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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西门丁《活死人》湖海惊魂录系列之七【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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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7 11:54: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孤鶴 于 2025-8-7 14:50 编辑

《武侠世界》25年40期,1983.12.12
感谢helloworld666提供图档。



第一章 忘忧河上永无忧



黄昏,鸦飞。
西风卷来了落叶,落叶一直飘落到溪水里,溪水泛起涟漪,像微沸的血水。
这溪淸而长,它是在浙南的龙泉溪。龙泉溪的溪水是不是来自龙泉,没人知道,但附近的人都知道它的水淸而甜。
红日已自溪的那一端的山岗后掉下了大半,除了提醒辛劳的人们应该开始回家休息外,也把龙泉溪水染红,红得像血一般。
西风既送来了落叶,也吹动了溪水,送来了深秋的肃杀。
岸边,有一丛及膝的野草,野草已枯,黄得像一团泥。
四周没人,附近也只有一棵已呈光秃的梧桐树。
天地苍茫,配以聒耳的鸦叫声,枯黄的野草,西山的落日,怎还有人在此?
若有人在此,也岂不愁煞?
一阵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过,送来了一声欸乃,旋见一叶小舟自南北上。
小舟有竹篷,舟子在船尾以竹篙撑行,逆风而上颇慢,却使这充满肃杀的景物,增添了一丝生气。
小舟终于在枯草旁边停定,岸边有木桩,舟子把船系了,转头向竹篷内问值:「客官喜欢吃什么?,」
竹篷里传来一个淸朗的声音:「随便,有什么便吃什么!」听声音,年纪必不大。
舟子哼着小调跳上岸,再一阵风吹过,枯草簌簌作响,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才发觉枯草丛后坐着一具「东西」!
那「东西」似人,但一动不动,而且脸上的肌肉焦黑似炭,像是被火烧过般,衣衫褴褛,身上恶臭阵阵,令人不知其生死,只好以东西视之。
舟子暗骂一声霉气,心想好停不停?偏把船停在这东西附近!
离岸不足半里,便有一个小鎮集,小鎮集虽不大热开,但总有酒肉可沽。舟子惦挂着那东西,匆匆买了一些酒肉便回去了。
夕阳已完全隐没在西山后,天地间一片灰濛濛,看来再过两三盏茶工夫,便全黑了,可是那东西仍端坐在那里!
舟子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目不斜视地跃上小舟,把东西放进竹篷内,便去解续。
他极不想去看那东西,偏生眼睛又不听话,硬是瞄了它几眼,这一看可使他心头怦怦乱跳:那东西的脸庞除了颜色有异之外,眼部黑黝黝,空洞洞的,只剩下两个洞!
有眼无珠,岂眞个不识泰山?
舟子用力咳了一声,那条船绩不知怎地就是解之不开!
竹篷内的人,似有所觉,问道:「此处景物不错,何必急着离开?」
「啊……这个,你不知道的……」舟子又瞟了那东西一眼,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
竹篷内的声音虽仍淸脆,却已有点怒意。「你说什么?这船是谁作主的?」
舟子患了口吃病似的道:「是你……但,但……您还是自己看看的好……」
「到底是什么事?你说不说!不说便不要开船!」
舟子急吸了一口气,天色更暗了,他心头突突乱跳,大着胆子道:「岸上有……有个不好的东西……」
「什么?」竹篷内的人更怒:「你敢消遣我,便敎你到溪内洗澡!小燕,你出去看看!」
原来竹篷内竟有两个人!
绿影一闪,船头已多了一个人,这人满脸虬髯^十分粗豪,却料不到名字叫小燕!
小燕循着舟子的眼光望过去,他见到那东西也是一呆,脱口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此刻,那东西的头部忽然微微一转,舟子大声叫了起来:「啊!原来他还未死!」
白影一闪,船头又多了一个人,却是丰神俊朗的佳公子!他看了那人一眼,道:「此人不被烧死,实在是个奇迹!」
那人忽然张张嘴巴,发出一个荷荷的声音,那声音低而急,令人好不妖异,毛骨悚然!
黄昏已逝,夜色已浓,那人看来更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行动,黑暗中,就似是一具找寻机会复仇的幽灵!
小燕人虽粗豪,胆子却小如燕子。「公子,咱们」
白衣靑年侧头瞪着那东西,目光在黑暗中仍觉湛湛然,神态甚是倨傲。「请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那东西又「嘶嘶」地叫了一下,这次却似毒蛇吐信之声!
白衣靑年冷哼一声,道:「舟子,准你开船!」
舟子如奉纶音,快手快脚把船缆解了,竹篙一落,小舟立如离弦之矢般,滑出丈余!他连撑数下,再回头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那东西已与黑暗溶为一体!
舟子问道:「客官,是停舟还是继续前进?」
小燕道:「继续前进,待咱们吃饱了,再停下来休息!」
舟子连船已被人包下了,怎敢反对?
舟行三里,眉月忽自乌云中露了出来,溪里像撒了一层白霜。
夜凉似水,过了中秋的月也是冷的,船终于停了下来,舟子系好船,入舱吃晚饭。
一忽,只听得小燕问道:「吃饱了没有?」
舟子陪笑道:「饱,饱极了!多谢两位客官厚赐!」
「吃饱便出去吧!」
舟子一怔,忙问道:「出去?出去那里?」
小燕大声道:「到外面睡去!」
舟子也大声道:「如今是什么天气,睡在外面不会冻?」
小燕道:「谁管你?你可以上岸找地方睡去!」
舟子笑嘻嘻地道:「大家都是男人,挤一挤,好歹将就一下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啪!」的一声响,舟子叫了起来:「你……你怎地动手打人?」
小燕怒道:「你若不出去,何止是打,杀你也敢!」
舟子披了一件外衣,垂头丧气地爬出竹篷,坐在船头,他把头藏在双膝之间,把外衣幪在头上。
夜越深,寒意越重,那舟子坐了一阵,终不能入眠,推开外衣,抬起头来,目光一及,大叫一声,仰身翻倒,小舟立时一侧,他骨碌碌地滚进溪里,搅翻了满溪的白霜!
小舟载沉载浮,惊醒了船舱的人,小燕骂道:「船家,你敢情是嫌船钱太好赚,要让咱们尅扣一点!」他探头出竹篷。
冷月之下,船头与岸边的景物十分淸晰,只见刚才所见的那东西,像一条巨大的黑蜥蜴般,正艰辛地自岸上爬下小舟!
小燕大叫一声,道:「你……你不能下来!」
这声大叫十分凄厉,那东西停止行动,口中嘶嘶作响,好像在哀求小燕让他上船!
「小燕,什么事?」
「那,那东西跟来了……」
不知何时,溪水里升起一缕缕的冷烟,水草中不时传来雁叫声,溪水呜咽,似野狼嗥月,那气氛说不出的恐怖!
白衣靑年披衣出舱,冷烟凄月下,那黑蜥蜴似的东西突然抬起头来,只见他双眼血一般红,口中嘶叫之声更响!
小燕又惊呼了一声,白衣靑年胆子似较大,手掌一翻,暗中扣定了一把暗器,轻声道:「不是刚才那东西!」
「不是?」小燕难以置信。「但世上岂有这许多一样的东西……」
「这人眼睛虽受破坏,却未烧瞎!」白衣靑年喃喃地道:「为什么他们被火烧得这般厉害,还不会死?莫非,莫非也们是……」
话音未落,那东西已急急向后倒爬回岸,行动虽仍慢,但比起刚才爬下来的速度已快了许多!
小燕拍拍胸膛,值:「吓死人啦!宫……公子,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衣靑年淡淡地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咦,那船家呢?」
「我,我在这里……」原来那舟子跌下水,却因长年在水上打混,熟悉水性,所以不曾被溺,不过刚才那景物,实在令人生畏,是故一直到此刻才探出头来!
白衣靑年又好气又好笑,道:「还不快上来!」
「那,那活炭头去了没有?」
「活炭头?」小燕忍不住笑道:「去啦去啦!」
舟子爬上了船,小燕又道:「你莫进船舱弄湿了地方!」
「但我要换衣服呀!」
「上岸换去!」
舟子杀猪似的叫了起来:「我的妈呀!这时候叫我上岸去那里……而且,而且岸上还有……」
白衣靑年眉头一皱,道:「好吧好吧,你进去换吧!」解下船缆,抓起竹篙,伸入水中用力一撑,那小舟像流星一般掠出!
他长相斯文,像个手没缚鸡之力的书生,却料不到有这般大的膂力!
小舟再次掠出之后,便钻进了冷烟中,船忽然不像在水上飘荡,而是在云端穿行!
小燕道:「公子,这里有点邪门!」
「什么邪门?」
「这烟岂不奇怪?」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冷烟本还是若有若无的,现在已浓得像乳汁一般,三尺之外的景物已不能见,饶得那白衣靑年大胆,此际也不禁有点犹疑,把船停在溪中,喝道:「船家!」
舟子战战兢兢地自舱内走了出来,哭丧着脸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你长年在此讨生活?」
舟子点了头。「小的在这条溪已撑了七八年船了!」
「可曾见过这种情况?」
舟子脸上的五官却挤在一起了,拚命的摇了摇头。「听人说过,晚上有时会有雾!」
「现在不是春天,怎会有这般浓的雾呢?」
「这个……这个小的便不知道了!」
小燕声音已经在发颤:「现在咱们怎办?」
舟子的眼光也望着白衣靑年,白衣靑年的身子几乎与白雾混为一体,只见他吸了一口气,道:「还是退出去吧!」
「是是,退出去!」舟子连忙抓起另一根竹筒,把之插入水中,准备把船头转过去。
就在此刻,万籁无声的水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十分奇怪。小燕喃喃地道:「水,水声!」
舟子侧耳听了一下,道:「是划水声……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也许有船!」
「这不是船橹的声音,也不是木桨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舟子声音也发顕了。「不,不知道……格格格!……」他上下牙齿碰得格格作响。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好像自白烟深处传来,又似在幽冥地狱传来:「奈何桥下莫奈何,忘忧河上永无忧!」
这利那,三人的心房齐向下沉去,小舟掉头,突闻「蓬」的一声,撞着了一艘船!
那船比这舟大了些,两船相撞之下,声浪把乳白色的冷烟震动,翻腾着飞开!
白烟翻动,视野倏地淸晰,骤眼望去,只见那船虽大,却是长而狭,船上伏着好些黑黝黝的人,这些人就跟刚才他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两船相撞,船上的那些「活炭头」,跌下了几个落溪水!但那些「活炭头」一沾及水,便自动飞上船,仍是面向下伏在甲板上,以手作浆,划水而行。
「奈何桥下莫奈何,忘忧河上永无忧!」
凄厉难闻的声音逐渐远去,白烟重新笼罩,那船再也不见了。
小燕叫道:「让他们去,让他们去,暂勿开船!」
他们并没有开船,因为迷惘中,耳际忽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喝点忘忧水吧,喝吧喝吧」
那声音似母亲坐在床畔唱的歌,三人同时觉得头上有水淋下,接着眼皮沉重,双脚发软地倒在甲板上……
X X X
冷烟凄月伴随黑夜而去,迎来的是金光闪闪的晨曦。
晨曦照亮了大地,也驱散了依附黑暗才能生存的邪魔妖异,白衣靑年首先醒来,他揉揉眼,发觉自己仍然在船上,而小舟也仍在溪中!
船虽在溪中,但两岸的景物却十分陌生,但岸上不但有树有屋,还有炊烟和在溪边洗衣服的女人!
白衣靑年长长吸了一口气,把小燕唤醒。小燕醒来时,喃喃地道:「宫主,咱们不是死了吧!」
「胡说什么?光天化日的!」白衣靑年瞪了他一眼,「你又忘记咱们的约定了,叫我什么的!」
小燕目光一掠,道:「怕什么,又没有外人!」
「没外人?」白衣靑年一怔,道:「那舟子呢?」
小燕走到船尾,道:「不见了,不知他死到那里去!」话一出口,忽觉这死字令人浑身不舒服!
「宫……公子,咱们不是做梦吧?」
「希望是……这种梦不是很奇妙么?起码绝少人发过这种梦!」
小燕喃喃地道:「我却不希望……」
「我更不希望!」白衣靑年双眼瞪着溪水,眉头深锁。「人虽会发梦,但却未听人说过,两个人会发相同的梦!」
小燕机伶伶地打了个冷噤,望着那温柔的溪水,他忽然觉得如在「火海」中,忙道:「公子,咱们上岸走陆路吧!」
白衣靑年沉吟了一下,默默地点头。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1:54: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误入义庄



上了岸后,白衣靑年着小燕去问路,一问之下才知道此处已接近丽水鎮。丽水鎮是龙泉溪、如溪和瓯江的交界处,换而言之,昨夜小舟竟飘流了二三十里路!
越过瓯江,已是括荟山的范围,路途崎岖,小燕蹙着眉道:「公子,咱们不如乘舟吧,坐船省事得多了!」
白衣靑年叹息道:「谁不知道?但你对水还未生厌么?你看,这山多雄壮,而且山上还有绿草……埃,若换作咱们那里,现在还那里有这种翠绿的树木!」
小燕点点头。「不错,以前听张公公说什么江南风光明媚,什么关外穷山恶水,咱都不信,但现在……」
白衣靑年道:「若在春天,就更加迷人!」
小燕「噗嗤」一笑,道:「公子与奴才还不是一样,你怎知道此地春天是怎生个模样?」
「虽未亲眼目击,却有诗为证!」白衣靑年轻轻吟哦:「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
「这是北宋徐师川的春游湖,奴才也一记得一首。」
白衣靑年难信地哦了一声,侧头问道:「且唸来听听!」
「江南好,风景旧曾谱,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小燕得意洋洋地道:「奴才没把白乐天这首忆江南唸错吧!」
白衣靑年道:「难得之至!」
主仆两人信步而行,他俩乍到南国,只觉一切均甚新奇,就是一座山亦左看右看,也不觉烦闷。
小燕问道:「公子,咱们去那里找傅公子?」
「上次听他说要送,送那姓风的女子到江南史家,咱们到山北再问人吧!」
「也许这里有很多姓史的,不知名字,怎生个找法!」小燕埋怨地道:「当日你又不敢问他!」
白衣靑年叹了一口气,道:「问了又如何,人家又不领咱们的情!」
小燕跺足道:「最气人的是宫主在他面前解下绿纱,今生岂不……」
白衣靑年忽也「噗嗤」一笑。「我若嫁不出去,你也嫁不得是不是?」
小燕忸怩地道:「奴婢可没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寂寞,咦,这附近没人,咱们把这人皮面具除下来吧,怪不舒服的!」
白衣靑年把面具揭下,却原来是个肌肤比雪还白,比冰还晶莹的绝色美人儿。淡淡的蛾眉,凤眼朱唇,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唯一的缺黠乃眉眼间的那一股冷傲。
那小燕也揭下面具,年纪看来比白衣美人还小,也生得十分娇俏,眉宇间稚气未除,原来这两人乃关外「水晶宫」宫主霍小靑与她的侍婢燕小燕。
燕小燕本没有名,燕是她的姓,自小便因生得消瘦娇小而被呼小燕,是以小燕既是暱称也是小名!
「水晶宫」本来是黄河上的大龙帮帮主霍靑龙,因败在轩辕子手下,守诺言带着一羣心腹建造这水晶宫,而用作隐居的,由于大龙帮仇家极多,因此这宫殿似的地方便建在水底下,起了个名叫做「水晶宫」!
「水晶宫」封宫之期本尙有十余年才届满,只因大侠「半剑震中州」傅雨生误闯了进去,引来无数风波,最后得轩辕子大发慈悲,准宫内人即日起便可在江湖上露面,又传授了一套特别的内功心法,俾这些在水底中生活了数十年的人,到了地面能够抵受得住太阳的烧炙,霍小靑功力本就极高,当日的傅雨生也几乎不敌,她学了几个月便大收其效,于是便开始到地面上行动。
当日在水晶宫内与傅雨生一战,种下了情愫,这半年多来,霍小靑梦萦魂牵,添了许多愁,却消瘦了几寸腰肢,待得侍婢燕小燕也到地面活动,便立即买了艘双桅船沿海南下。
她俩对外面花花世界一无所知,又因少与人接触,往往羞于与人交谈,这样行驶了二十多天,才把船泊岸,不料已到了闽境的时候,便上岸胡乱把船卖了,时而徒步,时而乘舟过江,终于来到浙南地带(有关霍小靑的故事,详见拙作『水晶宫』一文。)
当下两人现出本来的面目,山风吹来,只觉舒畅无比,小燕道:「宫主把这什么捞什子的面具抛掉吧,以后再也不要戴啦。」
霍小靑忙道:「不可,你没听张公公提过么,女子行走江湖很危险,而且张公公还说这种人皮面具,制作十分困难,很多时候,有钱也买不到。」(张公公是水晶宫内的元老,曾随霍小靑之父闯荡南北,张公公的武功虽不高,但因其他人绝大多数都是在不见天日的水晶宫内出生,因此他的话在宫内便变得极有份量了。)
小燕听了后只得把面具收了,却道:「那姓傅的武功虽好,却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
霍小靑怒道:「你怎地骂他?」
「不是么?放着宫主这等天仙似的美人不要,却对那个丑丫头什么风小小的,迷得神魂顚倒,这不是叫做有眼无珠是什么?」
霍小靑眉宇间的冷傲立即被愁苦驱散。「这也怪不得他,他先认识她嘛。」
「嘿,那又没有婚约,这次出来,奴婢才知道宫主眞的是人间的仙子。」
霍小靑烦闷地道:「小燕,不要说了,咦,前面有个男人!」
「男人有什么奇怪?」小燕见前面有个身穿粗布的汉子,后腰插着一柄斧头,只道是一般樵夫,霍小靑欲语还休,两人慢慢前进。
日近午之时,才爬至山岭高处,放眼远眺,树、屋、人、物全在脚底下,极目南望,大地似无尽处,不由心旷神怡,悠然神往,这情景在水晶宫如何想像得到,两人不由瞧痴了。
良久,霍小靑才叹了一口气,道:「我眞的不想到关外去了。」
小燕取笑道:「当然囉,傅公子在关内嘛!」
霍小靑瞪了她一眼,幽幽地道:「不管什么布公子鞋公子,将来我必来江南觅地而居。」
小燕忽然大叫一声,霍小靑又瞪了也一眼。「你疯疯顚顚的作甚?」
「咱们没买干粮。」
霍小靑笑道:「一顿不吃,可饿不死你,大惊小怪的,肚饿了是不是,那就下山吧!」
小燕道:「假如咱们自小便在『地上』生活,便不怕会饿坏肚子,呶,你看这些山果多美,只是不知吃不吃得!」
霍小靑笑骂道:「馋咀!」
两人向北翻下山去,却料不到,乌云突然骤在山上,接着便下起雨来。
秋风秋雨不但愁煞人,而且冰冷,两人连忙跑到一棵大树下避雨。
「眞是天有不测之风云!」燕小燕埋怨地道:「咱们活到现在才头一次登山,天公就是不作美!」
霍小靑呆呆地望着风雨,发丝上已挂着水珠,水珠好像是珍珠,她在幻想傅雨生送她一串珍珠链子,小燕在旁边的唠叨,她没一句听进耳去。
雨并不太大,却下个不停,山风颇大,挟着雨水四处乱窜,泼得人一身湿濡濡的。
燕小燕又冷又饿,忍不住道:「宫主,反正这身已湿了,何不就这样下山!」她连说六遍霍小靑才听见,「宫主,奴婢又冷又饿。」
「但此处离山脚尙有好一段路!」
「怕什么……」
「你看看自己的身子,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你要走,你自己走吧!」
燕小燕这才发现自己与宫主两人的衣衫尽湿,黏在肌肤上,曲线玲珑浮凸,一看便知是女儿身,不由脸上发热,不敢再坚持。
雨天天黑得特别快,虽才刚交申牌不久,但是四周已是一片苍茫,除了风雨之外,不见人与物,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两人此刻才知值山并不是永远可爱的,它也有令人畏惧的一面,不约而同携手跑下山去。
由于雾重,两丈之外的景物已不淸晰,加上路途不熟,她们走错了路,跑了半个多时辰,仍在山腰上兜圈!
「宫主,这次怎么办?」小燕几乎哭了起来。
霍小靑不耐烦地道:「大不了在山上过一夜。」此刻天已越来越暗了,霍小靑跃上一棵大树,尽目望去,风吹雾飞,远处似有一座屋宇,霍小靑大喜,叫道:「下面有人家,咱们去借宿吧!」
燕小燕更是高兴,两人携手向下跑去,也不理有路无路,仗着身手不凡,没路便跃了过去,终于找到了那屋宇,一见之下,却有点失望,原来那是一座破庙,供的大槪是山神之类的小神,香火不盛,庙门倒坍了,也没人整理,那庙匾也不知去了那里。
小庙靠着树林,树林不大,但树木生得又密又茂盛,好像是一堵绿色的墙般。
燕小燕道:「破庙总也比站在树下淋雨的好!」
霍小靑袖管一拂,发出一股袖风,把斜靠着的门板震开,小庙便一览无遗,大槪庙顶也破了,雨水滴滴答答地漏了下来,神枱在风中「伊伊呀呀」地摇着,神笼上的塑像,连头也不见了,这景象在灰濛濛的天色中,看来有点恐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才走了进去。
霍小靑在庙内走了一匝,不见有人,便把门板竖起来,挡在门口以遮风雨。「小燕,把外衣解下来扭干,要不然会生病的。」
燕小燕一边宽衣,一边问她:「宫主,你也把衣服解下来吧,让奴婢替你把它扭干吧!」
霍小靑道:「咱们轮流,免得有人撞进来,羞死啦!」
两姝轮流扭干了衣服,忽然觉冷,可是火折子、刀石等物都已湿了,只得听天由命了,小燕武功根基较浅,不但冷而且饿得她四肢无力!
庙内地上都是水,两人倚墙立了一阵,屋瓦上的碎瓦沙石不断掉下来,雨水漏得更凶!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听外面有个吱吱声,声音十分奇怪,霍小靑推开一缝门板,望了出去,只见一个老头打着一把油纸伞,左手还提着一只竹篮,哼着小调而来,他鞋子踩在泥浆里,便发出吱吱的怪响。
霍小靑只道他要进来避雨,便忙戴上面具,同时示意小燕也戴上,岂知那人并不进来,而由庙后去了。
小燕自窗子望出去,轻声叫道:「宫主,他到树林里去了!」
「莫非他住在树林里?快招呼他!」
小燕「喂」地尖叫了一声,那老头先是一呆,小燕再叫了一声,他才转过身来。「你叫我?」
「老伯,你住在树林内么?」
老头点黠头,小燕道:「不知老伯居所大不大,可否让咱们借宿一宵,明日天亮咱们便下山!」
老头哈哈大笑。「地方大得很,你们若是不怕的,欢迎之至,来吧!」
霍小靑与小燕互望了一眼,心中均是想道:「有什么好怕的?」
那老头哼着小调,自顾自地穿入树林了,小燕问道:「宫主,咱们去不去?」
霍小靑向四周看了一下,道:「看他一副仁慈相,大槪不是什么歹人吧!」
「那就去吧!」
两人冲出了破庙,大声叫道:「老伯等等!」入了树林,便见到灯光,昏昏黄黄的灯光自纸窗上透了出来,里面果然有一座旧屋,房子虽旧,但占地颇大,木门半掩,在风雨中伊伊呀呀地响着。
这老天也眞可恶,到此刻雨才止了,但天色已暗了,两人只好走了进去。「老伯,咱们来了!」
「哦,进来吧,老朽正在洗菜!」
两人进去,只见入门是个小院子,正面厅堂空废着,院子两侧各有一间厢房,看来也甚是肮脏,老伯蹲在簷前洗猪肉。「晚饭没问题,只是床舖只有一副,你们若不计较的,便随便吧!」
霍小靑忙道:「不要紧,只要有个避风雨的地方便行了!」
老伯抬头笑道:「这边起码比那破庙热闹,而且至少也有几条櫈子!」他笑得有照奇怪。「你们可以随便走走,不过厅堂后面最好别去!」
「为什么?」霍小靑见他愼重其事,忍不住问道:「后面是另有一家么?」
老伯开始切肉,呵呵笑道:「不止一家,他们不欢迎生人去参观!」
小燕因衣衫尽湿,冷得直打哆嗦,老伯道:「你们到灶堂内烤火吧!」
霍小靑与小燕走到灶堂内生起火来,老伯又叫道:「米缸内有米,先下锅煮饭吧!」
霍小靑与小燕暗叫一声惭愧,只得老老实实告诉老伯说不懂烧饭,老伯笑道:「老朽年轻时,何尝不是什么也不懂!不过,你们俩也该开始学习了,要不然可找不到婆家!」原来他早已看出她俩是女扮男装的!
霍小靑与小燕脸上齐是一红,赧然地低下头,老伯把米淘好,下锅生火,然后道:「你们等等,待老朽去拿两套干净的衣服给你们换!」
霍小靑与小燕连声道谢,一忽,老头果然拿了两套衣服来,叫她们进房更换。
霍小靑换好了衣服出来,老头又叫他们把衣服挂起来,小燕见他如此热心,关怀地问道:「老伯,你家内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老伯大声道:「老朽四代同堂,也们都在山下!」
「那你为何一个人住在这里?」
「嘿,我人老志不老呀!」老头挥动双臂。「你看老朽还有几斤气力,不想坐在家内等儿孙喂养!」
霍小靑一怔。「那你来这里,算是什么?」
老头嘿嘿一笑。「替人看护房子!别谈这个了,两位姑娘贵姓呀?」
霍小靑把姓氏吿诉了也后,反问他:「老伯,你怎样称呼?」
「我姓衞,叫我衞伯吧!」老伯抓了一根干柴,塞入灶膛,道:「你们怎会弄得这般狼狈?」
霍小靑心头一动,问道:「老伯,你世居在此么?」
「不是,以前老朽在天一台县,二十年前才搬来这附近!」
「请问衞伯,你们这里可有一户姓史的人么?」
衞伯双眉一皱,道:「姓史的人虽然不多,但可也不是太稀……嗯,叫什么名的?」
「不知道!」小燕插嘴道:「听说这人在江南很有名头,惯使刀法!」
衞伯呵呵笑道:「老朽手无缚鸡之力,可不懂得这些!」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阵,饭菜都已弄好,虽只有两碟菜,但霍小靑兴小燕在又饿又冷的情况之下,吃得父香又甜。
饭后衞伯道:「老朽来洗碗,你们去睡吧!」
小燕道:「我帮你洗!」
「不用!不用!嗯,你俩睡老朽的床吧!」
「那你呢?」
衞伯道:「我到后面去借宿!」
「眞麻烦你!」
衞伯笑道:「我一向都是一个人,难得你们来陪我好一阵!去睡吧!」
霍小靑与小燕又谢了一声才入房,衞伯的房颇大,那张床是用两张长桡作架,加上几块木板,再舖上稻草和蓆子而成的,勉强还可挤下两个人!
小燕把门关上,道:「困死我了!」用力把油灯吹熄。
两人躺在床上,只觉一阵温暖,不一阵便酣然入眠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两人忽被一个尖锐的惨叫声惊醒,小燕声音发颤:「宫主,好像是衞伯的声音!」
霍小靑秀眉一蹙,喃喃地道:「莫非他有什么病痛?」她自床上跳了下来。「我去看看!」
小燕忙道:「宫主,等等我!」她怕自己一个留下来,更加惊怕,慌忙跟在霍小靑后面。
霍小靑道:「到灶堂拿火种!」
小燕虽然心害怕,但却不敢不去,幸而衞伯在灶堂内还留了一盏油灯,灯还亮着,小燕把火剔亮,走在前面带路。
厅堂有条穿堂,出了穿堂是另一座院子,衞伯就躺在地上。霍小靑把他扶起,只见他脸色发靑,双眼圆睁,嘴边挂着一抹靑色的涎沬,身上却没有伤痕!
「衞伯!衞伯!」
衞伯已不能作声,霍小靑伸手一探,手足冰凉,忽听小靑尖叫起来:「宫主!你看你看!」
霍小靑给她出奇不意地一声大叫,吓了大跳,抬头望她,又见她低头望着地上,不由诧异地问她:「看什么?」
小靑头不抬,却擧臂向前一指,霍小靑循她的手望去,只见小院之后有一排敞堂,里面放满了漆黑的棺材,她心头一沉,却道:「棺材而已,又非未见过,大惊小怪的!」
她目光一落,随即闻到一股臭味,小燕忽又叫了起来:「张公公说人若被吓得厉害,会破胆,又会尿了出来……衞伯一定是被……被吓死的!」
霍小靑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谁,谁吓死他的?」
小燕向后面看了一眼,如发冷般道:「宫主,咱们快走吧!」她全身颤抖,使得手上油灯的火也摇来晃去,人影在地上乱窜。
霍小靑心头也有点发毛,转身向四面看了一下,道:「到前面去吧!」
小燕也转过身去,目光一及,又叫了一声,原来黑暗中不知何时已伏着一个怪物。那怪物全身赤裸,由上面到脚趾都是焦黑色的,眼睛内有一轮红光,森森白齿,双手斜擧,似欲扑出对人而噬般,难怪小燕魂魄欲散!
霍小靑忙道:「快退回去!」她双手护在胸前,暗提丹田气,随时准备出手!
那怪物与昨夜在溪边所见一样,却不知是否就是那一个,若是的话,似乎太巧;若不是的话,又何来这许多同样的怪物呢?
这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人?
、这几个问题像走马灯似的,在霍小靑脑海中绕来绕去,这时候,小燕似傻了一般,缩在霍小靑背后发抖,而那东西也一动不动,好像是木雕石刻的!
「你,你是什么……什么人?」
那怪物仍不动,不过双眼的红光却闪动了一下,霍小靑道:「咱们因为避雨才来……如今请让路,咱们要离开了!」她自小便受人奉承,几曾这般对人低声下气过?
那怪物仍不动,霍小靑猛吸一口气,轻声道:「小燕,咱们走!」她刚踏出两步,那怪物也动了,站在穿堂口,把去路挡住!
「让开!」霍小靑叫道。那怪物对她叫了一阵,似是毒蛇吐信的嘶嘶声。霍小靑双手齐出,发出两股掌风,那怪物把双臂擧起,同时吐掌!
「蓬」的一声,掌风接实,那怪物向后猛退,他行动十分笨拙,不懂卸力,是以一跤跌在地上。这本是离开的良机,但走廊很狭,怪物坐在地上,已经塞得满满的了!
霍小靑向上一望,转身扯住小燕,双脚一顿,喝道:「起!」两人飞向屋顶!
不抖屋顶上竟然也有怪物,那怪物就对着她们跳了下来!霍小靑与小燕骤见一团黑忽忽的东西,迎头摔下,都吃了一惊,凌空撑腰,父因手上扯着一个人,没法随心所欲,只得把右掌迎起!
这一掌击在那怪物的胸膛上把其打飞,但霍小靑与小燕也被迫落地上!
第一头怪物自地上爬了起来,快步冲来,霍小靑见牠行动笨拙,心头一动,虚发一招,便闪开一丈,再自他背后飞去!
她小小年纪便能当上「水晶宫」宫主,自然有过人之能,尤其是轻功更是登峯造极,可是她忘记了,手上还拉着小燕!
那怪物行动虽慢,但转过身来时,刚好抓住了小燕的一只手臂!
小燕惊呼起来,霍小靑只得转过身来,击出一掌,那怪物当然不惧,也发出一掌!
两掌接实,霍小靑没一丝感觉,那怪物本应被震退,只因左手紧紧握住小燕的手臂,因此只退了一步,便被霍小靑拉住了!小燕吃他俩个拉扯,又惊又痛,居然哭了起来。
霍小靑突然放了小燕,大喝一声,双掌一齐击出!怪物接了一掌,着了一掌,惨叫一声,如皮球般倒飞而去!
小燕也被扯了过去,那怪物跌落地上时,身子被抛起,手指一松,小燕也跌到另一旁去。
霍小靑连忙过去把她扶起,而另一个怪物也过来了,霍小靑道:「小燕,你先走!」她连发两掌,把那怪物击退两步!
怪物行动虽然笨拙,但却似练成了铜皮铁骨,丝毫不觉得疼痛,退了两步,一站稳便又走前,苦苦缠住霍小靑!
与此同时,敞堂内那些棺材的盖子忽然都打开了,接着自内跳出七八只同样的怪物!
霍小靑大吃了一惊,朦朦的月色中,只觉得这些东西都似来自幽冥地狱。她见小燕已离开,也不想久留,踏前几丈,双脚一顿,斜飞而起!立在围墙,再一跳,离开了那「鬼」屋。她不敢稍停,向前急奔了十多丈,然后轻声呼道:「小燕,小燕!」
小燕没有应她,霍小靑心头一沉,忖道:「难道她还在屋内?」叫她再进去,实在没那个勇气,只盼小燕能及早逃出!
X X X
小燕听霍小靑的命令,立即转身向走廊跑去,此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希望:不要再见到那些怪物!
她仓惶地奔进衞伯的寝室,只觉双脚发软,扑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刚哭了一阵,忽觉有人抱住自己的肩膊,她叫了一声:「宫主!」便转身反抱对方哭得更响了。
当她面部肌肉将近触到对方时,才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与此同时,对方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小燕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入眼一片黝黑,但却有两点红光在转动,耳际又听到那个熟悉,又令人心悸的丝丝声!
刹那间,她三魂六魄都似脱窍而出,刚张开嘴巴,叫声尙在喉管中打滚,眼前一黑,便不知人事了。
那怪物「嘶嘶」地笑了一阵,然后把小燕放在床上,接着「跳」出了门……
X X X
山上有薄雾,雾冷月凄,霍小靑焦急地在树下徘徊。
小燕仍未出来,她相信她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自己一个人下山,因此,最后只得兜过去,自前门跳进屋内。
四周没有一丝声音,黑暗中似乎藏了好些不知名的怪物,霍小靑小心翼翼地前进,终于来到寝室外,探头望去,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看体态似是女子,便轻轻呼道:「小燕,小燕!」
床上人不动,霍小靑大着胆子闪进房内,看个仔细,见果然是小燕,忙伸手去探鼻息,呼吸似有似无,再按脉搏才知道未死,忙把她扶了起来。
就在此刻,厅堂那边又传来「啪、啪」的声音,霍小靑一听便知道此是怪物跳动发出的声音,连忙扯紧小燕,抬头向旁一望,见墙上有扇窗子,顾不得那许多,一掌拍碎窗櫺,抱着小燕跳了出去。
此刻,约是四更,天色尙未亮,霍小靑抱着小燕见路便跑,乱闯了一阵,忽然想道:「这些怪物若是那种东西的,料牠们也不敢去庙里,若牠们不是那种东西的,我又何惧牠们?」
想至此,她折了回来,奔进那座破庙,她把小燕放在神像后,凝神静听了一阵,见附近没有其他呼吸声,这才用力揑着小燕双手的「合谷穴」!
过了一忽,只见小燕娇躯一抖,便悠悠醒来了。「小燕,是我,不要乱叫。」
小燕呜咽地道:「堂主,我不是死了吧?」
「胡说什么?咱们现在山神庙内……」霍小靑忽听到一阵声音,忙道:「小心,他们可能来了,你把呼吸放轻就行!一切有我!」其实她自己内心亦害怕得紧,不过身为宫主,不能够不这样。
一忽,庙外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怪响,有怪物的叫声,还有脚板踩在泥浆内的声音,霍小靑与小燕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些怪物才离去,奇怪的是牠们始终没有走进山神庙,难道牠们眞的是那种东西么?
霍小靑与小燕一夜都不敢睡,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两人才蹑手嗫脚走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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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1:55: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踏破铁鞋



雨后,晨风特别淸新,霍小靑与燕小燕都是精神一振,昨夜的惊魂,已伴随晨风而逝。
小燕拍拍胸膛,道:「宫主,今次不被吓死,眞是万幸!」
霍小靑瞪了她一眼,道:「你胆子就是小,早知我应该带小英出来!」
小燕嘟着嘴,道:「天亮了,又没雨,快找路下山吧!」
霍小靑沉吟了一阵才道:「小燕,你在这里等我……」
小燕像受伤的兔子般跳了起来,大叫道:「宫主,你,你不是要再去那鬼地方吧?」
霍小靑点点头。「一来我还不太相信,牠们是那种东西,二来衞伯这般好,咱们理该把他的尸体抱出来,就算找不到他的家人,也要让他入土为安!」
小燕轻声道:「奴婢跟你去!」
「不,你去了要我照顾,反而不方便,」霍小靑道:「你在这里等我吧,现在天已亮,你怕什么,大不了有事时,躱在庙里!」言毕便步入树林内。
那屋仍旧静静地「坐」在树林内,树木虽密,但光线充足,令霍小靑仔细无遗地看了一遍,有一件事物是昨夜她不知道的,便是门楣上有块木匾,虽然残破,但上面那括苍义庄四个字,仍可辨认。
霍小靑心头一动,忖道:「原来这是座义庄,难怪衞伯不让咱们到后头去,也难怪只有他一个人……咦,此处既然是义庄,那么昨夜那些东西,岂不是……」
想至此,她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暗中咬一咬银牙:「怕什么,就算是那种东西,如今天已破晓,也不怕它!」她胆气稍壮,慢慢走至大门外,倏地发出一掌,把门板震开!
「蓬」的一声,门板打开,是风把它吹得「伊伊呀呀」地响着,却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也不见那些怪物!
霍小靑双掌护胸,足尖一顿,射进门里,立足在院子里,四周静得连风声也听不到,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心跳声。
霍小靑一个风车大转身,再往厅堂走去。厅堂墙壁灰尘虽多,但地上却十分干净,连泥巴都没一块,霍小靑心头奇怪,却又无暇多思,便闪入穿堂。
穿堂的地上也同样干净,霍小靑目光先由两旁的墙壁起,再望向屋顶横梁,除了柱角的一团蜘蛛网,并无他物,于是快步冲了出去。
小院内没有一物,衞伯的尸体已不知去向,只是敞堂内的那些漆黑棺材,仍静静地躺着。
霍小靑一颗心又跳了起来:「衞伯是不是让那些东西吃了?还是已被那些东西召去了?」一阵晨风吹过,风中带着几丝难闻的气味,霍小靑的心又急促地跳起来了。
幸而阳光已爬上墙头,自墙顶漏下,洒下一地的金黄。霍小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敞堂走去。
此时放在那里的棺材,少说也有四五十具,有新有旧,大部份已十分残破,越近那里,那难闻的气味越盛,霍小靑索性闭住呼吸。
昨夜那些东西是由棺材里跳出来的,现在牠们是不是躺回棺材以避阳光?不管是与否,霍小靑都决定探取结果,她对准一具较新的棺材发出一掌!
凛烈的掌风把棺材击飞落地,棺盖弹起跌在地上,发出「蓬」的一声巨响;敞堂内尘土飞扬。
霍小靑待一切平静之后,才慢慢走前,探头一望,躺在棺内的是一具皑皑的白骨!
霍小靑虽然聪明盖世,但自小便生长在几乎与世无争的「水晶宫」内,不但有点不通世务,而且缺乏常识,是故疏漏了一个细节。
棺材这般新净,尸体怎会这般快化为白骨?
霍小靑想了一下,只是心有不甘,于是再把第二具棺材的盖子打开,这一次则恶臭薰天,霍小靑身子倒飞,到远处换了一口气,才再上前。
当第三具棺材跌下时,棺内浪出衞伯的尸体!
霍小靑慢慢走前,衞伯的尸体跟昨夜没有两样,她稍稍放心,再扬了六七具棺材都找不到那些怪物,又怕小燕在外面久等不耐烦,只得抓住衞伯的衣襟,把之提起,离开义庄。
刚走出树林,便见小燕在破庙的窗口探头探脑的。见到霍小靑欢呼一声,迎了出来。两人轮流提着衞伯的尸体,找路下山。
原来此处已很接近山脚,她俩走了两顿饭工夫便到了,山下有几间茅屋和土碑屋,霍小靑叫小燕去拍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霍小靑叫她看尸体,那妇女大叫一声,小燕忙问:「你认识他么?」
那女人点点头,吃惊地望着她俩。霍小靑道;「你不用怕,不是咱们害死他的!请问他家人住在那里?」
那女人见她俩不类坏人,又同是女人,只是衣衫有点不伦不类而已,沉吟了一下,便道:「你等等,我带你俩去!」
那女人锁起门,在前头带路,原来衞伯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约有四五里,那里也有十多户人家,都是耕田的农夫,霍小靑不由问道:「你怎会认识衞伯?」
「这附近的人不多,有时男人上山砍柴的,也会去他那里避雨,因此他下山经过也会来打个招呼!」
说着便到村口了,那女人道:「你们把尸体放在这里,我去找他媳妇来!」
霍小靑与小燕便停在树后等她,过了一阵,果然见她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那些人见到衞伯的尸体,便大声啕哭起来。声音虽大,眼泪却不多!
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问道:「你们怎知咱们爷爷死的?」
霍小靑便把昨夜的经过简述了一遍,那汉子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一声:「咱们虽是鄕下人,但也不是三岁小孩,我爷爷那里我也去过很多次,可未曾见过有什么奇怪的事物!」
小燕道:「咱们骗你作甚!」
那汉子大声道:「我怎知道你俩安着什么心!」
霍小靑道:「假如咱们是害死你爷爷的人,又怎会把他的尸体送下山来!」
那汉子上下看了她几眼。「嘿嘿,也许你看上我爷爷的衣服!」
霍小靑见他不可理喩,便道:「你爷爷是被吓死的,你看淸楚,我若要害他……」她手腕一翻,自掌心涌出一股罡风,罡风过处,一株手臂般粗的树便断了,那些人都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霍小靑冷笑一声:「这是不是更简单!」
那汉子低下头去,小燕拉一拉霍小靑的衣袖,道:「宫主,咱们走吧!」
霍小靑向衞伯的尸体虚拜了一下,又对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掏出一锭五両重的白银来,放在尸旁,道:「这银子算是咱们向衞伯购买这两套衣服……若有剩的,请代买些元宝香烛烧给他老人家!」
衞伯的家人见她如此,才完全释然,纷纷回礼。
X X X
立冬那天,天气已有点寒冷,霍小靑与燕小燕仍然易弁而行,刚在这天到达金华府治地金华城。
金华乃浙西重鎮,建城已久,文物繁盛,酒楼饭馆林立,该城的火腿更是远近驰名。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燕小燕道:「宫……公子,午时啦,咱们先找一家酒楼歇歇脚吧!」
霍小靑白了她一眼,骂道:「你就是馋嘴!唔,先找家成衣店买些更换的衣服,再找家客栈歇歇脚,然后才去吃饭!」
燕小燕虽然不大愿意,但霍小靑是主人,不敢反对,两人到成衣店,匆匆买了些更换衣物,便找了家客栈歇下。
霍小靑有洁癖,用香汤沐浴后,再更衣梳头,整理了一番,然后呼燕小燕进来。「你问过小二没有?那一家酒楼的菜最好?」
「问过啦,街角那一家『一品香』最好!」
「那就走吧!」
两人到了「一品香」,因已交未时,食客稍疏,很快便找到一副临窗的座头。燕小燕立即呼小二过来:「小二,你们这里什么菜最好?嗯,不用问了,四菜一汤,要最好的!」
小二知道来了豪客,用布死命把桌子擦干净,再摆上杯筷,哈腰问道:「两位公子爷,要喝什么酒?」
燕小燕道:「沏一壶龙井茶来,酒便不要了!」
小二快手快脚送上茶来,两人一边呷茶,一边望窗外的景色。忽然燕小燕叫了起来:「宫……公子,你看!眞是踏破铁鞋没觅处呀!」
霍小靑转头望去,只见街口走来的两个汉子,十分眼熟,可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傅雨生?傅雨生旁边那个书生打扮的「靑年」,便是「僧道俗三神」之一的轩辕子!
燕小燕急道:「公子,快叫他们!」
虽说梦萦魂牵的人就在宪外,但出自姑娘的矜持,临至此时,霍小靑反而害羞起来,忙道:「小燕,你别乱来,没的让人以为咱们……」
「但咱们找他许久才有机会,怎可又白白」
幸而轩辕子与傅雨生也进来「一品香」,而且还走到楼上来,他俩坐在她们不远处,由于霍小靑与燕小燕都戴上人皮面具,他们自然认不出来。
轩辕子对点菜的一切似乎十分熟悉,点了几碟小菜,又要了一坛酒。
「小傅,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次回去你便立即向风姑娘求亲吧!」
傅雨生虽已是过来人,但仍有点腼腆。「还是再过一段时间才说吧……而且我与她年纪相差颇大……」
「嘿!男大女十来岁,算得了什么?嘿嘿,老夫少妻才恩爱嘛!」
霍小靑在旁听见,心中又气又酸,恨不得开口骂他干卿底事!
傅雨生叹了一口气,道:「晚辈的心已死了好多年……」
「但也被她救活了!」轩辕子道:「你敢说你对她没一丝意思么?」
傅雨生脸上发热,不敢答他,轩辕子正容地道:「区区阅人少有错失,风姑娘是个好女子,她武功虽低,但必是一位贤妻无疑!」
燕小燕忍不住讥道:「公子,原来此地是男人做媒的!」
霍小靑白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胡来,轩辕子瞪了她一眼,恰好小二送酒来,他拍开封泥,倒了两碗,道:「小傅,区区先祝你成功!」
燕小燕忍不住又讥道:「眞是皇帝不急,却急坏了太监!」
轩辕子一口把酒喝干,放下碗冷笑道:「区区若是太监,你又是什么?不会是宫娥吧?比太监还急!」
他是不是拿宫娥来暗示已看出她俩女扮男装?
霍小靑噎了小燕一眼,粗着声道:「你说话老是这般大声,倒叫人误会了!」
轩辕子嘿了一笑,仍与傅雨生谈话,但也把话放轻了,饭菜送了上来,霍小靑肚子虽饿,但却一直暗中留意傅雨生,但不时传来的轩辕子的话,更令她吃不知其味!
傅雨生偶然转过头来,都觉得有一对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甚是奇怪,只道是昔日的仇家,不由暗暗提防,却万料不到这人竟是「水晶宫」宫主霍小靑,而他与她只见过一面,想不到她会对自己一往情深!
霍小靑虽是绝色美人,但对傅雨生的影响却不大,一来是他妻子死后,已了无生趣,二来是昔日对他有意思的女侠,便有不少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在英雄惯见也寻常的心理下,便不觉得霍小靑特别出众了;但霍小靑则完全不同了,一来水晶宫内的人本不多,而且都是她手下的平庸之辈,不可能打动其芳心,她一向心高气傲,自视极高,但却折在傅雨生手中,是以对他不禁由敬生爱!
当下燕小燕见她如痴似醉,轻声叫道:「宫……索性跟他们相认吧!」
「不!那轩辕子好生可恶!」
不料此话的下半句却被轩辕子听见,见她暗骂自己可恶,不由大怒,他眼珠子一翻,便生了一计,忽地装作漫不经心般转过头去,把口中的鸡骨吐出!
那根鸡骨在他内家气劲的催迫下,去势疾如箭矢,激得空气嘶嘶作响,射向燕小燕的后背!
燕小燕仍无所觉,但霍小靑因一直都在暗中注视他与傅雨生,是以把这一切看在眼内,见状大吃一惊叫道:「快闪!」
她怕小燕仍来不及闪避,把脚伸了过去,把燕小燕的櫈子一扫,燕小燕连人带櫈向旁滑开一尺,她同时擧起饭碗,准备去挡鸡骨!
不料那鸡骨来至燕小燕后背半尺左右,力道忽然消失,向下坠去,与此同时,燕小燕因为冷不提防櫈子会滑开,娇躯一晃,几乎跌落,轩辕子嘿嘿而笑。
霍小靑再也忍不住,长身骂道:「轩辕子,你虽是武林前辈,但也不能这样作弄人!」
轩辕子冷冷地道:「你骂区区可恶,区区还未跟你算帐呢!」
燕小燕气得面都白了,但她戴着面具,外人如何知道?傅雨生道:「算啦,贵友又没受伤!」
燕小燕道:「傅雨生,你良心去了那里?」
轩辕子与傅雨生听得齐是一怔。轩辕子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个娘儿们!小傅,你在何时招惹了这两个女人?」
霍小靑又羞又怒,双脚一顿,越过桌子,足未立定,便已一掌攻向轩辕子的胁下。
轩辕子冷笑一声:「来得好,难道区区会怕你!」手掌一翻,便把霍小靑的掌势封住!
霍小靑不待招式用老,便化招改抓轩辕子的眼睛!
轩辕子反应极快,手臂一抬,五指疾如闪电般,反抓霍小靑的腕脉!
这一招又快又准,霍小靑吃了一惊,连忙倒退一步,轩辕子道:「胜负未分,再试几招如何?」上身探出,手臂暴长,左掌直击霍小靑的面门!
霍小靑不敢大意,双掌一合,如剪刀一般,把轩辕子的手臂格住,食指一转,曲指向其腕脉上一弹!
轩辕子料不到她有此一着,左臂登时一麻,他暗吃一惊,同时杀机顿起,右臂如山般推出!掌未至,掌风已把旁边的桌椅吹歪,幸而此刻已过了吃饭时间,食客不多,否则可要殃及池鱼。
霍小靑柳腰一折,如鱼儿般在坐位间跃开,轩辕子能收能发,收了眞气,标前几步,一爪望霍小靑香肩抓去!
霍小靑见他来势凶猛,再一扭腰,双掌翻起,护在胸前!
轩辕子冷笑一声:「原来还眞有几分本领,难怪不把区区放在眼内!」
霍小靑趁他说话分神,攻出两招,轩辕子连消带打也叵敬了两招,但霍小靑使出「水晶宫」绝学「泥鳅身法」,在间不容发的一眨眼间闪开了!
傅雨生觉得她的身法有点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轩辕子笑道:「人说女子长舌,果然不错!刚才你们两个一直跟区区过不去,现在怎地反而不哼一声?大槪是怕了吧!败在区区手下,也不是什么丑事,索性投降吧!」
霍小靑银牙暗咬,怒道:「姑娘跟你拼了吧!」想起祖父霍靑龙若不是败在轩辕子手下,大龙帮的数百兄弟也不必在水晶宫之内,白白她受了数十年苦,胸中便燃起一股复仇的怒火,运起内劲,连发两掌!
这两掌她用上七成的眞力,周围的食客立即感到一阵寒气,禁不住打了几个哆嗦,心头都暗暗奇怪!傅雨生轻「啊」一声,这才记起霍小靑来!
「姑娘是不是霍……霍宫主?」
霍小靑见心上人认出自己,只觉满腔的委屈都得到了补偿,不知如何心头一软,气便都消了!
这刹那,她心情激动,手脚难免稍慢,便被轩辕子的一招「暗渡陈仓」瞒过,顾得了双脚,顾不了面部,只觉轩辕子手掌过处,面上便是一凉。「果然是霍丫头!你怎地来此?」
霍小靑这才知道自己的人皮面具已在他手上,又羞又急地道:「快把面具还给我!」
轩辕子见她说此话时,女儿态毕露,不由笑道:「霍丫头,你不背后骂人,便可爱多了!」
霍小靑粉脸通红,奇怪的是她未见到傅雨生时,好像有满腔的话要对他倾诉;但如今再面对着他,却连头也不敢抬。
轩辕子把人皮面具递与她,霍小靑也不知道,他心头一动,隐隐猜到霍小靑骂自己可恶的原因:「莫非这妮子看上了小傅?」
燕小燕道:「老前辈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生咱们宫主的气!」
轩辕子哈哈笑道:「区区又怎会把这些记挂在心上?你是谁?」
霍小靑道:「她是晚辈的侍婢小燕,虽是侍婢,但情同姐妹!」
燕小燕看了霍小靑一眼,道:「前辈跟傅大侠何不过来共飮一杯!」她想起张公公对她讲述的江湖儿女多是豪爽之辈的事来,便落落大方的代主人开口。
傅雨生道:「恭喜宫主得到自由,今后可以海阔天空任畅游,理该由傅某作个东,请移玉到这边来如何?」
霍小靑道:「不,若不是傅大侠……跟轩辕前辈,今日咱们水晶宫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都还得过那种不见天日的生活,所以这一次,应由我作东!」
轩辕子道:「当年区区与令祖订下这条协议时,实在有点欠缺深思,累得许多无辜的人也无端端吃这些苦头!自从那次区区到贵宫之后,了解到情况,便一直深觉不安,这一顿应该由区区作东,也当是向霍宫主陪罪吧!」
燕小燕笑道:「你们根本不用争,最好一人请一顿,让我饱饱口福!」
轩辕子与傅雨生不禁莞尔,「这一顿便先由小傅请吧!」
傅雨生忙道:「两位姑娘请!」
四人分头坐定,轩辕子再度问道:「两位姑娘怎会自关外来到此地,是另有要事办,还是来玩耍的?」
霍小靑脸上夂是一热,燕小燕道:「都让前辈猜中了!」霍小靑连忙白了她一眼!
傅雨生问道:「你们去过什么地方游玩?杭州西湖、金陵玄武湖,扬州瘦西湖都去了没有?」
燕小燕道:「你问的都是『水景』,咱们早已见水生厌啦!」
傅雨生苦笑一下,道:「在下倒忘记了你们一直生长在水底下!那么泰山便一定要去了!」
燕小燕笑道:「登泰山而小天下,咱们自然想去见识见识,只是不认得路径,傅大侠若是有心人的,最好权充咱们响导!咱们宫主一定感激不尽!」
傅雨生有点作难,忙用眼光向轩辕子求助。轩辕子自然知道这小妮子的用意,便轻咳一声道:「只要一直往北走,过了江,往鲁境走,随便找个人问问,便知道了!」
燕小燕道:「前辈跟傅大侠另有事要办么?」
霍小靑见小燕太过露骨,便忙制止:「小燕,你怎能这样?没的敎人以为咱们水晶宫都是些没礼的人!」
轩辕子干笑一声:「此处离泰山太远,区区与小傅的确有事要办!」
燕小燕问道:「晚辈知道了,前辈是忙着做媒么!」
傅雨生急忙召小二把桌上的残羹冷饭收拾去,再着灶堂的厨子重整酒菜,他见霍小靑不时用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心头不由怦怦而跳。
坐了一阵,双方有点拘束,一直沉默着,半晌轩辕子与傅雨生同时开口。
「贵宫的人都好?」
「两位姑娘到底去过什么地方,可否说来听听,让傅某也增黠见识!」
「咱们在闽侯上岸!」霍小靑自然而然地回答了傅雨生:「名胜古迹还没有去过!」
轩辕子道:「嘿,名胜古迹在闽侯就有不少,而闽西武夷山玉女峯、黄冈山等四十九峯、八十七岩、九曲溪、桃源洞、流香涧、卧龙潭、虎啸岩等等名胜,便已足够你们留恋三二十日!宫主眞是入宝山而空手回!」
霍小靑忽然心头一动,问道:「请问前辈去过括苍山否?」
轩辕子一怔,道:「括苍山不小,不知你是指那一座山峯!」
「晚辈也不知道,不过……咱们遇到一件怪事,前辈见多识广,也许会知道底蕴……」
傅雨生接口道:「轩辕前辈几乎踏遍峯内名山,见识超人一等,宫主这次倒问对了人。」
霍小靑吸了一口气,把在括苍山遇事,再巧遇衞伯,而到义庄借宿,最后衞伯被吓死,以及那些鬼魅的怪物等等经过详述了一遍。
她把经过说毕,小二又把酒菜送上来了,轩辕子与傅雨生换了一个眼色,脸上都有诧异之色,霍小靑冰雪聪明,一望便知道他俩不相信,便道:「两位若不信可问小燕!」
燕小燕道:「宫主没一句不实。」
轩辕子眉头一皱,道:「区区不是说宫主……」
傅雨生却擧杯道:「来,傅某先敬宫主一杯!」
霍小靑谢了一声,也擧杯而起,虚敬了一下,她不胜酒力,只轻呷了一下,便把酒杯放下,却红着脸,为傅雨生挟了一块火腿。
轩辕子在旁看见,心中暗道:「想不到小傅这小子重出江湖之后,走起桃花运了,唔,这小妮子脾气虽然娇俏性格比较骄傲,但嫌媚中不失端庄,倒也是个贤妻相……」他不由暗暗替霍小靑看起相来。
霍小靑不知道他在相学上有「活神仙」之美誉,只道被他看破心事,他有意看自己,才不断地望着自己,当下她擧杯向轩辕子道:「晚辈敬轩辕前辈一杯,祝前辈……嗯,武功百尺举头更进一步,生活更加无忧无虑,胜似神仙……」
轩辕子哈哈大笑。「得啦,区区知道你的意思了!」
霍小靑双颊如同涂了胭脂,暗中瞟了傅雨生一眼,嗔道:「前辈你的话敎人难以明白!」
轩辕子一口把酒喝乾道:「你刚才所说的事,区区闻所未闻……嗯,请莫生气,当时你的确看淸楚了?他们不是化粧的的?」
霍小靑道:「绝对不是化粧的!晚辈与其中一个对峙时,也感觉到他的掌心粗糙,凹凹凸凸的,假如是伪装的,当时便一定会露出破绽!」
傅雨生轻叹一声:「世间上的事,眞是无奇不有!若不是亲身的经历,傅某是料不到一个人在某种情况之下,身体会作出极大的变化!所以姑娘所述的情况,傅某虽未见过,但却不敢认为不可能!」
霍小靑芳心大觉安慰,轩辕子笑道:「此去括苍山并不太远,最好的办法便是去经历一下,就怕宫主没这个雅兴!」
霍小靑求之不得,细算一下,起码能与心上人相敍十天八天,何乐而不为?燕小燕却有点害怕:「宫主,咱们已经看过啦,还有什么新奇的?」
霍小靑道:「小燕,你若是害怕的,便留下来吧,日后我再来找你!」
「谁说我害怕?」燕小燕挺起胸膛,大声地道。
轩辕子听了大笑,连傅雨生也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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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1:56: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再上括苍



括苍山与上次并无两样,有的也只是枯黄的草木比上次增多了一些。不过如今这山再丑,在霍小靑心目中也是最美丽怡人的!
上了山,傅雨生问道:「宫主还记得路程否?」
霍小靑娇嗔道:「早叫你别再叫什么
宫王,你就是故意要气人!」
傅雨生抓抓头皮,道:「在下叫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霍小靑转头问道:「小燕,你认得路么?」
燕小燕道:「呶,上次咱们是从那两棵大树间的小路上来的!」
轩辕子道:「区区先上去看看!」他不等傅雨生有所反应便射将出了。
傅雨生道:「宫……霍姑娘,咱们也走快一点吧!」
霍小靑见他如此不知情趣,不由娇嗔道:「你要快便自己去吧!」
傅雨生一怔,道:「姑娘,在下何时得罪过你?」
霍小靑吸了一口气,挥手道:「没什么……你先走吧!」
「那你……」傅雨生觉得她脾气甚难捉摸,轻叹一声:「好吧,在下在上面等你!」
恰在此时,上面已传来轩辕子的声音:「山神庙果在此处!」
傅雨生脚尖连点,一阵风般飞上山坡,只见轩辕子含笑在庙后向他招手,他奔过去,问道:「什么事?」
轩辕子笑嘻嘻地道:「那丫头的滋味如何?」他见傅雨生一副像相,又道:「那丫头对你一往情深!」
傅雨生听了跳了起来:「前辈莫开玩笑!」
轩辕子沉着脸道:「区区几时与你开玩笑?」
傅雨生心头一沉,正想答话,又见轩辕子向他打了个眼色,高声问道:「那义庄是不是在树林内?」
霍小靑道:「是的!」快步走了过去,穿入树林,众人立即跟着她,只见那座义庄仍静静地立在树林内,树高叶茂,有点阴森,那大门半掩着,里面似乎没人。
小燕连忙问道:「前辈,咱们怎样进去?」
轩辕子略一沉吟,道:「区区自左边跃墙进去,小傅自右边进去,霍姑娘与小燕则由前门进去,咱们在里面会合!」
傅雨生与霍小靑自无意见,各自前进,霍小靑与小燕来至大门口,略等了一下,才推门进去。院子内满地落叶,料衞伯死后,再无其他人来此守看。风中飘着一丝木味,小燕想起当夜的情况,忍不住扯住霍小靑的衣袖。
霍小靑安慰她:「大白天怕什么?」她反手抓住小燕的手臂,走在前头,踏入厅堂。
厅堂、穿堂都静得落针可闻,燕小燕不由自主也把呼吸放缓,这刹那,她又希望那些怪物出现,索性跟他们见个眞章,胜过如今这般饱受折磨!
穿堂终于走过,放眼望去,轩辕子与傅雨生也已立在小院里了,燕小燕这才嘘了一口气,一阵风吹过,后背冷飕飕的,原来早被冷汗所湿!
傅雨生自霍小靑眼色中看出她无所发现,便转身向那些棺材走去。
棺材一共有八叠,每叠四具,三十二具灵柩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霍小靑不由轻叹了一声,傅雨生问道:「霍姑娘,你有何发现?」
「上次我推倒了好几具灵柩,找寻衞伯的尸体,现在为何又排得如此整整齐齐的?」
轩辕子道:「会否是衞伯的家人上来拜祭,见状又把其弄整齐?」他指一指石阶前的元宝香烛焚烧后的遗迹。「上次你来时,这些东西在不在?」
霍小靑想了一下,摇头道:「晚辈没有留意!」
傅雨生道:「何必诸多忖测,把棺材搬下来看看便知道了!」
「有理!」轩辕子却无动手之意。
霍小靑忙道:「你,你要小心!」
「无妨!」博雨生吸了一口气,把眞气布满全身,慢慢走近第一叠棺材之前,轩辕子与霍小靑也走近几步,以便发生意外时可以接应!
傅雨生双臂高擧,托下一具棺材,一切如常,棺盖钉得严丝密缝,第一叠四具棺材全部如此,傅雨生问道:「轩辕前辈,开不开?」
轩辕子沉吟道:「棺材重量如何?」
「没有特别!」
轩辕子忽然吸了一口气,飞身跃上第二叠棺材,一眼望去,七叠棺材最高那一具都没有异样,他跳了下来,道:「若果要逐具打开,对死者未免太过不敬!」
燕小燕忙道:「前辈说得有理,咱们何必惹……」
傅雨生重新把棺材叠好,道:「咱们在这义庄搜查一下吧!」一顿又道:「请霍姑娘留下来照顾燕姑娘!」他其实是不想她们去涉险,霍小靑冰雪聪明,闻言心头一甜,不由嫣然一笑。
轩辕子与傅雨生在义庄内外搜了一遍,甚至连衞伯的寝室也去看过,但毫无发觉。
燕小燕见他俩的面色便知道结果,委屈地道:「晚辈虽然害怕,很希望这只是一个梦,但它偏偏是眞的,是真的!就算我眼花,宫主也不会看错!」
傅雨生道:「在下并无怀疑你们,不过那些东西现在不在此处,却是事实!」
轩辕子道:「不错!也许这是盗匪扮鬼……」话只说了一半,他便止住了,因为他想到一个问题:霍小靑的武功不弱,一般盗匪能抵挡得住她的重击么?
霍小靑道:「前辈,有什么不对?」
「没有!」轩辕子忽然指一指那些棺材,问道:「你认得这些棺材么?它们跟上次你看到的,是不是一样?」
霍小靑为难地摇摇头。「棺材的形状都差不多一样,晚辈也没有留意!」
「那就走吧!」
傅雨生忍不住道:「前辈不想再查一下?」
轩辕子反问:「如何杳?」他目光扫过,傅雨生与霍小靑都无话可答。「何况此处没有粮食,咱可以不吃饭,但燕姑娘却不能挨饿!」
四人下山,轩辕子忽问:「霍丫头,那衞伯的家人住在那里?」
「就在此附近!」
「何不过去看看!」
霍小靑与傅雨生这才知道,原来轩辕子并非放弃追杳一,走了一阵,已至衞伯的那座小村,燕小燕直:「上次咱们在村外等,那个女人进去找!」
傅雨生道:「不打紧,问一问就是了!」他走进村内,其他的三人则仍在村外相候。
过了一顿饭工夫,才见傅雨生回来。「衞伯死后七日,他儿媳孙子便全部离开了!」
众人都是一怔,轩辕子问道:「可知他们搬去那里?」
「晚辈问了,一个隣居说曾听衞伯的大儿子说要去天台县老家探亲,过一段时日再回来!」
「奇怪!」轩辕子道:「要去探亲,什么时候不能去,为何在衞伯死后七日便离开!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傅雨生续道:「晚辈又查问过了,这家人姓晏,衞伯原名晏衞祖,他大儿子叫晏承先!」
「这家人平时可有什么奇怪没有?」
傅雨生道:「这个晚辈倒没有问!」
「进去看看!」
晏衞祖那家人住的是土碑屋,灰濛濛的土碑,朴实中带着几丝阴森,砖屋分前后而进,中间的两旁以墙连起,里面便形成一个小天井。
晏家隣居离他们也有六七丈之遥,砖屋外尙有几棵大槐树,枝盛叶茂的,看来郁郁苍苍,但太阳一西沉,阳光便为大树所遮,碑屋这边的光线便很不足了。
轩辕子不进砖屋,却先去找晏家的隣居,那家人的屋子墙是土砖,屋顶则以茅草而盖,比起晏家的瓦屋,便显得寒冷很多了。
屋外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磨石上磨什么东西的,轩辕子走了进去,问道:「老哥哥是个猎户?」
老头抬头一望,反问:「你们是那来的?」目光瞥及傅雨生又道:「山野村人死了一个老人,有什么値得你们这些人来关心!」
轩辕子又说道:「老哥哥,请你看看我!」
那老头一怔,不禁抬起头来,有点吃惊地道:「什么事?」
轩辕子端详了他几眼,道:「老哥哥,你十六岁便死娘,兄弟共有四个,噢,你是在你父亲死后才成亲的,那年已二十八了吧!头胎养不成,直至三十三岁才生了一个儿子……噢,头胎生男可难养呀!差幸他自小给人养才可以长大,第二胎第三胎都是生女儿,去年做了祖父,同时也做了外祖父!」
那老头就像被人封住了麻穴般,不能动弹分毫。轩辕子潇洒地一笑,道:「区区所说准不准?」
那老头一个劲地黯头。「灵!灵!」
轩辕子双手捧住他的头,再看了几眼。「前两年喜事重重,今年可不行哪!立春不久便破财!嗯,是家内失窃!今年不安乐,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没一天可以令人安宁,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宽心忍耐,便很容易熬过去了!」
他看了他一眼。「你儿子打猎受伤,媳妇儿跟你斗嘴,女儿跟女婿又吵吵阔闹的,是不是?立秋之后,开始转顺,窝心的事不止,只是收入较丰了吧!」
那老头大叫一声。「哎呀,我的妈呀,原来您是个活神仙!」说着跪在地上对轩辕子连叩几个头。「神仙老爷,请您大发慈悲,指点弟子迷津吧!」
傅雨生有点好笑,但霍小靑与燕小燕却不知轩辕子不但武功数一数二,其对命理相学亦下过一番苦功,在宇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赛神仙、活神仙、小神仙之类的赞语容或有点过份,但就这方面来说,可也当得上半个神仙!
当下轩辕子道:「老哥请起来!」
那老头可很固执。「您老人家不指点迷津,弟子可不起来。」
轩辕子答得很干脆:「你不起来,我便不指点你!」
这句话比什么符咒还灵,那老头如兔子一般跳了起来。燕小燕忍不住「咭」的一声笑了出来。那老头怒盯了她一眼,恭恭敬敬地道:「请神仙爷爷指点!」
「你先坐下!」
老头犹疑了一下,终于先在板櫈上坐了下来,却回头往屋内叫道:「小妞,快拿几张板櫈出来!」
轩辕子道:「区区不是神仙,你不要乱讲,替我招惹麻烦!还有,你若要我指点你,你还得依我一件事!」
老头道:「莫说一件,十件我也答应你!」
「你贵姓大名?」
「小老儿姓方,贱名铁牛……」
说着屋内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手上拿着两张板櫈,那少女骤见这许多个陌生人,一张脸登时红了,有点害羞地低下头,停住了脚。
轩辕子与傅雨生见到这少女,都是一怔,料不到这种山野地方,竟有如此俊俏健美的姑娘,何况,铁牛又是毫不起眼!
「小妞快过来,把櫈给客人,拿水出来!」
少女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方铁牛又回头道:「屋里面乱糟糟的,不敢招呼诸位……嘿嘿,我那媳妇发什么臭脾气,跑回娘家去了,眞是气死老夫!」
轩辕子咳了一声,问道:「你一直跟晏家为隣?」
「不是,以前我在西边,后来屋子塌了,才来这里建这栋,不过也在这里五六年了!」
「你跟晏家熟不熟?」
「当然熟!晏衞祖的小儿子承先跟犬子是好朋友,他们经常一齐去打猎,他以前也跟老汉到远处打猎,他一家大小,都老汉都熟!」
霍小靑问道:「你跟衞伯也熟?」
「熟……」方铁牛沉吟了一下,「不过这老头脾气古怪,咳咳,老汉跟他已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
霍小靑一怔,脱口道:「你说他脾气古怪?」
「嗯……是的,谁不知道他脾气古怪,老是要表示自己老当益壮!死也不肯认输!」
轩辕子道:「你知不知道晏衞祖看守义庄多少年?」
方铁牛道:「怕已有三四年吧!」
此言一出,大出轩辕子等人的意料。「以前是由谁去看守的?」
「以前根本没人看守,死在深山野岭的人,有几个是富贵之家?也不怕有人偸尸!」
傅雨生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后来又雇晏衞祖来看守?」
「谁知道那人发什么疯!也许是钱多得没处放,所以才会出来救济他吧!」
轩辕子又是一怔。「那人是谁?那座义庄不是你们建的么?」
「不是!咱们这种穷鄕僻攘的,那有闲钱去建什么义庄!」方铁牛道:「这庄子本是十里外的一条叫柳树庄的人建的,后来不知怎样好像也不属柳树庄的了,总之老汉曾问过晏老头,他只说雇他的人不是柳树庄!」
霍小靑对晏衞祖颇有好感,忍不住问道:「那么雇他去看守义庄的是谁?棺材内那些尸体是不是那人的亲戚?」
「谁也不知道,因为晏老头勺口如瓶,就是他儿子问他,他也不答,那些棺材九成便是那人叫人搬过去的,否则还会有谁!」
轩辕子道:「且慢,你们一直追问晏衞祖有关这件事么?」
方铁牛沉吟不语,轩辕子双眼目光灼灼地瞪着他,方铁牛叹了一口气,「以前老汉跟也本是好朋友,时常一起喝酒,就是有一次在酒后,因这件事才阉翻的,其实有什么好隐瞒的?老汉难道会去跟他抢那份优差么!」
「那是一份优差?」
「嘿,那可不是么?坐在那里养神,还有钱赚,怎像咱们打猎,少点力气都不行。」
傅雨生问道:「他每个月可以得到多少酬劳?」
「这个也没人知道,那老头好像别人会向他借一般!」方铁牛一脸不屑。
傅雨生还想再问,轩辕子截口先问:「自从晏家擧家离开之后,可有人来找他们?」
方铁牛想也不想便摇头,轩辕子道:「小傅,你跟区区去看看!」
「神仙——」方铁牛不由急了,一你刚才说……」
「区区还会回来!」
话音一落,他身子早已翻过晏家的围墙,傅雨生也忙飞过去。
X X X
晏家经已尘封,家具东歪西倒,显然晏承先等人离开时,十分仓促,甚至连床上的被也没收起来。
傅雨生道:「看样子他们好像不再回来!」
「是的!若是回来,这些东西都该收起来。」轩辕子道:「但这有可能是村人的杰作。」
「不会的,越是穷鄕僻壤,民风越是淳朴!」
两火找了一下,发现屋内还有颇多値钱及新净的用具,但都被人随手乱丢。「小傅,你说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他们知道此处有危险……」
「不是,一定是有人威胁他们,要不然便是他们从晏衞祖的死亡看到危险!」
傅雨生道:「现在看来,这件事本来只是神怪,如今却多了好些悬疑!相信那个雇请晏衞祖的人,一定有问题!」
轩辕子问道:「你是否是有兴趣寻求答案?」
傅雨生沉吟不语,轩辕子笑道:「你在想念风小小??」
傅雨生忙道:「不是……是……霍姑娘……」
「你怕她会纠缠你?」轩辕子道:「假如你与她是有缘有份的,一切会水到渠成,若果是无缘无份的,则任她如何纠缠,也没用处!」
傅雨生有点忸怩地道:「晚辈只是怕害了她而已!」
轩辕子哈哈笑道:「没人会怪你,咦,有人来!」
一会,果见霍小靑与燕小燕走了进来。「前辈,搜到什么线索没有?」
轩辕子道:「看来要找到那个雇请晏衞祖看守义庄的人才能够进一步了解!」
霍小靑道:「这岂不是要去天台县找晏衞祖的儿孙?」
四人转身欲离开,就在此刻,背后的一条柱子突然自中断为两截,上面的瓦片立即跌了下来!
轩辕子反应极快,喝道:「小心!」一掌把燕小燕推出去,另一掌则向上发出一股罡风,傅雨生与霍小靑也不慢,两脚一顿,一掌护头,一掌护胸,飞出寝室!
轩辕子那一掌把瓦砾都迫飞,争取时间,离开那屋,他飞落地上,便听到一个尖锐的呼救声!
这道呼声是女子的声音,霍小靑道:「是小燕的声音!」
傅雨生道:「快去!」首先越过围墙。原来刚才轩辕子那一掌因心急用力稍猛燕小燕又毫无所觉便被直送出去,眼看即将撞到院子内的围墙,多亏她乖巧,仓促间双脚在墙上一竖,娇躯直窜了上去,她忙乱中又凌空打了个没头跟斗,却翻出墙外去了!当下傅雨生跃出围墙,立即叫道:「燕姑娘!」
霍小靑与她情同手足,见她没回音,急道:「快分开来找!」
三人分开找寻,霍小靑向方铁牛家方向飞去,那六七丈的距离眨眼即至,方铁牛已不在屋外,霍小靑不想入屋,便绕了过去,却发觉屋旁草丛的靑草有被跺断的现象,心头一动,便急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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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1:56: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井内乾坤



她一口气奔了三四十丈,此刻已出了村子,擧眼望去,山下树木丛生,要找人可不容易,可是燕小燕非救不可,霍小靑只得认定一个方向走去,她本不敢抱望过大,只是一尽人事而已,岂料,却见一棵大树下的灌木丛无风自动!
霍小靑芳心一跳,却不动声息,蹑手蹑足走过去,看看已经甚接近了,才一跃过去。人未至,她双掌已先拍出,掌风把一树枝吹开,突见一个幪面人在一根离地丈余的树枝上,撒下一道网子!
霍小靑汀湖经验虽浅,但她一来武功高强,动作自然快,二来聪明,反应也快,是以她一眼瞥及网子飞下,便不顾一切地倒飞数丈。
双足一落地,因恐尙有敌人在暗处,父再吸气拔身而起,跃上另一棵树。
那幪面人显然料不到霍小靑的反应如此快速,不由呆了一呆,手上的网子根本来不及收回,霍小靑已向其射至!
幪面人抛了网子翻身跳落树,霍小靑凌空折腰也俯飞下来。
幪面人双眼放光,右手一擧,立即向霍小靑的腰腹扣去!霍小靑手掌极快地一沉,在他肩上一按,随即借力翻开,落地扎马备战。「你是谁?」
惨面人踏前两步。「你跟我回去便知道。」
「去那里?」
「闭上眼,我带你走!」
听声音此人的年纪不会太大,霍小靑再问:「你把小燕抓了?」
「你是说那穿着跟你一样易弁的小姑娘?」幪面人哈哈一笑,「她很好,你放心好了!」他贼志嘻嘻地上下扫了霍小靑几眼!
霍小靑大怒,飞身就是一掌!
幪面人嘻嘻一笑,上身一斜,手腕翻起,反抓霍小靑的腕脉!
霍小靑也不慢,掌一沉,改击算胁下,这一掌力道极重,幪面人只感一阵寒风迫来,不敢大意,急忙后退!
霍小靑叱道:「那里跑!」踏进两步,双掌齐出,她心急救人,用上七成眞力,寒意越重。
幪面人至此才知道霍小靑的武功远比自己想像中高,当下也提起眞气,发出两掌!
「蓬蓬」两声,霍小靑如山岳峙立,那幪面人上身摇幌,蹬地退了一步!
霍小靑右臂一探,同时喝出一声,右手五指如钩,望其胸襟抓去。
幪面人脚步未稳,仓促间一闪,被霍小靑抓住胸襟,「嗤」的一声,撕下一幅衣襟来!幪面人大惊,右掌急印出去!
霍小靑及时出掌,这一掌两人同时退了两步,霍小靑喝道:「把人交出,否则取你生命!」她默默运起「玄阴寒冰功」,只见手掌及脸庞更加雪白,白得几乎透明!
幪面人心头惊慌,慢慢后退,霍小靑道:「你交不交人!」双掌慢慢推出,天气好像由秋转到严冬,冷得透心透骨!
幪面人双掌推出,身子却倒飞,不肯与霍小靑接实!寒风一至,幪面人身子一抖,自空中跃了下来,抬头见霍小靑追来,忙抬臂一指。「那个姑娘在那里!」他说话时,声音发颤,似在冰天雪地中!
霍小靑循他所指之处奔去,果见燕小燕躺在草丛中,不能动弹,霍小靑扶起她,检査一下,知道她是被封住了麻穴,松了一口气,连忙解了她的穴道。
燕小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着霍小靑。「宫主,奴婢好怕!」
霍小靑笑着道:「你不怕让人看见笑话?」扶她站了起来,「快去追那个幪面人!」
燕小燕道:「耽了这许久,那还追得上?」
霍小靑拉着她,边跑边道:「他受了伤,料跑不远!」
两人放足奔了一阵,已至村口,只见地上倒卧着一人,面向下,背上钉着一柄刀子,那刀直没至柄,伤口渗出的血都是墨绿色的!
燕小燕叫了起来,霍小靑向四围看了一下,道:「此人好像就是刚才把你抓去的幪面人!」她用脚尖一挑,那尸体翻了个身,面向上,果见上面缚着一块黑布,自外表看,确是刚才与霍小靑过招的幪面人!
霍小靑把他脸上的布扯下,目光一落,只见额头上血肉模糊,黄水渗出,而双颊亦开始腐烂!
霍小靑道:「那柄刀子一定有毒!」
燕小燕吃惊地问道:「是不是他?」
霍小靑见尸体发靑,脸上也有一股靑气,点头道:「极可能是!」因为中了「玄阴寒冰掌」的迹象,都是皮肤呈现靑色,这不是毒气,而是因为寒气入侵,血液逐渐凝固!
忽然一阵衣袂声传来,霍小靑抬头一望,来的是傅雨生!
傅雨生问道:「霍姑娘,你们没有事吧!」
霍小靑不知为何,见到他心头便一阵温暖,跳了起来,撒娇似地道:「你为何至此才来!」
傅雨生讶然问道:「此处发生了事故么?」
霍小靑跺跺脚,心中骂了声:「呆子!」小嘴一噘,道:「你没看见这具尸体么?」
傅雨生目光一瞥,咦了一声,问道:「你撒了化尸散上去么?」
霍小靑转头一望,只见那具尸体的皮肉又消失了不少,地上却多了一滩黄水,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难言的恶臭!
「我没撒!」霍小靑退开了一步。
傅雨生道:「咱们走吧!」
「去那里?」
「刚才咱们分头找寻燕姑娘,没有结果,后来这人跑来,我听见脚步声,赶了过来,见他脚步踉跄,不时回头观看,便知道必有古怪,所以匿在树后,准备暗中跟踪他,不料对面突然飞出一柄飞刀,这人闪不开,被射个正着……」
燕小燕问道:「是谁射的?」
傅雨生续说道:「在下立即飞了过去,见是一个绿衣人,正转身向村内奔去!在下本想追下去,因见轩辕子赶来,所以回来看这人,可是此人伤口流出的血是黑的,知道回天乏术,便又再追下去……」
这次霍小靑打岔。「既然如此,为何又回来了?」
傅雨生道:「因为在下找不到轩辕前辈及那绿衣人,所以只得回来看看!嗯,霍姑娘,你在何处找到燕姑娘的?」
此刻三人已来至晏衞祖屋外,傅雨生又道:「咱们跳上墙头,居高临下!」
三人上了墙头之后,霍小靑才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傅雨生眉头一扬,道:「那个幪面人跟义庄内那些怪物不知有没有关连?」
霍小靑道:「那人虽然不是好人,但看来与鬼怪倒拉不上关系!」
小燕说道:「杀死幪面人的那个绿衣人呢?他又是什么人?唉……眞是头痛死啦!」
傅雨生道:「燕姑娘不舒服,不如下去休息!」
小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说我不舒服,我只是给这些人搅糊涂了!」
傅雨生颇为尴尬,霍小靑白了她一眼,嗔道:「你怎能够这样取笑傅大侠!」
燕小燕吐吐舌头,傅雨生更窘,幸而他耳力灵敏,听到一个声音,但霍小靑比他更快:「水声!」
小燕右手向下一指。「那里有口井!」原来晏衞祖的院子里有口井,只是井口附近放了几件家具,所以不甚起眼。
傅雨生双足微微一顿,飞了下去,与此同时,只见轩辕子自井内飞了上来,傅雨生冷不及防,吃了一惊。目光一及,才见轩辕子全身湿濡濡的,手上还拉了一个人,此人身上的衣裤赫然是绿色的!
「前辈,就是他?」
霍小靑与燕小燕也跳了下来。「前辈,此人匿在井内?」
轩辕子边把那人放在地上,边道:「原来井内另有乾坤,几乎被他瞒过!」
燕小燕叫了起来。「奇怪!前辈您衣衫都湿了,为何他衣服却没一滴水?」
轩辕子吃吃一笑,揑开绿衣人的牙关,伸手到他嘴里挖了一阵,取出一颗小药丸来,那药丸裹以蜡壳。「这小子狡猾得很,幸而区区手快,先封住他的晕穴!」言毕,手指一落,在绿衣人身上戳了几指,那人便悠悠醒来,见到傅雨生与霍小靑诸人,神情甚是惊慌。
傅雨生道:「乖乖招来,你为什么要用淬毒飞刀射杀幪面人?」
绿衣人道:「那人叫黄亮,是我的杀妻仇人,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用毒刀子杀死他,还便宜他哩!」
傅雨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标!」绿衣人低下头,眼珠子向四处乱窜。
轩辕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跑得掉么?你说区区会相信你说的话么?」
「杨标所说句句属实!」
「假如那人值的是你的杀妻仇人,你杀了人何须匆匆逃跑?」
「因为……」杨标略一沉吟:「因为黄亮背后有靠山」
傅雨生道:「你最好一口气说出来,否则敎咱们如何相信你的话?」
轩辕子怪笑一声:「黄亮的事情且放下,区区只想问你,你为何会躱在这井内,你是本村人氏?是晏家的人?」
杨标又再沉吟了一下。「在下与晏家是亲戚,那个黄亮一直在这附近活动,所以我便悄悄匿在晏家找寻报仇的机会!」
轩辕子道:「那口井里面的乾坤是谁弄的?是你还是晏家,若是你的话,你在此处时日可不短哪,本村之人一定有人认得你,若是晏家挖的,他们又显然不是一般人,这话你如何解释?」
杨标脸如死灰,轩辕子冷笑一声。「区区不想用刑,先劳你下去再逐一指出你的破绽,希望你能通力合作,老夫自会给你一条生路!」
轩辕子瞪了他一眼,点住了他的麻穴。「小傅,去找一根干柴来,并把它黠燃,咱们下井去!」
燕小燕忙问道:「柴火入水不会熄的么?」
霍小靑瞪了她一眼。「你没听前辈说,井内另有乾坤么?」
「哎呀!前辈,你看!」燕小燕伸手一指那个自称杨标的绿衣人,只见他面如死灰,脸上的皮肉已开始溃烂。
轩辕子顿足道:「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霍小靑道:「他嘴里一定预先藏下不止一颗毒药!」
轩辕子道:「不是,此人怕死!他嘴内已没有毒药!」
此话令人摸不着头脑,霍小靑与燕小燕面面相觑,轩辕子道:「这颗毒药一定是藏在假牙之内,因为这种毒药毒性虽剧,死得快,但一定很痛苦,你看他的神情!所以他刚才用另外一种毒药,只是他料不到刚把毒丸抛入嘴内,便被区区用指风制住他的晕穴!」
说着傅雨生已拿着一根二尺多长的干柴,柴火熊熊,当他见到杨标的情况,不由一怔。
轩辕子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跟区区来吧!一个个下去!」
轩辕子走至井边跳了下去,但身子一入井,他四肢立即展开,撑住井壁,再慢慢「走」下去,大致走了丈余,看看离水面有五六尺,忽见他身子一弓,钻进井壁内去了!
轩辕子的声音自下传了上来:「先把火抛下来!」
傅雨生低头一看,见他的头及右臂自井壁内伸了出来,便依言将干柴抛下,轩辕子一手接住,又叫道:「霍姑娘你先下来!」
霍小靑应了一声,才依他的办法爬进了井壁内,到了里面才发觉原来另有天地,里面竟是一间颇大的石室,地上舖满了稻草,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霉气。
俄顷,小燕与傅雨生也进来了,轩辕子把火交给傅雨生,道:「咱们在这里搜一搜!」
四人用脚把稻草踢开,只见下面舖着麻石,石缝长满靑苔,那些稻草被扫到一边,一眼望去,下面不可能再有地下室。霍小靑道:「那人不像住在这里!」
轩辕子目光一亮,道:「霍丫头,你有何高见?」
霍小靑道:「晚辈不敢当!你看此处一无粮食……」
轩辕子截口说道:「三餐可以上去解决!」
「若是如此,他何必住在这里?」
轩辕子附掌笑道:「果然聪明,难怪能统率水晶宫手下!」
燕小燕却有点难明道:「这里不隐蔽么?」
霍小靑道:「隐蔽的作用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但假如他三餐还有……」
轩辕子又忙替她答了下去:「大小二便!」
霍小靑红着脸道:「都要到上面去,他不怕让人发现么,若是不怕的话,何须下来受这股子霉气?晏家的床舖全都还在,他既是其亲戚,借宿一下自然是没有问题……」
轩辕子道:「但刚才咱们已在上面搜查过,所有寝室的床、桌、椅,甚至是地板都已尘封,证明他没在上面睡!」
霍小靑道:「所以他刚才所说,完全是胡言的!」
「那你认为他住在那里?」
霍小靑想了一下,道:「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根本不住在这条村子,只是知道此中有此设备,见前辈追他,便下来躱一躱,第二,此处只是其中一个巢穴,他有可能会来此,但却在另一个巢穴睡觉!」
轩辕子哈哈一笑。「区区再问你一句,他既然不住在此处,他还来作甚?」他见霍小靑答不出来,续道:「因此他肯定来此主要是为了撤掉区区!」
霍小靑微微一笑。「前辈认为他平日也会来,是因为这些稻草还很新鲜,肯定是最近才舖的!晚辈虽然不通世务,但也知道草木易腐之理,但这些稻草虽湿,却仍很好!」
轩辕子抓起一根稻草,看了几眼,忍不住叹息道:「人说女人心细,果然没有错!」
傅雨生亦颇为佩服。「霍姑娘之言令傅某茅塞顿开,但他不住在此处,还来此舖稻草作甚?」
轩辕子叫了起来:「只因为他一定要在附近办事,此处出入方便!」
话一出口,他立即觉得此话颇有破绽,因为假如杨标利用此处是为了出入方便,但他晚上到别处睡觉,岂非不方便?
傅雨生与霍小靑显然想到此点,所以都在寻思。过了半晌,霍小靑又道:「前辈,晚辈认为那人一定是在这里睡觉!」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怔,霍小靑微微一笑道:「他睡觉的地方,可以由此通去!」
傅雨生摇摇头。「不可能,假如眞如你所说的,那么刚才他为何不到那里,而留在这里,难道他活得不耐烦,还是他认为可以打赢轩辕前辈?」
「不是!」霍小靑脸有得色:「他只是不能去!」
燕小燕焦急地道:「宫主你越说,奴婢越糊涂了!」
「晚辈认为这里一定还有一条路通到别处去!杨标为何不去,大槪不是他自认能打赢您,而是那边有人不许他去!」
燕小燕问道:「为什么?」
霍小靑白了她一眼:「因为那边的人地位比他高,而且一定是怕因此泄漏他们的秘密——假如杨标死在这里,别人便不会再追查下去!」
轩辕子哈哈笑道:「可惜他们遇到女诸葛,合该倒霉!想不到霍靑龙竟有这样的一个孙女,虽死也该瞑目了!」
霍小靑想起家事来,不由低下蝶首,轩辕子轻咳一声:「霍丫头,你还生区区的气?」
霍小靑摇摇头。「晚辈只是有点难过而已,家祖既然输了,自然要遵守诺言,这又怎能怪您呢?」
轩辕子叹了一口气:「当年区区也有不周到之处,料不到会连累这许多人的下一代白白受了许多痛苦!」
燕小燕呜咽地道:「像我娘,她由生到死,根本未见过天日,什么是山是花是草,她只在老人的口中听过,在书本上看过……」
霍小靑吸了一口气:「往事已逝,不必多说!轩辕前辈上次留下一份内功心法,又提前解约,这已是万幸!前辈,咱们现在怎办,请您指示!」
轩辕子轻咳一声,轻轻拍拍霍小靑的肩头,问道:「丫头,你有没有想到过要重建大河帮?令祖临终时有没有这条遗嘱呢?」
霍小靑说道:「家父谓家祖临终时,已经意志消沉,而且心头难安,他是郁郁而终,因为……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手下!」
「丫头,你聪明又明理,大可以重建大河帮,假如你有此壮志的,区区一定支持你!」
霍小靑心头一跳,转头问道:「如果小妹有此雄心,不知傅大侠肯否助一臂之力?」
傅雨生诚恳地道:「只要傅某做得到的,而姑娘又用得着的,傅某自然义不容辞!」
轩辕子笑道:「丫头,你到底有否此意?」
霍小靑红着睑说道:「待晚辈考虑一下!」
「好啦,现在咱们开始在这里找寻一下,看看有没有通道!」轩辕子道:「地上不用查,只查墙!」
四人各站一面,往墙上敲打起来,只因他们都没有金属之器,所以甚难凭敲打的回声来判定,不过最后终于也让轩辕子找到了。
「此处是空心的!」
壁上的麻石都是用土灰黏合,不过这一片却有一道缝,证明是道活门,可是却推之不开。
轩辕子发起性子来,叫道:「你们都给区区退后!」他运起内功,又道:「掩住双耳!」
霍小靑立即向燕小燕打个眼色,两人掩住耳朶,傅雨生则仍若无其事地站着,霍小靑用手拉一拉他衣袖,示一意要他掩耳。傅雨生不敢逆她的意,依言掩住双耳。
轩辕子双掌倏地推出,只闻「蓬」的一声,好似天摇地动般,地室像在飞转,霍小靑等三人双脚虚浮地退了几步,燕小燕更是一跤跌坐在地上。
「蓬」的一声巨响过后,余音末了,上面的沙石扑簌簌跌了下来,那堵石墙已倒了一角!轩辕子拂一拂身上的灰尘,缓缓走前,再把石墙推倒,现出一个宽四尺,高六尺半的门来,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地道,不知道通往那里去。
「丫头果然没有猜错!小傅,拿火过来!」
傅雨生要走在前面,却让轩辕子拦住:「把火给我,你在后面!」
傅雨生恭敬地应了一声,走在最后面。轩辕子擧着火,走在最前面,那通道只三丈,便拐了一个弯,再走了四五丈,又再转了一个弯。
地道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干燥,再走了一段,已经前没去路,四人都一愕,颇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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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1:57: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盗尸



燕小燕道:「什么也没有,这岂不奇怪?」
轩辕子眼光灼灼地望着霍小靑。霍小靑指指上面:「若不在上面,就是地道尙有岔道,不过咱们刚才走得匆忙没有发现而已!」
傅雨生走前。「待晚辈试试!」
众人退开,傅雨生跳起双脚一撑,身子便「挂」了起来,他双手向上一托,料不到一托之下,上面那块麻石便向上升起,傅雨生放下麻石,再向上一跳,升高几尺,最后双手向上一托,那块麻石「飕」的一声,不知弹去那里。
傅雨生双掌护头探了出去。霍小靑急不及待地问:「上面是什么地方?」
「树林!」傅雨生身子射了上去,霍小靑跟着跃上去。燕小燕要上去,却被轩辕子拉住。
傅雨生与霍小靑走出树林,却已在村外,傅雨生道:「此是出口,奇怪,晏家建了这条道有什么作用?要作防贼避难之用?」
霍小靑说道:「也许晏家不是普通人家!」
傅雨生道:「轩辕前辈尙在地道内,咱们下去吧!」
两人于是重新返回地道,把情况吿诉轩辕子。
轩辕子道:「咱们从头走去,区区与霍丫头留意左首石壁,你与燕姑娘注视右首石壁!」
四人分成两组前进,只走了二丈余,便被小燕发觉了:「傅大侠,这里有一道细缝!」
轩辕子与霍小靑走回头,傅雨生推之不动,而石壁上又一片光滑,他沮丧地道:「开启的机关可能在那边!」
轩辕子道:「待区区来!你们都站开!」他扎马沉腰,把眞气都提注在臂上,这次他出掌更慢,却没有一丝风。轩辕子把双掌都放在石壁上,双臂仍然弯曲,忽见他猛吸一口气,双臂暴长,他脸上倏地通红,颈部的血管都突了出来。
石壁突起变化,好像纸张一般折叠起来,接着陷下,「蓬」的一声,麻石跌下,背后又是一条通道。
轩辕子散了功,擧袖拭汗,燕小燕赞道:「前辈你眞神人也!」
傅雨生上前把石壁上的石块淸理一下,首先钻了过去,燕小燕与霍小靑也过去,轩辕子走在最后面。
通道只有三四丈长,便至尽头,尽头之处有个丈余见方的石室,还有两张床舖,床上舖着草蓆!
傅雨生高声道:「果然不出霍姑娘所料!」
霍小靑道:「可惜已让他跑掉!」
轩辕子目光灼灼地向四周看了一下,再用力嗅着:「你们闻到什么味道?」
傅雨生道:「好像是药味!」
燕小燕道:「是的,我也闻到!」
轩辕子道:「快找一找!」
石室内的药味虽浓,但却不见有药物在内,霍小靑道:「也许那些人离开时,已把药带走!」
燕小燕道:「有理!宫主,你估计他们有多少人?」
「四个吧?」霍小靑指指床上:「四个枕头!」
「宫主,奴婢肚子饿了!」
霍小靑瞪了她一眼,傅雨生道:「那就上去吧,反正人去室空!」
轩辕子道:「这里一定有通向上面的出口!」
霍小靑道:「找一找!」
想不到这石室的出口不是在上面,而是在床边。床后又是一道通道,不过通道很短便有一座石梯通向上面,出口仍然是树林,但自然与另一个出口不同位置,也不是同在那一座树林。
轩辕子拂去身上的泥土,道:「走吧!」转身向林内走去。
燕小燕一怔,问道:「前辈你要去那里?」
「当然是去找方铁牛!」轩辕子悠悠地道:「难道你们打算半途而废?」
三人跟在他后面,霍小靑问:「方铁牛会知道么?」
「他不知道,咱们可以问他,可以査看!」
四人重新来到方家屋外,刚到,方铁牛便探身出来,见状大喜:「神仙爷爷,老汉等得肠子都揉在一起了!你去了这许久,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轩辕子拿了一块碎银来,道:「去买些吃的,叫你闺女煮一煮,咱们还未吃午饭!」
方铁牛抬头看一看天色,傅雨生忙道:「咱们是两顿一齐吃!」
「你们坐一下,老汉去张罗就是!」方铁牛不接银子就要走,却让轩辕子栏住了。
「你不拿银子,咱们便到别家去!」
方铁牛无奈只得拿了,转头向屋内喊:「小妞,帮爹招呼客人,烧水吧!」
方小妞腼颊地请他们进屋,轩辕子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今年贵庚?」
「十七。」方小妞声音如蚊:「你们随便坐,我去烧水!」
四人坐了一阵,方铁牛便买了一扎菜,一大块猪肉来:「家里有鸡,再宰一只,若果不够的,便多宰一只!」
傅雨生忙道:「够了够了!」
方铁牛到灶房里弄了一阵,便出来:「神仙爷爷,您给咱指点一条明路吧!」
「你今年多大?」
「五十六。」方铁牛道:「老汉小晏衞祖九岁!」
「唔,这两年是辛苦一点,但无病无伤,而且也平安……过了六十岁日子便好起来了!」
方铁牛道:「这样说来,这三四年老汉都很苦呀?」
「今年最苦,明年开始好转,但基本上要过了六十岁,才有较大的转变!」轩辕子道:「除非你曾积德行善,否则只剩一把的阳寿!」
方铁牛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六十八岁,老汉亦已满足!」他嘴巴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为难之事般!
轩辕子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老汉跟媳妇合不来,咳,她脾气硬得很,前天老汉说她几句,昨早便回娘家去了,过几天老汉儿子回来,可难向他交代!」
轩辕子说道:「此乃小事而已,你儿子回来,叫他去向丈母娘说一声,就解决了!」
「老汉的意思是以后……老汉跟她可不好相处。」
轩辕子哈哈一笑。「请恕区区大胆说一句,你老哥哥心胸是狭窄一点,其实你媳妇性子耿直,人倒是不错的!区区没说错你吧!」
方铁牛老脸发热,借词要去灶堂洗菜离开了。燕小燕轻声问:「前辈,你怎么知道他媳妇人好,只是他心胸狭窄?」
「他双眉浓,而眉头锁印堂,两眉之间,尙有细毛连结,此乃心胸极端狭窄的象征。」轩辕子含笑道:「至于他媳妇的为人,区区则是推测出来的,他怕难以向儿子交代,证明事后他自知理亏,所以其错不在其媳妇,他媳妇一怒回娘家,她性格大槪比较倔强,而她跟公公闹翻,大槪是口快在言词上得罪了他,这种人性格都是比较耿直一点的!」
燕小燕道:「前辈原来是位活神仙,晚辈斗胆也请前辈指点一下。」
轩辕子微笑道:「你还得过两年才找得到婆家.!」
燕小燕红了脸,娇嗔道:「前辈,你为老不尊,故意取笑晚辈!」
轩辕子哈哈大笑。「相熟的人区区不看!」
燕小燕不服地道:「难道你见到朋友,都闭上双眼?」
「这父不是,咱们有一句话,叫做看人不看相!」
「这有什么关系?」霍小靑插嘴问道:「莫非相熟的人反看不准?」
「这要分开来说,看自己和看自己相熟的人,往往会受到主观或原有的印象影响,下判语时,经常有困扰迷惑,对不相熟的人,便不会有这种情况了,比喩看自己在某年有难,此难是大是小,时会受心情影响,悲观时会觉得大一黠,乐观时觉得那个难关,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得玄一点,便是灵气受影响!」
霍小靑道:「除此之外,尙有什么原因?」
「世人常找相士指点的,其实只是去找寻一点慰藉,所谓穷人算命,富人烧香,穷人算命去买希望,或者是一种心理安慰,比喩相士谓你本应金榜题名,只是这十年小人太多,仕途有阻,于是求者便得到一点慰藉了!」
霍小靑道:「如此说来相士都是骗人的了……」
「谁说的?」轩辕子道:「落地哭三声,好丑命生成!这也是说一个人一出生,其命运如何已经有所注定。除了风水,积德行善和本身的努力外,不会改变,但即使如此,所作的改变是有一个限度,既然如此,有些不能避免的事,相士便不吿诉你了,等于医生不会吿诉病人犯的是绝症!」
「既如此,又有谁肯花钱问前程?」
轩辕子道:「但一个人在一生之中,其所受到的大小波折很多,虽然本身努力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仍可将大变小,小化无的,当然这是指能够改变的地方,一个人比喩注定要当丐乞,你劝他努力工作,辛勤工作,他最多只能做到三餐温饱,绝对不能一晚成为巨富的!何况这方面还牵涉到一个问题……」
燕小燕急问:「什么问题?」
「便是泄漏天机!泄漏天机是要折福减寿的!相士肯不肯向你泄漏天机,除了看在相金份上而且还得讲一个缘字,所以寻常人去算命看相,说以前的必定灵验,但说到将来的,便言词无棱两可,或模糊不淸,其理便在此,当然也有的是学了三分本领,便出来混饭吃的,他要泄漏天机也无此本领!」
轩辕子打开话匣子之后,更加滔滔不绝。「古往今来的名相家,名命理家,绝大多数晚年都很落魄,若非如此,其后代亦鲜有好者,此实亦因为泄漏天机太多之过!」
霍小靑忍不住再问:「既然如此,那还有人做相士的?」
轩辕子笑道:「这也是命呀!有的人一定要做七十二行以外的行业,做普通的行业的差使也会不断出现波折的!」
燕小燕道:「这样做人还有什么乐趣?一切都是前生安排的!」
「人生乐趣就是在于跟命运搏斗!」
霍小靑说道:「前辈,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刚才区区已经说过,人的努力可作一点的改变,尤其风水方面,改变更大,就本身人力的努力来说,也是有其作用的。只不过有的人,命与运都好,就算他懒惰一点,生活仍然很富裕,有的人命与运都不好,拼尽全力,也三餐不继,但假如后者不努力,他可能要沦为乞丐,而前者如果努力一点,可能会成富翁,但不能由富变成穷,由穷变为巨富,这是界限!」
傅雨生道:「但世间上有很多都由勤由俭,而致富的,也有原为钜富,后来却倾家荡产者!」
「这亦已有定数!」轩辕子见他们仍似有疑问,便道:「以后有机会再说!」
傅雨生道:「前辈,今日这件事,咱们如何再调查下去?」
轩辕子道:「杨标的尸体还未埋葬,小傅,你先去把他跟黄亮的尸体收拾一下吧!」
傅雨生应了一声,向农家借了一柄锄头,便出去了。
过了顿饭工夫,方铁牛便把饭菜捧了出来,一碗红烧猪肉,瘦肉炒菜,韮菜炒鸡蛋,黄酒炆鸡甫,再一个鸡肉汤,众人竟日未进食,此刻闻到香气,都引得肚子咕咕作响。
方老头还拿出一瓶米酒来。「咦,那个高大的小哥呢?怎地还未回来?」
轩辕子道:「不用等他了,咱们先吃吧!」
霍小靑道:「不好,还是等等他吧!小燕,你去向他打个招呼!」
轩辕子道:「也不知他把尸体拖去那里安葬,你叫他去何处撞他呢?方老哥,你为何不叫你女儿出来一齐吃饭?」
「她害羞,山野村女未见过世面,都是如此,你们莫见笑。」
「怕什么?反正这里也有女眷在,快请她出来!」
燕小燕道:「不如由晚辈去请她!」说着便跑到灶房内去。
到了灶房则不见人,正想转身出去,忽然发觉那方小妞原来坐在灶前,呆呆地望着灶膛,不知在想些什么,连燕小燕进来也不知道!
「小妞!」
燕小燕轻轻一叫,方小妞如受惊的免子般跳了起来。「你……」
「你烧的菜眞好,请你出去一齐用膳吧!」
小妞低着头,不断用手弄着衣角。「你们吃吧,我……小妹不饿……」
燕小燕可不管她。「不饿也得吃一些!」她热情地执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拉了出去。
方铁牛道:「小妞,坐吧!既然人家都瞧得起你,你也不用害羞。」
方小妞坐在一她爹的身旁,方铁牛道:「现在老汉还操着一件心,事,就是她还找不到婆家,她娘父死得早,老汉又不会安排这种事儿……」
燕小燕道:「小妞妹妹这般漂亮,还怕没有人来说亲么?」
方铁牛骄傲地一笑。「她十三岁那年就有人上门说亲了,可是她眼角高,瞧不上人家,如今都十七岁了,以前老汉不急,现在则有些急了」
「爹——你再胡说,女儿便要回房去了!」
轩辕子道:「小傅作甚还不回来,菜都凉啦,别等他!吃吧!」
霍小靑起身道:「你们吃吧,我过去看看!」
「也好!速去速回!」轩辕子擧箸道:「来来,区区可不客气了!」
X X X
霍小靑芳心悬挂着傅雨生,一出门便施展轻功,两个起落便跃上晏家围墙,口中叫道:「傅兄!」
院子内静悄悄的,不见傅雨生,也不见杨标的尸体,霍小靑想也不想,立即自墙上跳下,转身飞向村口。
村口那里黄亮的尸体亦已不见,只是泥土上有一团颜色较深的,发着恶臭!
「傅兄,傅兄!」霍小靑张口叫着,但傅雨生却没有回音。她抬头一望,飞上一颗大树,擧目望去,远处只有一个猎人持着钢叉回来,较近的是两个村妇在家门口喂鸡。
霍小靑自树上跳了下来,心头有点烦闷,忖道:「他去了那里?」目光无意中向旁一掠,见到树后横放着一柄锄头,她心头一跳,走了过去一看,只有锄头没有人,亦不见土堆,地上的泥土更没有挖掘过的迹象!
霍小靑疑云顿起,她想了一下,抓起那柄锄头,跑回方家。轩辕子等人见她拿着一柄锄头都十分奇怪,霍小靑也顾不得向他们解释,便问方铁牛:「方伯伯,这柄锄头是不是你家的?」
方铁牛接过来看了一下,道:「就是刚才那位离去的小哥借去的!」
霍小靑不由叹了一口气,轩辕子紧张地问道:「小傅呢?他为何不跟你一齐回来?」
「傅兄不见了!」霍小靑这才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轩辕子安慰她。「不用急,也许他发现敌踪,追了下去!」
「他会抱着那尸体去追么?」
轩辕子一怔,长身道:「方老哥,等下再来喝,区区去找他一找,小燕你在此陪他们!」
燕小燕也知道自己的武功不行,帮不上忙,不敢要求,乖乖留了下来。
出了门,轩辕子道:「丫头,你向东,区区向西去,有事发啸为号!」
霍小靑应了一声,正想离去,不料又给轩辕子叫住。「丫头,小心一点,记住谨愼机智,不可逞强,知道么?」
这几句话说得甚为诚恳,霍小靑心头一暖,忙值:「多谢前辈关心,晚辈会小心的!」
轩辕子向她挥挥手,便向西驰去,霍小靑也向东飞去,奔进了小村,仍不见傅雨生的踪影,她心头一急,忍不住叫了起来:「傅大侠,傅兄!」可惜空山寂寂,没人应她。
X X X
傅雨生提着锄头,很轻易便翻进了晏家围墙,那杨标的尸体只剩一堆白骨,不过腥臭之气,中人欲呕,傅雨生放下锄头,入去寝室,找了张草蓆把骨骸卷了上来,然后提起锄头离开。
傅雨生闭着呼吸,一口气奔到村口,只见黄亮的尸体亦已化成白骨,白骨旁边附了很多苍蝇,中人欲呕,傅雨生把杨标的尸骸抛在黄亮尸骸之旁,跑到旁边去,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他心中暗忖,这两具尸体都有剧毒,埋下之后,也许不能耕种,还是带到山下埋葬比较妥当,当下长长吸了一口气,提起锄头走过去。
可是刚走了几步,便见到两个人抱着杨标及黄亮的尸体向外急跑,傅雨生一怔之下,不由抛下锄头,大声喝道:「你们作甚!」
那两人充耳不闻,去势更快,傅雨生那里肯放过他们?立即展开轻功追去,那两人立时分开,一个向右一个向左前进,傅雨生畧一犹疑,便决定追向前面那个!
那人手上多了一具骨骸,几个起落,已被傅雨生追近,只听他尖啸一声,傅雨生知道他是呼唤同伴,双脚一顿,凌空飞起,向他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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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3:33: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失手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风声一响,一道白光耀眼,只见一个绿衣人,连人带剑,自树上向傅雨生射去!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可是傅雨生的反应之快,更是出人意外。只见他双脚一顿,人已停住,手腕一翻,食指一曲一弹,扣在剑脊上,那剑呼的一声,向外一扬一弯!
那绿衣人也了得,左掌挟风扫来,但杰雨生当那剑扬起时,身子一弯,已在剑下窜过,仍向前面那个盗尸人追去!
这一着大出绿衣人意料,让傅雨生起步在先,他手上虽有长剑,却也同样无可奈何,只得尽力追前,同时也发出尖啸。
那盗尸人虽然争取到一黠时间,但仍无法摆脱傅雨生的追踪。眼看即将被追上,忽见地上泥土飞扬,一个黄衣幪面人破土而出!
黄沙迷漫之中,只见一柄鬼头刀挟风劈下,势力范围广及几丈!
傅雨生尖啸一声,身子硬生生向旁挪开,同时手掌翻起,发出一股罡风,把鬼头刀震开。
此际,背后那个绿衣人忽然脱手发出两柄飞刀。
暗器破空之声一入耳,傅雨生一个俯伏让过,身子再跃起时,黄衣人的第二刀又至!好个傅雨生,虽然脚步未稳,但他立即挺肩,甩背,再一个风车大转身!刚让开鬼头刀,袖子飞起,拂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黄衣人不敢怠慢,立时收刀移身,横在傅雨生前面,鬼头刀挥动,刀芒吞吐不定,令人不明虚实!
傅雨生略退一步,一回头,只见绿衣人的长剑,已毒蛇一般刺至!
与此同时,前面那个黄衣人的刀势也由虚化实!
傅雨生尖啸一声,身子一转,面向前端,变成黄衣人在其左右,绿衣人在其右首!
这些事说来虽慢,实际上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只见傅雨生向后一缩,那一刀一剑都顿时落空!
那黄衣人的武功显然在绿衣人之上,应变也迅速得多,但见他手腕一翻,刀刃又由后砍至!如此一来,傅雨生要想甩掉他们便不容易了!
傅雨生身子一拧,反手一劈,掌缘如同刀刃般地切向黄衣人的手腕!
「嗖」的一声,绿衣人的长剑也刺向其胁下,傅雨生待对方的招式将老,才使了一招「手挥琵琶」,只闻「铮」的一声那剑已经弹开!
傅雨生向前斜踏两步,再回身过来,面对黄衣人。「两位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不把幪面的布扯下?」
黄衣人咬紧牙关,鬼头刀再一卷,斩向傅雨生的肩头!
傅雨生见那盗尸人已跑得不知去向,不由怒道:「再不答话,便休怪傅某心狠手辣!」
他一语未毕,已与对方交换了七招,招招凶险,但傅雨生仍能化险为夷!
又七招过去,傅雨生虽然凌空跃起,绿衣人大叫一声,也拔身腾起,剑尖直指傅雨生的小腹!
黄衣人十分机警,在下面找寻良机,双眼瞪得比鸡蛋还大,随时给傅雨生致命的一击!
绿衣人的动作是在傅雨生的意料中,剑才刺出一半,只见傅雨生右脚尖在左脚面上一点,身子再腾高八九尺,然后一个没头跟斗翻下,人恰在绿衣人背后!
绿衣人知道不妙,身子急沉,但傅雨生的脚已踩在其肩膊上!
与此同时,绿衣人的长剑回削,黄衣人的鬼头刀也挟风往傅雨生砍去!
岂料傅雨生以脚踩绿衣人的肩膊,只是为了换气,他脚板微」用力,身子又再次腾起,一个跟斗翻去,又在黄衣人的背后!
这一着,黄衣人连做梦也想不到,待得他定下神来时,招式以及身法姿势都已形成,一时之间,没法移动!
说时迟,那时快,傅雨生手起掌落,印在黄衣人的背上!
黄衣人如同断线之筝,向前飞去。「蓬!」的一声,撞及绿衣人,两人同时跌倒!
绿衣人推开黄衣人,伸手捂住幪面巾,傅雨生标前,一掌拍出,震开绿衣人的长剑,左手五指如钩,把惨面巾抓下!
幪面巾一扯下,忽有绿烟在巾上飞起,那绿衣人后退了几步,叫道:「倒也倒也!」
傅雨生料不到对方有此一着,吸了一丝绿烟,他一呆之下,不由大怒,喝道:「快把解药交出来!」语音未落,他已向绿衣人扑去!
绿衣人不敢搂其锋,转身飞奔!
傅雨生脚尖落地,磕吸一口气,要再飞前,可是就在此刻,他忽觉脑袋一阵沉重,双脚发软,一跃之下,才飞出丈余!
傅雨生吃了一惊,再猛吸一口气,不料情况更糟,只觉眼前一黑,咕咚一声,跌倒地上。
绿衣人听不到背后的脚步声,停下步来,转头一望,脸上登时堆下笑容。「嘻嘻,你不动用内功尙好,一引动内家眞气,药效更快!」言毕,他长啸两声,远处立即奔出两个黑衣人来,绿衣人吩咐他们一个抱着傅雨生,一个扛着黄衣人离开。
绿衣人走至打斗场所,把打斗的痕迹扫掉,然后再飞快地离开。
X X X
轩辕子向前急驰,眨眼之间便到了村外,他在附近搜了一下,便向另一端绕过去,远远便听见霍小靑的叫声,轩辕子加快速度追上霍小靑。「丫头,有否蛛丝马迹?」
霍小靑道:「前辈,你看,这里多了一堆枯草,是不是有点奇怪?」
轩辕子看了几眼,道:「不错,再找一找!」
两人在林内林外走了一遍,都找不到傅雨生的踪影,霍小靑芳心甚急,轩辕子道:「你放心,小傅他不是短命相!就算有什么意外,也是有惊无险!」
霍小靑道:「希望如此!」
轩辕子拍拍她的肩膊道:「回去吃饭吧!」
霍小靑双眼一睁,问道:「前辈,傅大哥他……他虽然有惊但无险,咱们也得早点把他救回来才对呀!都是我不好。我若不告诉他,说什么括苍山有妖怪,他又怎会发生意外?」
轩辕子道:「现在谁敢肯定他一定遇到危险?」
「你也是,什么看人不看相的!你要是看相的,便知道他今日有难了!」
轩辕子哈哈一笑。「丫头,区区知道你的心信,但假如他命中注定有此一难,区区知不知道也挽救不了!所谓错过今天,还有明天!」
霍小靑低着头不敢再说,轩辕子道:「孩子,凡事都要讲一个缘字……」
「前辈,你说什么?」
「哈哈!没什么,回去吃饭。」
两人回到方家,小燕他们都急得要死,连问情况,轩辕子哈哈一笑,只顾喝酒吃菜,到了后来连霍小靑也忍不住了。「前辈,你到底有否办法找到博兄?」
「天机不可漏泄,找地方睡觉去!」
方铁牛道:「两位姑娘便与小女同房睡吧,神仙爷爷,即请到我儿子床上屈就一下!」
轩辕子道:「不,咱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这样晚了去那里!」
霍小靑与燕小燕也望着轩辕子,不知他为何一时叫她们去睡觉,一时间又说要离开。轩辕子道:「区区估计小傅现在一定在括苍山上!」
他这样一说,霍小靑也没有意见了。「那么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吧!」
轩辕子略向方铁牛寒暄了一下,便带着霍小靑与燕小燕离开,他们出了村子一直向括苍山走去,燕小燕有点害怕。「前辈,咱们今夜又要去义庄内过夜?」
进了树林,轩辕子忽然跳到树上,回头向来路望去,不见有人跟踪,当下立即又跃了下来,道:「咱们现在再回村!」
霍小靑道:「这是做什么?」
「先别多问!」轩辕子弯着腰道:「快跟区区来!」
三人重新入村,这次却去晏衞祖家,天色已暗,轩辕子道:「咱们到下面井里去!」
霍小靑心头一跳:「守株待兔?」
轩辕子不答,跑到屋内找来了一根干柴,点了火,道:「区区先下去,你们小心,有事立即张叫!」
他首先「爬」下去,重新到井底内的石室,里面一切无变,轩辕子挥手叫霍小靑和燕小燕下法。
两人走进了石室,轩辕子提着火走在前面,道:「咱们在地直内走一遍!」
三人走了一遍都不见有人,轩辕子便把他们带到地下寝室。里面的药味已经散掉,轩辕子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霍小靑忙道:「前辈,你去救傅兄,我也去!」
「谁说区区去救他?」
「那你要去那里?」
轩辕子把火插在地上道:「等下回来你们就知道,希望老天夫没有看走眼!」
X X X
轩辕子匿在方家屋后的一棵树上,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头已经死亡的巨大的鸟儿。
月儿逐渐移至中天,周围静得只有秋风之声,沙沙的西风卷叶声中,轩辕子听到尙有另一种声音。
那是一个轻微之极的脚步声,脚步声来至屋前,忽然停住了。
「咕咕,咕咕咕!」前面忽然传来这种不像人,又不像鸟的叫声。
轩辕子被屋脊挡住,看不到那人的样貌,偏生他又怕小不忍则乱大谋,未敢轻擧妄动,跳上屋顶。
那咕咕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接着又传来一个开门的声音,门声极轻,若非是轩辕子耳力灵敏过人,断断听不到!
开门声过后,是脚步声,接着又是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关门声,估计来人已进了屋。
轩辕子身子如纸张般飞起,轻轻地落在屋顶上,把耳伏在瓦上,只贝下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一个女子的话音传来:「我已经叫你不要再来,你为什么父来了。」
轩辕子眼光发亮。只见一个沙哑低沉的男人声音道:「我记挂着你嘛……嘻嘻,来吧!」
那女子声音有点怒:「你答应我的事都做不到……今日休想再得到我!」
「和尙吃狗肉,一次秽,两次也是秽,何况咱们已经不止十次!」
那女的啐了他一口。「狗嘴长不出象牙,你如果是眞的……眞的喜欢我的,便赶快派媒人来说亲!」
那男的声音有点不好听。「咱自有打算,总之现在不行,将来自会来娶你!」
「为什么?」
「我早已吿诉你,叫你不要问得太多,你就是囉嘛!嘻嘻,来吧!」
「不,你赶快走吧!」
「走?」男的笑道:「我不走你又能如何?你要叫便叫吧,最好叫醒你爹!」
「你……咱们今天来了几位客人,他们本事都很大,你不怕么?」
男的轻轻一笑。「我早已知道他们全部出了村子,你放心,他们也许已经自顾不暇了!」
「你,你怎会知道?」
「怎会不知道,咱们已捉到一个高大的汉子,正布下其他陷阱,等他们三个去送死!」
轩辕子听到此,双目放光,心中暗暗地冷笑道:「幸而区区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人!」
「美人儿来吧!」
那女的明显是方小妞,男的则相信与黄亮杨标是一伙,小妞道:「不要,万一,万一肚子大了起来,敎我如何做人?」
「不会的不会的,这夂不是第一次!」那男的威胁地道:「你再推三推四,莫怪我恼将起来,上演霸王硬上弓!而且你不要忘记,第一次是你找我的!」
轩辕子微微一怔,只听方小妞道:「那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什么会不知道,那分明是你着了那个采花贼的道儿……尽管如何,第一次总是……」
「别再提这件事了!」
轩辕子抓起一块瓦片,抛落地上,「当」的一声,瓦片碎了,房内登时没了声音,过了半晌,才听方小妞道:「快走吧!我求求你!」
轩辕子再抛下一块瓦片,只见窗子弹开,自里面飞出一条黑影,那黑影略一环视,便飞上屋顶,再跳下去,轩辕子不想惊动方铁牛,待他离开方家才长身追他。
两个起落之后,前面的黑衣人已经有所发觉,转过身来,大声叫道:「强盗杀人哪!」
「你放什么屁!」轩辕子再起,义迫近了一点,他人未至,掌先发,一股掌风直袭对方的后背。
那黑衣人十分机警,立即闪身匿在树后!轩辕子一掌落空之后,立即再向其飞去。
黑衣人刚跑了几丈,便被轩辕子拦住,轩辕子生怕他又会像杨标那样,服毒自杀,是以不发一言,一开始便使了杀手,同时运上强劲的内力,迫使对方运功抵御,而无法服食毒药。
眨眼已过了十三招,轩辕子已一把扣住其腕脉,左手中指一戳,登时封住其麻穴,再在哑穴上戮了一指,直至此时,轩辕子才松了一口气。
这人身材高瘦,五官清秀,只是眼光带点淫邪,轩辕子把他抱起,回身跃进晏家,走到井边,一手拦腰把其搂住,然后慢慢「走」下去,到了那石室,他把那汉子抛进去,自己才窜了入去。
石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轩辕子摸出火折子来,把其幌亮,见一切无恙,一颗心才松下来,他提着黑衣人向内走去。
到了那寝室外,他心头忐忑,忍不住叫道:「霍丫头!」
里面立即传来霍小靑的声音:「前辈,您回来了?」
轩辕子快步走前,欢笑道:「这里没发生事吧?」
霍小靑与燕小燕同时出现,见到轩辕子手上那个黑衣人都禁不住「咦」地叫了一声。「此人是谁?」
轩辕子把黑衣人抛在地上,笑道:「区区不是一早说过,希望有收获么?现在果然满载而归!」
霍小靑道:「此人一直跟着咱们么?
为何晚辈完全没有感觉?」
轩辕子道:「这是区区从方小妞的面相上看出来的!」
燕小燕一怔。「方小妞与这人有何关连?」
「方铁牛说他女儿眼角高,把说亲的人都推掉,但区区却发觉她已非处子之身,所以暗暗奇怪……」
霍小靑红着面问道:「这也能看得出来么?」
轩辕子点点道:「自然可以!处子与妇人的神态,肌肤都有异!」
燕小燕则道:「难怪昨日我到灶房去找她,她在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想到出神!」
轩辕子道:「区区便怀疑她暗中与人有染,只是瞒住了家人,所以便去看看!此人若是寻常人家,也还罢了,偏生他脚步十分轻灵,一听便知道是个练武的人,而且造诣不低,这种地方何来的高手?肯定有蹊跷……」
燕小燕道:「他是什么人?」
「区区正要问他!」轩辕子拍开那人的哑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答,霍小靑冷笑一声:「肉在砧板上,你还逞什么强?姑娘我便不相信你眞的不怕死!」
轩辕子运上内劲,手指一弹,一缕指风射在石壁上,石壁登时多了一个小洞。「区区用的手段更加奇特,相信常人很少有机会试过,也许他喜爱尝尝区区这一套吧!」
霍小靑冰雪聪明,立即知道轩辕子的用意,道:「咱们水晶宫有一种刑法,专门对付叛徒,只要在他身上戮了几指,全身经脉便似蚂蚁爬行,又有冷气上下游动,那滋味……」
霍小靑尙未说毕,黑衣人已叫道:「我叫罗英扬!」
「罗小哥,你很识时务,区区很高兴,只要你合作,你的前途还是光明的!」
罗英扬道:「只要你们给我一个痛快,我便已感激不尽!」
轩辕子双眉一掀,连忙走到他身旁,把他身上摸了一遍,银子、飞刀、药丸倒也有好一些!
轩辕子再把他嘴里的假牙掏了出来,罗英扬如傀儡一般任其施为,被挖得嘴角流涎,狼狈不堪!
轩辕子抹了手上的涎沬,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罗英扬假装不懂地道:「你要听些什么?」
「区区要知道些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丫头,让他淸醒一下!」
罗英扬叫了起来:「我说我说,但你要我说些什么?请你问吧!」
「区区相信你与黄亮杨标他们是同一伙……」
「我不认识什么杨标!」
「好!区区且相信你!」轩辕子目光如刀刃,「这地方你总熟悉吧!」
「我曾经在这里住过!」
「现在区区便是要知道眞相!」
「这里是咱们大哥的一个『家』,他叫咱们在来这里住,咱们便来,这样的『家』,还有好几个!不过都在隣村!」
「为何要建这种『家』?地上不好住么?」
「也许是吧!」罗英扬道:「因为咱们老大都是喜欢潮湿的地方!」
燕小燕问道:「你们老大是谁?」
「他是一个蒙面人,咱们只知听命于他,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眞面目!」罗英扬可怜巴巴地道:「咱们都是被他捉回去的,每个人都服了毒药,不听命令的……」
霍小靑道:「他便不给解药你们?」
「不单止如此,临死前还很惨……」
轩辕子问道:「他把你们捉回去有什么作用?」
「我才被他们捉回去三个月,还不大淸楚,只隐约知道老大在炼一种药,这种药若炼成功了,便很有可能雄霸天下!」
燕小燕听了奇怪地问道:「那是什么药?」
「我也不知道!」
霍小靑又问道:「你们是不是抓到一个人,那人长得很高大,约三十余岁的模样……」
罗英扬点点头,道:「是是,我亲眼看到,他是中了迷魂药被捉去的!」
「他被你们藏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就在这里附近!」
霍小靑大喜:「你带咱们去救人,咱们便不杀你!」
罗英扬面有难色,轩辕子比较仔细,问道:「那里共有多少人?老大在不在那里?」
「那里的人数不定,老大则经常更换居所,所以……所以我也不太淸楚!」
「那地方在括苍山上?」
「在山下!」
「大约有多少人,你总知道吧?」
罗英扬想了一阵,道:「平时通常有二三十个!」
「好,你现在便带路,区区保证你安全!」
罗英扬道:「但你就算不杀我,最后我还是得毒发身亡。」
「区区会替你追讨解药!」轩辕子冷冷地道:「但假如你不带路,现在便得受尽痛苦而死!」
罗英扬身子一抖,乖乖地答应,轩辕子解了他的穴道,但仍扣住他的腕脉。
四人从床后那条通道出去,上面月淡星稀,夜风凛凛,树木婆娑,倒是夜行人出动的好时光。
罗英扬道:「从这里去!」他左手向前一指。
轩辕子拉着他向左转去,忽觉他身子抖,脚步沉重,头部倚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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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3:46: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斗智斗力



轩辕子十分奇怪,再用力一拉,问道:「罗英扬,你怎样啦?」
他不动犹自可,一动之下,罗英扬反而扑倒在地上!
轩辕子吃了一惊,道:「丫头,快亮火!」伸手在罗英扬鼻端一探,已经气若游丝。
火光亮起,只见罗英扬脸泛靑气,喘
着气道:「小心……有人暗算我……我不行了」
轩辕子把他身子翻转,果见肩侧有一个伤口,黑色的血液正迅速地渗出,霍小靑紧张地问:「快说,傅大侠被你们困在什么地方?」
罗英扬以手指一指前方。「树……三……树……下面……呃!」话未说毕,他头一歪,已经断气。
霍小靑懊丧地道:「眞气人,刚以为找到有了线索,不想一下子便断了!」
轩辕子道:「你们小心一点,提防对方的暗箭!霍丫头,你在后面,燕丫头你过来!」燕小燕刚走近,他一翻掌便抓住她手背前行。
霍小靑提着火折子在后面。「前辈,刚才他的话您听淸楚没有?」
「区区也不明白,三什么树的……哼,也不说淸楚一点才断气!」
燕小燕不由「噗嗤」一笑。「前辈这样说,好像也是故意跟咱们捣蛋似的!」
「说了等于不说!他不说还好!」
霍小靑道:「咱们还是用心看看附近有没有三什么树的!」
轩辕子苦笑一声。「区区年纪虽登古稀,但却未曾听过!」
霍小靑焦急道:「如此如何找寻?」
轩辕子叹息道:「尽力而为便是!」
「宫主不用担心,轩辕前辈都说他有惊无险!」燕小燕道:「像傅大侠这种好人,怎会短命!」
三人走了一阵,只见附近的树都是寻常的灌木,只有几株属于乔木,轩辕子叹了一口气:「咱们还是回去吧!」
霍小靑没好气地问:「回去有什么用?倒不如在这里碰碰运气!」
轩辕子道:「区区怕他们又会派人去杀方小妞,迟去便来不及了!」
霍小靑芳心一跳,叫道:「不错,快回去!」
轩辕子喝道:「区区先走,你带着燕丫头!」他几个起落已先走,一直向方家驰去,他尽力展开身法,当眞疾如闪电,惊鸿一瞥之下,已进入村子!
再四个起落,已至方家附近,一眼望去,恰见有个绿衣人自窗外射入方家。
轩辕子双脚连点,也飞进方家,只见那人窜入方小妞寝室,轩辕子心头一急,大喝一声,恍如半空响了一个霹雳,震得簷上的沙尘扑簌簌飞了下来。
余音未了,轩辕子双脚一顿,向窗子射去!左掌一吐,「蓬」的一声,窗櫺经已碎裂,轩辕子的身子亦已落在房中!
也直至此刻,屋内才响起几道「啊,啊」的惊呼!轩辕子目光一掠,只见方小妞坐在床上,后背斜靠在床架上,绿衣人立在床前,双臂张开欲打。
与此同时,对面屋的方铁牛也发出一道尖锐的叫声,显然是在梦中被惊醒。
绿衣人一呆之下,左掌一翻一扬,两柄飞刀望方小妞射去!
轩辕子要想替方小妞挡开已来不及,匆急间发出一股凌厉的掌风,那两柄飞刀吃掌风一激,在空中转弯,变成横飞,「笃笃」两声钉在墙上,刀柄颤个不休!
绿衣人见无法得手,立即转身向房门跑去,同时回身再发两柄飞刀,这次却是射向轩辕子!
轩辕子长笑一声,左掌一吐,又一股掌风涌出,那两柄飞刀好像受惊的小动物,反向来路飞去!
绿衣人不敢再向房门前进,连忙横掠七尺闪开!
这一慢,轩辕子便已追上他,袖管一展,把其圈住!
绿衣人连变三个身法,都没法脱出轩辕子的攻击,惊怒之下,用力发出两掌,堪堪把轩辕子的袖管震开,身子立即向旁跃去。
轩辕子上身不动,脚尖一旋,左袖扫向其后肩。
绿衣人上身向前一伏,左脚向轩辕子下盘扫去。
轩辕子冷笑一声,手掌一落,五指如钩,急抓绿衣人的足踝。
绿衣人反应甚快,左脚倏地落下,右脚踢起,单看他这几招,便以知道其武功在罗英扬之上!可惜他遇到的是轩辕子。
只见轩辕子左手倏地反抓为掌,再一翻,快如鬼魅地切在绿衣人的足踝上!
绿衣人只觉骨痛入心,连忙随势落地滚开!轩辕子轻轻跃前,左脚踏住他的衣袂,右脚放在其小腹上,微微用力,绿衣人立即张嘴吐气!
轩辕子弯腰伸臂,一指戮在其晕穴上!就在此刻,外面又传来两个脚步声,轩辕子自房门口飞出,原来这两人是霍小靑与燕小燕!
方铁牛在对面房门口探头探脑,直至此时才敢出来,问道:「神仙……到底发生什么事,刚才老汉听见一声巨响,好像是响雷,但又不太像,奇怪!」
轩辕子道:「是区区喊的,刚才有人欲对令媛不利!」
方铁牛吃了一惊,连忙跑进方小妞的房中,只见方小妞掩面飮泣。方铁牛紧张地问道:「小妞,你,你没事吧?那畜生他没……」
方小妞点点头,但随即又用力地摇起头来,方铁牛道:「你没事?」
方小妞边飮泣边点头,方铁牛松了一口气,忙安慰她。「没事就好,你还哭什么?这次眞是不幸中之大幸!也许是遇到贵人吧?」他说罢转头过来,见到轩辕子与霍小靑等人,忙跪了下去,还要叩头,却让轩辕子拉了起来。
「神仙爷爷,我方铁牛也不知几世修来,今日才叫我遇上您!若不是您大施法力,老汉闺女今生便算完了!」
轩辕子道:「擧手之劳而已!嗯,对啦,区区有话要问你女儿……」
方铁牛忙道:「您随便问!闺女你乖,都吿诉神仙爷爷!」
轩辕子道:「燕丫头,你陪方大叔出去一下!」
方铁牛一怔。「神仙……好好,老汉出去……烧水!」
轩辕子见他离开之后,又叫霍小靑把门关上。「小妞,这人你认识否?」他伸手指了一指地上的绿衣人,「你最好看淸楚!」
方小妞放下双手,挪挪身子,伸头望了几眼,用力摇摇头。
「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方小妞又摇头,轩辕子再问:「刚才来找你的那个黑衣人是谁?」
方小妞脸色一红,一颗头低得几乎贴到胸膛,轩辕子道:「你还是说吧,区区吿诉你,他已经死了!」
方小妞娇躯一抖,呆了一下才颤声问道:「他,他死了?」
「是的,刚死了不久!」
「他是怎样死的?是……是……您杀死的?」
「不是区区杀的,是他的同伴!」轩辕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认识他有多久?」
「两个月左右……」方小妞声如蚊呐地把认识罗英扬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有一次方小妞在山下检枯枝,遇到一个采花贼,幸得罗英扬经过,把采花贼赶掉,后来却糊里糊涂地跟他野合。
轩辕子点点头:「他可曾吿诉你,他住在那里,是以何为生的?」
「他只吿诉我,说他住在附近,而他并非做贼……」
「他为谁工作的?」
方小妞道:「我问他,他就是不答,还说答了他便得被处死!」
轩辕子道:「除此之外,他还吿诉你什么事?」
方小妞沉吟了一阵才道:「他说他要三年后才能跟我成亲……因为届时他才是自由身……现在是身不由己!」
轩辕子见探不到线索,不由叹了一口气,方小妞道:「神仙爷爷,请你不要把这些事吿诉我爹,否则他一定打死我!」
轩辕子笑道:「你放心,区区不会泄漏半句!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你住在这里并不安全,他们不知道罗英扬有否对你泄露秘密,所以必定还会来杀你!」
方小妞吃了一惊,脸色更加苍白。「我……那里才安全?」
轩辕子把那绿衣人提了起来,先封了他的麻穴,再解开他的晕穴,那绿衣人一醒来,轩辕子立即把他的下颏拉了下来,搜出嘴里的假牙,再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然后托上他的下颏。
「小妞,你家有没有笔墨?」
「没有……咱家里没人识字!」
轩辕子道:「区区先给你吃一点苦头,这样可以省却不少唇舌!」言毕他指戮了他身上的几个隐穴。不消两盏热茶工夫,绿衣人五官已扭在一起,额头汗珠一颗颗沁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轩辕子哈哈一笑,再伸指在其身上戮了几下。「现在相信你已知道该如何办!」他声音转厉:「叫什么名?」
「廖仪。」
「你跟罗英扬同事一主,这已不用多说,区区只想知道你们老大叫什么名?」
「咱们都叫他老大!」
「他长得什么模样?」
「脸上戴着面具,穿红衣裳,身材肥矮!」
「你住在什么地方?」
「不一定!现在就住在『正宫』!」
「正宫是什么地方?」
「是最大的地方,其他的分东南西北四宫!」
霍小靑插口问:「晏子是属于什么宫?」
「西宫。」
「你们把博雨生捉去那一宫?」
「就在正宫!」
「你目然知道方位,带咱们去!」
廖仪脸有难色,轩辕子道:「你自己掂一掂,不去现在便得死,当然区区不会让你舒舒服服地死!」
廖仪脸色再一变,终于点点头,轩辕子忽然又一指封住他的晕穴。霍小靑问道:「前辈,您……」
「先安排了他俩父女再去,否则他俩生命难保!」
方小妞道:「不如到我大嫂娘家去避一避!」
轩辕子道:「你大嫂娘家在那里?」
「就在隣村,不过离此地可有六七里地!」
轩辕子沉吟了一下,道:「区区现在便送你去……不过你爹……」
「我大嫂是个直性子的人,气头一消便没事了!」
「你跟区区出去吧!」轩辕子转头对霍小靑说道:「丫头,这人便暂时交给你了!区区打算天亮后再去,免得又功亏一篑!」
轩辕子出去之后,燕小燕便进来了,霍小靑道:「小燕,你一夜没睡,去歇一下吧!」
燕小燕眞的躺到床上去,霍小靑则坐在地上运功调息。忽然他听到一个脚步声在外面响起,起初还以为是轩辕子,但又觉得轩辕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心念未了,又闻衣袂声响,接着,脚步声已在院子中!
霍小靑拍一拍燕小燕。「有人来,你小心点!」她自己走到房门口向外偸窥,只见一个绿衣人正在方铁牛的房外探头探脑的。
霍小靑心头一动,忖道:「何不把他捉了,这样就算廖仪骗了咱们,有这人对证,便知眞假!」想至此,她立即闪出房外。」
那绿衣人一闪,闪进方铁牛房内,霍小靑立即飞出,也射进方铁牛寝室!
这只是一瞬息间,可是霍小靑目光一扫,已不见了那个绿衣人,她心头一跳,忖道:「莫非此处也是他们的『行宫』之一?」
但此念一起,又为她自己推翻,因为若是如此罗英扬便不须由屋外进来,这样便不虞会被人发现!因此绿衣人必定尙在屋内,因为霍小靑不相信他有此能力,能在极短的一瞬息,无声没息地离开。
那么绿衣人躱在那里呢?
霍小靑目光再一扫,便对着床底道:「再不出来,便放火烧了……」
话音未落,「哗啦」地一声,床板弹起,连草荐飞向霍小靑!这一着虽然突然,但霍小靑早有准备,因此后退一步,左臂一扫,那床板已落在地上!可是草蓆仍望霍小玉飞去!
这是极端危险的事,因为霍小靑的视线受阻,绿衣人的兵器很可能便在草蓆之后!是以她立即向横跳开!
与此同时,「蓬」的一道碎木声起,一道绿影穿窗而出,霍小靑匆匆一瞥,只见窗户已不知飞去何处,估计对方已经出去!
她仗着艺高人胆大,双肩一缩,也穿窗而出!人在半空,抬头一望,只见绿衣人在墙上一闪即没!
霍小靑长身飞起,大声喝道:「往那里跑!」
但万料不到她身子刚落在墙外,便听到燕小燕的一道惊呼!霍小靑这一惊非同小可,顾不得追敌,立即倒飞进墙!
「宫主……」燕小燕的声音异常地焦急。
「小燕,什么事!」霍小靑一脚踢开房门,闪了进去。只见房内的窗子开着,燕小燕立在床边,神态惊恐地指着地上。
霍小靑循她的手指望去,问道:「小燕,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他……」
黑暗中看不淸楚,霍小靑摸出火折子来,把其晃亮,目光一落,只见那个廖仪后肩插着一柄飞刀,他一张脸都早已变成靑色!
燕小燕道:「刚才窗子突然开了,探进一颗脑袋来,我还以为他……那知我只见一道白光飞了进来,我一惊便叫了……那颗脑袋便不见了!」
「唉,想不到我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人怎样了?」
「线索又让他们斩断了,傅……大哥眞是苦命!」霍小靑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道:「我一定要救他,无论多困难!」
她忽然又低头,呼的一声把火吹熄,房内立即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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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3:57: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柳暗花明



由方塞到方铁牛媳妇娘家的那条红屋村,虽然有六七里路,但方铁牛是猎人,身体强壮,健步如飞,就连方小妞也因虎父无犬子,因此很快便已至红屋村。
轩辕子轻声问:「这村子为何叫红屋村?」
方铁牛道:「听说最初在这里的几栋屋子都是用红碑建的,所以外人便以红屋村称之!」
轩辕子再问:「你们住的那一条又叫什么名?」
「叫十三户村!」
「起初共有十三户人家?」
方铁牛点了点头,道:「这附近的村子人口都不多,当时的十三户还算是大村的哩!」
「现在有多少户?」
「二十多户!」
「你媳妇娘家姓什么?」
「她爹姓游,她小名叫秀春!」方铁牛指一指一栋土碑屋:「就是这家!闺女,你去叫门吧!」
方小妞有点犹疑。「爹!现在天还未亮……」
方铁牛看一看天一色,道:「也差不多啦!」
「但不知嫂嫂气消了没有,若在这时走去,游伯伯不知会不会生气!」
方铁牛不禁搓搓手,有点为难的样子。轩辕子道:「那就到村口的那边大石上坐一下吧,反正再过一阵天色便亮了!」
三人到村口,坐在石上,轩辕子有点担心霍小靑与燕小燕的安危,正想向方铁牛吿辞,却突然听到一个衣袂的猎猎声!
轩辕子微微一怔,轻声道:「你俩小心,区区过去看看就来!」言毕飞身而起,穿入树林,只见一个人影正迅速地向后掠去,当他出林闪入另一块大岩石后时,轩辕子看出他身上穿的是黑绿色的衣裤!
轩辕子心头一跳,吸气飞前,越过岩石,却已不见了那个绿衣人,轩辕子再度飘前,几个起落,已至村中心,四周都是土屋,却无那绿衣人的踪影!
轩辕子忖道:「那人是跟踪区区的,还是此处也是他们出入起居之地?」若照他的脾气,必定再追查下去,奈何他又心悬方氏父女的安危,因此不敢多逗留,立即迫回村口,见方氏父女仍端坐在石上,才放下心头大石!
方铁牛道:「神仙爷爷没事吧?」
轩辕子忙道:「连鬼也没一只!」
方铁牛说道:「既然如此,您先回去吧!」
「好,你们小心一点,最好现在便进村吧!」
方铁牛拉着女儿长身而起,向轩辕子行了一礼。轩辕子挥手立即往来路奔去!他全力施为,只几个起落已经驰出二千多丈,当眞疾如奔马!他回头往后一望,见方氏父女已进村,忽地心头一跳:「刚才那个绿衣人若伏在村内等他俩,他们此刻进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我要救他,反而害他……」
想到此,轩辕子立即转身往来路驰去!这一次他去势更疾,终于进了村,远远看见方铁牛与小妞立在他媳妇娘家门外!
他本想上前跟他打个招呼,但心头一动,临时又改变了主意,躱在一旁暗中保护。
方小妞拍了一阵门,只听里面有个男人问道:「谁呀?」
「亲家,是老汉!」
木门拉开,只见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精神抖撤地探头往四周瞧了一下,嘴上却道:「亲家怎地一早来寒舍?」
方铁牛咳了一声:「是这样的……咳咳,秀春可好?老汉脾气是硬一些,请亲家劝劝她」
游老头嘿嘿笑了一下,道:「小弟还以为亲家不要咱女儿哩!」
方小妞忙道:「叔叔,我爹脾气是坏一点,但他背后一直在赞大嫂是个又明理又勤快的好媳妇!」
游老头又冷笑了一下。「你们一早来接她回去?」
方氏父女互望了一眼,都有难言之感。游老头又问:「只你们两个来?」
方小妞道:「我大哥还未回家!」
方铁牛厚着脸皮道:「亲家,老汉家内有点不便,想在你这里住几天,不知你意思如何?」
游老头又转头向旁边望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先进来再说吧,待小弟去叫他们!」
门关上后,轩辕子仍匿在暗处,过了一阵,他飞身跃上游家屋顶。这才知道游家的占地从外面看来不大,其实很深。
轩辕子振衣越过院子,到后厅时,忽听下面有人喝道:「谁?」
轩辕子心头一跳,暗想自己虽然大意一点,以致让衣袂在风中作响,但下面有人能听出有夜行人至,这份耳力也眞够瞧的!
心念未了,只见屋内奔出一个只穿汗衣短袴的精壮汉子来,抬头向上望,神情栗悍。
轩辕子大刺刺地问道:「你是谁?」
那汉子抓起一柄钢叉,怒道:「你偸入民舍,还敢大呼小叫的?」
轩辕子索性跳了下去,恰见游老头跟方氏父女来到,方铁牛叫道:「神仙爷爷,你怎会在此?」
那汉子神情一变,笑道:「伯伯,你认得他?」
「他是个活神仙……嘿……昨夜若不是他……」
方小妞轻轻拉一拉父亲的衣袖,方铁牛忙改口道:「总之咱们欠这位神仙爷爷一笔人情!」
话音刚落,只见内屋走出一个少妇,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五官淸秀,体格刚健。「爹,妞妹,你们怎地这般便来?」
方小妞如春燕一般飞前,拉着她嫂嫂到一旁说话,方铁牛则道:「这是罗汉小哥,是老汉媳妇的大哥!」
轩辕子向他点点头,道:「方老哥,你既然没事,区区便回去了!」
方铁牛道:「若有什么好消息,请……请神仙爷爷来通知一声!」
轩辕子点点头,一顿足便飞出屋外,往十三户村驰去。
X X X
当轩辕子回到方家时,天色经已大亮,他见到霍小靑与燕小燕垂头丧气,不由一呆。燕小燕抢着道:「前辈,晚辈无用,让廖仪死了!」
轩辕子一惊,边问边走进房内。「他是怎样死的?」
房内腥臭冲天,地上的那个廖仪只剩下半具尸体半具白骨!
轩辕子刹那间全部明白了。「有人来偸尸?」
「是的!其实要怪的该怪晚辈,若不是晚辈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也不会如此!」霍小靑简单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前辈,方家父女平安到达他媳妇家了吧?」
轩辕子突然想起那个绿衣人,忖道:「难道那个绿衣人便是来此杀害廖仪的人?他到红屋村是为了再杀第二个人,还是因为他住在那里?」
想到此,他心头又猛地一跳,双眼放光。燕小燕嗫嚅地问道:「前辈,你还怪晚辈么?」
轩辕子脱口道:「你们两个快跟区区去!」
霍小靑问道:「去那里?」
「别问,快走!」轩辕子双脚一顿,已经飞出屋外。
霍小靑与燕小燕也跟着出去,在后面拚命奔跑。此际天虽已亮,但路上仍未有行人,是以还不致于惊世骇俗。六里多的路,眨眼便已至,轩辕子双脚一顿,身子便如木沈一般立定。
霍小靑与燕小燕立定之后,不断喘气,轩辕子含笑带她俩入林。「刚才区区在这里见到一个绿衣人……」他把情况说了一次。
霍小靑问道:「那人身材如何?」
轩辕子沉吟了一下。「身材粗壮,略高!」
霍小靑双眼一亮。「昨夜到方家的那个绿衣人身材也是如此!」
轩辕子大喜。「大家在这附近捜査一下,希望能抓到另一条线索!」
三人分开在附近走了一遍,再度在树林碰头,轩辕子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吧,区区去找些吃的!」
X X X
轩辕子跑了十余里路才买了几斤熟地瓜。三人吃了地瓜,在树林内守株待兔。燕小燕忽然道:「前辈,假如那绿衣人换了一件衣服,咱们也未必认得出来,因为这附近的人,身材大都很粗壮!」
轩辕子点点头,忽然想起游罗汉来。「此人的耳力异于常人,除非是练过武,而且必习过内功!」他越想疑云越盛,终于决定到游家去走一趟。
轩辕子没有吿诉霍小靑去那里,而是悄悄跳进游家。这次他十分小心,不让衣袂发出一丝声音。
屋内不时传来说话声,轩辕子正在犹疑不决,要不要现身,忽见方小妞走了出来,他连忙现身一指封了她的哑穴,再把她拉在一边。「小妞,你莫叫,区区有几句话问你!」
方小妞点点头,轩辕子解开她的哑穴,问道:「那个游罗汉在那里?」
「游大哥已经出去了!」
「去那里?」
「不知道,也许是去打猎吧!」
「他一个人睡?」
方小妞点点头。「游大哥尙未成亲,呶,他的寝室就在那里!」
「隔隣那间是谁住的?」
「那一间是柴房!」方小妞诧异地道:「前辈,你问这个作甚?」
「区区没法对你说,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吿诉任何人,知道么?」轩辕子见她点头,又道:「现在请你到外面替我看看有没有人来!」
方小妞出去一看,伸手向轩辕子一招,轩辕子便飞过院子,一闪到游罗汉寝室外门,一推门不动,原来锁住,他心中更加奇怪,家丙有人锁什么门?一抬头,见旁边有个窗子,便推开窗櫺,跃了进去,再把窗子关好。
光线自天窗漏了下来,但见房内的布置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只几子,以及几只木箱。轩辕子把木箱打开,赫然见到一套绿色的衣服,色泽与杨标及廖仪的一样!
游罗汉与廖仪等人是一伙!他现在去那里?去通知他们的老大?他为何不穿这套绿衣?是不是尙有一套?
轩辕子再想起游老头今早开门时的言语及种种神态来,不由暗叫一声:「看来这老头完全知道儿子干的好事,所以才贼头贼相的四周张望!」
心念未了,忽听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小妞,你在此作甚?秀春呢?」
轩辕子认得这是游老头的声音,只听小妞道:「大嫂在房内绣花,我……叔叔,我爹呢?」
「他说困了歇一会儿,叫秀春淘米下锅吧!」
方小妞离去之后,游老头仍在唠唠叨叨,轩辕子在窗缝处望出去,只见他向前门走去。轩辕子当机立断,悄悄推开宪子,跳了下去!脚尖再一点,已飞上屋顶,跳了出去!
他沿着墙绕过去,果见游老头出前门,正好转过身来,两人几乎撞了个满怀,轩辕子反应快,手臂一抬,在他身上戮了几指。
游老头身上的麻穴及哑穴都被封住,任由轩辕子抱起奔到树林里去!
霍小靑与燕小燕见轩辕子抱着一个人过来,都十分奇怪地自树上跃下。前辈,此人是谁?」
「方铁牛的亲家!」轩辕子解开游老头的穴道:「乖乖答我几句话,便放你回去,否则敎你吃尽苦头。」
那老头早被吓得脸色发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霍小靑斥道:「现在是咱们问你,还是你问咱们?」
轩辕子问道:「你儿子去那里?」
「我,我不知道!」
「区区已经查出他不是猎户,而是秘密参加了一个什么组织,而且这件事你也已经知道!」
游老头说不出话来。
轩辕子问:「你儿子习过武?」
「是好,他十四岁那年独个儿去打猎,被他师父收为徒弟,带他去了七八年,我还以为他死了呢……后来他才回来,不过又经常出去,只是最近这一年多才经常在家……」
「为什么?」
游老头结结巴巴地不肯说,轩辕子道:「实与你说了,区区若要杀你父子,实在比揑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你最好老实一点。」
游老头吃惊起来,脸色更靑。「老汉眞的不知道他去那里!」
「你知道什么?」燕小燕在旁插腔:「你不老实,就别想回家!」
游老头沉吟了一下,道:「老汉只知道他经常去一座山神庙……」
霍小靑道:「在括苍山上?」
「不是,由此向右走去,大约三四里左右!」游老头道:「不过老汉却不知道他去那里作甚!」
轩辕子沉声道:「他没吿诉你?」
「他说这些事不能吿诉任何人,否则后果不堪想像!」
「他今早出去有吿诉你么?」
游老头点点头。「他叫我小心门户,还叫老汉……」
「叫你注意区区是不是?」
游老头点点头。霍小靑心挂傅雨生的安危,忙不迭再问:「他去多久呢?什么时候回来?」
「他去了好一阵子了,说可能会今日不回来……」
霍小靑望着轩辕子,「前辈,你看如何?」
轩辕子道:「你带咱们去山神庙,到了那里便放你叵来!」
游老头面色大变,轩辕子不管,抱起他便向右方驰去,霍小靑与燕小燕急跟在后。
游老头沿途指点路径,不久便到了一座树林里,那树林很密,前面有三棵枫树,叶子都已变红,十分特出,霍小靑心头一动,道:「前辈,那天罗英扬临死前,说什么三什么树的,莫非就是指这三棵枫树?」
轩辕子道:「有此可能!」低头问游老头:「山神庙在树林内?」
游老头点头应是,轩辕子一指戮住他的哑穴,再回头道:「两位丫头小心,提防林内有人!」
三人小心翼翼入林,忽闻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三人立即匿在树后,轩辕子缓缓探头出去,只见游罗汉身穿灰布衣,正快步走过来。
轩辕子向霍小靑及燕小燕打了个手势,霍小靑会意,立即自旁边走了过去,轩辕子待游罗汉走近,才突然在他的面前现身。
游罗汉一惊立即向后倒飞,轩辕子抱着游老头追着。「你不要你父亲了么?」
「轩辕子,枉你是宇内有名的高人,用这种手段不怕让人齿冷?」
轩辕子道:「你要跟区区放手一搏,好呀,区区可以立即放了父亲。」
话音一落,霍小靑在游罗汉背后出现,说道:「现在你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游罗汉脸色一变,立时沉腰扎马,摆了一个架式,道:「你们想干什么?」
轩辕子道:「很简单,区区只要你带咱们去见你们老大?」
游罗汉道:「你这间眞强人所难!」
轩辕子冷笑一声:「不错,正是要强你所难,你杀人时,难道你没想过,你也是去强人所难?」
游罗汉脸色再一变,忽然抬头问道:「你要如何才肯放我父亲?」
轩辕子心头一动,道:「见到你们老大,区区自会放他!」
游罗汉大笑。「届时何须你放。」
燕小燕在后面问道:「为什么?」
「因为放不放都是一样,死!」
「你怀疑区区的能力?」
「不是怀疑,而是必是如此。」
轩辕子也不由大笑。「区区行走江湖数十年,却从未试过有人未曾交手,便认为必定胜得了区区的。」
游罗汉神情冷然。「阁下年纪已不少,难道还不知道武力不足恃之话么?能致人于死命的,绝不止武功一项!」
轩辕子不由语塞,他恼羞成怒地喝道:「区区就是不信邪,既然你认为如此,何不带区区去见他,说不定你还会受到嘉奖!」
「不行!老大不想见你。」
轩辕子大笑,「如此则证明是他,而不是区区怕的了!」
「任你怎样说,也不会带你去!」
「你不要你父亲的生命?」
「假如你不爱惜自己的羽毛,而甘愿杀死一个无辜者的,在下尙有何话可说!」游罗汉言毕,索性坐在地上。
轩辕子低声道:「你不带区区去,可否指示一下途径?」
游罗汉闭上双眼,过了半晌伸手在地上写字:「在此等下去,必有所得!」他写毕立即把字抹掉。
再过半晌,轩辕子大声道:「好,算区区敬你是一条硬汉,不难为你,你带你父亲走吧!」他解开了游老头的穴道。
游老头跳了起来,叫道:「汉儿,快回家去吧。」
游罗汉沉声道:「姓轩辕的老不死,你别以为这样便可以在我身上钓到大鱼,哼,你小心一点,就怕你过不了今夜。」
霍小靑怒道:「你眞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待我给你一点敎训!」她倏地飞前,扬手往游罗汉脸上掴去!
游罗汉把父亲一推,道:「爹,你先回去!」他把身一蹲,闪过霍小靑来势,顺手回了一拳!
霍小靑左臂一沉,把游罗汉的拳头格开,不料他反应极快,顺势又踢来一脚!
这一脚毫无先兆,待霍小靑发觉,已来不及招架,只得顿足跃起闪开,虽然她身在半空,但游罗汉并不乘机攻击,反而拉着他父亲,向后急退。
霍小靑大叫一声:「那里逃!」飞身追上!
轩辕子道:「丫头,算啦!」
岂知游罗汉回头道:「贱人,今日若只是我与你,必跟你见个高低。」
霍小靑听了轩辕子的话,本来已有意放他一马,奈何被他一声贱人,骂得心头火起,喝道:「今日不打你誓不为人!」
游罗汉因为拉着父亲,让霍小靑几个起落便已追上。
「看打!」
游罗汉推开父亲,回身格开霍小靑的拳,但霍小靑一招未了,第二招又生,左掌一圈,横扫而来了。
游罗汉身子一蹲,却料不到霍小靑的右手化拳为掌,倏地一沉一横,「吧」的一声,在他脸上掴了一巴。
游罗汉大叫一声,右手一格,反抓霍小靑的手臂,霍小靑后退一步,游罗汉手指只沾及她的袖管,随即一个后翻退开来。「贱人,错过今日少爷必来报此一掌之耻!」
霍小靑脸上神情甚是奇怪,擧步欲追,游罗汉回头之际,目光一瞥间,饱含殷望之色,她不由呆了一呆,恰好轩辕子赶到,横在她前面。「丫头,我说过要放他走,你若要敎训他,改天吧!」
霍小靑对着游罗汉的背影,大声叫道:「下次再让姑奶奶碰上你,敎你再吃几巴掌。」
游罗汉不敢再逞强,急步而去,轩辕子望着小靑,突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问道:「丫头,他塞了什么在你袖管内。」
霍小靑轻声道:「前辈,你好眼力,」她手掌一翻,只见上面有一团纸,轩辕子把其解开,却是几颗黑忽忽的小药丸,纸上有字:含在口中解百毒!
两人对望一眼,都甚是诧异,轩辕子一怔之下,把纸放进怀内,霍小靑问道:「他値得相信么?」
轩辕子道:「咱们进入树林再说吧!」他沉吟了一下,反问:「丫头,你认为如何?」
「晚辈不敢说……不过他刚才那目光好奇怪……似乎没有恶意。」
「区区也有此感,而且他好像在提醒咱们,今夜此处有事发生,区区准备相信他!」轩辕子说罢,抛了一颗药丸入嘴。
那药丸入腔即有一股淸香,轩辕子运气行了一周,说道:「药丸没毒!」他分了霍小靑一颗,又分了燕小燕一颗,到树林外,他忽道:「咱们在林外歇息吧!」他不管霍小靑与燕小燕便席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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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14:18: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怪物再现



太阳逐渐向西坠下,终于藏在山后,发出黯淡的红光。
大地苍茫,林内的鸟儿吱吱喳喳地叫着,轩辕子睁开眼来,精神焕发,他转头一望,只见霍小靑与燕小燕也坐在他旁边,燕小更要是倚树睡着了。
「丫头,醒来吧。」
霍小靑经过休息,也是疲劳尽失。「前辈,下一步如何请您指示。」
轩辕子先传音道:「把药丸含在嘴内!」却故意大声道:「进去看看再说。」
三人入了树林,光线有点暗,但这树林虽然密,面积却不大,走了一阵,便看见一座小庙,他们走近,但见牌匾已不见,门上的漆都剥落。
轩辕子推开庙门,那庙不很大,一切都很残旧,连神龙的神像也已倒塌,但神枱却仍能使用,地上也颇为干净。
「嘿嘿,原来神像倒了,还有人来上香,今夜咱们便在这里过夜吧!」轩辕子抬头望向横梁,梁上灰尘擧目皆是,但却肯定没人藏在上面。
轩辕子把门关上之后,轻声道:「此处很可能是他们出入之地,你俩可得小心一点,把药含了没有?」
霍小靑与燕小燕都点点头,轩辕子拾了一块红碑,在地上敲打,庙内的地也是红碑的,「笃笃」的声音,十分单调,但听来却没一丝空调,这证明下面没有地下室或密室之类,除非地下室与地面的距离很大。
霍小靑道:「也许机关是在庙外。」
燕小燕忽道:「咦,好奇怪,这里的神像已经倒塌,但香炉上仍然有香,而且香炉放得很端正!」
「此处总之有问题,大家都小心!」轩辕子道:「由现在开始,不要说话!」
时间如水流逝,但等待却是最慢的,好不容易才挨到月至中天;她偏生又让乌云掩住,大地顿时一暗。
轩辕子盘膝运功调息,耳力特别灵敏,忽地听到一个整齐而划一的声音,这声音一下一下的,十分奇特,敎人猜不出是什么东西在搅鬼。
那个声音向小庙接近,轩辕子缓缓散了功,传音道:「那话儿来了?」
庙门本来已不大安稳,此刻更似在风中颤抖,轩辕子倏地长身而起:「有种的便自己进来吧。」
话音一落,庙门忽被人推开,只见外面黑压压的站了好些人,这些人的模样与霍小靑及燕小燕在括苍山义庄所见的一模一样!
刹那间,骤然见到这许多怪物,两人都不约而同发出一道尖叫。
轩辕子自地上跃起,双掌一引,发出两股罡风,前面那两个怪物也同时扬起掌来,可是轩辕子掌风一至,那两个立即似喝醉酒似的后退,幸而背后的其他怪物,把他们挡住,否则将弹去更远!
轩辕子喝问道:「你们这些怪物是什么东西,快叫你们老大来!」
怪物不发一言,只是不断地涌进庙内,燕小燕呻吟似的道:「快!快把牠们赶掉!」
霍小靑闪身站在她前面,道:「不用怕!」
轩辕子大喝一声:「站住!」
这一叫如同平地起了个焦雷,震得霍小靑与小燕双耳嗡嗡乱响,但那些怪物却恍似无闻,仍然慢呑呑地走进庙。
轩辕子运上七成眞力,双掌推出,再度涌出两股掌风!
「蓬蓬」两声,两个怪物吃他掌风一激,立即向后抛飞,撞及其他同类,滚落地上。
杀鸡可以警猴,但对这个东西来说,却毫无作用,依然向庙内的人扑去。霍小靑也动了手,轩辕子大怒,道:「你们既然不怕死,便休怪区区心狠手辣!」
这次他遽下杀手,掌翻脚踢,「砰砰」两声,两个怪物未曾近他的身,便已倒地。
燕小燕忽然叫了起来:「看,他们又爬上来了。」
轩辕子目光一掠,果然见到刚才吃他掌风激到的那两个怪物,正艰辛地自地上摇摇幌幌地站了起来,他心中也是一愕,须知武林中的高手吃他七成眞力的一掌,也没法动弹分毫!
这些怪物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山舱妖怪。
霍小靑也运上眞气发掌,空气中立即带来一股寒意,那些怪物毫无所觉,被打倒的爬上来,被击退的继续战斗,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精神眞令人吃惊,更有杀不胜杀之感。
到了后来,燕小燕自己也得动手了,可是那只是一种求生表现而已,轩辕子那等功力,尙且没法奏功,何况是她。
「前辈,快离开这鬼地方吧,」燕小燕声音似哭:「早知如此,我宁愿留在水晶宫内了!」
霍小靑则道:「前辈,咱们还是先出庙吧,在外面起码进退由我!」
轩辕子道:「好,你们先由后窗出去吧,区区殿后。」他身子一移,跟霍小靑一道御敌。
霍小靑道:「小燕,你先出去。」
燕小燕跳起,拍开宪子,双手在窗台上一按,窜了上去,外面一片漆黑,好像藏了无数的妖怪,燕小燕咬紧牙关跳了下去。
轩辕子掌脚齐施,那些怪物都无法接近他,不过牠们倒地之后,又再度爬起来,若说猫有九命,而这些东西更加令人恐惧,因为牠们根本没有生命。
霍小靑边打边问:「前辈,您遇过这种事否?」
轩辕子苦笑一声:「闻未所闻!」
「你看他们是人还是鬼?」
轩辕子脸色一变,答不出话来,那些怪物皮肤黝黑,好像是被火烧焦,若平常人烧伤的程度如此严重,必死无疑,但牠们却好似反而得到永生!
由于皮肤黝黑,因此衬得眼白及牙齿,格外地明亮,也更添几丝恐怖,而更令人难受的,是牠们自喉管中发出来的嘶嘶声。
轩辕子奋力震飞两个怪物,那两个怪物把同伴撞得东歪西倒,轩辕子立道:「丫头快走!」
「你呢?」
话音一落,外面忽然传来燕小燕的尖叫声:「宫主,快救我!」
「什么事?」霍小靑不及细想,双足一顿,自窗子射了出去。
轩辕子忙问道:「丫头,外面又有怪物?」
霍小靑的声音自窗子传了进来:「不错,有五六个!」
轩辕子猛吸一口气,连发三招,把那羣怪物迫退,然后射出山神庙!
月儿尙在乌云中,四周黑暗,只靠微弱的星光分辨景物,那些怪物虽然不怕死,但行动迟钝,视力亦不甚佳,在面积狭窄的小庙内尙可发挥威力,一旦在空旷处,便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霍小靑道:「前辈,咱们走吧!」
轩辕子心头一动,忽而想道:「这丫头一直关心小傅的安全,怎地忽然提出离开的要求?」
他心念未了,霍小靑已经拉着燕小燕的手走了,轩辕子没办法,只得边战边退,跟着霍小靑出了树林。
「丫头,你怎会改变主意?」
「打死那些怪物又有什么作用?咱们不如躱在一旁,暗中跟踪他们?」
轩辕子在自己的大腿拍了一下,道:「对啦,区区为何想不起呢!咦,他们好像没有跟来!你们在此等等,区区进去看看!」
他几个起落重回山神庙,可是却已不见了那些怪物!这件事着实令人感到意外,轩辕子立即认为怪物似是由另一端出树林,是故他直飞过去,再七个起落,又出了树林,仍不见那些怪物!
轩辕子立即沿着树林走动起来,走了半圈,已来至与霍小靑分手的地方,可是这次轩辕子连面色都变了,霍小靑与燕小燕在这瞬息不见了。
「丫头,霍丫头!」轩辕子有点狂乱,急飞几丈,又倒飞了回来,向山神庙驰去。
庙内一切如常,只有一些打斗过的痕迹,轩辕子取出火折子来一照,什么也没有,更是急怒攻心,他从未试过这般窝囊的。
刹那间,只听他长啸一声,在树林中狂飞。「这树林一定有地道!但地道在那里?」
轩辕子终于逐渐平静下来,仔细推敲起来,前后他又再来至与霍小靑分手的地方,火折子再度亮起,轩辕子看了一番,便发现泥地上有一个箭咀!箭咀向左,轩辕子一颗心登时怦怦乱跳,这个箭咀是不是霍小靑留下的?
再看那「笔划」的粗幼,跟一根手指头差不多,轩辕子假设此乃霍小靑留下的,那么她为何留下此箭咀?是否因为发现敌踪?
她为何不发声通知自己?她发现的是人还是怪物?
这些问题他都没法淸楚,不过霍小靑还能留下箭咀,证明她的情况必不太坏!
轩辕子目光灼灼地向四周围扫一下,不见有其他人,便循着箭咀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丈,都不再见到有第二个箭咀,而且此处地上的野草一丛丛,地上若有箭咀或其他图案,都甚难发现。
夜风吹来,火光摇幌,轩辕子颇有不知何去何从之感,他忽有失败的感觉。
箭咀不复见是自己找不到,还是霍小靑来不及再划?更或者是她已遭到不测?
极目望去,一片漆黑,轩辕子吸了一口气,决定在这附近找寻一下,起码他相信那些怪物的突然消失,必是因为另有秘道!
霍小靑被他们捉进秘道?所以她才没有第二个箭咀?
一想至此,轩辕子又紧张起来,双脚运劲,故意顿地,他边走边查看地上,又不断用足顿地,不知不觉又疋进树林。
一阵夜风吹过,树枝幌动,树叶沙沙作响,轩辕子无意中抬起头来,发现面前有一棵枫树!这刹那间,他突然想起罗英扬临死前的话来。
秘道出入口不是在山神庙,而是在三棵枫树的范围内!
轩辕子作了这个推测后,便开始打量那三棵枫树的位置,这三棵枫树距离差不多,略作三角形,左右两旁的比较突出,中间那一棵则已长在树林内,不过因为叶色不同,很容易辨认。
轩辕子略为辨认了一下,便走近那三棵枫树的中间,目光一落,便见地上又有一个箭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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