跌跌撞撞急步走来。
      “天啊,这叫我怎么活下去呀,孩子,快走一步,婆婆都要急死了!”老妇人念叨着,低头紧走。
      玉峰大为不忍,上前拦住老妇人,抱拳含笑,说道:“婆婆年纪这么大,何必自己出头,有事何不让你儿子去做?”
      老妇人抬头看了玉峰一眼,摇了摇头,悲声说道:“相公,你怎会知道,我那儿子……”
      说到这里一阵心酸,泪落如雨,再也说不下去。
      玉峰惊疑地说道:“婆婆你那儿子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就好了,现在他……他快要死了。”
      “怎么,难道出了事?”
      “不知哪里来的一群天杀的,抢走了我的儿媳不算,还打得他遍体鳞伤,天哪,怎么得了!”
      玉峰皱一下眉头,道:“婆婆,你的儿子既是伤势不轻,在下略晓医道,请你带路,待我替他诊察一下伤势。”
      “相公,那……那太好了,我真要谢谢你!”老妇人说着,便跪了下去,惊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玉峰慌不迭地伸手搀扶,口中连道不敢。
      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拂去面上泪痕,引导玉峰约行三里,进入一座小村。
      老妇人推开柴扉,让客进房。
      这座乡村异常寒苦,房中杂乱地放着几件桌椅,墙角堆着犁锄农具,阴霉之气冲鼻欲呕,小榻上仰卧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遍体鳞伤,血痕斑斑,惨不忍睹,伤势沉重,已是奄奄一息。
      玉峰展目仔细审视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温水化开,缓缓喂入他的口中。
      这粒灵丹端的是有特殊攻效,约过一杯热茶的时候,只听那汉子腹中雷鸣,“哎呀”一声叫了出来,缓缓睁开双目。
      那老妇人惊喜得老泪滂沱,便要上前问话。
      玉峰摇手说道:“老人家不要动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复又取出一只牛角盒儿,倒出白色药粉,敷在伤口之上,包扎妥当。
      “老人家你的儿子伤势虽重,但已无大碍,不过,在下曾听你讲儿媳被人抢去,不知出事的地方在哪里?什么人敢在青天白日之下,肆意行凶!”玉峰洗净沾满血污的双手,向老妇人问道。
      老妇人长叹一声,道:“我那儿媳娘家住在李家堡,前天归宁,今晨我儿牵着一头老马迎她回家,不想途中遇见几名强人,持刀动杖,恃强掳去老身儿媳,我儿上前阻拦,反被暴打一顿,若不是相公相救,老身怎么活的下去。”
      老妇人说到伤心之处,不由落下泪来。
      玉峰眉峰一皱,慨然说道:“老人家不必伤心,事已至此,悲伤何益,你要好生招呼他,在下替你寻找一趟,能不能找到,这只有看她的造化了。”
      “相公,你是我家的活菩萨,救了我儿,也救了老身,怎能忍心让你蹈险。看你文绉绉的,怎是那班天杀的对手。”
      玉峰微微一笑,转身出房,大步走出小村,顺着老妇人所指的方向急步走去。
      山路崎岖,高低不平,忽然迎面走来三个身穿劲装的大汉,前面走的是一个俊品人物,生的剑眉朗目,燕额隆鼻。后面一个面目黧黑,浓眉阔目。另外一个紫微微的脸膛,神态威武。
      那黑脸汉子目光灼灼,看玉峰急急行来,暗自生疑。
      “小子站住!”他身子一横,挺胸拦住去路。
      玉峰为了救人,急如星火,突然发现有人拦住去路,他不愿多生事故,眉头一皱,说道:“在下身有要事,不能耽延,尊驾呼喝,不知是什么意思?”
      黑脸汉子哈哈一笑,说道:“老子生来爱管闲事,看你急急奔走,鬼鬼祟祟,老子所以要问你一个清楚。”
      玉峰看这人蛮不讲理,并且出口不逊,不由心中冒火,沉声说道:“尊驾不要出口伤人,在下的事何须向你说出,尊驾未免管的太多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说的黑脸汉子一时无法转寰,不由激动怒火,遂瞋目喝道:“小子,今天老子管定了,不说明白休想过去。”
      玉峰剑眉双轩,冷笑一声道:“在下忍耐是有限度的,知趣的快些让路。”
      “哈哈,要想打架,老子岂能怕你!”
      话音甫落,左臂一晃,右拳疾挥,一招“黑虎掏心”直攻玉峰左肋。
      玉峰看他傲慢嚣张,想来抢走民妇的可能就是此人同党,心念转动,忽见拳已攻到,身形斜闪,左臂一圈,右掌平推,迅快无伦地立劈对方左肩。
      那大汉吆喝一声,左肩微闪,右臂由下往上横截玉峰右臂,飞起一腿径向对方踢去。
      一时拳掌横飞,身形飘忽,连过十几招仍然难分胜负,玉峰心中暗觉惊异,掌势忽变,使出游龙十八掌的绝妙招术,那大汉立觉压力遽然增强,只觉对方身形飘忽莫测,迫得他手忙脚乱,顿时陷入重重掌影之中。
      那紫面汉子大吃一惊,纵身挥掌,竖掌疾劈。玉峰掌指纵横,力斗两名大汉,毫无畏惧之色。
      那白面汉子看这少年掌法玄妙,两名大汉虽然奋力围攻,仍然无法争得优势,不由心中甚为惊异。
      “二位兄弟住手!”
      那两名大汉闻声虚劈一掌,撤身跃退。
      白面汉子抱拳拱手,向玉峰说道:“在下云中雁纪成,尊驾是……”
      石玉峰抱拳还礼道:“在下石玉峰受人之托,营救一个被掳的民妇,不知尊驾可知此事?”
      黑脸大汉闻言大叫道:“怎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个如此大胆,竟敢劫掠民妇!”
      纪成向玉峰笑道:“这是在下三弟,展翅金雕纪胜,生性鲁莽刚烈,好管闲事,还望石兄原谅。”说着,回顾紫面大汉一眼,接道:“这位是在下二弟,翻天鹞子纪强。”
      纪强昂然说道:“既为此事而来,何不早说,也免去一场误会。”
      云中雁纪成道:“在下一路行来,并未遇见任何可疑之人……”
      纪胜接道:“这等武林败类,倘若遇上纪三爷休想活命!”
      纪强道:“事不宜迟,我们何不一路同行,看一看是哪一路人马,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翻天鹞子一言未了,纪胜哈哈大笑,鼓掌说道:“二哥言之有理,这种武林败类如果让我纪胜遇到,把他的头给揪下来,看他还敢胡作非为!”
      玉峰微微一笑道:“三位如肯仗义相助,在下谢过了。”
      云中雁纪成摇手笑道:“你我虽是邂逅相逢,但意志相投,我们都是为了替天行道,何须言谢,石兄你也太谦了。”
      众英雄相视一笑,纷纷纵跃而起,急步奔向深山之中。
      纪氏三杰是以脚下轻功著称,奔行之间,提气凝功,快逾电掣云飘,他们暗中却在想与玉峰较量功力。
      玉峰见纪氏三杰的轻功身法,超异凡俗,心中暗暗钦佩,暗道:纪氏弟兄不愧为武林高手,功力果然不同凡响。
      他原来轻身功力已然不弱,又在幽谷之中,与金猱白猿苦练三年,轻身绝技已达炉火纯青境界,身法超异,轻快绝伦,使得纪氏三杰深感惊异。
      霎时间奔出二里,并未发现人踪,只见群山耸立,树木森森,哪有强人的影子。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忽听一片森林之内,传出伐木的声音。
      玉峰双眉一皱,说道:“纪兄你我进入深山之内,不见强人的踪迹,不如向林内搜寻一下,不知尊意如何?”
      纪成还未答言,纪胜已然纵身飞跃,奔入林中。
      纪成眉头微蹙,说道:“三弟鲁莽,你我赶快追上去,不要惹出祸事。”
      玉峰、纪成、纪强三人,身形电闪,次第追入林中。
      只见一个老头儿惊得浑身颤抖,面如土色,呆立当场,纪胜怒目拧眉,似要动武的模样。
      “三弟,不得鲁莽!”
      “大哥,这老头儿一定是那班强人的眼线,他看见我时便要逃走……”
      “好汉爷,老汉不懂什么眼线,也不知道什么强人。”老头儿战兢兢地分辩说。
      玉峰电扫四周一眼,说道:“老人家不用害怕,只要你能说出所见所闻,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老头儿说道:“老汉家境贫寒,以砍柴为生,不知各位要我说什么?”
      玉峰点了点头,说道:“今晨你可看到一群人,劫掠一个妇女由此经过?”
      老头儿想了一想,忽有所悟地说道:“各位算是问对人了。”
      纪胜双目一瞪,喝道:“少说废话,还不快说出来。”
      纪成双目一转,回顾纪胜一眼,斥道:“三弟多口!”
      纪胜笑道:“大哥就是婆婆妈妈,心肠太好,如果让我问他,不怕他不说出来。”
      玉峰说道:“老人家不要怕,这位朋友生性粗豪,不必介意,请你说出,我等也好赶去营救。”
      老头儿喘息了一下,道:“今晨老汉起了个大早,入山砍柴,忽听山下有吵嚷哭叫之声,老汉心里害怕,躲在树后向外偷看,只见五六个大汉拥着一个女人,向对面那座山后走去,其余的便不得而知了。”
      玉峰听了回顾三杰一眼,道:“既然如此,我等快些追赶。”
      四位英雄别了老樵夫,各展绝顶轻功,犹如流星赶月般的,奔行在高峰绝壁之间,眨眼间面前出现一处山中湖泊。
      这座山湖广约十里,水色清碧,湖中矗立一座山峰,树木森森,一片葱碧,景色清幽绝俗。
      四位英雄俯仰凝望之际,“欹乃”一声,从芦苇深处划出一只渔船,一个大汉头戴斗笠,手摇双桨,径向湖中摇去。
      纪胜一见大喜,高喝一声:“喂,那一渔哥,我们要借你的渔舟,渡过湖去。”
      那渔夫听见岸上有人呼叫,回首望了一眼,摇头说道:“我这小舟专为捕鱼,不渡行人。”
      纪强笑道:“我们要到山上一游,借你船只,给你船资,你又何必固执?”
      那渔夫想了一想,说道:“既然各位肯付船资,那也只好破例了。”
      说着,右桨一划,掉转船头,划在柳荫之下拢岸。
      玉峰看这汉子古铜色的皮肤,满身肌肉非常坚实,粗眉大眼,目中精光闪闪,不像是一安贫乐道的渔夫。
      他略向纪成使一眼色,暗示,这人行迹可疑,必须加以注意。
      云中雁会意,微微一笑说道:“尊驾这只渔舟,暂借我们一用,在下多付船资。”
      那渔夫摇头笑道:“先生取笑了,在下小舟只可渡人,并不外借。”
      玉峰笑道:“我等到处寻幽探胜,你看这湖光水色景色如画,泛舟湖中,放诸中流,何等快乐,尊驾何必扫人雅兴,我们愿意多付船资。”
      那渔夫摇头不肯,转身便走。
      纪胜大叫一声,道:“小子敬酒不吃,老子揍你。”
      话音甫落,掌出如风,一把抓了过去。
      不料那渔夫身形侧闪,右掌微翻,“金丝缠腕”,探掌横叼纪胜脉门,出招迅疾,应变巧快非常。
      纪胜右臂一沉,左掌竖劈,口中喊道:“好小子,原来是黑船!”
      玉峰微微一笑,身形疾闪,进步旋身,向那渔夫欺了过去。
      那渔夫哈哈一笑,侧身避开袭来掌势,转身便向湖中遁走。
      纪强大喊一声,道:“尊驾还想走吗?”
      身子轻飘,展开绝顶轻功,纵身腾跃,从那人头顶掠过,反掌一挥,直向那人劈了过去。
      那渔夫右臂微扬,侧身避让,硬接了纪强一掌。
      就在这一缓之间,竟被玉峰等断了归路。
      玉峰哈哈笑道:“朋友,在下只要你说出实话,我等也不会难为你,倘若恃强,那可是自讨苦头。”
      那人双目滴溜溜一阵转动,狞笑一声,道:“老子终日打雁,不想被雁啄瞎了眼,老子算是栽了。”
      话音未落,身形飞纵而起,反身向山坡之上逃去。
      云中雁纪成见这大汉狡黠异常,拳掌上也颇有几成功力,显然并非普通渔夫,纪胜一抓未中,已然触发怒火,喊喝声中,奋力飞扑。
      “朋友,还想走吗!”话音未落,展开八步赶蝉的绝顶轻功,身如箭射鹰飞,眨眼追到那大汉身后,相距不过四尺。
      那大汉眼看身陷重围,难以逃脱,腰中一摸,一柄牛耳尖刀掣在掌中,身形疾转如风,挥动尖刀,没命地砍杀过来,只见刀光霍霍,眨眼生寒,势道非常凶猛。
      云中雁哈哈一笑,身形闪动,双臂频挥,点、打、擒、拿,施展空手入白刃的惊人绝学,不出三招,左掌已叼住对方持刀的右腕,喝声:“松手!”那大汉也真听话,身形一旋,哎呀一声怪叫,手中牛耳尖刀脱手落地。
      展翅金雕纪胜将其按倒地上,说道:“小子竟敢在你老爷面前弄花枪,这是你的报应到了。”
      那大汉双目紧闭,竟似睡去,并不答言。
      玉峰冷笑一声,说道:“尊驾看来是个汉子,倘若回答在下一句话,我们就会放你,如果一味持强,那就尝一下分筋错骨的滋味。”
      那大汉依然闭目不语,面上却掠过一丝痉挛,显然心里有些畏惧。
      玉峰微微一笑,道:“尊驾既不愿开口,在下可就要得罪了。”
      话音未落,挥指轻弹,那大汉忽地圆睁怪眼,满面痛苦地哀求道:“好汉且慢动手,我说,我说……”
      玉峰哈哈一笑,疾伸双指,点了他四处穴道,笑道:“胜兄放手,他不说出实情,谅他难以逃走。”
      那大汉穴道被制,只觉四肢乏力,知道无法逃脱,长叹一声,道:“你问吧,在下知无不言。”
      玉峰点了点头,道:“湖中山上何人为首?有多少人马?清晨劫掠去的妇人藏在何处?”
      那大汉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湖名为白鹅湖,山名螺丝山,山中是以双头狮子吴起为大首领,约有二百名弟兄,那妇人已送入寨中,大寨主恐怕有人追赶,特派在下湖边查探,不料因一时贪财,反被擒获。话已说完,还请各位念我有老母在堂,网开一面,终身不忘大德。”
      纪强仰面大笑,道:“朋友,少玩这一套,这种把戏老爷们见得多了。”
      说着,四马倒攒蹄,捆了个结实,轻轻提起,把他藏在丛林茂草之中。
      四位英雄登上小舟,随波荡漾,直向螺丝岛划去。
      山上喽兵忽然发现小舟,只听一阵锣响,湖坡上喽兵一字排开,当前一名大汉手持一条齐眉棍,昂然挺立。
      “喂,船上何人,报上名来!”
      “石玉峰和纪氏三杰,拜见吴大首领。”
      “好的,你等可有拜帖?”
      “时间不及,还请通报。”
      那大汉吩咐一声,一名喽兵飞步入寨而去。
      不多时,从山中走出十数名壮汉,各持刀枪,簇拥着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缓步走到湖边。
      那为首的持棍大汉见虬髯汉子来到,叉手躬身低言几句,虬髯汉子微一颔首,持棍大汉侧身闪在一旁。
      那虬髯大汉前行两步,含笑抱拳,说道:“在下不知各位光临草寨,有失远迎……”
      玉峰当先还礼,道:“岂敢,在下石玉峰冒昧造访,还请吴大首领海涵。”
      虬髯大汉哈哈一阵长笑,右臂一摆,岸旁立有快艇驶出,迎接众英雄登岸。
      虬髯大汉双目如电,上下打量群雄一眼,傲然一笑,抬手肃容前行。
      这座岛屿虽不高大,却也别具情趣,怪石嵯峨,玲珑剔透,松竹隐映,翠色浮天,风光如画,美不胜收。
      玉峰沿途眺览山光水色,转过山崖,在两峰之间出现一道寨门,两旁分列约四十多名壮健喽兵,怀抱明晃晃的鬼头刀,神态肃穆而庄严。
      玉峰暗暗点头,心中暗道:莫道这座小小山寨,看来却有几分威严景象。
      虬髯大汉率先引路,谈笑风生地穿过刀阵,左弯右转,忽见山崖之下,有一宽大的厅房,上悬一块匾额,上写聚义厅,大厅前是一片广场,想是操兵练武之地。
      虬髯大汉引领群雄进入聚义厅落坐,只听阶下钟声三响,一队队喽兵分列在广场之上。
      突然,从人丛之间,闪出三个精壮大汉,大步进入聚义厅,微一举手,各自落坐两旁。
      四位英雄看在眼里,知道这是吴起摆下的阵式,有意显示威风,四人互使眼色,浑如不见,依然是悠闲从容的神态,暗地却在筹思制敌之策。
      忽听遥遥传来,“军师到了!”此起彼应,不多时传入大厅。
      双头狮子吴起,举手一挥,吩咐有请。
      传话不久,广场上蓦地响起一声尖锐而阴森的干笑。
      石玉峰急闪双目看去,只见广场上走来一个枯瘦的道人,这人生得獐头鼠目,满面显露奸狡刁滑的神气,大摇大摆步上大厅。
      “无量佛,各位施主,贫道松风有礼。”道人竖掌垂胸,闭目垂眉,故意装出一副庄重神色。
      “军师请坐。”
      众人欠身还礼,松风道人微闪鼠目,向石玉峰打量了几眼,方才飘然入座。
      群豪互通姓名,略事寒暄,松风道人嘻嘻一阵奸笑,道:“各位光临荒山,不知有何贵干?还请明教。”
      玉峰含笑拱手说道:“无事不敢打扰,在下等请求吴大首领,看在我弟兄薄面,释放一名民妇,使她一家团聚,如此不但民妇感激,在下也是感激不尽。”
      吴起仰面大笑道:“这种小事,何须大侠劳步……”
      玉峰挺身站起,拱手谢道:“寨主厚情,在下感激不尽。”
      吴起摇手说道:“老夫虽有此心,可惜并没见到什么民妇,恐怕你是误听路人之言,恕我无能为力。”
      “大丈夫敢作敢为,何必推三阻四,掩过饰非……”纪胜忍不住冷笑一声说。
      “大侠认定是我白鹅湖所为,可有凭证?”吴起被顶撞得心头火起,冷冷地说。
      纪胜霍地站起身来,冷笑说道:“凭据倒有,只是不必给你看,明明将民妇隐藏起来,还要推诿不知,姓吴的太不够朋友!”
      这番话,说得吴起心头火起,冷哼一声,嗔声喝道:“大胆狂徒,胆敢撒野,兄弟们,把他等拿下!”
      一声令下,聚义厅前立刻呈现剑拔弩张之势,山中群寇,一个个亮出兵刃,虎视眈眈,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松风道人鼠目一翻,嘻嘻笑道:“怎么样,你等已陷重围之中,厅外到处伏有弩箭手,若不认罪服输,休想走出厅外一步!”
      这人阴险已极,摇头晃脑,手摇羽扇洋洋得意,一股阴森的气氛,充满大厅之中。
      纪氏三杰各拔兵刃,双目转动,脸上映现愤怒不平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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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9 11:13: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雨霁云开

      玉峰哈哈一笑,说道:“吴大首领何须动怒,在下等也不过受人之托,那民妇在山上也罢,不在也罢,何必伤了彼此和气!”
      他从容不迫地举步上前,拱手躬身向吴起深施一礼。
      吴起听了,怒气稍息,傲慢地一挥手,说道:“免礼!”
      “礼”字方出口,石玉峰突然进步探掌,出招迅快至极,一把扣住吴起右臂脉门,哈哈笑道:“我弟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吴大首领,你还是答应了吧!”
      那道人忽见吴起被制,大吃一惊,挥掌抢救,玉峰右掌一推,拍出一记天雷掌力,潜力泉涌,直向松风道人当胸压去。
      松风道人料不到这少年人,竟有如此精深的掌力。当玉峰掌力发出,便觉不妙,忙不迭地侧身躲避袭来的掌势。玉峰掌力推出,陡然飞起一腿,那道人脚跟未稳,刚闪开掌势,哪能避开这一腿,连忙身躯又是一扭,“嘭”的一声,哎呀一声尖叫,踉跄跌撞出去。
      云中雁纪成见玉峰已然得手,身形微闪,一把揪住松风道人,微微一笑,说道:“道长,人算不如天算,还不发令撤去埋伏!”
      松风道人威风尽煞,愁眉苦脸的看着吴起。
      吴起脉门受制,浑身乏力,黄豆大的汗珠儿,滚滚而下,但他生性粗犷蛮横,闭目垂睛,闭口不语。
      玉峰微笑道:“大首领既不开口,莫非想要尝尝血液逆流的滋味?”
      说着,左掌五指加劲,吴起顿觉胸中五内翻腾,实难忍受,长叹一声,说道:“罢了,我双头狮子的威名,今日断送在孺子之手……”
      他微闭双目喘息了一会儿,传令带上民妇。
      玉峰用迅疾无伦的奇异手法,竟在举手之间,把这一方霸主制服,阶下环立的数百名手持刀枪的喽兵,一个个惊得面面相觑。
      双头狮子吴起传下号令,立刻有人奔入后寨,不多时带上一位美貌少妇。
      “这位大嫂,是我吴起手下的头目,心生邪念,将你带上山寨,使你饱受惊恐,我之罪也,今备白银五十两,健马一匹,送你回家,以赎我失察之罪!”
      说着,吩咐取出白银和马匹,派遣两名头目将其护送下山。
      云中雁眸珠一转,笑道:“吴大首领的确豪爽,不愧英雄本色。”
      话音微顿,向纪强说道:“二弟,辛苦一趟,护送这位大嫂回家!”
      那民妇闻言惊喜交集,几疑是梦,她揉了揉眼睛,跪倒叩谢!
      纪强率领两名头目簇拥着少妇,离开聚义厅,举步带出寨门而去。
      “我们寨主已然释放了那位少妇,请你松开手,不然,贫道骨头要断了!”松风道人哀求道。
      纪成微微一笑,放开松风道人。
      玉峰松手,向双头狮子吴起笑道:“在下冒犯虎威,实在是情不得已,还望大度包容!”
      吴起站起身来,神情沮丧地摇头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夫今天才感觉到老了!”
      纪成正色说道:“吴大首领莫非觉得有些不服?”
      “纪大侠说的哪里话,石大侠这出手一招,老夫已然觉出,武学造诣非老夫可以望其项背,在气血逆流的刹那,心念转动,顿悟前非,只待事了,寻一深山幽谷,诵经拜佛,以赎以往罪过!”
      双头狮子吴起的一番话,使得玉峰非常欣喜。
      “深山幽谷,哪及白鹅湖的风光,吴大首领如想离开此地,另觅仙界,自然无可厚非,不过这两百多名弟兄散处四方,为了生活难免依然沦入匪党,倘若大首领有救世之心,仍须从长计议!”玉峰含笑侃侃而言,申述己见。
      “老夫只求自己心安,也无法再顾他们了!”吴起摇头叹道。
      纪成忽然肃容问道:“吴大首领要想归隐,不知是真是假?”
      吴起眉头一皱,面现不悦之色,沉声说道:“老夫句句肺腑之言,大侠也太多疑了!”
      纪成点头说道:“既然真心归隐,在下倒有两全之策。”
      玉峰笑道:“愿闻高见!”
      纪成道:“白鹅湖畔土地肥沃,何不聚集民众开恳山田,种植五谷,使大家从事耕作,既免流浪之苦,复得安乐生活,岂不甚妙!”
      吴起闻言拈髯大笑道:“不错,纪大侠一言,使我茅塞顿开,咱们就这样做!”
      纪胜鼓掌大笑道:“我纪老三再见你的时候,不再称你大首领了。”
      双头狮子微微一怔,说道:“那为什么?”
      纪胜道:“山寨改为山庄,那还有什么大首领,只好改称大庄主了。”
      吴起爽朗地笑了起来。
      言语投机,相见恨晚,直到日落西山,玉峰等方才告辞,吴起率领寨中大小头目,送到寨门以外,互道珍重而别。
      三日之期,眨眼即届。
      清晨,玉峰方梳洗完毕,纪氏三杰一齐到来,肃容入座,忽见门帘启处,尚行义笑容可掬地举步进房。
      “纪老三你也来了,幸会,幸会!”尚行义看着纪胜神秘地一笑。
      “怎么,难道这儿我纪胜不能来吗?”
      尚行义落座笑道:“当然可以,看你横眉竖目,好像想要生吞活人似的,想是还记得那天的事儿,不过,那天要不是看你可怜,恐怕……”
      一言刺痛纪胜好胜之心,想起前恨,不由怒上眉梢,手握拳头,霍然站起。
      纪成沉声喝道:“三弟不可无礼!”转面向尚行义拱手笑道:“老前辈这是何苦,舍弟生性爽直刚愎,如有冒犯之处,请看在下薄面,在下不胜感激。”
      尚行义仰面大笑,道:“纪老三心直口快,他的短处就是不顾利害,信口胡喊,若不是老叫化涵养功夫,还可信得过的话,还会多给他一点苦头。”
      玉峰这才明白,纪胜说话得罪了这位风尘异人,以致被他戏弄,遂也微微一笑,用话岔开。
      群豪谈笑了一阵,方才起身离开店房,顺着街道走出东门,只见途中人马络绎,其中有不少武林人物。
      纪氏三杰也是武林中颇负盛名的人物,尚行义更是丐帮中的风云人物,因此不少人和他们打招呼,只有石玉峰悠然自得,沿途观赏山川景色。
      明月山庄距城东约二十余里,位于崇山峻岭之中,一行人说说笑笑,不觉进入山中。
      蓦然,几骑快马风驰电掣般迎面而来,眨眼之间,来到近前,当先一名大汉忽地勒住坐骑,翻身跳下马来。
      “在下草上飞谭永福,奉庄主令谕,迎接各位进庄。”那大汉叉手躬身道。
      “想不到邬大庄主还有这样排场,那么有劳了!”
      尚行义谈笑自若地略一举手,率先前行,谭水福和随行大汉侧身让路,玉峰微闪双眸,只见来人个个精壮,不由暗暗点头。
      转过两个山弯,一座庄门赫然呈现面前,庄门内外有十几名庄丁招呼进出的客人,右首一间门房,是专为招待赴会的各路英雄,安排住宿和其他事务。
      原来明月山庄把赴会的群豪,依照在武林中的身份及地位分配住所。
      尚行义、纪氏三杰和石玉峰入庄以后,便由庄丁带路,各自分开。
      这座明月山庄地势相当辽阔,房屋栉比,楼阁连云,到处栽植奇花异卉,五色缤纷,古柏苍松,白杨细柳,曲径回绕,目不暇接。
      尚行义随着庄丁,来到一座楼前,他仰面一望,只见楼门上一块横匾,上写“望月楼”三个大字。
      “这座楼的名字,颇有诗意,倒很有趣。”
      话音未落,举步进入楼中。
      这楼中颇为宏敞且清静,所有桌椅都是用花梨紫檀等上等木料制成,壁间悬着几幅名人字画。
      尚行义淡淡一笑,道:“大庄主倒很放心,让老叫化住在这样华丽的房子,不怕我顺手带走几件,换几斤老酒解馋?”
      那庄丁咧嘴一笑,道:“大侠取笑了!”
      说着退了出去,门帘启处,出现两名女侍,一个手捧面盆面巾,一个手捧一只朱漆茶盘,上面放着一只精致的茶杯,冉冉走了进来。
      尚行义眉头一皱,道:“你们庄上,为何用女子招待宾客?”
      前面那名女侍轻轻一笑,放下面盆,道:“我家庄主认为女子比较细心,不比男子粗俗鲁莽,慢待贵客!”
      尚行义哈哈一笑,道:“你是说,天下男人都是粗俗可鄙吗?”
      那女子淡淡一笑,道:“大侠取笑了,小女子说的是庄上之人,并没有说天下的男人都是如此。”
      这少女伶牙俐齿,笑脸迎人,显得俏皮而有礼。
      尚行义点头微笑,净面已毕,二女退出房去。
      石玉峰进入庄门,便由一名青衣侍者引导着,穿行在绿柳花丛之间,不多时来到一栋静舍。
      那是一排三间,一明两暗的格局,四周翠柳环绕,柔枝摇曳,绿荫覆地,环境清幽异常。
      门上匾额写的是“翠荫轩”。玉峰暗暗点头,暗道:这翠荫轩的名儿,的确有趣,而且名实相符,看来这位庄主也是一位文雅之士。
      玉峰方将举步,忽自翠荫轩内走出两名年轻的侍女,抬头看见玉峰,身子一侧站在门边,恭身迎迓。
      玉峰略一点头,大步进入房门,一名女侍看玉峰已经进房,轻声说了一句,便自去了。
      “石相公请你净面,吃茶!”那女侍含笑说道。
      “咦!这倒奇怪,你怎知道在下姓氏?”
      “小婢已得二庄主的通知,所以才知道的。”
      “那就是了。”
      “相公如有呼唤,可以随时唤我。”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婢名叫红英。”
      “在下知道了!”
      玉峰洗面已毕,斟上一杯香茗,端杯欲饮。
      红英侍立一旁,一直都在向玉峰注视,见到玉峰端起茶杯,忽然眸珠一转。
      “相公……”她叫了一声。
      “什么事?”玉峰抬眼看着红英,停杯不饮。
      红英嫣然一笑,道:“没……没什么,这壶里的茶是昨夜的剩茶,怎能入口,还是我替你另砌一壶的好。”
      玉峰哈哈笑道:“在下走得口渴,冷茶无妨。”
      “不……不能喝下去,喝了会生病的。”红英有些着急,举手接过茶杯。
      玉峰知道其中定有道理,故作不知,微微一笑,便也不再理会。
      “相公你尽自看着我做什么?使人怪难为情的!”红英换了一壶茶,放在桌上,突然看到玉峰明亮的双眸,正注视着她。
      “我觉得你不但生得貌美如花,而且聪明伶俐,可惜的是……”
      “相公不要说下去了,小婢只怨命苦,列身婢仆之间,这也是命运使然!”她感叹地说。
      “命运固然如此,但是,如果存有坚强的意志,不向命运低头,终有冲破难关之日。”
      “像我一个女孩儿家,又有什么力量,可以冲破环境?”她轻叹一声,说。
      玉峰在她叹息之中,已觉出这位年轻的小姑娘,内心蕴有无限的隐痛,他也似有所感地说道:“姑娘如需在下帮忙,不论有何困难,在所不辞。”
      红英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多谢相公!”
      她黯然一叹,垂着粉颈向门外走了两步,似有所悟的又折身走到玉峰面前,她张口欲言,突又咽了回去。
      玉峰看她神情有异,不禁怀疑地道:“房中无人,有话不妨说出,在下也曾说过,只要你有需要,我会尽量去做,决不计较任何利害!”
      玉峰坦率真诚的态度,使红英大为感动,她好像鼓足了勇气,说道:“红英深感石相公的美意,不过小婢知道倘若想要离开明月山庄,必将惨罹横祸。相公,你怎知道我家庄主的为人,表面上仁慈文雅,而骨子里险恶异常,直如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话音微顿,又道:“今夜宴前暗伏危机,必须随时注意万花楼上灯光,如有异常,迅即撤身可免奇祸!”
      她的话音一落,立即飘身纵出房外,闪目察看四外情景。
      玉峰看她撤身纵跃的姿态身法,与圣德宫中的紫云、雪雁不相上下,暗道:这些女孩子怎么都有这样一身好功夫,真是难能可贵!
      红英四外眺望一眼,复又回身进房,嫣然笑道:“相公有事,只管呼唤,小婢不敢久留在此,唯恐他等生疑!”
      玉峰点头微笑,道:“姑娘请便,在下知道了!”
      红英向玉峰凝眸一眼,方才离去。
      红英去后,玉峰独坐房中凭窗外眺,腹中辗转思维,细嚼红英每一句言语,回味其中的含义,他觉出所谓的南北英雄大会,必然蓄有阴谋!楼上的灯光,必是预布的暗号,但所施的手段,却无从得知!
      他忽又想起饮茶的情景,分明是一壶暖茶,何以说是隔夜的宿茶?
      他左思右想,觉出武林群雄所处的情势,非常险恶,不知道尚行义等是不是也逢如此情况!
      他心念一转,便起身走出房去。
      玉峰方才步出房外,柳荫下人影一闪,他连忙凝目望去,只见红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说道:“相公,欲去何处?”
      “独在房中闷坐无聊,明月山庄景色极美,意欲散步一章 。”
      “明月山庄风景虽美,但这几日宾客众多,行走多有不便,如果相公觉得烦闷,红英愿效微劳,约请两位姐姐和你作伴,如何?”
      玉峰在红英的话中,已然觉出,凡是进庄的人,都已在暗中受到监视。
      遂淡淡一笑,回转房中,红英在倩笑声中,径自去了。
      不大工夫,湘帘启处,复又进来一名女侍,移开桌案,把棋盘、棋子摆放端正,微微一笑,道:“石大侠觉得无聊,不妨弈棋一局消遣。”
      石玉峰笑道:“在下对于棋艺可以说是门外汉,既是姑娘有兴,只好勉强奉陪一局。”
      一分一秒地过去,许久不见红英,不禁问道:“姑娘前来,可见红英姑娘?”
      那少女微微一怔,但瞬刻复又恢复平静,她略微犹豫一下,说道:“红英姐另有要事,庄主特派小婢伺候相公。”
      玉峰蓦地一惊,红英为邬一平留下,易人代替,想必其中出了事故,可能与他有很大关系,心念一动,立觉焦灼不安,不知怎样才可以查出被扣的隐情!
      他手举着一枚棋子,默默沉思,许久没有落下。
      “相公……”那女子望了玉峰一眼,催促他落子。
      玉峰微微一笑,忽地双指轻弹,那枚棋子“卜”的一声,迅如电射破窗而出,只听窗外哎呀一声惨叫,便不再闻声息。
      那少女怔了一怔,面现惊慌之色,手指微颤地说道:“相公,这……这是做什么?”
      玉峰含笑站起身来,说道:“没有什么,我觉得有些疲乏了。”
      那少女怀着恐惧和不安,收拾好棋盘,悄然退出。
      石玉峰心中恨透这般鬼祟的行径,出手击伤了窗外监视的人。他虽然明白庄中人手众多,暗中监视不止一人,并且知道此举的后果,但是这一来足以震惊暗中之人,使他等有所忌惮。
      天,逐渐地暗了下来,红英的踪迹仍是渺如黄鹤。忽从远处传来幽扬的云盘声响,划破长空,清脆悦耳,在山谷之间萦旋回绕,历久不绝。
      突然那名少女走进房中,微笑着说道:“庄主已然催请大侠入席,请到万花楼去吧!”
      玉峰微一点头,少女折身前行引路,穿花拂柳,顺着白石甬道,向前走去。
      万花楼楼高五丈,雕梁画栋,修建得富丽堂皇。楼前广植花树,红花绿萼,枝叶扶疏,景色宜人。
      在遍地花树之间,排列着桌椅席位,几十名美女引导着无数武林豪客,穿行在花树之中。
      这许多武林豪客,有老有少,有丑有俊,胖瘦高矮不等,僧道俗家皆有,纷纷在女侍们的引导下就坐。
      玉峰也随着那少女来到楼前广场。
      “相公请坐!”那少女抬手让坐。
      玉峰颔首微笑,坐了下来,心中暗暗打量当前形势。
      只见尚行义大步走了过来,哈哈笑道:“小老弟你住什么所在,老叫化曾到各处打探,都没有看见你的影子!”
      玉峰连忙起身让坐。
      尚行义笑道:“明月山庄的派头不小,就是一件小事都有一定的安排,老叫化的席位在那边。”
      说着,用手一指一丛矮树下的席位。
      尚行义双目电扫,在玉峰耳边低声说道:“今天情势外弛内张,恐怕另有阴谋,小老弟必须时刻留意!”
      “多谢老前辈指教,在下记住了!”
      尚行义复又高声笑道:“今天邬大庄主大摆宴席,欢筵群雄,小老弟你要多饮几杯!”
      玉峰知道他的用心,是在显示兴高采烈,不使明月山庄的人生疑。
      武林群雄尽情欢笑,高谈阔论,万花楼前一片欢愉气氛。
      正谈论间,忽听万花楼中细乐幽扬,箫管齐奏,从楼口走出两对女侍,手提宫灯前引,在女侍背后有一位身穿黄衫,白发皤然的老叟,缓步而出。
      那老叟来到席前,含笑拱手,双目如电,扫视座中群雄一眼,疾嗽一声,说道:“众位英雄,各派掌门大师,在下邬一平首先向各位致未能亲身接待之罪,不过,想各位可以原谅在下年迈力衰,以及俗务烦扰。无法亲迎贵客,觉得非常抱歉。”
      话音一转,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如今天下纷扰,豪杰之士辈起,虽然昔日江湖九大门派享誉武林,但因盟主未定,未能产生领导群伦人物,是以武林时起纷争,在下有鉴于此,故而举行英雄大会,各凭武学,分评名次,不过,我们是以武会友,决非恩怨之争,还请各位仔细考虑,使得南北英雄大会增光生色!”
      邬一平话已说完,席前落坐,面含微笑,向座中群雄凝视。
      座中群雄在邬一平声明之后,各自低言互道己见,并不见一人出场。
      “各位都是三山五岳的豪杰,五湖四海的英雄,每一位都具有一身出类拔萃的绝学,不妨出场各显身手,难道数十年苦修,不敢当场比较,甘心屈居人下不成?”
      这一番挑拨离间的话,果然发生效力,只听东面席位上霍地站起一位身材魁梧、满面髭须的彪形大汉,哈哈一阵大笑,说道:“庄主既然有此雅兴,在下单掌开山熊浩然,愿在各位英雄面前献丑。”
      话音甫落,已然停身广场之前,雄纠纠,气昂昂,大有睥睨一世之慨。
      “好的,熊大侠果然不愧英雄本色,老夫非常钦服!”邬一平淡淡一笑,双目一转,说道:“哪位愿和熊大侠一较武功?”
      话音未落,一条人影倏然立起,扬声笑道:“在下铁臂余万年愿领绝学!”
      单掌开山熊浩然傲然一笑,单掌护胸,岳峙渊停,功贯全身,静待对方进攻。
      铁臂余万年双手微拱,道:“请。”
      二人身形左右游走,周行全场,忽地,各自身形一旋,拳掌频挥,斗在一处。
      眨眼互斗十几回合,突听熊浩然一声大喝:“着!”只见余万年的身躯微晃,一声怪叫,倒退两步。
      只听西面席间,有人喝道:“熊当家的掌法果不虚传,在下董廷奎,想在你掌下领教几招。”
      玉峰转目望去,只见黑虎董廷奎双掌轻按桌面,身形疾射而出,轻身功力确实不弱。
      董廷奎停身当场,喝令庄丁把余万年扶了下去。
      他满面狞笑,目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说道:“尊驾铁沙掌的功力,的确惊人,余家贤弟自不量力,自取其辱,在下愿以摔碑手和你一较掌上功夫。”
      熊浩然哈哈一笑,道:“如此你我比拼三掌,看谁移动步位,便算落败如何?”
      黑虎董廷奎点头狞笑,立即双掌一挥,功行双臂,沉声喝道:“尊驾当心!”
      话音未落,右掌一圈一推,便向对方击去。
      熊浩然虽然神态倨傲,但他久闻董氏三虎的威名,遂也不敢稍存轻敌之念,连忙气纳丹田,功聚双掌,错掌护胸,蓄势待发。
      董廷奎当仁不让,摔碑手乃是一种至刚至猛的掌力,掌力拍出,立即涌起一片强劲的掌风。
      熊浩然眉头一皱,一声断喝,须发皆张,右臂一晃,翻掌亮式,直向对方迎击过去。
      双方掌力一合,双方身形都是微微一晃。
      “熊当家的,果然掌力深厚,在下再敬一掌。”
      董廷奎凶心暴起,二度发掌,这一次他已凝聚八成以上掌力,势道更见凌厉。
      熊浩然在双掌一合之下,知道遇上劲敌,奋起全身功力,平胸疾推。
      只听“嘭”的一声,如击败革,熊浩然胸膛一挺,欺前半步。
      董廷奎在双掌交接之际,立觉臂膀微麻,高大的身躯连晃两晃,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董廷奎羞恼成怒,暴喝一声,旋身进步,挥动双掌,竟欲拼力抢攻。
      铁袖黄衫邬一平,目光如电,满脸秋霜的冷哼一声,沉声说道:“不许动手,当初有约在先,怎能抵赖,董当家的请回座去吧!”
      董廷奎虽然凶顽蛮横,这时却很听话,撤掌收招,满面羞愧地退回席地。
      单掌开山熊浩然连赢两阵,志得意满,挺胸撇嘴地说道:“还有哪一位下场赐教,在下恭候!”
      这一句话,虽然是谦逊之词,但在他的神态上,却充满骄狂之气。
      武林群豪不禁一皱眉头,忽听一声清啸划空而起。

    第七章 设计困群英

      玉峰听这啸声真力充沛,显然内家功力已达极峰,但不知是哪一派武林高人,忖思之下,不由抬头看去。
      但见一位英俊青年,缓步而出,明朗的俊目,凝视着熊浩然,腮边隐含一丝阴森的笑意。玉峰不由眉峰微皱,暗道:这位青年虽然生得丰神秀逸,可惜目光之中,隐现凶狠的神光。
      正在思忖之间,忽听熊浩然说道:“原来是圣德宫冷兄到了。”
      圣手二郎淡淡一笑,说道:“熊当家的掌力浑厚,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可肯赐教几式绝学?”
      熊浩然看见冷云出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缓缓说道:“冷兄既肯赏脸,在下只好奉陪。”
      圣手二郎冷云,并不答言,出掌亮式,返身游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座中传出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浩然怎得无礼。”
      话音未落,人影突闪,出现一位须发斑白,身穿黄袈裟的老僧,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施展什么轻身功力,身不动,膀不摇,从容不迫地、快逾闪电奔雷般地,眨眼间停身广场双雄之间,立使全场震惊,赞叹不已。
      石玉峰心中大为惊异,就凭这一手绝世轻功,便可慑服武林群雄,令人叹服。
      正当他凝思之际,忽觉身后发出衣袂飘风之声,立时心中一凛,急闪双目向后回顾。
      只见树影之中人影一闪,玉峰暗吃一惊,趁众人不备,暗暗撤身离席,纵身疾跃,施展八步赶蟾绝顶轻功,轻飘飘落在林前。
      “相公,快一点进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林后传了出来。
      “你是紫云姐姐?”玉峰听出这熟悉的声音,问。
      “相公……”人影一晃,树荫中现出紫云苗条的身影。
      “快些进来,免得有人发现,多有不便。”紫云秀腕微抬,神态显得神秘而紧张。
      玉峰依言,身形一闪,隐入树丛之中。
      “相公几时进庄,小婢怎的不知?若非无意之中遇到红英,真还蒙在鼓里。”
      “紫云的脸上,绽现春花似的微笑,情不自禁地拉着玉峰的手儿,摇了一下,显示着她内心的喜悦。
      “怎么,你看见红英了?她现在怎样?”玉峰追问。
      “她被关在后面暗室之中。相公问她做什么?”
      “她是一个纯洁而善良的女孩子,她有一个可怜的身世和不幸的遭遇,她被禁暗室,是由我而起。”
      紫云轻叹一声道:“这女孩天生丽质,我见犹怜,更何况……”说到这儿,不觉脸儿一红,话锋一转道:“相公进庄以后,可曾饮过一种香味极浓的香茶?”
      “饮是饮过了,不过不像姑娘所说的那样。”
      紫云大吃一惊,哎呀了一声,叫了出来。
      玉峰不知底细,连忙问道:“姐姐怎么了?”
      紫云只急得玉容失色,珠泪涔涔坠落双颊。
      “相公快随小婢去见姑娘,求取解毒药物,不然来不及了!”
      玉峰想了一想,才明白红英所说的隔夜宿茶,定是预先备好的毒茶。
      心念轮转,更觉得红英对他的善意,触肤侵肌。
      “姐姐不用着急,在下所饮的绝不是毒茶。”
      “毒茶无香无臭,乃是邛崃道人特制的毒物,毒性未发,毫无异样,一旦发作起来,如无特制的解药,没有人可以治疗。”
      玉峰便将红英换去香茶之事,略说一遍,紫云这才放心。
      红英的行为,使紫云深为感动。
      玉峰轻叹一声,道:“红英姑娘被困暗室,在下怎能心安?不如乘前面比武较技,防守稍疏,你我去暗室一趟,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紫云微点娇首,二人连袂飞纵而起,一路蹑影潜踪,向庄后飞奔而去。
      庄后一排矮屋,为明月山庄堆积食物用具之所,房前宽广的地面上,堆放着残损的桌椅木器和如丘的木柴,显得零乱不堪。
      紫云指着东首的一间小屋,说道:“就在这里了!”
      玉峰身形闪动,迅如奔雷掣电,扑向那间小房。
      “什么人到处乱闯,还不退回去!”黑影里忽然传出人声。
      “是我,在下奉命查看各处,不知这后庄可发现可疑人物?”
      玉峰情急智生,停住前进之势,昂然发话,暗中蓄集功力,戒备暗中的偷袭。
      “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奉庄主之命到此……”
      话音响处,从屋角走出一名青衣大汉,举步走到玉峰面前上下打量,眉头微皱,说道:“尊驾是谁,请恕在下眼拙,怎么竟不识得?”
      玉峰淡淡一笑,道:“在下昨日方到,请问尊驾怎样称呼?”
      “在下李铁牛……”
      “牛”字方将出口,玉峰出手如电,迅快已极,挥指点中李铁牛四处穴道。
      那大汉一声闷哼,翻身栽倒在地。
      石玉峰毫不犹豫,将那名大汉藏在木堆之间,举手向紫云一挥,纵身来到屋前,侧耳倾听。
      只听房内隐隐传出女子啜泣之声。
      “红英姐且莫悲伤,石玉峰特地前来救你。”
      玉峰说罢,功聚掌心,运掌轻按在板门之上,只听一声暴响,板门破裂,玉峰急闪身形进入房中。
      房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石玉峰拢聚目光,凝神看去,只见屋角放有一张短榻,床上似是有人。
      玉峰迫不及待,身形微跃,来到榻前。
      “石相公,你……你怎能来到这污秽的地方……如果被人看见那还了得?”
      “不要再说这些话,快些随在下逃离这是非之地。”
      “我不能走。”
      “那是为什么?”
      “明月山庄声势浩大,到处都有明桩暗卡,即使能够逃出庄外,也难脱离他们的眼线监视,我不忍连累相公。”她坐了起来,轻声一叹说。
      “在下之意已决,你不要再延误时间。”
      石玉峰话未说完,忽听房外有人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接着又是一笑,道:“紫云姑娘,在下自从见你后,便觉神魂颠倒,茶思饭想,今夜可说是天从人愿……”
      “胡说!还不滚开,姑娘要生气了。”
      “何必假惺惺呢!”话音一顿,接道:“我范镇北也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凭我身份名望和这份英俊潇洒的外表,哪样配不上你……”
      “闭上你的臭嘴,惹恼姑娘恐怕难逃公道。”
      “哼!好贱人,真是不识好歹,大爷爱你这是抬举你,反而开口伤人!我问你,到此何事?”
      “哼!你管不着。”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好贱人,不必狡赖,乖乖地随我去见庄主。”
      “好狂徒……”
      话音未落,忽听那人怒吼一声。
      “好大胆的贱人,胆敢出手,看你可能逃出大爷的手掌心!”
      接着,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清脆响声。玉峰听得清楚,连忙纵身跃到窗下,向外看去,只见院中人影闪动,紫云已和一个身材瘦长的大汉动上了手。
      刀光闪耀,上下飞舞,犹若千团瑞雪,纷纷向紫云撤去。
      紫云身得圣德宫传授武功,剑法诡谲,变化万端,灵巧的身形,进退疾徐,极为佳妙。
      玉峰心中暗想,紫云和这大汉动手,倘若被人发现,必定惹出一场是非,不如先行出手,把他制服为是。
      心念一转,运集乾元指力,迅疾点出,一缕指风直向大汉袭去。
      那名大汉正在抢攻,突觉肋间一麻,闭哼了一声,撤手丢刀,人向后方倒去。
      紫云微觉一怔,突见玉峰身如云飘般,落在那大汉身旁,双指伸缩迅快地点了他的穴道,复又提起藏在阴暗之处,然后双手轻拍,门儿微开,红英飞燕掠波般的飞身跃出。
      “石相公,不知红英姐隐身何处比较妥当?”
      玉峰凝思片刻,说道:“在下事情未了,无法分身,不如暂在你家姑娘处藏身,想明月山庄不致为红英的事,大事搜索,何况圣德宫的威名远播,他也决不会轻举妄动,敢在虎口捋须!”
      紫云忽然心念一动,说道:“此事不妥,小婢已被那范镇北发现……”
      玉峰笑道:“不是姐姐提醒,险些误了大事。”
      说着,从暗影中提出范镇北,伸指点了他的哑穴,笑道:“这样他就无法搬弄是非了!”
      话音未落,玉峰肋下夹着范镇北,飞纵而起。
      “紫云姐,快些引她去吧,在下暂时别过!”
      人影连闪,消失在黑暗之中。
      红英望着玉峰远去的身影,轻声一叹,道:“这位石相公不但有侠骨柔情,并且有这般超人的武学造诣,怎不令人钦佩。”
      紫云淡淡一笑,道:“他已去远,我们也该走了!”
      红英星眸微转,点头微笑,二人相偕展开轻功身法,转瞬间在林木掩映里失去踪影。
      且说万花楼前邬一平淡淡的几句话,挑起群豪争雄之念。圣德宫少主圣手二郎冷云,早有称雄武林之意,他见少林门下单掌开山熊浩然已赢两阵,不由激起好胜之心,缓步而出。
      哪料少林高僧法源,喝退熊浩然,大步走入场中,双掌合十为礼,和声悦色地说道:“冷少施主,老僧法源有礼了!”
      圣手二郎冷云凭着一身绝学,纵横武林,罕遇敌手,但对这位高僧却也不敢轻视,连忙拱手,说道:“大师亲自下场,莫非想要赐教几手绝学?”
      法源禅师含笑摇头,说道:“少施主言重了!”
      冷云见这高僧满面祥和的神光,并无一丝虚浮骄矜之气,不由呆了一呆,说道:“大师既然不肯赐教,那又何必下场?”
      法源微笑道:“冷少施主武学精微,名扬武林,以三绝神君的威名独树一帜,超然世外,难道还须受人驱策不成?”
      冷云勃然变色,胸膛一挺,扬眉笑道:“大师德高望重,岂可信口雌黄,圣德宫虽然没有领袖群伦之意,可在这盛会之上,一较武学上的精奥,也是颇为有趣。”
      法源道:“少施主,你不觉有异吗?切莫中了人家……”
      突听邬文义哈哈一笑,双掌轻击两下,立刻有无数青衣大汉,从花树岩石之间,现出身影,各持兵刃一步步向前走来,列开阵式。
      法源禅师眉峰双皱,向四外电扫一眼,急道:“众位施主,你我所处之地,四面受敌,情势极为不利。”
      尚行义道:“以当前形势而论,敌众我寡,必须先占有利地势,徐图应敌之策。”
      降龙道长怒形于色,长剑一挺,说道:“邬一平欺人太甚,贫道自出道以来,历经艰险,岂惧这一群狐鼠之辈!”
      法源禅师摇头说道:“道友不可意气用事,邬一平功力深湛,堪称是一个极强劲敌,何况还有那许多高手相助,如虎添翼,的确不可轻视,我们为今之计,还是应听尚施主的话,暂避其锋,徐图良策为是!”
      石玉峰剑眉双挑,昂然说道:“在下愿效前驱,为众前辈开路。”
      话音甫落,手握长剑,大步行去。
      降龙道长看这少年英风飒飒,昂然举步,深为感叹,双目微瞬在场群雄,道:“石小侠当前开路,贫道也愿殿后,你我合力突围。”
      法源点头叹道:“那就有劳了!”
      石玉峰大步前行,纪氏三杰也随着追了上来,直向明月山庄所列的圆阵,冲了过去。
      当前一排青衣大汉,眼看石玉峰和纪氏三杰攻到,大喝一声,挥动兵刃,直向四人围拢过去。
      石玉峰左掌右剑,攻入敌阵,剑劈指点,眨眼间,连伤数人。
      纪氏弟兄配合石玉峰,各舞兵刃,势如搅海翻江,奋力迎击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青衣劲装大汉。
      只见寒光闪耀,虹影划空,一片呐喊和金铁交鸣之声,蔚成一场极为激烈的搏斗。
      明月山庄中的青衣武士,不但一个个武功精纯,并且非常凶狠蛮悍。
      石玉峰豪气勃发,仰面一声长啸,左掌猛挥,劈出一记昔日石凤山震惧武林的绝学:“天雷掌力”。
      掌力推出一股强劲雄浑的潜力,只见罡风飒飒,狂刮猛卷,势道极为惊人。
      当前一名青衣大汉,正在奋力抢攻,忽被天雷掌力排山倒海的力道一击,巨大的身子,被震横飞,在惊呼惨叫声中,接连撞倒数人,阵势立即现出一片凌乱。
      石玉峰天雷掌力推出,长剑疾旋,撒出漫天剑影,势道凌厉已极,迫得围攻的劲装武士,纷纷倒退。
      就在这时,忽见人影一闪,人丛中出现一名红袍胖大番僧,怒目狞眉,手抡禅杖,当空飞舞,幻起一道光幕,直向石玉峰攻到。
      石玉峰身形旋转如风,精芒闪耀,纵跃翻腾,与其展开猛烈的战斗。
      那番僧功力深厚,杖沉力猛,招术诡异,变幻莫测。
      石玉峰知道遇上强劲的对手,连攻五剑,并没有发现对方丝毫破绽。
      玉峰暗觉震惊,长剑一展,施出一招“云开见月”,迅快地劈出一剑,直向番僧胸前点去。
      红袍番僧不明有诈,掌中禅杖上挑,犹若怪蟒翻身,硬向玉峰长剑猛崩,口中大喝一声:“撒手!”
      当禅杖飞起的刹那,石玉峰忽地剑势收回,复又递出,“叮”的一声,发出一阵龙吟。
      剑锋一颤,玉峰倏地身形疾旋,左掌骈指点出,一缕指风直向番僧点去。
      红袍番僧一撩落空,觉出有些不妙,方欲抽招换式,忽觉指风袭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知道时间匆促,已不容闪避,情急之下,硬挺着身躯一翻,亮出肩背肉厚之处,运集金钟罩的功力,硬接袭来一指。
      只听一声闷哼,胖大坚实的身子,晃了两晃,向前跄踉好几步,方才拿桩站稳。
      红袍番僧怪眼连翻,狞恶的脸上起了一阵颤抖,愣愣地看了玉峰一眼,突然身子一转,大步退了开去。
      这一招奇妙的武学,使当场观战的青衣武士大感惊骇,他等竟不知这位名震西域,达卜楞寺的高手,大力禅师都伦特怎的落败,在惊惧交集之下,各个惶栗不安。
      石玉峰一招击退红袍番僧,急闪目回顾,只见纪氏三杰正在和董氏三虎捉对儿厮拼。
      “三壮士请闪一旁,待贫道擒他!”邛崃道长手拈佛尘,冷冷地说。
      黑虎董廷奎在交手之间,觉得展翼金雕纪胜刀法精纯,步步进逼,迫得他手忙脚乱,招架困难。
      忽听背后邛崃道长发话,心中大喜,奋力劈出一刀,急忙撤身跃退。
      邛崃道长阴森森的一笑,道:“纪胜徒有虚名,待贫道来收拾你吧。”
      展翅金雕纪胜正要取胜之际,陡见邛峡怪道插手,遂冷笑一声,道:“怪道无道,纪某就在这里替天行道!”

    第八章 双艳探黑牢

      邛峡怪道谢天来不禁勃然变色,伸手抽出背后长剑,冷哼一声,倏然旋身进步,挺剑微振,撒出一蓬剑影,疾快地攻出一剑。
      展翅金雕纪胜身形侧闪,斜上一步,金背刀展动,“白鹤亮翅”,封开袭来之势,抖腕一翻一挺,“大鹏展翼”,上步抢攻。
      三招一过,纪三爷刀法走开,劲风呼呼,精光闪闪,翻滚飞腾,势道极为凌厉。
      邛崃道长眉头一皱,哈哈一阵长笑,掌中长剑似是无意撤招,刀剑交接,“当”的一声,长剑虽被震开,可是剑尖却飘起一股青烟,随风飘扬开来。
      展翅金雕纪胜动手时已存警惕,忽见青烟袅袅,散布一股异样的幽香,不由大吃一惊。
      他知道邛峡怪道独门迷魂药物的厉害,不论武功何等精深,只要嗅到异香气息,便将晕眩倒地,任其摆布,如无邛崃道长特制解药,决难苏醒过来。
      他虽然深知迷魂香雾的利害,可是双方距离不足五尺,不容趋避,只觉天旋地转,萎顿倒地。
      云中雁纪成力敌董廷奎、董廷元兄弟二人,突听有人倒地之声,百忙中,转目一看,不由惊得心胆俱裂,连忙挥动金背刀,奋力攻出一招,返身疾跃,直扑邛峡道人。
      邛崃道长冷笑一声,喝声:“大胆狂徒,还不倒下!”
      袍袖一拂,扬起一阵异香,纪成身形方落,便也不支倒地。
      邛崃道长洋洋得意的喝令捆绑起来。
      立刻拥上几名大汉,按倒晕迷中的纪氏兄弟,捆了个结实。
      石玉峰一招击败大力禅师,转目望去,突见纪氏弟兄倒地被擒,不禁惊怒交集,腾身飞跃而起。
      “谢道长休得张狂,快些还我纪氏弟兄,否则,我石玉峰和你誓不两立!”玉峰高声呼喝着。
      邛崃道长仰天大笑,道:“好狂妄的口气,贫道若让你在我面前走过三招,情愿把纪氏弟兄双手奉上,恐怕……”接着又是一声冷笑。
      石玉峰哪知迷魂香雾的利害,长剑一振,幻出三朵剑花,左掌剑诀一领,身形疾旋,举剑便点。
      邛崃道长身子一侧,剑走轻灵,向外斜推,左臂一扬,宽大的袍袖拂面而过,玉峰突然嗅到一股异香,不知不觉地晕倒在地面之上。
      翻天鹞子纪强被董氏三虎困在核心,眼看纪成、纪胜和石玉峰一个个被明月山庄擒获,不由悲愤填膺,哪料在悲忿之际,心神稍一不慎,突被一脚踢中,竟被董氏三虎按住,捆了起来。
      邛崃道长看到玉峰等人都被生擒,不禁大笑,吩咐庄丁押回监禁,自率青衣武士向法源禅师攻去。
      且说法源禅师率领二三十位武林高手,一真子和尚行义左右接应,降龙道长持剑断后,随石玉峰和纪氏三杰向庄外冲去。
      突然无数的青衣武士蜂拥而至,一阵冲杀,竟将这支队伍冲作三截,顿时陷入混战的场面,相互难以兼顾。
      尚行义闪目一看,身旁只有五六名赴宴的豪杰,四方八面人潮汹涌,在这黑暗之中,不知邬一平出动多少人手,左冲右突,觉得来人愈聚愈多。
      尚行义心中感觉奇怪,暗道:“邬一平虽然蓄意称霸江湖,十年间潜心谋划,招募死士,但也不会聚有千军万马,怎么动手冲击,竟会无法突出重围?”
      疑念一生,暗中留心,闪目观察四面形势,突见广场左侧,矗立一座刁斗,高有三丈六尺,斗中站立一名大汉,手持一盏红灯,随着激斗的人群移动。
      尚行义见闻广博,不由心中一动,暗道:“刁斗上灯光移动,不知是何缘故?”他的心中顿起疑念,不禁暗中注意,观察顷刻,便恍然大悟。
      原来这盏红灯乃是阵眼,那大汉居高临下,只要法源禅师等有所举动,或变换方向突击,立即用红灯报警,指示进攻方向,调动人手迎头狙击。
      义知道目前若不除去阵眼,决难突出重围。
      心念转动,拐势立变,左指右点,尽出诡异武学,一时拐影纵横,锐不可当。
      环攻而来的青衣武士,被迫得纷纷倒退,舞动兵刃紧守门户,回身自保。
      尚行义如影随形,奇招迭出,接连点伤两名劲装大汉,乘势纵身腾起,凌空飞拔一丈五六,一式“苍龙入海”,掠过众人头顶,直向圈外落去。
      这位风尘奇侠功力深湛,轻功号称一绝,起落之间,飞出五丈开外,展开身法扑向刁斗而去。
      围攻的大汉微微一怔之际,尚行义已临刁斗之下。
      刁斗下横刀凝立着几名青衣劲装大汉,突见一人迎面飞驰,像流星赶月般的一闪而至。
      当前一名大汉用刀一指,方要开口,忽见拐影一闪,临空劈下。
      那大汉举刀向上一撩,左掌尚未推出,哎呀一声怪叫,不知怎么,左胯被拐点中,站立不稳,一跤跌翻在地。
      尚行义毫不犹豫,进步旋身,左掌右拐展开快速的招术,只见拐影迷空,掌影重重,不消片刻,这几名大汉被打得东倒西歪,头破脸肿,呐喊一声,转身仓惶遁走。
      他冷笑了一声,抡动铁拐,贯足真力,向柱脚连击三拐,“喀嚓”一声,木柱倾折,呼地倒了下来,只撞得沙石乱飞,扬起漫天灰尘。
      指挥的灯光消失,顿使环攻阵法失去凭借,尚行义振臂高呼:
      “明月山庄环攻阵法,已被老叫化破坏,各位朋友请放宽心,各拼全力突破这座连环阵。”
      群豪听得呼声,立刻精神大振,各舞兵刃冲入敌阵。
      这被邀的群豪,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一旦全力猛攻,势若搅海翻江,猛虎出笼,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霎时,形势大变,青衣武士纷纷后退,法源禅师和一真子,一杖一剑当前开路,突出重围,且战且走,退出庄外。
      邬文义眼看群雄退走,大为震怒,率众紧追,直到群雄退出峡口,方才收兵回庄。
      法源禅师转目扫视群豪,只见一个个满身灰尘和血迹,显得异常狼狈。
      他黯然仰面一声长叹,幽幽说道:“老僧听掌门之命,应邀前来,便已感觉到其中必有阴谋,却未料到事态的变化如此急促。”
      降龙道长淡淡一笑,道:“这还算邀天之幸,如果尚大侠不攻破阵眼,恐怕你我都难逃此劫。”
      法源禅师摇头叹道:“邬一平的手段确实过于毒辣了。”
      尚行义转目四望,仍不见石玉峰和纪氏弟兄的影儿,不由眉头紧锁,说道:“怎么他们还没有退出山庄?”
      降龙道长目射精光,诧异地问道:“什么人?”
      尚行义茫然说道:“石小侠和纪氏弟兄。”
      法源禅师长叹一声,说道:“这少年虽然年龄尚轻,资秉天赋却有超人之处,可惜落入魔头之手。”
      说着,大步向前行去,他似对石玉峰极感惋惜。
      尚行义轻叹一声,道:“大师,我们是各奔前程,还是回……”
      法源禅师突然停步转身,双目神光灼灼,忿然说道:“各位如果有事,尽可请便,老僧决定留在此处。”
      降龙道长手拈长须,冷冷说道:“大师不要藐视天下无人,贫道岂是畏刀避剑之人,只要三寸气在,定和邬一平周旋到底。”
      尚行义微微一笑,转目望了老少群雄一眼,道:“此事须从长计议。”
      法源禅师对当前的形势,也是颇感棘手。不过少林一派名重武林,目睹群雄惨遭魔劫,岂能拂袖而去置身事外?只好硬着头皮挺身,便是血溅明月山庄,也落得英名不朽。
      乃见一真子双目转动,从群雄脸上掠过,最后掠到尚行义脸上。叹道:“武林浩劫已然形成,从此江湖上又要多事,这场奇灾不知延续几许春秋,才能恢复平静!”
      话音一顿,接道:“势已至此,救人也非易事,终南下院离此不远,贫道敬邀一行,入庄暂住。”
      降龙道长道:“如此就要打扰了!”
      计议已定,各展身形,登山渡岭,快速如飞,不多时,这班武林侠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荒漠山林之中。
      且说邛崃怪道谢天来,凭仗独步武林的迷魂香雾,毫不费力地生擒石玉峰和纪氏三杰,心得意满地指挥庄上壮汉,押着石玉峰等进入万花楼中。
      铁扇书生邬文义转目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说道:“黄口孺子自不量力,真是自取其辱。”
      大力禅师浓眉一皱,说道:“三庄主不要轻视这个少年,洒家就是中了他的暗算,他指上的功力,确有超凡绝俗的造诣。”
      铁扇书生邬文义,掌中折扇轻摇了两下,鼻孔中冷哼一声,目中精光暴射,淡淡一笑,道:“这姓石的既是如此凶顽,留他终为大患。”
      话音微顿,环顾左右,喝声:“拖出去宰了。”
      话音未落,两旁拥出几名大汉,伸手抓向玉峰。
      九尾仙狐心中暗地焦急,连忙上前一步,摇手制止。
      “三庄主英雄盖世,怎么也怕起人来?”
      铁扇书生听了,觉得这两句话非常刺耳,冷冷说道:“不是夸口,我邬文义自从进入江湖,纵横南北,怕过谁来!”
      谢月红眼见石玉峰身在昏迷之中,手足倒绑,心里又是怜惜,又是焦灼,一股幽怨之气升上心头,冷嗤一声,说道:“三庄主何须夸口,只是听人传说,便有些毛骨悚然了!”
      铁扇书生被谢月红一顿抢白,不由得愤怒难抑,推案而起,目中神光闪动,面色铁青,似已激动真火。
      邛崃道人眼看双方闹僵,深恐谢月红在悲忿之中闯出祸来,连忙摇手笑道:“姓石的不是三头六臂人物,杀之不武,不妨留做人质,待事情了断以后,再做处置也还不迟!”
      铁扇书生心地阴沉机智多变,当时是因言语暗藏讥讽,无地转寰,故而老羞成怒。
      当邛崃道长从中调解,便顺坡而下,道:“道长言之有理,在下是因为他出手过于狠毒,一时气愤,既然如此,命人把他等押入黑牢,请示大庄主处断。”
      话中之意,暗示等待邬一平的意旨,便是再行处死,已与他无关。
      九尾仙狐心细如发,怎会不明白邬文义的意图,分明晓得她对石玉峰的心意,想借大庄主之手,除去眼中钉、肉中刺,消灭胸中妒火。
      但她身在明月山庄,不便过于坚持己见,遂也淡淡一笑,不再开口。
      几名劲装大汉扛起晕迷中的石玉峰等人,簇拥而去。
      邛崃道长闪动目光,掠过邬文义和九尾仙狐的脸上,只见邬文义冷笑连连,目凝慑人的神光,知道他的内心蕴育着熊熊的怒火,而九尾仙狐玉容惨淡,面容凝重,厅中笼罩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一言一行均可招致一场纠争。
      他知道自身的处境,即不便开罪邬一平,而招来一场仇杀恶斗,但也不敢招惹这位姑奶奶,遂淡淡一笑道:“红妹,外面正在动手,你我去看一看。”
      九尾仙狐在石玉峰等被扛走的时候,便想随着出去,只是不便出口而已。
      她微一点头,缓步走出厅去。
      九尾仙狐前行绕过一带花树,闪目四望,只见庭中人迹已渺,不见了武林群雄。
      “哥哥,你且前行一步,小妹随后就来。”
      “红妹,这是明月山庄,不是普通地方,你……”
      “不要你管!”话音出口,身形疾纵,眨眼不见踪迹。
      邛崃道长不禁左右为难,长叹一声,便只身向花树深处走去。
      九尾仙狐谢月红一路飞奔,直向后山疾驰。
      忽见面前一道白色人影一闪,一位少女停身拦住去路。
      “什么人,姑娘身有要紧的事,快些闪开去路!”谢月红心里着急,娇声呼喝。
      “你可是号称九尾仙狐的谢姑娘?”那素衣少女满面含笑地问。
      “不错,你怎会认识我,你是何人?”
      “冷秋艳。”
      “哦,原来是号称天河玉女的冷姑娘,那么为何拦阻我的去路?”
      “风闻你家哥哥施用卑劣手段,擒到几位武林人物,不知可有此事?”
      “双方交手,各凭本领,怎能出口伤人!”九尾仙狐脸色微变,冷冷地一笑,举步向前走去。
      冷秋艳淡淡一笑,娇躯一闪,复又拦住了她,满面寒霜地说道:“不管怎样,姑娘你必知他现在何处,是生是死还请明告!”
      冷秋艳神态激动,九尾仙狐目光敏锐,突然心底升起酸溜溜的滋味,冷嗤一声,说道:“你可是问那姓石的少年?”
      冷秋艳脸色微红,颔首微点。
      “姑娘忘掉他吧,人入黑牢,已是九死一生。”
      秋艳大吃一惊,心里忽觉一阵辛酸,热泪盈眶,说道:“多谢指教……”
      余音未了,人已飞纵而起,转身疾奔而去。
      九尾仙狐嘴角一撇,阴阴一笑,喃喃说道:“邬文义对我已然怀疑,正好这妮子代我做了替身。”
      忽然心念一转,暗道:不好,邬文义既怀戒意,黑牢左近必会加派高手潜伏,倘若冷秋艳不能得手,石玉峰的处境必然更为凶险。
      想到这里,遂也不敢延迟,展开身形随后急急追去。
      冷秋艳满怀凄楚,泪珠儿落在她那粉嫩的脸上,急急地奔行一阵,忽然省悟,暗道:明月山庄地势辽阔,黑牢的所在一无所知,胡冲乱闯,岂不徒费心力!
      冷秋艳停下脚步,闪目四瞩,忽见不远之处,一条人影急奔而来。
      秋艳灵机一动,抽身一闪,隐入暗处。
      当那人行临切近,突然身形一跃而出,玉指频挥,连点那人几处穴道。
      那人仓促之间,闪避不及,还没有来得及喊叫,人已跌倒在地。
      秋艳掌中长剑抵住那人咽喉,低声喝道:“黑牢在什么地方,赶快实说,如有一字不实,休想活命。”
      那大汉吓的亡魂皆冒,哪敢逞强,讷讷说道:“姑……姑娘不要生气,小的天胆也不敢胡说。”
      “快讲!”秋艳低声断喝着。
      “我说,姑娘你看东方那片树林,山坡下一排三间平房,向右走过不及百步,山下一座崖穴,那便是黑牢了。”
      秋艳转目望了一眼,说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那大汉连忙接口说道:“小的从来不说假话,怎敢欺骗姑娘!”话音一顿,满面凄苦地哀求道:“姑娘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
      秋艳看他状极可怜,方要替他解开穴道放他逃生,忽又想,如果放他逃去,报知邬一平,那时必将后悔不及。
      心念一转,长剑一挥,那人惨哼一声,便即死去。
      秋艳顾不得掩藏那人尸体,身形一跃,快如闪电般的直向黑牢奔去。
      这座所谓的“黑牢”,原来是一个山下岩穴,经过人工改造而成,两扇铁门修建得十分坚固,洞内阴暗无光,看不清楚里面的事物。
      秋艳伸手摇动几下铁门,竟是巍然不动,她低声向洞内叫了两声,也没有听见有人回答,不由芳心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一阵衣袂飘风之声传来,秋艳大吃一惊,连忙转身撤剑,举目凝神四望。
      只见一条人影倏然而至,身法快速已极。
      “什么人?”
      秋艳长剑一展,神态显得非常紧张。
      “姑娘好利害,我是来帮助你的。怎么,要和我动手吗?”
      话音一落,九尾仙狐谢月红出现在她面前,笑盈盈地看着秋艳。
      你……你要帮助我?”秋艳诧异地问。
      “是的,这座牢门非常坚固,如果开不得铁锁,休想救人出来。”
      “那么,你可以打开铁锁?”
      “当然,如果没有这种本领,还称得什么九尾仙狐!”谢月红嫣然一笑。
      “既然姐姐肯出力相助,小妹实在感激不尽。”
      谢月红淡淡一笑,举步上前,仔细察看铁锁,自怀中取出一截铁丝,试着插入锁孔。
      冷秋艳凝神注视她的举止,心里却是疑云重重,她觉得九尾仙狐突然出现,并且帮助她解决难题,目的何在?她知道九尾仙狐在江湖中诡诈多变,手段毒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今天突然变得如此和霭可亲,不知究竟她怀着什么鬼胎。
      心念一转,暗生戒备之意,蓄集功力,只要发现有何异动,立即出手袭击。
      就在铁丝插入锁孔方将搅动的刹那,忽然传来一阵长笑,在夜风之中飘荡。
      二人双双暗吃一惊,各自撤身倒退一步,嗖地一声掣剑在手。
      冷秋艳举目向发声之处望了一眼,面色一沉,向谢月红说道:“小妹只以为谢姑娘好意相助,原来还带着人来。”
      九尾仙狐秀目一转,便知她已启动疑心,连忙摇手说道:“冷姑娘不要误会,这些人恐怕是邬一平预先埋伏在此。”话音一顿,接道:“为了救人,说不得要开杀戒了!”
      谢月红满怀恼怒,形于神色,挺剑举步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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