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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重磅推出,丁情《殇之飞刀》连载(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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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7 11:16: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5-3-4 15:06 编辑

丁情,古龙好友及弟子,古龙去世后,他仿照古龙笔法写了不少古龙的续书,有《西门无恨》,《剑光中的魅影》,《刀的灵异》,《流星前夕》,《小刀悲情》,《殇之飞刀》等等。最近在灵溪侠友的整理下,Ocr校对,将这一系列故事重新整理了出来。除《殇之飞刀》外,其他几部都有大陆版,而这部《殇之飞刀》台湾万盛版,找了几年,终于在2024年年底购得,现在经过灵溪侠友两个月来的校对,现在分享给大家:

注:版本【龙吟虎啸系列19】《殇之飞刀》,万盛出版有限公司,1995年8月初版,丁情著,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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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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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7 11:24:47 | 显示全部楼层
       浪子三唱,只唱英雄。
  浪子无根,英雄无泪!
  浪子三唱,不唱悲歌。
  红尘间,悲伤事,已太多。
  浪子为君歌一曲,劝君切莫把泪流。
  人间若有不平事,纵酒挥刀斩人头!


  占2篇幅

  在每套小说的前后,我总是会写一些“废话”,二来是占占“篇幅”;二则嘛,发发心中的“唠叨”。
  但最主要的却是和读者们聊聊天,切磋切磋一下对武侠小说的看法与观点。

  ×                           ×                            ×
  写完“流星前夕”之后,我忽然兴起想写惊魂系列的武侠小说,于是马上动笔写“惊魂趣谈”系列的小说。
  可是等写完“刀的灵异”和“剑光中的魅影”两套惊魂小说之后,我又忽然有一股冲动想去写“浪子”们的悲欢离合。
  所以读者们就看到了“浪子三唱”系列的武侠小说!
  武侠小说之由来已久,武侠小说之不被重视,也由来已久了。
  武侠小说已写得太多,读者们也已看得太多了,有很多读者看了一部武侠小说的前四、五十页,就已经可以预测到结局;最妙的是,越奇诡的故事,读者们越能猜到结局!
  因为同样“奇诡”的故事已被写过无数次了,易容、毒药、诈死,最善良的女人就是女魔头——这些圈套都已很难令读者们上当了。
  所以,情节的诡奇变化,已不能再算是武侠小说中最大的吸引力——人性的冲突才是永远有吸引力的。
  武侠小说中已不该再写神,写魔头,而是应该开始写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
  武侠小说中的主角应该有人的优点,也应该有人的缺点,更应该有人的感情。
  所以,纵然是同样的故事情节,如果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写出来的小说就是完全不同的。
  ——人类的观念和看法,本来就在永远不停的改变,随着时代在改变。
  武侠小说写的虽然是古代的事,也未尝不可注入作者自己新的观念,因为武侠小说本来就是虚构的。
  写武侠小说不是写历史传记,写武侠小说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吸引读者,感动读者。
  所以武侠小说的情节若已无法再变化,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写写人类的情感,人性的冲突,再由情感的冲突中,制造出高潮和动作呢?
  提到“动作”,武侠小说中当然不能没有动作,但描写动作的方式,是不是也应该改变了呢?
  ——这大汉怒喝一声,跨出半步,出手如电,一把就将对方的长剑夺过,轻轻一拗,一柄百练精钢制成的长剑,竟被他生生拗为两段!
  ——这少女剑走轻灵,身随剑走,剑随身游,眨眼之间,对方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剑影,也不知哪一剑是实?哪一剑是虚?
  ——这人一剑刺出,但见剑光点点,剑花错落,眨眼间就已击出六招,正是武当“两仪剑法”中的精华,变化之奇幻曼妙,简直无法形容!
  ×                           ×                            ×
  应该怎么样来写“动作”,的确也是武侠小说一大难题。
  我总认为“动作”并不一定就是“打”。
  小说中的动作和电影、电视不同,电影画面的动作,可以给人一种鲜明生猛的刺激,但小说中描写的动作就没有这种力量了。
  小说中动作的描写,应该是简短而有力的,虎虎有生气的,更要不落俗套。
  小说中动作的描写,应该先制造冲突、情感的冲突、事件的冲突,让各种冲突堆积成一个高潮,然后再制造气氛,肃杀的气氛!
  用气氛来烘托出动作的刺激!
  武侠小说毕竟不是武术指导,武侠小说也不是教你如何去打人、去杀人的。
  血和暴力,虽然永远有它的吸引力,但是太多的血和暴力,就会令人反胃了。
  “武”和“侠”本来是分不开的,只可惜有些人将“武”写得太多,“侠”却写得太少了。
  ——男人间那种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义气,有时甚至比爱情更伟大、更感人!
  爱情是美丽的、美丽如玫瑰,但却有刺!
  ——世上唯一无刺的玫瑰就是友情!
  爱情虽然比友情强烈,但友情却更持久,更不计条件、不问代价的,就像李寻欢和阿飞一样,他对阿飞只有付出,从不想收回什么。
  “侠”除了“义”之外,当然还包括了“勇气”。
  在一瞬间凭血气之勇去拼命,无论是杀了人,还是被杀,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勇气。
  苏轼在他的“留侯论”中,曾经说过:“匹夫见薄,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勇也,天下有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这段文章对“勇气”已解释得非常透彻——勇气是知耻,也是忍耐!
  一个人被侮辱、被冤枉时,还能够咬紧牙关,继续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敢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是种了不起的勇气。
  武侠小说中若能多描写一些这种勇气,那么武侠小说的作者一定比现在更受人尊敬了!

  ×                           ×                            ×
  同样的故事从不同的角度去写,除了可以创新之外,同样也会有“模仿”之贬语出现!
  ——模仿绝不是抄袭!
  我相信无论任何人在写作时,都免不了要受到别人的影响。
  “米兰夫人”虽然是在德芬·杜·莫里哀的阴影下写成的,但谁也不能否认它还是一部伟大的杰作。
  在某一个时期的琼瑶作品中,几乎到处都可以看到“蝴蝶梦”和“咆哮山庄”。
  “蓝与黑”这名字也绝不是抄袭“红与黑”的,因为它有它自己的思想和意念。
  你若被一个人的作品所吸引所感动,在你写作时往往就会不由自主的模仿他——这个例子可以从我的小说中看出。
  古大侠在写“流星蝴蝶剑”时,就是受到“教父”的影响。
  “教父”这部书已被马龙白兰度拍成一部非常轰动的电影,“流星蝴蝶剑”中的老伯,就是“教父”这个人的影子。
  古大侠总认为能将别人的杰作中看到那些伟大人物全都介绍到武侠小说中来,就算被人侮骂讥笑,也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他认为武侠小说中,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些伟大的人、可爱的人,绝不是那些墨守成规,不近人情的神!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在古大侠的武侠世界里,楚留香、李寻欢、傅红雪、孟星魂……这些人物都是我喜欢的。
  ——但喜欢并不一定就代表写!
  所以“西门无恨”一书,写的明明是楚留香的故事,但我们这位楚香帅只有在书尾才隐隐约约出现一下而已。
  这种写法,“西门无恨”并不是头一本,早在代笔“午夜兰花”时,就已有了这种写法。
  所以各位现在所看的这套“殇之飞刀”,写的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故事,但从头到尾却都没有李寻欢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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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7 11:26: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卷 情殇

  一个男人遇到一个女人,他们都还很年轻。
  他们相遇、相爱、相聚,他们有了后代。
  他们年轻、健康,而且都非常成功,非常有名;
  他们能结合在一起,本来应该是一件多么教人羡慕的事。
  只可惜这段美丽的恋曲,到后来竟然变成了哭声!
  错不在他们,
  错在一件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一段永远无法忘怀的仇恨!
  ——他父亲的父亲,杀了她母亲的父亲,一刀毙命!


  第一章 人在江湖

  一

  “李坏死了!”
  “李坏?死了?”
  “是不是那个‘刀神’李坏?”
  “是的!”
  “他怎么会死了?”
  “只要是人,就都一定会死的!”

  二

  古老的宅邸,重门深锁,高墙头已生荒草,门上的朱漆也已剥落。
  无论谁都看得出这所宅院昔日的荣耀已成过去,就像是一棵已经枯死了的大树一样,如今已只剩下残破的躯壳,已经不再受人尊敬赞美。
  可是,如果你看见今天从这里经过的三个江湖人,就会觉得情况好像并不一定是这个样子的,你对这个地方的感觉也一定会有所改变。
  这三个江湖人着鲜衣、骑怒马、跨长刀,在雪地上飞驰而来;他们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够阻挡得住他们的路。
  可是,到了这所久已破落的宅邸前,他们居然远在百步外就落马下鞍,也不顾满地泥泞冰雪,用一种带着无比仰慕的神情走过来。
  “这里真的就是小李探花的探花府?”
  “是的,这里就是。”
  朱漆已剥落的大门旁,还留着副石刻的对联,依稀还可以分辨出上面刻的是:
  一门三进士 父子三探花
  三个年轻的江湖人,带着一种朝圣者的心情看着这十个字。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一个最年轻的年轻人叹息着说:“我常常恨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有跟他生在同一个时代。”
  “你是不是想和他比一比高下?”
  “不是,我也不敢。”
  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居然能说出“不敢”这两个字,那么这个年轻人的心里对另外一个的崇敬已经可想而知了。
  可是这个心里充满了仰慕和崇敬的年轻人忽然又叹了口气。
  “只可惜李家已经后继无人了,这一代的老庄主李曼青先生虽然有仁有义,而且力图振作,可是小李飞刀的威风,已经不可能在他身上重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甚至已经泛了泪光:“小李飞刀昔日的雄风,很可能已经不会在任何人身上出现。”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不通。”
  “什么事?”
  “曼青先生从小就有神童的美名,壮年后为什么忽然变得消沉了?”
  一个看起来比较深沉的年轻人沉吟了很久,才压低了声音说:“名侠如名士,总难免风流,你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子的?”
  “你是说,曼青先生的消沉是为了女人?”
  没有回答,也不用再回答。
  三个人牵着马默默地在寒风中佇立了许久,才又默默地牵着马走了。
  这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发生的事情。
  也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                           ×                            ×
  今天又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是十五年后的十二月二十五日。
  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地方,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点风雪而已。
  古老的宅邸,依然是那么的古老,只是多了一层岁月的风霜。
  十二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对小城的居民来讲,或许没有什么重大的意义,顶多只是距离大年夜还有五天而已。
  但对这座古老的宅邸来说,却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因为十五年前的这一天,就是李家二少爷重回李门的日子。
  铁银衣依稀还记得,那一天他带着二少爷回到这个小城,他们正好看到了那三个年轻人,而且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他们心里也都有一份很深的感触。
  ——小李飞刀的雄风真的不会在任何人的身上重现了吗?
  ——为了一个女人而使李曼青先生变得消沉,这个女人是谁?
  那一天李坏眼中忽然有热泪忍不住要夺眶而出,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他的母亲,一个多么聪明多么美丽却又多么可怜的女人。
  李坏忽然想要走,可是铁银衣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能走,现在你绝不能走!”铁银衣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也可以体谅的,可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的父亲现在是多么的需要你,不管怎么样,你总是他亲生的骨肉,是他血中的血,骨中的骨。”
  李坏的双掌紧握,手臂上的青筋一直不停的在跳动。
  铁银衣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又接着说:“你更要知道,要想重振李家的威风,只有靠你了。”
  铁银衣的这句话并没有说错,李坏也没有令人失望,在和“月神”的那一战中,“小李飞刀”还是胜了“月神之刀”!
  当年那一战,没有人看到,就连铁银衣也不在场,那一战只有决斗双方的人在场而已。
  铁银衣只知道李坏去了,在过了三个时辰的忐忑等待之后,才看见李坏很疲倦的回来了。
  要对付“月神之刀”的确是件很令人疲倦的事。
  但不管再怎么疲倦,胜利就有了代价——从此“小李飞刀”又在江湖上重现了。

  三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十五年来,这句话又成了代表正义的口号了。
  一想到这里,铁银衣的血又沸腾了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痛苦的。
  他不禁又倒了一杯酒,仰口干尽,让酒精和沸腾起来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现在还只是早上而已,但这已是他第二罐酒了,他并不是个酒鬼,但一大早就开始喝酒的习惯,已有了一年。
  到今天正好是整整一年了!
  一年?
  铁银衣那双充满了人生历练的眼睛里也有了痛苦之色。
  这一切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要始于去年的今日——
  那一天的天气和今天不一样,那一天一大早太阳就一直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肯露面;白白的细雪从半夜就一直飘着,到了早上,地面已积了厚厚的冰雪。
  铁银衣是被一阵吵杂声弄醒的。
  吵杂声来自大门口,是老马那独特高八度的嗓门:“这里又不是酒楼餐馆的,随便你想来就来?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回答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来。能不能麻烦您通报一声?”
  “通报一声?你以为你是谁?”老马那高八度的声音连躲在厚厚云层里的太阳都给吵醒了:“走,快走!老子今天心情比较偷快些,要不然早就把你给丢出去了。”
  “我真的有急事要见李庄主。”年轻人的声音还是温声有礼。
  “急事?哪一个来这里的不是说有急事?什么狗屁急事?还不是讨顿酒喝,再拿一点盘缠上路!”
  老马这句话刚一说完,铁银衣已出现在大门口了,他是对这一大早上门求见的年轻人感到兴趣;从声音上他可以感觉得出,这年轻人并不同于一般登门求见的人。
  他第一眼看见这年轻人时,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忽然看见了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
  但铁银衣自己很清楚,他不认识这位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身材高䠷,一袭宝蓝色的长衫更衬出他那一身雪白的肌肤,他那张瓜子般的脸上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铁银衣会心一笑,他已看出这年轻人是位女扮男装的小女孩,年纪最多只有十五、六岁而已。
  看见铁银衣的出现,老马那高八度的嗓门总算降了半度:“老总,一大早这小鬼头就来这里吵吵闹闹的,说有什么狗屁急事要见庄主,我看八成又是一位来——”
  铁银衣手一抬,阻断了他的声音,眼睛直看着年轻人:“这位年轻人贵姓?小兄弟怎么称呼?”
  年轻人也在看着铁银衣,看着这位满头如银丝的白发、满身银衣灿烂威猛如天神的老人:“阁下大概就是名震江湖的铁如银铁银衣铁老前辈?”
  年纪大的人总都希望别人能尊重他、记得他,尤其是像铁银衣这样曾经在江湖上叱咤过的人。
  所以他对这位年轻人的好感又增加了:“小兄弟,你还没有告诉老夫怎么称呼?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在下姓高,名小弟。”年轻人淡淡地说:“是受人之托,交一样东西给李庄主。”
  高?高小弟?
  铁银衣一听就知道这不是这位女扮男装的年轻人的真正名字,但是他并不想拆穿,也只是淡淡地问:“小兄弟,要交什么东西给庄主,可否让我先过目?”
  年轻人没有回答,却用行动来表示,他从长衫里拿出了一个细长的盒子,交给铁银衣。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桃木盒子,宽度大概只有两指宽,长度大约只有一个巴掌大;这么样的一个盒子里会装有什么呢?
  铁银衣还没有打开之前,年轻人已先开口:“铁老前辈是否可以让庄主亲自打开?这是托付之人的一个小小要求。”
  铁银衣本想问看看是谁交托,但继而一想,可能又是一个假名字,只好大方的答应了:“如果庄主有回话,要如何联络小兄弟?”
  年轻人笑了笑。“庄主看了东西,自然知道是谁托付的。在下任务已完成,就此告辞。”
  这位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是有问有答,彬彬有礼的,看样子绝不是一位泛泛之辈,但铁银衣却又想不出最近江湖上有这么一位名门之女出现。
  不过这并不是最困扰铁银衣的,最令他产生疑惑的,是第一眼看见她的那份“熟悉感”。
  他隐居在探花府已有二、三十年了,而这个小女孩最多也只不过有十五、六岁,不可能在这其间曾见过她。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认识她的父母亲。
  子女长得跟父母很像是常有的事,只是她的父母会是谁呢?
  他对她那份熟悉感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
  他这一辈子,男男女女加在一起,能令他有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总共不会超过五个人。
  难道她父母就在这五个人之中?
  ×                           ×                            ×
  看着留在桌上的桃木盒子,慢慢地拼凑铁银衣对他叙述那位女扮男装的年轻人模样;李坏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位年轻人,但从铁银衣的形容中,他居然也有一份熟悉感。
  一份既遥远却又很熟悉的感觉!
  凝视着盒子,李坏那双纯稚又狡猾的眼睛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只见他缓缓地伸手,缓缓地打开盒子——这同时也打开了他坎坷的一生!
  ×                           ×                            ×
  桃木盒子里并没有装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杀人机关。
  只有一张发黄的纸,和一把断了刃的刀。
  是一把断了刃的飞刀!
  是一把样式极普通的飞刀!
  ×                           ×                            ×
  看见这把断刃的飞刀,李坏那双既纯稚又狡猾的眼睛,忽然闪过一阵吃惊,抹上一层疑惑,最后都融合为满眶的悲痛!
  他愣了半天,才缓缓地又伸出颤抖的手,去拿起盒子内那张发黄的纸,再缓缓地打开来——
  日期:元夜子时。
  地点:贵宅。
  兵刃:我用飞刀,君可任选。
  胜负:一招间可定胜负,生死间亦可定。
  挑战人:灵州·薛。

  四

  这是一封绝不能算很标准的战书,但却无疑是一封很可怕的战书。
  字里行间都彷佛有一种逼人的傲气,彷佛已然将对方的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李坏只觉得一阵血气上涌!
  他第一次看到这封战书时,也是这种反应。
  他依稀还记得,看完这封战书时,马上问:“这是谁写的信?好狂的人!”
  “这个人就是我。”他的父亲曼青先生回答。
  “是你?”李坏微怔得看着自己的父亲:“怎么会是你?”
  “因为这封信就和我二十年前写给薛青碧先生的那封信完全一样,除了挑战人的姓名不同之外,其余的字句都完全一样。”李曼青淡淡地说:“这封信,就是薛先生的后人要来替他父亲复仇所下的战书,也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李坏不懂:“什么代价?薛家的人凭什么用飞刀来对付我们李家的飞刀?”
  李曼青轻轻叹了口气,双眼凝视远方:“飞刀并不只有李家的人才能练得成!”
  “难道还有别人练成了比我们李家更加可怕的飞刀?”
  这句话是李坏凭一种很直接的反应说出来的,可是当他说出了这句话之后,他脸上的肌肉就开始僵硬,每说一个字,就僵硬一阵。
  说完了这句话,他的脸就已经好像变成了一个死灰色的面具,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一道可怕的刀光。
  ——月光如刀,刀如月光!
  在当今江湖中,这句话几乎已经和昔年的“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同样可怕!
  李曼青看着李坏脸上的表情:“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李坏默认。
  “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李曼青黯然的说:“因为我现在的情况,就正如我当年向薛青碧挑战时他的情况一样!我若应战,必败无疑,败就是死!”
  李坏沉默。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败!”李曼青淡淡地说:“我能死,却不可败。”
  他苍白衰老的脸上已因激动而起了一阵彷佛一个人在垂死前脸上所产生的那种红晕。
  “因为我是李家的人,我绝不能败在任何人的飞刀下,我绝不能让我的祖先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李曼青注视着李坏:“所以我要你回来,要你替我接这一战,要你去为我击败薛家的后代。这一战,你只许生,不许死;只许胜,不许败!”
  随着他声音的嘶哑,李坏的脸色由僵硬变为扭曲。
  任何一个以前看过他的人,都绝对不会想到他的脸会变得这么可怕!
  李坏的手也在紧握着,就好像一个快要被淹死的人,紧握着一块浮木一样。
  ——只许生,不许死;只许胜,不许败!
  李坏的声音忽然也变得完全嘶哑:“你的意思难道说是要我去杀了她?”
  “是的。”李曼青淡淡地说:“到了必要时,你只有杀了她,非杀不可!”
  李坏本来一直都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就好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就好像一个已经失去魂魄的死人一样。
  可是他现在忽然跳了起来,又好像一个死人忽然被某一种邪恶神奇的符咒所催动,忽然带着另外一个人的魂魄跳回了人世!
  没有人能形容他现在脸上的表情。
  而他现在对他父亲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看他的父亲,而是直看着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悲伤与诅咒的世界!
  “你凭什么要我去做这种事?你凭什么要我去杀一个跟我完全没有仇恨的人?”
  李曼青注视着他:“因为这是李家的事,因为你也是李家的后代。”
  李坏也在注视他:“直到现在你才承认我是李家的后代?以前呢?以前你为什么不要我们母子俩?”李坏的声音几乎已经哑得听不见:“你的那一位一直在继承李家道统的大少爷呢?他为什么不替你去出头?为什么不去替你杀人?为什么要我去?我为什么要替你去?我……我算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看见他流泪,因为他眼泪开始流出来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李曼青没有阻拦,因为他的老眼中也含泪盈眶,却未流下;他已有多年未曾流泪。
  ——老人的泪早已随着生命力干涸了!
  ×                           ×                            ×
  李坏的眼睛里也有泪盈眶,但泪却没有流下,他慢慢地将目光由桃木盒子里那把断刃的飞刀,移向窗外那已充满了风雪的院子。
  十五年前,他就是由这间书房冲向那一片积满冰雪的院子。
  那一天当然也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在这种腊月里,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可以让人冻得麻木,就像是一个失意浪子的心一样,麻木得连锥子都刺不痛!
  李坏含泪冲出书房,就看见一个绝色的妇人,站在一株老梅树下,凝视着他。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无论谁只要看她一眼,以后在梦魂中也许都会重见她的!
  此刻站在老梅树下向李坏凝睇的妇人就是这种女人,她已经三十出头,可是看到她的人,谁也不会去计较她的年纪。
  她穿一身银白色的狐裘,搭她修长的身材,洁白的皮肤,配那一株老梅树的傲气,看起来就像是图画中的人,而非人间所有。
  可是李坏现在已没有心情再去多看她一眼,他现在只想远远地跑走,跑到一个没有人能看见他,他也看不见任何人的地方去。
  但是这位尊贵的妇人却挡住他的去路:“二少爷,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有个人一定要见你一面,你也非见他一面不可。”
  老梅树后还有一个人,也穿一身银白色狐裘,坐在一张铺满了狐皮的大椅上;一张已经完全没有血色苍白的脸,看起来就像是院子里那一层冰雪。
  李坏看着他:“是你要见我?”
  “是的。”
  “你是谁?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因为我就是刚才你说的那个李家大儿子。”他淡淡地说:“我要见你,只因为我要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能去接这一战。”
  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可是年纪也只不过三十出头,一双发亮的眼睛里,虽然带着种说不出的忧郁,但却还是清澈而明亮。
  李坏胸中的热血又开始往上涌了;这个人就是他的兄长,这个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手足。
  只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个人和这个人的母亲,所以他自己的母亲和他自己才会被李家所遗弃,他才会像野狗一样流落在街头!
  李坏的双拳又紧握,然后尽力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变成一种最难听、最刺耳的冷笑。
  “原来你就是李大少爷,我的确很想见你一面,因为我实在也很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不能去替李家接这一战?”
  李大少爷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李坏,然后慢慢地从狐裘中伸出他的一双手。
  他的一双手已经只剩下四根手指了!
  他左右双手的拇指、食指、中指都已被人齐根切断。
  ——我十四岁的时候,就认为自己已经练成了李家天下无敌的飞刀。
  ——你也经历过十五岁的阶段,你当然也知道一个年轻人在那个阶段中的想法。
  ——等到我知道我那种想法错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那时候我一心只想替我们李家搏一点能够光宗耀祖的名声,想以我那时自以为已成的飞刀,去战遍天下一流高手。
  ——我的结果是什么呢?
  他看着他自己一双残缺的手。
  ——这就是我的结果,这也是我替我李家付出的代价。
  他忽然指头盯着李坏,他忧郁的眼神忽然变得如飞刀般锐利、强烈。
  “你呢?”他一字一字的问李坏:“现在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我们李家做一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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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7 11:26: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5-2-27 11:28 编辑

      第二章 风云欲来

  一

  铁银衣也有泪盈眶,他已换上了第三罐酒,酒意虽然还没有上涌,往事却已挤满了他的脑海。
  十五年前,他将李家二少爷带回这个宅邸。
  十五年来,李家二少爷确实也为李家臝回了名声,更替自己挣到“刀神”的美誉。
  别人或许无法了解,但铁银衣却很清楚,也很能体会到做为一个名人,尤其是名人的后代,是一件多么痛苦,多么无可奈何的事。
  所以一年前,李家二少爷忽然离家失踪后,他并没有很积极的去找他。
  因为他知道这个名门的后代,为了李家已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也该留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去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也是早就该做的事了。
  一件早该在十五年前就已该做的事。
  只是十五年前,他不知道而已。
  只是,十五年后才知道,是否已太迟了呢?
  一把断刃的飞刀,一段无可奈何,却又被命运作弄的情缘……
  铁银衣又猛然干了一杯,然后才老泪汪汪地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细长的桃木盒子,轻轻地在盒面上抚摸着。
  这个盒子是他交给二少爷的,也是二少爷又亲手交给他,并对他再三叮咛——
  “这个盒子你要亲手交还给她,绝不可以有任何错失,不过你不必去找她,因为她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这是一年前,二少爷在离家前对他说的话,说完之后,就从此音信全无。
  一年来,铁银衣虽然没有出外去找过二少爷,但却也时常向来往过路的旅人打听消息。
  可是二少爷就好像泡沫消失于大海般,一出这个大门就了无痕迹可寻,就好像这个人从没有在世上出现过一样。
  铁银衣虽然一直都深信二少爷绝不会死的!他一定是在某一个地方过着自己的生活,但长期的没有音讯,再加上最近江湖上的绘声绘影,已使得这位老忠仆开始有点担心了。
  尤其是最近,他时有一股冲动,想出外去寻找二少爷,只是……
  他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桃木盒子,耳畔又响起二少爷那温文的声音:“这个盒子你要亲手交还给她,绝不可以有任何错失,不过你不必去找她,因为她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就为了这句话,铁银衣一直留在这个彷佛又已没落的府邸,忠守着这满院的寂寞和萧索。
  用衣角轻轻擦掉眼眶外的泪痕,刚将桃木盒子收好时,大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厚厚的桧木所发出来的声音,在萧索的庭院中回荡着。
  铁银衣那已发白的眉头微微一皱。在这种风雪的大早上,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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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那朱漆已剥落的大门,铁银衣就又看见那张令他有刻骨铭心感觉的脸。
  “铁老前辈,我又来了。”
  她依然是一身宝蓝色的长衫,瓜子般的脸上依然温文有礼,那双很漂亮的眸子依旧明亮动人。
  “李庄主在吗?我可以见他吗?”
  铁银衣干咳了一下,藉以掩饰他猛然见到她的错愕:“庄主有事不在,你找他有何事?”
  “不在?”年轻人淡然一笑:“那么他是否有留言?”
  “留言是没有,不过……”铁银衣又将那桃木盒子拿出来:“不过,他交代我,一定要将这盒子还给你。”
  年轻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狡猾的得意;她说了声谢谢,就接过盒子往怀里放。
  铁银衣见状,急忙问:“你不打开看看?”
  年轻(人)摇摇头:“我信得过他!”
  “信得过他?”铁银衣又问:“难道你也信得过我?你不怕我偷偷地将——”
  年轻人笑笑地打断他的话:“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铁银衣摇摇头:“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又怎么会去偷换里面的东西呢?”年轻人含笑的告辞而去。
  望着逐渐离去的背影,铁银衣又愕住了,现代的年轻人实在是令人搞不懂他们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铁银衣只好摇摇头,转身准备回房再喝上他两罐酒之后,再整理一下自己的头绪,然后就外出寻找二少爷。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跨门进屋时,忽然听见一阵衣服的破空声。
  铁银衣一回头,就看见两队人影往后院的方向掠去。
  他冷笑一声,心想这两个笨贼居然偷到李宅来了?他们不是疯了,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二

  李府后院中,种满了梅花,梅花林中有一座小楼;在多年来,灯火久已黯淡的李家后院中,只有这座小楼是灯火经常通夜不灭的。
  久居在这小城的人,大多都知道这座小楼就是昔年小李探花的读书处。
  小李探花离家后,这座小楼就变成了他昔日恋人林诗音的闺房,而现在却是李家第四代主人李坏先生沉思的地方。
  只是这一年来,又荒废了许多。
  积雪的小径,看不见人的亭台楼阁,昔日的繁华荣耀如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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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条人影如闪电般掠过梅花林,迅速的没入小楼里,这时,铁银衣也已掠上了梅林梢。他冷笑一声,空中拧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小楼的另外一边。
  人影一闪入小楼,立即反手将窗户关上,虽然关上了窗外的风雪和少许的阳光,却关不掉满室的苍凉和寂寞。
  小楼内没有什么豪华的装饰,只有一张古意盎然的床,一张不太大的书桌,一个不太大的柜子,上面还摆着些古书。
  窗子边摆有两张椅子,和一张茶几,茶几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四、五株梅花;有的已盛开,有的刚刚发芽,空气中彷佛还飘荡着梅花的清香。
  两条人影一关好窗户,立即张目顾盼,很快的搜寻了一周,较痩的人影压低声音问另外一个。
  “真的放在这里?”
  “那么一大笔怎么会放在这里?”较胖的回答:“不过他一定会将藏放地点留在这里。”
  较痩的眼睛发出了光:“你是说他会留下藏宝图?”
  较胖的点点头。
  “那我们就赶紧找吧!”
  痩的比较心急,话还没有完,就已动手先搜书桌了,较胖的人影虽然比较隐重一点,但动作也不比痩的慢,他也开始在书柜上找开了。
  “你确定这消息来源可靠?”痩的边找边问。
  “如果你知道是谁透露这消息的,那么你就不会怀疑了。”
  “是谁?”
  “铁水判官韩峻。”
  “韩峻?”瘦的显然知道这个人:“你说的是十五年前,实授正六品御前带刀护卫,领刑部正捕缺、少林南宗俗家弟子,蒲田韩峻?”
  “是的。”
  “他的话当然是天下人都信的。”痩的又问:“只是他怎么会知道这消息呢?”
  “十五年前,大内失窃了一批黄金,折合白银是一百七十万两。”
  “哇!你说的这批宝藏就是这一批?”
  “如果你很满足这些的话,那么找到宝藏之后,我可以拨二百万两白银给你。”
  痩的眼睛更亮了:“这批宝藏到底有多少?”
  “多少?”胖的很夸张的笑一笑:“我只知道十五年前,以我们李坏先生十八岁的年纪,在短短的六天内,就花掉了十八万两。”
  瘦的吹了声口哨:“乖乖,这位李坏先生倒真是大手笔!”
  “无论谁得到那一批宝藏,都有资格大手笔的花钱。”
  “如果这批宝藏不是十五年前大内失窃的那批黄金,那么到底是什么宝藏呢?”
  “你知不知道金钱帮?”
  “金钱帮?当然知道,那是上官金虹一手创立的帮派,是李寻欢那时代最有势力的帮派。”
  “上官金虹败在李寻欢的手下后,他的女儿上官小仙接掌了金钱帮。”胖的说:“上官小仙也就是李坏先生的母亲。”
  “什么?上官金虹的女儿是李坏先生的母亲?”(校注:在古龙口述,丁情代笔《飞刀·又见飞刀》中,……“不是。”李坏说,“仙姨是先母之姐,先母是她的妹妹。”)
  “是的。”
  “那意思就是说上官金虹的女儿上官小仙是李寻欢的儿子李曼青的太太?”
  “是的。”
  “这意思也是说,李坏先生的爷爷杀了李坏先生的外公?”
  “是的。”
  痩的笑了,苦笑:“这是一笔什么账?”
  “不管他们是什么账,上官小仙毕竟是李坏先生的母亲,所以金钱帮的财物,也就由上官小仙传到了李坏先生的手里。”
  痩的眼睛不但发出了光,又露出贪婪之色:“天呀!这批宝藏我们三代子孙都花不完。”
  “不知道你们的子孙若晓得你们为了一身铜臭,而沦为小偷时,他们作何感想?”
  这句话当然是铁银衣说的,话音刚一响起,两条人影立即转身面对发声处,两人的手上都忽然多出了一把刀和剑。
  剑的样式虽然极普通,但痩的手上那把刀,却是弯弯的,弯如弦月。
  铁银衣冷笑一声,慢慢地由暗处走了出来:“不愧为关外刀剑双绝,贬眼间,刀剑已然在手了。”
  “刀剑双绝”显然不认识铁银衣,只见持剑的上前一步,沉声的说:“阁下是谁?莫非也想来蹚一下这碗羹?”
  铁银衣又冷笑一声:“傅立,你既然对李府的家谱这么了解,又怎么会不知道我这总管呢?”
  “总管?”拿刀的也上前一步:“原来只是一只看门狗而已。”
  傅立没有开口,他疑惑的看着铁银衣,看看那满头的银发,再慢慢地往下看,越看他就越露出讶异之色。
  “你……莫非就是铁如银铁银衣?”
  “看来关外的风砂并没有使你的眼力消褪。”铁银衣冷冷地说。
  “铁如银?铁银衣?”拿刀的脸突然一变:“他莫非就是在三十年前杀人如麻的铁银衣?”
  铁银衣冷冷地说:“李朋,若没有你那把刀,傅立的剑最多也只能吓唬那些小乞贼而已,不过你的头脑就……”
  这话使得傅立的脸都涨红了,也不知道是惭愧?或是恼羞成怒?只见他怒声大叫:“光是我这把剑,就可以让你屁滚尿流了!”
  “看来风砂虽然没有使你眼力消褪,却让你变得有点自大狂了。”铁银衣冷笑的说:“不要说是三十年前,就算现在,我一样可以先让你三十招。”
  “你——”
  傅立剑花一抖,一剑七式已然出手了。
  再怎么说,“刀剑双绝”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更何况傅立也知道,只要他一出手,李朋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果然,傅立一动手,李朋弯刀也立时一击,一刀斜斜地砍向铁银衣的右肩。
  铁银衣的口气虽然说得很狂,但动作却不敢掉以轻心,傅立的剑花刚一抖,他就已横跨一步,抢先攻向李朋。
  傅立一剑七式落空后,随即腰身一拧,反手回剑,由下往上,一剑挑向铁银衣的背脊。
  李朋一刀斜砍,看见铁银衣已抢先攻过来,立即身子一沉、一滚,手中的弯刀,已如斜月般击向铁银衣的脚踝。
  “刀剑双绝”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他们在攻、收、变招之间,都充满了默契,转招更是俐落迅速。
  铁银衣虽然在李府沉寂了三十年,但毕竟是一块老姜,只见他双手抓,双脚互错,在一阵“叮当”之响后——
  傅立的剑已忽然到了李朋的手中,而李朋的弯刀也莫名其妙的到了傅立本来握剑的手中。
  “叮当”之声还在小楼内回荡着,三个人却都已静了下来。
  铁银衣的脸上依然带着冷笑,李朋却是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而傅立则是满头冷汗的愣在原地,双眼中迷漫着不信和恐惧。

  三

  三十年前的铁如银铁银衣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但终过了三十年李府的“恬静”生活后,他只是个满头银发的总管而已。
  所以“刀剑双绝”虽然败了,他们还是安然离去,铁银衣没有杀他们,他们也留给了铁银衣一个消息。
  “得到这消息的并不只我们兄弟俩,据我们所知,其中有很多都是已沉寂多时的大魔头……看来李府是难逃一场灾难了。”
  其实不用“刀剑双绝”再叮咛这些话,铁银衣早已由他们之间的对话中,预料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连这种只有在关外活动的“刀剑双绝”都闻讯而来了,更别说那些一直在中原武林走动的人。
  铁银衣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双充满人生历练的眼睛里,已蒙上了一层隐忧。
  现在已快到了晌午,窗外的风雪依然没有停的意思,阳光更是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一点儿也不肯露出她那会使人温暖的阳光。
  但尽管是在这种会使人缩起脖子、躲在家里不愿出来的日子里,“小金桦酒楼”的生意依然好得吓死人。
  楼下大堂里的三十几张桌子,还不到晌午时,就已让散客们坐满了,楼上依十天干排列的房间更是在三天前就已被那些大爷们抢定一空。
  小金桦酒楼的生意会这么好,除了厨房大师能烧成一千零八种一流佳肴外,小金桦的老板娘也是吸引顾客上门的一道招牌菜。
  小金桦的老板娘姓梅,梅七娘,但认识她的人,包括酒楼内的伙计、厨房大师都叫她一声“板娘”。
  从来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不过有人从她那短短的俏丽头发,和那不笑也甜的脸蛋看来,猜她大概只有二十七、八岁。
  不过从她做人处事,和开店的手腕看来,没有四十几岁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历练。
  每当有人问起她的年纪时,她总是笑笑地说:“你们是来我店里吃菜喝酒的?还是花钱来问我几岁的?”
  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去问她的年龄了,毕竟他们只要能看见她,就已心满意足了,又何必去在乎她的年龄呢?
  所以小金桦酒楼的生意就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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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金桦是家规模很大的酒楼,楼上十个房间,每间都有两个专人在侍候;楼下更有二十个小二在大堂上服务。
  整间酒楼的小伙计男男女女加在一起,共有四十个人。厨房里的大师有五个、二厨就有十一个,洗菜洗碗的也五个人,两个是洗菜的老妈子,三个是洗碗的。
  三个洗碗的都是男的,其中两个年纪比较大一点,都有六十几岁了,剩下的一个年纪比较轻,不过也有四十岁左右。
  他是店里最沉默的一个,也是常被其他人欺负的一个,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大家都叫他阿清。
  巫叔甚至还叫他:“无三小路用的阿清!”
  “无三小路用”是闽南语,意思就是“没什么用”。而巫叔就是来自闽南,他是店小二们的领班,也是唯一跟随梅七娘来此创业的元老。
  他时常在伙计们面前说他是“板娘”的远亲,但是相信他话的人绝不会超过三个人。
  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一向形不离影的“马屁精”小陈和小刘,另外一个则晏小金桦里最风骚的“女王”阿美。
  这三个人都相信巫叔的话,所以他们就能在楼上侍候那些大爷们。
  能被称为“大爷”的,通常都是很大方的,所以伙计们都争先恐后的想到楼上来侍候。
  小金桦今天就有一位大爷在这里请客,据说被请的也是一位大爷,而且是一位很大大爷,所以小金桦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请是这个小城首富王八爷。
  这个人就跟一般的富翁一样是个吝啬鬼,所以他会请客已令大家张大嘴,吐出舌头了,等大家再知道被请的居然只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时,大家都跌坐在地上,吃了一大惊。
  所以不到晌午,一些好奇的人已聚集在小金桦外面的街道,争相要睹一睹这位能令吝啬王请客的年轻小伙子。
  晌午一到,一辆由两匹纯白色的蒙古马拉着的马车就来到小金桦的楼下门口,首先下车的就是那位“吝啬王”王八爷,他一下车,立即笑脸回身,微微鞠躬的向马车做了个“请”式。
  随着王八爷的笑脸哈腰,马车上缓缓下了一双穿着小牛皮鞋的脚,慢慢地就出现了一个痩小的年轻人。
  他的脸色很苍白,就好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似的,一张很俊的脸,却给人一种很哀愁的感觉,就彷佛是一个在窗前痴痴等着很久未归的丈夫的怨妇。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会给人这种感觉呢?
  或许是因为他有一双又大又亮,却又很忧郁的眼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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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的“天”字房,那张大圆桌可以同时坐下二十个人,但此刻却只有两个人。
  王八爷虽然是个吝啬王,但今天中午他所摆出来的菜色,却也会令其他的大富翁叹为观止。
  光是头道上桌的六个冷盘,就足以让十个大男人吃饱了,但小伙子却只是夹了个牛肝,吃了一口之后就再也没有动筷子了。
  接着上桌的是由鸡鸭鱼肉热炒而成的“金桦四烩”,这道菜是小金桦的招牌菜之一,是所有到这里宴客的人少不了要点的名菜之一;但我们这位忧郁小伙子,却又一口轻尝而已。
  看见他这种吃法,王八爷虽然还是满脸笑容,但眼底却已流露出心疼的神情。
  “小侄子,这里的菜不合你的口味?”王八爷笑脸的问。
  “不,叔叔,我还没有来之前,就已听人说过,小金桦的口味远比京城的北平馆还要好。”年轻人淡淡地说:“只是我的胃口一向都是很小的。”
  “小金桦除了菜色远近驰名外,板娘也是招牌菜之一。”
  王八爷的话刚一完,门外就响起了梅七娘的话:“将我比成菜色,难道王八爷想吃吃我?”
  年轻人一转头,就看见一个会令男人起冲动的女人笑笑地走了进来;年轻人那双忧郁的眼睛也忍不住的闪过一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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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7 11:27: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小城故事

  一

  看见梅七娘走进来,王八爷的眼睛立刻变为色迷迷的,他赶紧站了起来,替梅七娘面前的椅子拉开,很有风度的请她坐下。
  “难得板娘肯赏光过来坐一坐,今天就算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王八爷说。
  “难得王八爷肯花大钱请客,我能不过来敬敬酒吗?”
  能被称为“吝啬王”的人,脸皮通常都已很厚了,所以梅七娘的这句话,王八爷当然是面不改色的听着。
  能开店做老板的人,当然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所以梅七娘笑笑地看向年轻人:“王八爷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年轻的贵客吗?”
  “他姓方,是我以前……是我的小侄子。”王八爷神色有点怪怪的:“这次是来玩的。”
  “原来是方先生,我叫梅七娘,承蒙大家抬爱,都叫我一声板娘。”梅七娘举起酒杯:“头一次来照顾,希望你会喜欢,来,我敬你一杯。”
  年轻人也笑笑地举起杯子:“我叫方败。”
  “拜?”
  “不是拜托的拜,是失败的败。”
  “失败的败?”梅七娘有点诧异:“这个名字还真怪,很少有人在用。”
  “我母亲替我取这个名字的含意,是因为她认为生下我,是她这一生中最失败的一件事,所以我的名字就叫方败。”方败虽然是淡淡地说,但他忧郁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痛苦之色。
  梅七娘现在总算知道这个年纪轻经的年经人为什么会给人一种哀愁的感觉了。
  ×                           ×                            ×
  再替方败斟上酒后,梅七娘笑笑地来个客套话:“方少爷府上是哪里?”
  方败没有马上回答,但是他又不像在思索要不要回答的样子,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应该是这里吧?”
  这是什么回答?
  幸好方败又解释了,不过,也像是自问自答:“我娘是在这小城长大的,那么我就也应该是属于这小城的人吧?”
  “你父亲呢?”
  这句话一问出,梅七娘立刻知道自己问错了,因为她又看见那双忧郁的眼睛闪过一抹痛苦。
  “对不起,我问远了。来来,尝一尝我们店里的招牌菜。”梅七娘马上笑笑地转话题。
  “没关系。”方败淡淡地笑一笑:“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从出生以后就从来没有见过他,而我母亲又从来也不谈我父亲的事。”
  看来他母亲一定是恨死他父亲。梅七娘在心中暗想着,但嘴巴却在说:“照你这么说,方姓应该是你母亲的姓吧?”
  “我母亲叫方可可,我外公叫方天豪。”
  “方可可?方天豪?”
  这城里虽然有姓方的,但没有听过谁叫方天豪,也没有听说谁家有女儿叫方可可的。
  “板娘你才来没几年,所以不知道方天豪这个人。”王八爷在旁开口说:“十五年前,方天豪可是本城的大地主,三分之一的土地都是方家的。”
  “哦?”梅七娘沉吟一下:“那现在呢?”
  “现在……”王八爷迟疑了一下,最后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十五年前的某一天,方天豪忽然……病死了,他女儿方可可也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突然放下所有的家产,而远走他乡。”
  “放下所有的家产?”梅七娘也忍不住的摇摇头:“看来她一定受了很大的刺激,但是那么大的家产,她就……这样不要了?”
  “也不是不要,而是……而是交给了当时的方家的总管。”王八爷说。
  “那位总管是谁呢?”
  王八爷苦笑一下:“是我,我就是十五年前,方家的总管。”
  “是你?”梅七娘讶异的看王八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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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七娘现在也总算知道一向是“吝啬王”的王八爷,为什么会花这么多钱,这么慎重的来请一个年轻小伙子了。
  王八爷说出原因之后,整个人就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轻松了,他苦笑的看看梅七娘:“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很吝啬了吧?因为那不是我的财产,我怎能乱花呢?”
  “不,王叔叔,我并不是回来接收财产的。”方败急忙说:“我是……我是想回来这里寻根的。”
  “寻根?”
  “是的。”方败说:“我母亲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她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直到十五年前才离开这里,那么她很可能就是在这里认识我……父亲。”
  梅七娘和王八爷同时露出恍然的表情,梅七娘正想说话时,楼下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你这是什么话?楼上的房间要先预定?”

  二

  两个穿着华丽劲装的汉子,一眼就看得出是江湖中人,他们正大声对总领班巫叔叫骂。
  “这是什么鸟店?吃饭也要先预约?”较胖的汉子大声吼着。
  所有的人都知道尽量不要去惹江湖中人,但我们这位大领班却好像不知道这一点,又好像他根本不将江湖中人看在眼里,只见他趾高气昂的回答。
  “这是本店的规矩,天皇老子来了也一样要先预约的。”
  “是吗?”
  已有人悄悄在结账,悄悄地离去了。
  较胖的汉孑彷佛要上前打巫叔,另外一个阻止了他,并以较轻淡的口吻对巫叔说:“既然是贵店的规矩,
  我们当然就要入境随俗,只要大堂上有空位,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巫叔一向很喜欢别人对他低头的,所以他就更高傲的挥挥手:“小陈,茶来伺候一下这两位客人!”
  猴头猴像的小陈立即提着茶水过来领两位汉子到靠窗口的位子上,等小陈倒好茶水离去后,另一个汉子低声对较胖的说:“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惹事的,如果弄砸了,你也知道帮主的脾气……”
  听到“帮主”两个字,较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整个人忽然间变成了一个乖宝宝似的。
  小陈一进入厨房添加茶水时,马上夸张的向其他人吹嘘巫叔刚刚有多神气,多威风。
  小刘也正好在厨房里,他当然也如应声虫似的在一旁吆喝,而“无三小路用”的阿清依然是沉默的在一旁洗碗。

  三

  在这个边陲的小城,居然有人会在家里建一个水池,这个人简直奢侈得应该送到沙漠里去活活地被晒干渴死。
  只可惜这个人没有在沙漠里被活活晒干渴死,而是……忽然死了!
  这个人当然是方天豪!
  也就是方败的外公。
  方败现在就走在这个水池上的曲桥,慢慢地走到水池中的亭子。
  “花月轩”依旧和十五年前一样矗立在宽阔的水池中,景物依旧,只是人事已全非了。
  方败那双忧郁的眼睛,缓缓地流连在这座宏伟的宅院,王八爷就如一个忠仆般跟随在后。
  “我虽然不敢确定方姑娘的丈夫是谁,但八、九绝对和那个年轻人有关。”王八爷说。
  “年轻人?”方败回身看着他:“哪个年轻人?”
  “是一个姓李,叫李坏的年轻人。”
  “李坏?”
  “我还记得他头一次来到这个家时,也是腊月。”王八爷的神思慢慢地飘回十五年前:“那一天正好是腊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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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十五。
  方天豪坐在他那间宽阔如马场的大厅中,坐在他那张如大坑的梨花木椅上,用他那一向惯于发号司令的沙哑声音吩咐他的亲信总管王老八。
  “去替我写张帖子,要用那种从京城捎来的泥金笺,要写得客气一点。”
  “写给谁?”王老八好像有点不太服气:“咱们为什么要对这人这么客气?”
  方大老板忽然发脾气:“咱们为什么不能对人家客气?你以为你王老八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方天豪是什么东西?咱们两个人加起来,也许还比不上人家的一根汗毛。”
  “有这种事?”
  “当然有。”方大老板说:“人家赤手空拳不到几年就挣到了上亿万的身价,你们比得上吗?”
  王老八的头低了下去。
  ——世上有一种人在权势、财富之前永远会把头低下来的,而且绝对是心甘情愿、心悦诚服的。
  王老八就是这种人。“那么咱们为什么不多准备几天,再好好的招待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订在今天?”
  方大老板脸上又露出怒容,真正的怒容:“最近你问得太多了,你应该回家好好的学学怎样闭上你的嘴。”
  今天是十五,十五有月。
  圆月。
  月下有水,花月轩就在月色水波间。
  花月轩就是方大老板今天晚上请客的地方,李坏就是他今天晚上的贵宾。
  所以李坏坐上上座的时候,害羞得简直有一点像是个小姑娘。
  但小姑娘也和大男人一样是要吃饭的,既然是被人家请来吃饭的,就该有饭吃,可是酒菜居然都没有送上来。
  方大老板有点坐不住了,既然是请人来吃饭的,就该有饭给人吃。
  但是为什么酒饭还没有送上来?
  方大老板心里当然明白,却又偏偏不敢发脾气,因为漏子是出在方大小姐身上。
  方大小姐把本来早已准备送上桌的酒菜都已砸光了,因为她不喜欢今天晚上的客人。
  她说得振振有词:“我那个糊涂老子今天晚上请来的那个客人,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人,根本就是一个小王八蛋!我们为什么要请一个王八蛋喝人喝的酒,吃人吃的菜?”
  佣人们一个个都听呆了!
  ×                           ×                            ×
  幸好李坏总算还是喝到了人喝的酒,吃到了人吃的菜。
  世上有很多真的不是人的人都有这种好运气,何况是李坏。
  方家厨房里的人当然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人。第一巡四热荤、四冷盘、小炒、四凉拌,一下子就全部端上了桌。
  用纯银打造的小雕花七寸盘端上来的,被八个青衣素帽的男仆人和八个窄衣罗裙的小鬟用双手托上来的,然后他们伺立在旁边。
  李坏在心里叹气,觉得今天晚上这顿饭吃得真不舒服。这么多人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吃饭,他怎么会吃得舒服呢?
  如果他能吃得舒服,他就不是李坏了。
  如果他能吃得舒服,他就应该叫李奴。
  幸好他还不知道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时候还没有到,否则他也许连一口酒,一口菜都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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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坏吃了三口菜,酒却已经喝了十二杯,方大老板的酒量真好;月色也真美。
  满亭灯光如画,人笑酒暖花香,主人殷勤待客,侍儿体贴侍候,亭外有月,圆月有光。
  如此气氛使得李坏先生酒性大发,正准备将小酒杯丢掉,要用酒壶来喝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远处有一声惨呼!
  惨呼声的意思就是一个人的呼声中充满了凄厉、恐怖、痛苦、绝望之意。
  惨呼声的声音是绝不会好听的。
  可是李坏这一次听到的惨呼声,却已经不是凄厉、恐怖、痛苦、绝望和不好听这种字眼所能形容的了。
  他这一次听到的惨呼声甚至已经带给他一种被撕裂的感觉,血肉、皮肤、骨骼、肝脏、血脉、筋络、指甲、毛发都被撕裂。
  甚至连魂魄都被撕裂了!
  因为他这一次听到的惨呼声,就好像战场上的鼙鼓一样,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接着一声……
  杯中的酒已溅了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变成了像死兽的皮一样。
  然后李坏就看见了一十八个着劲装持快刀的少年勇士,如飞将军自天而降,落在花月轩外的九曲桥头,如战士占据了战场上某一个可以决定一战胜负的据点般占据了这个桥头。
  ×                           ×                            ×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先生脸上那种又温柔又可爱又害羞又有点坏的笑容已经不见了:“方老伯,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看我最好先从后门溜掉好了。”
  方大老板微笑摇头:“没有关系的,你放心,在我这里就算是出了一点鸡毛蒜皮芝麻绿豆的小事,也没有关系的,就算天要塌下来,也有你方老伯顶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笑容就已消失了。
  方天豪对他手下精心训练出来的这一批勇士一向深具信心的,深信他们如果死守在一座桥头,就没有人能闯上桥头一步。
  从没有人能够改变他这种观念,不幸现在有人了!
  ×                           ×                            ×
  一个脸色铁黑,穿一身烈火般的大红袍,身材甚至比方天豪更高大魁伟的大汉,背负着双手,就像是一个白面书生在月下散步吟诗般的从桥头那边碎石小径上,幽幽闲闲的走了过来。
  他好像根本没有动手,可是当他走上桥头时,那些死守在桥头的勇士就忽然一个接着一个,带着一声凄厉的惨呼,远远地飞了出去,要隔很久才能听见他们跌落在池后假山上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时候红袍者已经坐了下来,就坐在主人方大老板之旁,坐在主客李坏的对面。
  他的脸色铁黑,看起来更像是一张用纯铁精钢打造出来的面具一样,就算是在笑,也绝没有一点笑的意思,反而使人看了会从脚底心发软。
  但他却在笑,他在看着李坏笑。
  “李先生。”他用一种很奇特,充满了讥嘲的沙哑声音说:“李先生你贵姓?”
  李坏笑了,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李先生当然是姓李呀。”李坏的笑容中完全没有讥嘲之意:“可是韩先生呢?韩先生你贵姓?”
  红袍者笑容不变,他的笑容就像是铁般刻在他的脸上。“你知道我姓韩?你知道我是谁?”
  “铁水判官韩峻,天下谁人不知?”李坏笑着说。
  韩峻的眼睛射出了光芒,大家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青蓝色的,像万载寒冰一样的青蓝色,和他烈火般的红袍形成了一种极有趣又诡异的可怕对比。
  他盯着李坏看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不错,在下正是实授正六品御前带刀护卫,领刑部正捕缺,少林俗家弟子,蒲田韩峻。”
  方天豪惊慌失色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微笑,而且很快的站了起来。“想不到名震天下的刑部总捕头韩老前辈,今夜居然惠然光临。”
  韩峻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你的老前辈,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你难道是来找我的?”李坏问。
  韩峻又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就是李坏?”
  “我就是。”
  “你是从张家口出发到这里来的?”
  “是的。”
  “从张家口到这里你一共走了多少天?”
  “我不知道。”李坏说:“我没有算过。”
  “我算过。”韩峻说:“你一共走了六十一天。”
  李坏摇头苦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又不是御前带刀护卫,又不是刑部的捕头,为什么会有人把我的这些事计算得这么清楚?”
  “你当然不是刑部的捕头,一百个捕头五年挣来的银子也不够你这六天花的。”韩峻冷笑的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这六天花了多少?”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算过。”
  “我算过。”韩峻说:“你一共花了十八万七千四百九十两。”
  李坏用吹口哨的声音吹了一口气:“我真的花了这么多?”
  “一点不假。”
  李坏又笑了,笑得很愉快:“这么样看起来,我好像真的是满有钱的样子。”
  “你当然是。”韩峻的声音更冷:“你本来只不过是个穷小子,你花的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那就是我的事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李坏笑笑地说。
  “有。”
  “有什么关系?”
  “大内最近失窃了一批黄金,折合白银是一百七十万两,这个责任谁也都担不起,只好由刑部来担了。”韩峻的眼睛如钉子般钉着李坏:“而在下不幸正好是刑部正堂属下的捕头。”
  李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摇头叹息:“你真倒楣。”
  “倒楣的人想找个垫背的,所以阁下也只好跟我去刑部走一趟。”
  “跟你到刑部干什么?”李坏张大眼睛问:“你们刑部正堂大人想请我吃饭?”
  韩峻不说话了,他的脸变得更黑,他的眼睛变得更蓝,但还是如钉子般的钉住李坏,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寸一寸的站了起来。
  他的每一寸移动得都很慢,可是每一寸移动都潜伏着令人无法预测的危机,却又偏偏能让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所以每个人的呼吸都改变了,随着他雄伟躯干的移动而改变了。
  只有李坏还没有变。
  ×                           ×                            ×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看着我?难道你居然傻到会认为我就是那个劫金的独行盗?”李坏直头苦笑叹气:“我倒真希望我有这么大的本事,要是我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就不会有人敢来欺负我了。”
  韩峻没有开口,却发出了声音,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身子里发出来的。
  他身子里三百多根骨骼,每一根骨骼的关节都发出声音,他的手足四肢彷佛又增长了几寸。
  虽然他还没有出手,可是已经把少林外家的功夫发挥到极至。
  方天豪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也是练外家功夫的人,只有他能够深切了解到韩峻这出手一击的力量,他甚至已经可以看见李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样子了。

  四

  虽然只是在听王八爷叙述往事而已,但方败却彷佛真的听见那骨骼增长所发出的声音。
  方败现在就坐在当年方天豪坐的位子,他那双忧郁的眼睛凝视着当年李坏坐的位子。
  现在是大白天,腊月的天气虽然已使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阳光却很灿烂,灿烂得使鱼儿都浮在薄冰下,懒洋洋的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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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7 11:29: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李坏死了

  一

  阳光灿烂,花月轩里气氛却很凝重。
  方败凝视着十五年前李坏坐的位子,轻轻地问王八爷:“后来呢?那一夜后来怎么样了?那位李坏先生是不是被抓了?”
  “没有。”
  “那么就是跑掉了?”
  “也没有。”
  “也没有?”方败有点诧异:“难道——”
  “是的。”王八爷替他说出:“那一夜李坏先生死了!”
  “死了?”方败整个人都傻住了。

  二

  方天豪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也是练外家功夫的人,只有他能够深切了解到韩峻这出手一击的力量,他甚至已经可以看见李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样子了。
  李坏呢?
  李坏吓坏了,掉头就想跑,只可惜连跑都没有地方可以跑;他的前后左右都是人,男女老少都有,因为他今夜是贵客,这些人都是来伺候他的。
  韩峻的动作虽然越来越慢,甚至已接近停顿,可是给人的压力却越来越重,就好像箭已在弦上,一触即发。
  方天豪当然也不会管这种“闲事”的,所以李坏变为急坏了。
  他忽然飞起一脚踢翻了桌子,居然碰巧用了个巧劲,桌上的十几碟菜被这股巧劲一震,全都往韩峻身上打了过去。
  碟子还没有到,菜汁菜汤已经飞溅而出,铁水判官如果身上被溅上一身青菜豆腐渣,那还像话吗?
  韩峻向后退,迅如风。
  趁这个机会,李坏如果还不逃,那么他就不是李坏了。
  只可惜他还是逃不掉。
  忽然间,急风骤响、寒光闪动,七柄精钢长剑,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刺了过来。
  以李坏刚刚踢桌子的身手,这七把剑之中,只要有一把是直接刺向他的,他身上就会多一个透明的窟窿。
  幸好这七剑没有一剑是直接刺他的,只听叮、叮、叮……六声响,七柄剑已经接在一起,搭成了一个巧妙而奇怪的架子,就好像一道畸形的钢枷一样,把李坏给枷在中间。
  江湖中人都知道,被七巧钻心剑困住的人,至今还没有一次脱逃成功的纪录。
  无论谁被它困住,就好像初恋少女的心被她的情人困住了一样,休想脱逃。
  ×                           ×                            ×
  这七柄剑的长短宽窄重量形成、剑质打造的火候、剑身的零件都完全一样,这七柄剑无疑是同一炉炼出来的。
  可是握着这七柄剑的七只手,却是完全不相同的七只手,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刚才都曾经端过菜送上这张桌子。
  李坏反而不怕了,反而笑了:“想不到,想不到,七巧钻心剑居然变成了添茶送饭的人。”
  他看着这七人中一个身材高䠷,脸上长着几粒浅白麻子的俏丽夫人,然后又笑笑接着说:“胡大娘,既然你喜欢做这种事,几时有兴趣,也不妨来为我铺床叠被。”
  他又看着韩峻摇头:“这当然也都是阁下安排好的,阁下还安排了些什么人在附近?”
  “难道这些人还不够?”韩峻问。
  “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够。”李坏笑着说。
  韩峻的脸一沉,低声一喝:“钻!”
  在这个剑式中,“钻”的意思就是杀!
  七剑交钻,血脉寸断!
  剑钻已成,无人可救!
  ×                           ×                            ×
  无人可救,并不代表一定会死。
  李坏的血脉没有断,身体四肢手足肝肠血脉都没有断,断的是剑。
  断的是七巧钻心那七把精钢百炼的钻心剑,七剑皆断!
  七柄剑的剑尖都在李坏手上。
  谁也看不出他的动作,可是每个人都看得见他手上七截闪亮的剑尖。
  剑虽断,仍可杀人,剑光又飞起,却又断了一截。
  断剑声如珠落玉盘。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韩峻身形再次暴长,以虎扑豹跃之势,猛击李坏。
  李坏侧起,是偏锋,反手切!
  他的出手远比韩峻的出手慢,就算他的手掌能切中韩峻下软肋时,他自己的头颅已韩峻的手击碎了。
  可是这一点大家又看错了。
  韩峻忽然踉跄缓退,退出五步,身子才站稳,口角已有鲜血流出。
  李坏微笑鞠躬,笑得又坏又可爱:“各位再见!”
  ×                           ×                            ×
  月色依旧,水波依旧,桥依旧,人却已非刚才的人。
  李坏悠悠闲闲的走过九曲桥,那样子就像韩峻刚才走上桥头一样。
  大家只有看着他走,没有人敢拦他。
  月色水波间,彷佛有一层淡淡的烟雾升起,烟雾间彷佛有一条淡淡的人影。
  李坏忽然看见了这条人影,没有人能形容他看见这条人影时他心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瞎子忽然间第一次看见了天上皎洁的明月。
  那条人影像在月色水波烟雾间。
  李坏的脚步停下了,他看着这烟雾般的白衣人问:“你是谁?”
  没有回答。
  李坏向她走过去,彷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吸引力,笔直地向她走过去。
  云开、月明,月光淡淡地洒了下来,恰巧洒在她的脸上;苍白的脸,苍白如月。
  “你不是人。”李坏看着她:“你一定是从月中来的。”
  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无人可解的神秘笑容,这个月中人忽然用一种梦呓般的神秘声音说:“是的,我是从月中来的,我到人间来,只能带给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死!”
  淡淡的刀光,淡如月光。
  月光也如刀。
  因为就在这一道淡如月光的刀光出现时,天上的明月彷佛也突然有了杀气。
  必杀必亡,万劫不复的杀气!
  ×                           ×                            ×
  刀光淡,月光淡,杀气却浓如血。
  刀光出现,银月色变,李坏死!
  一弹指间已经是六十刹那,可是李坏的死只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
  就在刀光出现的一刹那。
  “飞刀!”
  刀光消失时,李坏的人已经像一件破衣服一样,倒挂在九曲桥头的雕花栏杆上。
  他的心口上,刀锋直没主柄。
  心脏绝对无疑是人身上致命要害中的要害;一刀刺入,死无救。
  可是还有人不放心,韩峻以箭步窜过来,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插在李坏心口上的淡金色的淡如月光般的刀柄,然后拔出来。
  鲜血溅出,刀现出。
  窄窄的刀已足够穿透心脏。
  “怎么样?”
  “死定了。”韩峻尽量不让自己脸上露出太高兴的表情:“这个人是死定了。”
  月光依旧,月下的白衣人彷佛已融入月色中。

  三

  现在是大白天,阳光灿烂,但在阳光水波间,彷佛有一条淡淡的人影在褪去。
  方败那张有哀愁感觉的脸,彷佛有了层失望。李坏既然十五年前就已死了,那么他就不能是方败的父亲,不过方败仍想到他的墓上去看看。
  “这位李坏先生埋在哪里?”方败问。
  王八爷看着他:“没有坟墓。”
  “没有坟墓?”方败有点讶异:“为什么没有坟墓?”
  “没有尸体,哪来的坟墓?”
  方败越听越不懂。
  “没有死人,就没有尸体;没有尸体,就没有坟墓。”王八爷说。
  “没有死人?”方败问:“李坏不是死了?”
  王八爷笑了,笑得有点暧昧:“我把第二天发生的事告诉你,你就会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四

  第二天,也就是腊月十六,晴天。
  久雪忽晴,寒更甚。擦得镜子般雪亮的青铜大火盆中,炉火红得就像是害羞小姑娘的脸蛋。
  方大老板斜倚在一张铺着紫貂皮的大坑上,坑的中间有一张低几,几上的玉盘中除了一些蜜饯糖食子瓶小罐之外,还有一盏灯,一杆枪。
  灯,并不是用来照明的那种灯;枪,更不是那种将人刺杀于马下的那种枪。
  这种枪也一样可以杀人,只不过杀得更慢,更痛苦而已!
  暖室满了一种邪恶的香气。
  ——人是有弱点的,所以邪恶永远是最引诱人类的力量之一。
  所以暖室中的这种邪恶香气,也彷佛远比江南春天里最芬芳的花朵更迷人,甚至比楚香帅的郁金香还要诱人。
  “这就是鸦片,是红毛人从天竺弄过来的。”方大老板瞇着眼,看着刚出现在暖室中的韩峻:“你一定要试一试,否则你这辈子简直就像是白活了。”
  韩峻好像听不见他的话,只冷冷地问:“人埋了没有?”
  “早就埋了。”
  “那么这件事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圆满结束,比蛋还圆。”
  “没有后患?”
  “没有。”方天豪面有得色:“绝对没有。”
  韩峻冷冷地看了他很久,才转身行出,却又忽然回头:“你最好记住,下次你再抽这种东西,最好不要让我看见,否则我一样会把你弄到刑部大牢去,关上十年八载的。”
  话未完,韩峻的人已走出,暖室外是一个小院;小院有雪,雪上有梅。
  一株老梅树孤伶伶地开在满地白雪的小院里,天下所有的寂寞彷佛都已种在它的根下。
  多么寂寞?
  多么寂寞的庭院,多么寂寞的老梅树,多么寂寞的人。
  韩峻走出来,迎着冷风,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的吸呼就忽然停止。
  他忽然看见红梅枝叶中,有一张苍白的脸,正在看着他鬼笑。
  ×                           ×                            ×
  韩峻也不知看过了多少人的脸,虽然大多数是哭脸,但笑脸也不少,可是他从来也没有看过这么一张笑脸,笑得这么歪,笑得这邪,笑得这么暧昧可怖。
  千百朵鲜红的梅花中,忽然露出了这么样一张笑脸,而且正看着他笑。
  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样?
  韩峻后退一步,拧腰,冲天跃起,左手横胸自卫,右手探大鹰爪,准备把这张苍白的脸从红梅中抓出来。
  但他这一抓没有下去,因为他忽然已认出这张脸是谁的脸了。
  钻心七剑中的二侠刘伟,是个魁伟英俊的美男子,可是他死了之后,也跟别的死人没有太大的分别。
  尤其是死在“七断七绝伤心掌”下的人,面容扭曲彷佛在笑,可是他的笑容却比哭更伤心更悲惨难看。
  刘伟就是死在伤心掌下。
  韩峻飞身上跃时,就已认出了他的脸,也看出了他是死在伤心掌下的。
  钻心七剑,剑剑倶绝!人人都是高手,尤其是刘二和孟五。
  第二个死的就是孟五,他是被人用一辆独轮车推回来的,他的致命伤也是七断七绝伤心掌!
  ×                           ×                            ×
  七断!
  心脉断、血脉断、筋脉断、肝肠断、肾水断、骨骼断、腕脉断。
  七绝!
  心绝、情绝、思绝、欲绝、苦痛绝、生死绝、相思绝。
  七断七绝,伤人伤心!
  这种功夫渐渐地也快绝了,没有人喜欢练这绝情绝义的功夫,也没有人愿传。
  所以方天豪就问韩峻,他问了三个问题,都是让人很难回答的;他会问韩峻,是因为韩峻不但是武林中有数的几大高手之一,而且头脑精密得就像是某一位奇异天才所创造的某一种神奇机械一样。
  只要是经过他的眼,经过他的耳,经过他的心的每一件事,他都绝不会忘记。
  “伤心七绝岂非已经传了?现在江湖中还有人会这种功夫?谁会?”
  “只有一个人会。”韩峻回答。
  “谁?”
  “李坏。”
  “李坏?”方天豪一怔:“他怎么会的?”
  “因为我知道他是柳郎七断和胡娘七绝生前唯一的一个朋友。”
  “可是……李坏岂非已死了?”方天豪问:“你岂非说过,月神之刀,就好像昔年小李探花的飞刀一样,例不虚发。”
  韩峻转过头,用一双冷漠冷酷的冷眼,望着方天豪:“是的。”
  月光冷如刀,也冷如月;韩峻的声音彷佛忽然到了远方,远在月旁。“月光如刀,刀如月光,月神的刀下,就好像月光下的人,没有人能躲得开月光,也没有人能躲得开月神的刀。”
  “没有人?真的没有人?”
  “绝没有。”
  “那么李坏呢?”
  “李坏死了。”韩峻说:“他坏死了,他已经坏得非死不可!”
  “如果这个世上只有李坏一个人能使伤心七绝掌,如果李坏已经死定了,那么钻心七剑是死在谁的手下?”
  韩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谁都无法回答,但是他却摸到了一条线,摸到一条线的线头。
  他的眼睛里忽然又发出了光:“我记得是五年前,五年前的二月初六,那天也是在下雪。”
  “那天怎么了?”
  “那一天我在刑部值班,晚上睡在刑部的档案房里,半夜睡不着,起来翻档案,其中有一卷特别引起了我的兴趣。”
  “哦?”
  “那一卷档案在‘玄’字柜里,说的是一个名字叫做叶圣康的人。”
  “那个人怎么样?”
  “他被人在心口刺了三剑,剑剑穿心而过,本来是绝对必死无疑的。”
  “难道他没有死?”
  “他没有死。”韩峻说:“到现在他还好好地活在北京城里。”
  “利剑穿心,必死无疑!他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方天豪问。
  “因为利剑刺透的地方,并没有他的心脏。”韩峻说:“换句话说,他的心并没有长在本来应该有一颗心长在那里的地方。”
  “我不懂。”方天豪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看见一个人鼻子忽然长出了一朵花一样:“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那么我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告诉你。”韩峻说:“那个叫叶圣康的人,是个右心人。”
  “右心人?”方天豪又问:“右心人是什么意思?”
  “右心人的意思,就是说这种人的心脏不在左边,而是在右边,他身体组织里每一个器官都是和一般普通人相反的。”
  方天豪愣住了,过了很久,他才能开口说话,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你是不是认为李坏也跟叶圣康一样,也是个右心人?”
  “是的。”韩峻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因为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就因为李坏是个右心人,所以并没有死在月神的刀下,因为月神的刀虽然刺入他的心脏部位,可是他的心并没有长在那个地方?”方天豪盯着韩峻:“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子的?”
  “是的。”
  ×                           ×                            ×
  ——一个人的心如果没有长在它应该存在的地方,这个人会觉得自己怎么样?
  ——他一定会觉得很快乐。
  ——快乐?为什么会觉得快乐?
  ——因为这件事是错的,而错误往往是很多种快乐的起因。
  所以李坏现在一定很快乐。
  他没有死;要他死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现在他在什么地方。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乐死了。
  搜捕令已发下,由附近各县府州道调来的捕快高手已到达。
  “把李坏找出来。”韩峻发下命令:“他一定是在附近,我们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把他找出来。”
  他们没有找到。
  因为李坏现在正躺在一个他们连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睡大觉。
  这个李坏可真的坏死了。
  ×                           ×                            ×
  李坏把两只脚高高地搁在桌子上,睡他的大觉。
  真奇怪,他实在是条男子汉,甚至可以算是个很粗野的男子汉,可是他的这一双脚,却偏偏长得像女人的脚,又白又嫩又干净。
  据他自己说,有很多女孩子都爱死他这双脚了。
  我们这位李坏先生说出来的话,当然并不是完全可以相信的,可是也并非连一点可以相信的地方都没有。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很适于睡觉,不但适于睡觉,而且适于做任何事,各式各样的事。
  这个地方实在太好了,太舒服了,像李坏这么样一个小坏蛋,实在不配到这种地方来的,可是他偏偏来了,所以才没有人会想得到。
  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五

  王八爷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却是个说故事的高手,虽然只是一夜一天的事,但在他嘴里说出来,却有远比西方国家某个“天方夜谭”的故事还要精采。
  “李坏到底躲在哪里?”方败已听出了兴趣来了,所以他急着问王八爷。
  王八爷就像是一般说书的一样,慢慢地喝口茶,吊足听众味口之后,才缓缓地再开口:“他就躲在你母亲的闺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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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7 11:36: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风雪中的雾

  一

  “躲在我娘的房间里?”方败怔了怔:“怎么可能?我娘不是最恨他的吗?连饭菜都不让他吃了,又怎么会去掩护他呢?”
  王八爷又笑了,又笑得很暧昧。

  二

  方可可轻轻巧巧的推门走进来,轻轻巧巧的走到李坏面前,用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温温柔柔的看着李坏,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睡眼,看着他的脚。
  李坏好像睡得像是个死人一样,可是他这个死人的手偏偏又忽然伸出来了。
  这个死人可真不老实,真坏;他的手更不老实,更坏。他的手居然伸到一个最不应该伸进去的地方里去。
  “你坏!”方可可娇羞羞地说:“李坏,你这个小王八蛋,真的是坏死了。”
  方可可跟李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跟李坏有什么特别的情感?特别的关系?为什么要在李坏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掩护他呢?
  “你倒真的是逍遥自在。”方可可说:“你知不知道韩峻和我爹找来了那批人,为了要抓你,几乎已经把城里每一寸都翻过来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李坏说:“可是我一点都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认为城里最恨我的人就是你,而且你又是你爹的女儿,如果他们会找到这里来,他们简直就不是人,是活鬼了。”
  对的,是活鬼,李坏今天就碰到了活鬼!
  ×                           ×                            ×
  第一个让李坏碰见的活鬼就是韩峻。
  他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李坏真好像看见一个活鬼,活生生地从天上掉下来一样。
  韩峻用一种温和得几乎接近同情的眼光看着面前这个吃惊的人:“我知道你想不到的,就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们都以为今生我再也看不到阁下这张脸了。”
  李坏那张坏兮兮又可爱兮兮的脸上,居然又露出了他那种特有的微笑。“那个小姑娘呢?那个从月亮掉下来的漂漂亮亮的、神神秘秘的,专门喜欢杀人的小姑娘呢?她今天没有来吗?”
  “没有。”
  “其实我也知道她不会来的。”
  “你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李坏说:“月光如刀,刀如月光,我已经差一点在她刀下把我这条命送掉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月神如刀几乎已经和昔年的‘小李飞刀’一样例不虚发?我又怎么不知道要月神出一次手是什么代价?”
  李坏的声音里彷佛也带着种很奇怪的感情:“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也知道月神和昔年的‘小李探花’一样,杀人只杀一次,一次失手,绝不再发。”
  “所以你认为她今天绝不会再来?”韩峻问。
  “是的,她今天绝不会再来。”李坏说:“因为你再也请不起她,就算你请得起,她也绝不会再来杀一个她已经杀过一次的人。”
  韩峻沉默了很久。“你说对了,你完全说对了。月神绝对是目前代价最高的杀手,她今天的确是不会来的。”
  李坏笑了,笑得更坏更得意。
  韩峻居然也笑了:“我相信你也应该知道,今天我也不会一个人来的。”
  “我知道。”李坏说:“你当然不会一个人来的,如果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你还想走得了?”
  韩峻又用一种和刚才同样温柔得几乎接近同情的眼光看着李坏:“那么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带了些什么人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
  李坏当然不会知道,李坏也想不到。
  没有人能想得到。
  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想得到刑堂总捕,名满天下的“铁水判官”韩峻会为了一默默无名的年轻小子,而出动这么多江湖中的一流高手。
  所有和官府刑部六府门里有关系的高手,这一次几乎全部都出动了,就好像变戏法一样,忽然间就从四面八方各种不同的地方到了这个小城,而且忽然间就到了李坏自己认为全世界最安全的一个小屋。
  ×                           ×                            ×
  李坏这一次可真坏了。
  不管什么样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碰上了今天李坏碰上的这些高手,都一样没路可走。
  连死路都没有——因为有些人还不想他死得太早。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么你说李坏应该怎么办呢?
  李坏如果完全没有办法的话,那么李坏就不是李坏了。
  李坏忽然做了一件大家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尤其是方可可!连她在做一个最可怕的噩梦的时候都想不到。
  她的手忽然被握住,被李坏握住。
  她的手当然常常会被李坏握住,她全身上下有许多地方都常常被李坏握住,可是这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这一次李坏居然是用七十二路小擒拿手中最厉害的一招去握住方可可的手,她的手就好像忽然被一个铁铐子拷住了一样,然后她又忽然间听见李坏在说话。
  “各位现在已经可以开始恭禧我了,因为我已经死不了了。”李坏的笑容还真恶:“因为各位一定都不愿让这位方大小姐在如此年轻貌美的时候就忽然死了,所以我大概也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你——”
  方大小姐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就又听见李坏叹了口气:“如果我死了的话,方大小姐大概也活不了,这一点我相信各位一定都跟我一样非常的明白。”
  这一种卑鄙下流无耻的话,居然从李坏嘴里说出来?方可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非但她不信,别人更不相信。方大老板的脸更在这一刹那间变成了猪肝色:“你这个小王八蛋,你是不是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我女儿这么样对你,你怎么能这么样对她?”
  “这一点都不奇怪。”李坏心平气和、理直气壮的说:“我李坏,本来就是个坏人,我本来就坏死了,如果我连这种事都做不出,那才真的很奇怪。”
  所有的人都又怔住了。
  “我相信各位一定很明了现在这种情况,所以我也相信各位一定会让我走的。”李坏笑笑地说:“李坏是什么东西?李坏只不过是个坏蛋而已,怎么能用方大小姐的一条命,来换李坏这个王八蛋的一条命呢?”
  李坏忽然用一种很优雅的态度鞠躬:“所以我相信我现在已经可以对各位说一声再见了。”
  就这样,李坏真的和这些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的武林一流高手再见了,他居然真的太太平平的走出这个龙潭虎穴。
  这一点连他自己几乎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他手里虽然有人质,方天豪虽然心疼他的女儿,可是他还是不应该如此轻易脱走。
  来对付他的人,每个人都有一手,就算他手里有人质,也一样能想得出办法来对付他,何况别人对我们这位方大老板的掌上明珠的生死存亡,也并不一定很在乎。
  他们为什么会让李坏走呢?
  这一点谁都不明白。
  方败也不明白。

  三

  方败不明白,所以他就问王八爷:“当时这些铁面无情的六府门中高手,为什么会让李坏走呢?”
  “我也不知道。”王八爷摇着头:“这十五年来,我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方败沉吟一下,又问:“那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王八爷看着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方败一怔:“你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当天夜里,我就被方老板派到远方去为他办一件事。”王八爷说:“等我回来,方老板已……忽然病死了;办完丧事,不到三天,方大小姐就将一切家业交代我,然后她就离家出走了。”
  方败又沉吟:“你那一趟远门出去多久?”
  “十八天。”王八爷说。
  “十八天?”方败喃喃地说:“看来方家的变故,一定是发生在这十八天之内,十八天……”
  听完王八爷后半段的叙述,方败哀愁的脸庞燃起了喜悦的希望。
  以当年母亲对李坏那种态度,方败敢断定,他们之间绝非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他们之间如果不是普通朋友,那么……那么李坏就可能是——
  父亲!
  十五年来,方败一直想要去探索“父亲”这两个字的意义和真象。
  每当他提起有关父亲方面的问题时,他母亲总会板起脸来,严厉的说:“你父亲早就死了!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没有了,既然已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问这些蠢问题?”
  起先,他对母亲的话没有怀疑过,他相信自己父亲已死了,可是直到这一两年来,他才渐渐感觉到,母亲一直在骗他,他的父亲没有死,一定还好好的活在某个地方。
  会令他产生这种怀疑,是因为他发现这一两年来,母亲时常在午夜梦回时,独自偷偷地看着一柄样式很普通的飞刀发呆,时而发出甜蜜的微笑;时而哀伤的流下眼泪;有时更生气的将飞刀丢在地上,但过了一会儿,又去捡起来,心疼的擦去刀身上的沙尘。
  那把飞刀,很可能就是月神射中李坏身上的那把飞刀。
  那把飞刀也很可能就是李坏和他母亲的定情之物,所以他母亲才能那么珍惜的收藏在身旁。
  那把飞刀如果真是李坏和母亲的定情之物,那么李坏就很有可能是他的父亲。
  李坏?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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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王八爷有点讶异的看着方败:“你不知道李坏是个什么人?”
  方败摇摇头:“我母亲从来也没提过他。”
  “你也没有听别人说过他?”
  “我从小就一直住在深山里,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山来。”方败说。
  “那么你有没有听过‘小李探花’这个人?”王八爷问。
  “小李探花?”方败想了想:“是不是你刚刚说到月神时,所提的那个什么‘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李寻欢在五十年前时,是一位人人称赞的大侠客,就连他的敌人都会竖起大拇指来佩服他,他……”
  王八爷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些李寻欢的事而已,但方败那颗纯稚的心却已澎湃汹涌,热血一直往上涌,口中忍不住的说:“我如果早生了五十年,李寻欢这个人我一定交定了的。”
  王八爷又笑得有点暧昧,他看着方败,淡淡地说:“李坏就是李曼青的二儿子,而李曼青则是李寻欢的儿子。”
  “什么?”方败眼中逐渐露出讶异和不信之神色:“你的意思是说李坏是李寻欢的孙子?”
  王八爷点点头。
  方败不但热血在上涌,更有一股莫名的喜悦由脚底窜起。
  从王八爷所说的这些往事中,方败几乎已可以断定李坏就是自己的父亲,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他当然会热血沸腾,喜悦窜起:“那么这位李坏现在哪里?”
  “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这里是他的故乡。”王八爷说:“只是一年前忽然不见他露面,也没有再听过有关他的消息。”
  “这里也是他的故乡?”方败喜上眉梢:“他的家在哪里?”

  四

  古老的宅邸前,有一座小小的小楼。
  这座小小的小楼住的本是个镖客和他年轻的妻子,听说这位镖客只不过是一家大镖局里面的资深趟子手而已,但却很得镖头们的信任,所以在家的时候很少。
  所以他年轻的妻子在一次他出远门之后就忽然失踪了,听说是跟一位年轻卖花货的小伙子跑了。
  后来这座小小的小楼就顶给别人了,顶下来的是一对很勤快的老夫妇,他们将楼下重新粉刷一下,再添购几张桌椅,这对勤快的老夫妇就开起小饭馆来了。
  由于价廉,口味又道地,再加上这里是名人的故居所在,所以这家小小饭馆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这座小小的小楼当然就是在小李探花府的大门前一棵老榕树旁。
  这里本来是一条陋巷,因为小李探花的盛名所致,好奇的人纷纷赶来瞻仰,所以才渐渐热闹了起来。
  飞刀去,人亦去,名仍在。
  所以这地方当然一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只不过近几年来已渐渐有了疲惫,再加上那对老夫妇年数已过高,这家小小的小饭馆就移了主。
  也不知是因为饭馆换了主人,口味不对了,或是江湖中人已再找到别的崇拜目标了?这里的热闹已不复从前。
  这家小小的饭馆新换的主人也是一位老头子,年纪大约有六、七十了吧!
  也许由于他只有一个人,所以小小饭馆也由原先什么都卖改为只卖一种,只卖面而已。
  呼辣面!
  这种原本只是圣母峰下少数民族特有的面食,现在已逐渐到中原来了。
  这种呼辣面最适合在腊月风雪不断的日子里吃,尤其是在大雪不停的深夜里,来上一碗呼辣面,真是外冷内热得过瘾极了。
  这位卖呼辣面的老头,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因为他没事时,喜欢在店前老榕树下拉二胡,所以大家只好叫他胡老头。
  大概由于同是孤独老人的原故吧!这位胡老头和古老宅邸里的铁银衣两人居然成为夕阳下话匣子的朋友。
  现在就已是黄昏,夕阳仍高挂天边;金黄色的阳光下,飘着细细的风雪。远远看去,就彷佛天空降下了金粉似,这种瑰丽的奇景,也只有在边陲地带才看得见。
  百年的老榕树是一把天然的大伞,它挡住了千年的风雪,胡老头现在又坐在树下拉着那把古老的二胡,低沉沉的弦声,一声一声催进铁银衣那颗孤寂的老心。
  一把二胡,一罐老酒,两个孤独人,伴着金碧辉煌的风雪,形成了一幅既瑰丽却又萧索的画面。
  方败第一眼看见这种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实在想不到在这种小城里,居然会有如此撼人心灵,令人欲泣的画面。
  只可惜这幅画面很快的就被破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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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坏的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激起的尘埃。
  方败眉头微皱地看向陋巷尾,就看见四匹快马奔驰而来。
  骏马帅男,蹄停声止,尘未落,四匹快马很俐落的停在小面馆的前面,四位帅男很潇洒的下马,领头的两位一言不发的立刻入面馆,挑了张最好的桌子,迅速的抬了出来。
  桌子抬出来时,外面的两位帅男已从马背上解下一张大红地毯,铺在巷子的中央,并同时搭起了一座如伞状的凉亭。
  地毯是长毛的上等波斯地毯,桌子一摆在上面,看来虽然很不调合,但在桌面上再铺上一条来自“丝路”的蚕丝桌巾,那么就不大同了。
  更何况蚕丝桌巾上还有水晶杯、水晶碗、水晶筷,那当然就更不一样了。
  蹄扬声起,尘再飞,骏马帅男又一言不发的走了。
  若不是巷中还留有红色地毯、水晶碗筷,大家一定会以为刚刚是一场幻境。
  小面馆内本来在热呼呼吃面的客人,此刻都聚集在门口,望着逐渐远去的尘埃而低声议论起来。
  卖面的老头就彷佛瞎眼聋子般的,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居然无动于衷的继续拉他的二胡。
  铁银衣也是一样,面不改色的继续沉醉在低沉、哀怨的弦声中。
  方败虽然眉头还是皱着,但对于眼前发生的事,他既觉得很新鲜,又很好奇;他发觉江湖中人所做所为都很有意思。
  可是他如果知道待会儿要来的人,要发生的事,那么他一定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                           ×                            ×
  骏马蹄声还未在巷口时,巷尾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又是四匹骏马,又是四位帅男,这一次带来的是一桌精致的佳肴和一瓶用水晶瓶装的波斯葡萄酒。
  和上一批来的人同样,这四位帅男也是放好东西后,一言不发的朝巷口离去。
  陋巷中,用波斯的长毛地毯铺着,蚕丝桌巾上有精致的佳肴和上好的葡萄美酒,看来是有人想在这里喝酒吧?
  只是这个派头很大的人,难道喝酒都是用站的吗?
  这个想法刚在方败脑海里浮现时,他又听见巷尾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急促的马蹄声,而是整齐有力的奔跑声。
  八个帅男,扛着一张椅子,踏着健步由巷尾奔了过来。
  一张奇大无比的椅子!
  方败虽然才踏入江湖不久,但他也绝对相信,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张像眼前“这么大”的椅子了。
  这其实不应该说是一张椅子,应该说是一张“床”吧!若不是它有椅把椅背,任何人都一定会将它误为是张床。
  那张椅子往红毛地毯上一放,摆有酒菜的桌子就彷佛茶几似的。
  而对着这么大个的一张椅子,面馆里的客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有的甚至压低声音在说:“这是椅子吗?”
  “难道这个人都是躺在床上喝酒的?”
  “不知道躺在那张椅上喝酒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待会儿要来喝酒的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定是大侠,才会有如此的排场。”
  七嘴八舌虽然各自在发表高论,但大家的目光却都是一致的,不等巷尾再响起声音,所有的目光均看向巷尾。
  每个人的神情都好像在期待着一位光着身子的大美人出现,就连铁银衣都忍不住的放眼看向巷尾。
  巷尾静悄悄地,没有马蹄声,也没有帅男健步如飞的奔跑声,更没有扬起的尘埃,只有……
  只有忽然飘来的浓雾。
  不,不应该说是“飘”,而应该说是“刮”。
  这阵浓雾是忽然就从巷尾“刮”了过来,很快的就“刮”到了小面馆这里,一下子就笼罩了整个巷口。
  雾很浓,浓得令人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浓雾中依稀可见闪闪发光的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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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7 11:38: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初露光芒

  一

  风雪之中居然会有浓雾的出现,这种事不要说是百年难得一见,连听都没有听过。
  正当大家被眼前这阵浓雾搞得讶异不已时,这阵浓雾却又突然变淡了,也很快的就消失了。
  这阵雾来得很忽然,散得也很突然,就好像它不曾出现过似的!如果不是大椅上忽然已有人坐着,大家一定会以为刚刚只是自己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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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椅上的这个人很显然地是利用刚刚那阵浓雾掩护,而坐到大椅上的。
  面对着这个人,大家脸上的神情比见到那阵浓雾时还要惊讶,有的甚至连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这个人并不是长得很丑,也不是长得很怪异,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是长得“很漂亮”。
  这个人当然是个女人,而且也不会太老,年纪大只有三十岁左右吧?
  她的眼睛是标准的男人一见就会被勾走魂的凤眼,她的肌肤雪白得就像是刚挤下的牛乳,她的头发乌黑亮丽,直直的垂在肩上,看来就像是春风中的杨柳。
  她简直可以说是集女人的优点于一身,除了……
  除了那一身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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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人的身材已不是可以用“胖”来形容了。
  那张如床的大椅,让她坐上去,正好是“塞”得满满的,远远看来就好像在一大堆肥肉上放着一颗肥头。
  若不是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凤眼子有在动,大家一定会以为那也是一团肉球。
  这个女人除了有“很多”肥肉之外,她那一身衣服也是令人“刮目相看”。
  那不应该说是衣服,应该说是“彩条装”,由千百条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串成的一件衣服,在夕阳下看来就好像孔雀开屏似的。
  夕阳淡了,暮色渐浓了。
  远处的青山已渐渐地隐没在浓浓的暮色里,就像是一幅已褪了色的图画。
  陋巷里很安静,看见这么样的一个女人,本该有人会发笑的,但不知怎么了,却没有人在笑,有的人反而已悄悄地在退后,退到最隐密的地方。
  二胡弦声也不知在何时已停了,铁银衣的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在眼底的深处,却有一抹担忧闪过。
  他在担忧什么?
  难道他知道这个很“滑稽”的女人是谁?
  方败没有发笑,也没有担忧,他只有好奇,他觉得江湖中的人和事,实在有趣极了。

  二

  女人脸上的表情似笑又非笑,似有千百种表情,又似毫无表情——说实在的,无论谁脸上有那样的肥肉,他纵然在哭、在生气,别人也一定看不出来的。
  那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凤眼里黑珠子滑溜溜地一转,众人才听见那女人轻轻地“哼”了一声。
  随着这轻哼一声,大家才看见那团肉球下方处有一个“洞”微微张开一下,也随着这轻哼一声,大家才看见椅子后面还站着两个人。
  两个很高䠷又很帅的年轻男子,随着女人轻哼一声,而由椅背后走了出来,他们由椅子的两旁很快的走到女人面前,然后像小鸟一般的倚偎在女人的两侧。
  左边一个很快的拿起碗筷,轻轻地夹了一块葱油鸡腿,轻轻地送到女人嘴前。
  大家又看见肉球下方的那个洞张开了,然后就听见“嗯”的一声,那一块很大的葱油鸡腿就被“吸”进那个洞里。
  那女人脸上的肥肉满足的“颤抖”了几下,那个洞又张开,随即一根鸡骨头被吐了出来。
  这时右边的那个年轻男子已用水晶杯盛了一杯葡萄酒,轻轻地递到女人嘴前,轻轻地喂了她一口酒。
  一口酒就是一杯,看来这女人也很有“酒量”,但这两个男人却实在很不像“男人”。
  看他们在侍候女人时脸上的神情,就好像娴淑的妻子在服侍老公一样。
  所以躲在面馆里观看的人们,已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来,更有的已在心中偷偷地骂着。
  “这哪是男人?简直是龟公,简直是把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方败没有厌恶的神情,也没有唾弃的心理,因为他已看出那两个年轻人隐藏在欢笑背后的无可奈何。
  ——“人生”本就是由一连串的无可奈何组合而成的。
  ×                           ×                            ×
  喝完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后,那个女人才将凤眼转向小面馆里,目光直接落在面馆里的两个彷佛很害怕的汉子脸上。
  他们两个的身上虽然穿着粗布衣衫,身子也彷佛因害怕而弯曲、颤抖,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光,丝毫也没有害怕的神情在。
  那个女人看着他们两个,肉球下方的洞又张开了:“关西双雄一向最讲究穿着和饮食的,什么时候也对这种粗衣和小吃有了兴趣?”
  关西双雄关玉寒、关玉石两兄弟不但是名门出身,也是武当木真人的嫡传弟子,手中一把长剑更是名匠徐太祖的真品。
  只要曾在江湖走过一、两天的人,都一定知道关西双雄兄弟俩身上的衣裳没有百两银子以上的价值,他们是不会穿在身上的;所吃的酒菜,一桌没有五十两,也有四十两。
  这么讲究吃、穿的一对兄弟,会是那女人现在所看的这两位粗衣汉子吗?
  铁银衣也忍不住地看向这两个粗衣汉子,只见这两个粗衣汉子虽然还是弯着身子,但已不再颤抖了,其中较痩的一位甚至已站直了身子,慢慢转身面对着那个女人。
  较胖的虽然动得比较慢,但等痩的转过身后,他也已面对着陋巷。方败这时才看清这两个人原来是中午在小金桦餐馆和领班吵嘴的那两个人。
  瘦的一个看来年纪较大些,只见他冷笑的看着女人:“欢喜婆不但有一双巧手,连眼力都有过人之处,却不知你是否还瞧出什么别的人来?”
  他的话音还未落,人群中已有人失声叫出:“欢喜婆?她就是‘欢喜巧手欢喜婆’?”
  失声叫出的人,不但声音中充满了惊吓,甚至连人都窜起,拼命的想逃走。
  一个灰衣汉子由面馆里窜出,很快的朝巷底掠了过去;转眼之间,人只剩下一个黑点而已。
  那个女人脸上彷佛在冷笑,右手彷佛动了一下,她衣臂上的彩条已如毒蛇般射出,笔直的朝巷底那个黑点射去。
  没有人看见那条彩带到底有多长,只听见巷尾传来一声惨叫声,然后就看见那个黑点很快的落了下来,一落下来就不再动了。
  等大家回过神来,已看不见刚刚射出的那条彩带,但大家都清楚的看见那女人右手臂上的一条彩带尾有鲜血在缓缓滴落。
  左边的年轻男子很快地又夹了块黄牛焖肉,送入那女人的洞中,右边的当然也不落后的又将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倒入洞中。
  较痩的粗衣汉子微微叹了一口气:“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想不到连‘飞刀客’李朝永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冷哼:“他又没有烜赫的家世,也没有名师在做后盾,当然不能和关玉寒两兄弟相比呀!”
  这两个粗衣汉子果然是关西双雄,较痩的这位原来是哥哥关玉寒,只见他冷冷地朝刚刚发声处回了过去:“狗郎君萧飞的背景也不见得比‘飞刀客’李朝永好到哪里去,怎么不见阁下抱头狗窜呢?”
  刚刚冷哼的狗郎君萧飞灵上前|步:“那是因为他的胆子一向很,而我的目的又正好和你们兄弟俩一样。”
  较胖的关玉石突然上前一步,大声的说:“萧飞,凭你也配来——”
  关玉寒打断了他的话:“目的?我们兄弟俩有什么目的?我们只不过吃腻了大鱼大肉,想换换口味,吃一吃街头小吃而已。”
  这话说得很有理由,但任谁都听得出是谎话,只见萧飞又冷哼一声:“关玉寒,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兄弟俩知道这件事而已,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比你们还想得到那笔——”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叫出:“大敌当前,你们还在那边狗咬狗?不如省点力气,大家先对付她,尔后再来讨论我们的事。”
  话声刚落,那女人突然大声笑出:“好,好,不愧为‘斤斤计较’金算盘,做任何事,算盘都打得比别人快,比别人精!”
  人群中缓缓又走出一位有鹰钩鼻的清痩老者,他嘿嘿地冲着欢喜婆笑:“欢喜婆、欢喜婆,你不待在你的欢乐宫,没事跑到这边陲小城来干什么?难道你宫中的那一群兔子你已‘吃’腻了?想来换换一些乡下土口味?”
  这话并没有打断欢喜婆的笑声,却使得她身旁的两位年轻人脸色一变。
  变得更无可奈何,更哀痛!
  “我如果要换口味,第一个一定先招你入宫。”欢喜婆笑着说:“我虽然对年纪大的男人没兴趣,但你却是例外。”
  她虽然是笑着在说,但语气却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随着暮色的渐浓,风雪彷佛也小很多,远处的人家已有灯火燃起,巷子里的人家虽然早就悄悄地将门窗紧闭起来,但暮色一来临,他们也是会将灯火燃起,更有些胆大的人,躲在门缝窗前偷偷地看着小面馆这里。
  ——“好奇”本是人的劣根性之一!

  三

  方败也很好奇,他实在想不到这些小面馆里吃面的人,居然都是江湖好汉;而他们到这里来,很显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呢?
  本来是各自为政的一群人,在金算盘的那句话后,大家便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不时地转头看看欢喜婆。
  欢喜婆当然知道他们在商量些什么。她一点也不着急,也不害怕,仍悠闲闲地吃着,喝着帅男送上来的酒和菜。
  开口仍是“斤斤计较”金算盘:“欢喜婆,鹬蚌相争,得利的一定是渔翁,你的意思如何呢?”
  欢喜婆脸上那堆肥肉仍像是似笑非笑:“金算盘,你心里的算盘是不是在打着要我们合作,然后再瓜分那批宝藏?”
  “这总比让渔翁一人得利的好吧?”
  “你这算盘是打得不错,只可惜打错了一颗珠子。”欢喜婆说。
  “打错了一颗珠子?”金算盘问:“是打铐了哪颗珠子?”
  “渔翁。鹬蚌相争,得利的当然是渔翁,只是……”欢喜婆淡淡地说:“我不是鹬,也不是蚌,我是渔翁。”
  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欢喜婆又淡淡地接着说:“你们几时听过欢喜婆做生意和人合作过?就算要合作,也不会跟一群死人来合作。”
  这次大家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有的甚至已破口大骂,头一个大叫怒吼的是关西双雄的关玉石,只见他肥壮的身体,随着怒骂声而跳起。
  “他妈的,你是什么东西?臭肥婆!”
  其他的人动作也不慢,关玉石的声音刚响起,就有四、五个人相继掠起,从不同的角度,攻向陋巷中的欢喜婆。
  不同的人,不同的武功,不同的兵器;有的是长剑,有的是大刀,有的是判官笔,有的甚至连发出百来件暗器。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奇肥无比的欢喜婆!
  ×                           ×                            ×
  暮色灯中,只见欢喜婆脸上仍是在似笑非笑,但她的双手已一推,便将身侧的两位帅男推了出去,随即双手一抖,两条彩带随着手臂射了出去,很快的就缠了在空中帅男的腰。
  彩带一缠上腰,欢喜婆双手立即一扭一扯,一转一抖,两位帅男的身体随着彩带的运功,他们立即变成了兵器般的在空中飞动,迅速俐落的击向那些跃起的大汉。
  这个变化令得所有人都怔住了,他们实在想不到欢喜婆那彩带的衣服,和如兔子般依偎在身侧的帅男,居然有这种用处。
  彩带的长短已伸缩自如,两位帅男的手上虽然没有兵器,却比兵器更令人头痛、难防、因为他们的双手不但可以抓、砍、劈;双腿也可以踢、踹、蹬、夹;嘴巴还可以用来咬。
  他们身体的各都可以用来当武器,而且绝对都是致命的武器!
  但是这些大汉吃惊的却还是欢喜婆本人!
  ×                           ×                            ×
  两位帅男刚一被推出的同时,百来件暗器已从不同的角度射入欢喜婆的身体。
  这些暗器虽然不是“千手观音”金太夫人发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弹黄机关之类的射出,但它的威力和劲迎绝不比他们差,很显见地,发暗器的绝对是暗器高手。
  这些暗器其中任何一件射在人的身上,虽然不能将人打穿,但也绝对可以让人多出一个“屁眼”来。
  百来件形状不一的暗器一起射向欢喜婆,大家都亲眼看见暗器射入欢喜婆的身体,但却都没有看见鲜血飞溅,更没有看见欢喜婆身上多出百来个“屁眼”,连一个也没有。
  这百来件暗器就好像石头投入大海似的了无痕迹可寻,又像是这百来件暗器全部射入一条沾满油渍的厚棉被似的。
  暗器射入欢喜婆的身体就好像吸铁吸住铁器一样,这些暗器居然全被欢喜婆那一身肥肉夹住了。
  众人嘴角的讶异还来不及荡漾开来,欢喜婆已冷哼一声,全身肥肉一抖,那些暗器居然全被抖了回去。
  人群中立即响起了六、七声惨叫;那些被抖回去的暗器劲道,竟然比射来时还要强。
  其余没有被暗器击中的人也好过不到哪里去,那两位帅男的攻势凌厉无比。
  他们平时不是这个样子,也不会如此儿猛,今天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刚刚“斤斤计较”金算盘那句“兔子们”的激怒。
  所以他们只要一有机会,绝对会凶狠地攻向金算盘,但金算盘的外号“斤斤计较”并不是浪得虚名,不但对别人“斤斤计较”,对自己的生命当然更“斤斤计较”。
  他刚闪过右边帅男攻势后,左边的帅男已张开双手如苍鹰般的扑向金算盘。
  金算盘双脚一错、一勾,将刚刚被暗器击死的尸体勾起,再一脚将尸体踢向帅男,随即他的人就藉这一空档,迅速的往巷尾掠了过去。
  欢喜婆又哼一声,右手一抖,彩带立即将帅男带向巷尾,直追金算盘,人还未追上,帅男已双掌拍出了。
  从他发掌的架式,和掌风的破空声看来,他不但内力深厚,而且练的是属于阴柔之类的内功。
  金算盘的身形再快,也快不过掌风,况且他也已从掌风的破空声中听出,这掌风绝不是三脚猫的功夫,是以他身形随即一变,面对着直追而来的帅男,双掌也抖了个掌花,迅速发掌迎向袭来的掌风。
  金算盘当然知道自己的掌力化解不掉对方攻势,但自己如果全力以赴,最起码可以抵挡一下,再趁对方旧力已歇,新力未生时逃走,所以他这两掌当然是用尽全身的内力。
  就在金算盘发掌还击的同时,巷旁一家虚掩的门缝里突然窜出一只小花猫,迅速的跑向他们两人之间,紧跟着门又“吱哑”一声的打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也跑
  了出来。
  “小猫咪,不要跑,小猫咪,乖乖……”这个小女孩边追边叫着。
  此时此地,纵然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也不敢贸然的进入两人发掌的中间,但是这一猫一小孩,当然不知道他们窜入的地方已是地狱。
  人间地狱!

  四

  这杀起人来不眨眼的帅男,很显然地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因为他看见这一猫一小孩窜来时,他脸色已变了,只可惜他掌已发出,就算想收回来也已来不及了。
  眼见这一猫一小孩就要碎身于人间地狱时,巷旁突然掠出一条人影,迅速地奔向这一猫一小孩,他左手抓猫右手将小女孩搂入怀里。
  这时,两人的掌力正好击中了这突然窜入救人护猫的人身上。
  一直在旁默默观看的铁银衣,此时也不忍的将眼睛闭起,他实在不想看受这好心的人粉身碎骨的景象。
  但是并没有惨叫声发出,巷中一片寂静,铁银衣疑惑的将眼睛睁开,就看见巷旁的两棵树突然炸开碎裂,其中一棵甚至还在瞬间被冻了起来,而那个救人护猫的人居然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欢喜婆的脸上更露出了惊讶之色。因为她太了解她手下帅男所发出的掌力有多狠毒,“太阴冰绵掌”正是她传授给她手下的。
  被“太阴冰绵掌”击中的人,不但会粉身碎骨,也会在瞬间被冻成冰块,但眼前这个人不但没有被冻成冰块,身上的衣服连一个小洞也没有破。
  反而是巷旁的两棵树被击碎了,也结成了冰。
  莫非是发掌的人打错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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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人除了那个拉二胡的卖面老人不是江湖中人之外,每个人都是高手,他们当然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当然都知道并不是发掌的人打错目标,那些掌力确确实实都打在那个救人护猫人的身上,只是……
  只是这些掌力居然都被他“转引”至巷旁的树上,所以他才会安然无恙,而巷旁的树才会遭殃。
  这是什么功夫?
  难道这就是昔年移花宫的“移花接玉”功?
  难道这人是移花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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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那个救人护猫的人身上,只见他轻轻拍拍小女孩的头,然后将左手上的猫放在小女孩手上,并轻轻地对小女孩说:
  “乖乖赶快回去,不要再出来了好不好?”
  小女孩点点头,然后高兴的奔回屋内,房门很快的关上,并传出一声压低的叫骂,很显然地是母亲在责骂小孩的声音,只是疼爱多于责骂。
  救人护猫的人轻轻地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才轻身面对着众人,这时大家才看清,他居然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居然是方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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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7 11:39: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月神之刀

  一

  方败那双很黑,却又有很深哀伤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欢喜婆。
  欢喜婆也在盯着他,她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凤眼不但有讶异,更发出一阵阵的兴奋。
  ——一种女人对男人原始欲望的兴奋!
  “小娃儿,你那是什么功夫?”欢喜婆声音中也充满了兴奋:“是移花接玉?还是化引神功?”
  方败淡淡地说:“我不知道功夫也有名字,我只知道是我母亲教我的。”
  “母亲?你母亲是谁?”
  “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说出来你也不会认识。”方败仍淡淡地说。
  这种话就算不是江湖人听来都知道他不愿意说出来,更何况狡猾如母狐狸的欢喜婆?所以她马上展开了如母狐狸在发春般的笑容,柔柔地问方败。
  “小娃儿,你贵姓?叫什么名字?”
  “我姓方,叫方败。”
  “方?”欢喜婆脑海中迅速地过滤江湖中是否有哪位姓方的女人,但嘴巴仍在问:“方拜?”
  “是失败的败。”方败眼中那抹哀伤更浓了:“因为我母亲认为我来到这世上,是她这一生中最失败的一件事,所以我的名字就叫方败。”
  “方败?”欢喜婆脸上狐狸般的笑容更浓了:“你母亲还真是个怪人,她是不是人称为‘怪太太’的方芳?”
  “我的名字虽然取得有点怪怪的,但我母亲却绝不是一个怪人,更不是个太太。”方败说。
  “不是太太?莫非她是个寡妇?”欢喜婆眼睛一亮:“或者她是个未婚——”
  “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都是我母亲。”方败打断了欢喜婆的话,很显然地,他不喜欢讨论他母亲的事:“我出面并不是对你们的事有兴趣,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小孩和一只猫受到伤害而已。”
  欢喜婆的眼睛又一亮:“这么说,你对于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并不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欢喜婆的眼中发出狐狸般的光芒,她盯着站在暮气中的方败:“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来看一个人,来看一幢房子而已。”方败淡淡地说。
  “一个人?一幢房子?”欢喜婆又问:“是看什么人?看那一幢房子?”
  “我对你的事没兴趣,也希望别人对我的事没兴趣。”方败一说完,就转身走向一旁,看着天边未褪尽的彩霞,显然他真的是对这里发生的事没有兴趣。
  更显然地,他不希望别人对他的事发生兴趣,所以欢喜婆马上笑着说:“好,小娃儿,等我处理好这些小兔崽子的事后,再来陪你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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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很浓了,浓如墨。
  下弦月如钩般的挂在天上,月色柔柔地洒下,洒在这一片人间地狱上。
  地上躺了大概有七、八个人,月光映着流出的鲜血,居然发出了种奇异的光芒。
  欢喜婆看着那些还没有躺下的三、四个人,冷冷地说:“现在谁还有兴趣留在这里?”
  关西双雄只剩下哥哥关玉寒还站着,他看看身旁的人,再看看巷尾的金算盘,然后仰天长鸣一声,就抱起他弟弟的尸体,直掠而起,一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其余的人二话不说的也相继离去,站在巷尾的金算盘,当然也不敢久留,他立即转身朝巷尾方向奔去。
  只可惜他的人刚一掠上屋顶,一口鲜血已从他口中喷出,他的人也从屋顶摔了下来。
  两件暗器已被人由地上震起,再射入金算盘的背脊;很显然地,欢喜婆身旁的两位帅男,对于金算盘是“死也不放过”的。
  柔柔的月色中,又增添了一条人命,一滩鲜血。
  巷中笼罩着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也迷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人命何价?
  这就是“江湖”?
  难道这就是多雄争宠的“江湖”吗?
  方败不禁在心息了一声。

  二

  还活着的除了欢喜婆他们三个人之外,就是铁银衣和方败,以及喜欢拉二胡的卖面老头。
  欢喜婆的目光现在就盯着卖面老头,她冷冷地看着卖面老头,从头看到脚,再看回脸上,直到她认为他没有什么问题时,才将目光移向铁银衣。
  “‘银衣铁剑’铁银衣屈居为总管,想不到一做居然做了二、三十年。”欢喜婆说:“还真难为你了。”
  “人各有志。”铁银衣淡淡地说:“有的喜欢吃青菜豆腐,有的则是老草喜欢给嫩牛吃,这是谁也管不着的事。”
  淡淡的语气,却将话凌厉的“顶”了回去。
  欢喜婆身旁的两位帅男脸上的悲痛虽然更浓了,但他们一点也不会怪铁银衣,因为铁银衣并没有看轻他们,他骂的是欢喜婆。
  但方败却惊讶的看着这满头银发的老人,他实在想不到这老人居然是探花府的大总管。
  方败并不知道“铁剑银衣”是什么来头,就正如他不知道欢喜婆是何方神圣,他只知道铁银衣是探花府的大总管,也是最了解他父亲——李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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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喜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仍似笑非笑的看着铁银衣。“如果你真喜欢过这种日子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到南方的小镇上去逍遥几天,如果你想在那里安家置产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办到。”
  银衣仍淡淡地看着他:“只要我不管你今天要干什么就可以?”
  “只要你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过你想过的日子。”欢喜婆说。
  铁银衣盯着她说:“你想杀个人?”
  “如果有人阻止我,我不在乎多杀一、两个人。”欢喜婆冷冷地说:“我只不过是想你行个方便,好让我进探花府找样东西而已。”
  方败又是一怔!原来欢喜婆今天杀了那么多人,只不过是为了进探花府找样东西而已!
  “你要找的是价值连城的藏宝图?或是武功盖世的秘笈?”铁银衣冷冷地问。
  欢喜婆脸上那个“肥洞”发出了一丝丝的笑声:“原来铁大总管也好此道?”
  “家财万贯的生活哪个人不喜欢?武功盖世也打遍江湖无敌手,哪个人不愿意?”铁银衣冷笑的说:“只可惜探花府里什么都有,就唯独没有这两样东西,否则我们少庄主也不会出外去想办法了。”
  “哦?是出外想办法?或是已病故了?”欢喜婆眼中的寒光直逼着铁银衣。
  病故?
  莫非李坏已死了?
  方败又是一惊,但耳朵却已竖起,注意在聆听。
  “我家少庄主正值壮年,平时又不喜欢吃什么嫩草老草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病倒呢?”铁银衣淡淡地说。
  “是吗?”欢喜婆冷笑的说:“一代刀神也会为了生活小计而奔波吗?”
  “我们少庄主又不会偷,也不会抢,当然就得和常人一样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而烦恼。”铁银衣冷冷地说:“不像有些人只要坐着,张张嘴,就有东西和酒塞了进去。”
  铁银衣人老,嘴巴却不服老,逮着机会就损损欢喜婆一下。
  这种情况谁都会发怒的,只见欢喜婆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才听她冷冷地开口:“看来我得先好好的侍候你一下,才能进得了探花府了?”
  铁银衣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笑一笑而已。
  月色依然是那么柔柔的洒下,但是空气中却彷佛已笼罩着一股肃杀的气势。
  雪虽然停了,风却从巷尾“呼呼”的刮了过来,从那张像床的大椅后面刮了过来,将欢喜婆身上的彩带刮得飘了起来。
  在夜色中看来,就好像是蓝色海洋中的八爪鱼,又好像是一只五彩的蛛蜘直挥动着牠的脚似的,看来是那么的令人迷惑,又带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铁银衣连动也没有动一下,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变,只是口气冷冷地:“你想运动一下,我很乐意奉陪,但是别叫那两个无辜的人来做牺牲品。”
  欢喜婆没有回话,她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她身上在飘动的彩带已如毒蛇般冲向铁银衣。
  这千百条彩带,有的是笔直如长剑般刺向铁银衣,有的是弯弯曲曲如刀般砍向铁银衣;有的则一抖一抖如藤棍般点向铁银衣。
  这些虽然只是一些普通布料的彩带而已,但在高手的运用下,则有如利器般可怕,所以铁银衣也不敢轻视,他左手轻轻一挥,将卖面老头轻轻送入店内,然后人已如飞禽般跃起,右手同时已多出一把铁剑。
  “铁剑银衣”!漆黑如墨的铁剑,是用千年寒铁铸造而成的,虽然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却也是江湖排名前十名的名剑之一。
  只可惜这一次他碰到的是柔软如杨柳的彩带。

  三

  铁银衣跃起,右手铁剑同时挥出,迎面而来的几条彩带同时应声而断。
  断虽然是断了,只可惜这些彩带就如慧剑下的情丝般越斩越“乱”!
  被削断的彩带头,并没有挥落地面,反而如风中落叶般的在空中飞动,还不时的遮住铁银衣的视线。
  他剑挥得越快,彩带头就越多,不但迷惑了他的目光,有的甚至如毒蛇般缠住了他的手,他的脚,一缠上了,就紧紧的握住。
  铁银衣一生战浴不下百次,其中遇到心狠手辣的大魔头就有二十七个人,但这二十七个人加起没有他今夜所遇到的可怕。
  那二十七个虽然都是武功高强的大魔头,但他们毕竟还是人,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
  如今他面对的是,从不被人看在眼里的彩带,他手上纵然拿的是令人丧胆的宝剑,也斩不死这些彩带,但是这些彩带却会要了他的命!
  现在这些彩带虽然还没有要了他的命,却已令他手忙脚乱了,铁银衣相信不出三十招,他一定会“败”在这些彩带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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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柔和,灯火迷濛,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了。
  方败一直在注意着这场决斗,他除了讶异世上居然有彩带这一类的功夫外,他更担心铁银衣的安危,所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飞舞的铁银衣身上。
  但是那一阵烟雾升起时,他却是第一个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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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烟雾在月色下,灯火中升起,淡得就彷佛圣峰上的千年冰雾。
  烟雾间彷佛有一条淡淡的人影。
  方败忽然看见了这条淡淡的人影。
  没有人能形容他看见这条人影时他心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瞎子忽然间第一次看见了天上皎洁的明月。
  那条人影就在月色灯火烟雾间,然后方败又忽然看见一道淡淡的光芒由烟雾间闪出,直没入那令人眩目的彩带阵中。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淡淡的光芒没有了,令人眩目的彩带没有了,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也没有了。
  一直手忙脚乱的铁银衣此刻当然也停了下来,满地都是长短不一的彩带,欢喜婆更是满脸惊愕的看着。
  所有的人都发现了那阵烟雾,所有的人都在看着烟雾中那淡淡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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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光芒,淡如刀光,淡如月光。
  月光也如刀。
  因为就在那一道淡如月光的刀光出现时,天上的明月彷佛也突然有了杀气。
  必杀必亡,万劫不复的杀气!
  刀光淡,月光淡,杀气却浓如血。
  铁银衣不是头一次看见这淡如月光的刀光,他第一次看见这种刀光时,是在十五年前,所以他很清楚这种如月光的刀光出现时所带来的灾害有多可怕,所以他的脸色已苍白了。

  四

  月色柔柔,月光淡淡,淡淡地照了下来,恰巧照在烟雾中那条人影的脸上。
  苍白的脸,苍白如月。
  “你不是人。”方败看着烟雾中的人:“你一定是从月中来的。”
  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无人可解的神秘笑容,这个月中人忽然用一种梦呓般的神秘声音说:“是的,我是从月中来的,我到人间来,只能带给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死!”
  在王八爷的叙述中,有一段李坏遇见“月神”的往事,就和方败现在所遇见的事一样。
  他几乎已可以断定眼前这位彷佛来自月中的人,一定是名叫月神的人。
  他只是没想到月神居然这么年轻,居然这么漂亮。
  这个被称为月神的人,居然好像只有十五、六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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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刀光,淡如月光。
  月光也如刀!
  飞刀月神!
  “月光如刀,刀如月光”,这八个字就是在形容“飞刀月神”。
  月神的刀下,就好像月光下的人,没有人能躲得开月光,也没有人能躲得开月神的刀。
  月神的飞刀已和小李飞刀一样,例不虚发。
  只是“小李飞刀”的出手都是为了救人,而“月神飞刀”的出手只带来了死亡!
  所以“小李飞刀”受人尊敬,而“月神飞刀”令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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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神在看着方败:“你就是方败,你就是方可可的儿子?”
  方败的脸上没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前这个彷佛从月中来的人如果真是十五年前的那个月神,那么她当然认得他母亲,只是他嘴巴还是回答:“是的。”
  铁银衣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护猫救小孩的年轻人居然会是可可的儿子。
  月神那双如柔柔月色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了一抹令人难解的复杂神清。
  谁也不知道此刻她眼中为什么会闪过那种复杂的神情。大家只听见她那如梦呓般的神秘声音又响起。
  “好,好。很好,很好!”
  大家都不知道她眼中为什么会闪过那样复杂的神情,更不懂她此刻所说出的这句话的意思。
  大家只知道月神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忽然将目光转向铁银衣。
  她看着他:“铁大总管,我们又见面了。”
  铁银衣的脸色不但苍白,嘴巴更是讶异得说不出话来,他并不是害怕月神的飞刀,而是……
  十五年前那一战她难道没有败?
  难道,败的是李坏?
  如果是李坏败了,她为什么没有杀了李坏呢?
  十五年前那一场决战,不管败的是哪一方,其结果都是死,因为那是一场生死的生活战。
  可是月神此刻又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而这十五年来李坏也好好的活着,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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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神依然注视着铁银衣:“铁大总管,你们李少庄主这十五年来可好好的活着?”
  “他活得就像是一个健康宝宝。”铁银衣总算开口说话了。
  “是吗?”月神淡淡地说:“我怎么听说他已死了,而且已死了一年。”
  “那是江湖朋友太厚爱他了,只要一没有他的消息,就以为他死了。”铁银衣笑着说:“其实他只不过出外出办点私事而已。”
  “好,好。很好,很好。”
  月神又说出这句令人不懂的话来,只是这次她眸中没有闪过那令人不解的复杂神情,但她的目光依然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转开了。
  这次她是看向那一直默默坐在大椅上的欢喜婆。
  她的目光冷如刀光,梦呓般神秘的声响也冷如刀锋:“欢喜巧手欢喜婆,这件事我既然已出面了,你还想不想分一杯羹?”
  欢喜婆没有回答,但她的脸色却一变再变,由愤怒变为苍白,由苍白变为“认了”。
  一种无可奈何的“认了”!
  再多的宝藏,再好的秘笈,也只有活着才会有用,死人是无法去享受这些的。
  欢喜婆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但是她有自知之明;她当然很清楚自己的武功如何。
  她当然更清楚月神飞刀的厉害,所以她只有“认了”。
  然后她就忽然仰天长啸一声,全身的彩带又忽然向远处的树上卷了过去,一卷上树枝后,彩带立刻缩紧,欢喜婆的人就借着这收缩之力,而“荡”了起来。
  欢喜婆的人还没有“荡”到那颗树之前,别的彩带已又卷向更远处的树上,然后欢喜婆的人就又“荡”向更远方,就好像在荡树藤一样。
  一下子,欢喜婆那肥大的躯体已消失在夜色中,侍候在她身旁的那两位帅男,当然也早已脚底抹油的溜了。
  长巷中又恢复了平静,就连那股必杀必亡,万劫不复的杀气都已忽然间消失了。
  淡淡的烟雾已彷佛更淡了些,烟雾间那条淡淡的人影更是已淡如晨曦中的远山似的。
  月神没有再说什么,在消失以前,她只是一直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方败。
  难道她和方败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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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7 12:39: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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