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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西门丁《鸦神》湖海惊魂录系列之六【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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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6 19:38: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孤鶴 于 2025-8-7 08:12 编辑

《武侠世界》25年29期,1983.09.26

感谢helloworld666提供图档。



第一章 父母不和误佳期



夕阳西沉,泼染了半天的血红。
归飞的宿鸟,在树上盘旋,鸟鸣声碎杂聒耳,使人听了满心烦躁。
倏地树上「呱」地一声长鸣,接着冲天飞起一只通体黑色的老鸦!
这道鸦鸣,响亮尖锐,又似儿啼,满空的鸟叫声,都似被这「呱」的一声压住!半天的鸟儿都住声歛翅栖落树上,天上只剩那只老鸦!
乌鸦在天上又一声长鸣,然后朝北飞去,仿佛有万分紧急的事待办般,只展了几次翅膀,便只剩下一个细小的黑影,远看就像投入血海中,显得甚是妖异。
彩霞由刚流出体腔的鲜血,变成放在盘子里等着沽卖的猪血,由鲜红而逐渐变成暗褐色。
老鸦终于不见了,但栖在树上的鸟儿,却似全已叫哑了喉咙,吱也不吱一声。
小路上转出一个十六七岁的书僮,梳着丫髻,拉着马缰,马是白马,马上人一身白衣如雪。夕阳下,但见这白衣人年纪在二十左右,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身上沾着红光,更增几分俊俏。
「公子,刚才那老鸦叫得好生难听;奴才活得这般大,从未听过这般响亮的鸟鸣声!」
白衣靑年笑道:「侍书,你有多大年纪?有多大的见识?也敢夸夸其谈!」
那书僮也许跟小主人混熟了,有点恃宠生娇,笑嘻嘻地道:「公子也大不了奴才多少!」
白衣靑年傲然一笑:「讨打!少爷年纪虽然大不了你多少,但见识却比你多得多!」
书僮吐吐舌头,道:「这个自然!」
白衣靑年道:「老爷跟夫人,这阵了可好?」
「身体是没什么,就是……少爷你也该知道!」侍书看了白衣靑年一眼,见他没有责怪之意,便大着胆子说下去:「其实男人大丈夫三妻四妾的,也没什么要紧,何况夫人只生了少爷一个……」
白衣靑年沉声道:「侍书,这种事你们以后少谈!」
「奴才知道少爷也是不高兴,所以才离家」
「哼,乱咬舌根,谁说少爷不高兴?少爷只是闷,忍不住要出去走走而已!」
侍书道:「公子,你知道奴才为何会来这里等你?」
白衣靑年神色一怔,显然颇觉奇怪,只是一时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而已,当下故意装作淡淡的神态,道:「谁知道你这狗奴才,那来的鬼聪明!」
「公子这次猜错了,叫奴才来的是表小姐!」
「表妹?」白衣靑年脑海内立即翻上一个怯生生的丽人来,问道:「她怎知道我会在今日囘来?而且又会走这条路」
「奴才问了,她就是不肯说,奴才没办法,只得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表小姐眞灵!」
白衣靑年有点心急了,忙道:「侍书,你怎地走得这般慢?表妹是什么时候来的?」
「哎呀,公子你胯下是四条腿的畜生,奴才才一对脚!嘻嘻,原来公子想念表小姐了!」
白衣靑年脸上微热,却斥道:「胡说,少爷肚子有点饿了,还不走快点,走不动你便给我松了马疆,待我先囘去吧!」
侍书见天色快晚,又见白衣靑年说得认眞,果然放松了马疆,白衣靑年双脚一挟,白马洒开四蹄,在侍书身边驰去,直往衢州城。
白衣靑年姓风,名越野。他父亲风荻秋在武林中的地位虽不高,但却是衢州城的大富,风荻秋的妻子宇文丽珠,出身江南武林世家。宇文家以一套摘月弯刀驰名江湖,宇文丽珠未曾下嫁风荻秋前,也是江湖上闻名的女侠。
宇又丽珠有个妹子宇文寳珠,嫁到八闽吕家。吕家与风家极是相似,而宇文家姐妹也时有来往,因此宇文寳珠的女儿吕南凤与风越野自小便认识。
两小长大之后,男的如潘安转生,女的如西施再世,端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双方父母也有意亲上加亲。两个小的也互相爱慕,这头婚事虽还未经正式提出来,但大家都已认定吕南凤迟早必是风家的媳妇儿,风越野必是吕家的娇客。
X X X
风越野胯下的白马,十分神骏,入得城来,天还未黑,到了家门,家丁们看到都忙不迭欢呼少爷,有的入内通报去了。
风越野笑道:「你们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未出过门!」
话音未落,院子中响起一呱」的一声凄厉尖锐的响声!风越野问道:「什么东西在叫?」
家丁们都不知道,忽然院子内那棵梧桐树,飞起一只老鸦,远远对着风越野又鬼啾似的鸣了一声,再栖落树上。
一个家丁骂道:「这死鸟鬼叫什么?少爷囘来就叫,倒霉!」
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喝道:「风福,你胡说什么?谁倒霉!」
风越野不知如何,心房倏地一沉,抬眼望向那只老鸦,只觉牠身上似乎带了什么灾难、祸患,令人心生畏惧。天上忽然一暗,老鸦在叶后,显得更加神秘,双眼似乎发着邪光。
风福见风越野怔怔地望着那只老鸦,忍不住拾起一块小石子,脱手向牠抛去。
老鸦未待石子飞到,已振翅飞起,风福叫道:「别再囘来,否则打死你!」
那老鸦不知为何,在风福头顶上盘旋过,对他长鸣一声,然后飞出围墙。
风越野吸了一口气,抬步向内走去,一个家丁走下台阶,道:「少爷,夫人叫你先去见她!」
风越野点点头,轻声问道:「老爷在那里?」
「在书房内。」
「他知否我囘来?」
那家丁点点头,风越野略一沉吟,终于快步走入内堂,丫头们见到这位风流个傥,貌以潘安的少爷,脸上都不期然露出喜悦之色。「少爷,您囘来啦?喝不喝茶?肚子饿不饿?」
「饿极了!表小姐在那里?」
房内傅来宇文丽珠的声音:「野儿,别顾跟丫头们调笑,凤兄在这里!」
风越野歛容入房,果见房内坐着两个女人,大的风韵犹存,小的清丽绝伦,正是心上人吕南凤。
「孩儿拜见娘亲!娘亲眉头深锁,好像不大快乐,未知是因何事?」
宇文丽珠把脸一沉,骂道:「油腔滑调的,学足你爹爹!凤儿,你将来得好好替姨母敎敎他!」
「如此这个礼可少不得了!」风越野长长一揖:「表妹在上,小生这厢有礼,希望表妹今后高抬贵手,给小生一条自新之路!」
吕南凤粉脸通红,轻声道:「表哥你胡说什么?」
风越野道:「表妹你还未说免礼!」他仍一揖到地的姿势。
吕南凤又羞又急道:「快起来,快起来!」
「嘻嘻,你得说表哥免礼,我才肯起来!」
吕南凤偷眼一瞧,宇文丽珠不知在何时已悄悄离开了,又见风越野一脸得色,不由生嗔,故意不理他,转身出房。
风越野大急,叫道:「好表妹,你眞的忍心让我一直弯着腰?」
吕南凤轻哼一声:「活该!」
「我一听见你来,便拍马赶囘来看你,想不到你心肠这般硬!」
吕南凤芳心一阵甜蜜,颊生红晕,娇嗔道:「谁叫你油腔滑嘴的,老不正经,敎我没一丝儿看得上你!唔,免礼吧!」
风越野直起身来,老毛病又发作。「表妹,你说没一些儿看得上我,便是……」
吕南凤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嗔道:「便是什么?」
风越野贼志嘻嘻地道:「表妹,你说呢?」
吕南凤又转身出去,风越野连忙伸手把她拦住。「表妹莫生气,我跟你说正经的!」眼光与吕南凤柔情似水的秋波相触,心头一荡,忍不住赞道:「表妹你越来越漂亮了!」
吕南凤双颊如遭火烧,心头甜滋滋的,却白了风越野一眼,含嗔道:「你又胡说了!」
风越野正容道:「表妹,这是我的衷心之言!」
吕南凤目光一垂,轻轻咬着唇。「男子汉志在四方,你……你……你怎能……说这种话……」
「为何说不得?」风越野满腔惊诧。「难道你要我说出涟心之言?」
吕南凤粉脸更红,道:「你快让开,我要出去了,姨母在等!」
「表妹,我有一句话问你,你怎知道我会在今日囘来,而且还知道会由南城门进来?」
吕南凤绽出一丝笑容,带着两分顽皮之色,轻声道:「不告诉你!」
「好,那你便别想出去!」
「我才不怕,你要耍无赖?」
风越野跳了起来,叫道:「什么?我耍无赖!」
吕南凤格格一笑,乘机目他身旁窜了出去。「快换件衣服出来吃饭!」
风越野望看她的背影,心中好像打翻了一瓶蜜糖。
X X X
晩饭开在荷花厅,荷花厅在风家的后花园,后花园占地极大,有个大水池,池里荷花正盛开看,荷花厅就在池畔。
十六盏琉璃灯全亮着,门意洞开,清风吹来,带来荷花幽香,令人食欲大振。
厅内只有四个人,风荻秋,宇文丽珠,风越野和吕南凤。
风荻秋脸色铁靑,低头吃闷酒,风越野虽然不覊,但却最怕这个父亲,所以不敢放肆,只有宇文丽珠不时说几句带刺的话儿。
「野儿,凤儿是个好姑娘,娘不许你负她!」
「娘放心,」风越野偷眼瞧了吕南凤一眼说道:「孩儿不敢辜负表妹,只怕表妹……」
吕南凤垂下螓首,脸如晚霞。宇文丽珠听儿子这样说,把脸一沉,喝道:「野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表妹除了你之外,可没有别的意中人……」
「姨母……」
宇文丽珠转头对丈夫道:「荻秋,野儿跟凤丫头年纪都不小啦,不如今年便让他们成亲吧?」
风荻秋淡淡地道:「咱们同意也还得问问吕兄夫妇!」
「当然囉,不过妹子与妹夫一定不会反对!」宇文丽珠眉头忽然一扬,道:「我知道一定有人反对!」
风越野吃惊地问道:「娘,孩儿的婚事,有谁会反对?」
「哼,还有谁?当然是你爹啦!」
此话一出,连吕南凤也吃了一惊,忍不住抬起头来,望了风荻秋一眼。风荻秋拂袖道:「丽珠你开什么玩笑!我几时反对他们的婚事!」
宇又丽珠侧看头道:「你不是反对他们的婚事,只是不希望他们在今年之内成亲而已!」
风越野问道:「娘,爹为何要反对孩儿狂今年内成亲?」
「你还不知道?」宇文丽珠冷笑一声:「你爹打算今年把那狐狸精讨囘来!嘿嘿,一年之内,父子同办喜事,傅将出去,本是一件武林佳事,只是你爹脸皮薄,怕会受不住……」
风荻秋脸色一沉,道:「在下辈面前,不许胡说!」
宇文丽珠怒道:「老娘几时胡说?那个地方不实不确?」
风越野与吕南凤都知道是怎么一囘事,不过都不敢作声。宇文丽珠得理不饶人。「老娘没说错吧?当年你对我说些什么话?」
风荻秋道:「难道我对你不好?」
「你若对我好的,便不会去找那狐狸精!」
风荻秋怒喝道:「我不许你骂她狐狸精!」
「她若不是狐狸精怎会来迷男人?」
风荻秋怫然道:「她若是狐狸精,你又算是什么?」
「老娘算什么,你说呀!说给你儿子听,说给你未过门的媳妇听!」
风越野忙道:「娘,爹,你们大家不要争啦。」
「你懂个什么屁!」风荻秋霍地长身而起:「你待着武功比我高,一直没把我当作是一家之主,这也算贤淑?」
宇文丽珠拍案而起。「老娘有那处不贤淑的?」
「没有,只是我一见到你便混身不自在,你不像是我妻子,就像是我老娘一般,试问夫妻至此,尚有什么趣味!」
宇文丽珠微微一怔,风荻秋仍说个不停。「慧文就不一样了,她文武都不及你,但她是一个眞眞正正的女人,我一见到她,便自心中高兴出来,跟她说几句话,也胜过跟你相对竟日。」
风越野见母亲气得将身子如同筛米般乱抖,忙道:「爹,你莫再说了。」
「今日是她迫为父说的,我本来一直顾着她的面子不说的,奈何我若不说,她还以为为父薄幸哩!」
「你难道不薄幸?」宇文丽珠大叫一声:「风荻秋,老娘告诉你,我不许那贱人踏进风家家门一步!」
风荻秋本来对她甚是惮忌,奈何此刻在下辈面前,不能不顾住面子,再说话已说了,不能更改,是以大声反问:「风家一家之主是风某人,还是你宇文丽珠?」
宇文丽珠大叫一声:「风荻秋,你有种的便不要离开此厅一步!」
「你要杀我?」风荻秋侧着头斜望妻子,眼光说不出的鄙视。「你要杀便杀,我绝不怪你谋害亲夫,只是我也已受够了!你生了野儿之后,怕再怀孕会影响你的练武,又怕辛苦,所以悄悄吃药绝了,你道我不知道?嘿嘿,宇文家的人都凶得很,你要动手便动手吧!」
宇文丽珠大叫一声,右掌一呙高擧起,风越野与吕南凤都连忙抢着拦在他俩中间。「娘——」
宇文丽珠咬牙道:「你俩给我站开,今日我便先杀了这薄幸郞君,再去杀那贱人,最后才自杀!」
风荻秋却没一丝恐惧,踏前一步,挺胸道:「泼妇,你要杀便杀吧!风荻秋早已受够了!」
「你叫我什么?」
「泼妇!悍妇!」
宇文丽珠一巴掌搁了过去,风荻秋闪也不闪,只听「巴」的一声,风荻秋左颊已添了五道指痕,嘴角挂着血丝,这一掌显然用力甚重,风荻秋冷冷地望着宇文丽珠,目光已再无愤怒之色。
宇文丽珠也有点奇怪,娇躯抖了一抖,问道:「你,你为什么不闪?」
「你喜欢打,便给你打个够吧!」
宇文丽珠娇躯抖得更急。「但以前我要打你,你都闪开的……」
「不错,那是以前!」风荻秋双眼望着窗外,喃喃地道:「成亲才三天,你便已要打我了……」
宇文丽珠望了风越野及吕南凤一眼,脸上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嗔道:「难道你连这个也不懂?」
吕南凤好生尴尬,悄悄向风越野打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那些丫头们更加乖巧,早已离开躱去一旁。
风越野嗫嚅地道:「爹,娘,你们别再争吧菜快冷了,先吃饭吧!」
宇文丽珠转头道:「野儿,你也出去,把门关上。」
「娘,你们恩爱了二十年,何必因为一些小事闹翻……」
不料风荻秋夫妇同时截口,一个道:「你问问你娘,她几曾与为父恩爱过?」另一个则道:「他不要你娘,去找狐狸精,野儿,你倒说说,这是不是小事?除非你跟他一样,也是个凉薄的人?」
这些话本都不该向儿子诉说,但此刻两人却显然没有想到此点,风越野左看右望,一个是亲生之父,一个是娘亲,眞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晌,才长叹一声道:「孩儿刚回来,爹娘能不能让孩儿好好休息一下么?」
无论是风荻秋或者宇文丽珠,向来对这个独生儿子都极是宠爱,平日必定答应儿子所求,但今日却有点不同了。「野儿,你且出去,爹有些话要跟你娘商量!」
宇文丽珠也道:「娘也有话要跟负心郞君说清楚,你去吧,叫凤丫头陪你。」
风越野只得道:「请双亲平心静气……若有什么事,叫孩儿如何是好?」他呆呆地走了出去,随手把门拉上。
厅门虽然关着,但窗子仍然洞开,按说里面的话必定会传出来,可是风越野站了一阵,依然听不到一丝声音,心头忐忑,不知是祸是福。
夜风吹过,花树婆娑,发出沙沙的响声,清风送香,夏夜星月灿烂,本是个良辰美景,但风越野心情却沮丧之至,甚至后悔囘来太早!
发了一阵怔,忽觉前头有物移动,定睛一望,才发觉吕南凤躱在一丛花树之后,挥动手上的丝绢儿与他打招呼,风越野吸了一口气,向吕南凤走去。
「表哥,你站在那里作甚?」
「凤妹,你向来聪明,快替我想个办法劝劝爹跟娘!」
吕南凤小嘴一嘶,道:「小妹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表哥一直不服,因为表哥向来自信比小妹聪明得多,所以……」
风越野道:「凤妹,这时候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嗯,算我平日不尊重你,今日向你行礼赔罪,希望表妹莫怪……」
吕南凤连忙侧身,嗔道:「讨厌,你发什么疯?谁责怪你……只是这种事咱们做下辈的,能说些什么?」
风越野叹了一口气,道:「若非如此,愚兄又怎会求你?」
吕南凤沉吟了一下,道:「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好办……」
风越野激动地抓住吕南凤的柔荑,说道:「是什么办法,好表妹,你快说来听听!」
吕南凤粉脸通红,轻轻一挣,又挣之不开,只好任由个郞握住,芳心怦怦而跳,如小鹿乱撞。「姨丈不爱姨母,只是因为多了一个女人,咱们若果……」
话未说毕,风越野已经大摇其头起来。「问题若是这般简单,那就好了!」
吕南凤不悦地道:「那你自个想办法吧!」
风越野正容地道:「别生气,你刚才没听爹说……他对娘有成见!」
「有成见解释一下便成啦。」
「问题是……唉,娘有时的做法也确是有点过份……」风越野看了吕南凤一眼,道:「也许这不是过不过份的问题,而是双方的脾性跟要求不一样。」
吕南凤怔怔地望看他,呵气如兰地道:「小妹不懂……」
「爹要的是一位温柔的妻子,他宁愿他的妻子无才无能,也不喜欢妻子样样替他出头,使他空有一家之主之名,而无一家之主之实。」风越野吸了一口气。「娘可能没想到这些,也许不是没想到,而是她习惯如此,她不甘愿做个弱者,因为她未入风家之门时,已是一位名头响亮的女侠,爹的武功不如她,她便在很多地方,自然而然地替他出主意……」
吕南凤道:「表哥,那你认为谁对谁不对?」
风越野叹息道:「我不知道,所以我最近才老是往外跑!」
吕南凤撇撇小嘴。「男人讨姬妾,总有他的理由,你自己野,喜欢往外面跑,却说什么为了……哼,也许你在外面也有了一只什么小狐狸精!」
风越野先是一怔,继而哈哈一笑。「多谢表妹向愚兄透露心声!」
吕南凤粉脸如遭火烧,用力挣开风越野的手。「你又发了什么疯?」
风越野笑嘻嘻地道:「还不是么,第一,刚才那句话充满醋意,第二,愚兄还未成亲,外面若有女人,也不叫小狐狸精,除非你一早已把自己当作是正室!」
吕南凤「嘤咛」一声,粉挙擂了风越野几下。「你好不要脸!」
风越野伸手欲揽,吕南凤已如春燕投林般,闪了开去,风越野在后面急追。
就在此刻,夜空传来一道刺耳的鸟鸣声,这叫声如鬼啾,如儿啼,在夜空里听来,格外恐怖。
风越野与吕南凤也不期然停下步来,不知那个丫头叫了一声:「老鸦!」
风声飒然,风越野转头望过去,只见爹爹自荷花厅冲了出来,神色紧张地向外走着,风越野吃了一惊,叫道:「爹!」
不知为何,风荻秋听见儿子的叫声,忽然展开轻身功夫,腾空跃起,越过后花园的围墙,随即不知去向。
吕南凤也跑了过来,娇躯傍着风越野,颤声道:「表哥,不过姨母如何,快过去看看!」
风越野恍然一醒,拉着吕南凤快步奔去,未进荷花厅,已见到宇又丽珠坐在桌前,以手支颐,呆呆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风越野与吕南凤互望了一眼,同时舒了一口气。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19:38: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邬接引」



「娘!」风越野隔远叫了一声,宇文丽珠没有动,吕南凤忍不住也叫了一声,宇文丽珠眉眼一动,挥手道:「你们都去吧!」
「娘,你凡事得想开一点,千万莫气坏了身子。」
宇文丽珠不耐烦地道:「快滚,难道娘还得你来敎。」
吕南凤轻声道:「表哥,姨母可能心情不好,让她在这里吹吹风也好,咱们别打扰她吧!」
两人把臂走囘内堂,清风吹来,风越野鼻端嗅到吕南凤身上如兰似麝的幽香,陶醉之下,脱口赞道:「表妹你好香!」
吕南凤芳心暗喜,嘴上却骂道:「你就是老不正经,敎人看不起你。」
「看不起我不打紧,要紧的是你心中有没有我!」风越野诚恳地道:「表妹,刚才我娘的话,你认为如何?」
吕南凤微微一怔。「姨母说了这许多话,我怎知……」
「当然是咱们的婚事了!」
「这是你娘的主意……」吕南凤欲言又止。
「那你肯不肯嫁给我?」
「我得看你对我是不是眞心的。」
风越野双掌落在吕南凤一对香肩之上,诚恳地道:「这许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外面那些花花草草,莺莺燕燕,我从来不看她们一眼,只眞心待你!」
吕南凤垂下螓首,声如蚊蚋地道:「你说话向来如此,谁知道那一句才是眞的,那一句才是正经的!」
风越野紧张地道:「我对你所说的话,有那一句不是眞的,我认为你聪明,便赞你聪明,我认为你美丽,便赞你漂亮,我认为你香,便依心中感受直说,对你从不说违心之言,除非在跟你闹着玩!」
吕南凤芳心一阵甜蜜,这小冤家所说确有道理,他是性情中人,喜怒形于色,风流而不下流,倜傥而不轻薄,嫁给一个这样的俏郞君,不但靠得住,而且闺房之中,乐趣必是甚多。
想到此,她只觉娇躯发烧,又羞又爱,呆了半晌才道:「你也该知道怎样做……我看我过两天还是囘家去吧!」
风越野吃了一惊,道:「凤妹,你眞的生我的气么?」他轻轻掌了自己一巴,「我今后不再乱说话,惹你生气就是!」
吕南凤白了他一眼,道:「傻子,谁生你的气!」
「那我不让你走!」
吕南凤跺足道:「傻孑,我早日囘去等你家下聘礼。」说至此,她一张脸已如柿子,转身奔向自己的房间。
风越野看着她的背影,发出一阵傻笑,心头甜滋滋的,忖道:「我眞傻,为何想不到这点?」心念未了,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大叫,风越野吃了一惊,连忙跑了出去,问道:「什么事?」
一个家丁道:「老爷囘来了。」
「老爷囘来,作甚大呼小叫的!」
「老爷神态好生嘛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风越野一颗心又再提起,连忙问道:「他去了那里?」
「奴才见他向后花园跑去。」
风越野二话不说,赶快拔腿向后花园跑去,他怕父母又起冲突,但当他到达荷花厅外,只见父亲披头散发,一张脸雪一般白,发疯般冲了出来。
「爹,发生了什么事?」风越野拦在父亲身前。
风荻秋闷哼一声,手掌条地一翻,向风越野的胸膛印去。风越野吃了一惊,幸而他武功基础不差,虽然来不及招架,却可在危急中移开三尺,风荻秋「呼」的一声,在儿子身边窜过。
风越野转身叫道:「爹,有事慢慢商量。」
风荻秋充耳不闻,几个箭步已来至围墙下,振衣飞起,身形投入黑暗中。
「爹,你去那里?」
宇文丽珠喝道:「野儿,不要追。」
风越野转头望去,厅内灯光辉煌,只见宇文丽珠双眉深锁,脸色极是憔悴,由晩饭至今,不足一个时辰,但宇文丽珠却似老了几年般,风越野忍不住问道:「娘,你没事吧!」
宇文丽珠冷笑一阵,才道:「放心,你娘坚强得很,死不了。」
她的笑声及说话声,都十分空洞,仿佛来目远处,风越野忽然吃起惊来,忙道:「娘你放心,爹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而已,等下待孩子去跟他谈谈。」
宇文丽珠冷笑道:「没有他风荻秋,我宇文丽珠照样能活,不必求他!」
「但……但他总是我爹爹。」
宇文丽珠忽然走前,来至儿子面前,一对眼睛光芒大盛,沉声道:「野儿,娘有一句话问你,你得照实答我。」
风越野心头忐忑,嗫嚅地道:「娘有话等下再问,好不好?」
「不行,」宇文丽珠厉声道:「你现在便得答复娘,你认为娘为人好不好?」
风越野嘘了一口气,不假思索地道:「娘是天下最好的母亲。」
「你娘好,还是你爹好?」
这个问题可不是好答,风越野沉吟了一下才道:「娘跟爹都好……对孩儿都很好。」
宇文丽珠叹了一口气。「这句话没错,但假如娘要你在两个之中挑一个,你选谁?」
「娘——」风越野哀求道:「你何必叫孩儿难做……」
「不是娘要为难你,而是有此必要。」宇文丽珠转头望出窗子,目光落在漆黑的夜空上,声音似来自天上。「因为你爹要离开娘,你要跟着娘还是跟着你爹?」
「爹……他……他至今时今日才要休妻?」
宇文丽珠如豹子般跳了起来,咬牙道:「休妻?哼!我才不要他那张休书,要走便走……我稀罕么?」
风越野心头发酸,他知道母亲性子好胜又倔强,父亲在她眼中一向是弱者,是她「保护」的对象,但此刻她才倏地发觉被「保护」的人,原来并非弱者,而这个人还要休掉自己,这打撃之大对她来说,比被长剑刺了一记还厉害。
当下他伸手替母亲整理散乱的鬓发,道:「孩儿不会离开娘……娘,你莫生气,孩儿吩咐丫头煮点面条给你吃好么?」
宇文丽珠稍觉安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如今娘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莫令我失望。」
「请娘放心,」风越野有点不明,目己该如何做才不会使母亲失望,在他心底里,父亲也并不是一个坏人,他也很想去看看他,当然这些话他绝对不敢说,是以只得道:「娘,孩儿送你进房。」
宇文丽珠点点头,两人来至内堂,风越野想起父亲刚才的神态有异寻常,忍不住再问道:「娘,刚才爹到底说了些什么话?」
宇文丽珠刚平静的心田又激动起来。「他一进来便大声道:『宇文丽珠,自今日起,我风荻秋便与你恩绝义断!』娘问他:『你要休妻?』你爹道:『不错,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看,两人已来至宇文丽珠的寝室外。「野儿,你既然要跟娘,明日早上收拾一些随身衣物,咱们母子便离开风家。」
风越野心头一紧,又见母亲在盛怒中,不敢相劝,唯有支吾应之,他送了母亲进房之后,连忙走去找吕南凤。「凤妹,快开门。」
吕南凤正在做女红,闻声放下针线,开门问道:「表哥你还不睡?」
风越野连忙把刚才的情况述了一遍。「凤妹,我怕娘会看不开,你今夜代我照顾她一下……」
吕南凤眉头皱起。「这个你倒可放心,只是姨丈不知……」
风越野道:「愚兄便是要去找他。」
吕南凤深情欵欵地瞄了他一眼。「你知道姨丈去那里么?」
「也许知道!」风越野认为父亲一定是在那只「狐狸精」章慧文家里。
「表哥,你早去早来,万一找不到姨丈,无论如何,在天亮之前,也一定要囘来。」
风越野应了一声,出去找一个年老的家丁。「长寿,你知道老爷在外面收藏的那女人的窝在那里么?」
那老家丁嗫嗫嚅嚅说不出话来,风越野那有看不出之理,冷笑一声:「别再假装糊涂了,快带少爷去,一切有我!」
「但,」风长寿道:「老爷交代老奴,不得泄露一丝口风,否则便要打断老奴的脚。」
风越野抛了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在地上,厉声道:「你现在不带少爷去,少爷便要打断你一双手,若乖乖听话,便把银子拾上来,给你老婆买胭脂水粉。」
风长寿犹疑了一下,终于弯腰拾起那锭银子,喃喃地道:「老爷老爷,不是老奴不听你的话,实是老奴的小畜生欠了一家一屁股债,没办法……咳咳,请少爷跟老奴来!」
风长寿取了一盏灯在前面引路,风荻秋藏娇之金屋,就在城内,这一点风越野早已知道,就是不知道其详细地址而已。
风长寿年纪虽大,但精神尚不错,步伐稳定,不久便来至闹市之中,不过此际夜已深,店子大都已关了门,只剩下歌榭妓寨,客栈饭馆尚在营业,风长寿终于停在衢州城最大的客栈门口。
风越野诧异地问道:「长寿,你来高升客栈作甚?」
风长寿得意地道:「公子不是要找老爷藏娇的金屋么?嘿嘿!想不到吧!连老奴也给老爷骗了不少时日哩。」
风越野心想等下跟父亲有些家事要谈,有长寿在旁边不大方便,便道:「少爷知道了,你先囘去吧!」
风长寿道:「公子一定还不知道,请跟老奴来!」他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掌柜与店小二看见风长寿,只装作没有看见,任由他俩走了进去,呙升客栈占地果然不小,一共有三进,风长寿来至最后一进,推开一扇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一切设备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却不见有人风越野语气有点不悦:「长寿,人呢?」
「少爷莫急!」风长寿走至一具木柜前把柜门拉开,伸手在里面乱摇了一阵。
「干什么?」
「地窖!」风长寿指指地下,「那女人……不,二夫人住在下面。」
「你在干什么?」
「这里有一条绳子,末端有只小铜铃,通往地窖,往日有什么急事时,老爷便让老奴来这里通知她,现在老奴拉动绳子,一下地窖的入口便会打开。」
人说人老嘴皮杂,果然没错,风长寿囉囉吓吓说了一大堆,那绳子已被他拉扯了十几次,但地窖的入口就是没有打开!
风越野焦急地问道:「还有其他辨法没有?」
风长寿来至床旁,那是放马桶的地方,有块布帘遮住,长寿把布帘揭起,指着一处道:「这四块红碑是活动的!」
风越野抽出长剑来,先用剑柄在上面敲了几下,再把灯凑近,仔细一望,果然发觉这四块红碑的边缘缝隙较其他的大,因此忙用剑尖撬动,只撬了几下,那四块红碑便翻了上来,露出一个有肩膀宽的洞口,灯光下依稀见到旁边有座竹梯,供下面的人上落。
风越野吸了一口气,轻轻叫道:「爹,孩儿来了!」
下面没有风荻秋的应声,囘答他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风长寿道:「公子,是什么味道?」
「血!」风越野大叫一声,身子猛地打了一个寒噤,道:「长寿,你在上面等我!」取了灯,慢慢自竹梯走下去。
风长寿突然心生恐惧,顕着声道:「少爷,你且等等,待老奴再去取一盏灯过来。」
风越野道:「你到房外等我吧!」那地窖有丈半深,风越野落地之后,擧灯一照,这才知道地窖占地不小,立足之处是甬道,寛有四五尺,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自内送了过来,中人欲呕。
风越野闭住气,倏地抽出长剑,沿着甬道走进去,血腥味越来越浓,走到尽头,是一个两丈见方的寝室,寝室的石门半掩,里面有灯光透出。
风越野用脚把石门踢开,再擧灯一照,叫道:「爹,你在里面么?」
「呱——」里面陡地发出一道尖锐的刺耳、鬼泣神号的叫声。
这叫声说不出的凄厉,风越野猝不及防,心头发毛,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呼」的一声,门缝里飞出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儿,又凄凄地叫了一声,在风越野头上飞过,风越野下意识地擧剑向上一撩。「呱!」鸟儿丢下一根羽毛,自出口处飞了出去。
这期间,只听上面的风长寿不断问道:「公子,什么东西在叫?」
「老鸦。」风长寿再叫了一声之后,声音便哑了。
风越野再吸一口气,再把石门踢开,身子倏地闪进去,目光一及,登时怔住。
只见寝室之内,放着一张牙床,墙上插着一枝红烛,红锦帐,红缎被,一片红彤彤。床上坐着一个男人,手上抱着一个血人,血已干涸,那人身上便似是穿了一件血纱袍。
「爹!」良久风越野才大叫了一声,盘膝坐在床上的男人,正是风荻秋。
「爹!」风越野又叫了一声,风荻秋如石像一般,一动不动,风越野吃了一惊,走至床前,伸手到风荻秋鼻里探,幸而尚有呼吸。
可是风越野心房陡地一沉,父亲手上所抱的人,.必是章慧文,看情况章慧文气绝已久,但父亲仍把她抱得如此紧,那哀伤、悲痛、绝望、忧愤等等的神情,一一呈现在面上,使风越野肯定了一件事,父亲绝对不是为了养一个「狐狸精」这么简单,他是深深爱她的,这感情之深挚,连年纪轻轻的风越野也感觉到!
这刹那,风越野又想起娘亲来,他又知道了一件事,父亲对母亲一定没有这份感情!是以他忽然同情起父亲来,为什么对一个认识才一两年的女人,其感情会比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妻子深?
这是什么原因?风越野不知道,他忽然又为母亲悲哀起来!
斗室没有一丝儿声音,烛彩摇红,人影幌动,黑影[?]在红光之上,产生了令人发抖的图案!
「爹!」风越野再吸了一口气。「囘家吧……娘等你囘去……你不是要为孩子主持婚事么?」
风荻秋大叫一声:「宇文丽珠,你心肠好狠!」
「爹,你说什么?」
风荻秋抱着尸体跳下床来,看也不看儿子一眼,便走了出去,风越野在后面追着。「爹,你要去那里?」
「你莫跟着来!」风荻秋行动忽然快了起来,踏着竹梯飞上地面!
「老爷!」上面传来风长寿的叫声,接着又惨呼了一声,风越野连忙也爬了上去。「长寿!」
「公子,老爷发疯了,他踢了老奴一脚!」
「老爷去了何处?」风越野冲出房间,只见远处墙头有道黑影闪动,随即不见,他不假思索,忙展开轻功飞了过去。
出了高升客栈,风越野提着剣狂奔,可是早已失去父亲的踪影。「爹,爹!」风越野扯开喉咙大声叫着。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沙哑冰冷的声音。「你爹是风荻秋?」
「不错!」风越野转头四望,问道:「阁下是谁?」
「我知道他在那里……」声音不知自何处飘来。
「在那里?」
「你跟着我儿子,便可以见到他!」
「你儿子在那里?」
「就在你身前七尺之处,你再仔细瞧瞧!」
风越野转头四望,此刻已是三四更天了,街上那里有人?蓦地前面「呱」地一响,风越野头一低,这才发现地上有只老鸦!这利那,他心头倏地一沉,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老鸦在地上跳了几下,又轻叫了一声,然后飞前,栖在一栋平房的屋上,转过头来,瞪着一对邪异的眼晴,向看风越野,好像在等他。
风越野有点好笑,也有点恐惧,问道:「这老鸦便是你儿子?」
「不错,牠是我三子,叫接引!」
风越野像被人打了一拳般,但忽然大笑起来。「牠有名,不知有没有姓?」
「目然有!姓邬!」
风越野闷哼一声,再也笑不出来。「牠是你儿子,那你是什么?乌鸦老子?」
「你猜对了,普天下的乌鸦都是老子的乖儿子!」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有点像鸦叫。「你再不去,便看不到你父亲了!」
与此同时,簷上那老鸦又轻叫了一声,振翅欲飞,风越野只得采取姑妄听之,姑妄信之的态度,跟在老鸦之后走去。
老鸦在前面飞飞停停,翻过城墙向西而飞。衢州城的城墙不高,风越野轻轻易易便翻了出去,只见那老鸦双翼一歛,窜前数丈,风越野想也不想便跟着奔前。
老鸦飞飞停停,总是在风越野前头一丈之处,风越野发了狠,苦追不已,跑了好一阵,离开衢州城已有十数里远,才见那老鸦投入一座树林。
风越野立在林外,喘着气,抬头打量了周围一眼,冷月西挂,附近的树木豊成死白色,夏虫啾叫,倍添凄清。
风越野紧一紧手中剑,慢慢走了进去。树林并不太茂密,月光自树梢泻了下来,视线甚是清晰,树林之中矗立着一座坟墓,黄土潮湿,显然是座新坟。
风越野抬头一望,那只老鸦立在树枝上,背后刚好便是冷月,白月乌鸦,气氛诡异,月光就像是发自乌鸦身上!这刹那,所有的景色都似乎为之一变,变得邪恶妖异绝伦。
风越野伸手抓一抓土坟,肯定此坟刚刚垒起,当下大叫一声:「爹!」目光随之一抬,那老鸦在树上侧着头叫了一声。
风越野拾起一块小石子,脱手向老鸦抛出。「我爹在那里?」
老鸦振翅飞起,风越野追了过去,这才发现树下倒着一个人,月光下,看得仔细,正是风荻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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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19:40: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又见乌鸦



风越野见乃父脸色雪白,一动不动,大吃一惊,边奔前边叫道:「爹!」
风荻秋那里还能应他?风越野把父亲抱起,食中两指搭在脉上,幸喜尚能跳动,风越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掌轻拍风荻秋的「灵台穴」。
过了好一阵,风荻秋嘴角咯出一口浓痰,才慢慢醒来。「爹,你醒来啦!」
风荻秋睁开双眼,见到儿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风越野道:「爹,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倒在这座树林内?」
风荻秋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紧接着便换上痛苦之色,双眼直勾勾望看夜空。
风越野心头有点恐慌,轻轻唤道:「爹,娘等你囘家,孩儿扶你囘去吧!」
风荻秋忽然把风越野一推,风越野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两父子滚至树下才停住。
「我不囘去!」风荻秋大吼一声,树上那只「邬接引」呱地叫了一声,振翅飞掉。
风越野无心留意牠,连忙道:「爹,你眞的忍心抛弃娘跟孩儿?何况,何况章阿姨已经……」
「住口!」风荻秋须发俱张,一那泼妇以为用这种手段便可以挽囘老子的感情,嘿嘿,为父对她的感情,阜已死了十多年了,只是一直未碰到一个合意的心上人而已……如今找到了,她又……好泼妇,你心肠好狠!」
风越野见父亲双眼喷出怨毒的怒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问道:「谁是泼妇?」
风荻秋闷哼一声,声音稍温。「野儿,爹有一件事托你去办,不知……」
「爹,您老人家怎地用这种语气跟孩儿说话?」风越野心头忐忑,不知其父心内打什么主意。「有事吩咐下来,孩儿一定照办!」
风荻秋露出一丝笑意,伸手目怀中摸出一块手绢来,那手绢卷成一团,不知包着什么东西。「野儿,你得答应爹,半路不得拆开来看,拿到家内交给你娘!」
风越野立即问道:「那麽爹你呢?」
「以后风家便由你掌管了,爹想去……各处名胜走走!」
「但爹你身体不好……」
「没事丿歇一下便行了!」
风越野嗫嚅地道:「爹,您不囘去看看娘?」
一提到一个娘字,风荻秋气又来了,大声喝道:「你到底听不听爹的话?还不赶快囘去!」
风越野仍在犹疑,风荻秋道:「你不走,为父走!」
风越野实在担心老父的身子,只得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爹,那边有座新坟,是不是章阿姨……」
风荻秋双眼痛苦之色更浓,无言地点点头,风越野又道:「爹,您知否孩儿为何会找到这里来?」他见父亲呆若木鸡,毫无反应,只得续道:「孩儿是跟一只乌鸦来的!」
风荻秋脸色一动,喃喃地道:「老鸦……一只老鸦在慧文房内……」
风越野记起刚才自己由高升客栈走下地窖时,章慧文房内的确飞出一只老鸦来,他不由抬头望向树梢,喃喃地道:「牠是不是邬接引?」
风荻秋微微一怔,问道:「谁叫邬接弓?」
「一只老鸦!」风越野说道:「爹,这件事有点奇怪,刚才在城内,有人跟孩儿说话,他说他的第三儿子叫邬接引,孩儿再问他,才知道邬窦者,只是一只老鸦!」
「哼,你快囘去吧!天也快亮了。」
「爹,这是眞的!那人说得很认眞,他说普天下的老鸦都是他的儿子!」
风荻秋怒道:「野儿,你眞令我失望!这种鬼话你也会相信?」
「孩儿自然不相信……」风越野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叫邬接引带孩儿来接您,结果眞旳找到您……这,这是什么道理?」
风荻秋颤魏魏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为父无空跟你瞎扯!」
「爹——」风越野悲叫一声:「咱父子何时再相见?」
风荻秋身子一抖,喃喃地道:「有缘之时,自能相见!」咬一咬牙,终于艰辛地迈步前进!
风越野大声叫道:「爹,您老人家得保重!」
风荻秋忽然住脚,道:「野儿,南凤是个好姑娘……她性子温柔贤慧,你得好好待她……叫你娘阜点替你办婚事,免得夜长梦多!」
「爹,您答应为孩儿主持婚事!」
风荻秋抬头望一望黎明前的夜空,长叹道:「世事难料,谁能知道……唉!」叹息声未了,风荻秋又抬步了。
X X X
天色经已大亮,宇文丽珠和吕南凤正在为风荻秋父子安危着急,幸而风越野拖着一身疲累囘家了。
宇文丽珠欲言又止,吕南凤十分乖巧,轻声问道:「表哥,找到姨丈没有?」
风越野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吕南凤嗔道:「表哥,你到底找到否?」
风越野道:「进去再说!」
宇文丽珠呆呆地在前面带路入内堂,风越野心头沉重,不知如何劝解母亲。宇文丽珠虽然宠爱儿子,但她决定了的事,从来极少改变,这一点风越野自然知道。
宇文丽珠说今日要离开风家,便不会改在明天,但是如今爹爹显然不想囘来了,而娘亲又迫自己跟她一齐离开,这头家如何处理,风越野想到这里,心头更觉沉重。
内堂也有一个院子,院子内种着四棵槐树,中间排着两行花盆,玉兰与茉莉花正开着,风送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风越野无意中抬头,却见到一棵槐树上,立着一只乌鸦!
不知为何,风越野心头忽然急遽地跳动起来,只觉又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一只是不是邬接引,风越野可不敢肯定,但无论如何,风越野也知道民间称乌鸦为凶鸟,见到牠便会有不祥之事发生。
这之前,风越野自然不信,奈何现在他又觉得牠有一股令人相信的魔力!
乌鸦侧着头望着风越野,没有叫声,但眼光却似乎包含了不少的冷嘲及嘲弄。
宇文丽珠囘头见儿子呆呆地站在树下,不由问道:「野儿,你年纪已不小啦,为何仍不能使娘放心?」
风越野看了吕南凤一眼,轻声道:「对不起,娘,您先请!」
宇文丽珠白了他一眼,转入内厅坐下。「送一盅茶来给你们公子解解渴!」
一个丫头立即应声而去。风越野道:「娘,爹他说要去外面……名胜古蹟走走,叫您保重!」
宇文丽珠凄酸地一笑。「他跟那贱人双栖双宿,游山玩水,快活自在,素愿得偿,还不说几句风凉话气气我么?」
「娘错了……」
宇又丽珠截口怒道:「你爹的脾性,娘目信没看……」她本想说没看错,可是心头一动,发生这件事,正好证明自己看错,那还敢逞强?当下叹了口气。「唉,算啦算啦,别再提这件事!」她挥挥手。
风越野略松了一口气,道:「爹的确叫娘好好持家,要你为孩儿安排婚事!」
宇文丽珠身子抖动起来,颤声问道:「眞的?你没骗娘?」
「自然是眞的,孩儿怎敢骗您!」
宇文丽珠凄凄一笑。「哼,他倒还挂着你!」
风越野想起父亲交给他的那块手绢,连忙自怀中取了出来,道:「娘,这是爹要孩儿交给您的!」
宇文丽珠接了过去,心头诧异,急不及待地把手绢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枝凤钗,手工精致,栩栩如生,凤眼嵌着两块小小的翠玉,更令人爱不释手,风越野与吕南凤隔远看见,心头都是一沉,风荻秋把宇文丽珠定情之物退囘,要想挽留这段婚姻,实养上加难了!
不料,宇文丽珠娇躯一抖之后,却喃喃地道:「这金钗怎会在他那里?」
风越野一怔,忍不住脱口问道:「娘,这不是您送给爹留念的么?」
宇文丽珠脸上微微一红,摇头道:「送给你爹的,是另外一枝……这枝,这枝怎会在他那里?」
吕南凤忍不住问道:「姨母,这枝金钗落在姨丈那里,您一直不知道么?」
「知道,那是上个月的事……」宇文丽珠轻轻吸了一口气,道:「只是不知为何会失去,而且更想不到是谁取去的!」
吕南凤微微一怔。「这样说来,姨母已很久没用这枝凤钗了?」
宇文丽珠点点头,风越野道:「也许是爹拿走的,现在……」
宇文丽珠冷哼一声。「他才不会拿这枝金钗……但它又为何会在他那里?」这个问题十分矛盾,显然给她莫大的困扰。
风越野道:「娘,有一件事你想错了,爹去游山玩水不是带……那个女人一齐去,他是一个人去的!」
宇文丽珠冷笑一声。「他吿诉你?你就相信?」
「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宇文丽珠一怔。「眞的?」
「孩儿亲眼所见!」
宇文丽珠倏地大笑起来,厉声叫道:「贱人死得好!」
风越野轻叹一声:「慧文阿姨虽然死了,但爹仍不想囘来,她的确死得好!」
这句话的意思与其母恰恰相反,宇文丽珠大怒:「野儿,你昨夜答应为娘什么事来看?这般快便忘记了?」
风越野不敢再吭一声,宇文丽珠忽也叹了一口气。「娘经过昨夜的仔细考虑,决定不离开风家了,就算要离开,也得待你父亲囘来之后再说!」
风越野大喜,道:「这便好了,娘,孩儿累了,要去休息一下!」言毕长身而起,恰好丫头送茶过来,他忙又道:「把早点送到我房中去!」
X X X
风越野睡醒之时,已是正午,吕南凤亲目送了一碗面汤到他的房内,风越野大喜,油腔滑嘴地道:「表妹,你想服伺丈夫,也用不着这般快!」
吕南凤娇嗔地道:「那我把它泼出去喂狗了!」伸手去取刚放在桌上的面碗,却给风越野一把捞住,拿到面上香了一口,赞道:「好香!」
吕南凤脸如红霞,芳心又羞又是甜蜜,轻声道:「表哥,你越来越放肆了!」
风越野涎着脸道:「你迟早都是我的人,还顾忌什么?」
「谁……谁是你的人……」
「你!」风越野嘻嘻地道:「我的好表妹吕南凤,凤妹妹!」
吕南凤连脖子也羞红了,扭开脸嗔道:「我才不嫁你……什么人不好嫁,偏要嫁给你这种没一些儿正经的男人!」
「天地良心,我只对你没正经!」
「鬼才相信!」
「难道你想嫁一个木头人?」
「我不跟你说了,快下来盥洗吃点心,我还有正经事要问你!」
风越野边洗着脸,边取笑。「正经事儿一定是指咱们的婚事!」
「你的婚事与我何关?」吕南凤脸上红得似欲滴出血来,其词若有憾忧,其心实则喜之,风越野那有听不出之理?他心头一荡,转过身来,故意问道:「表妹,此话可是眞的?」
吕南凤燃烧中的眼神登时一黯,轻轻咬唇骂道:「木头人!」
这话的含意连木头人也听得出,何况风越野并非木头人?当下执住吕南凤双手,诚恳地道:「凤妹,愚兄决不辜负你的情意,今生今世愿与你长厮守!」
吕南凤一颗嶂首几乎贴住胸膛,声如蚊蚋地道:「你做得到的,小妹也一定做得到」
风越野忍不住又香了她一下手背,两人都陶醉在甜蜜中,眞眞个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半晌,吕南凤才瞿然一醒,轻轻抽出手去,道:「表哥,我想问你一件事,那位慧文阿姨,是怎样死的?」
风越野想起昨夜所见的情景,心头登时一沉,道:「大概是被人杀死的……她满身都是血……我找到时,爹正抱着她,但那时她显然已经血尽而亡!」
吕南凤吃了一惊,脱口问道:「姨丈有否提及是谁杀死她的?」
风越野摇摇头道,吕南凤又道:「表哥,你知否,长寿到现在还未囘来!」
这次轮到风越野吃惊了,道:「我到高升客栈找他!」
吕南凤拦住她。「表哥,你吃点心,小妹去告诉姨母,她会派人去调查!」说着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黄昏了,风长寿仍未囘来,高升客栈也没有他的影子,风越野心头有点忐忑,忍不住把昨夜所见所闻,对母亲表妹仔细说了一遍。
宇文丽珠惊奇万分,不由斥道:「该死,你今早为何不早说!」
「娘今早心情不好,孩儿……」
宇文丽珠摇摇手。「那个自称是普天下的鸟鸦都是他儿子的人,其说话声音如何?」
风越野身子一抖,道:「他说话声音呕哑嘲喑,极是难听,有点像是鸦叫!」
「这人是谁?」宇文丽珠双眉紧紧皱起。「你看不到他的样貌?」
「他声音飘渺,连方向也难辨,孩儿看不到他!」风越野道:「娘,咱们还是商讨一下长寿的下落吧,也许有人跟孩儿开玩笑!」
宇文丽珠白了他一眼。「开玩笑?有可能!但那只叫接引的乌鸦怎能带你找到你爹?这是开玩笑么?而且……娘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那贱人死时,有只乌鸦飞临室内,接着又有一只乌鸦指引路径,今早……」
风越野也叫了起来,道:「娘,孩儿昨夜囘家时便看见一只了!慧文阿姨住在地窖内,那只乌鸦又如何会飞到那里去?除非……」
吕南凤快口道:「除非那只乌鸦是慧文阿姨养的!」
宇文丽珠冷冷地笑道:「金丝鸟养乌鸦?」
风越野望了吕南凤一眼。「乌鸦是山鸟,相信不会有人会饲养牠!」
宇文丽珠道:「所以娘认为这件事甚奇怪!那贱人之死,可能与乌鸦有关!」
风越野与吕南凤互望了一眼,心头都有点忐忑,因为有关乌鸦的传说都不是好的,乌鸦害死章慧文本来与风家的关系不太大,(虽说风荻秋已金屋藏娇,但她到底未正式进门。)问题是这两天风家已接二连三出现了乌鸦,莫非有什么不祥的事即将降临?
只听宇文丽珠又道:「依娘之见,长寿十之八九已经罹难!由现在开始,大家都要小心!」
风越野道:「娘,咱们要提防谁?」
宇又丽珠惘然地道:「娘也不知道,只是心头有个感觉,风家一定是交上了什么恶运!」
吕南凤道:「姨母不必杞人忧天,这种传说根本没有根据!」
宇文丽珠转头道:「凤丫头,你明早立即囘家去,多则三个月,少则月余,姨母便会派媒人到你家正式提亲,你囘去时,先向你娘说一声!」
吕南凤满面通红,风越野怜爱地看了,她一眼,道:「娘,这种事敎表妹如何开腔?不如你修一封书与阿姨吧!」
宇文丽珠点点头,道:「野儿,如今道头家你要多点担待,庄内的防务,便由你负责吧!」
风越野听母亲这样一说,也有点跃跃欲试,连忙告辞出去。
X X X
风家既然是衢州城的大富,家内的壮丁自然不少,不但如此,而且还有一位总管风云龙。风云龙是风荻秋的堂弟,办事十分仔细,又忠实可靠,此外还有一位武士的队长,叫做宇又虎,却是宇文丽珠的堂兄!宇文虎的武功自然错不了,否则也当不上武士队长之职。风家庄有此两人,一切井井有条,盗匪不敢来犯。有人说风云龙与宇文虎是风家庄的龙虎护庄大师,这句话一点儿都没有夸张!
除了风云龙与宇文虎都有一身本领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把风家当作是自己的家,因此十多年来,从未有人敢觊觎风家的财产!风越野也一直视他俩为长辈,是以当他召他俩到书房内时,亲手替他俩斟茶拉椅。「龙叔叔,虎舅舅,有一件事小侄要向你们交代一下!」
风云龙道:「有事请说,是不是你爹暂时不囘来,家内由你负责?」
「你也知道?」风越野叹了一口气,「爹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的事,叔叔跟舅舅都知道吧?」
风云龙与宇文虎互望了一眼,一齐点点头,风越野道:「那女人昨夜死了!被人杀死的!」
风云龙与宇文虎又一齐哦了一声,风越野把昨夜所见扼要地说了一遍。「娘认为这件事十分奇怪,所以要小侄过来跟你们商量!」
宇文虎道:「有关乌鸦之传说,都是郷愚的无稽之谈,最是信不得!那邬接引的事,也许只是凑巧,叫你娘勿担忧!」
风云龙道:「虎老弟,你说那女人是被谁杀死的?」
宇又虎摇摇头。「咱们暗中查了好几次,都不知庄主的金屋设在何处,唉,若不是野侄今天说了出来,咱们都精想不到,试想想,那地点既然如此秘密,还有谁知道?因此……小弟大胆假设……」说至此,他不由犹疑起来,几番都欲言又止。
风云龙忍不住问道:「虎老弟,此刻再无别人,任何话都说得!」
宇文虎望了风越野一眼,风越野对他点点头,宇文虎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小弟认为杀死章慧文的,极可能是庄主他自己!」
风云龙脱口道:「有可能,庄主跟她已住了近年,也许厌了,而那女人又不知好歹……」
风越野却道:「你们都错了!我爹就算跟章阿姨共同生活了一辈子,他也不会生厌,更不可能会杀死她!」
风云龙与宇文虎都用诧异的目光望着风越野,风越野淡淡地道:「你们没看到那情景,是没法子理解爹爹的心情的!小侄知道我爹对章阿姨的感情是眞挚的!试想想,他怎下得了手?」
宇文虎叹息道:「若非庄主下的手,我便再也想不出别人了!」
风越野道:「你们都想漏了一个人:风长寿!」
「风长寿?」风云龙惊叫一声:「人是他杀的?」
「不是!章阿姨的行踪——住所,一定是由他泄漏出去的!风家之内,除了爹之外,只有他一个知道!」
宇又虎道:「不错!但……他为什么要泄漏章慧文的住所给别人知道,却不让咱们知道?」
「刚才小侄已说清楚了,我是用钱打动他的!他说他儿子欠了人家一屁股债!」风越野道:「小侄只给他十两银子,他便答应了,说不定别人出手更阔绰……」
宇文虎惊道:「这老匹夫见钱眼开,枉庄主如此信任他!」
风云龙却道:「这样便简单了,风长寿的儿子就住在城南三里处的黄石村!」
风越野点了点头。「请叔叔派人去查一査!」
风云龙道:「愚叔亲自走一趟,几年前我曾经去过他家!」
宇文虎忽然道:「且慢!查到风长寿儿子欠债的,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就算查到杀死章慧文的凶手,对风家也没好处!」
风越野略一沉吟,坚决地道:「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清楚!因为杀死章阿姨的凶手,很可能是咱们风家的敌人,认识他的眞面目,对咱们不无好处!」
这席话合情合理,宇文虎不敢再反对,风云龙立即漏夜出城,风越野又跟宇文虎商量了防夜的人手安排,然后才囘内堂吃饭。
这一夜,风家上下无不紧张,幸而一夜无事,直至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来,风越野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一个家丁倏地跑了过来,轻轻在风越野耳边说了几句话,风越野脸色大变,赶紧跟着家丁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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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19:41: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噩运开始



风云龙囘来了,带着一身疲乏,风越野忙问道:「龙叔叔,找到没有?」
风云龙脸上立即升起一股惊恐之色,喃喃地道:「找到了,可惜人已死了!」
「长寿的儿子死了?」
「不单止他,连老婆儿子都死了!」
风越野叫了起来:「是谁杀的?」
风云龙脸上惊恐之色更浓,一字一顿地道:「风长寿!」
风越野急道:「快说来听听!」
X X X
黄石村笼罩在夜幕中,参差的砖屋,在黑暗中,好像大小不一的怪兽,正准备择人而噬。
风云龙来至外,略为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向风长寿儿子家的方向走去。
风长寿自小便卖身与风家,本来像他道种情况的,很多人都是父子几代都为人奴仆,但风长寿有志气,他不想儿子跟自己一样倒霉,而风荻秋也够意思,风长寿的儿子金梁长大之后,不但供其读书,而且还送了一笔钱给他做买卖。
因此风长寿父子对风荻秋都极是感激,把知恩图报四个字不断挂在嘴上,风荻秋也视之如一家人,这是为什么章慧又的地址,别人不知道,唯独风长寿知道的原因。
风荻秋既然视风长寿为一家人,风云龙跟他的关系自亦不浅,因此金梁成家立室之后,他曾经来过。
小村虽暗,但风云龙仍没有找错方向,不过还未到屋外时,他便已为一道尖锐的惨叫声慑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叫声,而风云龙相信这一定是临死时才发得出的,因声音充满惊悸、绝望以及难以置信!
这刹那,风云龙心头不由自主地叫道:「这人是谁?怎地叫得这般惨?」
惨叫声仍在夜空中飘荡,风云龙几个箭步冲前,循[?]寻至,目光一及,心头怦怦乱跳!惨叫声赫然是发自金梁家内!
风云龙一怔之下,随即吸气喝问道:「小梁子,小梁子!」风云龙几个年纪较大的,都跟长寿号称金梁为小梁子。
屋内没有应声,风云龙正想伸手去拍门,猛地又听见里面傅来一道小孩的尖叫声,风云龙再也忍不住,抽出长剑,同时一脚把木门踢开!
「蓬!」这一脚,风云龙运上九成眞力,把门门震断,门板「碎」一声倒地。
这刹那,里面没一丝声息,一阵风吹来,风云龙身子忍不住抖动起来,继而摸出火折子。火光亮起,风云龙立即看到血!血是由房内流出厅堂,像小蛇一般,仍在蜿蜒着。
「小梁子!」风云龙紧一紧手中剑,缓缓走前,房内有一个急促的喘息声。「里面是谁?」他再运劲,飞起一脚!
「蓬!」房门应声倒地,风云龙长剑横胸,目光一及,险险栽倒!
但见一个血人在地上爬着,那血人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只有那对大眼睛发着靑绿色的光芒,血人见到风云龙,发出一阵空空洞洞的笑声。
地上全是鲜血,除了这血人之外,尚有三具尸体:一是女尸,两具童尸!
浓烈的血腥味不断冲撃着风云龙,风云龙五内一阵抽搐,忍不住弯看腰干呕起来。血人慢慢自血泊中站了起来,这刹那,风云龙才发现他手上抓着一柄斧头,可是风云龙肠子与胃都扭在一起,全身的气力都似已消失,幸而血人只带着斧头,既没有走前,也没有挥动斧头。
霎时间,两个人都如石像般挺立着,气氛有点奇怪,又充满诡异恐怖,火折子火舌一跳,风云龙脸色更变,涩声叫道:「你,你是长寿?」
血人身子一抖,双眼的靑光似乎稍为一黯!他慢慢抬臂去拭脸,衣袖也有血迹,但这一拭之下,仍使他的脸庞五官较为清楚地显现出来,他的确像极是风长寿!
「你到底是不是风长寿?」风云龙嘶声叫着。
叫声未落,头顶上忽然响起一道怪叫:「呱!」
风云龙猛吃一惊,不由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梁上站着一只乌鸦!
那乌鸦体积要比寻常的壮大,侧着头,瞪着一对绿幽幽的眼珠望着风云龙!
这时候,风云龙突然想起风越野的话来,心头发毛,机伶伶地打了个寒噤!
与此同时,血人忽然标前,挥动血斧,向风云龙头颅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风云龙霍然一醒,长剑及时飞起一格,「当!」剑斧相撞,发出一道震耳的金铁交鸣声!
风云龙只觉手腕一沉,连忙乘势变招,剑刃反削对方的腰腹!
血人沉斧欲格,却不知因何,脚下一滑,倏地跌倒,风云龙那一剑登时落空。
风云龙踏前一步,长剣沉下,正想乘机制住对方,不料血人的手掌在地上一拨,鲜血如琥珀珠儿般飞向风云龙脸庞!
鲜血糊住风云龙双眼,他心头大乱,长剣乱刺,岂知不知为何,他脚下一滑,也跌倒在血泊中!
紧接着,风云龙突然听到一个尖锐急促的风声,他不假思索,挥动长剣一格!
「当」的一响,剣斧再次相触,两人同时觉得虎口一麻,兵器都脱手飞出!
梁上的乌鸦又「呱」地一声长鸣,血人好像受了催眠,气力大增,在血泊中跃起,扑到风云龙怀中,双手一合,去揑风云龙的脖子。
风云龙这一生也不知与多少个高手交过锋,但像今夜这种情况,却是第一次遇到!
说时迟,那时快,风云龙右掌笔直撃出!「碎」的一声,正中胸膛!血人的上身向上一仰,但双手仍然合下!
风云龙不敢怠慢,松了左手的火折子,使了一招「野马分鬃」,格开血人的左右手臂!
那火折子落地之后,便「嗤」的一声,被血水浸熄了。
血人紧紧压住风云龙,双臂被风云龙分开,忽然头一低,张口向风云龙的颈侧咬去!
风云龙这刹那,好像全未学过武般,搂住血人的腰,用力一扳,反把对方压住,接着他也不自禁地揑住对方的脖子!
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到,只闻粗浊急促的呼吸声,此起被落……当呼吸声逐渐平息时,梁上的乌鸦悲鸣一声,穿窗而去!
X X X
风越野一对眼紧紧瞪在风云龙脸上,紧张地问道:「那人到底是不是长寿?」
风云龙吸了一口气,擧袖拭去脸上的汗珠,声音似自远处飘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全身乏力,黑暗之中,除了我之外,再无其他生物……
「我缓缓松开双手,那人仍然不动,我这才知道那人已死了!」
说到此,风云龙呼吸又急促了,连风越野也紧张得张大了嘴巴。
「我找到油灯,点了火,擧灯囘房,那人已死了……一根舌头长长地挂在颔上,双眼睁开,满是血丝……我用袖抹掉他脸上的血迹……他,他果然是风长寿!」
「他发疯了?」风越野惊叫一声:「我不信!」
「我也不信!」风云龙道:「可是这是愚叔亲眼所见!」
「不!你只见到他手执斧头,并没有见到长寿杀死他媳妇及孙儿!」
风云龙一怔,喃喃地道:「不错,但屋内除了他一个生人之外,全都是死尸!还有一具尸体,便是金梁,他倒在另一间寝室内!」
风越野身子忽然发起抖来。「长寿为何会把他儿子媳妇和孙儿都杀死?」
风云龙吸了一口气。「最奇怪的是长寿为何不囘来,却去找他儿子?」
风越野跳起来:「是不是长寿以为章阿姨的住所秘密是他儿子泄露出去的?」
「有可能!」风云龙不禁动容。「那麽杀死章慧文的人,一定与金梁有关!」
「小侄立即派人到黄石村调查!」
「这人也许便是金梁的债主!」
「不错!」风越野眉头一轩,随即喟然道:「可惜你把长寿扼死了!」
风云龙有点悔意地道:「野侄,这件事便包在愚叔身上,我再去黄石村走一趟,官府那里请你去打点一下!」
「不,你休息一下吧,小侄叫虎舅舅去!」
「不可!」风云龙正容道:「虎老弟武功比愚叔高,但办这种事,愚叔却比他细心!你放心,我洗一个澡,吃点东西便能恢复精神!」
风越野点点头。「你带几个人同去,一切小心,官府那里小侄亲自去一下!」
X X X
风云龙是在午前离开风家庄的,他亲目挑了四个庄丁同去,每个人都带着兵器及干粮,他离开之后,风越野才把一切告诉宇文虎。
宇文虎叫道:「你娘知道不?」
风越野摇摇头,说道:「舅舅,甥儿越来越觉得,我家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希望您……」
宇文虎眉头一皱,道:「你放心,多少年来,有谁敢动咱们一根毫毛?」
「话虽如此,但总该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家丁气急败壊地跑了进来。「公子,玉堂叔要来见你!」
风越野心头一跳,隐觉不妙,望了宇文虎一眼,道:「叫他进来!」
宇文虎看出他的不安,笑道:「也许他送钱囘来了,你紧张什么?」
风玉堂是风云龙的大哥,一向负责风家在城内开设的三家米店的生意,他长袖善舞,而且忠诚可靠,因此极得风家的信任。
风玉堂今年已经六十出头,向来行事稳重,但此刻他走路却似小孩子似的,连蹦带跑。
风越野与宇文虎同时站了起来,隔远便问:「发生了什么大事?」
风玉堂走至风越野的身前,双脚一曲,跪在地上。「公子,愚叔该死,请您原谅……」
风越野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玉堂伯,您老人家怎地说起这等话来?有事慢慢商量就是,小侄怎会怪你?」
宇文虎也道:「不错,玉堂也该知道,越野一向敬重您!」
风玉堂边顿足边叹气。「就是这样,老朽才更加不安!」
风越野装出笑容,道:「只要人口平安,还有什么値得我生气或者担忧的!」
风玉堂一呆,问道:「眞的?公子,老朽该死……店内的存欵,不知怎地忽然不见了!」
宇文虎「啊」地一声叫了起来,风越野心头怦怦乱跳,却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不见了一点钱而已!没了这笔钱,咱们是不是都得饿死?」
风玉堂喃喃地道:「饿死自然不会,但公子可知道三家店子的存欵一共有多少么?」
「有多少?」
「连本钱带利钱,一共是两千八百多两!」
这个数目绝对不小,宇文虎不禁又「啊」地一声叫了起来:「这许多钱怎会不见的?」
风越野也吃了一惊,却拉了一张椅子让他坐下,道:「玉堂伯,你慢慢说,也许还可以追讨得到!」
「对!」宇文虎手掌立即落在刀柄上,「是不是被人抢走的!」
风玉堂摇摇手。「今早老朽把钱存入福记的库房内,还清楚地检查过,放钱的铁箱子,跟平日一模一样,可是适才禄记的苏星说有人来收账,他那边的钱不足,要向老朽支取一百两银子,老朽便开了库房……唉,那几只鐡箱子不知为何,不翼而飞了!」
宇文虎问道:「一共是几只箱子?」
「三只!」风玉堂道:「依规矩咱们一向是半年才把银子存进钱庄一次的!」
这个情况风越野与宇文虎都知道,因为衢州城没有钱庄,是以风家把钱存入钱庄时,都得请保镖护送。而风家的五家米行,以福、禄、寿为名,其中福记最大,兼办批发,附近卿鎮的米店都向福记进货,因此钱都存在福记的库房内!为此之故,风家曾为福记的库房作了一番设计,一向也平安没事,那三只铁箱在一个多时辰之内,不翼而飞,的确是件奇怪之事。
风越野沉吟了一下,道:「玉堂伯,你不用担心,就算眞的丢了,小侄相信这必与你无关,小侄绝不会要你赔偿!」
风玉堂脸色稍霁,千恩万谢了一番,风越野道:「带我去看看!虎舅舅你也去一趟!」
宇文虎立即出去找了两个助手,跟着风玉堂与风越野火速赶到福记米行。
米行早已停止营业,风玉堂拍开了店门,带看人直至库房外。宇文虎向手下示意,那两个壮汉立即抽刀立在旁边。
福记米行库房的钥匙只有两套,一套由风荻秋管理,另一套则由风玉堂管理,开启库房一直都是用风玉堂这一套,风荻秋那一套只是备用。
库房的锁终于打开,风玉堂、宇文虎和风越野走了进去之后,风玉堂把门掩上,宇文虎还是第一次进来,只见这库房极小,什么东西也没有,不由甚是诧异,却又不好意思动问。
只见风玉堂又取出一把钥匙来,宇文虎这才发觉尚有一扇门。门打开之后才是放钱的库房!宇文虎伸手一摸,那门是铁铸的,若不用钥匙开启,绝难进得去!
刹那间,宇文虎忍不住转头瞥了风玉堂一眼,忖道:「这钥匙只有两套,难怪他如此紧张!」
风越野仔细观察门上的锁,这只锁是由京师的「张记」铁盾贝囘来的,不比寻常,绝不是一般小偷可用百合匙打得开。那麽库房内的三只铁箱,为何会不翼而飞?何况搬出外面,也会让店内伙计看见!
风玉堂身子又抖动了。「公子,老朽由早到今都没有离开本店……也一直有人陪着老朽,店内的伙计可以证明老朽不是监守自盗!」
风越野道:「我相信你!」话虽如此,心头的疑团始终难释。
库房之内,还有两口空铁箱,另外是一堆厚厚的帐簿,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风越野突然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今日你们有没有人看见乌鸦?」
风玉堂一怔,喃喃地道:「乌鸦?这……这个老朽便不知道了!不过老朽就没看见!」
风越野道:「算啦,咱们慢慢查!」
「公子,这套钥匙,老朽交给公子保管!」
风越野道:「不,还是由你负责一切!你不用内疚,小侄仍然相信你,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只求你不要因此而耿耿于怀!」
风玉堂双眼湿濡,涩声道:「公子如此相信老朽,老朽眞是粉身无以为报!」
风越野道:「咱们出去吧!」
到了外面,只见一个店内的伙计焦急地道:「掌柜,咱们找到那三只铁箱了,只是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风越野问道:「在那里?」
「在店面放着……」
宇又虎喝道:「公子问的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那伙计道:「在后面那条小巷,刚才小牛去送米,囘来时见到的!」
众人来至店面,果然见到三只铁箱子,箱耳已被人扯断,里面空空如也!
宇文虎道:「越野,我到后面那里看看!」
风越野摇了摇头。「现在去那里还有用?」
话音一落,店门忽然砰砰地被人拍响,宇文虎喝道:「什么人?」
外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叫声:「请问公子在不在?」
「你是谁?有什么事?」
那人叫道:「如意布庄起火了!」
「什么?」风越野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叫人开门,门一开,宇文虎首先冲了出去。
「火熄了没有?」
那伙计急得快哭出来。「还没能救熄,请公子去看看!」
风越野拉着宇文虎快步而去。如意布庄离福记米行还有一段路,但两人尚未到达那里便见到天边满是黑烟,人声喧天。
风越野心头又惊又怒,不知到底冲犯了什么神鬼,使家庭接二连三发生意外。到得如意布庄,火势早已形成,要救也救不了,只得任由它烧去!
宇文虎轻声道:「一定有人縦火!」
「叫周掌柜过来问一问!」
不久宇文虎拉着一个老头走了过来,此人便是如意布庄的掌柜。「公子……」
「这火是怎样烧起来的?」
「老朽也不知道!听那厨子说,火突然自灶内冒了出来,烧及灶膛前的干草,所以……」
宇文虎怒道:「那你又说不知道!」
「是不知道啊!」周掌柜叫起苦来:「火怎会无端端自灶膛内冒出来?这道理有谁能懂?」
宇又虎不由闭嘴,风越野挥挥手,道:「希望不要波及隔壁人家就好,你们等下再来找我!」
转身欲囘福记米行,不料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过来。
风越野已是惊弓之鸟,猛吃一惊,忙问:「家内有事么?」
「没有!」家丁道:「夫人请公子立即囘去!」
风越野与宇文虎不敢再逗留,快步返囘家中,一进大门,风越野便见到屋簷上立着一只大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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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20:18: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灾祸不绝



「乌鸦!」宇文虎轻呼一声,恨恨地道:「邪门!」
风越野也是心头沉甸甸的,日已过午,尚不觉得肚饿。那乌鸦似乎知道宇文虎与风越野在留意牠,也转头过来,「呱」地长鸣了一声。
刹那间,只见半空飞来了无数的乌鸦,在风家庄之上空盘旋,鸦声惊吵,天地间都似乎为之一暗!
屋内的人都忍不住出来观看,看到这情景,又都忍不住惊呼起来。乌鸦越来越多,也越聚越密,就像多了一大片乌云一般,那情景叫人难以想像,更使人震栗!
宇又虎叫道:「拿火来,用烟火驱散牠们!」
忽然天上掉下无数的东西来,蔚为奇观,风越野大声叫道:「快进屋去!」
两人奔至屋簷下,地上已多了不少鸟粪,腥臭扑鼻!风越野忍不住学宇文虎骂了一句:「眞是邪门!」
风家的婢仆见到这情况都议论起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不知会有什么大祸发生。风越野心头沉重,一直走至内堂,只见母亲及表妹也立在宪前抬头瞻望。
「娘,你找孩儿有事?」
宇文丽珠不答反问:「野儿,你看到没有?」
风越野闷哼一声:「有什么好看,福记米行不见了二千多两银子,如意布庄又起火,娘知道否?」
「知道了!」宇文丽珠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野儿,你说那些事,跟这些乌鸦有否关系?」
风越野心神一震,嘴上却道:「孩儿不相信这种事,娘,你找孩儿囘来,到底有什么事?」
宇文丽珠道:「你该囘来吃饭了!而且你表妹明早要囘家了,你该陪陪她!」
「表妹要囘去了么?」
吕南凤深情欵欵地瞥了他一眼,轻轻地点头。风越野本想挽留她多住几天,可是一想起乌鸦,他又希望她早日离开了,免得她多担心!「表妹,明早愚兄送妳一程!」
吕南凤道:「不必了,小妹又不是头一次来,你怕我认不得路?」
宇文丽珠看了她俩一眼,自己的心事似乎略为消失。「凤丫头,他爱送你便让他了了心愿吧!」
吕南凤道:「别再说啦,饭菜都快凉了!」
三人到了偏厅,风越野知道母亲与表妹都未吃,在等自己,他心头难安,忙为母亲及表妹布菜。
席间,风越野几番欲提刚才发生之事,奈何宇文丽珠一直与南凤说看笑,使他搭不上腔。
好不容易等到散席,宇文丽珠道:「野儿,你到书房内去,娘送凤丫头囘房就来!」
吕南凤忙道:「姨母您忙您的吧,我自己囘房!」言毕瞥了风越野一眼,翩翩离去。
宇文丽珠脸上笑容歛去,道:「野儿,你有话说?」
「娘,福记米行及如意布庄的事,您知道否?」
宇文丽珠点点头,说道:「只听到一点,不知详情,刚才凤丫头在旁边,娘不想多问!」
风越野微微一怔,道:「凤妹迟早也是我风家媳妇,还怕什么让她知道?」
宇文丽珠冷哼一声:「平时的一般事,自然可以让她知道,但现在……情况不同……」
风越野快口问道:「有什么不同?」
「哼!」宇文丽珠眉头深锁,反问:「你不觉得近来发生的事都很奇怪么?很多事都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风越野叹了一口气。「刚才那些乌鸦,当眞是吓人!孩儿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乌鸦!」
宇文丽珠身子一抖,喃喃地道:「这些事一定跟乌鸦有关!」
「乌鸦到底代表什么?」
「传说中乌鸦是一种凶鸟,牠出现之后,一切不好的事都可能发生,死亡、夭折、破产、受伤、天灾、人祸等等!」
风越野心神一震,心念一转,随即道:「这样说来,乌鸦并不可怕了!因为牠只是凶兆的预告者,不是制造者!」
宇文丽珠想了一下,颔首道:「不错,照分析似乎是如此,不过刚才那许多乌鸦一起出现,是不是表示又有什么大的灾难要发生了?」
风越野忧心地道:「孩儿也有此担心!不过只要不是死人,财物的一点损失,倒没所谓。」
宇文丽珠道:「谁不知道?总之一切都须小心,因此娘才劝凤丫头早点囘家,免得发生什么意外时难向你姨丈交待!」
风越野沉吟好一阵才问道:「娘,你认为这一切是为何发生的,妖怪作祟,天神惩爵?还是人为的?」
宇文丽珠强笑道:「现在还不必计较这许多,唉,你爹出走,不知与此事有否关连?」她平日觉得丈夫窝囊,样样不如自己,但此刻又觉得,丈夫出走,心内好像失落了什么东西似的!
风越野秋定把风长寿囘家残杀自己儿子媳妇的事告诉母亲,可是他刚开口,宇文丽珠已快口道:「野儿,家内的事,暂时有娘替你负责,你今日去陪陪凤丫头吧!」言毕离开了。
风越野想了一下,觉得这种事的确太过玄虚,若与神鬼妖魔有关系的,则避也避不了,若只是人为的,则凭他风家的实力,又有何惧?
想到此,他心头稍松,换了一件衣服,信步走去找吕南凤。
X X X
又一个黄昏,西天的彩霞,鲜艶欲滴,就像新娘子羞红了的双颊,一样迷人。
孩子们在街头巷尾玩耍,女人们忙着烧饭,男人们则倚在大门外,喝茶的喝茶,抽旱烟的抽旱烟,拨着蒲扇乘凉的跟隣居扯着闲话,一片安乐的景象,可是风家便完全不一样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没人会放在心上,但当午后飞来了半天空的乌鸦后,下人们便都变了,纷纷讨论原因,而这种事越讨论下去,便越没结果,后果也越使人担忧及惊悸。
因此,两个时辰之后,风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全没了笑容,连孩子的哭声,也听不到一点丁。
乌鸦早已散了,但不祥的气氛却一直笼罩看人们的心头,鲜艶的彩霞,逐渐黯淡,天空终于变成乌鸦羽毛的颜色,惊恐之念益甚。晩饭之后,除了指定的壮丁要巡夜防守之外,其他人一早便关在房内了,门窗都关得死死的,生似是三九严寒时节。
风越野亲自佩着刀剑,与宇文虎带领壮丁在庄内来囘巡视着。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但风越野等人却觉得今夜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尽管难熬,也终于等到天际露出鱼肚白来,众人一齐舒了一口气,仿佛自地狱中囘来。
宇文虎道:「公子,你去睡吧,天亮了,有事也好办得多!」
风越野想起等下要送表妹,便欣然答应,囘房也不上床,盘膝练了一阵功,看看已是辰时,便吩咐丫头送水进房,盥漱起来。
吃过早餐,风云龙还未囘来,风越野心头忐忑不安,顾不得与心上人温存,立即催促吕南凤起程。
宇文虎得讯后,赶到大门口,说道:「野儿,如今不比往日,你多带两个人去吧!」
风越野略一沉吟,点头答应,宇文虎挑了两个武功较佳的壮丁骑马跟在后面。
他俩在路上卿卿我我!不觉离城已逾十里,吕南凤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表哥,你囘去吧!」
风越野依依地道:「再让我多送一程吧!」
吕南凤嫣然道:「你若眞的舍不得我便不会……」
风越野问道:「不会怎样?」
「不会……」吕南凤双颊涌上一层红晕,「不会到现在才要提亲……」
风越野心头一甜,却又忍不住取笑道:「原来你早已想嫁了,早知就让你先开口!」
吕南凤伸臂擂了他一下,嗔道:「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哼,你要提亲是你的事,答不答应,可是姑娘的事!」
风越野故意苦着脸道:「好表妹,你不会拒婚吧?」
「正有此意!」
「你忍心叫我患相思病?」
「只怕你这一生都不会患相思病,」吕南凤故意气他:「风流多情的人也会患相思病,眞是闻未所闻。」
一呱!」树上忽然传来一声鸦叫,风越野立即抬头望去,只见树上立着一只大乌鸦,神态、体态与这两天所见的似乎一模一样,他心头倏地一沉,忙道:「快走吧!」
吕南凤自然知道他心中的顾忌,堆下笑容。「你要赶我?好吧,就此分手!」
风越野默默跟在她后面,驰了小半里路,不知为何心中老是闪着不祥的念头,忍不住说道:「凤妹,愚兄送你到家里去吧!」
吕南凤笑道:「你说什么呆语?你家里有事,姨母还在等你囘去,这条路小妹已走过无数次,一向都十分平安,不会有事的,你囘去吧!」
「但今日不同往日」
吕南凤心头也是一沉,但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你表妹的武功并不差,就算有什么事,也应付得了!」
风越野伸手一捞,握住她的柔黄,低头在她掌背上香了一下,温声道:「风妹,我此刻眞的舍不得离开你,若不是家里有点事要我囘去处理,愚兄一定送你囘家……」他陡地吸了一口气,续道:「不知怎样,以前从没有这种感觉……」
吕南凤红着脸问道:「什么感觉?」
「舍不得与你分离!」风越野轻笑一声:「我眞傻,最多几个月,咱们便成为夫妇了!那时候,雷打电劈也不能把咱们分开,凤妹,你保重。」
吕南凤眼圈儿一红,哽咽地道:「表哥你也请保重!我,我等你的聘礼……」她双脚一挟,马儿倏地窜前。
风越野的胯下坐骑与吕南凤的坐骑,已有了感情,同时标前,却因被风越野尽力拉住缰绳,是以昂首引颈希聿聿地悲嘶起来。
吕南凤的坐骑也顿足立在地上,不再前进,吕南凤转过头来,只见风越野痴痴地望着自己,心头如同通过一道暖流,忖道:「表哥说话虽然顚三倒四,但他对我倒是眞心的!」
想至此,热泪盈眶,囘身挥手,又低头叱道:「畜生,还不快跑。」
不料风大,她旳话让风越野听见,大声叫道:「畜生尚且有情,何况人乎?表妹不要骂牠!」说着跳下马来,任由坐骑奔前:「表妹,这马给你在路上替换。」
吕南凤心头甜滋滋的,挥手道:「多谢你啦,表哥。」拍马而去。
风越野叫后面跟来的那两个壮丁仍然跟在吕南凤后面,暗中保护她,自己洒开大步囘家。
X X X
风越野的背影已看不到,但吕南凤仍惦挂着他,想起表哥风流倜傥!知情识趣,难得的是对自己一往情深,不由兴起不枉此生之念。
正在迷迷惘惘之际,头上忽又响起一道鸦叫,叫声凄厉尖锐之至,马匹轻嘶一声,停下步来。
吕南凤转头囘望,只见周围全是及膝之野草,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远处,两骑驰来,却又看不清面貌,山风吹来,野草簌簌乱摇,颇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
吕南凤虽然有一身武功,但此际也不禁心生寒意,骂道:「畜生,还不快走!」她左掌在马臀上用力一拍,那马儿吃痛,倏地窜前。
吕南凤猝不及防,娇躯被其抛起,就在此刻,天上似有一片乌云飞过,带来一道凄厉的鸦叫,吕南凤不知怎地已失去知觉。
X X X
风越野还未入城,已被那两个壮丁拦住,他一眼认出他俩的座骑是自己与表妹的爱驹,又惊又怒,喝道:「我叫你们保护表小姐,你们怎地囘来了!」
左首那个有道刀疤的壮丁道:「公子,咱们找不到表小姐,所以只有拉着马囘来向您禀报!」
风越野吃了一惊,却宁愿自己听错。「你说什么?表小姐自己囘家么?」
那壮丁叹了一口气,道:「小的也不敢肯定表小姐是不是自己间家……老苏,你说呢?」
另一个壮丁嗫嚅地道:「小的认为表小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否则怎会连坐骑也不要!」
风越野顿足骂道:「都是饭桶!你们不会找一找么?」
老苏道:「找过了,没一丝痕迹,咱们只隔远听到一个鸦叫声,好像有一头怪鸟在天上飞过……待得咱俩去到时,已不见了表小姐了!」
「那是一头什么怪鸟?」
老苏道:「咱们根本看不清楚,一团黑影飞过……没有留意……」
风越野几乎被气得吐血,忙道:「跟我赶囘去找找!老苏,你把马放下给我,你囘家找人,多带火把武器赶来!」
老苏跳下马背,展开轻功跑入城,风越野上了马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小的叫李靑。」
风越野吸了一口气。「我吿诉你,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表小姐,若果她有什么不测,你知道我会怎样?」
李靑吃了一惊,半晌才道:「小的甘愿受罚,但小的跟表小姐距离颇远,这点可是公子的意思!」
风越野身子一抖,长叹一声:「不错……唉!莫非这是天意?」
李靑也喃喃地道:「昨天为何飞来这许多鸟鸦,啊,莫非当眞是天意!」
「天意天意!」风越野暴躁地道:「天意又如何,我做了什么逆天违地的大事,要用此来惩爵我!」
李靑见他神色十分激动,连忙道:「公子千万莫生气,也许……也许表小姐没有事!」
「如此最好!」风越野又一声长叹,「假如凤妹有什么不测,哼,我可要……」
「公子要做什么?」
风越野气一泄,想到既是天意,他又能怎样时,不觉又一叹,幸而不久便到达吕南凤失踪的现塲,两人同时跳下马来。
「李靑,咱们分开来找,但千万莫离得太远,免得有事时,难以照料。」
李靑目然不会反对,两人相隔丈余,向同一个方向搜索过去,可是找了好一会,仍毫无发现,吕南凤就像轻烟一般消失,李靑忍不住道:「公子,也许表小姐囘家了!」
风越野怒道:「又是你自己说表小姐出事的,再搜!」
李靑不敢抗命,两人再捜了一阵,老苏已带人马赶来了,众人散开来搜索,直至日落,仍没一丝收获,风越野叹了一口气,道:「李靑,老苏,你俩去闽南吕家探探消息,希望凤妹能够摆脱噩运,平安囘家。」
李靑与老苏带了干粮翻身上马,向南驰去,风越野跳上马背,抬头望天,长叹道:「希望这已是最后一件不幸的事。」
众家丁都齐声安慰风越野。这短短的半日,风越野好像苍老了许多,他表面上向家丁含笑答谢,心中却知道假如吕南凤眞有什么不测,自己的表现,一定跟父亲抱着章阿姨尸体,失魂落魄,一样情况。
痛哭固然是悲恸的表现,但若连眼涙都没有,悲痛的程度,又更在痛哭之上。
风越野率众囘家时,日头已将落,来至家门外,已听到背后的家丁们的大叫:「又有乌鸦!」
风越野一抬头,果见围墙上,屋瓦上,站满了黑黝黝的乌鸦!
那些乌鸦见到人来,都齐把头转了过来,动作十分整齐,风越野心头的恐惧被这个动作驱散了,代之而起的是满腔的怒火:「操你奶奶的乌鸦,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吧!」
那些家丁都吃了一惊,风越野平日言谈有点轻佻,但擧止温文,绝未听他说过什么汚言秽语,此刻他倏地迸出,听来十分突兀!
风越野发怒,但乌鸦却没有发怒,仍然瞪着风越野,好像是在看戏。风越野叫道:「谁有带暗器的,给我射杀几只泄泄气!」
那些家丁早已心怀恐惧,虽然少爷有命,也不敢取出来。风越野冷哼一声:「拿来给我!」
一个家丁犹疑了一下,伸手入怀去摸铁莲子,可是,就在此刻,那些乌鸦好像懂得人语似的,一齐振翅高飞!
风越野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乌鸦有什么可怕?牠们都怕少爷哩!」一转头,见家丁们脸上都有不豫之色,不由怒道:「你们为什么不笑?快笑!不笑的都要扣月饷!」
家丁们互望了一眼,没奈何只得咧开嘴苦笑起来,风越野甚是得意,哈哈大笑不已。
笑声未落,背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风越野一转头,便见到风云龙带着四个汉子快马驰来,他心头一阵大喜,问道:「龙叔叔,查清楚了没有?」
风云龙直让马匹走近才跳下马背,沉声道:「总算清楚了……」
「小梁子的债主是谁?」
风云龙沉着脸,低着头,轻声道:「公子,这里人多……」
风越野立即率人入门,那些马匹自然有人处理,风云龙好像不大想跟着风越野,但风越野却拉着他的手,道:「龙叔叔,烦你去请虎舅舅过来一下,小侄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俩!」
风云龙脸色微微一变,沉吟道:「野侄,愚叔有一句话要先告诉你……」
风越野微微一怔,随即道:「好吧,现在就说!」
「到书房再说!」
风越野心头更是诧异,不发一言,快步来至书房,风云龙把门关上,随即自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来,道:「请野侄亲自过目!」
风越野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梁子的帐目!他跟朋友贩卖山货,老爷送给他的钱早已亏完,后来又向人借了一笔钱,岂知又赔了……」
风越野把帐簿放在桌上。「小侄此刻没有心情查看,你说吧,债主是谁?」
风云龙脸色晴阴不定,犹疑了好一阵才道:「是主母」
「什么?」风越野大吃一惊,脱口道:「债主是我娘?」
风云龙点点头,说道:「不错,帐簿上写得清清楚楚,贤侄不信可以查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愚叔才不敢在人前提及这件事!」
风越野心念一转,笑道:「爹对你一家如此好,我娘对他好,借钱给他也没什么奇怪!只是这样说来,杀死章阿姨的人便不是小梁子的债主了!那麽长寿把地址泄露给谁知道?」
「也许根本没有这囘事……」
「你认为章阿姨是爹杀死的?」
「也许她是自杀的!」
「胡说!她怎会自杀?」
「也许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不甘心长期如此委屈,但又没法忘掉令尊,所以……」
风越野摇头道:「绝无可能!她不会自杀的……她房内那只乌鸦,又有什么含意?」
风云龙还未答他,房门被人敲响,风越野问道:「谁?」
外面传来宇文虎的应声:「野儿,是我!庵门!」
风越野轻声吩咐风云龙勿再提及娘亲借钱与小梁子的事,只此一耽误,宇文虎已忍不住叫道:「野儿,你娘不见了!」
风越野与风云龙齐声「啊」地叫了起来!
就在此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鸦叫声,风越野脸色不变,喃喃地道:「乌鸦乌鸦……我恨不得杀死你!」
风云龙的声音更是难听。「鸦叫连连,灾难不绝……开始才开始……」
「碎碎碎」房门更响,「野儿,你怎样啦?」
风云龙急忙把门拉开,不料宇文虎刚想撞门进来,想不到门突然打开,两人撞作一堆,一齐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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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20:31: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食人鸦



风越野踱前俯身扯起宇文虎,大声道:「我把家内的安全交给你,你是如何布置人手的!我娘若损了一根毫毛,便唯你是问!」
宇又虎脸色火红,大声道:「你给我多少个人?这些人在平时还够用,这时候被你抽去了一批,被云龙兄抽去几个,还剩几个?偏生你家占地又大!你娘是我的堂妹,难道我希望她出事不成?」
风越野脸色稍霁,松开了手,温声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才我去找她,她不在内堂,于是便四处找寻起来,但却遍找不获!」
风云龙冷笑一声。「虎老弟,你紧张什么?夫人武功高强,寻常人要想杀她可没这般容易!何况她很可能因事出外,再等一下吧,包保她一定间来。」
宇文虎道:「这些理由谁不知道?问过下人们,都说没人见到她离开……」
风越野顿足道:「笑话!难道娘化作轻烟飞掉不成!」话未说毕,他已走了出去,直趋宇文丽珠房内。
宇文丽珠寝室门紧闭着,风越野伸手一推,房门居然闩着,他又诧又奇,忍不住叫道:「娘,你在里面么?」
房内没有声息,风越野伸手拍动。「娘,是孩儿,快开门!」
拍门声响起后,风越野忽然听到房内有一阵吱吱的叫声,他再也忍不住,伸脚把房门踢开,风越野不由怔住了!
只见房内的两盏油灯全亮着,床前的纱帐低垂,床上似乎睡着人,纱帐之内,有鸟儿在飞动,不断发出「噗噗」的振翅声,那情景说不的出诡异!
风越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一定神,不料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异响,风越野反应极快,立即抽刀囘身一砍!
他由于身兼父母两家之长,既佩剑也佩刀,此刻紧急,剑长刀短,抽刀所需的时间较短!风越野在这时候弃剑用刀,证明他仍未失却鎮定!
「当」的一响,一蓬火星子飞起,风越野虎口一麻,钢刀几乎拿揑不住,目光一及,神情登时一松,呼道:「是你!」
原来此人是宇文虎。「我怕你会胡来,所以……」
风越野伸手指一指床上。「刚才你来时,是否如此?」
宇文虎一望,摇头道:「刚才我进来时,曾叫丫头卷起纱帐……这不是你放的吗?」
风越野冷哼一声。「希望里面的鸟儿不是乌鸦!」他提着刀缓缓走前,宇文虎不敢怠慢,立即跟随在他左右以防万一。
纱帐被刀挑开,灯光映了进来,两人眼光一及,都同时大叫起来,只见睡在床上的赫然是风荻秋!在帐内飞翔的,亦正是风越野极不愿见到的乌鸦!
半晌,风越野才在喉管中吐出一个字来:「爹!」
风荻秋不闻不动,宇文虎缓缓走前,伸手一探鼻息,似没了呼吸!他心头一沉,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帐内的那十多只乌鸦,忽然一齐自他头上、肘下的空隙处,钻了出去!
风越野直至此刻才定下神来,推开宇文虎,扑到风荻秋的身上,大声哭道:「爹,你醒醒!是谁杀死你的!」
宇又虎心中却忖道:「是谁送他囘来的?」
忽然风越野尖叫一声:「快,快!爹还未死,他心还在跳!」
「什么?」宇文虎也把风越野推开,把脸贴在风荻秋的胸膛,过了一会,道:「不错!他只是被人点了穴道而已!」
「快把穴道解开!」
两人忙了好一阵,拍遍风荻秋身上大小七十二个穴道,但风荻醒秋就是不醒,风越野吃起惊来,大声叫道:「来人!」
丫头们听见少爷的叫声连忙跑了过来,「公子有何吩咐?」
「快去请大夫来!城内共有几个大夫?通通给我请来!」
丫头们赶紧去找人请大夫了,风云龙刚好换了衣服,听见声音,也赶了过来。「野侄,老爷囘来了?」
风越野双眼啮泪,道:「龙叔叔,你来试试看,爹的心脏还能跳动,但就是不醒!」
风云龙搓热了双手,在风荻秋身上拍动,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作用,他苦笑一声:「看来只能等大夫来了再说了!」
宇文虎道:「越野,你还未吃饭,先去吃点东西,洗个澡,换件衣服吧!」
风越野声音欲哭。「爹爹不醒,娘突然不见,凤妹失踪,加上其他事,我还能吃得下饭么?」
风云龙道:「越是困难,越需要鎮定,更不能没有精神体力?虎老弟,咱们伴他一齐去吃!」
宇文虎应了一声,两人果然分左右把他挟至偏厅,叫丫头们把酒菜送上来。
菜有四道,汤有两式,还有一大壶酒。风越野在风云龙与宇文虎的苦劝之下,勉强吃了几箸菜,对那壶酒却极感兴趣,连干三大杯。
「吃菜吃菜!不要空肚喝酒,今晚可能还有事发生!」风云龙忙替他装了一碗饭,同时向宇文虎打了一个眼色。
宇文虎会意,大声道:「龙兄,依小弟之见,今夜一定有大事发生!」
风云龙道:「不错,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乌鸦都来过好几次了!」
风越野问道:「什么时日差不多?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这只是愚叔的感觉而已!」风云龙耸耸肩膊。「总之愚叔觉得今夜一定有大事发生!虎老弟,等下咱们吃了饭先歇一下,免得半夜没精神!」
宇文虎笑道:「小弟正有此意,不管乌鸦有多凶,小弟都想跟牠斗一斗!」
这席话,豪气干云,风越野听得精神一振,道:「不错!无论如何,咱们都跟牠们斗一斗!」
「不知鸦神来不来?」
风越野望了风云龙一眼,问道:「谁是鸦神?」
「那位对你自称普天下的乌鸦都是他儿子的人!」
风越野身子一抖,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一定是牠,一定是牠!」
宇文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假如这一切都是『鸦神』搅的,那麽令尊是谁送他囘来的?是不是他?床上有乌鸦……」他说得急,有点混乱,不过风越野还是听明白。
这刹那,他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即使爹是「鸦神」送囘来的,牠又如何送来的,竟然没一个看人见!除非他眞的有邪法邪术在身!
想到此,他再也吃不下,放下碗饭,道:「快去看看!」
刚踏出厅,一个丫头便慌慌张张跑来。「公子,大夫来了!」
「带他们到老爷房中!」风越野首先走入内。
风荻秋仍躺在床上,风越野抬头向房内看了一下,只见窗子都上了闩,他不由诧异起来:「是谁在里面上门闩,关窗子的?」他看了父亲一眼,暗道:「除非是鬼怪妖魔!」脑海中立即翻起乌鸦的影子来。
「公子,大夫来了!」一个丫头道。
风越野道:「家父不知患了什么病,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请诸位诊断一下,若能医愈家父者,必有重赏!」一顿又道:「只要尽心尽力,风家仍不会亏待诸位!」
那几个大夫轮番上前把脉,开始时都是神采飞扬,最后又垂头丧气地退开去。
「诸位,家父到底是患了何种病?」
那几个大夫推让了一番,才由一个年纪最大的发言。「风老爷除了气血稍虚,五内有郁滞之外,并无其他病……」
风越野冷哼一声:「如此家父又为何会这般?」
那老大夫苦笑一声。「这个老朽也不清楚……咳咳,这是一个罕见之例……按说这种病只须服几帖药,休养一下,便完全康复……」
另一个大夫道:「其实就算不服一乐,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何况风老爷是个学武之人乎?怪哉怪哉!」
其他人趁机道:「确是闻所未闻,见未曾见,値得研究之至!」
风越野见他们酸气冲天,甚不耐烦,挥手道:「诸位请到帐房取诊金,若研究出问题的结征,尚请赐告!」
众大夫一边道谢,一边作揖。「这个自然,贤父子慈善,吾等敢不尽力乎!」
风越野送走了大夫,立即把风云龙及宇又虎召了进来,道:「家父突然囘来,事前没人见到,此事奇怪之至,两位前辈有何见解?」
宇文虎与风云龙脸脸相觑,作声不得,风越野叹了一口气,道:「最有可能的便是本庄有一条地道通往外面,而这条地道咱们都不知道!」
宇又虎道:「连咱们都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
风越野发了狠,道:「不管如何,这件事也得查个水落石出!叫人进来,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查个明白!」
宇文虎果然把壮丁们叫了进来,有几个还扛着锄头,风云龙道:「不必掘,用硬物敲敲便知道下面有否地道!」
风越野道:「这件事便由龙叔叔主持!」他弯腰去抱风荻秋,又转头对宇文虎。「我娘的下落,请舅舅多花点精神!」
他抱起风荻秋,准备把它安置在自己的房中,可是刚走了几步,风荻秋突然醒了过来,一掌推在风越野胸膛上,风越野猝不及防,手一松,风荻秋便自他手中滑了下来!
眼看后背即将落地,风荻秋双脚倏地一沉首先落地,一用力,上身立即支了起来,接着便直挺挺地站在风越野的身前。
风越野惊喜地呼叫道:「爹,你醒来啦!」
风荻秋虽然「醒」来,但头脑似乎仍不大清醒,伸手在后脑处拍了几下,喃喃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怎地声音这般熟悉?」
风越野吃惊地道:「爹,我是野儿呀,这里便是咱们的家!」
宇文虎等人听见声音,都赶了过来,一叫道:「老爷!」
这声大叫,使得风荻秋精神一振,再慢慢睁开双眼,缓缓点点头,问道:「谁把我抱囘来的?是野儿你?混帐,为父不是早叫你囘家么?」
风越野叫了起来:「爹,你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囘家的么?刚才咱们才突然发现你睡在床上!没有人看到你囘来……纱帐垂着,灯亮着,帐里有十多只乌鸦在飞翔……」
风荻秋脸色大变,倏地退了两步,喃喃地道:「乌鸦,乌鸦……『乌神』来了没有……」
风越野、宇文虎与风云龙互望了一眼,心头都怦怦乱跳起来,一齐问道:「鸦神是谁?」
「普天下的乌鸦都是他的儿子!」风荻秋脸上惊悸之色更盛。「所有的昌鸦都听他的指挥!」
风越野压住心头的震惊,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静。「能指挥乌鸦虽然奇怪一点,但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是个怎样的人?」
风荻秋忽然愤怒起来:「畜生!为父已说清楚了,你还听不到?他是『鸦神』,不是人!」
风越野又瞥了宇文虎等人一眼,吸了一口气,道:「爹,请你息怒……这件事实在太奇怪了,你莫怪孩儿多问你几句……『鸦神』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风荻秋又退了两步。「我为什么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囘到自己的房内?」
这话之后,所有的人都不再吭一声了,只闻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落,众人想的,比风荻秋说的更多:风荻秋没病,又不是被人制住穴道,他为什么不言不动,毫无知觉,又为何会突然清醒过来?
「鸦神」一定懂得使妖法!
刹那之间,众人心中都有此想法!
风越野看了父亲一眼,道:「爹,你饿不饿?」
风荻秋忽然大声叫道:「野儿,你得想办法阻止鸦神来咱家!」
「孩儿有什么办法?爹……」
风荻秋神态疯狂。「没有办法也得阻止他来……他,他好可怕……他会飞,他会」
风越野大声道:「爹,你冷静一下!你是怎样遇上他的?」
「不是我遇上他……」风荻秋喘着气道:「是他找上我的!咦,那泼妇呢?」
宇文虎一怔问道:「那一位泼妇?」
「便是你堂妹!」
风越野说道:「娘不知为何突然失踪了……」
宇文虎道:「我立即带人去找她!」
「不必,」风荻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泼妇不是失踪,她是作贼心虚,自己跑掉了!」
「作贼心虚?」风越野心头不悦,语气难免冰冷。「爹,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娘好歹也跟你做了二十年夫妻!」
风荻秋眉头及嘴角肌肉不断跳动。「她就算恨我气我,也不该杀了慧文!」
风越野跳了起来:「爹,你疯了!当夜她一直坐在荷花厅内,她怎能分身去杀人?」
「她自然不能分身,但她有钱,不会雇请杀手去杀人么?」
风越野一怔,半晌才道:「娘不是这种人!」
「其实人是她亲手杀死的!」风荻秋呜咽地道:「她好狠的心……她是在你未到家之前下手的,那时我已囘来,却不见她……」
宇文虎道:「不会的,丽珠妹不是这种人!」
风荻秋嘿嘿冷笑道:「风某也希望她不是那种人,奈何在现塲让我找到一枝凤钗,这凤钗是宇文丽珠之物!野儿,爹敎你交给宇文丽珠的那包手绢,里面包的便是这枝凤钗!」
风越野喃喃地道:「原来爹的用意在此……」
「你娘敢不承认这不是她之物么?」
「娘承认这是她的金钗,但她说该物已失去多时!」风越野道:「孩儿相信娘,因为娘根本不知道那根金钗为何会在你那里!」
「哼!你当然听她的话!总之她在我心目中已经死了!」
「单凭此便对一个人下结论,孩儿绝不能苟同!爹,你再想想,娘性格眞的如此凶残暴戾?」
「我太了解她了,相信你们没一个会比我更了解她!」风荻秋厉声道:「总之她若囘来,我便离开!」
风越野只得道:「好好,爹请到书房休息一下,孩儿吩咐丫头送点心与您!」
风荻秋略一沉吟,道:「书房外给我多派几个人守着!」
风越野自然满口应承,叫丫头送他过去,随即对宇文虎说道:「舅舅请继续查探!」
宇文虎道:「令尊已醒来,何不直接问他?」
风越野顿足道:「我眞是急晕了头,连这个也想不到!」快步追了上去,到书房恭声问道:「爹,孩儿有一件事要斗胆问您,您房内有否地道密室之设?」
风荻秋双眼一睁,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咱们风家清清白白,用得着那种设备么?」
风越野惶恐地道:「是是,孩儿糊涂,爹爹息怒!」他忙不迭退了出去,叫宇文虎把人解散。
风云龙道:「野侄,这件事越来越难以理解,令尊怎会突然间来?突然清醒?难道那什么『鸦神』眞有此等法力?」
风越野苦笑道:「若没有地道设施,小侄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他心头忽然一跳。,「爹神不知鬼不觉囘来,与娘悄悄离开,这情况岂不一样?」
风云龙失色道:「如此说来,令堂极可能已落在『鸦神』手中!」
风越野咬牙怒道:「公子与他本来河水不犯井水,但是如今与他可就不共戴天了!」
话音未落,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阵聒耳的鸦叫声,风云龙道:「又来了!」
只听宇文虎的叫声远远传来:「大家列好队形,多挑几盏灯,有事便响锣!」
风越野道:「叔叔,咱们去看看!」
两人刚走出走廊,落足天井,便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尖叫声,风越野道:「各就各位,少爷亲自去查看!」他认得那是丫头春桃的声音,一捋衣袂,展开轻功驰了过去,风云龙不敢怠慢,急跟在后!
春桃一向服伺宇文丽珠,是以风越野与她颇为熟悉,知道其所居的寝室,是以笔直赶至,所费的时间绝对不多,但春桃的叫声,已由尖厉而变成临死前的呻吟!
「春桃!」风越野叫了一声,掌脚齐出,把房门击碎!随即抽出寳刀一劈,自空隙处钻了进去。
风云龙道声小心,也闪了进去,同时取出火折子来,把其点燃。火光一起,两人目光一及,背部却冒起一阵寒意!
只见春桃躺在床上,罗裙半褪,露出不少白肉来,这个情景绝不香艶,因为她身上栖着不少乌鸦,乌鸦还在厥食其肉,鲜血长流。
春桃不断呻吟,目光却毫无痛楚之色,仿佛她本就有心割肉喂鸦!
那些乌鸦见到有人来到,也不惊怕,仍然厥食不已,春桃脸上更有满足之色,那气氛说不出的妖异。
风越野风云龙都被这个情景吓呆了,半晌才同时喝道:「春桃,你疯了么?还不把牠们赶掉!」
春桃双眼缓缓闭起,脸色雪白,身上的鲜血流落床上,再由床上滴落地上,发出「的的答答」的声音。眨眼间,雪白的床垫已变成血红色,使得那些黑黝黝的乌鸦看来更加邪恶!
风越野倏地大喝一声,挥动钢刀奔前,向春桃身上的乌鸦横劈过去!
刀未至,乌鸦已振翅而起,呱呱而叫!风越野怒气未息,双脚一顿,冲天跃起,觑得眞切,一刀斩去。
「噗!」头顶上的一只乌鸦在刀下分成两爿,腥臭的鸦血如泼水般全洒在风越野脸上!这刹那,风越野倏地一呆,内心忽然升起一股难以形喩的恐惧与震惊,眞气一浊,笔直跌落地上,就在此刻,房内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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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21:0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鸦神之姬



笑声比银铃还清,比酥饼还脆,可是听在风越野与风云龙耳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诡秘感觉,心头都不由自主地一沉。
风越野自地上跃起来,寳刀胡乱虚劈了几记,叫道:「谁?给少爷滚出来!」
风云龙也连忙把剑抽了出来,站在风越野旁边,一边把火折子擧高。
只见帐后走出一个身穿黑纱的女人来,那女人高髻朱唇,脸色雪白,星眼漆黑,艶丽之至,可是身上又散发着一种妖异的气氛,使人又爱又怕。
那黑纱女人倏地抬头侧身,黑袍襟口裂开,露出羊脂白玉似的两爿肉峯,风越野与风云龙脑海内「嗡」地一响,顿时唇干舌燥起来。
那女人眼珠子一转,格格而笑,忽见她把袖一拂,风云龙手上的火折子光芒,倏地变成绿色,风云龙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地把火折子抛掉!
火折子未曾落地之前,那女人袍袖又是一挥,只见那点绿色的火燄,倏地飞离火折子,似有人护住般飞落桌上的灯内。
灯笼内的蜡烛立即亮了,发出一片绿幽幽的光芒,使房内的人与物都变了颜色,那女人看来更加妖异诡秘了!
风越野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你到底是谁?我怎地未曾见过你?」
黑袍女人妩媚地一笑,道:「你很想见我么?」
声音一出,风越野与风云龙不由吃了一惊,因为事前实难想像得到,这样的一个大美人,其声音竟然会如此难听!
风越野再吸一口气:「你还未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你听人提过『鸦神之姬』这四个字没有?」
风越野摇摇头。那女人道:「我便是鸦神之姬的其中一个!」
风云龙忍不住问道:「鸦神有很多个姬妾?」
「是的!连我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个……」黑袍女人忽然长长一叹,「我只知道他一个月,才来宠幸我一次!」
这句话声音虽仍难听,但充满了诱惑及不耐寂寞之情,风云龙心头一跳,又问道:「你来这里作甚?」
「当然是找男人!我找你好不好?」
风云龙忽然觉得她声音甚是好听,不但好听,而且敎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颤看声问道:「你出来找男人……不怕鸦神会怪你么?」
黑袍女人格格一笑。「他任由我主意,只要你高兴,我自不会吝啬!」
风越野见他俩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轻叹一声。「我不管你是鸦神之姬,还是鸦神之妻,你来此杀人便不应该!」
「哎呀,大少爷几时看到我杀人?」
「我家丫头春桃不是给你害死的?」
鸦神之姬格格笑道:「这是她自愿拿肉喂我干儿子的,与我何关?」
风越野一抖手中钢刀,道:「你别跟少爷胡扯,甚么鬼儿子?这分明是你的巫术!」
鸦神之姬笑得更加疯狂。「你杀死我一个干儿子,我还未跟你算帐,你还敢凶甚么?」
「这里是我家,少爷会怕你不成?」
鸦神之姬仰天又是大笑。「莫非鸦神之姬反会怕你不成?你上来吧,用你的刀砍我!」
风云龙忙道:「野侄且慢,喂,你到底来此有何用意?」
鸦神之姬嫣然一笑。「刚才已说过,要找男人!」
风云龙体内的血又贲张了,沙声问道:「你喜欢甚么样子的男人?」
「凡是我看不顺眼的都喜欢,你当然也算一个!」
风云龙与风越野齐是一怔,半晌风云龙才期期艾艾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鸦神之姬长长一叹。「唉,你想到那里去了?我出来找男人当然是为了杀他们,既然要杀人,自然先挑那些看不顺眼的,你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么?」
风云龙红着脸道:「你找男人,是为了杀男人,这……」
鸦神之姬摇摇头,口中啧啧有声。「啧啧,你眞痴情,几乎敎我下不了手!」
风云龙像被人击了一拳般跳了起来。「放屁!谁对你痴情?你眞不要脸!」
鸦神之姬格格乱笑,笑得前俯后仰,身上妙处隐见,这次连风越野也看直了眼,遑论深知风流滋味的风云龙了。鸦神之姬眼角一瞟,勾魂夺魄,侧着头,淡淡地道:「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不是痴情,而是心怀淫意!唉,不知是谁不要脸!」
风云龙脸色一阵靑,一阵白,尽在那里好生尴尬,风越野轻咳一声:「你要杀男人,为何要跑来咱们风家?」
「因为风家旳男人我都看不顺眼!」
风越野手臂一挽,道:「如此少爷也不跟你多说了,看刀!」踏前两步,上身探前,刀刃急劈鸦神之姬的肩膊!
鸦神之姬笑声不止,袍袖一拂,身子如浮云一般,足不沾地般飘开几尺,风越野只觉一阵冷风拂到: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第二刀再也劈不出了!
风云龙大叫一声,脚如流星赶月,自旁迫来,长剑「嗤」的一声,急刺过去,剑尖直指胸膛。鸦神之姬挺胸逼向长剑,风云龙心头一跳,不知为何,手腕自动一偏,改刺小腹!鸦神之姬袍袖倏地一卷,紧紧地缠住剑刃,向外一扯,风云龙竟然没法再刺进半分。
风越野见状不敢怠慢,寳刀一挽,目侧斜劈过去,这一刀,他有心救人,力道极强,刀未至,风已吹得鸦神之姬发丝飞扬不已!
鸦神之姬格格一笑,袍袖一拂,风云龙的身子忽向风越野的刀刃撞了过去!
这一着,变生肘腋,又出人意表,风越野眼看堂叔叔的身子飞过来,大惊失色,要想变招换式,已经来不及,两人同时尖叫起来!
千钩一发之际,风越野身子倏地一撑,双肩迎向风云龙的后背,这样一来,刀刃果然偏开!
刹那间,「蓬」地一响,两人同时退开,风云龙完全被动,被抛飞丈余,站定一之时,上身兀自如风中柳絮般摇幌不已。
说时避,那时快,鸦神之姬手臂一抖,袍袖如毒蛇出洞般,直窜过来,「啪」的一响,袖角已拂在风云龙的脸上,只听他大叫一声,抛下长剑,双手掩脸,凄厉地呼叫着!
风越野又惊又怒,喝道:「妖妇,纳命来!」寳刀挥动如同飞轮招招狠辣!
宇文虎以摘月弯刀驰名江湖,风越野的刀法得乃母眞传,是以刀也是弯的,每一招出手时都先在半空划了一道弧圈,以迷惑对手,这也是这套刀法厉害之处!
鸦神之姬却熟视无睹,只挥舞两只长长的袍袖,好像在身前布下一道严密的铁网,风越野便无所施其技!
激斗间,风云龙的尖叫声忽然一变,大喝一声,接着翻身倒地!
风越野眼角瞥着,扬声问道:「龙叔叔,你觉得怎样?」
风云龙不能答他,幸而外面已传来壮丁们的脚步声及叫问声:「少爷,是不是有敌人?」
风越野暗叹一声:「我家壮丁人手的确不够,到这时候他们才赶到!」当下道:「快进来,有人自称鸦神之姬的妖妇在此!」
鸦神之姬格格乱笑,她对风越野似乎另有目的,一对袖管只守不攻。
第一个闯进来的汉子叫赵程,四十左右的一条粗猛铁汉子,武功在风家壮丁中也属佼校,最使风越野喜爱的,乃是此人对风家父子忠心一片!
赵程一进来,目不斜视,抽出钢鞭,便望鸦神之姬扫去!其他人入房,便为房内的景象,吓得怪叫连连。赵程喝道:「你们鬼叫甚么?杀了这妖妇为风总管报仇,才是上策!」
鸦神之姬左袖一拂,以柔软之物拂开坚硬的钢鞭,接着一招一顚倒乾坤」,左袖趁势改拂风越野,右袖目赵程鞭下的空隙突进,直弹起胸腹。
那袖管乃是柔软之物,但居然带着凛然的风声,赵程胆大心细,知其厉害,怪叫一声,后退闪避!
与此同时,鸦神之姬攻向风越野的那一袖,力量与刚才也大不相同,风越野不敢力撄其锋,也抽身后退。
鸦神之姬得势不饶人,娇躯滑前几尺,袖管飞出,如同一柄利刃,向赵程的喉管「削」去!
赵程大叫一声,钢鞭一格,只闻一道怪响,接着便见赵程如断线之筝,向外翻滚出去!这一着大出众人意料,心胆大寒。风越野大叫道:「妖妇,少爷跟你拼了!」挥着弯刀,柔身扑上。
鸦神之姬格格大笑,娇躯忽然如乌鸦般飞起来,几乎贴着屋顶越过众人的头顶,到了房门前才降了下来,恰好有一个壮丁在附近,手中长棒,立时横扫过去。
鸦神之姬看也不看他一眼,袍袖向后一挥,去势更速,那壮丁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掩脸踣地!
这些事说来虽慢,实际上疾如白驹过隙,待得房内的人定过神来,鸦神之姬已不知去了何处!
风越野急吸一口气,叫道:「快去保护老爷!」他走至那个壮丁身前,只见他满脸绿气,双眼圆睁,眼珠却突了出来,好不恐怖!
风越野伸出颤巍巍的一只左手,在他鼻端下探了一阵,了无气息。他心头一沉,怀着姑妄探之的心情,走至风云龙身前,同时伸手去探他鼻息。
不料手掌刚触到鼻头,风云龙忽然大叫一声,如受伤的豹子般跳了起来,同时双拳齐出,力击风越野的胸膛!
这个变化实是出人意料之至,风越野大吃一惊,若不是风云龙先发出一道大叫,他必定闪避不开这两拳!饶得如此,他滚落地上的神态亦极之狼狈!
「龙叔叔,小侄是越野!」
风云龙转身过来,风越野目光一及,登时吃了一惊,只见他双眼绿幽幽的发着疯狂的神色,鬓发已散,直勾勾地望自己。「龙叔叔,你作甚?」
他不叫犹自好,一叫风云龙反而望他走去!风越野见势已不对,在地上跃起,脚步未稳,风云龙已大叫一声,挥着长剑急刺过来!
风家剑法对风越野再熟悉不过,他寳刀一横,随即划了一道弧圈,蓄势待发!风云龙熟视无睹,长剑一拐,斜削过去!
风越野那刀后着极是厉害,若在平时,风云龙绝无不知之理,但此刻的表现十分反常,风越野不敢造次,连忙飞身倒退,口中喝道:「龙叔叔你疯了么?」
风云龙眞的疯了,长剑似暴风雨般忘命攻出,所有的招式全是有去无囘之势。风越野武功虽然比他高,但一来未曾遇过这种情况,二来投鼠忌器,只挡了几剑,便被割破衣襟,惊恐中不田大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呀!」
叫声过了不久,便听见是宇文虎的声音传来:「野儿,是不是还有敌人!」
「虎舅舅快来,龙叔叔疯了!」
落音甫落,风云龙又一剑刺来,风越野无力擧刀一格,「当」的一声巨响,虎口发麻,寳刀几乎跌落地上,风云龙反应比他快,再一剑刺出,带着一道尖锐的风声,慑人魂魄。
风越野刀已在外,招挡不及,仓急间无暇多思,抽身后退,不料背后已是大床,登时仰天睡倒,后背触及春桃的尸体,心底升起一股寒气!
风云龙格格大笑,手腕一沉,长剣一挥,直砍下来!这是以剣代刀之式,势子既急且危,风越野避无可避,只得冒险抬腿,踢出一脚!
这一腿他本无把握,岂知风云龙竟是不知闪避,小腹被蹬个正着,登时向后飞出!
就在此刻,宇文虎已窜进来,风越野曲腰而起,同时叫道:「快把他制服!」
宇又虎道:「龙兄,你干什么?」
风云龙听见声音,转过头去,手臂一抡,长剑砍向宇文虎!宇文虎钢刀一横,把其格开!风越野突然冒险走前,到得风云龙背后,倏地滚落地上,左手抓住他的足踝,在地上滚动起来。
风云龙猝不及防,被按倒地上,风越野大叫:「虎舅舅,快来!」
宇文虎不待他叫,早已奔前,觑得眞切,一指戳在风云龙的麻穴上!
风越野把他推开,长身而起,长长嘘了一口气。宇文虎问道:「野儿,龙兄怎会这样?」
「一定是那妖妇弄的鬼!」风越野喘了一口气,问道:「外面情况怎样?那妖妇还在么?」
「那妖妇伤了几个人,后来她飞过后花园,便突然不见了,我因不见你,问了家人,生怕妖妇会来找你,所以赶了过来,不想……」
风越野心头一暖,刚松下的心又再悬起,叫道:「爹有事没有?」
「令尊那里可有不少人……」
「有人有什么屁用!那妖妇邪门得很……我要的是确实的消息!」风越野一看宇文虎的神色,便知道他亦不清楚,是以话一落,立即又道:「快跟我去看看!」不由分说,拉看宇文虎的手臂冲了出去。
X X X
风荻秋应该不在书房内,是以风越野与宇文虎一齐奔向寝室。寝室之门虚掩,风越野轻轻一推便开了,房内一片漆黑,他心头一沉,忍不住叫道:「爹!」
没人应他,风越野更是紧张,左手向后一伸,道:「舅舅有火折子没有?」
话音甫落,火光便起,宇文虎高高擧着火折子走前,房内一切依然,只是不见风荻秋。宇文虎道:「你爹也许仍在书房内!」
两人直奔书房,那里也是一片漆黑,宇文虎再亮起火折子来,这次找到人了,不但有风荻秋,还有两个丫头,三四个庄内的壮丁。
火折子光芒亮起之后,风越野、宇文虎才发现房内飘浮着无数的绿光,这些绿光极其细致,但一有火光便自动紧集起来,先是两点合成一点,继而四点合成一点,越积越大,也越来越亮,把书房映得一片修绿!
风越野吸了一口气,收了寳刀,冲前扶起他父亲,接着把他抱出书房。「舅舅,快去找人来!」
宇又虎应了一声,便走前大叫起来。风越野探一探父亲的鼻息,仍有呼吸,一颗心才稍松下来。他把父亲抱到寝室内去,只走了一半,风荻秋已醒了过来,双眼睁开,发出两道绿幽幽的光芒!
风越野大吃一惊,他知道父亲的情况与风云龙必是一样,是以立即把父亲放落地上。
风荻秋后背尚未着地,目光已疯狂起来,紧接着一掌印出!
风越野松手后退,风荻秋桀桀一笑,自地上弹起,身形如电疾向风越野扑去。
风越野又惊又恐,边退边叫:「爹,我是野儿!」
风荻秋笑个不停,几个起落已来至儿子脸前,双臂一圈,使了一招「钟鼓齐鸣」,分击儿子的左右「太阳穴」!
风越野双臂一展,以「野马分鬃」应付,四条营相撞,风越野只觉酥软无比,忍不住叫道:「虎舅舅,快来救我!」
风荻秋第二招又至,风越野不敢抵挡,转身亡命而驰。他不断大叫,引来了家内的壮丁们,可是他们见状又怎敢上前阻拦?
宇文虎敢对风云龙下手,但对这个堂妹夫可就难免投鼠忌器了。风越野绕着柱子直转,风荻秋在后面紧追,就像小孩子在玩捉迷藏般,可是跑者满脸惊恐,额头汗珠比黄豆还大,追者怪笑连连,目光疯狂,那情景说不出的诡异,看得风家家丁们又惊又慌,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两人好像走马灯般,在厅内柱子间飞转着,越转越快,看得家丁们双眼都花。
风越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风荻秋却似有不尽的力量般,渐渐追近,风越野咬牙道:「鸦神!我风家跟你势不两立!」
话音暴落,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怪笑声,那笑声说不出难听,笑声未了,又传来一阵鸦啼。雅鸣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眨眼间,厅内的灯火全都变成绿色,好像处在九幽地狱内。
「鸦神!你有种便滚出来,跟少爷见个高低!」风越野嘶声大叫:「叫你老婆姬妾都出来,让少爷见识一下,你们是些什么鬼东西!」
囘答他的是一道天崩地裂的焦雷!这道响雷,来得无声无息,令人猝不及防之下,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下冷颤,有好几个甚至惊呼出口。
风越野早已筋疲力尽,吃这道响雷一劈,双脚一虚,一个跟跄栽倒地上,风荻秋则身子猛地一振,一切动作全都停止。
天地间,万籁无声,过了艮久,众人才魂魄归体,也直至此刻,他们才发觉风荻秋父子已停止了「游戏」。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风荻秋眼中疯狂之色,突然消失,「咦,这些灯为何会是绿色的?」
可是话音甫落,那些灯光绿芒渐淡,逐渐恢复原有的光采。
响雷过后,倾盆大雨狂泻,风荻秋冲落天井,在雨中叫道:「老天爷,我风家到底是作了什么孽……」他只说了一句,嘴巴便已贯满了雨水,他把雨水咽下肚去,便猛听一道啸声铺天盖地而来,风雨雷电对这道啸声都似毫无影响!
那啸声来得极快,眨眼便至附近,然后戛然而止!
啸声虽止,庄内上下人等的耳朶仍嗡嗡作响不止,同时心头都是一紧,这道啸声所显出的威力绝非人类所能做得到的!
再一道雷劈下,风越野叫道:「爹,快上来!」
风荻秋手臂向后一挥,道:「你们都逃命去吧,不要管我!」
「爹!」风越野奔落天井,道:「要逃咱们父子一齐逃,要死咱父子也一齐死吧!」
「不!」风荻秋坚决地道:「为父与你不同……」他声音突然一变:「慧文已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野儿,你早日与凤丫头成亲,为我风家延续香火吧!」
「爹!凤妹……她失踪了!」
风荻秋身子一抖,问道:「她是与你娘一齐失踪的?」
一不是,可能是在囘家的路上被鸦神掳走的!」风越野想起鸦神有数不清的姬妾,登时心如刀割。「所以孩儿的心情与爹一样!」
「爹与你不同!」风荻秋叫道:「你若轻易言死,便对不起风家列代祖先!」
风越野心头一阵悲凉,水珠自头面上一直淌落到脚尖,也分不出那一滴是雨水,那一滴是眼涙。「爹,你该知道孩儿的心情……孩儿非凤妹不娶!」
风荻秋低头长长一叹。「眞不知是缘还是孽!老天爷总是喜叹作弄人!」他突然下了决心,转头道:「虎兄,你们走吧,有什么事,便由我父子两人担当!」
宇文虎大声道:「你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现在咱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风荻秋喝道:「莫装糊涂,难道你不怕鸦神?」
宇文虎心头一寒,却大笑道:「鸦神若果眞有本事的,便不会藏头缩尾,不敢出来!」他眼角无意中向上一瞥,只见一道黑影掠空而过,似乎到了对面那排屋顶,他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
风荻秋问道:「什么事?」顺着宇文虎的眼光望去,也略有所觉,双脚一顿,冲天飞起,哈哈笑道:「乌鸦会飞,难道我风荻秋便不会飞!」
话未说毕,人已落在屋顶上,急冲几步,越过屋脊,目光一及,只见屋脊后蹲着一条高大的汉子,那汉子双目烱烱有神,满脸胡须荏子,不怒自威,风荻秋一碰到他的目光,那股锐气便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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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23:03: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不速之客



漆黑的夜空,忽被一道银光劈成两爿,接着又是一道天崩地裂的雷鸣声,风荻秋被震得摇摇欲坠,那汉子脸色在银光之下,显得极是苍白,但身子却挺立如同标枪,令人心生畏惧。
雷声完全消失,雨又大了,乱雨如麻,高大汉子目光如刃,侧头道:「你是本城巨富风荻秋?」
风荻秋一怔,继而觉得如此有失身份,便挺一挺胸膛,大声道:「不错!在下正是风荻秋!你是谁,胆敢擅闯本庄?」
那汉子哈哈一笑。「乱闯你又能怎地,且莫说只是擅闯了!」
风荻秋怒道:「风荻秋虽然不肖,也不会让你如此得意!」
那汉子又笑了,这次有点忘形地抬起头来,嘴刚张开,便被雨水灌满了,他呸的一声,把嘴内的雨水吐掉,冷冷地道:「有志气,可惜不目量力!」
风荻秋一张脸在冷雨中发烧,涩声道:「你是谁?无端跑来侮辱风某……」
话音未落,那汉子已不屑地转身欲纵,风荻秋双脚一错,拦在他身前,那汉子左掌斜拍过来,风荻秋忙抬臂欲格,不料那人手腕一翻,倏地化掌为爪,抓住风荻秋的衣袖,随即发力向侧一扯!
风荻秋的长袖被其抓住之后,立知不妙,奋力一挣,同时左掌笔直望对方小腹撃去!
这一招连消带打,不失是一招绝着,可惜他遇到的人,是高手中的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嗤」的一响,风荻秋的衣袖已断裂,那汉子倏地快疾无比地一转,风荻秋那一掌已撃在空处,待得他知道不妙时,只见那高大汉子右脚一抬,已在他后腿肚子上轻轻蹴了一下。
风荻秋不假思索,立即标前两步,耳边听到「飕」地一响,那汉子已自他身边滚过,脚尖一点,双臂凌空虚划,振衣而飞,半空掠过三四丈,脚尖落在一棵槐树上。
只见他脚尖一沉,树枝倏地一颤,再度借力腾空而起,越过围墙投入黑暗中。
风荻秋在屋顶上看得双眼发直,若在平常时候,能够如此,已足以惊世骇俗了,如今大雨淋漓,衣衫尽湿,其难度又不知高上多少分了!
利那间,风荻秋只觉得后背上升起一股寒气,直至头顶!
一个鸦神已令人苦不欲生,再加上一个这样的异人,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风越野在下面大声叫道:「爹,快下来吧,雨太大了!」
风荻秋心中暗叹一声,默默地跳下去,宇文虎迎了上来,问道:「庄主,那人是谁?怎地这般厉害,竟然能够飞得这般远?」
一个家丁在旁插腔道:「小的认为这人一定是神仙,否则怎能飞?」
风荻秋心头烦躁,喝道:「不要胡说,都进去吧,没事啦,囘房睡觉!」转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分?」
「禀老爷,快四更了!」
风荻秋「唔」了一声,当先走上大厅台阶,忽然墙上的灯光又逐渐变为绿色,众人一颗心都立即抽紧,心中都暗道:「一定又是那话儿来了!」
风荻秋紧张地转头四望,雨又较小了,忽听一个家丁叫了起来:「快看!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众人早已看出那是一大羣乌鸦,那羣乌鸦起码有数千只,鸟儿之下,雨不湿地,来得又快,眨眼间已飞进风家的天井!
带头的那几只乌鸦体形特别壮大,在天井处打了一个旋,掉头往大厅飞过来。
厅上所有的人,在平日看到鸟儿时,莫说害怕,甚至还想捉几只来玩玩,即使自己不玩,也可以给儿子玩,可是这刹那间,众人却被那诡异、壮观、罕见的气氛所震慑,任何人在此之前都想像不到,一只两只小鸟十分可爱,但当牠们成千上万时,竞能产生如此巨大的震慑力!
这刹那,厅上的人,包括风家父子在内,都怔住了,呆呆地望着那些乌鸦!
说时迟,那时快,当先那几只乌鸦已飞入大厅,忽然「呱」的一叫,羣鸟立即吱吱喳喳的叫作一团,叫声未已,乌鸦们头一低,扑向厅上的人羣!
一个家丁首先被乌鸦啄及,都在头脸上,凡被乌鸦嘴厥过,鲜血披面,痛入心脾,禁不住痛呼起来。
风越野叫道:「快用兵器格杀!」他抽出长剑,把它抛给父亲,自己则拔刀护住头脸,那些没有武器的家丁,则用衣袖围着头,亡命奔入内堂去了。
不料,那些乌鸦紧跟在后,紧随不舍,那扁毛畜生就是比人快,追上之后,也不管找不找到肉,就是低头一啄,饶得隔着一层薄衣,被其厥及,仍会皮破肤裂!
风家父子与宇文虎武功最高,杀死了不少只乌鸦,但这仍没法阻挡后来者,那种前仆后继的精神,令人手软!面最可怕的则是只要那人叫牠厥上一口,一见到血,其他的乌鸦便如捅翻的马蜂窝一般,一齐飞扑过去!
过了一阵,已有几个家丁被啄盲了眼睛,倒在地上惨呼,身上停满了厥肉茹血的乌鸦!
风越野越斗越惊,叫道:「爹,咱们也退间去吧!」可是他虽扯开喉咙,但声音被乌鸦声,及家丁的呼叫声遮掩,风荻秋仍然疯狂地挥舞着长剑,仿佛他与乌鸦有刻骨的深仇般!
地上惨叫滚打的家丁动作都逐渐慢下来,而新倒地的家丁却更多了,刹那间,大厅、暗廊,甚至厢房内,都有人死在乌鸦的嘴下!那情景既纷乱又诡异,连风越野也几乎要疯了,他心头一乱,用力较猛,脚步一虚,不料踢着了地上的一个家丁,身形一滞,刀网露出一个破绽,一只乌鸦如水银泻地般窜进来,在他上臂啄了一口。风越野左手一翻,抓住那只乌鸦,右手寳刀仍然挥个不停,却万料不到,他五指刚才合拢,那只乌鸦已在他虎口上啄了一下!
这一来,鲜血立即溅了出来,滴落地上,风越野大怒,五指尽力一合,把那只乌鸦抓毙,随即把牠抛掉!这不但没有阻吓作用,而且血腥味引来更多的乌鸦!
风越野大惊失色,幸而他神智尚未全失,目光向旁丁瞥,见暗廊上没有人,立即挥刀急飞过去!
暗廊上不是没人,只见那些人都已倒在地上,在乌鸦的嘴下作垂死的挣扎!
风越野此刻只能进不能退,只得边挥刀,边自那些垂死的家丁身上跃过,那些乌鸦见到地上的「美食」,对风越野的兴趣大减,绝大多数都改变目的物,风越野稍喘一口气一直冲至最后一间厢房门外。
那厢房附近已没有人,也不见有乌鸦,愿房之外又是一座庭院,风越野累了一天一夜,实在不想再走,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门上!他倚在门后,大口六口地喘着气,直至此刻才发觉自己的气力已全部使尽!
过了半晌,风越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鱼儿跳水一般,扑落地上,四肢尽展,外面的情况,他根本不想再去理会,只想好好地睡觉!
后背刚贴及地面,风越野的眼皮便沉重地低垂下来,好像有千斤重般。
「我很佩服你,这时候还睡得着!」
房内突然响起一阵沙哑难听的话音,似曾相识!风越野的睡意全消!他认得这话音在几日之前,曾经听过,换而言之,此刻发话的人,便是自称普天下的乌鸦都是其儿子的「鸦神」!
「我已等你很久了!」
鸦神第二句话一落,风越野已坐了起来,脱口问道:「你等我作甚?我欠你什么?」
「你忘记了?你欠我一次人情债!」
风越野一呆,沉吟道:「就是那次你派邬接引带我去找家父?」
「不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种话少爷不想听,我只想知道你来此的目的!」
「爽快!」鸦神说了这句话之后,便停了下来,久久都不再发音,若非他那对闪着绿光的眼睛,不时在黑暗中发亮,还眞会让人以为他已悄然离开。
风越野把生命豁了出来,故意冷笑一阵。「想不到你枉自称神,却连缩头乌龟也不如!啊,嘿嘿,乌龟与乌鸦好像是亲戚嘛!」
话音未落,「鸦神」已大笑起来,笑得极是难听。「我来此的目的再简单不过,便是我儿子替你做了一件事,你们风家便有义务喂养牠们!」
风越野怒道:「放屁!牠只不过带路罢了,这样便要取人生命?」
「大丈夫涓滴之恩,便须粉身图报,你连这一点也不懂?」
「阁下不知这种手段太过卑汚么?」
「比我更加卑汚的人不知有多少!」鸦神忽然冷笑起来:「你们风家便很清高么?」
「当然!」风越野傲然地道:「起码比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清高得多!」
鸦神「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不必多废话,我只想问你,你如何报答我的恩惠?」
风越野冷笑一声:「你是指叫『邬接引』带路的事?嘿嘿,你杀了我风家多少个人,你知不知道?少爷未跟你算帐,你还敢索恩求报?」
「好!我不求你感恩,只跟你讲条件!」鸦神声音十分冰冷。「我若不叫我儿子囘家,只怕你们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风越野咬一咬牙,沉声道:「这个不用你担心,风家以后自会小心防范,倒是你该小心你那些寳贝儿子的生命!」
鸦神怪笑一声,风越野忽觉一阵迎面腥风扑来,他吃了一惊,连忙挪开几丈,只道鸦神对他发动攻撃,岂知定睛一望之后,几乎魂飞魄散!
但见黑暗中一只足有三尺多不足四尺的巨大乌鸦,立在门后,对着自己搧动着双翅。
这便是「鸦神」?假若果眞如此,那麽牠的而且确是「乌鸦之神」了,也难怪牠说普天下的乌鸦都是他儿子!
「鸦神」巨大而黝黑的嘴巴一张,口吐人语:「你不担心家丁丫头的生命,但不知你对你母亲及吕南凤的生命安全担不担心?」
风越野心神大震,怪叫一声,呼道:「你把她们怎样处置了?」
「现在她们还安全得很,受到嘉宾般的礼遇,但假如你不识相的话,她俩可都会变成『鸦神之姬』了!」
风越野跳了起来,叫道:「少爷跟你拼了!」他来不及拾起地上的寳刀,便一拳击出!
鸦神双脚一蹬,飞开几尺,双翅再一搧,刮起一阵腥风,风越野那理得这许多?踱前几步,再击出一拳!
与此同时,鸦神发出一句极之奇怪的「话语」,这句话只有短短的几个音节,但却似能产生莫大的威力般,风越野的身形便被定住,动不得分毫!
风越野口一张,只觉喉头一痛,又说不出话来了,他虽然没有一丝反抗之力,但双眼所发出的怒火,足以熔化一块铁。
可惜鸦神是妖怪不是铁!「风越野,你听看,若想保住全家的生命……」
话未说毕,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鸦鸣,鸦神身子一抖,左翅一挥,窗櫺忽然自中裂开,碎木跌了一地。
「天亮了,算你命大,今晚老子再来找你!」鸦神冷冷地道:「给你一点厉害瞧瞧!」牠右翅也是一搧,风越野背后的那张梨木几子,又突然裂开。
风越野看不到,但只听声音也已知道,心头不由怦怦乱跳,就在此刻,房内不知如何笼满绿烟,鸦神在绿烟中,若隐若现,更觉妖异恐怖,风越野呻吟了一声,双眼一黑,竟然失去知觉。
奇怪,风越野虽然晕倒,但仍然挺立着,当绿烟散掉后,曙光自窗口射了进来,鸦神却不知在何时离开了。
X X X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越野才悠悠醒来,当他一有了知觉,立即睁开双眼,自地上跳了起来,由于窗櫺碎裂,阳光直接照在他身上,宵来的妖气全消,房内没有一人,自己是怎样醒来的?
风越野无暇多思,走前拉开房门,只见暗廊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尸体,都是体无完肤的家丁,还活着的人,除了他之外,似再无别人!
风越野呆呆地立在房门前,鼻端隐隐闻到一阵血腥味,他忽然疯狂般大叫一声:「爹!」接着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厅里地上躺着不少人,风越野一眼便看到宇文虎,目光再掠过去,才找到父亲,他急忙走前把风荻秋扶起,叫道:「爹,你快醒醒……」
他摇幌了一阵,风荻秋果然悠悠醒来,风越野大喜,问道:「爹你没事吧?」
风荻秋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苍穹,半晌才道:「野儿,都把他们救醒过来吧!」
风越野先摇醒了宇文虎,宇文虎一醒来,便大声道:「他奶奶的,好邪!」
「虎舅舅,你们怎会晕倒的?」
宇文虎身子猛地一震,心有余悸地道:「咱们被那些鬼乌鸦迫得喘不过气来,只道一定丧命,那知道那些乌鸦听见鸦啼声,便飞走了,可是……」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风越野急忙问道:「虎舅舅,可是什么?」
一可是咱们刚在高兴,屋簷上忽然飞下一头巨大的乌鸦……」宇文虎平日说话极是流畅,但此刻却有点吞吞吐吐,一他奶奶的!我从未见过这般大的乌鸦,不,是任何鸟儿!」
风越野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牠便是鸦神!」
「那鬼鸦双翼一阵乱扬,咱们便都不醒人事了!」宇文虎续道:「幸好还能醒过来!」他忽然苦笑起来。
风荻秋忽然大声叫道:「把所有的人都叫来。」
风越野与宇文虎有点摸不着头脑,呆呆地望着他,风荻秋怒道:「你俩没听见么?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宇文虎咽了一口水,问道:「庄主,叫他们过来作甚?」
风荻秋道:「我有话要宣布,而且现在天已亮了,还不见他们出来,也该去查一查!」
说话间,地上的家丁也纷纷醒过来,宇文虎立即交待他们去把人找来!
那些丫头及老弱家丁,昨晚虽然没有受到乌鸦的袭击,但听到惨叫声,看见乌鸦吃人的情景,吓得三魂不见了六魄,一夜没睡,把一对眼睛都熬红了,既不敢睡,又不敢出来打探究竟,直至此刻见有人来招呼,才一齐自房内冲了出来,有的跪在地上向天膜拜,有的欢天喜地,有的则长长地吐气,神态大异平日。
待到众丫头及家丁来至通往大厅的那道暗廊上时,心头却怦怦乱跳起来,连忙把脸别开,风荻秋有意不让家丁把尸体搬开。
众人小心翼翼,绕过尸体,踏上厅堂,不料风荻秋又要他们站在厅院内。
厅院内黑压压地站满了满怀惊诧不安的人,人人均抬头望着庄主风荻秋,风荻秋脸色木然,最后待所有的议论声都静了下来后,才转头望了偌大的风家庄一眼,这时候,大家都知道庄主必定有极重要的事宣布,利那间,心头都提了起来。
风荻秋轻轻叹了一声,清一清喉咙才道:「大家听着,我决定解散风家,至于你们的安家费,我会在七日之内准备好,相信够你们安排以后的生活……」
话未说毕,风越野已叫了起来:「爹,您说什么?为何要解散!」
风荻秋瞪了他一眼,续道:「这件事你们不必多问,好,就这样,你们都去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一个胖子大声叫道:「老爷,俺没亲没故,不走啦!俺不怕!」
刹那间,很多人都表示愿与风家共生死,风荻秋心头激动,含涙道:「相信昨夜的事,大家都知道,留下来对大家根本没有好处!」
另一个老家丁道:「老爷,也许是什么鬼魅作怪,咱们不如请几个道行高深的法师来解灾吧!」
一呼百诺,风荻秋忽然大喝一声:「静!」他待众人都安静了之后才续道:「我主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就算请人来解灾,也不宜停留……也许以后我会再召你们囘来,唉,但这……」他这道长叹的含意,人人均听得出来,风荻秋对以后的情况实在绝望得很!
庭院内虽然站满了人,但此际却没有一丝声音,风越野几番要说话,都怕被父亲责骂而忍了下来。良久,刚才那个胖汉忽然道:「既然如此,你们便在城内找个地方暂且住几天吧!」
风荻秋脸色一沉,喝道:「关良,这里是我作主,还是你!」
那胖子是风家的厨子关艮。「老爷,你与主母对咱们都很好,咱们舍不得离开你们!别人俺不知道,不过俺决定不离开……起码也得等老爷离开为止!」
「为什么?」
「咱们都离开,谁来煮饭给老爷及少爷吃?」
风荻秋沉吟了一下,终于点头。「好吧,我随你们主意,不过三日后便都得搬离风家,你们到外面张罗去吧!」
X X X
由于风家的下人们在城内赁房子,或到城隍庙、朋友家借宿,是以这消息很快便传满了衢州城了。一时间,人人均在讨论这件事。当他们知道风荻秋解散家丁的原因是因为受到一大羣乌鸦袭击时,都十分惊讶,也因此说得太起劲了。
X X X
风云龙的「疯」病,在天亮之后,便不一乐而愈了,他知道了消息之后,几番问风荻秋,风荻秋就是不答,连风越野也不敢多问。午饭比平常都开得早,风荻秋父子与宇文虎、风云龙两人刚吃了几箸,一个家丁便没精打采地走了进来禀报:「老爷,外面有人要找你!」
风荻秋怒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还有心情见客?」一顿又道:「如果是来打秋风的,叫帐房给打发他们!」
「老爷,他们不是来打秋风的!他们说一定要见见您,小的说老爷不在,他们还要硬闯进来呢,幸而那个和尚拦住他同伴!」
风越野一怔,问道:「他们一共有几个人?」
「三个,一个是和尚,一个像是跑江湖的,还有一个瘦鬼,眼神好生厉害!」家丁忽然道:「啊,对啦,那瘦鬼说,跟老爷见过面!」
风荻秋讶然道:「可知他们姓名?」
话音未落,他已听到一阵猎猎的衣袂声,抬头一望,只见三个汉子走进来,装束正与家丁所述一样,而那个瘦鬼赫然是今晨在屋脊上见到的那个会「飞」的人!
刹那间,风荻秋怔住了,宇文虎喝道:「你们是谁?竟敢胡乱闯进来,难道风家是这般好欺的么?」
那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们息怒,老衲等来此,绝无恶意!」
风荻秋见他年纪轻轻却自称老衲,虽然有点诧异,但他彬彬有礼,法相庄严,双眼开阖之间,隐见精光,不敢无礼,长身问道:「请问大师法号如何称呼,贵友又是何方高人?」
和尚道:「老衲不拘,这位是轩辕子,这一位诸位料比较熟悉,他便是『半剑震中州』的傅雨生傅施主!」
除风荻秋对不拘大师及轩辕子的名头略有所闻之外,其他三人虽不知道,可是傅雨生三个字,却是响当当的,当年甫出江湖,即如一颗流星曳过夜空,灿烂夺目,学过几年武的人,可说没人不知!
当下众人都一齐长身而起,高声道:「欢迎傅大侠大驾光临!」
奇怪的是今晨旳傅雨生气势咄咄迫人,此刻反而有点腼颊。「诸位请吃饭……请坐!」
风荻秋道:「三位还未吃午饭吧,都请坐下吧,野儿,快叫关良备酒席!」
那家丁道:「小的去!」
风荻秋道:「不!野儿你去,顺便叫他准备一点素食!」
不拘大师道:「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老衲不避荤腥,施主无须另作准备!」
风荻秋心知异人必有异行,也不太奇怪,只淡淡地道:「如此最佳!嗯,请问大师与两位大侠莲驾光临,有何赐敎?」
「不敢。」不拘大师瞥了轩辕子及傅雨生一眼。「老衲等听见城内苍生都在议论府上阀乌鸦的事,听说害了好几条人命,心里觉得奇怪,未知传闻是否眞实,是以特来问个仔细!」
风荻秋长长一叹,道:「唉,此事说来眞是一言难尽……」
傅雨生问道:「那些乌鸦是在傅某今晨来时之前,还是之后才来作祟?」
风越野刚好囘来,闻言即应道:「大侠去后,牠们便来了!好生妖异!」
「你且把经过说来听听!」
风越野于是由自己外出归家说起,一直说至今晨为止,不拘大师三人凝神细听,神态十分认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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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23:31: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疑云难释



风越野说毕之后,宇文虎补充了几句,傅雨生抬头问道:「风庄主,你好像已先此而见过鸦神?」
风荻秋缓缓地点点头。「那天我与犬子离开,魂魄似在九天云霄之外,也不知该去何处,只觉得体内空空荡荡,漫无目的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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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阳光似乎比较猛烈,风荻秋呆呆地走看,汗珠目额头爆出,滚落脸颊,再沿脖子淌下,湿透了衣服,风荻秋好像失去了知觉,望着前方走着……
太阳自东边升起,又自西边堕下,天色逐渐黑了,风荻秋忘记饥渴,忘记了疲劳,仍然不停地走动看。不过虽然不停,但速度却颇慢,正应了一句,行尸走肉。
冷月天边挂,大地染银光,风荻秋终于累得走不动了,就这样倒在路旁,昏昏迷迷地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被一道尖锐难听的鸦叫声惊醒!
风荻秋睁开那对布满红丝的眼睛,便看到树上立着一团黑影,黑影极是庞大,不似鸟儿。现在对他来说,已没什么畏惧,是以他双眼一睁,随即又闭上。
忽然树上传来一个声音:「风荻秋,你给我醒来!」声音甚是难听,单凭声音,实令人难以想像说话之人的容貌。
风荻秋好像失去魂魄般,默默地躺在地上,那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章慧文是谁杀死的么?」
这句话似有莫大的魔力般,风荻秋呻吟了一声,霍地坐了起来,嘶声叫道:「快说!是谁杀死慧文的?」话说出口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喉咙已干得冒烟,几乎发不出声来。
「其实你也该猜到几分!」
风荻秋身子一抖,喃喃地道:「不错,我是猜到几分了!」
「那就好……」
那声音再响起后,风荻秋才发现声音发自树上那团黑影!这黑影若是人又太小,若是鸟又太大,风荻秋忍不住问道:「阁下是谁?怎地知道在下的姓名,又知道在下的私事?」
「我是神,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你是什么神?」
「鸦神?你听见没有?普天下的乌鸦都是我的儿子!」
「鸦神?」风荻秋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风荻秋是什么人?别再装神扮鬼了,快给我滚下来!」
树上那团黑影果然「滚」下来,冷月下看得分明,那是一头巨大无朋的乌鸦!
风荻秋年纪已不小,可是却从未见过这般大的乌鸦!
「我便是鸦神!」乌鸦张开嘴巴,口吐人言。
风荻秋大吃一惊,只觉一股寒气自脚踵升起,直至头顶!半晌,他才定下神来,问道:「阁下……你要干什么?」
鸦神道:「由现在开始,你会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事,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解救,只说你远远搬走,一切便会无事!」
风荻秋又是一怔,怒道:「我为什么要搬走?」
「不搬走也行!不但你受苦,你家人也要因你而受尽痛苦!」
「放屁!风荻秋才不相信这些!」风荻秋突然自地上跃了起来,伸手去抽剑,剑尚未出鞘,只见乌鸦双翅一掳,风荻秋大叫一声,忽然晕倒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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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荻秋再醒来时已在家内。「唉,那怪鸟居然能口吐人言,眞是闻未所闻!」
傅雨生转头望了轩辕子一眼,问道:「你房内的确没有地道密室?」
风荻秋道:「风某何必骗你们?」
「你怀疑杀死章慧文的是你夫人?」
风荻秋道:「慧文与人无争,生性平易,绝不会得罪人!」言下之意,除了一个宇文丽珠之外,便不可能有仇家。
「尊夫人是醋娘子?」
风荻秋道:「有那个女人不是?」
「她一早就已知道你在外面有一位女人?」
「不错!」风荻秋吸了一口气,目光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慧文的地址,只有仆人长寿一人知道……而拙荆又借钱予长寿的儿子,因此拙荆很可能一早便知道了慧文的下落」
轩辕子轻咳一声:「区区对凶手是谁,不感兴趣,只想知道天下间是不是眞有乌鸦之神这码子事!」
风荻秋有点不悦,问道:「大侠准备如何知道?」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指有眞正的证据!」
「我父子亲眼目击,不知算不算是眞正的证据?」风荻秋言毕仰头狂笑。
轩辕子闷哼一声,说道:「这可不一定!」
风荻秋好像被塞了一嘴巴臭泥,登时笑不出来,半晌才道:「大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区区信不过你们的眼睛!」轩辕子冷冷地道:「你别瞪眼,区区的眼力比你们可要锐利几倍!」
宇文虎心头有气,忍不住道:「如此说来,阁下的眼力比在下岂非要锐利上十倍!」
「有此可能!」
宇又虎的脸色大变,风荻秋忙斥道:「轩辕前辈是武林中有数的高手,不可无礼!」
言毕家丁们已把酒菜重新摆了上来,风荻秋肃客入座:「三位请上坐!」
众人入座之后,寒暄了几句,便不再客气,纷纷擧箸。饭后,傅雨生道:「风庄主若不反对的,咱们想到庄内各处走一走!」
「此乃在下之荣耀,何有反对之理?」风荻秋推席道:「待风某带大侠去!」
「庄主料另有要事要办,还是请令郞作向导较佳!」
风荻秋略一沉吟,不再反对,风越野则欣然受命!傅雨生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与偶像,他的一切,平日只能在别人的口中知道一鳞半爪,现在则不同了,缘份使他们有机会接触,他可以仔细观察他的言行,他的风度,他的动作,因此,风越野与他并肩而行,不断侧着头望向傅雨生,心中有很多话要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傅雨生轻声问道:「令尊与令堂的感情向来如何?」
风越野颇觉尴尬,却又不得不答。「一般……家父与章阿姨的感情则不错!」
「你们风家可有什么仇家?」
风越野摇摇头。「家父平日对人颇佳,不信大侠可去问一问,而咱们与武林人物又少有来往」
傅雨生截口问:「令堂外家呢?」
风越野不由犹疑起来,期期艾艾地道:「这个便难说得很了!」
傅雨生再问:「令堂失踪之后,你可有派人去宇文家报讯?」
风越野脸上发热,嗫嚅地道:「尚未有……不过小可认为派人去报讯,一来作用不大,二来反令婆婆及外祖父担忧!」
轩辕子在后面插腔道:「带咱们去令堂寝室看看!」
「是!」风越野脚步一拐走向内堂。
众人来到风荻秋的寝室,风越野又把当日在此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次。轩辕子立即检验室内的家倶椅桌,一切完整无缺,亦没有被人做过手脚,那张碎裂了的梨木几子及窗櫺已收拾干净。
不拘大师擧头望着横梁,喃喃地道:「老衲虽然遁身空门,但对鬼神妖魔之说,素来不信……」
傅雨生道:「大师认为这是什么道理?喷绿烟,指挥乌鸦杀人,这些都尚可理解,乌鸦口吐人言……」
轩辕子忙道:「你莫忘记上次咱们在观海楼,亲眼目撃狐狸也能口吐人言之事,结果如何?」
傅雨生再问:「翅膀一搧,几子与窗櫺便裂开又如何解释?还有,风荻秋是如何囘家的?宇文丽珠又怎会突然失踪?」
轩辕子冷哼一声:「区区若知道,便不用来此调查!风越野,地下你可有检查过?」
「上次晚辈也有此意,叫人来探查,不料因家父突然间来而作罢!」
「那麽现在继续査,你去拿几件硬物来……」
不拘大师截口道:「就借风施主身上的刀剑一用便可以了!」
风越野忙恭敬地送上刀剑,同时离开到自己的房间,再取来一对短刀,四人便开始在房内搜索起来,先把耳朶贴在地上,再用兵器之柄在地上敲动,这样便可以知道下面是实地还是空洞的!
风荻秋的寝室很大,四人足足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每一寸地方敲遍,可是下面都是实心地。
轩辕子甚是固执,道:「若非有地道,那个所谓『鸦神』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
风越野道:「但咱们已经査过了,下面根本没有地道……」
轩辕子瞪他一眼,道:「你怎知道?也许地道深入地下一丈以上哩,这样咱们便听不出了!」
「但家父已清楚地说过,这房没有地道!」
轩辕子精神一振,叫道:「这房没有地道,难保隣房没有!快请令尊来此!」
风越野不敢违命,快步而去,不久便与父亲同来。「三位有何见敎?」
「不敢!」轩辕子道:「这间寝室你说没有地道,那麽其他房间又如何?」
风荻秋眉头一皱,道:「先严临终时可没交代,晩辈住了数十年也不觉!」
「这座庄院是令尊建下的?」
「主要的是先祖生前建下的,后来晩辈扩建过,也再修葺过!」风荻秋道:「而内堂则是先祖在生时建造的!」
「令尊仙逝时,庄主年纪有多大?」
「十七岁。」风荻秋道:「先父是患急病过世的,唉,一切都来不及交代!」
傅雨生插腔问道:「所患是何病?」
风荻秋期期艾艾地道:「当时在下年纪还小,不知道!」
「令堂事后没告诉你?」
风荻秋摇摇头。轩辕子道:「那麽咱们便分头把左右那间寝室检验一下了!」
到了黄昏,那两间寝室也仔细查过,亦没有地道及密室之设,傅雨生苦笑道:「莫非这次咱们碰到的是眞的?」
「胡说!老衲就是不信!上次老衲便的而且确有点相信,但结果证明是三不居士搅的鬼!这次不知是谁在装神扮鬼!」
傅雨生道:「装神扮鬼也有目的,他目的何在?」
「目的当然有啦,不过咱们不知道罢了!」
轩辕子双眉一皱,道:「现在连区区也有点糊涂啦!若果鸦神另有目的,现在他手上已有了两个人质,为何尚不拿出来威胁风家?」
风荻秋冷冷地道:「那贱人的生死,风某才不放在心上!」
风越野心如刀割,叫道:「爹!娘到底跟了你二十年……而且表妹也落在他手中!」
风荻秋呆呆地道:「她若不杀死慧又,我什么条件都会考虑,但现在……我若不念旧,早就把她休了!」
轩辕子冷哼一声:「你莫说得这般响亮!叫男人三妻四妾易如反掌,要男人休妻另娶,可不是人人有此勇气,所以很多男人情愿偷偷摸摸!」
不拘一怔,问道:「男人铁石心肠,有云:『妻子如衣服』,休妻要有勇气,实乃第一次听见!」
轩辕子正色道:「那得看人,若是泼皮之类,莫说休妻,连卖妻也干,但腹中有点墨汁的人,便怕会担上薄幸的恶名了!有些男人怕被人骂薄幸、负心郞,犹如女人怕被人讥笑水性杨花!庄主认为区区这番话,可有些道理?」
风荻秋身子猛震,半晌都作声不得,不拘大师、傅雨生与风越野都自他神态上瞧出几分,对轩辕子不由暗生佩服。
风荻秋轻咳一声,道:「三位请到前厅用膳!」
众人鱼贯而出,西天已挂了一大片彩霞,像火烧一样。
又是炊烟四起的时分,庭院中的大树又盘旋看归飞的宿鸟,风家的人,都紧张地望着苍穹及树上,希望找不到乌鸦!
乌鸦还未出现,家丁们的心头仍未放下,但不拘等三人则毫无担忧害怕之色。五人来至中院的花厅,此处面对一座花圃,环境幽美,花香扑鼻,令人食欲大振。
这顿饭,除了风荻秋父子之外,尚有宇又虎与风云龙。酒菜送上来了,由于时间比较充裕,因此无论是酒或菜,都比中午那一顿好得多,也丰富得多!
风荻秋亲自为众人斟了酒,擧杯邀飮,众人寒暄两句,将杯就唇,就在此刻,屋簷上忽然传来「呱」的一声鸦叫!
风云龙心有余悸,手一颤,酒杯跌落地上,脱口呼道:「又来了!」
傅雨生把酒杯放下,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子已如麻鹰般飞将起来,半空一个转折,足不沾地,便落在屋瓦上!
这一手轻功,足以惊世骇俗,不过风云龙等因心头惊恐,竟忘了叫好!
傅雨生立足屋瓦,便见到屋脊上立着一只乌鸦,体态健壮,比寻常的都要大,但并不太奇怪,奇怪的是乌鸦侧着头望着傅雨生,一副戒备的神态,生似知道来人不好相与般!
傅雨生双脚微一用力,向前飞去,乌鸦仍然如穿盔甲的武士般挺立着。傅雨生身子突然一拐,改向乌鸦扑去,人未到,双掌已出,掌风把周围一丈笼罩住。
那乌鸦知道危险,振翅飞起,傅雨生再加一成眞力,同时已来至跟前,左手蓦地探出,化掌为爪,望乌鸦抓去!
这一招,他自忖万无一失,但却料不到,当他左手化掌为爪时,罡风稍弱,压力聚减,反被乌鸦歛翅沉身,自空洞处飞掉!
傅雨生大喝一声,一个风车大转身,右掌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拍出!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眞力,放眼武林,能接得下的,寥若晨星,何况是一只小小的鸟儿,掌风一过,乌鸦如陨石般堕在庭院中!
傅雨生跃下,把乌鸦检起,只见牠骨头寸碎,胸腹间全是鲜血,便把之随手一抛,脸上颇有沮丧之色,以他之能,断无不能活擒之理!
风荻秋却鼓掌道:「傅大侠武功盖世,眞是名不虚传也!」
傅雨生苦笑一声,淡淡地道:「由此可以证明,牠只是比平常大一点而已,依然是乌鸦,并非妖精!」
风越野道:「牠不是鸦神,也许牠连鸦神的儿子也不是……」
风荻秋瞪了儿子一眼,擧杯道:「别为一只乌鸦,败了咱们的兴,来,来,风某先敬三位一杯!」
话音甫落,屋顶上又传来一道鸦叫,这次声音比上次还响亮!
傅雨生放下酒杯,轩辕子道:「鸦子鸦孙要牠来作甚?要捉便得捉大的!」
傅雨生只得重新抓起杯子,转头一望,西天的红霞已经转黯。
风荻秋脸色一变,心头惊恐,却沉声喝道:「云龙,你怎地如此失态?」吩咐丫环揩抹干净,这才吃喝起来,由于他们有心等待鸦神出现,是以慢慢吃慢慢喝,以其说是吃喝,倒不如说是在消磨时间。
风荻秋父子、宇文虎与风云龙昨日一夜没睡,加上担惊受怕,此刻都有点抵受不住。轩辕子那有看不出之理?便叫他们囘房休息,可是四人都不肯长身,轩辕子心头一动,改敎他们在隔隣客房休息,风荻秋他们这才告罪一声,一齐退出。
傅雨生轻声道:「这风荻秋不像是条汉子,会不会他故意弄出什么玄虚来?」
轩辕子道:「这可是你看错了,此人虽然比较优柔寡断一点,但却是性情中人,用情很深,而胆量勇气却嫌不足,所以区区才会对他说出那番话来!这样的人,有事时只会自怨自艾,叫他杀人却无此勇气,尤其与他有关系的人怎下得了手?」
不拘大师道:「不错,老衲看他对他的情人,情意极是眞挚!」
傅雨生道:「于文丽珠名头不弱,江湖上传言伊颇有乃父之风,照理风荻秋不该移情别恋……」
轩辕子摇摇头,道:「天下间的事若是这般简单,又岂有烦恼哉?为何说相处容易同住难?早年两人相识,各为对方外露的优点所吸引,对其缺点少作考虑,直至结合之后才猛然知道……这种事江湖上发生的还会少?是以学武的人靠媒妁之言成亲的,仍大不乏人,他们的看法便是姻缘天注定!」
傅雨生点点头。「苍天偏爱作养人,唉!」他想起自己爱妻被杀之事,不由叹息起来。
轩辕子道:「还有一点,少年人所追求的,与成年后所追求的不一样;两个人的思想情趣在今日一样,但十年后,二十年后也许会有极大的分野,你敎他们保持当日的情爱,也无可能!」
傅雨生又一声长叹。「总之怨偶相处极长,佳偶相处却短暂,这世间根本就是痛苦多过幸福!」
不拘大师见傅雨生想起往事,怕他旧患复发,连忙向轩辕子瞪了一眼,轩辕子素来最疼爱傅雨生,连忙住口。
当年「僧道俗三神」的不拘大师、乘云道长和轩辕子,为了收傅雨生为徒,暗中展开了连番的争夺,结果傅雨生并没有成为任何一神的徒弟,而「僧道俗三神」的很多绝艺都让他学会。
「半剑震中州」傅雨生的名号绝非侥幸得来的,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任何复杂的招式,让他看过几次,便能无师自通,是以二十余岁的他,便能击败武当掌门师弟云玄子,而名震武林。
至于「僧道俗三神」更是功力通玄,难觅敌手。不过由于他们三个已很少在武林中露面,即使露面也不留名,因此在年轻一代之中,他们的名头反而不如傅雨生响!
当下三人默默喝着闷酒,一心等待鸦神出现,看看已是二更,鸦神尚未出现,前头忽然传来一阵人声,不拘大师耳朶尖尖,道:「不用慌,是有人来拍门,料必不是鸦神!」
轩辕子不甘示弱,微笑道:「来人必有一个是女子。」
再过一忽,傅雨生也有所发觉了。「来者只一个!」
不拘大师目光一亮,问道:「自何听出?」
「此刻来此处者,少说也有七八个人?这些人双脚起落都甚是粗重凌乱,只有一个既轻且稳,此人就是访客!」
轩辕子道:「只此亦不能证明来的就她一人!」
「这女子武功这般高,在一般情况下,料不会与一个武功低微,行动鲁莽的男子为伴!」
不拘大师与轩辕子目光都同时一亮,露出赞许之色,至此脚步声已极是清楚,接着厅外便出现七八个家丁,背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
这妇人脸目如画,秀眉如山,云鬓高挽,唇似涂丹,不但美丽,而且风姿绰约,有股难以形喩的魔力,让人既想多看几眼,目光又不敢在伊身上多作停留,生恐冒渎她。傅雨生忖道:「这人是谁,怎地如此迷人?莫非她是章慧文的姐妹?」
那些家丁见风荻秋不在厅内,问道:「请问三位,风庄主是否已囘房?」
轩辕子不答反问:「什么事?」
那美妇忽然排众而出,神态高傲,冷冷地道:「你们三个是谁?」
轩辕子哈哈一笑,又反问一句:「你又是谁?莫非是鸦神之姬?」
美妇脸现薄嗔,另有一番风韵。「你们胡说什么?敢情是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轩辕子年靑时是出名的狂人,闻言不由怒极反笑。「凭你有此本领么?」
美妇粉脸一沉,喝道:「你们替我把他赶出去!」
那些家丁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轩辕子冷笑一声:「原来你是风荻秋的另一个倩妇!」
话音甫落,只闻香风送鼻,人影一花,那美妇人身法如电,一掌望轩辕子的脸上掴去!
轩辕子岂是易与之辈,不闪不避,右手鬼魅似的一翻,五指如钩,已抓住美妇的手腕,略一用力,美妇右半身酥麻酸软,全身的气力,消失了大半,可是她几时吃过这种哑巴亏?娇躯微微一撑,左掌风车似的,印向轩辕子的胸膛!
轩辕子冷笑一声,左袖一卷,袖角在在她腕脉上一弹,美妇的手背立即垂下。
轩辕子右手再加了一成眞力,美妇人额角汗珠爆出,却咬牙不吭一声,轩辕子喝道:「你到底说不说!」
「请放手!」背后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轩辕子闻声转头望去,便见到了风荻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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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6 23:44: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鸦神



轩辕子轻咳一声,手臂一拂,美妇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才立定,她一立定又生歹念,手臂一扬两口飞刀望轩辕子射去!
「二姨!」背后传来风越野惊叫声。
美妇人眼圏儿一红,怒道:「哼,你们父子都是这样凉血又没良心的人……」
话未说毕,忽见那两口飞刀,撞飞过来,登时大吃一惊,连忙斜飞几步,只闻「笃笃」两声,那两柄飞刀射在柱上,几乎没柄,不由花容失色。
轩辕子冷冷地道:「原来你是宇文寳珠!」
美妇粉脸一沉。「我是宇文寳珠又如何?姐夫你怎不替我出一口气?」她说这两句话时,脸上竟然有小姑娘的娇态。
也就在此刻,风荻秋才发现她鬓边挿着一朶白花,不由失声道:「二妹,你给谁戴孝?」
宇文寳珠脸色微微一酸,道:「凤丫头她爹死了,我是来报讯的,姐姐呢?」
「什么?威弟是怎……怎样死「还不知道!总之是被人杀死体!」
宇文寳珠咬牙瞪眼,神态甚是激动!
风荻秋吸了一口气,问道:「这是多久前的事?」
宇文寳珠垂泪道:「凤儿刚离开家,威哥便……姐夫,威哥死得好惨,你得替我参详一下,到底凶手是谁……」
轩辕子插腔道:「尊夫死状如何?」
「双眼圆睁,脸上肌肉绷得紧紧,嘴角挂看靑色汁液,身上却没伤迹」
风荻秋惊讶道:「这是什么病?」
宇又寳珠低着头道:「大夫说威哥是惊恐过度,胆囊破裂……」
风越野「啊」地一声惊呼起来,需知吕星威武功比风荻秋还高一筹,若说他会因惊吓过度,致胆囊破裂而死,实令人难以置信。
轩辕子等三人也是眉头深锁。只有风荻秋喃喃地道:「莫非又是鸦神作祟?」
宇文寳珠抬头问道:「姐夫,鸦神是谁?啊,对啦,姐姐跟凤儿呢?」
风家父子都说不出话来,宇文寳珠更急,大声叫道:「姐夫!你怎地不说话?难道她俩发生了什么意外?」
风荻秋道:「她俩都失踪了!」
宇文寳珠跳了起来:「什么?她俩在你家内又怎会失踪的?你快赔我一个女儿来!」
风荻秋苦笑道:「这个……咳咳,说来话长!」
风越野道:「二姨,凤妹是在囘家的半路失踪的!」
一怎会如此?你又怎会知道?」
风越野只得将母亲及表妹失踪的经过简述了一遍,宇文寳珠神情稍为平静,问道:「那个鸦神到底是谁?姐夫,莫非你最近招惹了什么强敌?」
风荻秋再度苦笑。「鸦神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乌鸦,牠根本不是人,是妖精!」
风越野接口道:「咱们根本没人去招惹牠,是牠来招惹咱们的!」
「怎会如此?」宇文寳珠眉头深锁,道:「姐夫何不找个道士来收拾牠?」
轩辕子道:「区区却不太相信这种事,待牠出现之后,管教牠现出原形来!」
「姐夫,这数位英雄面生得紧,怎不替我介绍一下!」
风荻秋这才略略介绍了轩辕子三人的经历,宇文寳珠向三人裣袵了一礼,道:「原来三位都是高人,恕晩辈刚才失礼了,等下若鸦神再出现,尚请三位施展无边的法力,把其擒获,则咱们不胜感激!」
傅雨生抱拳道:「不敢当!」
风越野道:「二姨,你远来疲累,还是早点休息吧,待甥儿带您到内面去!啊,对啦,二姨,你肚子饿不饿,甥儿去吩咐厨子准备些点心给您解饥!」
宇文寳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上次凤儿囘家对二姨说你油腔滑嘴的,果然没有错!好吧,二姨不想拂你的好意,就准你去吩咐厨子弄点点心吧!」
风越野红着脸离开,宇文寳珠转头道:「姐夫,客房仍在原日那里吧!」
风荻秋抓抓头皮,道:「近日家内不太安稳,你还是住在内堂吧,反正地方多的是!」转头对轩辕子道:「三位请恕失陪!」带着宇文寳珠走了进去。
轩辕子双眼一直瞪看他俩旳后背,直至消失为止,傅雨生道:「这位娘子好生泼辣,料她姐姐也是如此,难怪风荻秋难以忍受!」
轩辕子喃喃地道:「无论是缘还是孽,都是前生所定,凡人有几个可以摆脱命运之神的安排!」
「阿弥陀佛!」不拘大师倏地喧了一声佛号。「酸丁,你又发什么谬论?」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尖叫声,轩辕子那里还有心与不拘大师理论,当下双脚一顿,身子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口中喝道:「快跟区区来!」
不拘大师那用他提醒,只差半步,紧跟在轩辕子之后,飞了出去。三人脚尖在地上一点,一齐飞起,落在屋瓦上,轩辕子耳朶灵敏之至,刚才那道尖锐的叫声,虽然短促,但他已清楚听出,那是发自前堂大厅后的厢房附近!
三人到得那里,便听到一个呻吟声,发自左首第三间厢房,轩辕子尚未拿定主意,傅雨生已经目后冲前,一脚把房门踢开。
只见房内一片绿幽幽光芒,如流萤一般,在半空载.沉载浮地飘动着。床帐低垂,呻吟声发自里面。傅雨生遥发一掌,一股罡风过处,床帐疾卷起来,几只乌鸦逆风飞了出来。
轩辕子双肩一耸,越过博雨生,来至床前。床上躺着一个老妇,浑身上下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床架内盘旋着十多只乌鸦,还有几只不知死活的,仍然停留在老妇身上,不断低头厥食老妇的血肉!
老妇双眼不断闪动着,流露出惊悸绝望之至的神色,干瘪的裸体,几没一处完肤,折叠的肌肉挂着一道道的血丝,诡异恐怖绝伦!
轩辕子隔空以先天炁气遥解老妇身上的穴道:「你能动么?」
老妇无助的眼神瞪着轩辕子,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轩辕子左袖一卷,缠着老妇的腰腹,一用力,老妇的身子便飞了出去。「和尚接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拘大师双袖齐出,把老妇身上的力量化掉,老妇便轻轻跌落地上。她身上的乌鸦则振翅飞起!
傅雨生双掌连出,连毙数头乌鸦,而轩辕子则用袖管拦住乌鸦,那乌鸦在帐里冲不出去,被轩辕子的内家炁气,迫在一角,终于被捉住。
轩辕子亮了火折子,仔细观察手中之乌鸦,只见牠除了体态比平常的较大之外,神态也颇凶恶,双眼露出邪恶之色,黝黑的长喙,不断殊着轩辕子的手,只是轩辕子手上布满眞力,不但丝毫不损,反把乌鸦震伤了。
「这乌鸦有点异常,也许来自外地!」轩辕子转过身来,只见不拘大师正在检验老妇,不由问道:「和尚,这老妇被制住那一个穴道?」
不拘大师叹了一口气,道:「老衲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不如点了她的晕穴,免得她多受痛苦!」傅雨生道:「这些乌鸦怎会飞进这房子?」
轩辕子头一抬,这才发现房内宪子却关得死死的,而房门刚才也是关上的!这个问题的确奇怪,可是他还来不及细思,内堂又传来一阵吵杂的人声!
三人不假思索,立即又往内堂飞去,刹那间,只见内堂灯火通明,家丁们一片慌乱,人人均提着武器,傅雨生喝道:「什么事?」
一个家丁道:「那鸦神又来了!」
轩辕子急问:「在那里?」
家丁齐指着里面,轩辕子「呼」地一声,纵身投了进来。「风荻秋!」
只见风越野自一间房内跑了出来,叫道:「大侠,那鸦神又来了,把二姨抱去了!」
「牠去了那里?」
风越野囘身向房内一指,只见窗子洞开着:「家父追出去了!」
轩辕子身子斜飞,射出窗外。立足之处是座小小的花圃,花圃长而狭,中间舖着一道碎石子路,却不见有人在附近。他双脚一顿,跃起空中,放眼望去,四处不见人烟!
当他身子升高,接近大树时,树上忽然「哗」地一声,飞起无数的乌鸦!轩辕子虽然功力通玄,但猝不及防,也猛吃了一惊,身子一沉落地,只见不拘大师与傅雨生也立在那里。
「找到没有?」不拘忍不住问了声。
轩辕子气纳丹田,放声叫道:「风荻秋!你在那里?」他连呼三遍,一遍比一遍响亮,但始终没听到风荻秋的囘音。
不拘大师喃喃地道:「奇怪!莫非风施主已有不测?」
傅雨生忙叫道:「风公子,快叫人搜一搜!」
盘旋在夜空中的乌鸦,仍然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鸟鸣声中,夹杂着一个难听之至的笑声。傅雨生道:「两位前辈听到没有?」
轩辕子长啸一声,射窗而入,叫道:「是在风荻秋的房内!」
风荻秋的房内没有一个生物,似乎没人来过,轩辕子不由怔住了,一怔之下,他一个箭步冲前,拉开柜门,又弯腰检查床底,就是没人!
此际外面已经开始展开搜索了,家丁们战战兢兢,在鸦叫声的衬托下,气氛更觉诡异。
忽然又传来一道惊叫声,一个家丁在花丛中找到一具尸体!尸体是风家的家丁,这可自那袭衣服上认出来。风越野闻声而来,道:「把尸体反过来看看!」
风云龙快步走前,把尸体翻了过来,赫然是胖子厨师关良!
风越野轻咦一声,走前检查身体,冷不防傅雨生比他还快,把关良的尸体提了起来,一把扯开衣衫,看了几眼,道:「此人是被人点穴而死的!因为身上没有伤痕!」
风云龙问道:「大侠敢肯定他一定是被人点穴而死的?也许是被吓死的也说不定!」
傅雨生轻哼一声:「此人临死前脸色犹带怒意,若是被吓死的,又怎会有这种神色?」
风越野讶然道:「那麽凶手是谁?为何关良脸色带怒?」
傅雨生欲言又止,只听背后传来轩辕子的声音:「关良一定认识凶手,所以临被杀时,才会愤怒,而凶手很可能还在庄内!」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你望我我望你,好像大祸临头般。
风云龙道:「前辈凭什么证明凶手还在本庄?莫非你看见他行凶?」
轩辕子道:「大家快再去附近找一找,看看尚有没有其他尸体……」
风越野忙道:「找寻家父及二姨才是上策!」
轩辕子道:「兵分两路,一路跟大师及小傅,在庄内各处搜查,另一些跟区区去!」他指一指风云龙及宇文虎,再向风越野挥手,然后转身而去。
风云龙等三人默默跟着他,再度到风荻秋的寝室,风越野讶然问道:「前辈带咱们来此作甚?」
轩辕子把门关上,又把房内的油灯照亮,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区区不信有什么乌鸦妖怪作祟,所以要来彻底搜查!」
风越野更加惊讶。「咱们不是已经查过了?」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查的是下面,今次要查上面!」
风云龙突然咳嗽起来,咳了好几声才停止,接着推开宪子,向外吐了一口浓痰!浓痰吐掉后,又咳了起来,他双手扶着窗台,状甚辛苦。宇又虎问道:「龙兄,你身子有病?」
话未说毕,只见目外飞进一大羣乌鸦,乌鸦呱呱大叫,望房内的四个人扑去!
轩辕子轻啸一声,袖管一拂,已毙了好几只乌鸦,风云龙的咳嗽被这么一吓,登时止住了,双手抱头,在房内乱窜!
轩辕子武功虽高,但那些乌鸦越来越多,眞有杀不胜杀之感,只一刻,房内已布满了血腥味!
轩辕子每一掌过处,都有几只乌鸦跌落地上,这里乌鸦一落地便再也飞不动。「风越野,快把意子关上!」他双袖挥舞,好像两条灰色的苍龙般,护着风越野的身子,慢慢向窗子移近。
风越野把窗子关上之后,轩辕子这才嘘了一口气,道:「大家都把这些乌鸦收拾干掉!」
宇文虎与风越野双双抽出钢刀,追杀空中的乌鸦,风云龙也抽出长剑。几个人费了顿饭工夫才把乌鸦全部消灭掉!
只见地上全是乌鸦的尸骸,四人没有受伤,可是却被这一情景吓呆了,风越野五内一翻,干呕起来。
轩辕子冷笑一声:「大丈夫连坏人也敢杀,何况是吃人的乌鸦,呕什么?你们守住门窗,无论何种情玩,都不能打开!」他走前摘下风越野腰上的刀鞘,双脚一顿,跃起在横梁。
三人同时抬头向上望去,只见轩辕子用刀鞘轻轻敲着横梁,只敲了几下,他便笑了起来。「区区刚才便发现这管横梁粗得出乎寻常,果然有古怪!」他双脚踩在梁上,身子缩成一团,左掌在梁上轻轻一拍,忽如鱼儿般滑前,速度极快。「呼」的一声,已来至一条柱子前,轩辕子双手在梁上抚摸了一阵,只闻「得」一声轻响,梁上忽然弹起一角,风越野叫道:「这是什么?」
轩辕子道:「这梁子是中空的!你们都守在这里,待区区去看看!记着不许一人进出!」话一落,轩辕子身子已缩入梁内,他内外功均臻化境,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吸一口气,身子便在梁子中间前进。
只一忽,他估计已身离风荻秋的房间,但梁子的道路仍未止,是以继续前进。终于来到尽头,轩辕子双手在黑暗中摸索起来。
由于梁子虽粗,但空间到底有限,因此转动困难,费了好一阵仍找不到出口,直至他体内的眞气逐渐转浊,脚下的木板才突然向两旁弹开!
这一着出人意料,轩辕子猝不及防,身子直跌下去!
幸而「地道」并不深,而轩辕子的反应也极快,一个转身,双脚着地。放眼一瞧,这是座地下室,墙上嵌着好几伙鸽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发出惨绿色的光芒,四周都是以大靑石砌成,石子与石之间的空隙,长着不少靑苔,看情况这地下室久没人打理,是以霉味直往鼻内钻。
轩辕子抬头向上望去,上面一片漆黑,但仍依稀辨出那是一道圆形的通道,他心念一转,便自猜出这是柱子,而柱子的中间也是空心的!
至此他已明白,他是由横梁跌落柱子,再由柱子滑落地下室,只是还不知道这地下室是在风家庄内,还是风家庄之外。
地下室并不大,轩辕子走至墙边仔细观望,只看了几眼,便发觉那里还有一道石门,石门半掩着,里面露出灯光。
轩辕子提了一口眞气,双臂布満了眞气,轻轻推开石门。石门之外又是一道甬道,甬道只有三尺余宽,弯弯曲曲,不知通往何处。
轩辕子艺高人胆大,慢慢走进,走了几步又有所发觉,原来甬道的左首那个房间,也都是以石砌成,石门半掩,轩辕子再度推开一道石门,只见里面有一张石床,上面睡看一个中年妇女。
轩辕子见她动也不动,也不动问,便走前观看。那妇人脸如冠玉,双眼半闭,却有呼吸,那眉目与宇文寳珠有几分相似,轩辕子心头雪亮,忖道:「此妇女必是宇又丽珠无疑!」
他略一沉吟缓缓退出去,走到第二间石室,只见里面又躺着一个女子,这女子眉目如画,正在妙龄,他估计是吕南凤,心头略为放心。「原来她们都还未死!」
倏地心头一跳,一个念头冒上心间:「如此看来,那个所谓『鸦神』必在此处了!好,区区正要找牠,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想到此,他缓缓转过身去,目光一及,不由被吓了一跳,只见石室外面站着一头巨大无比的乌鸦,那乌鸦正侧着头,瞪着自己!
轩辕子轻吸一口气,问道:「你便是鸦神?」
那乌鸦没囘答他,只见牠双翅倏地一搧,两股惨绿色的烟雾忽然向轩辕子飞去!轩辕子身子如皮球般向后倒飞,直飞至石床前才停住,同时发出罡风,把绿雾激散。
绿雾如一条苍龙般向外卷去,视野渐清,只见那乌鸦隐约仍在,口吐人语地道:「我本来不想杀你,但你要自寻死路,只好如你之愿了,只可惜要累了吕南凤一条人命!」
轩辕子怒极反笑。「你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胡吹什么?」身子倏地标前!
只见鸦神双翅又是一搧,这次搧来的却是一股阴风,轩辕子遥击一掌,不料石室之门忽然阖上,那道掌风击在石门上,反撞过来,轩辕子没有准备,五内一阵翻腾,连忙调匀呼吸。
只听鸦神在外面说道:「现在你便知道我所说不虚!请勿乱发掌风,否则地道塌下,吕南凤便要白白让你害死了!我走了!」
轩辕子叫道:「喂,快开门!」走至墙边双手一推,这石室建造十分坚固,眞要破墙而出不是没有办法,只是石室不大,巨石乱飞之下,难免会伤及躺在床上的吕南凤!
他囘身走至床上,替吕南凤推血过宫,但吕南凤始终是双眼半闭,不能动弹丝毫,而石床已是用一块块大石垒成的,没有床脚,自然没有床底可供躱藏,轩辕子吃起惊来,大叫道:「鸦神,你把吕南凤抱出去,区区仍让你关着,你看如何?」
他连叫三遍,都没有一丝囘音,这地方就好像是九幽地狱般,轩辕子心头一沉,他自出道以来,从未遇到如此棘手的事,不但棘手,而且窝囊之至,空负一身本领,却因投鼠忌器而不敢使出来。
无聊中,轩辕子只得席地而坐,运功调息了一阵,始终记挂着鸦神,他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般巨大的乌鸦,也未见过乌鸦能扬动绿烟的,但他始终认定牠不是妖怪!
刹那间,又一个问题泛上心头:「吕南凤失踪已经不少天,她能一直不飮不食么?现在她还有呼吸,证明她曾进食东西,既然能进食,她必有醒来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心头稍为安慰,唯有耐下性子重新调息,一来因为室内空气渐少,调息可以减少使用空气,二来可以打发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隐隐觉得地面微微一震,立即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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