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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马行空《神火魔君》齐燕歌故事之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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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2 12: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武侠世界》1134期,1981.03.23 (感谢@helloworld666提供原文档案)



Shenhuo Mojun cover.JPG



第一章 缉捕追杀 落魄穷途走他郷



他鄕遇故知



齐燕歌僕僕风尘,天涯流浪,这一日,来到泰山脚下的一个小鎭,实在饥渴难抵,在鎭上寻到一间小酒舖,遂一步跨了进去。
小酒舖实在很小,总共只得四张桌子,有一张还是跛了一只脚的,靠墙放着,齐燕歌就坐在这副座头上。
——其馀叁张桌子,皆坐满了人。
齐燕歌要了一壶劣酒——这小酒舖淸一色只卖这种土酒,一盘馒头,一碟鹹猪头肉,一碟花生米,吃喝起来。
实在是太饿了,他赶了一夜山路,眨眼间,他将酒菜馒头吃了个淸光,背倚在墙上,舒畅地吐了口气,準备结账离去。
恰在这时一条粗壮如牛的汉子一步踏入酒舖,目光一扫,见四张桌子皆坐了人,不由一皱眉头,嘟喃一声,就想退出去,却听得一人兴奋地叫道:「李大牛!」
大槪这粗壮如牛的汉子就叫李大牛,闻言一怔,忙往发声处望去,见靠墙一副座头上,一个年约二十七八,风呓,满面,身穿黑衣,面貌淸朗,束髮如冠的年靑人,正朝他点头微笑,乍然之下,一时想不起这叫他的人是谁,疑惑地走向那张桌子,同时问:「你叫俺?」
接目光一亮,一步衝前,伸开双臂宏声大叫:「齐燕歌!原来是你!」
——叫他的人正是齐燕歌!
齐燕歌站起身,张开双臂迎上去,利那,两人互相紧紧搂抱着,互相用拳头擂着肩背,高兴得又笑又跳,也不理会其馀食桌上的人客对他们投注的讶异目光。
他们实在是太高兴了,他鄕遇故识,这怎不令人感到情怀激动,忘其所以!特别是齐燕歌,此刻天涯流浪,孑然一身,能够在这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位相熟的朋友,不激动高兴才怪。
「齐燕歌,你不是在扬州的吗?怎会忽然来到这穷鄕僻壤?」两人这时已相让着坐下来,李大牛高兴得仍紧执着齐燕歌的一只手不放。
齐燕歌亦紧执着李大牛的手,笑说道:「扬州虽然繁华,待久了,觉得厌闷,所以出来走走,想不到却在这泰山脚下的小鎭遇到你,眞是太好了。」
接问:「一向可好?怎会在这小鎭?我记得我离开京师时,你还在的。」
李大牛豪爽地笑道:「你眞好记性,自你离开京师後,俺们一班弟兄亦各散东西,俺一个人待在京师也觉得没趣,但又没地方可去,故此决定回鄕一行,这小鎭就是俺的故鄕,一住这些年,好当然说不上,粗茶淡饭,是不缺的,怎比得上扬州那等大地方。」
「还记得咱们在天桥的那段快活日子吗?」齐燕歌兴奋地望着长相粗豪的李大牛。
李大牛立时目光一亮,一拍大腿道:「怎会不记得,那时,俺们一班弟兄相聚在一起,闹市中高歌喝酒,率性而爲,不矫不饰,任侠尙义,好不痛快!」接目光一黯,声调低沉地说:「但自你走後,弟兄各散四方,俺也回到这小地方,实在蹩闷得紧,时常想念那段快活时光!」
齐燕歌目光也有点惘然,拍拍李大牛的肩头,说:「大牛,咱们不是又相遇了吗?来,咱们喝个痛快!」
李大牛目光重亮,高兴得一迭声说:「该喝个痛快!该喝个痛快!俺今日高兴死了!」
接一迭声呼叫店主端来酒菜。
两人也不用杯,改用大碗,恢复往昔那种粗豪的性格,你一碗,我一碗地喝起来,一连喝了七八壶酒。
「大牛,这些年来,你幹啥营生?」酒喝得差不多时,齐燕歌目注满脸红光的李大牛问。
李大牛咧咀一笑,说:「俺这块料还能幹什麽营生,还不是老本行,在这鎭上开了一家小赌馆,以谋两餐。」
齐燕歌不等李大牛问,笑着说:「我在扬州时,与你差不多,开了几间小赌馆,赖以维生。」
李大牛大笑道:「你不比俺,这一点俺知道,以你的本领,若想在扬州幹一番事业,相信不难,想不到你还是那副脾性,放任不覊,视钱财如粪土!」
齐燕歌苦笑道:「大牛,我现在才知道钱财之可贵!」
李大牛瞪眼道:「燕歌,这怎说?」
齐燕歌尴尬一笑,说:「因爲我如今身上只剩几两银子,但还要去很多地方,万一银子用光了,岂不要饿着肚子露宿街头?」
李大牛豪笑道:「燕歌,俺们以前是不是要好的弟兄?」
齐燕歌点头:「好得不惜随时爲弟兄抛头颅,洒热血!」
「这不就结了!」李大牛激动地说:「俺们是好弟兄,好弟兄应该互相帮忙,燕歌,俺无论如何都会帮你,别爲银钱的事发愁!来,再喝他叁碗!」擧碗相邀。
齐燕歌本是豁达之人,亦举碗,乾了一碗。
两人连乾叁大碗。
叁碗过後,两人皆有多少醉意,在李大牛的力邀下,齐燕歌决定在这小鎭留几日。
李大牛抢着付了酒账,两人互搂着肩膊,离开了酒舖。
X X X
李大牛的家在鎭北头,一座独立的石头屋,还算结实,屋前有一个用石头堆砌围起来的小院子,倒也似模似样。
李大牛还未成家,孤家寡人一个,父母双亡,无拘无束,倒也自在。
李大牛招呼齐燕歌在屋中坐下,自己也在一张椅上坐下来,注视着齐燕歌,突然问:「燕歌,你是否有麻烦?」
这李大牛外表虽然粗豪,其实心思很细,他早已从齐燕歌僕僕风尘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齐燕歌本也不想瞒着李大牛,只是刚才在酒舖内不便直说,听他这一问,遂毫不隐瞒地点头说:「确实有点麻烦,大牛,我不是不相信你……」
李大牛截断了齐燕歌的话,不以爲意地说:「燕歌,如果你有所不便,不要说好了。」
「大牛,我在扬州杀了人!」齐燕歌直截了当地说道:「故此,不得不离开扬州!」
李大牛了解地说:「以你的脾性,被你杀死之人,一定罪有应得!」
齐燕歌叹一口气,接将杀「阳君」柳炎阳,及夜入扬州大富豪钱百万之府第,手刃害死他心上人小意姑娘的钱百万独子——钱大的前後经过,对李大牛详细说了一遍。
末後苦笑着说:「如今我是杀人兇手,官府必定广贴海捕公文,绘画图形缉拿我!」
李大牛静静听完,一拍大腿,宏声道:「痛快!这小子该杀!若是俺,也会这样做!燕歌,你放心住在这裏,这裏地僻人少,官府又管不到,不会有危险的,待事情淡下来,官府放松了缉捕,再随你意思或留或走,就这样说定了。」
齐燕歌感激地说:「大牛,我不想连累你。」
李大牛瞪眼道:「说什麽连累不连累的,俺们可是好弟兄啊,快别说了,再说,就是不将俺当作好朋友,好弟兄!」
齐燕歌出自市井,深知市井好汉重情义,轻生死,自己再要说下去,那就是不当李大牛是好朋友,好弟兄,他爽朗地说:「那我就不客气,在你这裏住了!」
李大牛这才高兴得哈哈大笑,说:「这才是俺的好朋友,好弟兄!」
接又说道:「燕歌,等一会,俺将一班弟兄带来,让你认识认识,一齐热闹一下!」
齐燕歌爽快地说:「好,我也想认识一下你那班好弟兄!」
李大牛是个急性子的人,立刻起身道:「你坐坐,俺这就去关照弟兄们一声,暂停半日赌,备办酒肉,痛快一番!」
说完,人已出了屋门,一阵风般,眨眼走得没影没踪。
「仍是这样粗豪性急得可爱!」齐燕歌望着李大牛消失的身形,口中在嘟喃自语。
X X X
独坐屋内,齐燕歌不由思潮翻湧,想起这些时日来所发生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塲噩梦。「小意,小意……」他在心裏轻唤,眼前彷彿浮现出小意那含情脉脉,微带羞怯,淸丽可人的脸庞,一颗心不由绞痛起来。
小意爲了令他不受柳炎阳的胁制,而不惜一死,他虽然杀了柳炎阳并手刃了钱大,却不能令到善良的小意复生,但总算爲她报了仇,一段情意,也就结束了。不是结束,而是深深地埋藏在心之深处。
小意已死,杀了钱大,扬州已无可恋——事实上,他也不能呆在扬州,否则,必定会吃官非,他只好走了,离开这热闹繁华的扬州,也离开了长埋地下的好弟兄——鲁豹,小李子等人,浪迹天涯,何处是家?
齐燕歌想到这裏,不由又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可以在这小鎭暂时驻足,但以後……他不敢想下去,他实在不知哪裏才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
天下虽大,他感到有点茫无所依的感觉
怅惘中,他不由站起身,信步行出屋外院中。



开山六丁



小院空寂,就只有齐燕歌一个人站在院中,负手仰望长空。
蓦地,他一低头,目光环扫半人高的围墙,平静地说道:「墙外的朋友,站起来吧,再蹲下去,双腿会麻木得不能移动,等会动起手来,岂不是吃亏?」
一阵洪笑声立时从墙外响起,笑声中,矮墙下同时冒挺起六个身穿黄袍,高大有如半截铁塔般的赤髮大汉,每个人手中执着一柄开山大斧,散站在围墙两边,十二道焖焖目光,齐集在齐燕歌的身上。
以齐燕歌这样修挺的身材,只及那六个巨汉的肩头,这六个巨汉之高大,可想而知。
齐燕歌目光逐次扫视了六名巨汉一眼,脱口道:「『开山六丁』褚氏昆仲?」
这六人齐声轰应:「正是咱兄弟!」语声如焦雷般暴响。
跟着,六巨汉开山斧一挥,挡在他们身前的矮墙,如纸扎般裂塌倒下,一跨步,六人已站在院内,将齐燕歌团团围了起来!
齐燕歌虽然暗暗心惊,却连眼也没眨一眨。
X X X
「开山六丁」褚氏昆仲,在武林中名头响亮,威震太行山,在太行山一带,声威赫赫,无人敢樱其锋!
六兄弟顺序是:
「霹雳开山斧」褚龙。
「神力开山斧」褚象。
「裂地开山斧」褚虎。
「震天开山斧」褚豹。
「破浪开山斧」褚狮。
「旋风开山斧」褚狼。
这兄弟六人,由於生得身材特别高大,气力雄浑,异於常人,也不知师出於何门何派,人莫知其师承,每人使一柄重足有百斤的开山大斧,使一套「开山」斧法,气力雄浑,一斧劈下,足可开山裂地,威猛不可挡,人莫敢攘其锋。特别是兄弟六人合练的一套「六丁开山」斧法更是威力无穷,当者披靡。
曾经有一次,兄弟六人一齐擧斧砍在一座小山岗顶上,岗顶爲之陷裂足有叁数丈深;令旁观之人俱皆目定口呆震骇不已,几乎不相信眼前所见是事实。从此之後兄弟六人遂得了一个外号「开山六丁」。
X X X
「开山六丁」之一的老大「霹雳开山斧」褚龙语声如锤砸地般道:「你就是齐燕歌?那个在扬州杀了钱百万的独子钱大的齐燕歌?」
齐燕歌仍是负着手,淡淡道:「不错,正是在下。」
「震天开山斧」褚豹声震山岳,宏声说:「想不到你果然好胆量,在咱们六兄弟面前,不惊不怕!」
齐燕歌扬眉道:「你我同是人,又不是什麽妖魔鬼怪,何惊怕之有?」
「旋风开山斧」褚狼急如风捲般粗声道:「难道你不怕死?」
齐燕歌耸肩道:「好死不如恶活,哪一个想死?相信各位也不想吧?至於怕不怕死,那就很难说了,至少,我不想死也不怕死!」
「神力开山斧」褚象神威凛凛地说:「不管你想不想死,怕不怕死,今日你也死定了!」
齐燕歌道:「眞的?这却是爲何?在下相信,与各位素未谋面,从无过节!」
「裂地开山斧」褚虎洪声道:「只因爲你杀了钱大,而他的老子钱百万悬赏五万两银子,誓要取你项上人头,咱兄弟爲了那白花花的五万两银子,只好要你死,将你人头割下,交给钱百万!」
——却原来,钱百万爲子报仇心切,将奖银从叁万两加到五万两,以诱使武林中一些见钱开眼的人,追杀齐燕歌,这一招果然使得。「开山六丁」褚氏兄弟,不惜从太行山上跑下来,第一个追查找寻到齐燕歌。
齐燕歌由於在杀了钱大後,连夜离开扬州,对於扬州钱百万不惜重金悬赏买他项上人头之事,一无所知,如今从褚虎口中得知,不由心中往下一沉,暗道:「从今後,只怕永无宁日了!」表面上却不动声息。「想不到齐某的项上人头,竟然这样値钱,更想不到以六位之威名声望,却爲了那五万两银子,不惜甘爲钱百万这样可鄙的人所利诱,残杀同道,眞是可悲可叹!」
「破浪开山斧」褚狮声如狮吼般大声道:「齐燕歌,若识相的,束手待宰,否则,咱兄弟的『六丁开山』斧法,保證让你脑袋与身体分家!」
齐燕歌脸上笑意充盈,漫不经心的说道:「六位说了这多话,怎还不动手取下齐某的项上人头?」
褚氏六兄弟同时暴吼一声,恍如天崩地裂;动作划一,齐齐举斧作开山劈石之势。
褚氏兄弟这一作势,立时将齐燕歌围陷於万劫不复之境地,不要说动手,单是这种声势,胆小一点的人,也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瘫软在地。
褚氏兄弟这一擧斧作势,直似六个神将降世,威势吓人!
别看齐燕歌表面轻松,实则全身上下,已感受到一股强大至极的压力,不断向他湧压过去。



勇挫六丁


齐燕歌亮出了他那把乌光发亮的量天尺。
褚氏六兄弟恰在这时,发出了令天地爲之变色的一斧——「盘古开天地」!
这是「六丁开山」斧法中,威力最巨的一招!
褚氏兄弟自出道以来,第二次施出这招「盘古开天地」!第一次,是联手对付少林寺的金刚大师,这金刚大师长相亦如褚氏兄弟般高大威猛,直如一尊金刚也似,一身修爲,据说只比掌门金禅大师略逊那麽一点点,大般若掌,金刚指,百步神拳等少林绝艺,已练到炉火纯靑之境界,但,在与褚氏兄弟的一次衝突中,被褚氏兄弟联手合击的一招「盘古开天地」,劈成了九大块,当塲一命呜呼,由此可知,这招「盘古开天地」威力之巨大!
X X X
连少林寺第二号人物的金刚大师,也抵挡不了的这招「盘古开天地」,齐燕歌竟然不闪不避,乌亮的量天尺闪划起一溜乌光,迎向兜头劈落的六柄开山斧!
以一柄二尺长短,重不逾五斤的量天尺,去挡拒六柄长有九尺,重逾百斤的开山大斧,直如螳臂挡车,齐燕歌若不是自寻死路,必定是疯了!
但怪事却出现了,以少林金刚大师那般功力深厚的佛门高人也抵挡不了的一招「盘古开天地」,却令人意外地被齐燕歌的量天尺挡住了!
——六柄开山大斧,硬生生被齐燕歌的量天尺所挡拒封架住,一丝一毫也劈不下去!
这简直是奇迹,令人不可思议。
褚氏六兄弟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说什麽也不相信,一把小小的量天尺竟然解了他们联手一击,威力无穷的「盘古开天地」,挡架住他们六柄开山巨斧!
褚氏六兄弟在一斧劈下时,见齐燕歌竟然不自量力,擧尺迎拒,脸上却泛现得意的笑意,他们以爲齐燕歌死定了!
等到金铁大震声入耳,六柄开山大斧恍如劈在一堵铜墙铁壁上,震得六人手臂一麻,才警觉到开山大斧只不过劈在一柄量天尺上,六人立时像见了魔鬼般,笑意凝结在脸上,换来的是惊诧骇异!
——这个毫不起眼的年靑人,一身修爲,竟然比少林寺的金刚大师还要高明,轻轻易易,接下了他们的一招杀着!
兄弟六人,双眼张得有如铜铃般大,瞪视着比他们矮了足有一个头的齐燕歌,表情複杂!
其实,齐燕歌在出手时,对於能接得下这石破天惊,威势惊人的一招「盘古开天地」,心裏一点把握也没有,无奈,六人联手合击的一招,将他的所有退路封死,闪避也不可能,在这险绝的境况下,齐燕歌只好冒险求生,擧尺迎挡!
接是接下了,但一条手臂被震得痠麻,心头血气翻湧,吸一口气,硬挺下去!
——这正是有苦自己知。
X X X
褚氏六兄弟可说是欲罢不能,只好在斧上施加了压力。
这一来,齐燕歌可就惨了,直如托着一座大山般沉重,额上已沁出了汗水。
褚氏兄弟力道再加,务必将齐燕歌压跨。
这本来就是很悬殊的比对,齐燕歌额头上冒汗,淌滴下来。
「齐、燕歌,咱兄弟眞是看走了眼,连少林金刚大师也接不下的一招,你竟然接下了,不过,你还是要死!」「霹雳开山斧褚龙声如炸雷般响起。
「看你这小子还能挺多久。」「淀风开山斧」褚狼声如狼嗥。
「这只是迟早间的事,五万白花花的银子,咱们拿定了!」「震天开山斧」褚豹兇猛如饿豹。
「齐燕歌,你认命吧,何不成全咱们!」「神力开山斧」褚象沉实地说。「咱们会好好葬了你。」
「其实你能接下咱们那招『盘古开天地』,已可死而无憾,最少,你比少林金刚大师高明。」「裂地开山斧」褚虎声如虎吼般威烈。
「你是第一个能接下咱兄弟联手合击的一招『盘古开天地』的人,但你绝不能再捱得过咱们这招『六丁聚顶』!」「破浪开山斧」褚狮咆哮连声。
六人逐一说完後,齐燕歌头上已大汗淋漓,脸色胀红。
也就在六人逐一说完话的刹那,齐燕歌倏的大喝一声,像再也支持不住般,身躯往下一矮!
褚氏六兄弟的六柄巨斧,自然也顺势往下坠劈!
齐燕歌这一次看来逃不过巨斧劈身之厄!
褚氏六兄弟脸上同时泛现喜色。
但见六斧齐下,齐燕歌的身躯已差不多蹲坐在地上。这刹那,蓦地齐燕歌的身躯蜷缩如球,就在六柄巨斧临身的一霎间,快那麽一点点,从斧锋下疾滚出去,滚向褚狼褚狮站立的方向!
斧锋亮如闪电,石破天惊一声巨响之下,地裂尘扬,同一时间,褚狮褚狼先後响起一声惨吼,身形向左右侧幌出去,「蓬蓬」两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同时,一条黑影在褚狮褚狼之间一闪滚射而出。
褚氏兄弟这六斧劈下,端的惊人至极,斧锋劈砍在地上,地上立时现出六道足有半丈长,深有七八尺的裂缝,若是砍劈在齐燕歌身上,不被劈成七八块才怪!
幸好,齐燕歌堪堪避过了,且还脱出了六人的包围。
X X X
齐燕歌虽则头上仍是大汗淋漓,此刻,他已经站在褚狮褚狼的身後,正擧袖拭汗。
而褚狮褚狼,腿上鲜血流淌,再也站不起来。
——两人的腿膝处,已被齐燕歌疾滚向他们之时,被量天尺扫断击碎!
齐燕歌虽则已脱险境,但目光落在昔才自己站立之处的地上,也不由暗暗心惊不已,脸色微变,长吸一口气。
——昔才他站立的地上,出现六道纵横交错的深长裂痕!
「开山六丁」,确买名不虚传!
齐燕歌目注褚龙褚象褚虎褚豹,有点气促地说:「各位,带着你们受伤的两位兄弟走吧。咱们到此爲止,怎样?」
没有受伤的褚龙褚象褚虎褚豹,齐皆篇怔地瞪着他,表情变幻不定,像在看着一个妖怪,他们现在仍不相信齐燕歌能完全无缺地避过他们六人六斧的一击。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到他们不信,褚龙首先声发如龙啸。「齐燕歌,今日不杀你,咱褚氏兄弟日後还有脸在江湖上行走吗?」
话未说完,一斧如霹雳骤发,拦腰劈向齐燕歌。
褚象一斧击起,直劈齐燕歌天灵!
褚虎一斧斜挥,砍向齐燕歌胸腹!
褚豹一斧迥荡,砍向齐燕歌肩背!
四人各自砍出一斧,刹那将齐燕歌封死在当地!
好个齐燕歌,也不知他用的什麽身法,陀螺般一旋,间不容髮间避闪过褚龙拦腰的一斧,量天尺一点,叮一响,点在当头砍下的褚象斧锋上,褚象的开山大斧竟然崩了一个缺口,巨斧反弹起,在这同时,齐燕歌一脚踢在褚虎的斧柄上,量天尺自上而下,划了一个半弧,堪堪在褚豹的巨斧砍在肩背上的刹那,量天尺先那麽一点点,划点在褚豹前锋手的腕脉上,褚豹手腕一麻,握柄不牢,斧刃贴着齐燕歌的肩背滑堕落地,齐柄直没入地。
只那麽一眨眼间,齐燕歌神奇地化解了四人的凌厉攻势,并还伤了褚豹,这种神乎其技的身法招数,令到褚龙等人自动停了手,不敢再攻下去。
六伤其叁,无论在人数及威力上,都已折了一半,刚才合六人之力,还伤不了齐燕歌,此刻若再动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自取其辱,褚龙萌出了退意。
「各位,请听在下一言,以几位在江湖上的声望地位,何苦爲了区区五万两银子而自损英名?各位还是走吧!」齐燕歌此刻气定神閒地注视着惊疑不已的褚龙等人。
齐氏兄弟此刻眞是震骇莫名,对於齐燕歌的高超身手眞有莫测高深之感,看不透齐燕歌的深浅!
面对着生平第一次遇到的不可测其深浅的人,齐氏兄弟第一次在与敌对峙时,心头生出了一股寒意。
兄弟六人互望一眼,彼此心意相通,从眼色中,互知心意,遂仍由褚龙开口,道:「齐燕歌,你实在高明,高明得令咱兄弟不得不自动收手。请问,阁下是何出身来历,师承何人?」
齐燕歌从褚龙的语气中,知道他们已有罢手之意,但又不好意思一走了之,而探问自己的出身师承,只是塲面话,好落台,遂淡笑道:「各位,在下出身扬州市井,後来到京师混了几年,再回到扬州,想必各位在追杀齐某时,已查悉得一淸二楚,不用在下多所述说,至於说到师承,恕在下奉家师严命,不敢乱说。」
褚龙脸上靑一阵红一阵,惨笑出声道:「阁下眞人不露相,咱兄弟栽在你手上只好认命,山长水远,终有一日再见!」
说毕,招呼褚象、褚虎,各自扶起一人,急奔而去。
齐燕歌没有再说什麽,静静地站着,直到看不见褚龙兄弟的身形,仍然站着不动,似在想着一些什麽。



辞别



李大牛带着他的几个弟兄,兴冲冲地赶回来,离开老远,看见齐燕歌站在院子中,高兴得敞开喉咙叫道:「燕歌!」
齐燕歌自沉思中惊觉过来,一眼看到李大牛浑厚粗豪的面相身形,暗暗拿定了主意,含笑望着快步走来的李大牛等人。
李大牛一步跨入院子内,立刻急不及待地衝着齐燕歌大声嚷:「齐燕歌,这就是俺的弟兄!」
接一一爲齐燕歌介绍,跟在他後面,手上拿着大壶大包酒肉的四个汉子。
齐燕歌一一抱拳爲礼。
四名汉子也抱拳回敬。
李大牛性急地一把拉着齐燕歌的衣袖,大声道:「有酒有肉,燕歌,俺非喝个痛快不可!」直往屋内走去。
才走了一步,却像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般,倏然止步,愕然回顾齐燕歌,急声问:「燕歌,这是怎麽一回事?有人找上你了?」
齐燕歌扫一眼院中地上纵横交错的深长裂缝,平静地点头道:「不错,刚才确是有人找上我,不过都走了。」
李大牛关切地问:「他们都是些什麽人?」
「『开山六丁』褚氏兄弟!」齐燕歌说时不觉眉头一皱。
——他一皱眉头,是想到从此之後,不知将有多少人继褚氏兄弟之後,会来找自己。
李大牛一听神色一变,急问道:「是否雄霸太行山的褚氏六雄?」
齐燕歌点头。
李大牛刹那兴奋得一手紧握着齐燕歌一只手臂:「燕歌,素闻褚氏兄弟威名赫赫,一柄开山巨斧有开山劈石之威,居然被你一个人打跑了,还有人受了伤,你眞是了不起,俺好高兴!」
——李大牛是从地上的血渍,知道有人被齐燕歌打伤。
李大牛的四个弟兄,听说齐燕歌以一人之力,打走了「开山六丁」褚氏兄弟,倶不由露出钦佩的神色。
齐燕歌面对着如此热诚直性子的李大牛,心头一热;也用手紧紧执住了李大牛的手。
李大牛接问:「燕歌,他们是否爲了官府的悬奖来找你?」
齐燕歌摇摇头,说:「不是,官府那一点点奖银,还不至於令到他们动心,他们是爲了钱百万悬赏的五万两银子,而来取我的项上人头的。」
「好卑鄙,全不讲江湖义气?」李大牛怒声嚷叫:「你爲甚麽不杀了他们?」
齐燕歌叹口气,一手搭在李大牛肩头上,说:「杀了他们又怎样?这不能解决问题,徒增杀孽而已,若我猜料不错,还会有很多人爲了那五万两银子,来取我项上人头!」
李大牛睁眼道:「燕歌,不用顾虑这样多,那些被银子迷了心窍的混账东西敢来找你麻烦,俺先将他一刀剁爲两段!」
齐燕歌充满感激地说:「大牛,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敢找上我的,一定不是弱者,特别是我打败了褚氏兄弟之後,江湖上一定风传开去,来的相信只比褚氏兄弟强不会弱,恐怕都是一些扎手人物,大牛,我不想你牵扯进去,我想离开这裏了。」
李大牛一跳大声嚷叫道:「燕歌,你这是不当是俺朋友?」
齐燕歌轻拍着李大牛的肩头,婉转地说:「大牛,正因爲我是你的好朋友,才不愿你牵扯进去,作无谓的犠牲,要知道,今後找上我的人,无一是好惹的,我怎忍心你爲了我,而白白送掉一条命?」
李大牛固执地说:「管他好惹不好惹,总之,你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怎可撒手不理?」
齐燕歌心头一热,激声说:「大牛,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大牛瞪眼望着齐燕歌。
齐燕歌接道:「你比褚氏兄弟的身手高明吗?」
李大牛不明齐燕歌爲何有此一问,疑惑地望着齐燕歌,率直地说:「以俺的叁脚猫功夫,根本接不下褚氏兄弟任何一人的一招。」
齐燕歌点头道:「大牛,恕我唐突一句,以你的身手,岂不是白白送掉一命,你以爲我会心安吗?」
李大牛怔住了,想想,确是实情,自己若硬要将齐燕歌留下来,只是一番好意,但经过了褚氏兄弟这趟麻烦後,必然陆续会有人找上来,而自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动手,自己十死一生,不但令到齐、燕歌爲自己的死而难过不安,也於事无补,确是让齐燕歌离开爲是,遂沉重地说:「好,俺应承你,不再留你,不过,俺要和你喝个痛快,才让你走。」
齐燕歌紧执着李大牛的双手,语声激动地说:「好,咱们喝个痛快。」
两人手执着手,走入屋内。
随来的四个李大牛弟兄,立刻在屋内张罗摆放酒菜,六个人,围桌而坐,大碗酒喝,大块肉吃,猜拳行令,吃喝起来。
X X X
天边晨光微现,李大牛带着四名弟兄,直送齐燕歌到鎭头大路口,依依不捨地站下来。
齐燕歌伸手轻拍着李大牛的肩头,涩声说:「大牛,待麻烦一过,我会再来找你喝个痛快!」
李大牛瞪大眼,直视了齐燕歌的一会,才语声低沉地说:「燕歌,俺等着你回来找俺喝酒。」
这短短的一句话,已将所有的赤热关怀与深切的盼望包含了。
齐燕歌本就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心头一热,目中热泪盈眶,强压下激动的情怀,说:「大牛,保重!」
李大牛也沉重地说:「燕歌,一路平安!」
大力拍了拍李大牛的肩头一下,深深望了李大牛一眼,齐燕歌默默转身,大步而去!
李大牛挺站着没有动,看着齐燕歌的身形渐远渐渺,陡然张咀高声嚷叫:「燕歌,记着俺等你回来喝个痛快啊!」
一直忍着没有回头的齐燕歌,终於忍不住回头扬手呼叫:「我一定记着。」



拦路截杀



迎着初升的旭日,齐燕歌心情沉重的,脚下却绝没有慢下来,一个劲往前奔行。说实在,他也实在有点不想离开像李大牛这样的血性朋友,这样的朋友,才是眞正的朋友。
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路上,往事不断在他脑海湧现盘绕,从自己故去的父母亲,想到那班好弟兄,对自己情有独锺,但却不幸被钱大害死的小意姑娘,想着,想着,边走边想,差一点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幸亏他及时停步煞住去势,才没有撞在那个当路而立的中年人身上。
齐燕歌正想对那人说一声:「对不起。」一眼瞥见那中年人正自不怀好意的注视着自己,发出一阵阵阴笑,遂咽回那句已到口边的道歉话,退後一步,冷冷打量着距他不到五尺,当路而立的中年人。
X X X
中年人穿一身紫缎长衫,紫巾束髮,腰掛长剑,白脸无鬚,五官端正,要不是目光阴鸷,乍一看,十足十一个斯文读书人。
齐燕歌虽然少在江湖走动,但混迹於市井中,什麽人没有见过,自然分辨出眼前这貌若斯文的中年人,不是眞的读书人,而是一个武林人,一个对他不懐好意的武林人,这可从此人的目光中看出来!
齐燕歌心裏有数,也不开口动问,静静站着,等着那中年人开口。
那中年人果然在一阵阴笑过後,阴声慢语说:「阁下想必就是齐燕歌吧?」
齐燕歌知道麻烦又来了,遂直截了当地说:「想来阁下爲了那五万两银子,来取在下的项上人头吧?」
那中年人仰天长笑一声:「阁下猜对了,正是要取你项上人头!」
「阁下高姓大名?」齐燕歌想弄淸楚对方的身份来历。
「杜延年!」中年人一字一顿说出。
「射日剑杜延年!」齐燕歌脱口叫出:「久仰。」
「射日剑」杜延年这六个字,在江湖上是一个响噹噹的名牌,被列入武林一流高手中的一等高手,仗着腰间一柄长剑以及一套射日剑法,纵横大江南北,黄河两岸,未逢敌手,端的是个厉害人物!
齐燕歌在京师时,曾听过杜延年的名字,却未见过其人,故此当面不识。
「旣知我是杜延年,当知我手段!」杜延年傲然说:「齐燕歌,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也不难爲你,你自己了断吧!」
齐燕歌沉着地说:「射日剑杜延年虽名头响亮,但也吓不到我齐燕歌,你欲取我项上人头,只管动手!」
杜延年虽然在江湖上颇有侠名,但齐燕歌却对於杜延年爲了那五万两银子而不分是非杀他,颇瞧他不起,故语气已没有先前那样客气。
杜延年仰天长笑叁声,笑声悠扬迴荡,历久不歇,显见其内力之深厚。「旣如此,我只好亲自动手了。」语气间带有轻视之意。
这也难怪他会轻视齐燕歌,他以爲,一个混迹市井的年靑人,武功身手再好也有限,但若他知道「开山六丁」败在齐燕歌手下,相信他不敢这样托大。
齐燕歌知道杜延年不是好相与的,吸口气,取出量天尺,握在手中,淡淡道:「请动手。」
杜延年呛然拔出长剑,摆了个剑式,口裏道.:「阁下小心了。」
催动剑式,长剑飒然有声,闪刺向齐燕歌眉心。
剑未到,剑气已通体生寒,剑光闪耀得齐燕歌目爲之眩。
齐燕歌不动,直待剑尖离眉心不到叁寸,看淸了杜延年剑上再没有变化,才擧尺封挡。
量天尺闪电般贴着眉心一竖,「叮」一声淸脆悦耳的响声响起,量天尺堪堪挡住了杜延年刺向眉心的一剑。
杜延年低笑一声,长剑一点缩回,一缩再刺!
这一刺,再不是一剑,而是叁十二剑了!
齐燕歌闷声不响,乌光闪耀中,连接叁十二剑。
继之,量天尺有如乌龙出洞,闪溜起一道乌云,直黯向杜延年咽喉。
杜延年竟然无法封挡齐燕歌的量天尺,无奈之下,只好跃退。
齐燕歌却没有乘机追击,乌芒歛缩,仍站在原地,对一退丈外的杜延年抱拳道:「杜大侠,咱们到此爲止,可好?」
杜延年想不到被齐燕歌反攻一招就逼得退避一丈,暗暗震惊不已,正想施展出他仗以成名的射日剑法,想不到齐燕歌却提议停手,不由一怔,随即长笑道:「齐燕歌,我看走眼,低估了你,想不到你是隐於市井的高人,杜某今日倒要好好的领敎一番。」
说完,仗剑逼进。
齐燕歌只好沉着应战。
X X X
长啸骤发,杜延年人剑如日光照射般耀烈迅捷威猛,刺射向齐燕歌。
耀烈的剑光初时如束,继之幻散开来,如烈日晒射大地般,将齐燕歌全身上下罩射了。
好个齐燕歌,淸啸一声,偏身横移一步,量天尺幻舞起千重乌芒,迎挡那千丝万栖般的耀烈剑光。
眩目的耀光与流亮的乌芒交缠在一起,如珠落玉盘般,发出连串淸脆的金铁交击声。
就这一交缠,两人何止互击了百十尺剑。
乌芒与耀光交缠的初时,还能分辨出两人的身形,继之,两人的身形已消融在乌芒耀光中。
但见乌芒与耀光交缠闪绕腾舞,乍看之下,直似乌龙白龙相鬥缠舞,煞是好看极了。
两人激鬥中,不时传出连串密如珠串的交击声,渐渐,每一声金铁交击声传出,皆响亮而沉实,就像一锤锤击在铁板上发出的响声那养。
从那交击的响声中,可以猜测到,两人已运上了内力,不但是招式的拚鬥,亦是内力的拚鬥。
交击声继续传出,声声震人心絃,交缠闪绕遊舞的乌芒耀光,丝毫没有缓慢下来。
拚鬥已到白热化!
蓦地,耀光在一声沉实的交击声中,弹射而出,如流光曳地般在地上滚闪,接一顿,跟着从地上斜斜标射起,如一道箭虹般,闪划起一道如流星曳空般的亮光,电闪般射向业已乌芒散歛,挺身而立的齐燕歌。
齐燕歌骤眼瞥见一道流曳闪亮的光芒如疾电般向他射来,目光二兄,身形接腾而起,一跃足有五六丈高下接拳身缩腿,一团乌芒立时幻现,将他全身上下包裹住,一个身子,竟然停在空中不堕!
杜延年人剑幻成的那道流光,竟如铁遇磁般,光芒一起,斜斜笔直射向停在空中的那团乌芒!
眩目耀烈的流光刹那射在那团停空不动的乌芒上,立时,响起一声铿然大震,射碰在乌芒上的耀烈光箭,宛如流星飞堕般,射堕落地,光散人现,但见杜延年斜躺在地上,右手握着的长剑已齐中折断,髮髻散乱,脸色靑白,喘气不止,咀角有一丝血渍。
随着,停在空中的乌芒倏然一歛,齐燕歌黑衣翩舞,如穿簾燕子般,斜投落地,身形着地时,脚下微一跄,身躯幌了幌,挺立不动,脸色也有点苍白。
好明显,杜延年败了。
齐燕歌探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翻湧的血气,朝仍不能站起身的杜延年发话道:「射日剑法果然厉害,阁下刚才那一招,是否就是所向披靡的『神剑射日』绝招?」
大大喘了口气,杜延年撑挺着站起身,目中尽是惊疑之色,沙哑地说:「不错,确是『神剑射日』绝招!」
喘口气续道:「阁下刚才使出的那一招着实高明,竟然破了我的『神剑射日』,请敎招名。」
齐燕歌平缓地回答说:「这招是『玉兔悬空』。」
杜延年擧袖拭抹嘴角血渍,吵哑地说:「好一招『玉兔悬空』,我旣已败在你手下,无话可说,要杀要剁悉随尊意。」
这杜延年在江湖上声名不太坏,齐燕歌也不想杀人,遂摇摇头道:「齐某不想杀你,你可以走了。」
杜延年惨败在齐燕歌手上,自忖必死,遂充好汉,想不到齐燕歌却不杀他,自然心内暗喜,抱拳朝齐燕歌一拱,道:「阁下好气量,杜某当有以报,吿辞了。」
一转身,脚步踉跄着奔驰而去。
齐燕歌默默挺立了一会,摇摇头,才擧步向前奔行。



山居美人



由於知道官府正行文悬奖缉捕他,爲了省却麻烦,齐燕歌连日来避开通衢大道不走,专拣山野小路走,并且随身带备乾粮,方便在路上充饥,避免进入城鎭打尖,晚上,则随便找处可遮蔽风雨的地方宿一宵。
破庙草棚,就是他最佳的渡宿之处。
连日来他边走边想,也想不出该到何处,但觉天地茫茫,不知何处才是他栖身的地方,他原本想去京师,找寻一些旧日的市井弟兄,但自从知道钱百万悬奖五万两银子买他项上人头,及官府行文缉捕他之後,他就打消了去京师的主意,他不想连累那些旧日的弟兄。
如今,他是见一步行一步,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有几次,他眞想走入深山大泽中,从此隐世不出,细一思索,又觉得实在可惜,自己正当年轻力壮之时,加上有一身本领,若从此隐姓埋名,岂不辜负了一身所学,以及恩师的敎诲?想到这,他又打消了隐世的念头。
孑然一身,无牵无掛,何不在险恶的江湖中闯荡历练一番,最後他这样决定。
X X X
暮色四合时分,齐燕歌急步走在一条山路上,心内暗暗焦急不已。
若天黑前仍找不到一处可供渡宿的地方,那就要露宿在这山野荒地上,那滋味可不好受,虽则他不是什麽身娇肉贵的富家子,但那蚊叮虫咬的滋味,他领受过一次了……
边行边游目四望,希望能瞧望到一座破庙,一蓬茅棚,或一户人家,却就是瞧望不到,而暮色也已渐浓渐黯,脚下不由加快了。
暮色终於渐变爲夜色,齐燕歌已完全绝望,心裏叹了一口气,準备随便找个地方露宿一宵。
却就在这时,目光蓦的一亮,他瞥视到夜色中林木深处,有一点亮光在闪幌不定!
那是灯火!
居住在山野人家的灯火!
齐燕歌不由精神一振,朝那点明灭的灯火方向奔去。
X X X
穿过一道林子,终於望到一座小山岗上模糊的小屋影子,那点越来越明亮的灯火,正从一扇敞开的窗户内透射出。
齐燕歌大喜,一口气奔上山岗,来到那低矮的屋门前,擧手拍门。
拍门声响起,屋内立刻响起一个苍老的语声:「谁?」
齐燕歌应声道:「在下齐燕歌,由於心急赶路,错过宿头,特来借宿一宵,请方便方便。」
「原来是来借宿的。」苍老的语声在屋内响起,「姬儿,开门让客人进来。」
一阵轻碎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拔拴声,「呀」的一声,两扇木门随着打开,一道昏黄的灯光随即从打开的两扇门间射出来。
齐燕歌目光落在那位正在打开门,语声轻脆地说声「请进!」的姑娘身上,目光不由一亮。
虽然灯光昏黯,而那姑娘又背灯站在黑影中,齐燕歌仍能很淸楚地看到那姑娘的容貌。
虽则荆钗裙布,依然掩不住那天生的俏丽容貌,荒山草居,想不到却栖了一只凤凰。
齐燕歌不是登徒子,看了那微微低着头的姑娘一眼,口裏说声:「劳烦了。」一脚跨入门内。
一个年约六十的汉子,这时正好站起身,面向着跨入屋的齐燕歌。
齐燕歌忙上前一步,抱拳道:「老伯,打扰了。」
那老汉穿一套土布衣裤,鬚髮斑白,正眯着一双眼,上下打量着齐燕歌,拱手道:「这位哥儿,无须客气,请坐。」
齐燕歌谢一声,在桌旁一张粗木櫈上坐下来,感激地对老人说:「多谢老伯肯予方便。」
老汉呵呵一笑道:「哥儿别客气,予人方便,即是自己方便,老汉耳有点背,再请问哥儿贵姓尊名。」
齐燕歌赶忙答说:「不敢,在下齐燕歌。」
接问:「请敎老伯尊姓?」
老汉呵呵一笑道:「齐燕歌,好姓名,老汉姓段。」
齐燕歌重又起身抱拳叫了声:「段老伯。」
段老汉冃光仍在齐燕歌身上打量:「齐哥儿,大槪你仍未用膳罢?」
齐燕歌的乾粮中午时已吃完,肚子正饿得呱呱叫,闻声尴尬地笑说:「不瞒段老伯,在下……」
段老汉截断齐燕歌的话,朝裏间叫:「姬儿,可还有饭菜?」
那少女原来早已将门关好,进入了裏间。
「爹,女儿这就去爲这位客官弄些饭菜。」少女姬儿声如出谷黄莺般悦耳,从裏间出来,匆匆瞥了齐燕歌一眼,往厨房走去。
齐燕歌不好意思地朝那少女一眼,说:「有劳姑娘。」
少女姬儿再瞥了齐燕歌一眼,低头走入厨房。
齐燕歌被姬儿这一眼,瞥得没来由地心跳了一下,已震摄心神,朝那段姓老汉道:「老伯父女居此荒野之地,不嫌太荒僻了一点?」
段姓老人叹口气道:「老汉世居於此已有二代,无奈家穷,只好住下去。」
齐燕歌总觉得那少女太美艳了一点,绝不似一个山居姑娘,也爲那少女感到可惜,遂说道:「老伯,在下随身有些银两,请笑纳,权作一宿之资。」
说着,解开包袱,将李大牛临别时赠送给他的五十两银子,全部奉赠给老人。
老人连忙推让。「哥儿,请收回,老汉万万不敢接受。」
齐燕歌见段姓老人父女两人如此孤零,立意要帮他,坚要段姓老人收下,段姓老人推拒不了,只好千多谢万多谢收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姬儿已将饭菜弄好,用一个木盘盛着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一次,齐燕歌可以淸淸楚楚地看到姬儿的容貌,心裏不由讚叹一声。
灯光下的姬儿,眉目如画,直似天仙化人,简直不能用笔墨来形容,齐燕歌暗自拿小意姑娘来与她一比,如果说小意是小家碧玉,那麽,姬儿就是花中之魁。
比是比,齐燕歌仍是喜欢小意,虽则小意已香消玉殒,但毕竟是第一个闯进他的心扉的少女,将永远留存在他心之深处,永远不会忘记。
对於姬儿的美艳,他只是惊艳,而不是动了心。
但姬儿却像对他有意,没有再进入裏间,就那样坐在齐燕歌的对面,虽然是低垂着头,但在吃喝中的齐燕歌,却可以感觉到姬儿的目光不时抬起瞥他一眼。
这令到齐燕歌很不自然。
很不自然当然也吃得很蹩扭,齐燕歌也分别不出饭菜的滋味是好是坏,囫囵吞枣般下肚。
终於塡饱了肚子。
一直不敢抬头的齐燕歌,放下碗筷,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姬儿的目光相触,两人同时将目光移开,齐燕歌的心又跳动了一下。
幸好,坐在炕上的老人,不知在什麽时候,已倚在炕墙上睡着了,怪不得姬儿敢那样大胆,直视着齐燕歌。
齐燕歌不想与姬儿相对,这太蹩扭了,也太诱惑了,他站起身,轻咳一声,说:「姑娘,在下赶了一日路,感到有点疲乏,姑娘可否……」
姬儿站起身,嫣然一笑道:「请随小女子来。」
带着齐燕歌,走入靠屋门的一间房子去。
房内点着一灯,被铺俱全,倒也乾净,少女姬儿快速地望了齐燕歌一眼,低声说:「请安歇。」低头退出了房门,并顺手将房门带上。
虽然很疲累,一时间却睡不着,他在想着这两父女。他实在有点奇怪,一个弱质少女,一个老人,怎会独居在这荒野之地,何以爲生,这实在令人费解。
大槪是那段姓老人由於女儿太美艶,所以才独居於此,免得那些登徒浪子上门轻薄,齐燕歌爲段姓老人两父女隐居在此找到了藉口,但,荒山野地,万一有强徒登门,岂不是呼救无门,齐燕歌脑海中尽是想着这两父女,想着想着,不觉矇咙睡去。



五花大绑



连自己也不知睡了多久,总之,这一觉很香很甜,齐燕歌在睡梦中不但见到小意,更多的是见到那少女姬儿。
睡梦中虽然又香又甜,但醒来後,齐燕歌却觉得不大妙,且觉得很辛苦。
当然不妙又辛苦啦,因爲他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已被人像裹粽般,綑扎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何以会被人五花大绑綑在床上,不过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房门开处,那父女两人一齐走入房间,那段姓老人的脸上,已失去了昨晚的慈祥笑容,换上了冷酷的笑容。
他的女儿姬儿,已没有了昨晚的那份羞怯,代之的是妖媚的艳笑,一身粗布衣裳,却依然穿在身上,正衝着齐燕歌媚眼抛飞。
看看这两父女的样子,齐燕歌明白了,自己身上的绳索,是这两父女给自己绑綑上的,他在心裏叹了一口气,怪只怪自己看走了眼,也佩服这父女两人的做作功夫到家,竟然装扮得这样像,十足十隐居在这荒野山地的穷人家。
如今已着了道儿,自然无话可说,不过他仍然问:「你们爲何将我绑起来?我身上已没有银子。」
那段姓老人嘿嘿微笑道:「就因爲你是齐燕歌!」
齐燕歌一听,倒抽一口冷气,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但他还是问:「就因爲我是齐燕歌,你们才动了手脚,将我绑起来,换取那五万两银子?」
那天仙化人般的少女姬儿格格笑道:「不错,将你来换取钱百万的五万两白花花银子。」
齐燕歌又在心裏叹了口气,他如今才知道所谓蛇蝎美人是什麽样子的。
好奇怪,他的心中立刻想到了小意,而小意那淸丽可人的身形脸貌,淸晰地显现在他眼前,他不由在心裏喊:「小意小意,妳不会孤单寂寞了,我很快就会与你在一起!」
本来激怒的心情,这刹那已平静如止水。
「你已被我点了身上七大穴,任你怎样也飞不了,别再打歪念头!」姬儿居然上前,撑了正在沉思的齐燕歌胳臂一把。
臂上一痛,齐燕歌回过神来,看一眼正对着他妖媚作态的姬儿,「呸」的吐了口唾沬。
他怎也想不到,眼前的姬儿与昨晚的姬儿,竟会有这样大的变化,若不是面貌身材一样,他眞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姬儿被齐燕歌这一声呸,不但没有羞怒,反而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喙着声说:「哟,别生气,你虽然免不了一死,奴家会永远记着你的。」
齐燕歌曾经暗中运气,一点力道也运聚不起,知道姬儿所言属实,他遂没有作反抗的企图,但他一定要弄淸楚这两个人的眞正身份。「两位的眞正身份,可乱见吿!」
老者打了个哈哈,捋鬚漫声道:「好叫你死也死得眼闭,老夫段敬财,人称『见钱眼开』!」
姬儿接口腻声道:「奴家段姬儿,人称『天姿玉姬』!」
她的外号倒是没起错,确是天香国色,动人至极。
齐燕歌一听两人自报名号,吸了口气,知道今番自己死定了,绝无生望。



段氏父女



段敬财与段姬儿确是父女,这一点,齐燕歌可以确定,他曾在一个朋友的口中,听说过这两父女的一些事。
段氏父女出现中原武林,只不过叁数年间,却搅得中原武林风雨满城,不少武林人皆栽在这两父女手上。
而栽在这两父女手上的武林人,无不是家财万贯,富敌一方的大豪,段氏父女利用其武功与美色,令到那些武林大豪无不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这父女两人,因之积聚了不知多少钱财。
但父女两人都像贪得无餍的大鳄,继续不断弄钱,只要是有利可图,父女两人就不惜手段,将钱财弄到手,其中,以段姬儿的手段最有效。
她用的是她的天赋本钱——迷倒衆生的美色。
试问,天下间有那一个男人能见美色而不动心。
由是,这父女两人,钱财越弄越多,也越来越喜欢钱财。
在他们的心目中,就只有一个钱字。
只有钱,才能吸引他们。
有很多武林人都很奇怪,这两父女弄了这麽多钱财,究竟要来何用?有什麽地方可以堆放那样多的钱财。
单是从冀北大豪朱天赐的手上弄到的钱财,就足可以大吃大喝八辈子,可以堆满一间大屋,朱天赐就是被段姬儿的美色所惑,致弄到倾家荡产,钱财尽落段氏父女之手,落得个身败名裂,潦倒街头的下塲。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用在段姬儿的身上,一点也不誇大。
总之,这两父女看中哪一个武林人的钱财,那他的钱财就非得悉数落在他们的囊中不可。
这父女两人,就是这麽样的一种人。
齐燕歌落在他们手中,就爲了齐燕歌値五万两银子!
X X X
「你们爲何还不割下我的人头,去换取钱百万的五万两银子。」齐燕歌横下心问。
段姬儿媚眼飘飞,「格格」娇笑道:「爲什麽要割下你的人头?这岂不是损失了一半钱。」
段敬财捋着花白的鬍子,双眼像欣赏一堆白花花闪灿灿的银子般打量着齐燕歌。「老夫怎也想不到你这样値钱,你知道吗?单是你的一颗人头,已値五万两,若整个人活着送给钱百万,就値十万两银子,咱们爲什麽不将你活生生的送给钱百万,多拿五万两银子?」
说完,贪婪地吞了口唾沬。
「难道钱百万又加了价?」齐燕歌毫不惊奇地问。
「不错。」段姬儿扭了扭腰,单是这个动作,就可以迷死那些好色之徒,娇笑道:「钱百万加了五万两银子,要活捉生擒你,好生祭他的儿子不过,若不能生擒活捉,你的项上人头仍値五万两银。」
齐燕歌边听边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想不到钱百万对他恨毒如此之深,不但出銭买他一命,还拿他来生祭他的死鬼儿子!
段敬财双眼发光,对齐燕歌慈蔼地说:「齐燕歌,你千怪万怪,不要怪老夫与小女,你要怪就怪钱百万肯出十万两银子换你的人吧!」
「你们怎会知道我一定会来求宿的?」齐燕歌突然问。
段姬儿轻佻地伸手轻抚着齐燕歌的脸面,娇声道:「你知道吗?爲了那十万两银子,小妹父女两人跟了你足有五天五夜,也窥见你打败杜延年的经过,哟,想不到你武功这样高,令到小妹与家父改变了主意,力擒不如智取,昨夜,见你走在那山路上,家父暗暗绕路越过你,到前路附近察看,就只得那户人家,家父遂赶回来与小妹商量,决定利用那户人家引你上钓,小妹与家父遂先你赶到那户人家,将那老猎户与他的孙女杀了,穿上了他们的衣服,天黑时故意将灯拨亮,放在窗口,引你到来,你果然来了,就是这样。」
听她娇声软语道来,就像闲话家常那样,对於杀了这屋子的主人与孙女,毫不在意,就像踩死两只蚂蚁那样平常,这段姬儿可说是容貌赛天仙,心肠似蛇蝎。
「现在,你该满意了吧?」段敬财对於女儿的轻佻,视若无睹。
齐燕歌确是无话可说,但他不能忍受段姬儿对他的轻佻,遂沉声道:「姑娘,请放尊重黯,收回妳的手!」
因爲段姬儿柔软的手这时已顺着脖子,伸入他领口内,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
段姬儿没有将手收回,脸上春意盎然,继续抚摸。「哟!别假正经了,昨晚你不是恨不得小妹与你睡在一起的吗?」
齐燕歌被段姬儿的胡说八道气得脸也靑了,若不是不能动弹,他不一掌劈了这个妖女才怪。
他知道分辨也是白说,遂咽下一口闷气,闭咀不说。
他不说,段姬儿的手却在齐燕歌的胸膛上不断抚摸,令到齐燕歌产生一种舒服而又兴奋的感觉,渐渐,有一种忍受不住的衝动在体内产生。
这时,段敬财已出了房间。
「舒服吗?」段姬儿的语声腻得叫人浑癢癢的,她完美的娇躯逐渐靠贴向齐燕歌。
齐燕歌实在无法忍受,再这样下去,实在不敢想像,蓦地,他大喝了一声:「滚!」
X X X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段敬财的惊呼痛叫声。
段姬儿像触电般,倏地将手抽回,春意荡漾的娇靥上刹那变得冰霜般寒酷,略一迟疑,娇躯一扭,衝向屋外。
齐燕歌动弹不得,躺在床上,睁着眼,不知发生了什麽事。,
就在段姬儿衝出屋外,窗户「哗啦」一阵碎响,木屑纷飞中,一条人影穿窗射入,飒声落在齐燕歌躺着的床前,二话不说,一把抄起齐燕歌,足下一蹬,穿氯而出。
「杜延年!」齐燕歌在那人俯身抄起他时,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射日剑杜延年,不由脱口叫出。
「杜延年你不要走!」就在杜延年挟着齐燕歌穿窗而出的利那,房门口传来一声娇叱声。
齐燕歌不用看,也知道是段姬儿去而复返。
杜延年的轻功看来不错,段姬儿的喝声才传来,他已扶抱着齐燕歌「嗖」的一声,穿过被他撞碎的窗户落在窗外地上。
脚才沾地,跟着疾窜跃出,一溜烟般挟着齐燕歌往山岗下奔去。
X X X
段姬儿才衝出屋外,一眼就看到倚在屋角墙上,一手掩胸血渍殷然的段敬财。
她才要撲近,段敬财已忍着痛挥手喝道:「我死不了,快去守着那小子。」
一言惊醒了段姬儿,身形风车般一转,旋风般撲入屋内。
刚好撲到房门口,耳听齐燕歌脱口叫「杜延年」,眼见一个紫袍人正挟起齐燕歌,只一跃,弹射向破碎的窗户,遂跟着喝叱出声。
其实,她根本不识杜延年。
眼看着杜延年扶着齐燕歌射出窗外,段姬儿急怒得花容变色,娇躯一弹,跟着穿窗而出,杜延年已挟着齐燕歌奔出十馀丈远近。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被人劫走,等於平白损失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段姬儿一脸铁靑,足下一弹,紧追杜延年不捨。
同时,在弹跃的刹那,抖手打出一蓬银光闪闪的暗器。
这是她的独门暗器——银莲子。
X X X
杜延年挟着齐燕歌,将轻功施展到极限,如星飞丸跳般直往山下跃奔,身形丝毫没有因挟了齐燕歌而有所滞缓,耳听背後破空声响,他也毫不理会,藉着往下跃奔之势,倏的往地上一滚,挟带着齐燕歌如滚石般疾向山下衝滚。
段姬儿打出的一蓬银莲子,丝丝声全数落了空,射坠在山脚下。
段姬儿眼看暗器空发,银牙咬碎,恨透了杜延年,奔跃的速度更快。
杜延年确实好身手,挟着齐燕歌连滚十数丈,倏的斜射而起,一射十数丈,接着如飞般奔下山脚。
但齐燕歌可苦了,由於他穴道被封,劲道一点也提聚不起,有如一个普通人,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在滚动时,被山石撞得遍体生痛,头晕目眩。
段姬儿始终相差那麽十数丈,追不上杜延年和齐燕歌。
但杜延年已窜跃入山岗下的一片树林子中,一闪不见。
段姬儿腾跃到树林子前,脚下一窒,停下来,一双媚眼尽是兇光,打量着树林子深处,不敢贸然追入。
有道是缝林莫入,段姬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不敢贸然追入。
——她恐防着了杜延年的道儿。
这一犹豫,就让杜延年有时间从容逸去。
X X X
在另一座树林子内,杜延年终於停下,将齐燕歌放在地上。
齐燕歌被杜延年挟着奔跑了这长时间,差点没被顚晕过去,躺在地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好受一点。
杜延年看来也耗了不少体力,亦在喘息不已。
有一段时间,杜延年双眼打量着被缚扎得结实的齐燕歌,不声不响。
齐燕歌亦注视着杜延年,奇怪他怎会知道自己落在段敬财段姬儿手上,冒险将他从段氏父女手上将他刻出,目的何在。
「阁下是否想将我交给钱百万?」齐燕歌实在想不出杜延年将他劫走还有别的目的,遂忍不住问。
杜延年站着不动摇摇头:「不是。」
「那麽阁下是要将我杀死,以报挫败之辱?」齐燕歌认爲这最有可能了。
杜延年脸上有了笑容,再摇头道:「也不是。」
齐燕歌这下可迷惑了,他实在想不出杜延年将他自段敬财父女手上劫走,还有别的目的,他只好闭咀不语。
杜延年脸上笑意更浓,大出他意料地说:「杜某将你自那父女两人手上劫走,是要救你。」
说着蹲下来,爲齐燕歌解开绳索。
齐燕歌几乎不相信是眞的,愕然问:「我曾经挫败过你,你亦曾经想取在下的人头到钱百万处领赏,怎会突然救我?」
杜延年边解绳索边说:「你挫败我,是我自取其辱,但你在可以杀我的情形下,却不杀我,等於我的一条命,是你赐给的,江湖人讲究恩怨分明,你有恩於我,我不能不报答,这就是我不杀你而救你的原因。」
说时,爲齐燕歌解开了被封的穴道。
齐燕歌这才明白杜延年救他的原因,对於杜延年的爲人,有了认识,对他敬重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一跃站起身,执着杜延年双手,诚挚地说:「杜兄,齐某感激,希望咱们能成爲朋友。」
杜延年亦反握着齐燕歌的手。「齐兄,自你让我离开那一刻起,杜某就当你是朋友。」
齐燕歌当然明白杜延年的语意,握着杜延年的手,用力摇了摇。
杜延年也用力摇着。
两人就这样成了好朋友。
「杜兄,你怎会知道小弟落在那两父女手中?」齐燕歌问。
「因爲我亦一直跟在你後面,所以知道你会落在那妖女父女手中。」杜延年解释。「两日前,我已发觉了妖女父女一直对你监视跟踪,我就知道他们对你不怀好意,但又不便出面干涉,只好暗暗监视他们的动静,你果然上了他们的当,落在他们手中,我拂吃时曾到那屋子窥察过,从窗缝窥见你被他们制住,当时本想出手救你,但又恐不敌她父女两人,最後终於让我觑到一个机会,乘段敬财避出屋外,不注意的刹那,出手刺了他一剑,果然他负伤痛叫,引得那妖女离开你……以後的你都知道了,我不再噜嘛。」
齐燕歌这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杜兄,若不是你,小弟只怕……」
杜延年」笑截道:「齐兄,不要说了,还是离开此地爲妙。」
齐燕歌不再说,跟着杜延年,走出林子,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楼主| 发表于 2025-2-22 12:10: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进退无路 虚与委蛇入异教



老九记酒舖



双鱼集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鎭集。
鎭上照例有饭馆客栈,最大最好的客栈就是鸿安栈,最大最好的酒馆,当然是双鱼楼。
至於最差的客栈,当然是泰记客栈,而最细最小的酒舖,鎭上的穷哥儿一口就能说出:老九记酒舖。
齐燕歌不用问人,很容易就找到老九记酒舖。
这间酒舖说他又细又小,一点不错,老板,伙记,掌柜,厨师,统由一个人兼任,那就是这间酒舖的主人:朱老九。
至於桌子,就只得一张长条形的粗木桌,足有丈多长两旁放满了粗木櫈,每一个人客来光顾,都是坐在这张长桌子的旁边,不论你来的是多少人。
因爲这间酒舖就只有这张长桌子。
齐燕歌之所以来这间酒舖吃喝,不是这酒舖的酒菜特别好,而是价钱特别平,全鎭最平。
齐燕歌自从在路途上与杜延年分手後,昨天来到这双鱼集,身上的银子就不足六两,若不节省点用,只怕今後会露宿街头也有可能,所以,他迫不得已要光顾这间全鎭最小的小酒舖。
若不是李大牛送给他的五十两银子落在段敬财手上,他也不会如此虐待自己。
好在,他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
今天,是他第叁次来老九记酒舖。
昨天已来了两次。
已是该午饭的时候了。
齐燕歌一步踏入老九记酒舖,就感到有点不对。
平时闹哄哄,排排坐,酒气汗气熏人的小酒舖,这一刻却静悄悄的,淸静得出奇——平时这个时候,早已坐满了鎭上的穷哥儿,在吃喝喧嘈,而且,店堂正中放着的长条桌,却不见了,换了一张名贵的云石檀木八仙桌,原本汚垢的店堂,打扫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平日显得昏黯的店堂,也变得明亮起来,令到齐燕歌以爲自己认错了地方。
齐燕歌踏进去的一脚,不由缩回。
抬头打量一下那面破旧的酒旗,老九记叁个黑色陈淡的大字,虽然模糊,仍能辨认,齐燕歌不禁有点疑惑,迟疑没有进去。
他正想找个人来问问,因何老九记一夜间会变成这个模样,恰好,从酒舖的裏间,走出变也变不了的老板朱老九。
朱老九一眼看见齐燕歌,像早就认识了他一样,接步上前,满脸堆笑道:「公子可是姓齐?」
齐燕歌闻言一怔,奇怪这酒舖老板怎会认识他,他只不过来了两次,从没有对他或任何食客提及过自己的姓名,再上下打量一下自己,一身黑布衣衫,已有点残旧破损,怎样看也不像一个公子,而这酒舖老板居然称自己爲公子,莫非这朱老九今日疯了。
齐燕歌苦笑道:「在下确是姓齐,可不是公子,老板敢情是认错了人吧?」
朱老九看来绝不像疯子,殷勤地笑着说:「公子旣然姓方,那就错不了,公子快请进。」
齐燕歌不由皱起了双眉,弄不淸朱老九究竟在玩些什麽把戏,不过他仍是在朱老九的哈腰伸手之下,走了进去。
他之所以走进去,是要看看朱老九在弄什麽把戏。
朱老九抢先一步,举袖拂了拂檀木椅,一迭声道:「公子快请坐。」
齐燕歌也不谦让,一屁股坐了下去。
「公子请用茶。」齐燕歌才坐下,朱老九已像变戏法般,双手捧着一只细瓷彩杯,在他而前放下。
齐燕歌眉头皱得更深,正想开口动问,朱老九已抢着说:「公子稍坐,老汉这就去爲你张罗酒菜。」不等齐燕歌有所表示,已一溜烟走了进去。
齐燕歌对於这戏剧性的变化,眞是莫明所以,苦笑一下,将精緻的白瓷彩杯揭开。
随着一缕热气升腾起,一股淸香直撲入鼻,齐燕歌不用品嚐,单是凭那股撲鼻的淸香,就知道这是用极品「雀舌」泡出来的好茶。
——他在京城曾经喝过一次用极品「雀舌」泡出来的茶。
齐燕歌只是看着这杯茶,却没有喝。
——他恐防茶裏下了药。
在未弄淸楚这一切之前,还是小心谨愼些好。
以他値十万两银的身价,不少武林人都想将他擒捉,以换取钱百万的十万两银,什麽手段都会使出来的,经过了段敬财段姬儿那回事之後,齐燕歌处处都加了小心。
X X X
就在他对杯怔想的时候,一阵浓郁的酒菜香传来,跟着,朱老九带头,後面跟着叁个厨子打扮的人,各自用托盘盛着叁道菜、一壶酒,忽然来到桌前,俐落地将酒菜摆放在桌子上,并在桌上放了二副杯筷!
一副杯筷放在他面前,另一副杯筷放在他对面,齐燕歌这才发现,在他对面,放了一张椅子。
齐燕歌这下明白了,这一切的安排,肯定是那副杯筷的使用者刻意安排的,而这一切,都是衝着他的。
双眉一扬,齐燕歌对朱老九说:「老板,主人未到,酒菜已上……」
「没关係,我不是来了吗?」声随人现,一个身穿红袍,相貌威凛的中年人施施然行入店堂,往椅子上一坐。
齐燕歌骤眼一瞥之下,还以爲是柳炎阳复生,因爲这中年人穿的一件大红袍,与柳炎阳生前所穿的,一模一样,看眞了,才看出有一点分别,那就是这红袍人所穿的大红袍,胸前綉有一朶火焰,颜色比大红袍还要深几分,直似一朶正在燃烧的火焰!



神火敎



红袍中年人才坐下,朱老九立刻爲两人注满了酒,跟着与那叁名厨子退入厨下。朝着齐燕歌一擧杯,红袍中年人说:「请!」
一仰脖子,喝了个杯底朝天。
齐燕歌却动也没有动,冷冷地打量着红袍中年人,思忖这人是何来路,爲何费这多手脚,安排这次会见。
红袍中年人放下酒杯,朝齐燕歌展颜一笑。「齐公子,可是怀疑酒中有毒?」
齐燕歌默然不语。
红袍中年人接说道:「请放心,酒菜中绝对没有下毒。」
说着,在每样菜中挟了一箸,放入口中咀嚼,咽下肚。
齐燕歌仍然不言不动,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话:「阁下可是与柳炎阳有关係?」
红袍人轻轻击掌,大笑道:「果然好眼力,齐公子果然不简单。」
齐燕歌冷冷道:「你是承认了?」
红袍人又喝了杯酒,颔首道:「我没有否认,是吗?」
齐燕歌突然执壶斟了一杯酒,一口喝乾,并擧箸大嚼。
红袍人又喝了一杯,注视着齐燕歌。
「你不怕酒中有毒?」
齐燕歌边吃边喝说:「好酒好菜,不吃白不吃,管他有毒没毒。」
红袍人击掌道:「果然够豪气!」
齐燕歌确实是肚子饿了,大吃大喝起来。
红袍人一直在注视着他,没有再说什麽。
齐燕歌突然停止吃喝,抹抹咀,说道:「你这样刻意安排,大槪不是来杀我的吧?」
红袍人讚赏地笑望着齐燕歌,说:「你好聪明,让你猜中了,我确不是来杀你的!」
一顿接道:「柳炎阳虽是我们的人,但他已死了,杀了你,无补於事。」
「那你想怎样?」齐燕歌擧杯就唇。
「很简单,你杀了柳炎阳,我们损失了一个人,你加入我们,补偿我们的损失!」虹袍人直视着齐燕歌。
「骨嘟」一声,齐燕歌吞下一口酒,回视着红袍人。「若我不答应加入,又怎样?」
红袍人没有直接答他这个问题,曲指轻敲着桌面说:「若你答应加入我们,你的一切麻烦就没有了,官府会不再通缉你,钱百万也不会再悬赏捉你,你再不会被人追杀,不用再到处流浪,不用再捱这一钱银子一壶酒,一盘馒头,一碟卤肉的苦日子,要什麽有什麽,创一番事业,不负你一身所学。」
齐燕歌很有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後再一次问:「要是我不答应加入,你们是否杀我?」
红袍人停止了敲撃,盯视着齐燕歌:「一定杀你!」
接又问:「你到底答不答应加入?」
齐燕歌一耸肩道:「我连你们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也不知道,主脑人又是谁?甚至连阁下的姓名也不知道,我怎能糊裏糊塗加入?」
红袍人盯视着齐燕歌的目光本来烈焰般闪耀,闻言目光一歛,歉笑道:「是我一时大意,忘了吿诉你。」
接自我介绍道:「洪烈火。」
齐燕歌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洪烈火续道:「至於组织名称,暂定爲神火敎,敎主称爲神火魔君。」
齐燕歌想知道多一点这个称爲「神火敎」的组织是何来路,遂问:「怎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贵敎的事?」
洪烈火就像认定了齐燕歌会加入神火敎般,对他毫不隠瞒地直说:「咱们这教派,是传自西域的,在中原创敎,不过是这一两年间的时间,由於咱们敎中有一些敎规,有异於中原各门派,恐怕中原武林一时不易接受,受到他们排斥,所以一直都是隐秘地进行活动,待到本敎实力雄厚,足以在中原武林中立足,才公开向武林宣示本敎之创立。」
齐燕歌听了洪烈火的一番说话,才知道这神火敎是从西域传入来的一个异敎,怪不得从来没有听说过,而柳炎阳的武功又这样怪异。知道了神火敎的来龙去脉後,齐燕歌再问:「贵敎在中原创立敎派,目的是什麽?」
洪烈火一挺胸,说:「当然是雄霸中原武林,将中原武林置於神火敎的控制之下。
「当然这要逐步来,先是着手物色大量武林人物加入本敎,待本敎有足够的力量後,就逐步吞食各门派帮会,进而雄霸整个中原武林。」
喝了一杯酒,续道:「本敎现在极需要像你这样身手高明的人手,初时敎主接到消息,说你将柳炎阳杀了,暴跳如雷,誓言一定要杀你,後来回心「想,本敎正需人手,遂改变主意,招收你入本敎。」
齐燕歌听了洪烈火的这番话,不由暗吃一惊,想不到这个传自西域的异敎组织,竟然狼子野心,觊觎整个中原武林,妄想控制武林,这事眞是非同小可,爲了整个中原武林的安危,他暗暗打定了主意。
不过,他有一个问题仍然弄不明白,那就是柳炎阳不惜动手杀死那样多人而要保守的秘密,到底是一个什麽秘密。
於是他问:「柳炎阳杀死那样多的人而要保守的秘密,可否说出来听听。」
洪烈火先是一怔,接仰天大笑起来,说:「那根本就不是秘密,他只不过奉了敎主之命,以此爲藉口,倒除那些人,好达到本敎削弱中原武林力量的目的。」
齐燕歌有点怀疑地问:「以柳炎阳一个人的力量,就算他不被在下杀死,他能修杀死多少人?中原武林力量雄厚,人数衆多,这不会起多大作用吧?」
洪烈火道:「若单是柳炎阳一个人行动去杀人,确实起不了多少作用,也达不到削弱中原武林的目的,但若是本敎所有人手展开行动,你想想结果会怎样?本敎之所以不全面行动,只派柳炎阳一个人作先锋而试,是想看看武林的反应,结果很满意,武林各门派帮会皆没有什麽反应,只有你这个旣无名又无望的好事之徒挺而插手。敎主已着手计划在短期展开全面行动!」
齐燕歌听得心内震惊不已,暗忖:若神火敎眞的展开行动,江湖武林岂不陷於一片腥风血雨之中,这太可怕了,一定要设法阻止这一行动!
表面上,却声色不动。「贵敎经已有充足的人手展开这次行动?」
洪烈火迟疑一下,说:「本敎人手尙不充足,敎主的意思,就是想你四出招纳人手,待人手一够,立刻展开行动!」
洪烈火这番话是一厢情愿将齐燕歌当作了自己人。
「爲何挑中我?」齐燕歌问。「我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人,贵敎何不找些有名望的武林大豪出面招纳人手呢?」
洪烈火大笑道:「谁说你是个寂寂无名的人,其实,自从钱百万悬奖十万两银子捉拿你,你就已名动武林,再勇挫『开山六丁』褚氏兄弟,技折『射日剑』杜延年,武林中人早已对你另眼相看,如今武林中,谁人不知你齐公子!」
一顿接道:「你正是敎主认爲最理想的人选。」
齐燕歌确实想不到自己的声名刹那传遍江湖,成了知名人物,一时间,他怔住了,苦笑道:「但在下很少行走江湖,认识的不多,只怕难膺重任,有负重托。」
洪烈火像吃定了他一样。「以齐公子你今时今日的声名,哪一个不想结交你?只要你动之以利,相信很快就可以招纳到很多武林人。」
齐燕歌在心裏思忖一下,遂打定了主意,对洪烈火正容道:「若我不答应加入贵敎呢?」
洪烈火也不答他,只拈手擧掌击了叁下。
掌声未落,像从地下冒出来般,门前店堂後,十多名红衣人刹那走出,封死了一切退路,将齐燕歌围起来。
齐燕歌暗吃一惊,表面却神色不动,像没有看见般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洪烈火脸上笑意依然。「齐公子,你知道他们手上拿着的是什麽东西吗?」
齐燕歌目光一扫,看到十多名红衣人手上各自握着一个黑忽忽,像圆球一样的物体,他虽然猜估到,仍然问:「请敎阁下……」
「那是本敎威力最巨的神火弹。」洪烈火傲然说:「一颗神火弾,足可以将这间店舖夷爲平地而有馀,大槪,齐公子你不想以身相试吧?」
齐燕歌曾经见识过柳炎阳的火弹子,识得厉害,知道洪烈火不是虚言恫吓,遂皱皱鼻子道:「我已别无选择,只好答应加入贵敎。」
洪烈火抚掌笑道:「齐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来,我代表敎主,敬你一杯,欢迎你加入本敎。」
齐燕歌只好擧杯,两人一口喝乾。



天地人



放下酒杯,齐燕歌问:「阁下在敎中是何身份?」
洪烈火道:「担任神火堂堂主。」
齐燕歌连忙抱拳道:「失敬了,洪堂主。」
洪烈火摆手道:「已是自家人,何须多礼。」
齐燕歌目注洪烈火问:「未知在下在敎中又是什麽身份?」
洪烈火抱歉地一笑:「这个,我也不淸楚,待见了敎主,自有分晓。」
齐燕歌正想见识一下这位心怀叵测的异敎敎主,遂打蛇随棍上。「几时可以见到敎主?」
洪烈火道:「我这就带你回总坛,拜见敎主。」
齐燕歌起身道:「我随时可以走。」
洪烈火站起来一挥手,十多名红衣人齐皆朝他一躬身退出了酒舖。
洪烈火这才对齐燕歌道:「咱们这就动身赶回总坛,请。」
说完,相偕齐燕歌走出酒舖。
X X X
走在路上,洪烈火边走边对齐燕歌说了很多神火敎的内部情形。
从洪烈火的话中,齐燕歌粗略知道神火敎的内部人事。
敎内,除敎主之下,设有护法供奉之类的职位,只设两堂,那就是神火堂与金银堂,神火堂专责敎内安全及对外之搏杀行动,至於金银堂,则专责敎内钱财的收支,而最大的责任,是爲敎内广积钱财,以作扩敎之经费。
而两堂之下,设有四旗,分红黄蓝黑,每堂节制两旗,以供行动之用,旗以下,就没有了。
从洪烈火口中,齐燕歌亦知道敎内人手不过百十人,力量不很大,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公开在武林活动,全部都是秘密进行活动,而最令齐燕歌反感的是,敎内所有男女,只要彼此相悦,就可以同床睡觉,任何人不得反对,连敎主也无权反对。
这差不多就是最原始的匀妻法,这是令齐燕歌无法接受的。
正讲说间,走在前面丈外的四个红衣人齐皆停步不前,其中一名还反身奔向洪烈火。
洪烈火与齐燕歌不由诧讶地停下脚步,那红衣人已停在洪烈火身前五尺处,躬身道:「回堂主,前路有叁个人当路而立,看来不怀好意。」
洪烈火翘首前望,嘟喃道:「是什麽人衝着本敎来呢?江湖中还未有人知道本敎之存在,这太奇怪了。」
齐燕歌一笑说道:「只怕是衝着我来的!」
洪烈火恍然说道:「哦!爲了那十万奖银!」
齐燕歌耸肩一笑。
「你已是本敎中人,衝着你来,亦即是衝着本敎来,走,咱们上前看看。」
说着当先擧步,往前快步行去。
齐燕歌加快两步,与洪烈火并肩向前走。
往叁名红衣人身前一站,洪烈火与齐燕歌一齐往前望去,丈许两丈外,一字横排站着叁个年纪相差很大的武林人,当中一个,年纪少说也在六十开外,白眉白鬚,一头散髮却乌黑发亮,脸上皱纹堆叠,白鬚黑髮,分外触目;站在左边的一个,年纪看来只有二十出头,穿一身月白长衫,白面细眉,颇有几分书卷气;右边那人,年约叁十许,一脸鬍渣子,相貌粗犷;这叁个人站在一起,分外惹人注目。
这叁个人一见齐燕歌与洪烈火,伺时目光一亮,六道目光,皆投注在齐燕歌身上。
「叁位当路而立,想必有所爲而来?」洪烈火首先发问。
那叁人却看也不看洪烈火,对於他的话更如不闻,六道目光,仍集中在齐燕歌身上。「你就是齐燕歌?」当中那白鬚黑髮老人盯着齐燕歌问。
果然是衝着齐燕歌来的。
齐燕歌一笑道:「正是齐某,叁位如何称呼?」
白鬚黑髮老人白眉一耸,道:「老夫余齐天。」
右边汉子道:「刘广田!」
左边的年靑人温声说道:「在下赵子日。」
白鬚黑髮老人宏声道:「合称『天地人』叁友!」
X X X
「天地人」叁友在江湖上向称心黑手辣,纵横豫北一带,杀人无算,武林中听闻叁人的名号,无不动容,「天地人叁友」是他们自称,其实武林中另有一个外号:「天地人叁煞」!
「原来是纵横豫北一带的『天地人叁煞』!」洪烈火似乎对中原武林人物相当熟悉。「『天仙』余齐天,『地傑』刘广田,『人王』赵子日,今日有幸一睹!」
齐燕歌对於这叁个名头响亮的黑道巨擘,自然略有耳闻,如今这叁人指名找上他,不用说,也是爲了钱百万那十万两奖银。「叁位想必是爲了那十万两奖银而来了!」齐燕歌一语道破。
「说对了!」「人王」赵子日文皱皱地说:「你是自愿受缚,还是要咱们动手呢?」
齐燕歌冷冷道:「天下间那有不劳而获的事!欲得十万两奖银,必须要有眞本事!」
余齐天仰天大笑道:「没有擒龙术,怎敢下海捉蛟龙,齐燕歌,你这是自讨苦吃!」
齐燕歌眼珠一转,道:「叁位怎会断定在下就是齐燕歌?」
「南七北六十叁省,各州各府均贴有缉捕你的海捕公文,绘影图形,你已是天下闻人,谁人不识,哪个不晓?」「人王」赵子日淡笑道:「况且,你挫『开山六丁』褚氏兄弟,折『射日剑客』杜延年之事已风传武林,你如今的声名,可说已盖过武林任何人,你化成灰,也认得你!」
「叁位爲了十万两奖银而来找齐燕歌,如今本堂主肯出叁十万两,只要叁位答应本堂主一件事。」一直没有出声的洪烈火突然语出惊人。
「天地人叁煞」乍听此言,倶不由诧讶地望着洪烈火,一时间说不出话。
「你是谁?」「地傑」粗声问。
「你要咱们答应的是什麽事?」「天仙」余齐天紧接问。
「你与齐燕歌是什麽关係?」「人王」最後问。
「我名洪烈火,与齐燕歌同属一敎。」洪烈火逐一作答:「要你们答应的事很简单,第「,放弃与齐燕歌动手,第二,答应加入本敎!」
「天仙」余齐天目注洪烈火道:「连敎派名称也不说出,就要咱们叁人加入,笑话!叁十万两银子虽然甚钜,但要咱们糊裏糊塗加入,休想!」
洪烈火看来有心要网罗叁人加入神火敎,急声道:「叁位若答应加入,立将本敎名号说出。」
「人王」赵子日慢条斯理地说:「纵有一座银山在前,你若不将贵教名号说出,咱们绝不会答应。」
「银子虽好,若没了命,或失去自由,不要也吧!」「地傑」粗声粗气说:「糊塗事咱们绝不幹!」
齐燕歌起初眞担心叁人爲了叁十万两银子,一口答应加入神火敎,那无异神火敎的力量文壮大了,及後听见「天地人」叁熬没有见钱眼开而胡乱答应,才不那样担心,但一时又想不出办法拦阻叁人加入,只好静看事态发展。
洪烈火似乎下了决心要将叁人网罗,踌躇了一下,终於说道:「好,就说给你们听,本敎就是神火敎!」
「神火敎?」「天地人」叁煞面面相觑,「怎麽从未听说过?」
洪烈火解释道:「本敎传自西域,在中原创敎不过是这一两年时间,直至现在还未公开活动过,一切都是秘密进行,故此叁位不知。」
「这岂不是邪敎异派?」「地傑」刘广田大声嚷道,「单听名称就有点邪,怪不得要偸偸摸摸!」
「道不同不相爲谋,咱们身爲中原武林人,怎可加入那等邪敎异派!」「人王」赵子日拂袖说。
「咱们虽是黑道中人,行事心狠手辣,但断不能帮着异族邪敎残害武林人!」「天仙」余齐天连连摇头道:「咱们不答应,还是要十万两银子好!」
齐燕歌见叁人不答应加入神火敎,暗中吐了口气,心中高兴不已。
洪烈火却变了脸色,恨声道:「叁位旣知道了本敎的事,又不肯答应加入,可知後果如何?」
「天仙」余齐天哼了一声,问:「如何?」
洪烈火沉声说:「一个字:死!」
「地傑」刘广田纵声狂笑起来,好一会,才止住笑声,粗声道:「咱『天地人』叁友自携手行走江湖以来,还未遇见过有谁敢对咱们这样狂妄的人,你就是第一个,所以要死!」
说着衝前就要动手。
「天仙」余齐天一把拉住了他。「二弟且慢动手。」接转对洪烈火道:「阁下别太狂,咱们从来无拘无来惯了,不想受人约束指使,你还是请吧。各不相干,相安无事,你走你的,我幹我的,怎样?」
「别以爲咱们怕了你,」赵子日道:「咱们从来未怕过人!」
洪烈火被叁人这一说,气得头上直冒靑烟,一身大红袍鼓动飘扬,胸前綉着的那朶焰火,直似脱飞而出,洪烈地说:「叁位旣如此执拗,爲了保全本敎的秘密,叁位只好死在这裏!」
「放你娘的狗屁!」刘广田粗声怒道:「二爷倒要见识见识神火敎的手段!」说着一步踏前。
「朋友,旣然你声声要咱们死,说不得咱们也要你死在此地!」赵子日闲闲地踱步上前。
「没办法,只好先收拾了你,再收拾姓齐的。」余齐天捋着鬍子,一步跨出。
这叁人一踏一踱一跨,立时佈成了叁才阵势,将洪烈火叁面围了起来,将他四面封死!
名无倖至,「天地人」叁煞果然是厉害!
齐燕歌看了,也不禁暗暗点头!
洪烈火可能另有打算,未待叁人合围之势形成,一个鲤鱼倒穿波,「嗖」一声倒纵出叁丈过外,人在空中,疾喝一声:「杀!」
「杀」声出口,站在二丈过外的叁名红衣人同时一扬手。



神火弹



「天地人」叁煞一见洪烈火倒纵窜出,立时断喝一声,同时展动身形,追撲洪烈火!
那知身形才动,洪烈火的「杀」声出口,叁名红衣人一扬手,叁件黑忽忽的圆球形物体已电疾般向他们飞射而至,叁人不由一窒步!
「退!」「天仙」目光锐利,一眼瞥见,虽不知是何物件,却断定这不是寻常暗器,在弄不淸楚虚实时,只好退避。
叁人同时疾退。
但仍然慢了那麽一点点!
就在叁人一窒的时候,叁个圆球已飞射至他们身前不足叁尺处,原本平衡射到的叁个圆球,左右两球倏忽朝内疾拐,撞在中间那个圆球上,立时发出地动山摇也似的爆炸声,火光与硝烟爆发翻滚,方圆一丈之内,尽被硝烟尘土所笼罩!
齐燕歌虽站在二丈外,也被爆炸声震得耳鼓嚼嗡作响,隐然生痛。
硝烟散,尘土落,但见地上土石翻掀,地上陷下了几个土坑,遍佈断肢残骸血肉破布,一片狼藉,入目惊心,「天地人」叁煞已影踪全无,被爆成碎块,死於非命!
齐燕歌看了,惊慄不已,暗暗咋舌,暗忖:好霸道的火器!
冷哼一声,洪烈火上前道:「不识招擧,自寻死路!」
接对齐燕歌道:「这种火弹的威力如何?」
齐燕歌扫一眼被炸过的地上。「好厉害的杀伤力!」
洪烈火嘿嘿一笑道:「这就是他们的下塲!」
说着,饶有深意地深注着齐燕歌。
齐燕歌当然明白洪烈火的语意与目光所含的意思,当下一笑道:「刚才的爆炸声恐怕已惊动了附近的人,咱们还是快走吧!」
洪烈火一挥手,当先往前奔去。
齐燕歌与红衣人跟在後面。



总坛



神火敎的总坛设在一处靠近山边,有一座树林子掩护的隐秘野地上,由於有树林子在前而掩护,後面有高山作屛障,所以很难被外人发现。
总坛是一座大莊院,墙高丈二,就算你站在门墙外,也很难看到内裏的情景,非要进入大门不可。
进入大门,是一个广达十丈的大院子,院子中设有一宽广一丈,分作叁层,每层叁阶,高约丈许的土台,越过院子,是一座宽广高大的厅堂,空荡荡的,两壁及巨柱上绘着七彩烈焰图案,正面垂着一幅火般焰红丝幔,丝幔前置一张团团焰火,色作深红的大交椅,椅垫也如烈火般红艳,使人有如置身於火的世界,没来由的感到有一般热气压来。
齐燕歌站在这厅堂内,此刻就有这种感觉。
齐燕歌终於来到神火敎总坛。
此刻,他挺站在高大的厅堂内,等着敎主出来接见。
当然,洪烈火相陪在侧,也早已着人禀报敎主。
X X X
云板叁响,响声在空荡荡的厅堂上空迴响不歇。接叁声淸脆悦耳的金铃声响起,铃声未歇,丝幔如火般捲扬处,鱼贯走出八个穿一色艳红如火轻纱衣裳的妙龄少女,走动时,纱衣扬动,纱衣下柔软丰满的胴体,若隐若现,极之诱惑,齐燕歌看了,也不禁心头跳动。
八个少女赤着足,轻俏地走到大交椅後面,扇面形般站在椅後,八个少女的手上,皆捧着一扇上绘有一朶烈焰的羽扇,拼成一道火屛风,煞是好看。
隔了一会,从捲扬起的丝幔後,步出一位头髮赤红,脸膛如丹,连眉毛鬍子也是赤红如火的中年人,身穿一件綉满朶朶作势欲飞的焰火,乍眼一看,像一团在滚动飞扬的火焰。
洪烈火一见那像团流焰烈火般的中年人,立时恭敬地垂手躬身,目光下垂,不敢仰视。
齐燕歌却不理会,依然挺立着,注视着那中年人。
中年人坐在大交椅上,目光一扫齐燕歌。
齐燕歌与他目光相触,立时感到双眼被火灼般刺痛,忙不迭垂下眼睑,不敢与之相接。
「禀敎主,属下已将齐燕歌带到,请敎主量材任用。」怪不得洪烈火一直没有抬起双眼,一直垂着头。原来敎主的目光如火灼般令人生痛。
「你就是齐燕歌?」敎主的声音如烈火燃烧般劈啪作响。「你已经愿意加入本敎?」
齐燕歌到此地步,只好硬着头皮躬身答道:「禀敎主,属下愿意加入。」说时目光抬了抬,恰与敎主的目光一触,那火灼般的炙痛感觉又生,令到他慌不迭垂下眼睑。
「很好,本敎正需要人材,像你这种人材,本敎非常需要,你肯加入,本座很高兴。」神火敎主展颜笑望齐燕歌。
「禀敎主,齐燕歌已加入本敎,就是自己人,关於他被官府通缉及钱百万悬奖之事……」洪烈火倒是很爲齐燕歌着想,将他在酒舖中向齐燕歌承诺的事向神火敎主提出。
「洪堂主,这些麻烦当然要爲齐燕歌解除,这件事,就交给金银堂主去办吧!」神火敎主接对齐燕歌说道:「你放心,从今以後,你可以在江湖上来去无阻,官府再不会通缉你,钱百万也不会悬赏通缉你了。」
齐燕歌只好朗声道:「谢敎主。」
「禀敎主,关於齐燕歌的职位……」
洪烈火提出。
神火敎主烈火飞扬般长笑道:「关於他的职位,本座早已想好了,本座宣佈,从这一刻起,齐燕歌就是新增的外事堂堂主,地位与神火堂主及金银堂主平等,职司本敎之扩充及招纳人手全权事宜!」神火敎主的语声,在高大的厅堂内迴响,传达到门外。
站在齐燕歌身旁的洪烈火见齐燕歌仍然站着,遂暗中拉了齐燕歌一把,悄声道:「还不跪谢敎主!」
齐燕歌实在不想跪,但事已至此,只好不情不愿地跪下来,朝上说:「谢敎主,属下当竭力昌大本敎,网罗人手,壮大本敎力量!」
「齐堂主请起。」神火敎主站起身,目注洪烈火。「洪堂主,烦你带齐堂主到总坛各处走走,并代本座设宴招待齐堂主。」一拂袖,退入了丝幔之後。
八名少女簇拥在後面,也退入了丝幔後。
洪烈火直待最後一名少女隐身在丝幔後,才一拉齐燕歌衣袖,转身走出厅堂。
才走出厅堂,早已聚集在外面的神火敎徒衆,齐皆抱拳躬身,恭声道:「参见齐堂主。」
齐燕歌就这样做上了神火敎的一堂之主。
X X X
这神火敎总坛眞大,足有五进深,两边厢还有四个小院落,总共不下百十间房屋,足可以容纳数百人。
洪烈火带着齐燕歌走遍了总坛各处,才将他带到第叁进的一个敞轩。
敞轩内早已摆了一围酒席,四名身穿红黄篮黑衣衫的汉子,恭候在敌轩前,一见齐燕歌洪烈火,立刻抱拳躬身,齐声道:「参见洪堂主、齐堂主。」
洪烈火一摆手道:「免礼!」一边侧顾齐燕歌,逐一向他介绍:「红旗令主哈苏;蓝旗令主郝同;黄旗令主敖山,黑旗令主蒙烈。」
洪烈火是顺着红蓝黄黑爲齐燕歌介绍的,所以齐燕歌从四人的服色很轻易辨出,并看出这四人都不是中原人士,大槪是西域人士,因爲神火敎是从西域传来的。
由此推想,齐燕歌亦揣测神火敎敎主及洪烈火九成是西域人士。
介绍完,洪烈火与齐燕歌并肩步入敞轩,四旗主跟随,先後落坐。
酒过叁巡,齐燕歌停杯问道:「洪堂主,怎不见金银堂主之面,莫非他不在总坛?」
洪烈火喝了口酒,道:「金银堂主确实不在总坛,他在江湖上四处走动,爲本敎筹集经费,一年只回总坛四次,如非遇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不会赶回总坛。」
「那麽,我是否可以一个人在外面活动,网罗人手,一切不受限制,可以便宜行事?」
洪烈火照头道:「没错,你可以不受限制,在外面活动,至於所需钱财,可到本敎属下的万通钱莊支取,对於你网罗甚麽武林人入敎,一切由你自主,总之,你要尽一切可能,尽量网罗武林好手,不论黑白两道人物,只要他们肯入本敎,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这可是敎主的意思?」齐燕歌问。
「是,」洪烈火一拍齐燕歌肩头,「看来,敎主对你很信任,只要你好好幹,相信将来你在敎中地位比我还要高。」
齐燕歌一笑道:「洪堂主,你这样说我很惭愧,我已加入本敎,是敎中一份子,当然要尽心尽力爲本敎出力。」
「敎主听了,一定很高兴。」洪烈火擧杯道:「来,乾一杯。」
放下酒杯,齐燕歌目注洪烈火说:「洪堂主,我还有一事请敎。」
「大家自己人,别客气,有话只管说。」洪烈火对齐燕歌有好感。
「有一点我要提出的就是,若碰到了一些武林人不肯加入本敎,如何办才妥当呢?」
洪烈火毫不犹豫地说:「凡是知道了本敎的事而不肯加入的武林人,一个办法,那就是杀!」
接解释道:「现阶段本敎力量不足,敎主意思,一切仍是秘密进行,待力量壮大,足以抗拒任何武林帮派,才公开向武林宣佈本敎的存在,现在本敎力量不足,决不能将本敎的事宣扬出去,免招武林各门各派的围剿,所以一定要守秘。」
齐燕歌边听边点头表示理解,待洪烈火说完,再提出一个问题:「万一凭我一己之力,不能将之解决,那又如何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洪烈火骨嘟喝下一杯酒才说:「有甚麽你解决不来的事,只要在每个地方的当眼处,留下一个记号,自有本敎中人与你联络,到时不用你费心,自会将事情解决!」
齐燕歌喝了口酒,说:「听你这一说,我就放心了。」
洪烈火道:「还有甚麽不淸楚的,只管问。」
齐燕歌摇头笑道:「暂时想不出有甚麽要问的了,洪堂主,多谢你对我如此照顾。」
洪烈火哈哈一笑道:「齐堂主,你又客气了,旣然你已无问题要问,大家喝个痛快!」
齐燕歌突然道:「好对不起,我刚想到一个问题要请敎一下。」
洪烈火擧起的杯又放下,望着齐燕歌说:「齐堂主只管说。」
齐燕歌迟疑一下才说:「我斗胆请敎,敎主看来不是中原人士吧?」
洪烈火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中原人士,全敎上下人等,早已知道,这不是秘密,吿诉你,敎中上自帮主,下至两堂四旗,大部份是西域人士,只有小部份敎衆及你这位新任堂主,是中原人士。」
「原来如此,」齐燕歌嘟喃一声,接擧杯道:「洪堂主,我敬你一杯!」
四位陪坐的旗主,也凑上来齐声说:「属下敬两位堂主一杯。」
一杯复一杯,齐燕歌不觉喝醉了。



如意



一觉醒来,齐燕歌仍觉得头有点痛。
他想起身喝杯茶,但才一动,身体却碰到一具软滑温柔的人体,吓得他一跳,不敢动,藉着帐外摇曳的烛光,定睛一看,不觉脸红身热,喉头更觉乾燥,一颗心也蹦蹦剧跳起来。
却原来,在他身侧,紧贴着他,蜷伏着一个全身赤裸,肌肤润滑,一头微曲秀髮掩披在圆润的颈肩上的少女。
那少女綫条优美,双腿修长,椒乳耸峙,长长的睫毛闭歛,咀角泛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面对如此诱惑的景象,能够忍受得了才怪。
齐燕歌因爲酒力还未消散,眼望着这具充满诱惑的胴体,很自然,一股热气在丹田升起,跟着产生了最原始性的衝动。
也在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全身上下,亦是一丝不掛,赤条条的。
这一发现,令他感到慌乱,忙一扯锦被,掩在身上,同时打量着找寻自己的衣服。
但那蜷伏酣睡的少女,被他这动作弄醒了,「樱咛」一声,长长的睫毛掀起,妩媚地瞟了齐燕歌一眼,赤裸的娇躯扭动,手脚舒张,一下子像八爪鱼般缠贴上齐燕歌,将齐燕歌紧紧搂住。
齐燕歌想避,已是无及。
肌肤融贴,像触电般,令齐燕歌产生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奇妙感觉。
齐燕歌想挣脱开少女的缠搂,却是力不从心,他潜意识在不断发出警吿,不可以这样做,但身体某一部份的反应,却令到他不克自持,加上酒力在他体内发作,令到他抗拒不了。
终於,情慾战胜了理智。
暴风雨过後,随之是平静,齐燕歌躺在床上,睁着双眼,默默凝望着帐顶。
帐顶,不知怎的,幻想出小意淸丽可人的脸容,齐燕歌像痴了般,凝望着帐顶有好长一会时间不言不动。
做出这种事,他感到对不起小意,眼望着帐顶幻现出的小意脸庞,心裏在祈求小意原谅。
「齐堂主,你不是不喜欢婢子吧?」一直蜷伏在他怀中的少女,扭动着身体,磨擦着。
齐燕歌被她这一动,终於从迷惘中回到眼前的现实。收回目光,落在少女明媚的脸庞上,发觉这少女竟然有几分似小意,不由怔怔地注视着少女的脸庞。
少女见齐燕歌不言不语注视着她,不由娇靥一红,将脸埋在齐燕歌的胸膛上。
齐燕歌在心裏叹息一声,心生愧疚,觉得旣对不起死去的小意姑娘,又害了这妩媚可爱的少女,但大错已铸,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一只手轻抚着少女柔滑的秀髮,低声问:「姑娘,妳如何称呼?」
少女像一头羔羊般偎贴在齐燕歌怀中,微微仰起头,眨动着长睫毛的大眼,轻柔地说:「婢子叫如意。」
齐燕歌听得心头一震,这眞巧,一个小意,而她是如意,只差一个字,不由喃喃唸道:「小意,如意,小意,加意……」
如意瞧着齐燕歌,见他喃喃自语,忍不住轻声说:「齐堂主,你没事吧?」
齐燕歌停止了低喃,看一眼如意,问:「妳爲何要这样做?」
如意顿时红晕上颊,羞赧地掩着脸道:「是……是敎主要婢子侍候你的。」
齐燕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喜欢如意,而如意亦确实値得人怜爱欢喜。「如意,难道妳不可以抗拒的吗?」
如意幽幽一叹。「不可以,只要敎主喜欢,可以将婢子赐给任何人,不依从,那只有死!」
齐燕歌不禁愤激起来,作爲一个少女,这是何等的不幸,竟然任人支配而不得反抗,委身於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将自己的一生葬送了。
「妳在敎中是何身份?」齐燕歌怜惜地将如意拥住。
如意悽然道:「婢子只是敎主的一名侍婢。」
「妳看来不像中土人士。」齐燕歌轻抚着如意微曲的秀髮。
「婢子是西域人士,自幼就被敎主收养,被敎主带到中土来。」如意有如小鸟般依偎在齐燕歌怀中。
「妳可是敎主手中一件笼络我的工具?」齐燕歌托起如意的下巴,直视着如意,「并负责监视我?」
如意被齐燕歌托得仰起脸,但却迴避了齐燕歌的目光,脸露惶悚之色,抿唇不语。
「是不是?」齐燕歌冷峻地迫问。
如意赤裸的娇躯在齐燕歌怀中抖了一下,哀怜地说:「不要迫我,婢子如若照直说了,会被敎主处死的。」
齐燕歌听了,再不忍心板着脸孔,如意毕竟是自己第一个亲近的女子,这已是事实,不管自己爱不爱她;何况,如意又是如此可爱的少女。「如意,妳不用怕,有我在,妳不会受到伤害的。」齐燕歌温声说。「说吧。」
「我害怕。」如意在齐燕歌怀中抖了抖。
「别怕!」齐燕歌拥着如意娇躯的手加了力道:「难道妳不想离开这裏,重新做人?」
如意眼光一亮,充满希望地说:「齐堂主,你肯要我,肯带我离开总坛?」
齐燕歌肯定地点头:「如意,妳已经是我的人,只要我不死,我一定带妳离开这裏。」
如意明亮的大眼一眨不眨地注视了齐燕歌好一会,毅然说道:「好,婢子吿诉你。」
齐燕歌纠正她道:「不要再妄自菲薄,你是一个人,不要再自称婢子,应自称爲我。」
如意腆靦地说道:「婢——我……我已这样自称惯了,一时很难改口,况且,人前人後,若不自称婢子,会被敎主责爵的!」
齐燕歌喟叹一声,不再坚持下去。「妳现在说吧。」
如意望着齐燕歌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说:「婢——我确是敎主派来监视你的人,亦是敎主作爲笼络敎中每一个有地位人物的工具,像洪堂主等人,每一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她们全都是敎主一手敎养大的,在他的淫威下,没有一个敢背叛他。」
齐燕歌微笑道:「现在有一个了。」
如意一时意会不到,轻声问:「哪一个是谁?」
「妳。」齐燕歌用手指一点如意小巧好看的鼻子。
如意脸色一白,惶声道:「我怕。」
齐燕歌安慰她道:「不要怕,我一定保护妳。」
如意这才娇喘了一口气。「婢子将一切交给你。」
齐燕歌亦长长吐了口气,问:「如意,那金银堂主到底是什麽人?」
如意蹙眉道:「金银堂主就是金银堂主,他是谁我也不淸楚。」
「难道妳从没有见过他?」齐燕歌不禁诧异地问。
「没有,」如意一皱鼻子道:「敎主从来不准咱们出内堂一步,也不许任何人进内堂一步,我这还是第一次走出内堂,你是我除了敎主之外,第一个接触的男人。」说时,一脸娇羞,妩媚可爱。
齐燕歌看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吻了吻她。
如意在齐燕歌的亲吻下,赤裸的娇躯如蛇般扭动。
齐燕歌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靑人,如何抵受得了,何况,有了第一次,何况第二次。
於是,两个人再度缠绵欢好起来。
X X X
齐燕歌在总坛留了叁天,其间,神火敎主召见了他两次,都是在那高大的厅堂内接见他,见面时所说的话,无非是要他爲神火敎出力,并问他喜不喜欢如意,如果喜欢,尽可以将她留在身边,如不喜欢,可以再另换一个。
齐燕歌对於神火敎主的话,一直恭顺地唯唯称是,没有说一句多馀的话,并乘机问神火敎主几时可以离开总坛,到江湖去活动。
神火敎主表示,越快越好,并说如意是个好帮手,若他喜欢,可以带着如意一齐活动。
齐燕歌知道神火敎主这样说,只是一句塲面话,无论他喜欢与否,不是如意,就是另一个跟着他,好监视他的行动,遂顺水推舟表示很喜欢如意,若敎主准许,他决定带如意一齐出外活动。
神火敎主见齐燕歌这样表示,似乎很满意及放心,对他勉励了几句,结束了会见。
於是,第四天,齐燕歌带着如意,离开总坛,展开他的活动。



说服如意



齐燕歌离开神火敎总坛,第一个想到要找的人就是「射日剑客」杜延年。
在与杜延年分手时,齐燕歌曾听杜延年说过,他会到济南一行,於是,他带着如意,往济南赶去。
从来未曾离开过总坛一步,更未踏出过内堂一步的如意,自一踏出总坛,就像一只脱出樊笼的小鸟般,轻松活泼起来,对於在路上所见的每一样事物,都感到兴趣盎然,新奇惊诧,问这问那,像一个初见世面的小女孩。
齐燕歌只好一一爲她解答说明,以满足她的好奇心,每知道一样事物,如意就高兴不已,搂着齐燕歌又跳又叫,那天眞娇憨的神态,令齐燕歌越来越喜欢她。
而如意对齐燕歌更加温柔体贴,就像一个妻子对丈夫那样,将全部感情投注在齐燕歌身上。
而事实上,他们的关係已是夫妻的关係。
X X X
一路上,都没有特别的事故发生,更没有人拦途挡路,找麻烦,要将齐燕歌捉去换取钱百万悬赏的十万两赏银,这令到齐燕歌大惑不解,心想:莫非那些对钱有兴趣的武林人,已知难而退,知道他不好对付,而自动收手,或是对那十万两银子失去了兴趣?他先几日还被那些武林人追杀截擒,这下子风平浪静,反倒令他不安起来。
沿途,他遇见不少武林人,从那些武林人的对他注视的目光及神态,好明显,都认识他,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找麻烦,相安无事地过去了,这一切,都令齐燕歌莫名所以,一路想着这个令他费解的现象。
如意起先没有留意到齐燕歌的神色,後来见他一直不开口,埋头走路,像满腹心事似的,忍不住问:「燕哥,你在想些什麽,可以说出来让我听听吗?」
齐燕歌被如意这一问,才猛省到自己一时失了态,遂朝如意一笑道:「如意,我在想着妳。」
「想着我?我不是在你身边吗?」如意先是一愕,继之醒悟过来,娇靥一红,跺脚道:「唔,我不依。」
齐燕歌看着如意那娇媚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执住她的手快乐地说:「想着妳不好吗?妳说不依,那我只好不想妳了。」
说完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
如意摔手撒娇道:「你坏。」却「噗嗤」一声笑起来,一撑身,向前奔去。
齐燕歌看着如意婀娜生姿的身形,边笑边追上去。
两个人浑忘了一切,在路上追逐嬉笑,像两个淘气的顽童。
幸亏路上没有人,要不,那多尴尬。
X X X
「燕哥,济南城是不是很大很多人的热闹地方?」两人手拉着手,走在路上,心中满是喜悦。
齐燕歌侧顾娇媚而又天眞的如意,轻声道:「不错,济南确是个热闹的大地方,但京城比它更大更热闹,好看好玩的事物可多着呢。」
如意嚮往地说:「燕哥,答应带我到京城看看。」
齐燕歌爱怜地连声说:「有机会一定带妳去遊玩见识一下。」
如意高兴得跳起来,欢声道:「燕哥,我好高兴,你对我眞好!」
齐燕歌打量一下前後左右,见四外无人,突然肃容低声对兴高彩烈的如意说:「如意,好好听着,我有话对妳说。」
如意侧头爱娇地瞟了齐燕歌一眼,笑说:「燕哥,你又……」突然察觉齐燕歌一脸肃容,不像在说笑,遂讶道:「可是很重要?」
齐燕歌凝重地点照头,将如意拉近些,郑重地说:「如意,听着,若有一天我与敎主闹翻了,妳帮敎主还是帮我?」
如意乍一听,不能接受地诧声道:「燕哥,你已入了敎,怎会与敎主开翻?」
齐燕歌见如意一时听不懂他的话意,遂解释道:「如意,我意思是说,若有一天我脱离了神火敎,敎主要对付我,妳帮哪一个?」
如意满脸惊骇地说:「不会的吧,眞要那样,我也不知帮那一个好,我眞是不知怎样才好。若我背叛敎主,敎主一定会杀死我!」
齐燕歌知道如意在神火敎的积年淫威之下,一时不易作出决断的行动,遂叹口气道:「如意,妳可知道,自那晚妳对我说出妳是敎主派来监视我的人,妳就已背叛了敎主,妳可知道。」
如意确实想不到,向自己喜欢的人吐露了眞正身份,也算背叛了敎主,闻言一怔,继之惊慌地问:「哪如何是好?」
齐燕歌安慰她道:「如意,我不是曾对妳说过吗?我会保护妳!」
接又道:「难道妳不想与我在一起?不想脱离那种没有自主自由的生活?」
如意脸上虽然仍有惊惶之色,但口裏却道:「我要与你永远在一起,我不想再过那种生活!」说着生恐齐燕歌会突然抛下她般,紧紧搂着齐燕歌的一条手臂。
齐燕歌伸臂将如意搂着,柔声道:「若你不想离开我,不想再回到敎主身边过那种生活,那妳就要听我说,站在我这一边。」
如意在齐燕歌的有力拥抱下,感到一种强烈的安全感,遂不由自主道:「燕歌,我不要与你分开,我要与你永远在一起,我听你说,我帮你,站在你那一边。」
齐燕歌满心欢喜,知道彻底说服了如意,从此,可以放心大胆去幹他认爲应该幹的事,无需对如意避忌。
——神火敎主放置在他身边的一根「刺」,已被他拔除。



济南城内



终於来到了济南城。
由於不知道杜延年是否仍在济南,就算仍在,也不知他在城内的那一处,齐燕歌决定先投栈,然後慢慢打听杜延年的下落。
齐燕歌带着如意在济南最大的一家客栈——万安栈,开了一间上房。
如今,齐燕歌身上有的是钱——可以随时到神火敎开设的万通钱莊支取银钱,再不用像离开扬州时那样寒亿了。
开好房间,时候还早,遂带着如意到街上逛荡,顺便找间酒楼祭祭五脏庙。
走在热闹的长街,引得如意目不暇给,这也瞧瞧,那也看看,样样事物都感到兴趣,新奇,这也难怪她,她自小就在神火敎那小天地中长大,从未接触过外面的天地,特别是像济南这样繁荣热闹的地方,从未到过见过,不出奇才怪。
经过一间卖胭脂水粉,首饰珠宝的店铺,如意更是看得不愿走,齐燕歌只好带她进去,任她看个够,只要是她喜欢的,就爲她买下来,如意欢喜得不得了,因爲,她长这麽大,第一次拥有这样多自己喜爱的东西。
在另一间绸缎莊,又爲如意买了很多她喜欢的布料。
这一来,大包小包的,再不能逛下去,只好先回客栈,放下东西再出来逛过。
X X X
大明楼就在大明湖旁边,楼高叁层,是济南城最大最好的酒楼。
如今,齐燕歌与如意就坐在二楼靠临大明湖的一扇窗前座头上,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大明湖明媚秀丽的风光。
如意放目浏览着大明湖迷人的湖光山色,不时发出讚叹之色,一个劲要齐燕歌爲她解说大明湖的各处景色。
齐燕歌亦对大明湖的迷人风光极之欣赏,遂与如意指点湖山,逐一解说。
正当两人迷醉在大明湖的明媚秀丽风光中,忘了吃喝的时候,蓦然有人大煞风景地在他们的桌子前一站,大声喝道:「喂,你就是那个市井无赖齐燕歌?」
齐燕歌正与如意并肩探首窗外,闻声忙撑转身扭头一看,看是什麽人来找他晦气。
找他晦气的人是个身材瘦削如柴,穿一件宝蓝长衫,蓝巾束髮,面无叁两肉,目光淫邪,腰掛长剑,年约叁十许的文士,双眼正往如意苗条的娇躯上溜转。
齐燕歌一眼看见这中年文士,就打从心裏厌恶他。「阁下出口伤人,想必又是来找麻烦的了,大槪钱百万又加了赏银吧?」齐燕歌横眼睨着中年文士,一副不将他放在眼内的神气。
中年文士果然被齐燕歌的神态所激怒,戟指齐燕歌,怒声道:「阁下估错了,杨某人不是爲钱百万那十万两赏银来的,而且钱百万也撤消了悬奖,杨某人找上你,是要见识一下你的本领,看看你是不是如江湖上传说的那样厉害!」口裏说着话,一双眼却不断往正在回过头来,睢看到底发生了什麽事的如意身上溜。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自称姓杨的中年文士不过在借题发挥,对如意不怀好意。
齐燕歌自然看出,冷沉地说:「阁下这是有意找齐某晦气,旣如此,多说无益,请划下道儿!」
两个人的嘈吵声,惊动了楼上的食客,纷纷将目光投注在齐燕歌这面,有的好事之徒,围拥过来瞧热闹。
而叁楼上的客人,也听闻楼下的嘈杂声,不少人从楼梯口探头往下瞧看。
中年文士目光尽往如意身上溜,毫无顾忌,连如意也感觉到中年文士对她不怀好意,娇哼了一声,别转脸,靠在齐燕歌身上。
「齐燕歌,你好狂!」中年文士靑惨惨的脸皮绷得紧紧的,「杨某人今日非要好好敎训你不可!」
中年文士说齐燕歌狂,其实是他狂才眞。
齐燕歌冷嗤道:「齐某倒要看看你有何手段!」
接道:「别说废话了,这是人家做生意的地方,要动手请到楼下外面空地。」
说完,眼尾也不瞥中年文士一下,拉着如意迳自朝楼梯走去。
中年文士被齐燕歌的狂态气得脸上变颜变色,咬牙切齿,目射兇光跟在後面。
X X X
「齐燕歌!」有人自叁楼向楼梯口走去的齐燕歌呼叫。
齐燕歌乍一听,以爲又是有人找他麻烦,脚步一顿,扭身回首顺着楼梯口往叁楼望上去。
楼梯口站着一位穿紫缎长衫的中年人,正惊喜地望着他。
齐燕歌一眼望见,大喜,欢声叫:「杜兄——」拉着如意,急步向楼梯口走过去。
「齐燕歌,想不到在这裏遇见你!」站在叁楼,梯口的紫衫人,正是齐燕歌要找的杜延年,可说意外得很。
「蹬蹬蹬」,杜延年风一样衝下楼梯,正好迎上急步走来的齐燕歌,两个人的手,立刻紧紧互执着。「杜兄别後可好?」齐燕歌上下打量着杜延年。
杜延年哈哈笑着,瞄着齐燕歌。「我还不是一个样,老弟看来却走了运!这位是——」杜延年拿眼一瞄站在齐燕歌身旁的如意。
齐燕歌一时间眞不知怎样答杜延年才好,尴尴一笑,最後硬着头皮说:「杜兄,她是贱内如意。」接对如意道:「快见过杜兄。」
如意在杜延年问齐燕歌她是谁时,起初紧张地望着齐燕歌,看齐燕歌怎样答,一颗心也悬起来,及听见齐燕歌直认她是妻子,喜得心花怒放,但也娇羞难抑,盈盈上前一礼:「如意见过杜兄。」
杜延年抱拳还了一礼,一面连连说道:「好,恭喜老弟,恭喜老弟夫妇。」
齐燕歌是在想不出如何介绍如意的身份,在情急之下,只好直认如意和他的关係,而事实上,他亦早已将如意当作妻子,但他们虽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说了之後,他也臊得一张脸红起来。
「杜兄,见到你眞好,我这次到济南专诚来找你。」齐燕歌急急将话题岔开。
「老弟眞有我心。」杜延年乐得哈哈笑。
「齐燕歌!你到底要赖到几时,若是心怯害怕,当衆说一声,杨某不会难爲你,立刻就走!」被冷落在一旁的中年文士,再也忍不住,吼叫起来,一双眼仍紧紧地盯在如意身上。
齐燕歌确是由於巧遇杜延年而髙兴得将他忘了,闻声才省悟起,忙对杜延年道:「杜兄,请你在此稍等,待我和那厮了断了,再找你喝个痛快!」
杜延年拿眼一扫齐燕歌,诧声问:「老弟,刚才就是你与他嘈吵?」
齐燕歌点点头,接将嘈吵的经过对杜延年说出。
杜延年在听齐燕歌述说时,不断拿眼打量着那中年文士,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待齐燕歌说完,朝那中年文士发话道:「阁下可是人称『惜花公子』的杨少陵?」
中年文士皮笑肉不笑地一扬双眉,傲然道:「正是本公子!」接轻蔑地问:「『射日剑』杜延年?」
杜延年抱拳回答道:「不敢,正是杜某。」
这时楼梯又响,走下两人,与杜延年招呼。「怎麽杜兄还未走?」
杜延年带笑道:「兄弟遇到一位好朋友……」
接爲齐燕歌与那两人介绍:「『神枪』李源,『铁手』方汉。」
齐燕歌抱拳道:「久仰。」
李源方汉亦抱拳道:「这位莫非就是齐燕歌?久仰大名。」
齐燕歌加今已名传江湖,加上官府绘影图形缉捕他,济南亦张贴了缉捕他的海捕公文,是以两人不用杜延年介绍,一眼就认出齐燕歌。
不过一,齐燕歌在进入济南城时,却不知怎的不见城门口张贴有缉捕他的海捕公文,当时他觉得奇怪,但也不怎样留意。
杨少陵站在一旁,见衆人根本不将他放在眼内,自顾自说笑,心裏满不是滋味,要知道,「惜花公子」的名号,在江湖上也大有来头,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当下狠声叫道:「齐燕歌,你有完没完!」
齐燕歌心裏实在很讨厌他,遂冷冷道:「你穷叫嚷个什麽劲!你不走,我当然站着!」
杨少陵被齐燕歌这句话气得脸皮搐动,双目兇光闪动,狠狠看了齐燕歌」眼,疾步向楼下走去。「不来的是龟儿子!」
抛下这句话,「蹬蹬蹬」衝落楼下。
齐燕歌只好苦笑着对杜延年叁人道:「杜兄李兄方兄,请在此少待,待我与那厮了断了,再来与叁位喝酒!」
杜延年却神色凝重地对齐燕歌说:「那厮是个采花淫贼,身手很好,特别是一身暗器,歹毒得很,待会动手时务要小心,不要着了他的道儿。」
齐燕歌感激地说:「多谢杜兄提醒,兄弟自会小心。」
杜延年道:「走,咱们一起去,爲你掠阵。」
李源方汉亦齐声道:「倒要看那厮有何手段!」
齐燕歌本想不要杜延年等人跟去,回心一想,知道劝说不了,遂不说什麽,带着如意,偕同杜延年叁人一同走下楼。



惜花公子



爲了免得惊动遊湖的人,齐燕歌与杨少陵双方均同意到城西郊外一决高下一干人遂离开大明湖往城西郊走去。
城西郊外,草摇树曳,寂无一人。
在一片旷地上,齐燕歌杜延年等人在一头站下来,「惜花公子」杨少陵在另一头站着,两下裏相距丈许。
齐燕歌踏前叁步,挺立着,目注杨少陵道:「是动兵刃还是拳掌?」
杨少陵阴狠一笑,目光不时溜向加意,说:「旣然动手相搏,当然要痛快,动兵刃!」
说着,呛一声拔出长剑。
剑身在日光下,闪泛起一溜蓝光,不用说,剑身淬了毒!
齐燕歌一见,暗暗加了小心,也将量天尺握在手中。
两人已成剑拔弩张之势。
闷声不响,杨少陵像一头饿豹般,蓦然疾撲向齐燕歌,手中蓝汪汪的长剑挺刺齐燕歌咽喉!
齐燕歌不动,尺压眉心,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杨少陵闪刺来的剑尖。
齐燕歌要确定了杨少陵的长剑再无变化,才出手封拒。
就在齐燕歌将注意力集中在杨少陵的长剑上,那刹那疾撲出的杨少陵陡然大喝一声,蓦然弓腰低头,「嗤嗤嗤」一蓬淡黑光芒从他颈後领内射出,射向齐燕歌!
杨少陵这一着确是阴毒狠厉,先是以剑刺吸引齐燕歌的注意力,再以大喝声扰乱齐燕歌心神,跟着放出暗器,而暗器不是一枚,而是一蓬!
在他以爲,在此情形下,齐燕歌决避不过他的暗器。
就在如意失声叫「小心」,杜延年叁人失惊呼叫的刹那,那蓬暗器後发先至,罩射向齐燕歌胸腹,而长剑剑势不变,疾刺向齐燕歌咽喉。
好个齐燕歌,竟然在这事出意外,骤不及防及如此短距离之下,仍然能从容不迫,一个风车大转身,像龙捲风般狂旋出七八尺,堪堪闪避过杨少陵的两重袭击!
杨少陵这次找齐燕歌麻烦,本是不安好心,垂涎如意的美色,所以他一动手就想置齐燕歌於死地,料不到自己的精密阴毒打算却落了空,暗器射空,剑也同时刺了个空!
而齐燕歌身形打横狂旋出,立刻顺着旋转之势,身形划了个半弧,旋撲向微微一怔的杨少陵,量天尺抖黯而出,幻起千百重尺形,罩点向杨少陵侧背!
杨少陵在一剑刺空,失了齐燕歌的身形後,已知不妙,正想迴剑,已自无及,千百道尺形所发出的劲道,已湧压向他侧背,一惊之下,顾不了伤敌,自保要紧,遂闷哼一声,身形贴地一滚,滚出足有一丈过外。
齐燕歌招式不变,进点在地上疾滚的杨少陵身形。
在地上滚动的杨少陵蓦地於每一滚动间,身上即射出蓬暗器。接连叁滚,先後发出叁蓬暗器!
第一蓬蓝光闪灿,第二蓬叁道白光,第叁蓬竟是一片迷濛的粉雾!
在一旁掠阵的杜延年等人,都暗暗爲齐燕歌担心,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齐燕歌於进击中,乍一见,忙吸一口气,足下一弹,身形平飞而起,一蓬射向他胸腹的淬毒铜针贴胸射了个空,量天尺接一绞,叮叮叮叁响,成品字形向他射到的柳叶刀齐皆堕地,而那蓬迷濛的粉雾已掩罩至!
这蓬粉雾不是有形有质的暗器,封挡根本不能,齐燕歌在粉雾罩临的一刹那,曲腿一蹬,右脚垫左脚,身形嗖的凌空拔射起,那蓬粉雾堪堪从他脚下掩过。
如意杜延年等人见了,同时吐了口大气,一颗提起的心才放落,立刻,又悬了起来。
却原来叁滚间射出叁蓬暗器毒粉的杨少陵,在齐燕歌凌空拔起的同时,一挺身站起来,抖手一掷,一蓬色作七彩的烟雾在空中瀰佈起,像一幅绚丽的彩虹般好看,舒捲向升势已尽、身形下堕的齐燕歌。
而在同时,杨少陵人剑斜斜跃射起,电光乍闪般射刺向齐燕歌!
一见那如七彩霓虹般的烟雾舒捲向齐燕歌,杜延年李源方汉叁人同时脱口惊呼:「小心!千万沾不得!这是一沾化血的七色瘴!」
杜延年甚至在惊呼中身形已撲出。
齐燕歌虽则不知这道烟雾是何名称,但见到烟雾七彩斑烂,绚丽有如彩虹,令人有一种妖异的感觉,同时微觉一阵香中带腥的气味传来,心知必是毒烟之类,及至听见杜延年等人呼叫,知道厉害,疾忙闭气,身形往下加速堕落,量天尺环身绕舞,幻起一团乌云,将全身上下包没,只见乌云,不见人影。
七色斑烂彩虹般绚丽的烟雾刹那舒捲至,齐燕歌下坠的身形竟然快不过烟雾,被其一下子掩没!
在这同时,杨少陵亦已人剑电击般射刺入那道掩捲着齐燕歌身形的七彩烟雾之中!
而腾身撲出的杜延年,在这刹那也自途中刹住身形,落在地上。
——他知道此刻已不能对齐燕歌有所帮助,腾撲上去,不但於事无补,简直是送死!
——七色瘴!已不知道毁掉了多少武林高手的性命,是杨少陵仗以行兇保命的绝毒武器。
如意眼见齐燕歌身形被毒烟吞没,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往前衝撲。
——齐燕歌已是他的丈夫,做妻子的一定要救他,否则,死也一同死!
这是如意的想法。
但被杜延年一把拉住了,他不能眼看着如意上前送死。
李源方汉亦已忍不住踏步上前。
X X X
七彩烟雾将齐燕歌整个人掩没,而杨少陵这时人剑飞射刺去,看来齐燕歌很难逃过此劫!
但奇迹却出现了。
包没齐燕歌的七色彩烟倏的如风起云湧般迅速翻移倒飘,同时骤然响起一阵细碎但却淸脆的交击声,人剑射刺入烟雾中的杨少陵,突的从烟雾中倒翻而出,凌空下坠,重重摔在地上,抖动着。
与此同时,一团乌光如流星陨坠般从七彩烟雾中脱泻落地,乌光一散,现出齐燕歌的身形,脸色苍白摇幌着身躯,似已支持不住。,
如意一见,首先撲上前,一把扶住了齐燕歌,惊急问:「燕哥,你怎样?」一眼看见齐燕歌胸肩处鲜血殷然,汨汨往下流,忙一手掩住了伤口。
杜延年叁人想不到齐燕歌竟能在绝毒的七色瘴雾包没中能逃出一命,并重创杨少陵,倶皆又惊又喜,一齐拥上前,也来不及说什麽,先爲齐燕駄包扎伤口。
「老弟,你可有感到不适?」杜延年边动手爲齐燕歌敷扎伤口,边关切地问,恐防齐燕歌吸入七色瘴毒。
齐燕歌长长吸口气——刚才他实在闭气太久了,差一点蹩不住想吸气。「杜兄,我很好,没什麽不妥,只是闭气太久,那厮怎样了?」
如意杜延年等人听了,才全完放下心,杜延年瞄一眼在地上抖动的杨少陵。说道:「那厮看来受伤不轻,躺在地上起不来。」
如意伸手轻轻摩挲着齐燕歌的鬓髮,情意欵欵地说:「燕哥,刚才我好担心,还以爲……」
齐燕歌笑道:「现在没事了,瞧,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受了伤,很痛吗?」如意轻悄地问,又自答:「一定很痛!」
这时杜延年已爲齐燕歌包扎好,吐了口气。「咱们过去看看那淫贼怎样?」
由如意扶着齐燕歌,五人走向杨少陵倒地处。
杨少陵大槪是作孽太多,恶贯满盈,身上受了很重的创伤,胸前凹陷,血渍殷然,有皮没肉的脸上,扭皱着,难看极了,咀角有血淌出,兀自在「咻咻」喘着气,却是出气多入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齐燕歌杜延年五人站在濒於死亡的杨少陵身前,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惋惜之色,这杨少陵委实死有馀辜,死不足惜,杜延年冷冷看着兀自在喘着气的杨少陵,说:「这淫贼该有此收塲!」
方汉也鄙夷地大声说:「这厮实在太阴毒了,不知多少少女的淸白毁在他手上,从今後,再也不可以爲恶了!」
挣扎着的杨少陵忽然睁开黯然无光的双眼,望着齐燕歌,咀唇嗡动,语声低微断续:「你……你刚才……用的是什……什麽招式?破了……我那一……招。」
齐燕歌冷冷地说:「听着,好叫你死得眼闭,那一招名叫『玉兔悬空』!」
杨少陵重覆喃喃念着,声音低得仅可听闻,「玉兔悬空,你……」突然一口血从他口中哈出,手脚猛搐,凹陷的胸膛一阵急剧起伏,再呛出一大口血,头一歪,所有的动作刹那停止,一命呜呼。
采花淫贼,从此眞的不能作恶了。
五个人默默站了一会,由杜延年方汉李源叁人动手挖了个坑,将杨少陵的屍体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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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2 12:13: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志同道合 联手倾覆神火教



原来杜延年的家就在济南城内,是一座叁合院的小莊院。
齐燕歌推却不了杜延年的盛意,只好遵命偕如意搬入杜延年的莊院暂住。
杜延年虽然已入中年,却还未娶妻,孤家寡人一个,倒也逍遥自在。
李源方汉都是他的生死之交,亦是济南人,城裏虽则有家有屋,却住在杜延年家,爲的是好喝酒谈天。
爲了表示欢迎,杜延年特地在内厅设了一席酒菜,招待齐燕歌如意。
酒过叁巡,杜延年含笑望着齐燕歌。「老弟,你这次来看望我,可是有什麽事要我帮忙?」
齐燕歌颔首道:「杜兄怎知道的?」
杜延年一笑道:「看你眉头不时蹙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要稍爲细心的人,一眼就看出。」
齐燕歌笑道:「杜兄果然精明,不愧是老江湖,小弟不及万一,小弟确有一事,想与杜兄商量一下。」
杜延年扫一眼李源方汉,说:「老弟,有事只管说出来,李兄方兄皆是我的知己。」
齐燕歌正容道:「杜兄李兄方兄,不知可有听说过神火敎这个名称?」
杜延年李源方汉你望我我望你,然後一齐摇头道:「神火敎?第一次听说。」
杜延年接问:「听这名称就不像正敎大派,莫非是异敎?」
齐燕歌点头道:「确是一个异敎,据小弟所知,是从西域传入中原来的。」
方汉道:「大槪是刚创立的吧?不然,咱们怎会一无所知!」
齐燕歌含笑摇头道:「方兄,实对你说,神火敎已在中原创立有两年时间,你们所以从没有听闻,皆因该敎的一切活动,隐密进行。」
李源插口道:「照齐兄弟你这样说,是否有所图谋?」
齐燕歌凝重地说:「不错,他们这样做,确是有所图谋!他们这两年来一直不公开活动,隐密进行,就是因爲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抗拒中原武林任何一个大门派或帮会,所以这两年来一直暗中网罗人手,充实壮大该敎力量,待到实力充足,才向武林公开该敎之存在。」
一顿接道:「该敎最终目的,雄霸武林,控制中原武林!」
杜延年李源方汉齐皆大惊。「好大的野心!」
杜延年急声问:「老弟,你怎会知道该敎的事情?」
齐燕歌肃容道:「不瞒杜兄,小弟与贱内皆是神火敎中人,贱内自小由敎主养大。」
杜延年睁着双眼,不相信地说:「老弟,这是眞的?」
齐燕歌莊重地点点头。「一点不假,不信,可问问如意。」
如意也接口娇声道:「燕哥说的句句是实,我夫妇确是神火敎中人!」
李源变色道:「齐兄弟,枉你是条汉子,竟然加入异敎,李某就当没有认识过你!」
说着避席而起。
方汉也怒声道:「算咱们有眼无珠,识错了你!」亦想离席。
杜延年忙按着两人道:「李兄方兄,请忍耐点,或许齐兄弟有苦衷,不得不加入该敎一,齐兄弟决不是那种帮着异敎兇人,残害武林同道的人。」
接目注齐燕歌,问道:「兄弟,这是几时的事?」
齐燕歌见李源方汉反应这样强烈,暗暗高兴。「大约是十日前的事。」
杜延年皱眉道:「老弟,你加入该敎,该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另有苦衷吧?」
齐燕歌郑重地点头道:「杜兄好厉害,我加入该敎,确是另有打算。」
「可否将你加入该敎的经过说出来听听?」
「正要相吿。」齐燕歌拿眼一扫李源方汉,见两人脸上不豫之色已稍减,淸淸喉咙,将他加入神火敎的因由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末了笑道:「想不到小弟才加入神火敎,立刻受到重用,被委爲『外事堂』堂主,专责联络武林同道,游说他们加入该敎。」
杜延年问:「你準备怎样办?」
齐燕歌莊容道:「不瞒叁位兄台,小弟初时确是被胁迫加入神火敎的,後来一想,何不虚与委蛇,暗中瓦解这个野心极大的异敎组织呢,所以我决定接受那外事堂主的职位,利用这个职位的便利,四出联络武林同道,合力瓦解倾覆神火敎!」
杜延年李源方汉叁人听了齐燕歌这番话,对齐燕歌的误会才完全消除,敬佩地对齐燕歌说:「齐兄弟,咱们刚才误会了你,来,敬你一杯。」
五人擧杯一飮而尽。
杜延年放下酒杯,目光一瞥坐在齐燕歌身边的如意,欲言又止。「老弟,尊夫人……」
齐燕歌意会地说:「叁位兄台放心,如意虽是神火敎主自幼养大,但她如今已是小弟的妻子,小弟早已说服她,脱离神火敎。」
一顿续道:「说起来你们不会相信,如意是神火敎主派来监视小弟的人。」
方汉脱口道:「神火敎主好阴险,但他怎也想不到,他的人变了你的人。」
末後那一句「他的人变了你的人」,令到齐燕歌与如意不由红了脸。
杜延年忙说:「老弟,神火敎流入中原,若只守着一敎之本份,倒也无不可,却野心勃勃,妄想控制中原武林,这若让他们的野心得逞,武林将遍地血腥,受其残害,咱们旣然知道了这件事,就绝不能袖手坐视不理,必须要想办法去对付他们!兄弟,你对神火敎了解最深,你说说怎样对付神火敎最好。」
齐燕歌微一思索,说:「叁位兄台,暂时小弟也想不出什麽好办法,照小弟原来的设想,是利用小弟职位的便利,明是到各处爲神火敎招纳人手,实则暗中联络有志之士,合力瓦解消灭神火敎。你们还有什麽更好的办法,不妨也说出来参详一下。」
李源首先说:「神火敎一直在暗中进行活动,咱们自也不能公然对他们采取行动,只好暗中与他们对着幹,齐兄弟的办法很好,依我看,咱们分头展开行动,联络武林同道,这样总比齐兄弟一个人去联络收效快些,你们认爲可好?」
杜延年第一个讚成,齐燕歌来找杜延年的原意,就是想杜延年帮手,到江湖四处走动,向武林同道将神火敎秘密创立及图谋控制中原武林的野心说知,联合武林同道,对抗消灭神火敎。如今听李源等自愿四出联络武林同道,当然讚同,而方汉也无异议,於是就这样决定了。



撤消缉捕



「叁位,还有一点小弟差点忘了吿诉各位,神火敎中专责筹措掌理钱财的金银堂主,身份很神秘,连如意也没有见过,据神火堂主说,这位金银堂主,经年在外,很少回总坛,据在下猜测,这人肯定在江湖上化身进行活动,各位请多多留意,免得吃亏。」齐燕歌提醒他们,补充道。
杜延年道:「咱们知道了自会小心留意。」
方汉是个急性子。「此事关係整个武林,依我意思,咱们明日立刻分头动身,联络同道,各位意思如何?」
齐燕歌首先讚成:「方兄说得对,越早对付神火敎越好,时间越久,他们的力量越壮大,越难对付,小弟讚成明日立刻分头活动。」
杜延年李源自然点头同意。
齐燕歌压低了声音对杜延年叁人说:「爲了取信於那神火敎主,小弟想将叁位的名字报上总坛,讹称叁位已答应加入神火敎,未知叁位意下如何?」
杜延年首先道:「旣然对你在神火敎中的地位有利,咱们不反对。」
「咱们何不将计就计,将所有联络到的武林同道的姓名全部报上神火敎总坛,乘进见神火敎主之便,将其一举瓦解消灭?」李源提出他的设想。
方汉说道:「这个主意绝妙,不过要等联络齐武林同道,看当时的情况才行决定。」
齐燕歌道:「咱们以叁十天爲期,叁十天後,再在杜兄这裏聚头,看联络到的武林同道有多少,力量是否足够消灭神火敎,才决定应该怎样办,好吗?」
杜延年方汉李源点头同意。
杜延年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目注齐燕歌道:「差点忘了吿诉你,不知爲了什麽原因,官府突然撤消了对你的缉捕,贴在城门口的海捕公文,前日已撕了下来,这消息,是我一个在府衙行走的朋友吿诉我的。」
齐燕歌像解开了束缚般,轻松地说:「这下可好了,今後再不用提心吊胆提防那些官差。」
「还有,道上传说,钱百万也撤销了悬赏缉拿你的十万两赏银!」杜延年高兴地对齐燕歌说。
齐燕歌满心高兴道:「昨日与杨少陵动手前,在大明楼也曾听他说过,我当时只以爲他乱说,不大相信,想不到竟然是眞的,怪不得小弟一路上,遇到很多武林人,都没有对我动手,原来钱百万取消了他的赏银!」
杜延年亲热地拍拍齐燕歌肩头:「老弟,以後你可以放心在江湖上行走了!」
李源方汉也爲齐燕歌高兴,如意则更不在话下。
「我有一点弄不明白,钱百万突然撤消了十万两赏银,还可以解释爲他心痛十万两银子数目太大,想落不捨得而撤消了赏银,但官府无理由会无缘无故撤消缉捕令。」方汉一口气将他的怀疑就出,「莫非其中有诈?」
杜延年李源同时点点头,同意方汉所说。
只有齐燕歌心知肚明,笑笑说:「叁位,小弟认爲其中没有诈。」
叁人齐声说道:「齐兄弟何以如此肯定?」
齐燕歌道:「因爲小弟知道官府撤消缉捕令及钱百万取消赏银的原因!」
叁人诧声道:「你怎会知道?」
「这是神火敎的神通!」齐燕歌接将初见神火敎主时,神火敎主对他说的话,对叁人说出,「神火敎主曾对小弟说过,小弟若加入神火敎,保證官府撤消缉捕令及钱百万取消赏银!只是,小弟想不到神火敎神通这样广大,这样快就办妥了。」
「会不会神火敎中有官府的人?」李源提出疑问。
「这极有可能!」方汉直说。
只有杜延年没有表示,望着齐燕歌。
「这不大可能吧?」齐燕歌摇头说,「照小弟猜测,神火敎可能用钱买通了官府。」
「但钱百万呢?」方汉说,「钱百万有的是钱!」
「这一点小弟就不敢肯定了,」齐燕歌说:「不过以後总会弄淸楚的。」
「好了,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待以後再慢慢探查淸楚。」杜延年抬头望一眼外面,时候已不早,明日还要上路,早点安歇吧。」
於是,命下人撤了酒席,各自回房安歇。
翌日,五人分成四路,各自上路,四处联络江湖同道。
X X X
幌眼已过叁十天。
其间,神火敎曾派人与齐燕歌如意联络过不下五六次,联络人曾私下盘问过如意,如意由於深爱齐燕歌,也决心脱离神火敎,遂将齐燕歌预先敎他的一番话对来人说出,神火敎主料不到如意背叛了他,深信不疑,对齐燕歌完全放心,并假联络人之口,着实对齐燕歌嘉勉,要齐燕歌好好幹,事成之後,论功行赏。
而对齐燕歌虚报加入神火敎的武林人名单,亦深信不疑,并大讚齐燕歌之办事能力,他哪裏想到,齐燕歌报上去的名单,竟是对付神火敎的主要力量!
得到神火敎主的信任,齐燕歌的行动更方便。
其间,齐燕歌爲了了解神火敎的经济情况及确实需钱用,凭着一块神火敎主赐与的神火令牌,到过几处神火敎名下的万通钱莊支取钱银,发觉神火敎财力雄厚,每一间钱莊都储有大量钱财,一二十万两随时可以支取,而齐燕歌亦借支取活动经费爲名,总共支取了共七十万两银子,全部用来救济了穷苦人家,对总坛则虚报用来收买各地武林人的费用。
神火敎何来这样多钱财,这令到齐燕歌百思不解。
X X X
终於,齐燕歌又在济南城杜延年的莊院见到了杜延年李源方汉叁人。
叁人这一行的收穫很大,虽然联络不到武林中有名望的大门大派,但很多武林同道一听说神火敎妄图控制武林,立时纷纷毫不考虑,表示愿意加入对抗神火敎,人数有六七十人。
这些人,都是杜延年李源方汉叁人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互相一串连,都是二话不说就同意。
其中,杜延年李源方汉叁人还带回了十多名在江湖上名头比较响亮的高手:
「一剑断流」郭东城。
「铁刀」戴月。
「奔马」原野。
「衝天炮」洪升。
「铁拳」洪均。
「七指道人」施捨。
「金枪」高立羣。
「一环七星」耿步飞。
「断魂鞭」魏魁。
「笑和尙」弃禅。
「一刀两胆」何全忠。
这十一名高手,身手俱达一流境界。
X X X
至於齐燕歌方面,联络到的人手,也有十多二十位,合起来,共有近百人,这已是很可观的力量,但若要对抗神火敎,力量还嫌不够。
据方汉的意思,集齐这近百武林人,借参见神火敎主之便,一举瓦解之。
但是李源却不同意,认爲力量不足够,最好再联络多些人手,再动手消灭神火敎。
杜延年认爲两个都说得有理,而自己又想不出更佳的办法,所以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望着齐燕歌。
齐燕歌思索了一会,扫了叁人一眼,说:「小弟的意思是,李兄与方兄的意见都很好,但有一点不可不知,若照李兄的意思,再联络多些人手,则恐怕事机不密,洩漏了出去,莫忘了神火敎还有一个金银堂主在江湖上秘密活动,这人很厉害,居然爲神火敎积聚了数目十分庞大的钱财,令到神火敎有足够的财力作支持,时间拖得越长,只会对神火敎越有利,咱们却没有严密的组织去约束每一个人,那就只有趁各位情緖高涨的时候立刻动手,方收事半功倍之效;但若照方兄的意思去做,这点力量确实不足以瓦解神火敎……」
杜延年截断了齐燕歌的话,急声道:「老弟,如果你想到什麽好办法,只管说出来!」
——他们四人这时是在莊院内的一间秘室内。
齐燕歌一笑道:「好,小弟就将我的办法说出来,以供各位考虑参详,是否可行。」
扫了叁人一眼,续道:「小弟的办法就是,旣然咱们的力量不足以瓦解神火敎全部,何不瓦解它一部份?然後乘势将神火敎瓦解?」
方汉首先击掌道:「这确是好办法,怎麽我就想不到?」
杜延年摆摆手朝方汉道:「听齐老弟说下去。」
方汉连忙闭咀,听齐燕歌说下去。「具体的办法就是,咱们将联络到的人手全部隐密地召集到济南城,然後由小弟谎报总坛,说有一部份人準备反悔,不但要退教,并还声称将神火敎的事公诸武林,神火敎主接报一定大怒,他对小弟说过,对知道了神火敎的内情而又不加入神火敎的武林同道一律杀无赦,所以,他一定会派出人手来对付那些脱敎的人,到时候,咱们不是可以围而歼之,削弱了神火敎的力量。」
李源钦佩地说:「齐老弟,果然好计策,杜兄,你同意不同意?」
杜延年讚佩地望着齐燕歌。「这样好的计策,怎会不同意!」
「我一万个同意!」方汉大声嚷叫。「齐老弟,我佩服你!」
齐燕歌连忙谦道:「方兄谬讚了。」
「照你估计他们会派多少人手出来?」杜延年目注齐燕歌。「我希望他们越多越好,这样可以削弱他们多一些力量。」
「只要小弟谎报上去的人数多些,他们一定会派多些人手来进行殖杀,说不定神火堂主会亲自率领手下行动也说不定。」齐燕歌接解释,「这神火堂主姓洪,在神火敎中,神火堂负责一切内外行动。」
「消灭了神火堂,是不是等於消灭了神火敎的主要力量?」杜延年问。
「应该是,」齐燕歌答:「因爲神火敎原先只设两堂,下设四旗,神火堂负责行动,金银堂负责筹集掌管钱财,每堂管辖两旗,至於小弟这个新委任的『外事』堂主,一个手下也没有,可以说是光桿一条。」
「能够消灭神火敎的主要力量,到时,神火敎就好对付了,齐老弟,就照你的办法进行吧。」杜延年站了起来。
齐燕歌却坐着没有动。「杜兄李兄方兄,有点我忘了提醒叁位,神火堂的神火弹威力惊人,却是不易对付!」
「神火弹?可是火器?」杜延年重又坐下。
「是火器,小弟曾亲眼看过这种火器爆炸时的威力,」接将「天地人」叁煞被神火弹炸死的情况对叁人说了一遍。
叁人无不动容,杜延年蹙眉道:「这神火弹确是可怕,若到时他们掷出神火弹,倒不易应付!可能消灭不了他们,反被他们的神火弹炸死,一定要想个办法应付才行!」
「这问题很棘手,一时间,倒想不出应付的办法。」方汉皱着眉头,在苦苦思索。
「有没有办法将他们的神火弹弄湿呢?」李源自语般嘟喃。
「有了!」方汉一拍大腿道:「咱们可以将他们设法诱落亦池,不就可以将他们的神火弹弄湿了吗?」
「唔,这倒是个办法!」杜延年点点头,眼望着齐燕歌道:「你说可行吗?」
齐燕歌双眉一舒,道:「只要不着痕迹,大槪可行。」
「咱们就想想如何诱使他们跃落池子的办法吧。」杜延年说。
X X X
所有的计划都想好,於是齐燕歌杜延年四人在第二天将计划对随同杜延年叁人来到济南的「一剑断流」郭东城,「铁刀」戴月等十一位武林同道详细解说一番,他们经过一番思索议论後最後都同意了。
於是,一切按计划分头进行。
——首先派人到各处通知已联络好的武林同道尽快赶到济南,但要掩藏行踪,齐燕歌则於稍後,留下了与神火敎联络的记号。
不久,即有一名神火敎的联络人找上了齐燕歌,齐燕歌没有说什麽,只交给那人一封密封的信,着他火速交给神火敎主,不得延误。那联络人收好信件,立刻赶一返神火敎总坛。



计灭洪烈火



所有联络好的武林同道在接到通知後,先後陆续赶到散居在济南城内外各处,一点不露痕迹。
一日,齐燕歌接到联络的讯号,立刻带着如意,偕同杜延年,李源两人顺着联络的记号,来到城外南郊一座荒弃的破庙前。
立在庙前,四人在破庙墙上打量着,看看有无暗记,还未看淸楚,庙内已飘飞出一团燄火。「齐堂主,久违了。」
那团飘飞出的燄火竟然是个人!那人就是神火堂主洪烈火!
洪烈火一身大红火袍,从破庙内闪出,乍一看,确是有如一团焰火。
齐燕歌想不到要见的竟是洪烈火,洪烈火亲临,看来神火敎主对於他前几天报上去、那封信上所讲的,大爲重视,不然,怎会派洪烈火来与他商谈。
齐燕歌忙抱拳道:「洪堂主,怎会是你?」
洪烈火扫了杜延年一眼。「敎主对你报上去的那件事大爲震怒,所以着我来会同齐堂主一同商议处置那些叛徒!」
这时如意上前一礼道:「婢子见过洪堂主。」
洪烈火忙道:「免礼,你已是齐堂主的人,以後不用这样多礼。」
如意应了一声,退下。
齐燕歌一指杜延年李源道:「洪堂主,这两位就是最先入敎,并替敎中招纳了不少人手的杜延年,李源。」
杜延年李源很会做戏,双双上前抱拳躬身道:「见过洪堂主!」
洪烈火咧口一笑道:「两位爲本敎招纳了不少人手,功劳不少,敎主对你两人的表现很满意,待开坛之日,定有封赏,两位好好幹吧!」
「谢敎主,望洪堂主多多栽培。」杜延年李源做作得似模似样。
洪烈火似乎对两人很满意。「两位只要效忠本敎,本堂主一定会爲两位在敎主面前美言是也。」
「多谢洪堂主。」两人齐声说了,才躬身退下。
洪烈火转对齐燕歌说:「咱们进破庙再说。」转身走入破庙。
齐燕歌四人立刻跟随进入。
「齐堂主,这件事怎麽搅的,竟然有近叁十人甫一入敎就要退出,敎主对这件事大爲震怒,对齐堂主你也好像很不满!」洪烈火沉着声对齐燕歌说。
「洪堂主,敎主有何示下?」齐燕歌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敎主示下,那些人若坚执不肯回心转意,爲了保持本敎的高度秘密,全部杀掉。」
齐燕歌苦着脸说:「是我一时不察,找到那些人入敎,才会弄出这事,他们个个都执意脱敎,看来很难劝他们回心转意,但是他们人数太多,杀他们,只怕很棘手,万一被他们之中一人走脱,那就很麻烦!」
洪烈火闻言一愕,烈声道:「敎主要我来,正是想我与你想一个妥善的办法,你有何高见?」
齐燕歌暂不作答,反问:「洪堂主,你可想到妥善的办法?」
洪烈火摇摇头道:「我不大了解那些人的情况,很难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齐堂主,那些人都是你经手招纳入本敎的,你对他们的情形比较了解,还是你想想办法吧!」
杜延年插口说道:「两位堂主,属下想到一个办法,不知两位堂主可有兴趣一听。」
齐燕歌不出声,徵询地望着洪烈火。
洪烈火迟疑了一下。「旣然你想到办法,不妨说出来听听,斟酌一下,看是否可行。」
杜延年道:「两位堂主高见,那二叁十名坚要退出本敎的叛徒,身手都不错,且散居的地方很广,若一个个去杀,不仅费时失事,若万一走漏了风声,被他们其中一些人走脱藏匿起来,那时想杀他们就麻烦了,所以,依属下愚见,不若找一个藉口,将他们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然後集中人手,一举将他们击杀,岂不事半而功倍?」
洪烈火听得很仔细,听完後,一竖拇指道:「确是一个妥善的办法,聚而杀之,旣省时又不怕他们有人闻风先遁,杜敎友,你这个办法很好。」
接望着假作沉思不语的齐燕歌问:「齐堂主,你认爲这个办法怎样?」
齐燕歌沉吟了一会,才说:「好是好,但有两点问题要解决。」
洪烈火心急地问:「那两点问题,齐堂主请快说。」
「这一点,就是用什麽藉口将他们聚集起来,」齐燕歌接着说:「第二点,那一处地方最理想。」
洪烈火沉思一下,说:「第一点很易办,可以用敎主要当衆宣佈将他们除名脱离本敎爲藉口,将他们聚集起来。至於第二点,由於我很少离开总坛外出,实在想不出一个适当的地方。」
齐燕歌目注李源问:「李敎友,你是本地人,可想到附近可有适当的地方?」
李源沉思了一下,说:「大明湖晚上遊人绝迹,在西南角有一片湖边空地,一片林子将空地遮掩了,将那些叛徒召集到那裏,而咱们预早派人埋伏在林子裏,不就一擧可以将那些叛徒击杀了吗?」
「唔,这个地方很合适,湖水可以阻住他们的退路,林子可以埋伏咱们的人手,这一来,那些叛敎之人,插翅也飞不了,齐堂主,你认爲怎样?」
齐燕歌说:「旣然洪堂主认爲那裏合适,那就这样决定吧。」接又道:「不过有一点我要请敎洪堂主,未知那一晚动手时,準备调动多少人手?」
洪烈火微一凝眸。「他们有二叁十人,人手少了,恐怕收拾不了那些叛徒,爲了以防万一,我準备出动神火堂辖下的红黄两旗,齐堂主,你认爲够未?」
齐燕歌一笑道:「洪堂主认爲够,我绝无意见。」
洪烈火笑道:「旣如此,我赶回总坛,将一切计划禀报敎主,只要齐堂主你在那些叛徒齐集济南後,立刻传报上总坛,我自会在指定的日期率领神火堂辖下的红黄两旗,赶来与你会合行动!」
齐燕歌抱拳道:「洪堂主旣要赶回总坛,我也不留你了,待此事了之後,再请你喝个痛快。」
杜延年李源同时抱拳道:「洪堂主好走。」如意亦上前一礼。
洪烈火朝齐燕歌一抱拳,道了声:「再会!」大红火袍一动,闪出了破庙。
四个人立刻走出破庙,十数丈外,洪烈火像一团火云般往前疾飘,身後跟着八名神火堂弟子。



大明湖畔



今晚无月有星。
这一晚就是行动的时候。
一切都按照事先的安排进行。
X X X
大明湖畔,一片林子前边,濒临湖边的空地上,人影幢幢,聚集了近叁十名齐燕歌对洪烈火所说的「叛徒」,其中当然有齐燕歌如意以及杜延年李源,静静地等着洪烈火的到来。
大约有一袋烟功夫,从西边的一条沿湖小路上,飞快地奔来七八条人影,齐燕歌立刻带着如意杜延年李源迎上去。
来的人正是洪烈火,带着七名神火堂弟子。
两下裏互相点了点头,齐燕歌带着洪烈火,来到那些「叛徒」前面站下来。
立刻,所有的「叛徒」都将目光集中在洪烈火的身上。
洪烈火却不说话,双目有如燃烧的烈焰般,闪射出烈烈焰光,打量了衆「叛徒」一眼。
齐燕歌轻咳一声,沉声道:「各位,敎主因总坛有要事,不克亲临,特派神火堂洪堂主代表敎主,宣佈各位脱离本敎後应注意的事宜,请各位静心听着。」
没有一个人出声,都在等着洪烈火说话。
洪烈火踏前一步,焰光般的目光扫了衆「叛徒」一眼,洪声道:「各位眞的坚执要退出本敎?」
衆「叛徒」轰声齐应说:「脱离神火敎!」
洪烈火再问:「没有人改变主意?」
衆「叛徒」又齐声道:「没有。」
洪烈火等了一会,才说:「好,本堂主现在谨代表敎主,向你们宣佈——」
突然洪烈地吼叫一声:「杀——」
「杀」声出口,立时林子中闪跃出数十条身影,展佈开来,形半月形,将所有脱离神火敎的「叛徒」围堵在湖边。
齐燕歌这时大声说道:「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被围堵在湖边的「叛徒」没有一个人出声。
这刹那,天地爲之一黯,肃杀一片。
洪烈火指挥着两倍於那些「叛徒」的手下,步步进逼,将包围圈缩小,将那些「叛徒」挤到湖边的一角,大声吼道:「你们这些叛敎之徒,此地就是你们陈屍之地。」
接大吼一声:「给本堂杀」
那近六十名神火堂辖下的红黄两旗手下,立刻呐喊一声,挥动刀枪,撲杀向退无可退——再退就掉落湖中的「叛徒」。
双方立刻展开了混战。
双方甫一接触,蓦地树林子中无声无息地湧出数十条人影,个个手中执着一枝火把,刹那将空地照得一片通明!
洪烈火乍一见,惊愕得还未有所反应,混战中的双方已有一方纷纷转身「噗通噗通」跳落湖中,刹那,那些「叛徒」全部一个不剩,跳入湖中,只剩下一颗颗人头露出水面。
那些神火敎敎徒见那些「叛徒」甫一交手,就全部跳落湖中,皆莫名所以,一个个怔怔站在湖边,不知如何是好!
洪烈火在事出突然的刹那,惊愕了一下,随即淸醒过来,意会到这是怎麽一回事,怒吼道:「神火弹!」
——他是喝令手下向持着火把的数拾人投掷神火弹!
但那些後来窜出林子的人,显然早有安排,在那些「叛徒」全部跳落水中,而洪烈火还未吼出那声大喝的霎那,纷纷将手中的火把全数投掷向数十名身怀神火弹,呆怔怔地一时不知所措的神火敎徒。
待到那些敎徒被洪烈火一声吼喝震醒,伸手入怀掏取神火弹,那数十支如星曳流光般熊熊燃烧着的火把如火雨流萤般,掷落在那数十名敎徒身上地上,火延星蔓,令到那数十名敎徒刹那跳避撲打,乱了套,那还顾得将神火弹掷出!
X X X
洪烈火万想不到那些手持火把的汉子,竟然来个以毒攻毒,将火把掷向自己的手下,万一手下中有一个被火把燃着了衣服,引爆了一枚神火弹,那就恍如在一堆炸药中投下一枚火弹,後果不堪设想。
「齐堂……齐燕歌,你……你好阴毒!」洪烈火惊急震怒得差黯说不出话,戟指齐燕歌:「原来你才是眞正叛敎之人,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齐燕歌如意李源杜延年早已在暗中移动身形,将洪烈火围起来。
「洪烈火,你现在才知道,是不是迟了点?」齐燕歌一面戒备着——恐洪烈火突然发难,一面留意着湖边的情况,「打从我被你们胁迫入敎,我已决定要瓦解神火敎!」
洪烈火目光中有如熊熊燃烧的火熠,瞪目道:「敎主待你不薄,你爲何要这样做?」
齐燕歌义正词严地说:「冰炭不同炉,神火敎乃域外异敎,狼子野心,妄图称霸武林,将我中原武林同道置於脚下,而我身爲中原武林一份子,岂能眼见中原武林爱你异教荼毒而袖手不理!」
洪烈火被齐燕歌这一番话说得张口无言,大红火袍一闪,撲向齐燕歌。
X X X
「轰轰轰轰」,烟飞火炸中,连珠炮般串响的爆炸声震撼夜空,地爲之动,闪耀的火光如星莹般向夜空闪炸,惨叫惊呼声被爆炸声所掩盖,直有如山崩地裂般,连串爆炸声过後,刹那又响起了一连串撼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闪耀中,但见血肉横飞,人影窜跳跃纵,都想逃出那爆炸的现塲,那些被自己身上所怀神火弹炸得九死一生,魄丧魂飞的神火敎徒,在火弾爆炸之中,像蚱蜢一样乱蹦乱跳,拚命想窜逃出火塲,冀图保存一命!
神火弹的威力眞大,一个神火敎徒由於被火把投在身上,将衣服沾燃了,却正好烧着他胸腹前的衣服,他手忙脚乱想拍熄火焰,那知他揣在懐中的神火弹已被燃爆,一引爆,立时波及到附近的同伴,刹那,引起了连串爆炸。
爆炸声继续撼天动地响起,很多神火敎徒爲了逃命,只好跳入湖中——因爲身怀的神火弹被水淹湿後,就死了火,不会被燃爆,那知,他们这一跳,却跳落了地狱中。
那些神火敎徒在情急中,忘了有一批「叛徒」先他们而跳落水中,他们这一跳,以爲可以保住一命,却想不到跳一个就被早已等着的「叛徒」杀一个,跳两个,杀一双,全部做了湖中鱼虾的食料。
而这时候,退匿入林中的数十个武林人,又再纷纷跃出来,迅速散开,掩向那映亮了天空、不时响起爆炸声的湖边,截杀那些侥倖逃出到处窜逃的神火敎徒。
这麽一来,神火敎徒可谓已陷入了天罗地网中,纵不被自己的神火弹炸死,也被水中岸上的武林好汉所截杀,一个也逃不了。
这湖边一幕,可说是武林罕见,惊心动魄而又惨酷的杀戮。
X X X
爆炸声乍响,洪烈火撲向齐燕歌的身形立被窒住,掉头望向那闪亮夜空的湖边空地,但听爆炸声不绝於耳,自己的手下不但伤不倒人,反被身上所带的神火弹炸得七零八落,鬼哭狼嚎,只不过在一瞬间,近六十多手下在威力强大的神火弹爆炸中,十死其七,馀下的逃窜跳湖,也被湖中的武林好汉所截杀,烟飞灰灭,伤亡殆尽。
「哇」的一声,洪烈火再也蹩不住,张口吐了口血,火光闪映下一张脸狰狞如鬼,整个人像一团熊熊的烈火,瞋目吼道:「好个齐燕歌,本堂主与你拚了!」身形一动,如流焰漫空般撲向齐燕歌!
齐燕歌站着不动,冷冷看着如疯狗般撲到的洪烈火,正想出手封架——
那知,洪烈火的身形蓦然往横斜纵,一掌拍向李源的天灵盖。
齐燕歌料不到洪烈火会声东击西,怔了一怔,忙长身抢截洪烈火!
而蓦然遭到攻击的李源更是大出意料之外,心头一震,起手慢了那末一霎,「噗」一响,已被洪烈火一掌拍在天灵盖上,立时「嗞嗞」声响起,李源被拍碎的天灵盖,冒腾起丝丝白烟,一个脑袋也迅速枯萎乾皱,变成焦黑色!
齐燕歌就是慢了那麽一点点,竟然救不了李源,眼睁睁看着他被洪烈火所杀!
淸叱一声,齐燕歌掌抓齐施,掌劈洪烈火後颈,爪拿洪烈火肩头!
洪烈火闷哼一声,一步横移,「呼」的一声,一个大旋身,就那样抓拿着李源的头盖,将业已咽气的李源屍体扫向齐燕歌!
双方近在咫尺,眼看齐燕歌被李源的屍体扫中!
齐燕歌却在这利那间,猛吸一口气,身形如飘絮般向後飘退,一退盈丈,堪堪避过扫砸到的李源屍体。
这时杜延年一见李源死在洪烈火一掌之下,伤痛不已,长剑出鞘,闷声不响,挺剑撲向洪烈火右胁!
洪烈火听声辨位,抓拿着李源屍体顺势旋揄,「呼」的扫砸向侧後的杜延年,同时亠掌悄没声地拍出!
眼看一剑就刺在洪烈火胁上,却不料洪烈火一旋,带着李源的屍体扫砸到,洪烈火吸一口气,忙不迭收势缩手,要不然,剑不但会刺入李源屍体内,还会被李源的屍体扫砸中!
避过了被洪烈火旋转揄扫的李源屍体,却冷不防洪烈火一掌已到,避闪已无及,「砰」一声实实挨了洪烈火一掌,臂膀上火烧般剧痛,哼了一声,连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藉火光一看,臂膀上竟然焦黑一片,如被火烧,衣毁肉烂,伤处还在「丝丝」冒着淡烟,一阵焦肉臭味撲鼻!
——好邪门的掌力!
这时齐燕歌又已撲上,拳掌交加,将洪烈火一连迫退两步!
洪烈火二步之後,吼一声,竟抓着李源的屍体,当作兵器,还击齐燕歌。
齐燕歌怎肯再伤及李源的屍体,有了顾忌,自然不能尽情发挥,被洪烈火一轮狂攻,也被迫退了两步。
X X X
一阵呐喊声响起,近百个武林好汉这时已将最後一个神火敎徒杀死,拥撲向正与齐燕歌缠鬪的洪烈火。
带头的是「奔马」原野,「衝天炮」洪升等十一位武功最高的好手!
洪烈火乍一见近百名的武林好汉拥撲过来,知道已全军尽墨,再不逃,就永远也走不了,洪烈火大吼一声,将齐燕歌迫退一步,接一旋身,脱手将李源的屍体掷向当先拥撲到的原野洪升等人,接一跃腾,身形斜斜纵射起,夺路遁逃!
羣豪冷不及防之下,纷纷闪跃避开,原野因爲奔势太快,一伏腰,飞掷向他的李源屍体从他头上掷过,洪升也横裏一跃避开,後面的几个却闪避不及,被李源的屍体撞得浪倒在地,阻塞了羣豪的追撲。
洪烈火才纵射起,半空中一条人影已射到,横裏截在他身前,一掌凌空击出!
洪烈火不能不挡,他只好急出一掌相迎。
两下裏双掌接实,「啪」一声大响,两条身形在半空中一个倒翻,各自泻落在地。
洪烈火脚才沾地,烈火一样的目光一瞧,却原来是齐燕歌将他自空中击落。
洪烈火不由牙歯咬得格格作响,闷吼道:「齐燕歌,你待怎样?」
齐燕歌在距洪烈火丈外的地上,朗声说:「只想你留在这裏!」
洪烈火吼叫如雷:「休想!」
一眼望见站在一旁的如意,随即紧紧盯着如意威声道:「如意,还不动手,难道妳想叛背敎主?」
如意一昂头道:「不错!自从我踏出神火敎总坛,就决定脱离神火敎,跟着我的丈夫!」
「贱婢!妳可知道背叛敎主的下塲?」洪烈火激烈地大喝。
「知道,但你们已奈何不了我,燕哥不会让你们伤害我!」
「洪烈火,你到现在还执迷不唐?」齐燕歌盯着洪烈火。「只要你肯脱离神火敎,立刻让你走!」
洪烈火打量一眼业已围得水洩不通的羣豪,口气软下来:「不怕我回去通知敎主?」
「若你答应脱离神火敎,谅你也不敢再回总坛!」齐燕歌说:「怎样,想淸楚了没有?」
「想——淸——楚——了!」洪烈火在了字才出口的刹那,身形突然倒纵,半空中一个大翻身,旋撲向人数最多的包围处,双手乱抓乱拍,如虎入羊羣般,所到之处,硬是被他们抓得羣豪七顚八倒,衝开一条血路!
齐燕歌大吃一惊,怒吼一声,身形如箭般追撲向洪烈火。
其馀的羣豪,呼喊一声,撲拥向洪烈火撲落处。
最惨的是首当其衝的羣豪,被洪烈火旋风大鹏般撲落,还来不及应变出手,已有两名武林好汉被洪烈火一抓一个,一掌一个,击倒了两个,被掌击爪抓过的地方,有如被火烧灼般,皮焦肉烂!
二叁十人的一羣武林好汉,竟然阻挡不了疯虎般的洪烈火,所到之处,人影纷倒,硬是被他闯出了重围!
洪烈火衝出重围,反身又劈倒了叁个奋不顾身追撲到的好汉,接长吼一声,身形就要腾射向林子!
若让洪烈火腾射入林中,就不难被他走脱。
洪烈火的身形才腾射起,猛觉头顶一股劲风当头袭到,迫得他们只好堕落在地上。
脚才沾地,头顶人影一闪,一人如流星泻坠般坠落在地,恰好挡住了洪烈火逃入林中的去路,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齐燕歌!
「齐燕歌!又是你!」洪烈火一见将他逼落地上,阻住他去路的,又是齐燕歌,气怒得鬚髮皆张,瞋目大喝。
「洪烈火,你吼什麽,说什麽你也走不了!」齐燕歌气定神闲,冷冷望着正簌簌颤抖,气怒不已的洪烈火。
「齐燕歌,你好狂,就算本堂主要死,也要你垫背!」洪烈火陡然伸出一掌,掌心如火炭般红亮。
「燕哥,小心!」如意站在距洪烈火五丈处,脱口惊呼:「那是歹毒无比的神火掌!」
「贱婢,待我杀了齐燕歌,再慢慢收拾妳这个吃裏扒外的贱人!」洪烈火叱喝间,一只右掌亮红如焰光。
「各位请退下,免招致无谓的伤亡!」齐燕歌向一步步迫拥上前的羣豪呼叫。「等在下对付他!」
这时羣豪眼见齐燕歌两次将洪烈火截下,无损无伤,早已对他大爲佩服,加上受了伤的杜延年一劝说,纷纷退出五六丈外,静观齐燕歼独鬪洪烈火。



神火掌



洪烈火利那一身大红火袍鼓鼓涨起,整个人彷彿如一团烈火,「霍」的一掌劈出,「嗤」的一团焰火竟然从他掌心吐出,带着一股热流,射向齐燕歌!
羣豪几曾见过如此怪异的武功,一掌劈出,竟有一团焰火吐出,无不耸然动容,震惊不已,暗暗爲齐燕歌担心。
齐燕歌没有接那一掌,一撑身,避过那团劈面撲到的焰火,揉身欺前,一指点出,「嘶」的划破空气点向洪烈火掌心!
洪烈火一挫腕,齐燕歌一指黯空,他却「嗤嗤嗤」连劈七八掌,七八团焰火流萤般撲向齐燕歌全身上下!
齐燕歌吐气开声,化指爲掌,迎着那七八团飞射到的焰火,一连七八掌。
说起来眞是难以令人相信,那七八团焰火竟在齐燕歌七八掌之下,一炸即灭,如泥牛入海。
屛息静气,暗暗爲齐燕歌担心的羣豪,见齐燕歌竟神奇地破了洪烈火怪异邪门的神火掌,俱不由呐喊一声欢呼起来。
如意一颗提起的心也放下。
洪烈火却傻了眼,怔愕愕地,好一会才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竟破了本堂主的神火掌?」
齐燕歌谦谦一笑道:「我就是我,现在你该死了心吧?」
洪烈火怔怔地望着齐燕歌好一会,再扫了羣豪一眼,长叹一声道:「神掌独步天下,想不到你却能破,天灭神火敎,夫复何言!」
齐燕歌劝道:「你现在脱离神火敎还未算迟。」
「生爲神火敎徒,死爲神火敎鬼!」洪烈火突然大吼一声,反手一掌劈落天灵,「噗」一声响,天灵尽碎,同时间全身上下「蓬」的爆燃起一团火焰,刹那猛烈燃烧起来。
齐燕歌想不到洪烈火暴烈如斯,眼睁睁看着洪烈火坐倒的身躯被烈火吞噬。
羣豪也想不到洪烈火蓦然自戕,倶皆惊呼出声,怔怔地望着浑身烈火腾腾燃烧的洪烈火。
如意却一脸肃容,对着洪烈火自焚的屍体,低头膜拜,一拜叁跳,然後而止。
「这是神火敎最神圣的神火葬!」如意来到齐燕歌身边。
齐燕歌眼望着如一团烈火般的洪烈火屍体,低沉地说:「如意,这眞邪门!」



直捣神火敎



大明湖边一战,羣豪全歼了神火敎最精锐的一股力量——神火堂主及其属下的红黄两旗;而羣豪方面,死了八人,伤了十七人,对比起来,只是轻微的伤亡。
齐燕歌与杜延年方汉郭东城戴月等商量之下,决定打铁趁热,直捣神火敎总坛,一擧将之歼灭,否则,恐怕夜长梦多,万一被神火敎主闻风先遁,到时找他就难了。
羣豪说动就动,在齐燕歌如意的带领下,分成几批,陆续赶向神火敎总坛。
羣豪这样做,是避免打草惊蛇!
X X X
在神火敎总坛之内,神火敎主神火魔君端坐在交椅上,八名穿火红薄纱衣,胴体隐现的美丽少女,各手持一柄长柄羽扇,并列成一面火屛风,环列立在交椅後,情况与齐燕歌第一次见神火魔君时一般无异。
只不过神火魔君接见的不是齐燕歌,而是一个老头子,一个少女。
老头子不是别人,正是「见钱开眼」段敬财。
少女当是貌如天仙,妖媚迷人的「天姿妖姬」段姬儿!
想不到这两父女竟是神火敎中人!
能够神火魔君接见的,地位想来不会低!
「段堂主,段副堂主,本座对你们很满意,且说说最近爲本敎增加了多少财富!」神火魔君笑起来一张脸有如闪燃的火焰。
——原来段氏父女就是掌理神火敎钱财的金银堂正副堂主!
段敬财躬身答道:「禀教主,近期来本敎钱财进账计有靑龙堡谭振龙家财白银八拾万叁千一百两;山西太原世家李桐财产合计白银一百五拾九万四千两;河南白虎堂堂主历年积聚的钱财折算白银合共四十万六千两,最後,是扬州富商钱百万家财叁百二拾七万两银子!」
段姬儿接口道:「禀敎主,合计白银六百零七万叁千一百两。除去打点官府,爲『外事』堂齐堂主撤销缉捕令花费的十万两银子外,实增五百九拾七万叁千一百两银子进账。」
神火魔君满意地点点头。「唔,大有收获,本敎如今财力雄厚,足可问鼎中原武林有馀,段堂主,两位幹得好,爲了以示嘉奖,本座现在宣佈,段堂主晋升爲本敎副敎主,段副堂主晋升爲金银堂主。」
段敬财段姬儿受宠若惊,慌不迭跪下来,叩首道:「多谢敎主恩典。」
神火魔君忽然道:「大槪钱百万的家财尽归本敎,是段堂主的手段吧?」
段姬儿娇声道:「谢敎主誇奖,属下不过照敎主的指示去做,略施手段,銭百万色授魂与,不但撤销了对齐堂主缉拿的赏银,并将他全部家财,奉赠了本敎!」
神火敎主满有兴趣地问:「段堂主将他如何处置?」
「禀敎主,一乾二净,将他杀了!」
段姬儿说时,脸上表情就像杀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段姬儿眞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利用自己的天赋美色,谋夺钱财,杀人性命,怪不得江湖上有那样多财雄家大的武林人被其害得家散名败,一文不名,却原来是爲神火敎积聚钱财,作爲称霸武林之用!钱百万只爲贪恋她的美色,结果身死,家财尽入神火敎囊中,可说死得不値!
「幹得好!」神火魔君色淫淫地望着段姬儿,「段堂主,今晚叁更时分,到内堂侍候,本座另有赏赐!」
「谢敎主。」段姬儿色然而喜。
段敬财则诈作听不到,看不见。
「禀敎主,怎麽不见了洪堂主,是否有事外出?」段敬财目注神火魔君。
神火魔君脸色一沉。「洪堂主确是外出,与齐堂主一起歼杀那些新近入敎,如今又嚷着退敎的叛徒。」
接双眉微皱道:「齐堂主也眞糊塗,竟然弄出这样的事,现今本敎的力量不足以立足中原武林,万一被其中一人将本敎的秘密洩漏出去,中原武林羣起而攻之,本敎定会覆灭!」
「敎主说得不错,神火敎居心叵测,狼子野心,妄图称霸中原斌林,将中原武林同道置於其控制之下,窜难容於中原武林,今天,就是神火敎覆灭之日!」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高大宽敞的厅堂内,卓然挺立。
X X X
「齐堂主——你——」神火魔君一见来人,气得浑身震颤,「你竟然敢对本座说这样的话?你是否疯了?」
段敬财段姬儿同时望去,不由脱口叫出:「齐燕歌——齐堂主!」
卓然挺立在厅堂上的人正是齐燕歌!
「我没有疯!」齐燕歌肃容道:「神火魔君,我再说一次神火敎必会覆灭!」
「反了!齐堂——齐燕歌,你这是什麽意思?」神火魔君气得霍然从交椅上站起来,随即又坐回去。
「我确是反了!」齐燕歌鎭定地说:「打从入敎的那一天起,我就準备尽我一切力量,务必要将神火敎消灭,因爲我不想中原武林同道受你们异敎的控制荼毒,果然吾道不孤,一呼百应,聚集了近百武林同道,共同对付你们!」
神火魔君被齐燕歌气得红脸膛变了紫黑脸膛,戟指齐燕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段敬财段姬儿同时脸色大变,叱道:「齐燕歌,你这个该死的叛徒!」双双纵撲向齐燕歌!
「慢着,本座还有话要问他!」神火魔君终於缓过一口气,摆手阻止了段氏父女。
神火魔君吸了口气,厉声地问:「洪堂主怎样了?」其实他已想到结果,他问,是要知道眞相及證实。
「洪烈火及他的属下,全部被歼,伤亡殆尽。」齐燕歌缓缓地说出。
段氏父女神色大变,又要撲出,却被神火魔君阻止。
吸了口气,强自鎭静下来,神火魔君道:「这一切可都是你一手安排策划?」
齐燕歌沉声说:「齐某岂敢掠美,是各位同道共同商议出来的妙计!」
「齐燕歌,你好大胆,难道你不怕死!」神火魔君霍然站起来,威势赫赫,大有一触卽发之势!
淡淡一笑,齐燕歌道:「怕死我就不会来,我来,是要将你擒杀,免得日後你又再兴风作浪!」
「大胆!」段敬财以及段姬儿同时喝叱。
神火魔君却又颓然坐回大交椅上。「如意呢?可是被你杀了?」
「她是我的妻子,我怎会杀她?」齐燕歌一笑,说道:「何况她已决定脱离神火敎。」
「贱婢!」神火魔君暴怒起来,「那贱人竟敢背叛本座!若不是她,你怎会得逞!本座要将她碎屍万段!」
「确是由於如意背叛了你,才使咱们的计划得以实行,不然,你放在我身边这颗『刺』,会坏了我们的大事。眞要感谢如意的深明大义,明智抉择!」齐燕歌侃侃而说。
突然,厅堂外面响起一阵人声与兵刃交击声,不过很快就沉寂下去。
神火魔君与段敬财段姬儿神色大变,朝厅堂外面张望,但却看不到什麽。
「虎」的从大交椅上站起来,神火魔君语声杀气毕露地狞声说:「好小子,你带了多少人来?」
齐燕歌咧嘴一笑。「很多,足够对付你们在总坛的人!」
神火魔君咬牙切齿,一挥手。「段副敎主,你出去看看,指挥敎衆,对付闯进来的人,全部格杀!」
「大敎主,你不用派他出去看了,若我估料不错,你们留在总坛的人,已全部被我带来的人收拾得妥妥当当。」齐燕歌带着嘲笑的意味说:「瞧,他们不是全都乖乖地站在外面吗?」
齐燕歌一点都说得不错,厅堂门外启大院子裏,百数十个神火敎的男女敎徒,全部站在一个角落,被羣豪看守着,一个个呆若木鷄,失去了反抗力。
——全部神火敎徒被点了穴道。
「齐老弟,咱们的人已全部控制了神火敎总坛,你这裏怎样?」杜延年方汉郭东城戴月等十多名高手,视若无睹地直闯进厅堂,兴高彩烈走向齐燕歌,完全一副不将神火敎主叁人看在眼内的神气。
神火敎主及段敬财段姬儿透过厅堂门口,可以遥遥看见院子一角被看守着的神火敎徒,叁个人全变了脸色,心内震惊不已,知道大势已去,各自在心中盘算着如何逃走。
「齐燕歌,本敎守衞森严,你是怎样带这多人闯进来,而不被发觉的?」神火魔君仍想弄明白这个问题。
「好简单,我以神火敎外事堂堂主的身份,对那些守衞说,带那些新入敎的敎徒来晋见敎主,不就瞒骗过关了吗?」齐燕歌带笑说:「莫忘了我仍是你们敎中的外事堂『堂主』!」
神火敎主只气得差点没有吐血,一张紫红脸膛胀得黑紫一片,披散的红髮如焰火般飘扬起,一掌击在大交椅上,椅子立时碎裂燃烧起来,惊得八名侍立在椅後的少女走避不迭。
「气杀我也——」神火魔君吼叫一声,身形有如一朶红云般腾起,撲向齐燕歌,「段副敎主,段堂主,通通给本座杀个淸光!」
段敬财倒是听话,身形一展,撲向羣豪。
羣豪中杜延年郭东城立刻上前截住了,段敬财,交起手来。
段姬儿却妙目流转,身形美妙地凌空一跃,不是撲向羣豪拚命,而是撲向丝幔垂掛的後堂。
——她明知衆寡悬殊,拚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她不娥死,只好逃!
那知她身形才撲入丝幔中,蓦然又倒射回厅堂内,落在地下时,幌了幌,差点站不稳,一双妙目惶恐地望着丝幔後面。
丝幔掀起,施施然走出一僧一道,僧肥道瘦,僧笑道不笑,齐齐走向段姬儿。
这一僧一道不是别人,肥胖高大,嘻嘻而笑的僧人,正是「笑和尙」弃禅;矮矮瘦瘦的,脸容呆板的道人,正是「七指道人」施捨,刚才,就是两人守在後堂,将企图逃遁的段姬儿逼回厅堂,「笑和尙」并赏了段姬儿一掌。
段姬儿想逃,可说是梦想,羣豪已将整座厅堂严密包围起来,每一处都有人守着,要逃,比登天还难!
X X X
段敬财手舞金拐,与杜延年郭东城两名用剑高手,鬥得灿烂激烈,难分难解。
但不到五十招,「射日剑」杜延年,「一剑断流」郭东城确是名无倖致,两人联合出击,配合巧妙,一个缠着段敬财的金拐,另一个猛攻段敬财身上各处要害,令到段敬财左支右紬,手忙脚乱,险象环生,连连退後,勉力支持。
杜延年臂上伤势早已痊癒,一柄剑使得得心应手,绝招连出,逼得段敬财金拐施展不开,束手束脚。
郭东城乘机猛攻,剑剑辛辣,招招奇诡,若段敬财一个不小心,中上任何一剑,皆会丧命当塲,永不超生,是以,段敬财只好一味闪避退让,狼狈不堪!
一招「后羿射日」,杜延年长剑斜挑而上,嗖的贴着段敬财的金拐拐身,削刺向段敬财的右胸前,同时剑上力道陡增,贴迫住段敬财的金拐,令他空门大开。
郭东城岂肯放弃这个好机会,「嗤」的一声,长剑如出洞灵蛇般,笔直刺向段敬财的咽喉!
段敬财眼色也变了,金楞由於被杜延年的长剑所迫,不能回救,闷叫一声,左手一拳向郭东城的长剑剑锋击去!
「崩」一响,郭东城的长剑竟被他一拳打折,半截剑锋「噹」声掉在地上。
但他虽然保住了一命,一条右臂却被杜延年的长剑所削断,金柺带着手臂,坠落地上。段敬财痛得脸上抽搐不已,惨叫一声,断臂断口处喷洩出如泉血雨,跄踉着急往後退!他仍想保住丁命。
可惜他由於伤痛之下,心神慌乱,被郭东城脱手将一柄断剑掷刺向他右胸,闪躱不及,「噗」一声轻响,半截断剑插入他胸膛,直没至柄!血光迸现。
段敬财再也支持不住,身形幌了幌,摔跌在地上,一双眼怒突,怨毒地瞪视着杜延年郭东城,挣扎着仍想站起来,但已油尽灯枯,力不从心,吐出一口血,歪躺在地上,断了气。
杜延年郭东城见段敬财已死,不再理会他,转头重向仍在剧鬥的两堆人。
X X X
段姬儿与七指道人笑和尙的搏鬥,亦是一面倒,她与段敬财的武功虽然好,算得上一流,却不是一流中的一流,如今遇上七指道人笑和尙这两个一流高手的联手夹攻,优劣立分,胜负已定了。
段姬儿被笑和尙沉雄的掌力迫得一支剑根本无法尽量施展开,那一股股逼湧到的劲力,逼得她剑势迟滞,运转极之艰难,那情形,就有如在水中舞剑一样。
七指道人那支竹竿般幼细的长剑,却寻隙抵罅,每一招皆刁钻已极,本就不易招架,这一来,段姬儿只有节节败退,竭力招架,但求自保,根本无还击之力。
虽然在这种的情形之下,段姬儿仍然想逃,她退的方向,总不离那丝幔垂掛的後堂方向。
七指道人笑和尙是老江湖,焉有看不出段姬儿的企图,总是先一步将她的退路封死,并迫她向厅正中移动。
碰上这一僧一道,段姬儿空有一身妖媚劲,却施展不出,直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仍作挣扎,拚出浑身力气,一剑封住七指道人的剑,同时伸出左掌,竟然硬接笑和尙一掌。
「啪」的一声响,段姬儿被笑和尙一掌击得向後撞飞出,半空中一个转折,斜飘落地,如花的娇靥上煞白,咀角有一缕血渍淌流出,胸脯起伏不已,显然被笑和尙那一掌,震伤了内腑,不过,她煞白的脸上居然有一丝阴毒的笑意!
笑和尙在接实了隅姬儿的那一掌时,骤觉手心像蚁咬般痛了一痛,他初时也不在意,但刹那之後,手掌却麻癢起来,不禁大惊,知道中了暗算,擧掌一看,但见掌心紫黑一片,一条黑色的毒綫,从掌心顺手腕一直蔓延上手臂,笑和尙已感到有点晕眩,支持不住。
笑和尙知道这种毒很厉害,当机立断,挥掌一劈,将那条中毒的手臂齐肩劈下,任那喷泉般的鲜血喷洩出,喷出的血水起初竟是紫黑色,渐渐,才变爲鲜红色,笑和尙已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运指连点,封住了断臂附近的穴道,止住了血流出,一面从身上掏出金创药準备敷治。
早有两个好汉走上前,快手快脚护理笑和尙。
这时七指道人已如影附形般纵到,长剑斜指着段姬儿,木板的脸上有了表情——愤怒的表情:「妳好阴毒!」
——原来,段姬儿之所以敢与笑和尙拚一掌,早已有了打算,暗中将一枚毒针藏在掌心,拚掌时乘机刺了笑和尙一下。
段姬儿「格格」一笑:「道爷,难道你连取毒妇人心也未听说过?」说话时手一扬,掌中紫光一闪,毒针如紫綫般射向七指道人眉心。
七指道人眉毛耸了耸,剑一抖,碗大的剑花护住面门,那綫紫光一碰上那团剑光,立时折坠。
那知,段姬儿毒针射出之後,双袖一挥,先是左袖射出一蓬迷雾般的毒粉,右袖跟着射出数十枚牛毛般的毒针!
七指道人才挡落那枚毒针,迷雾般的毒粉已瀰漫罩掩到,忙闭住呼吸,疾往後退!由於那股迷雾般的毒粉遮掩了七指道人的视綫,到那些毒针从迷雾中穿射出,七指道人已是措手不及。
百忙中剑光展佈,虽然将大部份毒针挡格落地,但仍有叁数枚射在他腿膝上。
一阵麻癢癢的感觉立刻从腰膝腿蔓延上窜,七指道人暗叫一声不妙,一双腿已无法移动,不听使唤。
——好厉害的毒针。咬咬牙,七指道人知道活不了,因爲,那毒流窜得很快,下半身刹那已麻癢不能动弹,渐失知觉,吐气开声,大吼一声,左袖全力一挥,将湧到的毒雾挥劈开,一眼瞥见段姬儿身形腾射起,纵向那丝幔垂掛处!
——段姬儿仍想逃!
「看妳还逃得了!」七指道人喝声如霹雳骤发,厅堂爲之震动,喝声中,将浑身劲气提聚,全力将长剑掷向段姬儿在空中的身形!
段姬儿本就心慌,被七指道人那一声霹雳巨响震得心神一震,身形窒了窒,就是这一窒,被从背後飞掷到的长剑「噗」一响穿插入背心,一截剑尖从胸前透突出,血光迸现中,段姬儿只惨呼了半声,一个身躯被剑上的力道衝带得猛向前撲去,撞破一幅丝幔,「蓬」一声撞在一条柱上,摔跌落地,死狗一样摊在地上。
七指道人在吐气开声,及霹雳巨响声中,已吸入了不少毒粉,两下裏一夹攻,如何还活得了,摇幌着,慢慢倒在地上,毒气攻心,闭目死去,露出衣服外面的头面双手,紫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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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鬥得最激烈的是齐燕歌与神火魔君的一对。
神火魔君想不到齐燕歌竟能接下他运聚了五成神火功的一掌,安然无事,不禁诧异地「咦」了一声:「好小子,果然有点门道!」
神火魔君又提聚到八成功力,劈空一掌,击向齐燕歌当胸。
神火魔君这一掌劈出,掌心「哧」地吐出一团盆大的烈火,飞撲向齐燕歌。
羣豪见了,倶不由惊呼出声。
他们虽则在大明湖畔见过洪烈火施展这种异功,但吐出来的火焰,威势远不如神火魔君,神火魔君掌上吐出的烈火,比洪烈火的大了一倍有多,灼热的气流如山湧出,站得稍近的几个好汉,俱觉得如置身火炉般,奇热难抵,抵受不下去,纷纷退出叁丈过外,才没有哪种感觉。
齐燕歌对於神火魔君的这一掌,不像刚才那样随便,吸口气,凝劲发出一掌。
「波」的一下轻响,那团烈火在半途吃齐燕歌的掌劲一击,焰火旗花般散开来,在空中向外散射流曳,迅即闪灭。
这一次神火魔君不由大大吃了一惊,脱口道:「小子,你这是什麽功夫?」
齐燕歌收掌答道:「白玉功!」
神火魔君神色大变,惊问道:「白玉老人是你什麽人?」
齐燕歌莊敬地说:「家师!」
神火魔君口中的「白玉老人」,乃是近百年来中原武林的第一奇人,武功深不可测,博学多才,行踪飘忽,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见过他的人不多,但无一个不听说过他的名号,由於他曾有一次独鬥少林武当两派掌门,不但不败,竟然还勇挫了当时公认武林第一高手的两位掌门人,立时哄动江湖,无人不识。
近二十年来,已很少有人听说过他出现江湖的事,逐渐也被江湖人淡忘了,若还健在,该也有八十多岁。
任谁也想不到,近二十年来未出现过江湖的「白玉老人」竟然是齐燕歌的师传,而出身市井的齐燕歌会是天下第一奇人的「白玉老人」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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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豪听了齐燕歌自承是」白玉老人」的徒弟,无不耸然动容。
神火魔君目中焰光一跳,沉烈地说:「想不到那老不死的还未死,收了你这个徒弟,好!好!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白玉功』厉害,还是本座的神火功厉害!」
话未说完,一团烈火倏的撲向齐燕歌,左五右八,一十叁掌拍向齐燕歌全身上下。十叁掌拍出,十叁团烈焰喷吐出,如火球般飞撞齐燕歌!
齐燕歌立时陷身火海!而神火魔君整个人也似喷出火般,红焰焰的!
齐燕歌淸啸一声,全身刹那有如白玉般莹白,拳击掌劈,连接十叁掌。
——十叁个火球在齐燕歌的拳击掌劈下,全部风云流散,瞬息炸灭。
神火魔君猛吼一声,身形如一团烈火般绕着齐燕歌滚转,双掌挥动间,百千团火球如飞蛾般撲击向齐燕歌,将齐燕歌困在「火笼」中。
羣豪看得无不惊心动魄,目定口呆!
齐燕歌在那火球交织成的「火笼」中,身形化作一条玉柱般,旋风般转着,身外瀰佈起一层淡淡的,晶莹通透如白玉般的气流,那些火球,一碰到那层气流,发出「磁」的一声,如火投入水中般,立时熄灭!两人鬥到紧张处,羣豪已看不出两人的身形,但见一团大火团,绕着一条旋转如柱的白玉柱,不断喷射出如球的火焰,飞撞向那玉柱!
火球撞上玉柱,如泥牛入海般立刻熄灭无踪,而玉柱在火球的撞击下,如水蒸发般,逐渐缩细。终於,原本粗大如二人合抱树幹般的「玉柱」,缩成人体般粗细,但却更晶莹白亮。
而神火魔君化爲一团烈火的身形,也逐渐慢下来,喷吐出的火球也稀疏了,不像刚动手时那样密如珠串。
也就在这刹那间,一直在原地旋转的「玉柱」突然打横斜旋飞起,撞向绕飞不已的「火团」!
「玉柱」「火团」一撞,发出「波」的一声极大炸响,「火团」被「玉柱」撞击之下,烈火散射,倒飞向丝幔垂掛处,丝幔立时着火燃烧起来。
而「玉柱」也被「火团」撞开,飞射出叁丈过外撞在墙上,现出一个齐燕歌!
那边,「火团」撞穿丝幔,落在後堂地上,火焰一歛,现出神火魔君的身形,全身僵硬如冰条,动也不动,躺在地上,目瞪口张,狰狞如鬼!
羣豪一湧上前,扶住了齐燕歌。
齐燕歌神色惨淡,样子疲累已极,一身是汗,连头髮眉毛也湿透,一身衣衫都尽是灰烬,寸寸裂碎,已不能遮掩身体。
杜延年忙脱下外衣,披在齐燕歌身上,急声问:「齐老弟,你不要紧吧?」
齐燕歌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涩声道:「没什麽,不过体力耗损太大,那魔头的神火功眞厉害,差点鬥不过他。」喘了一口气再问:「那魔头怎样了?」
断魂鞭魏魅刚巧与十多名好汉从神火魔君伏屍处走来,忙道:「那魔头气绝身亡了!」齐燕歌放心地笑了一下,再也支持不住,在衆人的扶持下,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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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火魔君在齐燕歌杜延年郭东城等一羣武林正义之士的联手之下,终於烟俏火灭,那雄霸中原武林的勃勃野心,也化爲泡影,中原武林又消弭了一次灾劫!
这一役之後,齐燕歌的大名撼动武林,不少名门大派有名人物纷纷赶往济南城,想一睹齐燕歌的风采,顺便结交一番!
雪中送炭有几人?锦上添花多的是!
想想齐燕歌在落难穷途之时,有哪一个肯加以援手?有的,都是想杀他,捉拿他,去换取十万两赏银的武林人。
慢着,有一个,他就是那小鎭上的市井混混儿李大牛!
所以,齐燕歌决定带着他的妻子如意,去那小鎭找李大牛喝酒!
也所以,那些锦上添花的武林豪傑,赶到济南城,全撲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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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泰山脚下,通往小鎭的路上,齐燕歌拉着如意的手,轻快地走着……
——李大牛就在鎭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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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2 21:26: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謝孤鶴兄近日連發多篇新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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