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142|回复: 0

[入库] 朱羽《杀人连环套》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5-8-7 17:09: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杀人连环套 台湾 朱羽著
  目录
  一 短袄疑案
  二 逃离魔掌
  三 旁敲侧击
  四 金蝉脱壳
  五 高手失利
  六 藏金之秘
  七 扑朔迷离
  八 疑云满布
  九 关键时刻
  十 陈家废坑
  十一 峰回路转
  十二 化险为夷

  一 短袄疑案
  高强是塞城一家甲级私人侦探社的探员,干这一行,他已有了五年的历史;小伙子外型很帅,身手也非常矫健,再加上过人的智慧和灵敏的反应,可算是同行中的佼佼者。因此,他担过不少重任,却没有像这次的任务奇特而怪异。
  首先,他被这家侦探社的社长——澳洲籍的菲洛先生解除了职务,不但交回了探员的执照,还缴回了一个探员必需的防身武器,然后再教他去一间嬉皮士酒吧会见一个神秘人物。
  尽管情况异常,高强却乐意担当这一奇特的任务。他生来就喜欢冒险,而且对他的社长菲洛先生非常信任。他了解:社方一定有不便出面的苦衷,所以才要他以私人身分去和某一些人士周旋。
  现在,他已来到这家嬉皮士酒吧了。
  首先袭击高强的,是那震人耳鼓的摇滚乐,当他向吧台走过去时,强烈的酒汁和汗酸气冲进了他的鼻孔,使他脑门发胀,差一点透不过气来。
  酒保为他送上一杯酒,高强喝了一口,很呛喉,似乎是强烈的琴酒,酒一下肚,立刻有一股热力自腹内升起。蓄着半尺长络肋胡髭,头发剃得精光,脑袋像个大青萝卜的酒保伸着手在等他付账,高强只得先掏酒钱,后掏手帕,被烈酒呛出来的眼泪也来不及擦拭了。
  打发了酒保那只手,却来了另外一只手;那是一只柔软而洁白的手,轻轻地按在高强的左手手背上。
  高强转头望去,看到一个年轻女郎。她约莫有十八、九岁,长发垂肩,面庞非常秀丽。上身穿着一件男人的衬衫,两只袖子已不翼而飞,五粒钮扣倒有三粒不曾扣上。下身穿一条拖着穗子的短裤,光着两条大腿,赤脚无鞋。高强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发觉这儿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哈啰。”她向他打招呼。
  “哈啰!”高强不得不回应。轻轻将那只柔软的手挪开,向她作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她抬起手来为他松脱领带,同时悄声说:“领带是一种约束,嬉皮士的世界,就是要摆脱一切约束,这是为你上的第一课。”她将解下来的领带塞进高强的衣袋,在他脸颊上又亲吻了一下。她的装束虽然很狼藉,身上却不肮脏,高强嗅到一股沁人的香气。因此当她离去时,高强不禁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高强的身边响起:“叶薇芝,十九岁,身高五尺三寸,体重——五磅,女子空手道一级,柔道二级,阁下的带路人。”
  高强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相貌古怪的中年男人。
  对方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阔嘴、颏下胡髭杂乱,上面沾满了啤酒泡沫,头顶溜光,映出了酒吧内明灭不定的灯光。
  他坐在高强的右侧,只不过和高强面面相对了一秒钟,复又回转头去凝视着他面前的啤酒杯,以极为低沉的声音接续说道:“我是考克,你要会见的人。”
  够神秘的,原来这位老兄和好莱坞的紧张大师希区考克同名。
  “我是高强,菲洛先生要我来见你。”
  “嗯!”考克端起酒杯来连喝了几大口。“从此刻起,请再勿提菲洛先生的名字。千万记住,你是以私人身份接受了某人的委托,所有的行为都与菲洛先生主持的私家侦探社无涉的。”
  “请问委托的当事人是谁?”
  “不必问。”
  考克的语气很冷。
  “这违反常规,”高强的语气有些不悦了,“我有权知道当事人的身份。”
  “的确有此权利,不过……”考克侧过头来,以锐利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才又接着说:“如果你信任菲洛先生,这项权利似乎可以放弃。”
  高强默然了,他深信,他所敬重的菲洛先生绝不可能要他去从事不法勾当。于是,他缓和了语气问道:“那么,任务的情况呢?”
  “那是必定要告诉你的,”考克喝干了杯中所剩余的啤酒,加重了语气:“你要去找回一件女用的绣花丝棉短袄。”
  “什么?”高强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一件女用棉袄,缎面、刺绣、中国特产。”
  高强忍住了笑,耸耸肩头,以不屑的语气说:“嗨!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大案子!”
  考克的语气却十分凝重:“高先生,请别轻视。如果是小事,绝不可能找上菲洛先生;即使找上了他,他也不可能派出你这样一位大将。”
  “你太夸奖。”
  “你的确是一位大将。”
  高强面上那股揶揄的神情消失了,并非由于对方的夸赞,而是他从对方的语气中得到了启示。因此他猜测地说:“那件绣花短袄也许是很值钱的一件古董吧?”
  “错了!”
  “噢?”高强有些发愣。
  考克无意卖关子,立刻开始叙述事情的原委:“本案的当事人在上个月旅游香港时,为他太太买了一件粉红软缎、绣着龙凤的丝棉短袄。当事人是乘坐马星航空公司的班机返回塞城的,因为那件丝棉短袄的包装非常精巧,而且体积又小,所以未交行李舱托运,只是携带身边,随手放在客舱的置物架上。等到回家之后,才发觉并非原来之物。不过,那件丝棉短袄的刺绣、质料、色泽,以及外表的包装,都和原来那件一模一样。”
  “既然完全一样,又怎知拿错了呢?”高强提出了反问。
  “棉袄的口袋中,藏着一串钻石项链,本案当事人并没有夹带钻石进口,显然那件绣花丝棉短袄系另一个人所有。”
  “唔!”高强没有再插口,静静地等待下文。
  “当事人立即委托塞城某一家私家侦探社展开调查,费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查出那件藏有钻石项链的绣花丝棉短袄为航业钜子夏维廉夫人所有,她和本案当事人同乘一班飞机回来,一定是下飞机时拿错了。”
  “嗨!这真是一件反常的案子。照常情来说,应该由那位夏夫人委托私家侦探社找寻她的失物才对。”
  “奇怪的还在后面哩!当本案当事人,拿着那件短袄和那串钻石项链去向夏夫人要求交换原物时,她竟然否认那串钻石项链是她的。而且坚称她不曾拿错,因为她那件绣花丝棉短袄是交给行李舱托运的。”
  “这真是怪事!”
  “本案当事人一定要得到他原来的东西,到目前为止,他所花费的金钱已足够买同样的短袄三百件。可是他仍然没有放松,原来那家侦探社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所以他才找到了菲洛先生。”
  “他的短袄是新的,如果我们从香港买一件同样的回来,他又怎样证明那件短袄不是他原来之物呢?”
  “那是无法瞒过他的。”考克慎重其事的摇着头。“据他说,他买那件短袄时,是用旅行支票付帐的。在他签署时,拇指沾上了水,因此在领口内侧印下了一个指印,那是他的指印,别人绝对无法伪造。”
  “这内中情由实在颇堪玩味。”高强喃喃自语,并不停地摇着头。
  “我听得出你的口气,一定以为他那件短袄里藏有非常值钱的东西,像钻石、珠宝、吗啡之类。如果是这些东西,那他就必定是一个为非作歹之徒,凭借黑社会关系,就可将那件短袄抢回来,又何必委托私家侦探?而且在委托书中他写明了那只是一件衣服,并无任何财物夹在其中。
  “先不必去研究那件短袄的价值,”高强掉转了话题,“我们来谈谈另一个关系人夏维廉夫人如何?”
  “当初谁都以为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去偷,去抢,取回当事人的原来那件短袄,似乎并不太难。”
  “结果呢?”
  “那还用问吗?不然本案怎会转到菲洛先生的手上?”
  “难在何处?”
  “难在无法和夏维廉夫人打交道。”
  “这倒是一件很有趣的案子呢。”高强失声笑出。
  “别笑得太早,”考克瞅了他一眼。“她的丈夫夏维廉是本城航业钜子,有财有势,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一年到头住在龙城。但是他却雇了好几个私家侦探监视他的太太。”
  “为什么?”
  “夏维廉有财有势,难免在外拈花惹草,因而使他的太太罹患了花痴症。这种病症在医学上叫做色情狂,因性欲过分抑制或长时期不获满足而引起。发作时病者喜欢暴露躯体,或者任意寻找异性。夏维廉为此事伤透了脑筋,被他太太缠上的男人都吃了官司。”
  “为什么不离婚?”
  “内中还有许多情节是你不了解的……”考克吁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下去:“夏维廉手中的财权有一半是属于他太太的,一旦离婚,势必要分产,并非夏维廉贪财,而是一旦分产,他的事业就有崩溃的危机。因此他才隐忍,再说,他太太的病也是由他引发的,他该凭凭良心。”
  “有钱了却并不快乐。”高强揶揄地耸耸肩头。
  考克道:“别悲天悯人了!你现在面临了最大的难题——那就是如何去接近夏维廉夫人,而不使她发病。”
  “请告诉我一点有关夏夫人的资料吧!”
  “夏夫人的原名是陈玛俐,是中美混血儿,曾受过高等教育。现年三十五岁,身高五尺五寸,体重一二零磅,美艳如花,性感诱人,和她十六岁的女儿夏菁同住于海滨大道的一幢花园公寓里。”
  “住宅环境呢?”
  “有三条德国种狼犬守护,同时有四个剽悍枪手轮流守卫,你想暗中潜进去是绝对办不到的。”
  “不是已经为我安排好带路人了吗?”
  “是的,就是方才那个年轻女郎叶薇芝,她和夏菁是朋友,可以公开将你带进去。”
  高强皱着眉头说:“我不禁有些怀疑,一个嬉皮士如何能够作我的助手?”
  “她不是真的嬉皮士,只因为夏菁是个嬉皮狂,所以她才装嬉皮,以便于接近她。”
  “哦?”
  “叶薇芝读过不少侦探小说,所以很了解侦探常识,人也很机警,成为我们的外围已经有两年的历史了。”
  “你们?”
  “唔?”考克点了点头。“我似乎应该解释一下。我和叶薇芝都属于另一家侦探社,也就是本案当事人原来委托的那一家。案子由我们介绍给菲洛先生,所以仍由我让你熟习案情,由叶薇芝为你引路。”
  高强总算明白了,他又问道:“我也要装扮成嬉皮吗?”
  “不一定,那要看你如何进行。”
  “好!我要和叶薇芝小姐先谈谈。”
  “对街停着一辆二手货的别克敞篷跑车,她在等你,今晚九时,夏维廉家有一个嬉皮晚会。”
  高强站起来,走出了这家嬉皮酒吧。
  外面的空气真新鲜,但是高强并没有松一口气,相反地,他感到自己的脚步异常的沉重。他在对街找到了别克跑车,意外的发现叶薇芝穿着非常整齐地坐在驾驶位上。
  高强在她的身边坐下,笑问道:“换装了?”
  “嗯!否则警察要干涉。”
  “很漂亮!不过不像一个嬉皮了。”
  “看!”她指指插在鬓边的一朵红花:“这就是嬉皮的标志。”
  “我们今晚是要去参加一个嬉皮晚会吗?”
  “如果你想去的话。”
  “当然想去。需要装扮一下吗?”
  “只要将衬衫的钮扣解开,上衣只穿一只袖子,领带挂在项间,把头发弄乱一点就行了。”
  “那倒是很简单的。”
  “你懂规矩吗?”
  “什么规矩?”高强有些茫然。
  “也就是嬉皮士们的社交方式。”
  “那该向你请教。”
  “遇着男的,别对他打招呼,也别和他拉手,只要重重地拍对方肩膀一下,如果你能一掌将对方拍倒,你就会受到崇敬。”
  “嗯!对女的呢?”
  “别去赞扬她,也不要对她过份客气,如果你想对某一个女的交际一番,你只要低下头去亲亲她的面颊就行了。”
  “她们喜欢这样吗?”高强睁大了眼睛,显然有些吃惊。
  “不是她们喜欢,而是表示你不受拘束;不受拘束正是嬉皮的特性,你必须要瞒过那些精明的枪手,让他们相信你只不过是一个嬉皮。”
  “我希望我做得很好。”
  “还有,进夏家免不了要和夏夫人接触。为了不使她显露她的色情狂怪症,你要注意几件事:不要和她单独相处,也不要对她笑;当她凝视你时,你就要赶快避开。”
  “今后的遭遇必然是非常离奇的。”
  “但也是非常困难的,我引领过不少人去过夏家,他们却一个也没有成功,希望你不会。”
  “想来真是可笑,只不过是为了一件女人穿的绣花短袄。”
  “对了!”叶薇芝突然轻叫了一声,“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提起绣花棉袄,那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为什么呢?”
  “大概是过去提起绣花短袄的人太多了,夏维廉似乎已注意到这件事,如果让他们发现你是为绣花短袄而去的,从今后你就别想再进入夏家的门,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还有什么重要的嘱咐吗?”
  “嗯——”她想了一想,“如你以后想随时进入夏家的话,那你就必须博得夏菁的欢迎,因为她是个分量很重的小主人。”
  高强道:“如何去讨好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女孩子呢?”
  “高先生,”叶薇芝神情凝重地说:“你这一句话,就犯了严重的错误,切记!要将夏菁当作一个成熟的女人,这是最容易讨好她的方法。如果你将她当作一个小女孩子的话,你一定不会受到她欢迎的。”
  “谢谢你的指教。”
  叶薇芝微微一笑,然后开动了车子。

  叶薇芝是夏家的熟客,高强很顺利地跟随她走了进去。
  在客厅中,他见到了好几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女。乍看一下,像一群流浪汉。其实他们都是塞城有名的富家子弟。在未来之初,高强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很显眼,现在他释怀了,在场之人比他年纪大的并不少。
  叶薇芝为他介绍了小主人夏菁,她个子很小,身材纤瘦,和叶薇芝方才在嬉皮酒吧中一样,穿着一件没有钮扣的男人衬衫,下身穿着短裤,也是赤脚无鞋。
  “夏小姐,”叶薇芝指着高强说:“他叫高强,是从香港来的,他们那边的嬉皮作风很保守,所以要学习我们这边的前卫作风。”
  “欢迎你!”夏菁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高强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低下头去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
  “嗨!”夏菁的两眼瞪得很大,很亮。“你是第一个将我当成熟女人的男人。”
  “你很成熟。”高强伸出手去搂住她的腰。
  “我的胴体太瘦小了,不够丰满。”
  “小苹果不见得就是生涩的。”
  “新伙伴!”忽然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在高强的肩头上拍了一下,使得他的肩头发了一阵麻。
  他嗨了一声,也在对方肩头上拍了一下,这一拍,立刻将那个大个子拍得躺下了。
  “哦!”夏菁双臂勾住了高强的脖子,像爬树似地,双腿盘上了他的腰。“我要慰劳你这个大英雄。”
  她噘起嘴唇去吻高强,她吻得很认真,一条湿润的舌头,差一点抵到了他的喉咙眼里。
  进来不过一分钟,高强就开始眼花撩乱了。幸好,又有人进来,夏菁才放开了他。
  叶薇芝引领高强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她脱下了长裤,围在脖子上,长裤竟然又变成了围巾。那真是一副怪样子,不过高强并没有笑。
  叶薇芝又踢掉了脚上的鞋子,双腿搁在他的腿上,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不停地亲吻着他的面颊。其实是趁机会向他悄声说话:“看清楚没有,坐在楼梯口的那个男人?”
  “嗯!”高强瞟了那男人一眼,黑皮肤,很有神,看样子就是一个狠角色。
  “他的名字叫差耶,原是泰国有名的拳师,现在是夏家的枪手头目,这个人很难应付。”
  “他喝酒吗?”
  “没有看他端过杯。”
  “喜欢女人吗?”
  “即使喜欢,他们也一定有控制情欲的本领,否则,夏维廉怎会让他们来保护夏太太?”
  “嗯!怎么没见到夏夫人?”
  “晚会还没有开始哩!还差五分钟。”
  “晚会中有些什么节目呢?”
  “喝酒、唱歌、跳舞、朗诵一些连上帝都听不懂的怪诗。”
  “不是嬉皮,而置身嬉皮群中,那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我此时已深深感觉到了。”
  “的确有一种痛苦的感觉,不过,我却能在另一方面获得满足;因为我是一个侦探的助手。”
  “连遭失败,你也会获得满足吗?”
  “当然我期待着成功。”
  “薇芝,”他贴在她耳根上说:“今晚也许就能成功,不过,要靠你帮忙才行。”
  “那是自然的,我本来就是你的助手嘛!”
  “等一下我准备勾搭夏夫人。”
  “那怎么行?”她几乎吼了起来。
  “别嚷!”他将她的脸扳了过来,“丝棉短袄一定放在衣橱里,衣橱则在卧房中,要想进夏夫人的卧房,唯一的办法就是勾引她。”
  夏薇芝道:“别想得那样简单!我曾经听说夏菁描述过‘色情狂’,发作时非常可怕,她甚至可以撕裂你。”
  “你是否真想成为一个女侦探?”
  “是的。”
  “那么——”高强的口吻多少带了点教训的意味:“——让我告诉你,人生无处不是陷阱,当侦探的人遭遇得更多。渔夫死在海上的机会很多,仍然有人愿作渔夫,危险不是可以预先防范的。”
  叶薇芝也许发觉现在和她相处的男人和以前的那些大不相同,所以瞪大了眼睛对他凝视了许久之后,才缓缓问道:“那么,你要我作些什么呢?”
  “唔!你对这里的环境很熟吧?”
  “不太生疏。”
  “我看见客厅里的电话装有按钮键盘,大概从这里可以和任何一座分机通话吧?”
  “分机只有一座,在夏夫人房里。”
  “唔!当晚会开始时,灯光是否会暗一点?”
  “那是一定的。”
  “行了!”高强的坚定语气,显示他已经想好了行动方案,“等晚会开始的时候,你设法缠住差耶……”
  “不行的!”叶薇芝连摇了好几次头。“她不会对女孩子发生兴趣,在他的职责来说……”
  “那么,挡住他的视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别让他看见我和夏夫人接近就行了。”
  “是不是在晚会一开始的时候?”
  “是!”高强点点头,“刚开始的时候不容易被别人注意。”
  “唔!以后呢?”
  “如果情况顺利,我会和夏夫人离开客厅,那是最重要的一段时间,你要设法钉住差耶,如果他发现了夏夫人不在,或者显露惊讶之色离此搜寻时,你立即将电话拨到夏夫人房里来。”
  “嗯!”她点点头,神情稍显紧张。
  正好晚会开始,顶壁的大灯熄灭了,电唱机播放出摇滚音乐,高强将她拉起来,搂进怀里,笑着说:“来!轻松一下。”
  他们从人群中挤出,叶薇芝趁机会告诉他:“看见没有?那张像是一只花圈般的座椅,就是夏夫人的座位。”
  高强看见了,但是椅子上没有人。

  二 逃离魔掌
  他们绕了一个圈,当第二次经过那个座位时,高强看见了一只跷得高高的脚,脚上穿着半高跟绿色拖鞋,脚趾涂着鲜艳的蔻丹。
  夏维廉夫人比高强想像中更年轻,更美艳,她端着一杯酒,面上浮现着微笑,不像是一个患有花痴精神病狂的人。
  高强的手在叶薇芝的背部按了一下,轻声说:“薇芝,游戏开始了。”
  然后松开了她,看着她向坐在楼梯口的差耶走去。
  所有在场的嬉皮在摇滚乐声中疯狂跳跃,即使没有叶薇芝的掩护,高强和夏夫人接触也不一定会被差耶发觉。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高强仍然等候叶薇芝已经和差耶谈上了,才向夏夫人走去。
  “小姐,”他故作不识地向她鞠躬。“你是今天晚会中最安详的一位。”
  “第一次来吗?”夏夫人的声音很甜。
  “是的。”
  夏夫人道:“难怪你称呼我小姐,我是这里的女主人。”
  “哦!原来是夏夫人。”高强在她的椅子旁边席地坐下,这样正好利用她的躯体和座椅挡住了差耶的视线。
  “我不是你的同好。”
  “我也只是半个嬉皮,”他笑着说:“所以,很想同你聊聊。”
  “不怕吗?”
  “怕什么?”
  “关于对我的传说。”
  “哦!”他流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容我介绍,我姓高,是从香港来的学生,学的是心理卫生学,如果你真如传说中那样可怕,接触你也许对我的学业有所帮助,所以我很乐意和你交谈。”
  “你真是一个有趣的青年。”
  “你也是一个年轻又美丽的夫人。”高强对她笑,展露了他那洁白整齐的牙齿。叶薇芝曾警告他不能对夏夫人笑,而他此时却笑得特别迷人。
  夏夫人凝视着他,突然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悄声说:“愿意和我换个地方谈一谈吗?”
  高强心头不禁紧张了一下,他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但是,这也是夏夫人将要发病的征兆,他无法预料将有如何可怕的事情来临。他摇摇头,故意流露出畏惧的神色:“不!我来此之前受到警告,保护你的枪手对于接近你的人不会友善,还有那些凶猛的狼犬。”
  “放心!”她的手垂下来拨弄着他的耳根,“狼犬只在后园,要午夜才放出来。保护我的枪手也不是寸步不离的,我毕竟不是囚犯。”
  “我却禁不住有些害怕。”
  “别怕!来……”夏夫人突然离开了椅,抓住他的手,向客厅外走去。
  高强感到她那只手冰冷有力,心中不禁打了个寒噤,她可能比传说中更可怕。此刻自己正和一个女疯子打交道,过一会儿说不定还谈情作爱。想到这里,他的神经又发出一阵颤悸。
  走出客厅,是一条长约三十公尺的走道,两边装着光度适中的壁灯,走道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夏夫1紧紧地抓住高强的手,以身体挡住他贴壁而行,其紧张的气氛,高强只有在电影中看到过。
  好不容易将这条走道走完,向左转又是一条长约十五公尺的横廊,在横廊的尽头,夏夫人打开门将他拉了进去。
  房屋是欧式的,夏夫人小心翼翼地将门上锁,然后将钥匙放进了前胸之中。整个过程都显得极为诡异,高强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行动太轻率了一点,也太冒险了。
  不过,他也有所安慰,因为他看见了一张华丽无比的床榻,和考究的妆台,毫无疑问,他已经进入了夏夫人的卧室之中。
  他定定神,在沙发上坐下,冷冰冰地问道:“夫人,你好像有些害怕。”
  “是的!”她仍然靠在门背上喘息,“我怕别人打扰我们的约会。”
  “约会……”
  “你不承认吗?”她走到酒柜去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我不知道,你是否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高强举起了杯子,目光却望向别处,故意冷冷地问道:“这是你的卧室吗?”
  “不是,”她摇摇头。“这是一间招待女客的客房。”
  “哦?”高强非常失望,他突然发觉他所冒的危险是毫无代价的。
  “怎么?”她坐近了一些,手也趁势上了他的膝盖。”你希望到我房里去坐一下吗?你去了一定会失望,那里没有这里的清静。电话,佣人的探视,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会中断。”
  “夫人,我感到不安。”
  “为什么?”她靠得更近了。
  高强发觉她目光柔如水,两腮殷红,那也许是酒晕,或许是病态,总之这种神情使他心中起了寒意。他尽量避开她的目光,同时站起来,以冷冰冰的语气说:“我想回到客厅去,我的女伴也许正在找我。”
  “你不像一个嬉皮。”
  “香港的嬉皮作风比这里保守,过一个时期我就会像了。”
  “你永远不会像,来!坐下。”
  “不!我想回到客厅去。”
  夏夫人道:“那又何必呢?你要找一个精神病患者,我要找一个心理卫生专家,现在,我们两个都找到了。”
  高强终于又坐了下来,因为门上了锁,钥匙藏在她的前胸,他得设法弄到那把钥匙才能走出去。
  “夫人,你也不像一个精神病患者。”高强开始挑战了。
  “我也不承认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高强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副学者的口吻说:“可能你有一段长时期枯燥无味的无感情生活,因此,一旦积压的感情迸发时就会有异常的现象,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你只要经常舒展淤塞的情绪就行了,比如说,出门去旅行一次,……”
  “我最近去过香港。”
  高强正想兜个圈子,谈到绣花短袄的事,想不到她却先提了出来,于是他顺着她的口气说:“那真使我这个出生于香港的人感到荣幸,带点什么纪念品回来了吗?中国的手工艺品是全球闻名的。”
  “我带回来一件绣着龙凤的丝棉短袄。”
  “哦!”高强尽量压制心头的震动,“那一定是一件精品,能够让我参观一下吗?”
  她偏头问道:“你跟随我到这里来,是对我有兴趣?还是对那件绣花短袄有兴趣?”
  高强不禁愣住了,一时答不出话来。
  她却旁无人般的笑了起来,而且在笑声中解脱胸前的钮扣,敞开了上衣。
  高强发现对方显露病态了,他并没有过分吃惊。今天的进展似乎只到此为止,现在他只要能掌握到那一把钥匙,随时都可以将对方一掌击昏,然后再打开房门从容离去,于是他冷静地等待着。
  夏夫人脱去了上衣,也脱去了裙子,但她的动作却停止了,保留了她身上的胸罩和内衣。
  “我尝试克制自己,”她低声说,“比如说现在,我尽力不使自己的裸体暴露在你的眼里。”
  “你心里有这种冲动吗?”
  “嗯!很强。”
  “那么,慢慢地解开你的胸罩吧!”他真像一个心理医生在诊断病人,其实,他只是想得到那把钥匙。
  “难道你也有了冲动。”
  “我是想了解你。”
  “慢慢你就会了解的。”她的双手挽住了他的脖子,殷红的嘴唇凑了上来。
  高强说他是学心理卫生的虽然是吹牛,但他却学过犯罪心理学,对病态的心理也有深切的了解。此时,夏夫人的精神必然处于一种迷离的状态。如果想侦讯她,最好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因此他避开她的红唇出其不意地问道:“你说你从香港带回来一件绣花短袄?”
  “唔!”她的嘴唇压在他项间吮吻。
  “那件短袄在哪里?”
  “在我房里。”
  “你愿意带我到你的卧室里去吗?”
  “此刻我不想动。”她开始探索他的嘴唇。
  他没有闪避,手扶住她的腰际,那里是敏感神经部位。如果她颠狂过甚,他只要用力在她腰际一掐,就可以使她的动作瘫痪。
  她吻得很轻柔,并不恣狂,高强竟然有些想入非非了。
  突然,他觉得他的身上一紧,他赶紧察视,只见一幅绢绸将他的上身紧紧地缠住了。他想去掐对方的腰,由于双臂也被绢绸缠住,一点力量也使不出来。
  他虽死命抗拒,却无法离开对方的纠缠,原来那幅绢绸是缝合在她那件胸罩上的,现在将他们两人紧紧的缠住一起了,绢绸的另一端抓在她的左手里。
  “夫人,放手!不然我要叫喊了。”
  夏夫人流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右手一抬,另一幅绢绸缠上他的颈项,勒得他透不过气来。
  “叫吧!只要你叫得出来。”她冷冷地说。
  高强这才发现他遇上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狂人,目前已经陷入异常危险的局面中。只要夏夫人右手一用力,他在一分钟内就会被勒死。因此,他摒住呼吸,一丝也不敢动弹。
  “哈哈!”夏夫人发出了一阵狂笑,“你们男人不是很神气吗?但我却可以毫不费力地置你于死地。”
  “夫人……”他勉强地叫了一声。
  “听着!我要杀死你!”说着,她的右手猛力一拉。
  “高强立刻尝到了窒息的滋味,耳鼓发胀,双目疼痛……
  突然,房门打开,他依稀地看见叶薇芝冲了进来。

  夜风很凉,跑车顺着海滨大道缓缓驶去,侵风拂面,使高强的神智清醒了不少。
  叶薇芝在沙乐湾成排的柳树下停住了车,偏过头来问道:“怎么样?”
  高强摇了摇头,喃喃地说:“像是做了一个恶梦。”
  “我曾经说过,你这样做太冒险。”
  “她不仅是一个花痴,简直就是一个狂人。不过,我也怀疑她是在伪装精神病患者。”
  “伪装?她为什么要那样作?”
  “自然有她的理由。”
  “你因何说她是伪装?”
  “那两幅绢绸是缝合在胸罩后面的,一般胸罩有如此装备吗?显然她有杀人的预谋。”
  叶薇芝沉默了一阵,然后不表示同意地说:“不能那样说,在她清醒的时候也必定有微弱的病态意识存在,否则她在清醒时就会避免和男人接触,以免引发她的病情。在我看来,她不但不是伪装,而且病情还相当严重。”
  “你的说法也许对……感谢你救了我。”
  “我应该保护你,别忘了我们是战友。”
  “你怎会知道我有了危险呢?”
  “凑巧!”她说,“当第一只舞曲开始时,差耶就发现夏夫人不在了。因此他摆脱了我的纠缠,匆匆离开客厅。我就按动电话上的键钮,按照我们预先连络的记号通知你。”
  “事实上我根本不在她的卧房里。”
  “可是我不知道,”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一分钟后,差耶去而复回,直问是谁打电话给夏夫人,并说他离开了大厅往前去了,于是我就跑到后面来看看。”
  “晚来半分钟我就完了。”
  “我听见夏夫人的狂笑,才发觉情况不妙。”
  “房门是上了锁的呀。”
  “我带了万能钥匙,希望方才那一掌不会太伤害她,也希望她醒后忘掉了方才所发生的事。”
  “按照病理说,她应该是不会记得的。”
  “你冒了这样大的危险,有收获吗?”
  “有的。她承认她最近去过香港,带来一件绣花短袄,而且还说那件绣花短袄放在她卧房里。”
  “你打算怎么进行呢?”
  “今晚能和考克联络吗?”
  “可以,有什么事?”
  “我打算向本案当事人借那副钻石项链来研究一下。”
  “大概可以的,你住在······”
  “南华饭店五楼五零五室,请考克将那钻石项链送来好了,我顺便还要向他请教一点事。”
  “好!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她立刻开动了车子。
  在途中,高强问道:“明天下午二时我们碰碰头可以吗?”
  “有事?”
  “我想正式记夏菁一次,也好顺便探侧一下她母亲的反应。”
  “好的,一时半我开车到你住的饭店来。”

  珍宝号并非塞城一流的珍宝店,但是,这里的主人,日本籍的中村老先生却是鉴定珠宝的一流好手。
  上午十时,高强走进了这家珠宝店。
  店员笑脸相迎:“先生要买点什么?”
  高强极为客气地说:“我要见见中村先生,是半个小时前在电话中约好的。”
  “哦!是高先生吗?”店员显然已接受过老板的嘱咐。
  “是的。”
  “请进!”店员摆手指示去路。
  中村老先生有一把长长的白胡子,炯炯的目光从眼镜框上面透射出来看人,有点像中国的冬烘老学究,他摆手示意高强坐下。
  “钻石吗?”中村问道。
  “是的。”高强点点头,同时将衣袋中的钻石项链取了出来。
  中村托在手心中看了一下,又用放大镜检视一遍,前后只花了三分钟的时间,就说出了答案:“底托为白十八K金,大小钻石三十五粒,上等火油钻,共约五克拉五十分,价值美金四千元左右。”
  “是香港货?”高强问。
  “香港货?”中村瞟了他一眼,又看看手心中的项链。“你是在香港卖的吗?”
  “是的。”
  “多少钱?”
  高强暗中以港币六元兑换美金钱元的比例一算,然后将价钱再说得便宜一些:“两万港币多出一点头。”
  “先生,你可能卖到了一件赃物。”
  “你怎么知道?”
  “香港的钻石盘价是远东区最便宜的地区,所以才有私枭从香港偷运钻石进口。这条项链是道地的南洋货,除了是偷来的赃物,谁又会对这条项链送到最便宜的市场去卖?”
  “你能肯定是南洋货?”
  中村瞪起了眼睛:“高先生,如果不因为你是从香港来的,我真会发你的脾气。我的鉴定是最具权威的,我不但能肯定这是塞城技师的镶工,而且还能肯定地说出这副项链是出自南洋的年轻工匠之手。”
  高强连忙陪着笑脸说:“中村先生,我并不是怀疑你的鉴定,而是太感到惊奇了。你能看得出是本城哪一家珠宝店镶造的吗?”
  中村一面察看,一面喃喃自语地说:“底托的式样美观,工也精细,镶嵌的技巧更是无可挑剔,可是连店名都没有镶刻上去。”
  “那么,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出品了。”
  “年轻的工匠,眼力好,反应快,肯创新。可是他们太贪财,为了逃漏一笔税金,他们连招牌都不要。”
  “能够替我找到镶嵌这副项链的工匠吗?”
  “有什么用意吗?”中村的眼光又从眼镜的上端透射出来了。
  “只是为了一点点私人的原因,请放心!我是外地人,绝不会向本城的税收机关检举这件漏税案的。”
  “我是找得到,不过他可能不会承认。”
  “只要找得到就行了。”高强立刻掏出一百元美金放在桌上,“除了鉴别费用之外,其余算是车马费,不够再补。”
  “好吧!让我试试看。”中村收起了钱和钻石项链,而且打了一张收据给他。

  三 旁敲侧击
  下午二时正,高强第二次来到了夏家。
  当叶薇芝按门铃的时候,高强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夏菁在不在?”
  “在的。”叶薇芝说:“我事先用电话和她联络过,她还责怪我们昨晚不该不辞而别哩!”
  果然,来开门的就是夏菁。
  “嗨!”她高兴地嚷着:“昨晚怎么走得那样早?是躲起来共同去做高唐梦了吗?”
  “鬼话!”叶薇芝笑骂着。
  进大门以后,夏菁轻轻地说:“到我房里去,妈在客厅里。”
  高强心中一动,连忙说:“我们先去看看夫人吧!”
  “你喜欢她吗?”夏菁一双小眼睛抡着他,“当心她吃掉你。”
  高强伸伸舌头,抢先一步走进了客厅。
  夏维廉夫人仍然坐在那张花圈椅子里,手上端着一杯酒,两眼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夫人!”高强壮胆喊了一声。
  “哦!”夏夫人目光中透出陌生的神情,然后望向她的女儿:“你的朋友吗?”
  高强抢着说:“夫人,我们昨晚见过的。”
  “昨晚?······哦!人太多了,我记不起来。”
  高强不禁看了身旁的叶薇芝一眼,因为她的看法很正确;夏夫人的病情显然很严重,否则,她不可能对于昨晚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妈!”夏菁说:“我们不打搅你。”
  同时,暗暗地在高强的衣袖上拉了一下。
  退出客厅,高强立刻打定了主意要在夏菁的身上挖一点消息,于是说:“夏菁,愿意到属于我们的酒吧去坐一会儿吗?”
  “你是说嬉皮酒吧?”
  “嗯!”他点点头,同时给予叶薇芝一个暗示。“叶小姐下午有事,如果你不愿去的话,这个下午就太无聊了。”
  “愿意去的,我去拿衣服。”说完后,连蹦带跳地走了。
  高强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地说:“她是个可爱的女孩。”
  “是的。”叶薇芝深表同意:“她并不是真的堕落。生在一个父母失和的家庭里,母亲又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再加上她正在好奇和善变的年龄,难免会沾上一点病态,你想在她身上下功夫吗?”
  “是的,那副钻石项链我拿去鉴定过了,是道地的塞城货,怎会从香港夹带进口呢?所以我意识到内情绝不单纯。从夏菁口里了解一点夏家的状况,也许对我有所帮助。”
  “你试试吧!不过,我要向你提出警告,夏菁年纪虽小,却很精灵,别让她察觉你的目的。”
  “我会小心。”
  夏菁又蹦蹦跳跳地来了,她举着手里的一个旅行袋说:“这里的衣服到酒吧去换,不然会被人家瞧不起。”
  “我呢?”高强指着自己整齐的衣服。
  “你没关系,反正你是从香港来此学习的。”
  在夏家门口,三人分了手之后,叶薇芝开着她的小别克走了。高强和夏菁乘了一部出租汽车前往HippiesBar。
  在车上,夏菁告诉高强:“家里有两部自备轿车,可是我不愿坐,因为我害怕司机的一双眼睛盯住我。”
  “还在上学吗?”
  “暂时休学。”她说得很轻松。
  下午的嬉皮酒吧人不多,显得很静;高强很满意,最少他闻不到那种令人作呕的汗酸气。
  他们选了一个角落的双人座位,夏菁连教他暂时闭上眼睛的要求都没有,就在他面前换上了嬉皮装束。
  侍者送上来两杯啤酒,高强付了账,然后举举杯子,说道:“来!碰杯,希望有机会和你共作嬉皮梦。
  “真的?”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男人,他们都说我太小。”
  高强只不过想表现一点嬉皮作风,所以学了夏菁一句话,其实他根本不了解嬉皮梦这句话的真正意义。现在他从夏菁的语气中已经听了出来,这句话显然是指两性间的事。
  因此他连忙打岔说:“来!喝酒。”
  夏菁喃喃地说:“我向往,我好奇,可是我也害怕。”
  “怕就别提了。”
  “不!”她摇了摇头,“我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怕我做不好,不能使你满足,我真的够成熟了吗?”
  如果不是为了任务,高强真不忍和一个半成熟的女孩子去谈论这个问题。心中的罪恶感觉又滋生起来,他连忙说:“这个问题暂时保留……怎么没有看到你的父亲?”
  “他住在龙城。”
  “他允许你过嬉皮式的生活?”
  “他不会管,我也不会接受他的管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
  “妈妈也不管吗?”
  “哼!她是个精神病患者。”
  “当真吗?”高强故作惊奇之色。
  夏菁道:“爸爸移情别恋,终年不回家,使妈妈饱受刺激,所以神经错乱,一天到晚乱找男人。如果你不是嬉皮,我就不会告诉你,因为一般人认为那是可耻的事情。其实那是一种纯真,而又自然的表现。”
  “夏菁,谁告诉你这些理论的?”
  “学者!”她抬起头,目光闪亮,以坚定的语气说:“在嬉皮群中有不少大学者哩!”
  “唔!”高强漫应着。“前些日子听说你妈妈去了香港?”
  “嗯!回来不久。”
  “听说她带了一件中国刺绣的短袄回来?”
  “短袄?你也知道这件事?”
  “听叶小姐告诉我的。”
  “提起这件事真教人呕气。有人上门来找妈妈,说是妈妈在飞机上拿错了另一个人的短袄,要换回来;还说妈妈那件短袄里藏着一副钻石项链。妈妈教差耶将来人轰了出去,她不承认拿错了别人的东西。”
  高强从这段话中又发现了疑问,夏夫人对昨天晚上的事,今天已不复记忆,又怎样会记得那件短袄是否拿错了呢?
  “你见过那件绣花短袄吗?”他又问。
  “见过,放在妈妈卧方的衣橱里。”
  “什么样子?”
  “粉红缎面绣着一条龙和一条凤。”
  “你妈妈戴过钻石项链吗?”
  夏菁连连摇头,说:“我从来没看见她戴过首饰。”
  “也许她不喜欢戴,女人总会有几件首饰的,她可能收藏在首饰箱里。”
  “没有,我打开过她的首饰箱,除了结婚戒指以外,再没有别的首饰。”
  “你妈妈的记忆力很好吗?”
  “以前很好,自从有病以后就差透了。今天你见过她,明天再见她,也许她就不认识你了。”
  “也没有看过医生?”
  “看过。医生说,除非爸爸每日陪伴在她身边加以心理治疗,否则她的病就好不了。”
  “你爸爸应该回来的。”
  “他一方面工作忙。一方面听说在龙城又有了新欢,还不止一个哩!”
  高强道:“对了!你什么时候看见那件绣花短袄的?”
  “妈从香港回来的那天。”
  “最近还见到过吗?”
  “前天我还去过妈的房间,不过我没有打开妈的衣橱查看。”
  一切的假设也许都是徒然的,但是作侦探的人,只要脑子想得出,即使作一百万种假设,似乎还嫌不够多。不过高强此刻还不想作任何假设,因为他了解的情况还不够多。
  “那个名叫差耶的男人好像很凶。”他说。
  “我倒不觉得。”
  “听说还有三条凶猛的狼犬?”
  夏菁不禁皱起了眉头,凝声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高强将她搂进怀里,嘴唇磨擦着他的耳根,悄声说:“如果有一天深夜,我突然想到要和你做嬉皮梦,很可能情不自禁地越墙而入,狗会咬我,枪手也会开枪,怎说与我没有关系?”
  “那样太冒险,你即使在半夜打电话给我,我也有办法出来。”
  “出来也没有地方去啊?”
  “海滨游乐区有一家专门接待嬉皮的公寓,很秘密,也很安全,我找得到那个地方。”
  高强是异常吃惊的,对方真是人小鬼大,幸亏她还小,如果再大一些,鲜花早就被人采走了。”
  “你在想什么?”她呢声问,面颊靠在他的胸脯上。
  “我在想,有什么方法能在你的卧房里和你共住一夜。”
  “一定要那样吗?”
  “嗯!那样会使你有安全感。”
  夏菁翻着眼皮想了许久,忽然叫了一声:“有了。”
  “什么办法?”
  “你白天去找我,躲在我房里不出来,到了晚上他们却以为你早就走了。”
  “差耶不会去搜查吗?”
  “哼!他不敢。”
  “这倒是个好办法。”
  “走!”夏菁兴致冲冲地挽着他,“现在就跟我回家。”
  “不行,等一下还有事。”
  “那一天呢?”
  “明天下午我来,你在家里等我。”
  “好!”夏菁显得很高兴。“后天我就是正式的嬉皮士了。据他们说,没有做过嬉皮梦的只能算是见习生。”

  高强又来到了“珍宝号珠宝店”。中村老先生递给他一张纸条,同时,将那副项链还给他。
  “高先生,”他说:“地址和姓名在纸条上,你自己去找。不过他可能不会承认的,你得运用点技巧才行。”
  “谢谢你。”
  中村压低了声音说:“不要让那位同行知道是我告诉你的,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去做损害我那位同行的事。”
  “放心!我只是请他照样替我镶一副假的钻石项链而已。”
  “假的!工钱可能比真的还要贵哩!”
  “那没有关系。”
  走出珠宝店,高强乘车前往九州,那里住的大半是日本侨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高强在一条小街上找到了那。家大杉珠宝镶嵌店。
  他走进门问道:“请问大杉师傅在吗?”
  一个正在工作的青年人抬起头来说:“我就是,请问……”
  高强打量了对方一眼,不到三十岁,面孔略显清癯,戴着一副黑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走近一步,低声说:“有一个朋友介绍我来,想请你镶一件首饰。”
  大杉见有生意上门,连忙站起来招呼:“请坐!请坐!”
  高强左右扫了一眼,见店堂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店员,于是说:“能够到里面谈谈吗?”
  大杉稍作犹豫,然后点点头说:“请到里面来吧!”
  里面是一间布置不算太辜陋的会客室,想必有较大的生意都在这里洽谈。
  大杉关上门,和高强相对坐下。高强将钻石项链取出来放在他的面前,低声问道:“认识这条项链吗?”
  同时,注视着他的表情。
  自己镶嵌的饰物大杉自然是认得的,当他看见这条项链时,神情不禁一愣。定了定神,才摇摇头说:“没有见过。”
  高强坚信中村的消息来源不会错,因此紧逼着问道:“这不是你的杰作吗?”
  “不!不是我镶的。”
  从大杉那种惶乱神情中,高强已经有九分料定不会错了,因此缓和了口气,笑着说:“我姓高,是香港来的,绝不会向贵地的税收机关检举你漏税,你用不着否认。”
  “的确不是我镶嵌的。”
  “你只要告诉我,是什么人托你镶嵌的就行了。”说着拿出一张百元美金大票放在茶几上。“这是给你的酬劳。”
  “真……不是我镶嵌的呀!”
  “我请教过你们的同行,他们都认得出来是你的手艺,你赖不了。”
  大杉道:“他们一定认错了。请问项链上面有店号吗?”
  “嘿嘿!正因为没有店号,是件漏税品,你才不敢承认。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收下这一百元,告诉我这条项链是谁委托你镶嵌的;另一条路就是准备接受漏税罚款,专家一定可以查出来。”
  大杉的脸色变了。半晌才问道:“这条项链你是从何得来的呢?”
  “你不必问。”
  “高先生,这条项链的确是我镶嵌的。不过,我却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不可能吧?”
  “的确。”大杉很认真地说:“他一共只来过两次;一次来订货,一次来取货。”
  “他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大杉道:“大概三十岁左右,服饰很考究,说话低沉。”
  “他的相貌呢?”
  “很端正。不过,他总是戴着一副宽大的茶色眼镜,很难描述他的详细容貌。”
  “他有没有和你谈什么吗?”
  “他除了指定式样以外,没有说别的。”
  “想想看。”
  “没有。”
  “仔细想想。”
  “大杉很认真地想了一想,才说:“他只告诉我,完工的时候通知他来取货。”
  高强立刻精神振奋起来,忙问道:“他留下地址了吗?”
  “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我还要找找看。”大杉走了出去,约莫过了五分钟,才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喜孜孜地说:“找到了!找到了!”
  高强将那张记载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收进衣袋,又问道:“不会错吗?”
  “绝不会记错。”
  “记得取走这条项链的确实日期吗?”
  “大概在五个星期以前。”
  “好!”高强站了起来,“谢谢你!这一百元请收下。”
  大杉推辞说:“不能拿!不能拿!”
  “这是你应得的酬劳,收下吧!”高强收起了项链,向大杉辞别,大杉一直将他送到店门口。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驶过来。
  高强在出门口时就注意到这辆轿车是停在远远一百码左右突然开动的,而且他的目光敏锐,一眼就看见车厢里露出一截枪管。他的动作非常快,伸手一压大杉的肩头,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噗!噗!噗!一连三枪,店内玻璃橱窗都被子弹击破了。
  从弹道的方向看来,对方显然是要杀害大杉。
  高强飞快地腾身而出,可是那辆黑色房车早已去得无影无踪了。
  他低声吼道:“大杉!有人要杀害你,赶快找个地方躲几天吧!”
  说完后,他就急急地雇车离去。
  在车中,高强不停地思索:谁知道他要来找大杉呢?想来想去只有两人:一个是中村,一个就是找大杉镶嵌这条项链的人。但是前者要杀害大杉的成份不多,后者却有百分之百的可能。
  他要考克向当事人借项链,也许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事情,所以引起当事人的注意。那么,所谓这条项链是在那件短袄中发现的说法显然是捏造之辞了。当事人的用意又何在呢?
  高强决定要找本案的当事人一谈,看看他耍的是什么把戏。

  他仍旧去嬉皮酒吧,告诉酒保请他通知考克立刻来一趟,这是考克告诉他的连络方法。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考克来了。
  一见面,高强就语气凝重地说:“我要见见当事人。”
  考克愣了一下,问道:“一定要见吗?”
  “是的,而且立刻要见。”
  “说实话,除了我们社长以外,谁也不知道当事人是谁。”
  “菲洛先生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委托书是我们社长签署的。”
  “那条项莲是找谁拿来的呢?”
  “也是我们社长。”
  “那么,请问贵社长……”
  “对不起!,奉社长之命不能告诉你。”
  高强不禁恼火了,同行之间又何必如此神秘的呢?难道这其中又有什么奥妙吗?
  他按住火气,请考克稍待一下,然后打电话给菲洛。
  菲洛一听是他,就气咻咻地说:“高强,我告诉过你,你现在已不是我的探员,案子未了之前不要和我联络,你怎么又忘了?”
  “社长,我发现案子里面有问题,所以我急欲想知道这件案子是哪一家侦探社转过来的?社长是谁?”
  “不行!”菲洛竟然一口回绝,“对方要求不得泄漏,我既然接受了,就得守信用。”
  高强一气之下,不禁怒气冲冲地说:“我从来没有办过这种神秘的案子,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
  菲洛声音严历地说:“高强,希望你不要说这种没有职业观念的话,事先你可以不接,接下来就得办个水落石出。”
  说完后,就卡嗒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高强气得差一点将手里的话筒捏碎,愤然地挂上话筒,暗下决心,不管如何神秘,如何诡异,非得将事实真象弄清楚不可。
  当他回到座间时,考克笑着问道:“菲洛先生怎么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打电话给菲洛?”
  “不是吗?那我就猜错了。”
  “考克!”高强沉重地说:“今天有人要暗杀我,你判断一下,可能是谁?”
  他明明知道对方是要暗杀大杉,却故意说成自己。
  考克显得很吃惊:“竟有这回事?”
  考克沉吟了一阵,才说:“会不会是夏家的枪手。”
  你怎么想到他们头上去的?”
  “听说昨晚你不曾主动去勾引夏夫人。”
  “哼!”高强在鼻孔里暗笑了一声,“是听叶薇芝的吗?那么,她就应该告诉你实际情况。我和夏夫人的事,夏家的枪手根本就不知道。”
  “那么,我就猜不出是谁要暗杀你了。”
  “我查得出来。凶手坐在一辆黑色房车里,我记下了车号,也认清了凶手的面孔,跑不掉的。”
  “想不到会节外生枝。”
  “怎么能说是节外生枝呢?有人开枪狙击我,分明是对本案有关系的。”
  “我实在想不透此中的因果关系,大概你已经了解大概了。”
  高强冷笑了一声,故意危言耸听地说:“岂止不概?一等证据齐全,我会使你们看到一件令人吃惊的事。”
  “真的吗?”
  “等着看吧!”高强说得煞有介事。
  考克沉默了一阵,才又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事了,你请回吧!”
  考克告辞离去。高强却没有即刻离去,他又向酒保要了一杯啤酒。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站了起来。他并不是直接的走出酒店外,而是走进了盥洗室。他取出藏在贴身内袋的手枪才离开盥洗室,向店外缓步行去。如果他的判断不错,很可能他真会遭受一次狙击,因此他走出店门时特别小心。不过,他却非常意外,并没有狙击手在等候他。他想:也许是判断错误了吧!

  四 金蝉脱壳
  门口既然没有狙击手在等他,这证明高强的想法错了。
  塞城近年来私家侦探虽然多如牛毛,但是法律及警署对私家侦探的资格审核甚平,尤其是对一个侦探社的负责人。因此,高强无理由去怀疑一个侦探社的社长是从事违法勾当的人。
  他在嬉皮酒吧门口站了一会,看看表,招来一辆出租汽车,吩咐司机将他载送到国际电台去。
  他在国际电台内耽搁了将近二十分钟,这才驱车前往海滨大道的夏家。
  夏菁站在门口东张西望,面上浮现着焦灼的神情。当她看见高强乘车来到时,连忙笑逐颜开地迎过去:“我以为你失约了。”
  “夏菁,”高强搂着她的肩膀,“我从不失约的。”
  “你现在来得正好!”她悄声地说,“差耶陪同我妈出去了,其余的人,都在睡午觉,无人知道你来。”
  “嗯!”
  “他们没有经过大厅,而是从左边的侧门直接进入夏菁的卧室,高强顺便问了一下:“夏菁,你妈住在哪一间?”
  “呶!”夏菁抬手一指,“就是那一间。”
  她的卧室很干净,可是物件却放得十分凌乱,洋娃娃、唱片、果汁,七零八落地放在地上,使高强往不下脚。
  多亏夏菁在地上为他开道,才使他走进了她的卧室。
  夏菁锁上门,兴高采烈地说:“这是套间,有浴室,有洗手间,我还准备了吃的,我们在这里住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人知道。”
  “嗯!你想得很周到。不过……”高强指指窗户。“你忘了拉上窗帘。”
  “对!”她连忙去将窗帘拉上。
  “还有。钥匙该插进锁孔里,稍稍向左右旋转一半。这样不但不会被人在锁孔中窥觑,别我即使有同样的钥匙也无法插进锁孔开门。”
  “嗯!”她照着做了,然后问道:“还有什么么?”
  “将电唱机打开,音量开得要不大不小,这样在外面路过的人就不会听见我们的谈话声音。”
  她站起来扭开电唱机,然后大笑着说:“嗨!你真像个侦探。”
  “唔!好像是的。”高强将上衣脱去,和衣倒在夏菁的床上。
  “怎么?”夏菁瞪大了眼睛,“现在就要开始做嬉皮梦吗?”
  “不!”他摇摇头,“梦该留到晚上作。”
  “那么,你……”
  “我需要休息一下,”他伸着懒腰。“现在,去将电唱机的声音扭小一点,躺在你的床上,真是舒服……”

  高强睡得很酣畅,可是他却醒了过来,想必是梦中所见的那个性感女郎太热情了一点,使他有点窒息的感觉。
  当他睁开眼睛时,立刻发觉梦中所见的性感女郎不过是夏菁;她伏在他身上,软湿的舌尖在他的口腔内游动,冰凉纤瘦的手指在摩挲他的面颊。
  高强缓缓地推开她,伸着懒腰,问道:“几点了?”
  “九点多啦!”
  “什么?”他抬看腕表,已经九点十分,想不到他这一睡竟然长达六个小时之久。“一直没有人来过吗?”
  “厨娘来叫我吃饭,我没有去。”
  “提起吃晚饭,我肚子不禁饿了。”
  夏菁笑着跟上拖鞋,去将准备好的食物拿琰,面包、蛋糕、火腿卷、果汁……真是应有尽有。
  高强一面吃一面问道:“你妈妈平常几点钟睡觉?”
  “通常在十点至十一点之间。”
  “狗呢?”他又问道:“那些狗什么时候放出来?”
  “午夜放出来,不过在园子里,他们不会跑到屋里来。”
  “夏菁,”高强慎重其事地说道:“希望你能够守秘密,在任何的情况下,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来过。”
  也许高强太过于慎重其事,使夏菁不胜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守秘密的女孩子。”
  “哦!”夏菁嫣然地一笑,“我会记住的。”
  “准备了酒吗?”
  “有的。”她拿出一只方方扁扁的瓶子,那是上等霍蓝宝威士忌。
  高强倒了两杯,笑着说:“我们喝下这杯酒后就要开始同作嬉皮梦了,来!吻我一下。”
  他拥她入怀,当她亲吻时,他在她的酒杯里放下一粒白色的药丸。
  他感到一丝歉疚,不该去欺骗一个女孩子。可是,他扪心自问,这完全是善意的。
  他看着那杯酒起泡,平静,药丸已完全溶化,这才推开她,端起那杯酒,递给她:“来!干杯!祝你今夜有个好梦。”
  “不!”她微笑着说:“应该是共同做一个好梦。”
  “对!”他碰了碰她的杯子,“共同有一个好梦。”
  他喝干了杯中的酒,她也干了。十分钟后,夏菁倒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那粒白色药丸有强烈的麻醉作用。
  他将她放平在床上,为她盖上毛毯。然后看看表,已是十点半,该展开行动了。
  首先,他自衣袋中拿出一方黑由将口鼻都扎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不能让任何人认出他。
  然后他将一支像是孩童玩具般的水枪检视一番;那的确是一支水枪,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阿摩尼亚,嗅入呼吸系统,立刻就会晕倒。
  在离去前,他又将来过的证据全部消灭掉,烟蒂扔进排便器,酒杯洗净一只。夏菁也许不会说,但是却不能太小看差耶。
  十一时过五分,他关闭了室内的灯,轻轻地打开门锁。他聆听一阵,确定走廊没有人,才缓慢地将房门打开。
  走廊两边的壁灯已经关闭,只留下一盏黄色的吊灯,光线显得极为黯淡。
  高强湎着走道绕到横廊,来到夏夫人的卧室窗前。窗帘虽然拉上了,却依然留有空隙。他看见夏夫人侧卧在床上,面向床里,一动也没有动,好像是睡着了。不过,高强不敢肯定。
  她穿着较为保守的睡衣,只有手和脚露在外面。高强不禁有些奇怪,罹患色情狂的病者大都有暴露自己躯体的病态,她怎会穿这种保守的睡衣呢?如果她此时神智是正常的,并不是在病情发作的时候,那么,她又为何在乳罩上加缝两幅绢绸,作为杀人的工具呢?
  高强今晚有两个目的:一是观察夏夫人的病态;一是看看那件短袄。这两个目的使得他必须进入夏夫人的卧房。
  他在玻璃窗上弹了几下,开始轻,逐渐重,睡在床上的夏夫人毫无反应,这证明她的确是睡着。他试着旋动门把,才发觉门上了锁。
  今天来此,高强是有预谋的,他早已准备好了万能钥匙,毫不费事地就将房门打开了。
  他轻轻地推开门,跨进去,反手将房门掩上。当他抬起头来时,他不禁怔住了;原来夏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
  像他这种打扮,又值深更夜静,任何女人见了也会花容失色,大声呼救。然而,夏夫人却出奇地镇静。高强发现她坐起时,原想即刻离去。现在,见她没有动静,也就在门边站住了。
  “你要什么?”她低声问,声音平静而有力。既然没有恐怖,也不像是一个神智不清的人。
  高强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你要什么?”她又问道:“是要财?还是要色?”
  她的言辞和神态,与高强初见时迥然不同。因此他壮着胆子说:“我想看看夫人从香港带回来的那件绣花短袄。”
  “对不起!短袄被我丈夫拿走了。”
  “哦?夏先生回来过了吗?”
  “没有。”她摇摇头,目光却有愤怒的神情。“但他在塞城有不少爪牙。”
  “夏先生为什么要拿去那件绣花短袄呢?”
  “可能拿去送他的情妇,以博欢心。”
  理由就这样简单吗?高强心里想。自然,他否定地回答了自己;夏维廉拿去那件绣花短袄必然是别具作用的。
  高强道:“那件绣花短袄确实是你从香港带回来的吗?”
  “是的。”她点点了头,“不过,有人说我拿错。”
  “是拿错了吗?”
  夏夫人道:“不可能,我是放在皮箱里交行李托运的。”
  “夫人,依你猜想,那件绣花短袄是否还有别的价值?”
  “我不知道。”
  “谢谢你。”高强走到她床前,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说:“夫人,你比上次可爱多了。”
  他的目的不过想试试她的反应;以他的观察,对方似乎不像一个精神病患者。
  突然夏夫人很快地一抬手,扯落了他的面巾,冷笑了一声说:“哼!又是你!”
  高强吃惊了,对方分明认得他。昨日相见,她是故作不识了?她的目的又何在呢?
  “夫人,”他也冷笑说:“你很令我吃惊。”
  “我早就看出你不怀好意,每一个男人都远离我,你却故意接近我。”
  “所以,你给点历害我看看,却想不到我又来了。”
  “是我女儿掩护你进来的吗?”
  “请你不必多问,”高强摇了摇手,然后问道:“我真不明白,夫人何以要假装是一个色情狂患者?”
  “假装?哈哈!”她笑了一声,“告诉你,是别人说我患了色情狂,我自己却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件事。”
  “可是医生也这么说,而且还有厚厚一大叠诊断病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他也许是一个糊涂医生,反正夏维廉有大把的钞票付帐就行了。”
  “夫人,你不承认你有病吗?”
  “我是一个健全的人。”
  “那么,我就要质问你了,前晚,为什么要杀我?”
  “那是我的嗜好。”
  “以杀人为乐吗?”
  “我并不真的要杀你,我只是喜欢看到你的挣扎、恐惧、垂死的神色,那样会使我感到愉快。”
  如果她说的是真话,她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不仅患有色情狂,而且还患了有危险性的暴虐狂。
  “夫人,我也许会控告你。”
  “我不怕,精神病患者的行为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夫人,我想告诉你,我到此没有恶意。不过是受人之托追回那件短袄。如果你能确定那件绣花短袄是夏先生拿去了,我会去找他。”
  夏夫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听说你干过私家侦探,替人跑腿,一个月能够拿多少钱。”
  “那是我的职业秘密。”
  “愿意换一个工作吗?轻松而又待遇好的。”
  高强心中一动,他听出对方的话中另有文章,于是故意说:“随时在期待这个机会。”
  “那么,去追回被夏维廉拿去的绣花短袄,我愿意出六千元美金的代价,那是我存款的数字。”
  “夫人,我不明白你何以要花那样大的价钱去追回一件绣花短袄?”
  “因为我不希望任何女人得到它。”
  就是这个理由吗?高强自问。同前次一样,他仍然以否定的答案回答自己,不过,他却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立足的理由。
  “夫人,”高强笑着说:“那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应该再拿你的六千元美金的赏金。抱歉打扰你,晚安……”
  “要走吗?”
  “我是应该走的。”
  夏夫人似笑非知地说:“今晚睡在我的床上,或者睡到小菁的床上。不等到白天,你休想走出我家的大门!”
  “对不起!我不习惯和女人同床。”
  突然,她自床上一跃而起,拍哒一声关熄了电灯。同时,人已冲向房门处。
  高强正在莫名其妙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人声:“夫人,睡了么?”
  “干什么?”她严历的反问。
  “凯莉非常不安份。”说话的是差耶。“大概有生人潜进来了。我带着他巡察一遍。他一直走到这里来,我还以为夫人这里出事了呢。”
  高强果然听到猛犬猖猖之声,心头不禁打了个寒噤。
  夏夫人沉叱道:“还不赶快带走!我吩咐过多少次,我讨厌狗身上的气息,所以不准带他们到屋里来,你是存心跟我作对吗?”
  差耶陪着小心说:“夫人不必生气,我带走就是。”
  过了许久,高强才吁出一口长气,他的听觉一向是敏锐的,但是,他却没有听到差耶的步履之声来。
  夏夫人走到他的面前,悄声说:“前一分钟,你还可以在两张床之间加以选择,现在,你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我敢打赌,差耶虽然走了,那条猛犬一定还在房门口监视。”
  “我有办法应付。”
  “别妄想对付凯莉,他猛如狮,凶如虎,狡如狼,是一头价值五万元美金的名犬。”
  她一面说,一面抬手在颈间摸索,高强听见飕地一声轻响。
  他正在莫名所以的时候,一具温暖滑腻的躯体,已靠进了他的怀里,同时耳际也响起一阵吃吃轻笑:“别怕!我连乳罩都没有戴上,再没有什么好缠住你的。”
  不过,她那两条手臂的缠劲,并不亚于那幅要命的绢绸。

  经过一番缠绵之后,高强得到一项结论:夏夫人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
  她为什么要装病?而且,还是这种不名誉的病,为什么?为什么?一连串的问号在高强的脑海里翻腾,但他却没有找到答案。
  有十分钟的静默,她才开始说话:“别以为我是用肉体诱惑你,对你有所求,我只是需要男人,夏维廉甩掉了我,搅上了别的女人。”
  “你是在用这种方法报复他,对吗?”
  “不是报复,而是我需要。”
  “我听说所有被你缠上的男人都被夏维廉送进了监牢,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她愤愤地说:“他不尽到做丈夫的义务,却要行使夫权。”
  “你为什么不提出离婚?”
  “他一定不会肯的。”
  “所以你伪装色情狂,希望夏维廉为了颜面关系而同你离婚,你的目的是如此么?”
  “谁说我伪装?”
  “夫人,别想瞒我,你很正常。”
  “我本来就很正常,我也从来不曾承认我有病。我只是需要男人,夏维廉为了他的颜面,不得不给我加上一个色情狂的病例。他在医生那里花了钱,由那个医生帮忙维持他的尊严。”
  “可是,你前天晚上的表现,却是一个十足的狂人。”
  “当时,我以为你是夏维廉派来的侦探。”
  “昨天呢?”
  “我还是那样认为。”
  “现在呢?”
  “我知道你不是,如果你是他的人,就不会提起那件短袄。”
  “所以你放心地索求你的需要?”
  “唔!”也许是高强的话提醒了她,她突然静极思动,四肢变成了八爪鱼的须爪,又开始缠住了他。
  “方才还能令你满足吗?”
  “很好!”她吃吃地笑着说:“希望你再贡献一点心力。一块久旱的田,不是一场小雨就可以滋润的。”
  高强出力地将她的四肢扯开,离开了她的躯体,冷冷地说:“你满足了,我可没有满足。”
  “这一次我会使你满意。”
  “你弄错了!”他推开她搭上来的手,“你需要的是情欲方面的满足,我需要满足的是有关那件绣花短袄的疑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夫人,”高强字字有力地说:“当侦探的大多有第六感,我不但有第六感,还有第七、第八感,觉得你是一个狡猾的人。我希望你坦白地说出内情,否则,我会破坏你的计划。”
  “我仍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么,我要谢谢你的招待了。”高强一面说,一面下床摸索他的衣服。
  “别傻!”她的声音有威胁的意味,“凯莉会咬断你的喉咙,撕裂你身上的肉。如果你开枪杀死他,声音就会将差耶引来,你仍然逃不掉。上床来,我怀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似乎已经落下了陷阱,如果再耽搁到明天的话!我会越陷越深。”
  “那么,请便吧!当凯莉尖利的牙齿咬住了你的喉咙时,我不会去救你的。”
  “夫人,”高强已经穿好了衣服,“再请教你一件事,何处可以找到夏维廉?”
  “龙城,任何人都会指引你。”
  “再会,希望我们彼此都能忘掉方才的事。”高强走到门边轻轻打开房门,他听到一阵犬吠声,那头猛犬果然守在房外。
  他将门打开一条缝,看见一个庞大的黑影扑了过来,眼睛闪着碧光,站起来比人还高。
  他扣动水枪的扳机,阿摩尼亚的液体射了出去,那头价值美金五万元的名犬连吠叫都来不及,就躺下了。
  “你用的是什么法术?”夏夫人在床上问,“希望你能杀死它们,我对这些狗讨厌极了。”
  高强没有理她,开门走了出去。在后园中,又有两头猛犬向他扑了过来,同样地被他手中的那支玩具水枪的药液制服了。围墙并不高,高强毫不费事地离开了夏家。

  五 高手失利
  回到南华饭店,才不过凌晨一点钟,走过框台时,服务小姐叫住他:“高先生,你的电报。”
  “香港来的吗?”
  “是的。”服务小姐笑着答应。
  高强付了小账,将电报接了过来。厚厚地一大叠,他的老朋友必然花了一笔为数可观的电报费。
  回到房间,高强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拆开封套,阅读电文:“来电悉。交代之事,经整个下午奔走于港、九之间,已有收获,兹报告如下:
  “夏夫人系于六月三十日抵港,下榻九龙半岛酒店三零一室,有一英俊中年男士相偕而来,宿于邻室三零三,二人虽系分室而居,实则夜间同室,分别登记,不过遮人耳目也。
  “该中年男士所登记之姓名为何杰,年龄三十八岁,持用葡国护照,职业与阁下竟是同行。
  “二人于七月六日同乘马航四一七次班机返塞城,夏夫人之座号为14排A一,何杰为同排A二。
  “绣花短袄系青山道中国湘绣工艺社卖出,同时卖出两件,由店主人亲送半岛酒店三零三交何杰签收,价款港币二百四十元,折合美金四十元,以南洋银行AT二一三零九七号旅行支票一张给付。
  “两件短袄均为同色龙凤图案,唯其中一件,该店曾遵照何杰之指示,在龙身加绣数条曲折之紫线,不解其用意何在。
  “调查所得,综如上述,车、船、电讯以及收卖消息等之费用,当另列清单,以航邮寄上
  知名不具”
  读完电报之后,高强欣喜不已。整个案情可说已露曙光,何杰必然是那个侦探社的社长,所谓委托他的当事人,不过他自己。钻石项链也是他自己花钱在大杉那里镶嵌的。
  那么,他的作用又何在呢?
  对了,那件短袄已经被夏维廉拿走了。莫非何杰和夏夫人联合起来对夏维廉施展什么阴谋么?
  他们曾在一件短袄的龙身上加绣数条紫线,那一定具有某种意义,高强明白自己虽然摸索到了线头,但是离开线的另一端似乎还远得很哩。
  他收起电文,放进衣袋。
  也许因为方才过于将精神贯注在这封电报上,以致到此时他才发觉浴室中有潺潺水声。
  他拔出枪,走到浴室门口,倏然将门踢开。里面发出一声尖叫,那是叶薇芝,她正在做淋浴。
  因为站着的关系,她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最多也只不过转身去。但是她那浑圆的臀部仍然落进了高强的眼里。
  高强既然认定何杰是那家侦探社的社长,而叶薇芝又是那家侦探社的外围人员,因此,他就有了受愚的感觉。当他看见叶薇芝裸露在他面前时,情不自禁地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意,竟然在浴室门口站住了。
  “薇芝,”他声音透出显著的不快。“你怎么进来的?”
  “请出去一下,”叶薇芝近乎哀求地说,“我立刻就会出来。”
  “我问你怎么进来的?”他已经在轻吼。
  “你知道的,我身上有一把万能钥匙。”
  “唔,我等你进一步解释。”高强退出了浴室,却带走了她的衣服。
  五分钟后,叶薇芝出来了,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期期艾艾地说道:“请······请把衣服给······我。”
  “来!”他拍拍身边,“坐这里。”
  叶薇芝犹疑了一阵,终于在他身边坐下。不过,双手却抓紧了浴巾,似乎将高强看成了一头色狼似的。
  高强声音缓和了一些:“叶薇芝,你的社长是谁?”
  “我不能说。”
  “是何杰吗?”
  “不······不知道。”
  高强想掌打她,逼她回答,但他没有那样作。他发觉叶薇芝只不过是个对侦探有兴趣的女孩,即使何杰真如自己所料在暗中玩弄花样。叶薇芝也不可能知情。于是他缓和了语气说:“叶薇芝,我有许多方法可以逼你说真话,但我不能那样作。来!告诉我,你们的社长是不是何杰?”
  “不······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侦探社的负责人。”
  “不知道。”仍是那句回答。
  高强既然不愿以残忍的方法对待叶薇芝,只得悻悻然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进了浴室。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叶薇芝已经走了,而且香港来的那封电报也被她带走了。
  高强气得跳脚,蓦然,在阳台上传来一个声音:“高先生,请不要吃惊,你大概不怪我用这种方法来拜访你吧?”
  高强看见了一枝枪管指着他的胸脯,当然不敢乱动。
  接着,那个人走了进来,原来是差耶。
  “你来干什么?”高强感到很意外。
  “问你几个问题,相信你不会说谎。”
  “什么事?”
  “方才去过夏先生的家吗?”
  “方才我明明在浴室里。”这似乎不算说谎。
  “进浴室以前呢?”
  “在床上,还有个裸体女孩子。”
  “我看见了。”差耶说,“再以前呢?”
  “干脆点!再以前我在香港,再以前我还没有出世……”
  差耶沉声说道:“高先生,我不满意你的答复。你明明上了夏夫人的床,侵害了夏维廉先生的夫权。”
  高强低吼道:“你有什么凭据?”
  “哼!你肩头上有好几处紫红的吻斑,那是我们夫人的杰作,连裁判署官员都认得出来。”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现在跟我走。”差耶神气活现地将枪口摆了一下。
  就在他枪口摆过去不没有摆回来之际,高强已就地滚了过去,拉住差耶的足踝,猛力一拖。差耶立刻摔倒在地上,等他再爬起来时,手枪却已到了高强的手上。从差耶出道以来,他还不曾见过如此快的手法。
  “怎么样?差耶先生?”
  “你……你根本不是个嬉皮。”
  “那么,我是什么?”
  “你,你也是个枪手。”
  “知道就好了。”高强熟练地褪去子弹,将空枪扔给对方。“拿去,少管闲事。连夏维廉都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差耶愣了一愣,突然飞身前扑,抡起枪柄就向高强的头上敲去。
  高强一探手,抓住了差耶的手腕,一曲一扭,对方就佝偻着身子跪下去了。
  “差耶,”高强沉声说:“我希望你不要自讨没趣,别以为你是泰国拳师,像你这种货色来一打也不是我的对手。滚吧!”
  脚使劲一踢,像踢冬瓜似地将差耶踢出房间。
  差耶哪里敢再留恋,立刻仓惶而逃。
  高强穿好衣服,拿起电话询问框台:“请问:“最早一班到龙城的水上飞船什么时候离埠?”
  “请等一等……”约莫停顿了十秒钟,传来了回音:“清晨四时二十五分。”
  “请替我订一间特等舱房,我有点事要去一趟龙城。”
  “好的。你可以休息一下,在四点钟的时候再派车送你去码头。”
  “谢谢你。”

  水上飞船的特等舱房非常讲究,虽然只有短短的七个小时的船程,舱房内却具备了床榻,以及盥洗设备,乘这种飞船旅行,就像待在自己家里一样舒服。
  尽管如此,高强却毫无睡意,因为有许多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乘船离开塞城码头后已经半个小时了,他的双眼还是睁得大大的。
  突然,舱房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是查票吗?高强心里想。他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一个艳丽的影子扑了进来,很快地将门又关上了。
  高强发现那是一个身穿睡衣年轻女郎,V字领口露出诱惑人的乳沟,下面露着一双浑圆的大腿。她的脸上浮起着紧张,惶恐的神情。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高强不由自主地发问。
  “请……让我躲一下。”女郎还在喘吁。
  “我代你打电话找船长……”
  “不!”她跑过来拖住他的手。
  这个女郎来得有点蹊跷,因此高强提高了戒心。他摆脱她的手,微笑着说:“先坐下定定神。”
  女郎在沙发上坐下,喃喃地说:“真可怕!”
  “怎么回事呢?”
  “我购的是二等卧铺票,两人合用一间,中间有布帘相隔。隔壁是个男的,想不到他竟然掀开布帘来到我的床上,吓得我赶快跑。”
  “这种事应该报告船长的啊。”
  “你看我穿这个样子,”她愁眉苦脸地说:“别人一定会误以为我在故意诱惑那个男子。”
  “那怎么办呢?”
  “请你允许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高强已直觉地认为这一定是对方派来的人,为了叶薇芝偷走了他的调查电报,使得他火气很大。现在总算有了发泄的机会了,他决心不放过这个敌人投入的饵。
  那女郎见他沉吟不已,问道:“不答应吗?”
  “如果我和那个男人一样呢?”高强面上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请问芳名?”
  “叫我莉莉。”
  “莉莉小姐,”高强向她鞠了一个躬,突然将她搂入怀中,嘿嘿地笑着说:“你的运气实在坏,我比那个男人还要凶。”
  高强心里早有数了,不管多么放浪的女人,也不会在旅行中如此装束,尤其是有男人同一舱房。毫无疑问,她必然是向自己展开色诱来的。
  莉莉虽然露出了惊骇之色,但是高强一眼就看出对方是假装的。她两手撑拒着,以哀求的语气说道:“你是个很师的小伙子,如果你能够温和一点,我也许会同意的。这样瞪眼竖眉,岂不是大煞风景吗?”
  高强开始展开了撩拨的技巧,不到一分钟,莉莉的躯体竟然软得像是一堆棉花,双眼紧暑,两颊火热,呼吸急促。高强不禁感到好笑,派这样一个容易冲动的淫娃,对他施以色诱,那岂不是得到了相反的效果?
  他将莉莉撩拨得如痴如狂的时候,突然抽冷子问道:“莉莉,谁派你来的?”
  “差耶……”她顺口就溜了出来,发觉不对劲时已经太晚。一时之间目瞪口呆,所有的热情都冷却下来。
  “原来是差耶教你来的,目的何在?”高强用力一推,将她摔上了床。
  “没有!没有!我说错了。”莉莉竭力否认。
  “快说!他教你来的目的何在?如果不说,我捏死你,往海里一丢,谁也不知道。”高强此刻的神情必然像一个恶魔。
  “好!我说,我说……”莉莉已经被吓坏了,“他要我设法缠住你,然后,找机会在你的酒里下迷药。”
  “下迷药!”高强对她上下打量着,“藏在哪里?”
  “在这只宝石戒指里面。”她抬起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蓝宝石戒指。
  高强将那只宝石戒指褪下来,揭开宝石,内部是空的,里面盛满了结晶体的白色药物。高强对这方面是老经验,他一看之下,不由火冒三千丈,那根本不是什么迷药,而是吃下去立刻就会丧命的砒霜。
  高强重新将那块宝石盖摆,将戒指套上了自己的手指上,冷声说道:“我要控告你谋杀,这就是证据。”
  “求求你,这不关我的事。”莉莉的神情显得非常紧张。
  “我只是一个吧女,差耶逼着我干的,你最好直接去找他。”
  一听对方是一个酒吧女郎,受逼迫而来也就将神情缓和了不少,放低声音问道:“你所说的是真姓名吗?”
  “是的,我在塞城就用这个名字。”
  “在哪一家酒吧?”
  “在‘爱侣酒吧’,麦克阿瑟广场,东街,十五号。”
  “好,我不找你算账。不过,你需要给我办一件事情。”
  莉莉连连点头说:“一百件也可以。”
  “只要办一件事,飞船到双星岛要停,你立刻包一艘电船回塞城去,将经过情形告诉差耶,我要控告他谋杀罪。如果他不想坐牢,就得赶快到龙城来,在码头的留言牌上,我会留下我的住所。”可以,我一定通知他。可是,我这样……”她一面说,一面望着自己的身上。
  “你总不是穿着睡衣上船的吧?”
  “自然有外衣,可是……”
  “你能穿着短睡衣到这里来,怎么不可以这样回去?”
  “你听,走廊上有人在走动,一定是开始查票了,这样走出去,一定会引人侧目。”
  高强略作考虑就点点头说:“好!告诉我,你的船舱号数,我去替你拿。”
  “真是谢谢你。”莉莉拿出她的船票交给高强。那是B三十七号卧室。
  高强毫不犹疑地离开了他的舱房,将舱房的门在外面反锁上好然后顺着走道,找到了B三十七号舱房。
  门处掩着,舱房内一片漆黑。他伸手将设于门边的电掣开关一拨,灯亮了。他立刻看见迎面一张床上堆满了女人的外衣,两只高跟鞋散置在床前,那显然是属于莉莉所有。
  他缓缓地推开门,全神戒备地慢步走进。这种B级房都是设置了两张床,在靠门边的一张床上睡着一个男人。他面向床里,不但没有脱衣服,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脱,高强禁不住向他多看了几眼。
  突然,他发现白色床单上有一滩鲜血,血渍正顺着床沿滴下,光洁的地板上也是殷红一片。
  高强本能地冲过去,将那男人扳转过来,他看见一把刀子插在那男人的胸膛里,两只眼睛瞪得很大,早就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闪起一道强烈的亮光,同时听到卡嚓一响,这种花样高强见得太多,他知道他已经被人摄入镜头了。
  “朋友!”一声冷叱响起:“最好不要动。”
  高强定了定神,放眼看去。站在他面前的是差耶和夏夫人。前者,手里拿着枪,后者,手里拿着一架照相机。他心头不禁一寒,知道又中了圈套。只是愣了一下,就毫不示弱地轻吼道:“你们想干什么?”
  “栽赃!”夏夫人冷冷地说,“这套老把戏你想必早就听说过。”
  “哼!警方未必就那么容易被欺骗。”
  “听着!”夏夫人的声音像自冰窟飘来,阴沉沉地:“被杀者的颈项间有莉莉的唇印,钱箧却已不翼而飞,而莉莉却半裸地睡在你床上,你的身上和她的身上也许有彼此的汁渍和某种分泌物,莉莉有一次窃盗,一次诈欺,一次共同谋财害命的犯罪前科,是出狱不及一月的保释犯。显然这一次又是故态复萌,再加上这张照片,你是绝对洗不清你的罪嫌。”
  高强随着对方阴森的话声掉进了冰窟,从头凉到脚。
  他曾经讪笑对方以莉莉那种庸俗的女人来进行色诱未免小看了他,殊不知该讪笑的应该是自己,莉莉的闯入只是序幕,好戏在这里,他竟然不知不觉地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他竭力镇定自己,然后沉声问道:“你想敲诈吗?”
  夏夫人冷笑道:“你不是一个有钱的人······”
  “但是,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你说对了。只要你为我办一件事,我就不告发你谋杀此人。”
  “要我去杀人吗?”
  夏夫人摇摇头说:“不!我不喜欢用暴力来解决纷争,去找夏维廉,将他拿去的那件绣花短袄拿回来,你就没有事了。”
  “就这样简单?”高强的确惊讶不置,如此一件单纯的事,又必去杀害一条人命来胁迫他就范呢?
  “就这样简单。不过,你也许要费点劲才能办得到。”
  “我答应了,这本来就是我去龙城的目的。”
  “好!”夏夫人点了点头,“十分钟以内飞船就要抵达双星岛,你在那儿离船。”
  “为什么?”
  夏夫人冷笑着说:“这还不明白吗?船上发生了血案,旅客之一中途不见,显然是畏罪潜逃,警方会对你展开缉捕。不过,有两点请你放心:一,在你未搭上另一班飞船之前,这里的血案不会被发觉,二,只要你不毁约,我们不会将这张照片提供警方,因此警方并不可能知道中途离开的那位旅客就是你。”
  高强不禁倒吸了一口长气,对方不但布局细密,而且行动快捷,看情形,自己目前非就范不可。一旦闹翻事发,他很难洗脱罪嫌,即使将来可以澄清此案,而本身的任务却因此而耽误了。
  因此他点头说道:“没话说,我认栽了。”
  “放心!短袄拿回,我曾经出过的赏格依然照给。”
  “我倒不希图那非份之财,这张照片倒希望你能销毁。”
  “一句话。”夏夫人向差耶摆了摆头,“陪他去,如果他想弄花样的话,就开枪。”
  “放心!夫人。”高强笑着说:“我不会那样傻。”
  回到他自己的卧房,高强才发现莉莉已离去。
  他收拾好他的行装,差耶忽然看见了他戴在手上的戒指,忙说道:“将那枚宝石戒指给我。”
  高强将戒指褪下递给他,自嘲地说:“早知如此,倒不如吃下这里的砒霜,还要干脆一点了。”
  “砒霜?”差耶怪笑了一声:“嘿嘿!你看走眼啦!那是味精。”
  味精!他妈的!高强暗自骂了一声,他发觉自己快要丧失一个私家侦探的资格了。

  六 藏金之秘
  五时零五分,飞船靠上了双星岛码头。高强在差耶的枪口逼迫下离开了飞船,只不过停靠了三分钟,飞船又开航了。
  差耶像一个功臣似地,神气活现地回到了B三十七号舱房。
  夏夫人意态悠闲地吸着烟,莉莉坐在她身旁,此时已穿得整整齐齐的了。在她身旁还坐着一个女郎,竟然是叶薇芝。
  一见差耶进来,夏夫人就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下去了,不怕他不就范。”
  “叫他起来。”夏夫人向倒卧血泊中的男人呶呶嘴。
  “嗨!”差耶一把抓住被杀者的后衣领,猛力一提。“起来吧,别装死啦!”
  死人竟然复活了,他胸前只是一把刀柄,自然那些血液也是假的。他将刀柄拿下来,嘿嘿地一笑说:“竟然将那小子唬住了。”
  差耶谄媚地说道:“夫人的设计,那还错得了吗?”
  夏夫人冷冷地说:“别得意!姓高的不太好对付。这艘船要先到龙城,差耶在码头候着他,给他一个精神上的威胁。叶薇芝去找他,就照我告诉你的计划去做。”
  叶薇芝面有难色地说:“怕不行吧?我偷走那封电报,他必然已经发觉。原本他就有点怀疑我,现在更不会相信我了。”
  夏夫人道:“不要管这些,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使姓高的判断混乱,这样他才会加速地去追查那件绣花短袄。”
  “我会遵照夫人的话去做的。”
  莉莉插口问道:“我呢?没有任务了吗?”
  “你跟我回塞城。”夏夫人的语气很严历,“我们在罗门下船。”
  “真没劲!”莉莉一脸不高兴的神色,“我真想和那个姓高的小子多打几次交道。我还以为今晚一定很刺激,却想不到,你们又将姓高的赶下船去了。”
  夏夫人面色一变,正想发作。舱房门口却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莉莉小姐别失望,我又回来了,保证你会感到刺激。”
  高强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枪,神情极其冷漠,就像是撒旦派来的收魂使者。
  夏夫人吃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看看差耶。又看看高强,似乎怀疑差耶在其中弄鬼。
  高强冷笑了一声,道:“哼!夏夫人,不必怀疑,差耶是一个尽职的部下。但是,他只能逼迫我从跳板上走下去。却无法禁止我在飞船离开码头的刹那间从船尾再爬上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是一个不肯服输的人,更不愿意作一条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牛。”
  夏夫人苦笑着说:“你的确是一个不大好对付的人。”
  “现在,”高强挥了挥手,“请各位安份地坐在床上。今天晚上我右手的食指特别有点泼辣,几乎随时随地想压下扳机。”
  差耶和那个装死的枪手乖乖地坐到床上去。莉莉却嚷着说:“嗳!小伙子,我是惦着你的哦!你应该宽待我一点的。”
  高强奚落地说:“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爱侣酒吧找你的。”
  “哈哈!”莉莉大笑着,“你真的将我当成一个酒吧娘了。告诉你,我是夏夫人手下一员大将,除了有时给枪手们一点安慰以外,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滥。”
  夏夫人喝道:“莉莉,停止你的疯言疯语!”
  “是的。”高强接着说:“难得有这样一次聚会,我们似乎应该谈一点正经的事情。”
  “说出你心中的打算吧!”虽然主客易势,夏夫人仍然显得非常倨傲。
  高强在另一张床坐了下来,目光向叶薇芝一瞥:“叶小姐也在座,因此我们捉迷藏的游戏也该停止了。夫人,何杰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所聘请的私家侦探。”
  高强转向叶薇芝问道:“何杰就是你们的社长吗?”
  叶薇芝摇摇头说:“不!你弄错了,那是另外一个人。”
  她的话可信,也可不信,但是高强并没有追问下去,又转头向夏夫人说道:“夫人,香港来的那通长电,你想必已经看过了,你认为我那朋友调查的事情都是实在的吗?”
  夏夫人点点头说:“你的朋友的确不简单,几乎没有一件事能够瞒过他。不过,其中有一点我要提出解释。何杰的确和我一室同宿过,但是,他只是陪伴我而已,我们之间并没有暧昧的关系。”
  “不必解释,至少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淑女。”
  “我知道。但是,何杰先生却是一个君子。”
  “难得!”高强耸了耸肩,说:“我不想谈这些废话。请问:是谁到大杉那里去订购那条钻石项链的?”
  “何杰先生。”
  “唔!那么又是谁派人去枪杀大杉?”
  “我。”夏夫人的神色很镇定,“可是,我不是真要置大杉于死地,只不过想使你误人歧途。”
  “你的解释很难令人相信……现在再请教你一个问题:所谓绣花短袄拿错了,完全是你一个人耍的噱头,你的用意何在呢?”
  夏夫人吁了一口长气说:“我故意暗中委托你们追索那件短袄,不过想使夏维廉认为那件短袄确实具有某种价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此事说来话长——”夏夫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她的思绪。“你该不会忘记我曾在两件短袄其中的一件上加绣紫线的事吧?”
  “唔!那又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因为那些紫线关系着一笔数目庞大的藏金。”
  “藏金?”高强不禁失笑。“事情越来越神秘了。”
  “夏维廉和我貌合神离,这种痛苦的婚姻不如离异还舒服些。可是他却不肯,后来我不择手段地乱找男人,破坏他的名誉,他依然不肯离婚。其原因就是他舍不得放弃那笔藏金。”
  “难道他和你离婚以后,就得不到那笔藏金了吗?”
  “你还应该多了解一点我娘家的历史。”夏夫人的口气非常倨傲,“我父亲在南洋一带是矿业钜子,龙城的铁矿几乎都是陈家的。据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将要结束时,一个日本将领将历年占领南洋时搜刮的金银珠宝藏进了我家的废坑,铁矿开采多年,废坑少说也有三十多条,藏金究竟在那一条坑道里,谁也不知道。但在二次大战后,却有不少人潜进废坑内去掘金,经常发生塌石压死人的事情,家父不胜其烦,一发狠,就将三十几条坑道全部封闭了。”
  “真是这回事吗?”高强听得兴趣盎然。
  “夏维廉却相信有这回事。那些废坑因为近年来的矿冶技术大有进步,仍有开采价值,家父死后变成我名下的一笔产业。现在是由夏维廉管理,如果一旦离婚,就要由我收回。因此,在藏金示掘得之前,他绝不肯和我离婚。”
  “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高强耸了耸肩。
  “希望你不要幸灾乐祸……”她白了他一眼,才又接着说:“家父在世时,我家一名总管冯先生也相信藏金之说的。家父死后,他就整日在矿地附近那些矿工之家去访问。”
  “三年前,冯先生突然宣布他已得到了藏金的正确位置,以及挖掘时进行的方。最先找他合作的,就是夏维廉,想不到,冯先生就在那个时候发疯了。”
  高强冷冷地说:“也许他早就疯了,说他找到了正确的藏金位置根本就是疯话。”
  “你的看法也许是对的。总之,我不相信有藏金之说,因为我父亲不相信,我自然同间我父亲的看法。”
  “嗯!以后呢?”
  “冯先生虽然发了疯,夏维廉却依然没有放过他。想尽了办法要逼冯先生说出藏金的地点来。我看着实在不忍,就将冯先生送到香港一家著名的精神病院去,以避免夏维廉的纠缠。”
  高强道:“你的心地倒是不错的,该不是别具用心吧?”
  “相不到你的想法竟然和夏维廉完全一样,他以为我是别具用心。又派人到香港去。可是我对院方交代过,因此他派去的人都无法接触到冯先生。所以,他就以不肯离婚来要胁我。”
  “重修旧好也不错啊!”
  “那是不可能的事,他既丢不掉他心爱的女人,我也不再是从前那样清白,如何能重修旧好呢?因此,我才想到这条妙计,故意到香港去一趟,又耍出拿错短袄的花样,使夏维廉上当。”
  高强茫然不解地摇着头说:“夫人,你的话又将我引入五里雾中了。”
  夏夫人面有得色地一笑:“哼!冯先生的病情已大有起色,这次和我同机返回塞城,委托你们找短袄的当事人就是他。夏维廉聘请了不少私家侦探监视我的行为,一定逃不过他的耳目。果然,他派人来偷去了那件绣花短袄,就是加绣紫线的那一件。那几条弯弯曲曲的紫线,在别人眼里也许毫无意义。但是,看在夏维廉眼里却不同了。他熟悉那些废坑的情形,紫线所表示的正是一条坑道的曲折路线,使他联想到那一定是挖掘藏金的路线图形。”
  “他会动工挖掘吗?”
  “一定会。”
  “那么,他一定是一无所得。”
  “不!你错了。他会挖到不少件已经腐朽的开矿工具。那条坑道本来是堆放工具的,在一次塌矿后被掩埋了。这件事情我听我父亲说过,而夏维廉却一些也不知道。”
  “你费尽心思去布局,就是为了要报复你丈夫吗?”
  “不!我是想使他死心。既然从冯先生口里所说出来的藏金地点只不过掘出来一堆废铁,以后他再也不会去相信藏金之说了。”
  “因此,他就会和你离婚了,对吗?”
  “那正是我所期望的事。”
  “夫人,也许你丈夫永远不会死心。”
  “可能。不过环境却会逼迫他改变。现在和他同居的女人也在催促他和我早日离婚以获得名正言顺的身份。而夏维廉的回答则是待掘这批藏金再说。现在他掘金失败,似乎无理由再拖下去。”
  “夫人,但愿你成功。”
  “我已经说出了全部秘密,不是因为你手中那枝枪的威胁,而是想博得你的同情。请问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是去向夏维廉告密使我失败吗?还是发挥一点同情心助我一臂之力呢?”
  “我守中立。”
  “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你在耍什么花样,我们总是收了费用。我的职责,就是将那件绣花短袄收回来,交给当事人。”
  “不向夏维廉提起内中秘密吗?”
  “我会守职业道德。”
  夏夫人微笑着说:“这样很使我安心,夏维廉很可能在见到你时就将那件绣花短袄给你,因为他可以将紫线所指示的方向,位置画下,再将袄上的紫线拆去,如果那样,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不错。”高强点点头。
  夏夫人却又提出疑问:“如果夏维廉不承认拿了那件绣花短袄呢?”
  这个问题使得高强愣了一下,才答道:“基于职责,我还要继续追导。”
  “向哪一个方向追寻呢?”
  “自然是向夫人这里着手,因为你所说的也许全是假话。”
  “唔!”她重首沉吟着,目光凝视着他。“到那个时候,为了避免你的纠缠,我可能会撤销委托的。”
  “噢!委托人不是冯先生吗?”
  “他依旧是一个精神不健全的人,我有权左右他。”
  “是吗?”高强眯起了眼睛,“我经常也做不收费用的工作。夫人,如果一切都依照你方才的预料而实现的话,我依旧要追查下去。那不是为了社方,而是为了我个人,因为我不愿受人愚弄。”
  夏夫人沉下了脸,冷冷说:“你是存心要和我为难了?”
  “我好像不曾说过这句话。”
  夏夫人冷冰冰地说:“塞城有很多专放冷枪的枪手。”
  高强明知故问道:“夫人说这句话的用意何在呢?”
  夏夫人历声说:“用来对付你,如果我发觉你对我有所不利的话。”
  “哈哈!”高强大笑了一声,手枪也进了衣袋。“夫人,我会记住你的警告,今天这场会谈似乎该结束了。”
  高强收起了枪,差耶又神气起来。他离座而起,右手贴近中椅袋,作出了拔枪的准备动作,向夏夫人投城请示的目光。
  夏夫人给他一个制止的眼色,然后向高强一摆手:“请吧!你自以为是铁铮铮的好汉,我却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彼此!彼此!”
  高强耸耸肩,向外走去,忽然又回过身来说:“夫人,我有个建议。”
  “希望你是个好建议。”
  高强目光中有暧昧的神采,邪声邪气地说:“你们是三女二男,却只有两张床,即使成双成对,也要多出一个女的来,何不······”
  莉莉飞快地接口说道:“好主意!我和你一起去。”
  高强摇了摇头,说道:“你也许弄错了我的意思······”
  “没有错。我们方才还没完,不该继续吗?”莉莉媚笑着向他挨过去。
  夏夫人喝斥道:“莉莉,不要歪缠。看看他说些什么。”
  莉莉悻悻然冷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去了。
  “夫人。”高强说:“我想请叶小姐到我那边去坐一下,同她谈几句话。”
  夏夫人瞟了叶薇芝一眼,然后冷冷地说:“姓高的,你大概是想报复叶小姐吧!”
  “我不在乎,”叶薇芝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走吧!”
  夏夫人迟疑地:“叶小姐,你该考虑一下。”
  叶薇芝的语气显得非常骄蛮:“夫人尽管放心,姓高的动不了我一根汗毛。”
  高强走过去挽着叶薇芝,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请!”

  七 扑朔迷离
  特等舱房的隔音设备非常良好,听不见海涛声,听不见引擎声,飞船正平稳地驶在南太平洋上,如果没有那些令人因扰的情况,这该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高强关上门,而且上了销,这才回过头来说:“叶小姐,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叶薇芝眨眨眼皮,露出狡黠的神采:“你怎样知道我有话要告诉你?”
  “当我听完夏夫人的话收起枪来时,你曾露出紧张的神色,这表示你不相信夏夫人,同时为了我轻信她而替我担忧。方才我要你来时,你凶得像一头母狼,一进到这里,你却温驯得像头绵羊,很明显地可以看出你是故意在夏夫人面前仇视我,请问为什么?”
  “你真不愧是一个杰出的侦探!”
  “我并不需要赞扬的话。”
  “我想告诉你,不要轻信夏夫人。”
  高强突然两手抓住叶薇芝的肩头,用力摇晃着:“你不要妄想双面讨好,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叶薇芝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哈哈!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狼。”
  这是文不对题的话,使得高强莫名其妙,正想问她,她已经将他紧紧抱住,红唇贴在他耳际,悄声说:“门外有人,我既然说你是色狼,你就得像个色狼的样子。”
  高强放眼望去,果见门柄在轻轻旋动。门上了锁,是打不开的,可是门外的人却可以将耳朵贴在锁孔上听见屋内的说话声。
  于是,他用力地将叶薇芝推倒在床上,故意提高了声音说:“别假正经了,你既然来了,还在乎什么吗?来吧!你们夫人曾赞誉我在某一方面是个最杰出的男人。”
  说着,他又去吻她的颈项和面颊,故意发出啧啧的声响。
  叶薇芝闭目承受着,过了一阵,突然推开他:“嗳!别表演得太过火了!”
  “走了吗?”
  “嗯!”她离开了床,并拉平她身上的衣服。
  “我一点步履声都没听到。”
  “也许你在这一方面并不杰出。”
  “叶小姐,”高强恢复了正经的神色。“现在请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说过了,是某一家侦探社的外围。”
  “是吗?”高强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面上也有揶揄的神情。“那么,你为什么要偷取我那封电报?”
  “为了博得夏夫人的信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夏夫人以为我是你的助手,以高价收买我,我立刻同意了。因为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就成了里应外合之势,较容易控制局面。至于那封电报内容根本不算重要,别以为我在出卖你。”
  “但愿你说的是真话。”高强半信半疑地说:“不过,我却认为你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意义。”
  “将来你也许会明白。”
  “将来!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呢?”
  “我所能告诉你的,你早已知道。夏夫人很可能有某种阴谋,想必你也感觉到了。”
  “我不知道。”
  “你是凭直觉在臆测吗?”
  “我知道身为侦探的人不能凭直觉去判断事情,不过,夏夫人的诡秘言行使我觉得她一定在进行一个疯狂的阴谋。”
  “叶小姐,”高强笑着说:“我觉得你的言行比她还要诡秘哩。”
  “我承认我保有些秘密,但是我保证那些秘密是与你无关,也对你无害的。你该如何进行你的工作,你还是照样去做。总之,记住夏夫人具有某种阴谋而随时提高警惕就行了。”
  “谢谢你的提醒。”高强作了个小丑式的鞠躬,然后撩开窗帘,外面射进一线曙光。“请回去吧!天亮了,也许夏夫人等着你的接触报告。”
  “我要等到船抵龙城后才能去向她提出报告,因为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不可能和你有什么接触。”
  “那么,就请上床吧!不过我要声明在先,有你睡在旁边,我也许不能够作一个君子。”
  “如果真是那样,你就不是一个好探员。”她躺上了床,裹上一条被单,以背部对着他,那是不会有丝毫诱惑性的。
  高强也只有一瞬间的遐思,接着,他就入梦了。他毕竟不是一个铁人,已有十几个小时不曾闭眼了,他睡得很酣畅,直到船上的服务生叫到。他。当然,飞船已抵达龙城,而他身边的叶薇芝早已不见了。

  高强到达夏维谦所主持的“夏氏航运公司”时,是上午十一时五十分。会客室中有许多会见夏维廉的人,但是夏维廉却先接见他,这倒是令他想不到的。
  夏维廉身躯高大,满面红光,高强知道他实际的年龄是四十五岁,但是看上去他却像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
  他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招呼高强:“请坐!你的电话使我感到兴趣。”
  “但愿没有使你吃惊。”
  “哈哈!”夏维廉爽朗地笑着,“每天令人吃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气候一变,我就要担心行驶在海上的船。最近我又在整理岳家的旧矿,坍矿,落磐,瓦斯爆炸,几乎每小时都有意外的事件。正在作业的坑道已有十多条,将近三千工人。意外事件使我的保险部门不得已增加工作人员。”
  “想必废坑也不少吧?”高强搭讪地问着。
  “嗯!”夏维廉望望墙上的统计图表,“共有三十多条。不过,据探测时的结果,尚有再作业价值。”
  高强突然将话转入正题:“夏先生是个事业繁忙的人,我不想多耽搁你的宝贵时间,今天来访是要和夏先生谈谈冯先生……”
  夏维廉接口说:“唔!那个老疯子他说了些什么?”
  “他告诉我关于藏金之说……”
  “哈哈!”夏维廉发出一声爆笑。“你信他的鬼话?”
  “他有足够的资料使人相信。”
  “噢!”夏维廉的面上流露出正经之色。“你在何处见到他?”
  “香港。我忘记告诉你,我是从香港来。”
  “他说了些什么?”
  “他提供了藏金的确实地点。”
  “你信了吗?”
  “是的,这就是我要来见你的原因。在见你之前,我曾经与尊夫人接触过。”他故意提到夏夫人以试探对方的反应。
  但是,夏维廉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高强道:“我打算鸠工挖掘,不过,这是属于你的产业。”
  “报酬呢?”
  “如果掘到藏金,你我各取二分之一。如果没有挖到,我负责将挖掘的坑道恢复原状。”
  “这倒是一笔好买卖。不过,这里还牵涉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呢?”
  “如果你要挖掘的路线是循着旧有坑道进行的,那自然没有问题。如果你必须挖掘新的坑道,或者在旧有的坑中挖出一段支道才能抵达藏金所在的话,那就有问题了。因为挖掘新的坑道要向有关当局报备,而且还要具明理由。因此在我未明了你所要挖掘的路线以前,我无法给予你答复。”
  高强心里好笑,这分明是探测他所知道藏金地点啊!不过,他并没有说破,故意装作面有难色地说:“夏先生,这可令我为难了。因为挖掘路线是一项最高机密,我怎么可以轻易说出来呢?”
  “你是不信任我吗?”
  “不是这个意思……”
  “不必说了,你有理由维护你的权益,但我却要顾及到矿业法规。不过,坦白说一句,我个人对藏金之说是不相信的。”
  “这就怪了!据尊夫人说,你对藏金之说是非常相信的啊!”
  “只有疯子才相信。”
  从夏维廉那种神情中,看不出他是说假话。从夏夫人的口中说出,他几乎是一个藏金迷,而他却不承认。有人投资要求合作,他却毫未露出欣喜之色,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高强想了一想,又从另一方面进行试探:“那些废坑原属尊夫人娘家的吧?”
  “是的。但是由我管理已有许多年了,如果我对藏金之说感到兴趣的话,我为何迟迟不动手挖掘呢?”
  “也许夏先生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资料吧!”
  夏维廉愣了一下,随即又平淡地笑着说:“你有理由这样怀疑。不过,有一件事却可以证明,前两天有人前来和我接头,说是一张冯先生亲自绘出的藏金地图,问我有没有兴趣收买。结果,我毫不考试地拒绝掉了。”
  高强故意吃惊地说:“是一件绣花短袄?”
  “咦!你也知道?”
  高强故作神秘之状,压低了声音说:“那是一件绣着龙风图案的中国湘绣品,在龙身上加绣了几根弯弯曲曲的紫线,就是挖掘藏金的进行方向。那的确是冯先生所有的一件东西。说老实话,我这次到塞城来,一方面为了想抢先动手,另一方面也是想弄到那件绣花短袄,我不希望有竞争者。”
  夏维廉并无过分的惊奇,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如此相信藏金之说吗?”
  高强语气肯定的说:“当然。我不但从冯先生那里得到了资料,而且还从别处得到了旁证,有足够的理由使我相信。”
  “那么,你可去收买那件绣花短袄,不过,价钱可能不太便宜。”
  “茂金的数目也很庞大呀!”
  “那毕竟是不太可靠的。”
  “我却有足够的理由相信。”
  “好!”夏维廉站了起来,将办公桌上的记事簿翻阅了一阵,然后说:“这个人名叫何杰,住在爵士酒店三○三室。你如果真想买那件绣花短袄可以和他联络。”
  高强不禁暗暗发愣,原来绣花短袄还在何杰手里。可见夏夫人所说的都是假话。但是,他也感到奇怪;夏夫人明知他到龙城来是要向夏维廉索回那件短袄,她为何不怕高强拆穿她的谎言?
  高强将疑虑放在一边,故意轻松地说:“早知夏先生对藏金之说不予相信,我就不该将利润提得那样高了。三七分,你可能都会答应的。”
  夏维廉笑着说:“三七分账都嫌太高了。可以想像到你在事前要投下多么大一笔资金,而收回成本的机会却又微乎其微。这样吧!如果你一定要挖掘,这无条件供给你挖掘工具,工人的工资由你负担,在事后也不必将挖掘的坑道恢复原状。如果真有藏金,我只分享百分之二十就行了。”
  “如此优厚吗?”
  “别太高兴,你可能要赔掉一大笔钜款。”
  “我有自信。”
  “不过,你需要先生绘出挖掘的路线。”
  高强面有难色地说:“搜集资料的时候,我已经花去了不少资金和时间,已不容许我半途而废。如果我绘出挖掘路线的图形后,夏先生借故不予同意,我不但丧失了捞本的机会,甚至连秘密也泄漏了啊!”
  “你是怕我以这种方法刺探你的秘密么?”
  “夏先生也许不是这种人,不过……”
  “我早就说过了,你有理由去维护你的权益,所以,我不怪你这种想法。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呢?”
  “保证你绝对加以动工。”
  高强默然。
  夏维廉又说:“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是你可以委托一个律师和我的律师签约。当你绘出图形后,于二十四小时内就可以动工。我必需要将挖掘废坑的事向当局报备,我负责能得到当局的批准。”
  “如果当局不批准呢?”
  “我可以负责赔偿,你可以假想一个藏金的数目。”
  “条件很优惠,我似乎该考虑一下。”
  “我不想留你了,据那位何先生说,如果下午二时以前,我不给回音的话,他就要将藏金秘密卖与别人了。我不希望你落后一步;当然我也不愿意有两个人同时来和我接洽挖掘藏金的事。”
  高强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说:“我能随时来拜访你吗?”
  “可以,不过,请先来电话。”
  “好了。”高强向门口退去,“今天打扰你宝贵的时间,谢谢。”
  正午的阳光甚炽,使得高强有些睁不开眼睛。他在夏氏航运公司门口站了足足有五分钟之久。眼前的情况实在使人迷惑,是谁布下的迷局呢?夏维廉?夏夫人?······他甚至怀疑到他自己了。

  高强看着表,两点差一分,他举起手来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他拉开门走进去,看到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在打电话。看见他走进去,愣愣地望着他。
  “何先生吗?”高强问。
  对方点点头神情略显茫然地问:“你是谁?”
  高强不禁感到奇怪,何杰怎会不认识他?对方既是夏夫人所聘请的私家侦探,自己和夏夫人接触频频,绝对难逃过对方耳目,是何杰故意装作不识吗?
  他心中存着疑念,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走过去将何杰手里的话筒拿下,搁上了话机。笑着说:“不必打电话打新买主了。我就是新买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何杰瞪大了眼睛。
  “我要收买你手里那件绣花短袄。”
  “噢……”何杰长长地低呼了一声,“您想收买吗?你可知道那不是一件寻常的工艺品?”
  “当然知道。”
  “那么,你出得起价吗?”
  “底价要由你说出来的。”
  何杰伸出一只手来,摇了一摇。“说吧!”高强显得不耐烦地说:“任何一个数字加一个零,就会大出十倍,我不知道你想要多少。”
  “五十万美金。”
  “五十万?嘿嘿!”高强只得以一阵干笑来掩饰他的惊异,“的确不是一笔不数目,我能要求看看你的货色吗?”
  “不必了。只有在工程完毕地,你才知道你所收买的东西,是否真有价值。现在,查看是毫无意义的。”
  “你说得不错,可是任何一个愿意出高价想要收买你这件绣花短袄的人,在其它方面必然都已汇集了不少资料。在印证之下,最少可证明你的东西是凭空伪造,还是有根据的。”
  “你汇集到足够的资料了吗?”
  “请你不必惊奇,我已有了绝对正确的藏金位置,以及挖掘时进行的路线。”
  “那么你又何必再来收买那件绣花短袄呢?”
  “我不希望有人分享我所知道的秘密,你懂了吧?”
  何杰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是这个道理!”
  “给我看吗?”
  何杰毫不考虑地点点头说:“可以,不过我不大相信你的话,也许的记忆力特强,一眼之后就可以记下你所想知道的秘密,根本连五元美金都不愿花费。再不然,你就干脆动用武力抢去我那件绣花短袄。”
  “请问!怎样才可使你相信我?”
  “首先,请解除你的武装。”
  “武装!”高强耸了耸肩,“你怎么知道我带了武器呢?”
  “凭猜想。”
  “好!”高强将衣内的手枪取出来放在远远的茶桌上,“现在可以了吧!”
  “慢点!我还必须锁上门。”
  “请便,”高强摆了摆手。
  何杰走过去慎重其事地锁上了门,然后就靠在门边站着不动,两眼凝视着他。
  “难道你还有什么条件吗?”高强问道。
  “现在请你不要动。”何杰突然掏出了枪。

  八 疑云满布
  高强不禁大吃一惊,那支枪套着消音器,木质枪柄上有火漆烙印,是支有枪照的合法枪枝。
  “何先生,”高强镇静地说:“如此作买卖,未免太紧张一点了吧?”
  “听着!”何杰沉声说:“不许动!我随时随地会杀死偿,别想打歪主意。”
  “我也该警告你,五十万美元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并没有带在身上。”
  何杰缓缓移动,当他来到壁橱的时候,突地打开橱门。高强看到里面有一个高大的男人被绳索绑着,口里还塞着一块手帕,两只眼睛瞪得很大,目光中有着焦灼、惊愕的神色。何杰冷笑着说:“嘿嘿!你这个侦探真是瞎了眼,注意到了吗?我的双手戴着极薄的胺质手套,枪上不会留下我的手印。”
  “我不明白你说这些话的意思。”高强困惑不解地说。他的确有些迷惑,而不是装出来的。
  “这支枪是他的,你将死于这支枪下。然后你的枪又要杀死他。因此,你们成了互相枪杀而成的案件。明白了吗?”
  高强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他万万料不到有这样一个陷阱在等候他。他定了定神,然后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你最好到死都不明白。”
  “何先生,”高强力持镇定地说:“我想警告你。我和这个人毫无瓜葛,警方不会相信我们是相互枪杀。而且这是你的房间,有两个人死在你的房里,不能说与你毫无关系。”
  “嘿嘿!你真是个糊涂虫!”
  “是的,我是个糊涂虫,不然我不会轻易地拿出我的枪。可是我也不希望你也做一个糊涂虫。”
  “我像吗?”
  “你的样子,像是很精明,可是你却在做糊涂事。”
  “告诉你,衣橱里的人就是你所要打的何杰,酒店的人却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们二人正为了那件绣花短袄而相互追踪,在你们死后,警方会查出你们互相枪杀的原因,你还不明白了么?”
  高强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杂,不禁凝声问道:“你说什么?”
  “除非你是聋子,否则你早该听清楚了。”
  高强从未遭遇过如此危险的局面,他想到该从速自救,可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他又问道:“是夏维廉要你这样做的吗?”
  “别多问。”
  “你不说我也知道。”
  “最好别胡思乱想,我不知道你信奉的是什么宗教。如果你有宗教信仰的话,你该利用最后的时间,去向你信奉的神祈祷了,求他让你安安静静地死。”
  “你不立刻动手吗?”
  对方没有理他,目光向电话瞟了一下。
  高强有所察觉,连忙抡问道:“你还在等待什么吗?”
  “等待电话铃响。那表示我的朋友已经驶车停在太平梯口,使我可以从容离去。而且,由于电话久久无人接听,会引起旅馆方面派人查看,就立刻可以察觉这个两败俱亡的血案。”
  “你设想得很周到。”高强一面说,一面已发觉了自救之道。
  他是靠墙站的,电话导线就在他的脚边。他用力一转左脚的鞋跟,一块犀利的刀片转了出来,毫不费事地就将电话切断了。目前,电话铃声是不会响了,生命已经得到了暂时的安全。当电话透过部机摇到这里来时,因为久久不通,旅馆方面必然会派人前来查看。那时,他们或许会有机会。他不禁吁了一口气,但是额上的汗珠仍旧滚滚而下。
  “怎样?吓得那种样子吗?”
  “的确。因为你要杀人的信号太古怪,使我有点提心吊担。相信你在等待电话铃声的这段时间里也必然是不够安静的。”
  “放心!我安静得很。”
  “你有把握你的朋友不会忘记这件事吗?”
  “哈哈!你真是异想天开,告诉你,你最多还有三分钟好活。”
  “哦!”高强唉声叹气地说:“生命真是太短了!”
  他心里在作盘算,三分钟内电话来时,总机因为久摇不通,一定会派人前来查问。那时,他将有一个机会。
  他准确的计算他站立的地方与放在几上那支枪的距离,然后以何种方法潜至那人的身后。显然,他有把握制住对方。问题是——对方是否会不顾一切地转身开枪行凶?
  如果旅馆方面正有人在站外查问,对方不见得会毫无顾忌地开枪。不过,他却不敢肯定。万一对方不顾一切地蛮干,虽然谋杀计划难以实现,而他却难免一死。
  高强正陷于苦思之际,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呼叫声:“请开门!请······”
  那人一惊,忙压低了声音道:“什么事?”
  “有何先生的电话,这里的分机好像坏了,请你到柜台上来接听好吗?”
  “什么?”这一惊之下,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门外。
  “好!我立刻就来。”
  就在他目光转动之际,已经给予高强一个机会。待他发觉情况不妙时,高强已经到了他身后,枪口也抵到他的腰上。
  “打扰你!”旅馆服务人员客气地说了一声,然后走了。
  高强低吼着说:“快些丢枪。”
  对方却异常强横地说:“我打赌你不敢开枪杀我,因为,你的枪上没有消音器,枪声会引来许多人,自然包括我的朋友。”
  “别太自信,为自卫杀人,我并不犯罪。”
  “子弹从我背后射进,能算防卫杀人吗?而且你杀死我也于事无补,你的目的是要追查我的主使人,对吗?”
  高强发觉对方异常狡黠,连忙抡起枪柄猛敲对方右臂的肘关上,使他手里的枪落在地上。可见,相对的也给对方一个机会。对方飞快旋身,一脚踢过来,将他手里的枪踢掉了。
  高强飞快地扑过去,然而对方的身手非常灵活,很技巧地闪开,使得他扑了一个空。
  他定住身形,转身回拟时,对方已经乘隙打开了房门,跑了出去。
  高强自不肯松手,全力猛追。
  对方向太平梯口冲去,顺着扶梯的扶手下滑。梯口停着一辆敞篷轿车,那家伙正好落进车厢,跑车立刻风驰电掣般开走了。
  高强徒呼负负,只得又回到房里。刚掩上门,旅馆服生的声音又出现了:“何先生……”
  “什么事?”高强尽量压低声音。
  “那通电话已经卦断了,就不必劳驾。不过,我们想派工匠进来检查一下先生房内的分机,不知道……”
  “等一下再来。”
  “是!请恕打扰。”
  高强等务服人员离去后,这才将壁橱中的何杰解开,以嘲弄的语气问道:“何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何杰耸了耸肩,没有回答他的话。
  看样子,何杰似乎不想让高强明了真实情况。高强不禁有些愠怒,语气不愉地追问道:“你到龙城来干什么?”
  “先一步来此等候夏夫人。”
  “猜猜看,那家伙是谁派来的?”
  “何必费脑筋去猜!”何杰语气轻松地说:“你抓住了那家伙,何不去问问他?”
  “他跑啦!”
  “跑啦?”何杰干笑了一声,“嘿嘿!你那么笨吗?”
  高强不禁怒火三千丈,气咻咻地说:“我笨,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掉了。”
  “如果打你的头呢?”
  “绝对不会打我的头,因为他们要让警方认出我是谁,打我的头会使我面目全非,根本就无法认出来。”
  “我呢?我并没有穿防弹背心呀!”
  何杰语气淡漠地说道:“所以说,你只是救了你自己,并没有救我。相反地,你还破坏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高强的眼睛睁得很大,突然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猛力一阵摇晃。“你在耍什么诡计?”
  何杰并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说:“你以为我在耍什么诡计吗?”
  “那么,说出你的计划来。”
  “我的计划只是要暴露对方的犯罪阴谋。”
  “以我作牺牲,来完成你的计划?”
  “我并不知道你会插上一脚,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啊!”
  “对方是谁?”
  “不知道。”
  高强松开了手,他笑一声说:“你的回答上点也不近情理,使我怀疑那个凶手就是你的人,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消灭我。”
  “哈哈。”何杰干笑了一声。
  “你不要以笑声来掩饰。”
  “你的想法太幼稚了。”何杰沉声说:“我受雇于夏夫人,一切一切均以她的利益为前提。如果是夏夫人叫你到此地来的,你还可以怀疑我的目的是要谋杀你。事实上,绝不可能是夏夫人教你到这里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夏夫人并不知道我住在这里。”
  “那么,谁知道呢?”
  “夏维廉。”
  “再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何杰回答得很肯定。
  “你是在暗示我,方才那家伙可能是夏维廉派来的,对吗?”
  “我不喜欢用暗示。如果是夏维廉教你来的,你就应该做这种判断。”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被那个家伙绑下的?”
  “在你来此的前十分钟。”
  “如果真是夏维廉了阴谋,他的目的何在?”
  何杰摇摇头说:“我不想从旁参加意见,你自己去判断吧!因为你也是个侦探。”
  “何先生,我发觉的言辞很闪烁。不过,在我未获确实证据以前,我不想和你过不去。现在,有最后一件事请教:据夏维廉说,你曾经向他兜售那件绣花短袄,可有其事?”
  “不错。”
  “那么,那件绣花短袄呢?”
  “在夏维廉处。”
  “这是什么话?”
  “我做的是买空卖交易,事实上我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绣花短袄。”
  “我不明白你的用意。”
  “很简单。其目的在于测验夏维廉的反应,因为绣花短袄早就到了他的手里。”
  “就这样简单吗?”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不信任似的。”
  “何先生,你说对了,我的确不相信你的解释,那是不折不扣的谎言。”
  “如何才能使你相信呢?”
  “我要检查你的行李。”
  “如果检查不出什么,你就确信绣花短袄不在我处吗?这样看来,你的思考未免太幼稚了,谁会将那种贵重的东西放在身边呢?”
  “你说的很对,不过我仍要看看,同时我也要看看你的证件。因为我简直不敢相信以你的谈吐竟然也能够通过私家侦探的鉴定考试。”
  “请便,”何杰向壁橱一摆手说:“所有的东西都在手提包里。”
  高强向壁橱走去,当他刚要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时,后脑上突然捱了一记重击,那彷佛是用枪柄敲的。
  在他最后意识中,不禁感到很奇怪:何杰的枪仍然落在门边的地上,难道他身上还有另外一支枪吗?
  怪!怪?怪!……在他还没有得到结论以前,他的知觉已完全丧失了。

  高强恢复知觉时,鼻孔里嗅到一股香气;像茉莉,也像夜来香。当他睁开眼睛时,才知道那是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他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前额放着一个凉凉的冰袋。在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虽然她的面孔几乎贴上了他有脸,他尚未完全恢复视觉,也无法看清她到底是谁,他感觉到她的发梢在他面颊上拂来拂去。
  他很想立刻翻身爬起来,可是他却没有展开行动。在没有了解自己所处身的环境以前,最好装一点糊涂。
  “几点了?”他故意虚弱无力地问。
  “三点十分。”对方的声音很轻脆,听起来也很熟。
  “这是哪里?”
  “龙王饭站,龙城第一流的观光旅社。”
  “我怎么来的?”
  “坐车来的呀?”她的娇声娇语,使高强听出她是谁了。
  “是莉莉吗?”
  “嘻嘻!”她又发出一阵娇笑,“你晕得并不厉害嘛!”
  她一面说,一面拿去了高强头上的冰袋,同时在他身边躺下。当她的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胸脯,一条腿压上他的双腿时,他才发觉自己是完全赤裸的。而莉莉也和他完全一样。
  这使他非常吃惊。但他却不动声色的问道:“我的衣服呢?”
  “在床上不是不需要穿衣服的。”
  “那么你的衣服呢?”
  “我也在床上呀!”
  “莉莉,”他轻轻去推她,故意显得软弱无力的样子。“别缠我!我的后脑伤得很厉害,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莉莉邪笑着说:“如果真没有力气的话,你就被动好了!”
  高强不禁暗暗叫苦,在这样一个性感尤物的躯体摩挲下,是无法乔装掩饰的。如果造物主为人类制造七情六欲时,少去一欲……
  高强正在思索未已之际,莉莉已有所动作。他不得不奋起全力将对推开,坐了起来。
  莉莉瞪视着他,悻悻地说:“看看你的力量有多大!你因何要隐藏实力呢?是真离开此地吗?那只有一个办法,顺从我。否则你休想离开。不信找找看,这房间里面没有一件可以蔽体的衣服,你总不至于裸着身子跑出去吧。”
  高强泄气了。他怔了怔,然后故作不解地问道:“如何总算是顺从你?”
  莉莉娇媚地笑着说:“别装傻!你是我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够劲的一个男人,你一定可以给我无限的愉快。”
  他咬咬牙,点点头说:“行!和你这种性感尤物做爱也算人生一大乐事,我不会拒绝,不过,我想了解一点来龙去脉……”
  “我不知道来龙去脉。”
  “最少你该告诉我,我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你在昏边中,夏夫人要我乘三点三十分开出的水上飞船护送你回塞,我却违命将你带来了这里。”
  “带我到这里来是你的意思?”
  “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的目的何在?”
  “就是为了这个——”她唯恐言不达意,还作了一个辅助的的手势,不得不使高强闭上了眼睛。“在船上你带叶薇芝去你的卧室非常使我恼火,所以,我绝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唔!何杰为什么要用枪柄敲昏我?”
  “我不知道何杰是谁,也不知道你是被谁敲昏的,更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敲昏你。”
  “夏夫人呢?”
  “暂时要留在龙城。”
  “干什么?”
  “不知道。在夫人面前,我只是一个只有躯体而无脑子的人。需用我的躯体时,她就教我出动。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我也不想过问。”
  “我看你不是个没有头脑的人。”
  “不必赞扬我。”她流露出一个媚笑,“我倒宁愿听到你赞扬我引以为骄傲的三六——二三——三七的三围尺码,或者在某一方面……”
  “行了!”高强连连摇手,他真怕她说出难以入耳的话。“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方才说,不和你捣蛋,对我或许有好处,那是什么意思?”
  “咦!”她抢起了眼睛,显得格外妩媚。“你方才自己也说过了呀!与我这种性感尤物做爱是一件美妙乐事,这不就是好处?”
  “怎么!你又反悔了?”
  “莉莉,让我问问你,当我顺了你的心意后,你将要怎样?”
  “如果你动作够快,我们还来得及乘那班五点十分的飞船。否则,乘夜间九点二十五分那班飞船也是一样。”
  “你仍旧要送我回塞城吗?”
  “难道你有心在这里和我一直泡下去?”
  高强搂住了她,语气柔和地说:“莉莉,你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你只是坦率,纯真,不善工于心计罢了。莉莉,我很想和你作朋友!但是朋友是要互助的……”
  “别兜圈子!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要留在龙城。”
  “你倒真很坦白。其实你根本不有向我说明,上船以后,你可以打倒我,然后跳水,而达到你的目的。”
  “我不愿与你为难。”
  “真的?”
  “看我眼睛就知道我不是在说假话。”
  “哈哈!”她纵声而笑,突然又沉下脸来说:“你的坦白救了你的命,告诉你,如果你在中途打算妄动的话,我奉命可以将你格杀。”
  “你真会那样作吗?”
  “为了不被人讥笑我无能,我一定会那样作的。”
  高强觉得对方的性格奇特,很难控制。也就不再说下去,扳倒她的躯体,准备去吻她,试图以情欲先去迷醉对方,然后再待机而图。这虽然是一个可耻的途径,而高强此时已顾不到了。
  孰料莉莉却以手掌挡住了红唇,低叫道:“不要碰我!”
  高强大感诧异,连忙问道:“莉莉,是怎么回事?”
  莉莉推开他,抓起被单遮蔽她那赤裸的身子,气咻咻地说:“你不是受了我的性感诱惑,也不是想和我作什么朋友。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淫娃,是一个荡妇,以情欲征服我是最好的手段,对不对?告诉你,我突然对你一点也不发生兴趣了。”
  高强不禁愣住了,他原就发觉莉莉的性格有些奇特,孰料其奇特处竟然远超过他的想象。
  莉莉裹着被单走下床去,拿起了电话。高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不禁全神贯注。
  “喂!”莉莉对着电话里说:“我是二○七,看看送到洗衣部的衣服洗好了没有?”
  “……”
  “洗好了吗?请赶快送上来。顺便将帐单也送上来,我们要走了。”
  高强心中纳罕不已,搭讪着说:“莉莉,现在不过三点半,离开五点十五分那班飞船还有一个半小时,此时就去码头不是太早了吗?”
  莉莉却没有理会他。刚好房门上响起轻微的敲打,她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将衣服和帐单接了进来。关上房门之后,她气呼呼地将高强的衣服往床上一扔,摆了摆手说:“穿上吧!”
  高强也不去和她说话,自顾自地穿上衣服,莉莉也真绝,她自己的内衣以及高强的袜子,全部都送去洗涤了一番。
  五分钟后,两人都已穿着整齐。高强笑着说:“莉莉,是去码头吗?我保证你不必用枪,我也会乖乖地和你回塞城。因为你的性格纯真得可爱,对你这种可爱的女郎施展阴谋,实在是一种最大的罪恶。”
  莉莉白了他一眼,然后翻起床垫,拿出高强的皮匣和手枪扔到他面前,冷声说:“你可以走了,不过,希望你付清旅馆钱。”

  九 关键时刻
  高强不禁愣住了,这是他绝对想不到的转变。他期艾艾地问道:“你……你让我留在龙城?”
  莉莉冷笑着说:“你傲!你狂!我在你的心目中,不过是一堆肉体。想不到我的作为,也能令吃惊。你以为我是个贪欲的女人,而我却拒绝了你的虚情伪爱;现在,你更加想不到我会听任你自由离去。”
  “的确使我想不到。”
  “那么,就赶快走吧,再不走,我可能又要反悔了。”
  “我不怕你反悔。”
  “你当然不怕,因为衣服穿好了,枪也在你手上。”
  “莉莉,你误会了。我是在关心你,我走了以后,你如何向夏夫人交代?”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高强走到她面前,双手抚摸着好的肩膀,柔和地说:
  “莉莉,别傻!夏夫人很明显地在进行着一个阴谋,从她下命令可以随时格杀我这一点看来,她是个残忍的人。如果她发觉你背叛了她,很可能对你加以严厉的制裁,那样会使我良心难安。”
  莉莉凝望着他,良久方说道:“你好像在威胁我!”
  “我绝对无此意。”
  “以你说呢?”
  “跟我一起行动。因为你比我更了解夏夫人的行踪,同时,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莉莉突然用力推开他,忿忿地说:“你真是个不知足的男人,原来还想进一步地利用我。”
  “莉莉,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便勉强你了。那么我送你上船回塞城吧!那边也许会安全些。”高强说。
  莉莉眯起了眼睛,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真的在关心我?”
  “当然是真的。”
  她突然冲过去勾住他的脖子,樱髻向他的嘴唇压上去。这又是一次意外,高强却未吃惊。他揽住了她的腰,认真而激情地去吻她,一阵欲望,自心底升起,他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早就穿好了衣服。
  莉莉并非不是十分贪亦吻的滋味,正在情意绵绵之际,她却突然离开了他,笑眯眯地说道:“你方才说的好像不是假话,因为这个吻,不是虚情假意的。”
  “原来你在探测我。”
  莉莉娇媚地一笑,然后偎进了他的怀里,一面拨弄着他的领带,一面柔声地问道:“你方才说夏夫人正在进行一件阴谋?”
  “我在猜想。”
  “什么阴谋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
  莉莉打算了他的话,问道:“高强,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放你走吗?”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我却了解你是一番好意。”
  “你这个侦探也许看走眼了。”
  “怎么呢?”
  “我应该先介绍我的出身,我曾经做过电影演员,在名导演的眼中,我也许不是一个上才,可是在你们面前,我的演技却是无懈可击。比如说方才吧,我的做作竟然得到你的关切。”
  “什么?你在演戏?”
  “一点也不错。”
  “莉莉,你将我弄糊涂了。”
  她离开他的怀抱,冷笑着说道:“带你到这里来,拒绝你的爱抚,然后又放你走,这完全是夏夫人的指示,我不过是按照她所规定的情节去表演罢了。”
  “真的?”
  “不必怀疑,我保证此刻不是在演戏。”
  “不知道。”
  高强陷于沉吟了,但他却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莉莉,你此时为什么又要将真象说破呢?”高强突然又问。
  “你的由衷关切使我感动,同时你方才所说,我坦率得可爱那句话使我感到难过,你才真是坦率得可爱。所以,我不忍心欺骗你。”
  “谢谢你”。
  她缓缓地摇头,喃喃地说:“不必说谢。我是一个情感容易冲动的人。现在如此做了,等一会儿也许又会反悔,你走吗!”
  他拍拍她的面颊,轻声问道:“知道夏夫人在何处吗?”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不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得太多了,我不想犯太多的错误。”
  “那么,我就不勉强你了。”高强说着不收起了枪和钱匣,向房门外走去。
  莉莉又突然叫住他:“高强……”
  “你忘记拿帐单了,你不是答应要付旅馆钱的吗?”
  高强走回来接过帐单,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睛,低声说:“莉莉,我看得出来你想告诉我一些什么,但你又不愿意说出来。”
  莉莉迟疑了一阵,终于问道:“你打听夏夫人的行踪,对你很重要吗?”
  “也许重要,但是我并不逼迫你做出违背你主人的事来。”
  莉莉出神良久,忽然低声说:“我告诉你吧!中午一点钟的时候,夏夫人和夏先生在航运大楼见过面。”
  这委实是一个使人意外的消息,这一对失和的夫妻怎会再见面呢?而且根据夏夫人的口述,她和夏维廉正在勾心斗角啊!他凝思一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随口问道:“现在呢?”
  “由夏先生派了一个向导,引导她前往矿地去了。”
  “什么?”高强一把抓住莉莉的手臂,猛力一阵摇撼。“你是说夏夫人去了矿地?”
  她点了点砂,反问道:“为何这样吃惊?”
  “嘿嘿!”他自嘲地笑着说道:“所发生的情况,与我所作的判断,完全相反,如何不会令我吃惊呢?”
  他说完之后匆促地说了声再见,就往外边跑了。
  高强刚走下酒店的台阶,就有一辆白色的敞篷跑车停在他的面前,驾车的是个面皮白嫩的年轻小伙子,戴着一顶鸭知帽,架着一副茶色眼镜,显得很神气。他向高强招招手说:“要车吗?不管以钟点计,或以公里计,都保证比营业客车便宜,也比营业客车有派头。”
  高强略一犹疑,就坐上了那辆白色跑车。
  待车子开动后,那年轻司机问道:“先生去哪儿?”
  “你知道矿区的所在地吗?”
  “矿区?很广泛啊!”
  “我要去陈家的矿区。”
  “去干什么?”
  “这……”高强不禁侧过头去将年轻司机打算了一眼。
  “……你不必问,送我去就行了,车钱我会加倍给你。”
  “先生,你想去送死吗?”
  高强暗暗吃了一惊,不动声色地摸出了手枪,然后沉声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年轻司机沉稳地掌握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地说:“先生,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最好不要动枪。我很想和你选一个宁静的咖啡馆谈谈,愿意吗?保证对你有益无害。”
  高强很想再盘问对方一番。不过,他却不再开口,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问多了,倒显得自己怯弱。
  车子一个急转,驶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街,在一间小小的咖啡馆门口停下。高强连招牌都没看清,就抢先下车走了进去。他所以要这样做,不过是想先一步审视一下环境。他对那年轻司机的动机不得不防。
  整个的咖啡厅里,只有两对情侣依偎着喝喝情话,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埋伏。高强这才吁出了一口气。
  他正想选一个僻静的座位坐下时,突然,一只柔软的手臂挽住了他;同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一向不照顾你的女伴吗?”
  高强一惊回头,看到了熟悉的笑靥,原来说话的人是叶薇芝,他突然明白过来,耸了耸肩,才说:“嗨!原来那小子是给你带路。”
  “说话留神点,我就是你口中那小子。”
  说着,将她的右手举了起来,高强不禁恍然大悟。原来她手里拿着一顶鸭舌帽和一幅茶色眼镜。
  两个就座后,女侍立刻送来了两份咖啡。龙城的咖啡馆大都如此,只供给咖啡一种饮料,要不然就是白开水。不过在开上帐单时,白开水的价钱是相同的。
  高强呷了一口咖啡,似笑非笑地说:“薇芝,我发觉你是一个神密女郎。”
  “神秘?”她轻轻地一笑,“侦察迷!嬉皮士!夏夫人的伙伴!司机!你是指这些多变性的角色而言吗?”
  “你在避重就轻!”高强突然掉开话题,“算了!不谈这些,我不想戳破别人的努力想要保守的秘密。”
  “那样最好!”
  “现在告诉我,你要和我谈些什么?”
  “我要向你提供一些你需要知道而尚不知道的事。”她停顿了一下,才又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有这份好意吗?”
  “我不想多费脑筋,我相信,你迟早都会告诉我。”
  “你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
  叶薇芝不再笑话,面色一正,语气也一正:“昨夜我睡在你身边,那时我已疲累不堪,而你却没有乘人之危,使我感激。所以愿意提供一点资料给你,作为报答。”
  “那真是幸运!”高强耸肩笑了,“当你睡在我身边时,我心中升起了无比的邪念。可惜我和你同样感到疲倦。不然,其结果绝不会像这样。我不知道你将如何对待我?”
  “我眼看你投向死路。”
  “噢!”高强微微透露出惊异之色,“前往矿区追踪夏夫人,就算是投向死路吗?”
  “那是绝对的死路。”
  “有根据?”
  “凭想象。”
  “难怪你只能做一个侦探社的外围人员,而不能成为正式女探员。只因为你凡事根据太少,想象太多。”
  “我希望你听完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之后,再去发表你的高论。”
  “我在听。”
  “在船上,我听见夏夫人威胁你说,莉莉是个有一次窃盗前科,一次欺诈前科,一次共同谋财害命前科的保释人犯,你还记得吗?”
  “记得。”高强点点头,“可是我不信,因为莉莉不像一个惯犯,而且她的年龄和她的犯罪资格也不配合。”
  “夏夫人没有说假话。”
  “噢?”
  “莉莉的确有三次犯罪前科,而且她还有四年的监禁暂缓执行。不过,我们所见到的并非真正的她,现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莉莉是个冒牌货色。”
  “你怎么知道?”
  叶薇芝冷冷地说:“为了不使我们之间发生冲突,以及保持我们之间的微妙关系起见,我希望你放弃发问的权利。”
  “好!”高强妥协地点点头,“我放弃。”
  叶薇芝望了他一眼,又接着说下去:“我弄到了惯犯莉莉的相片,和我们现在所见的莉莉完全不相同。根据资料记载,莉莉的左大腿内侧有一块烙伤的疤痕。昨夜在飞船上,你对现在那位莉莉小姐的胴体必已一览无遗,应该知道她两两条玉腿是白璧无瑕的。”
  “唔,我想起来了……”
  “别打岔!”她扬手制止他发言,接着说:“可是夏夫人的左大腿内侧却有一块烙痕,这是巧合吗?”
  高强和夏夫人有过肌肤之亲,他依稀地记得那一块烙痕。那一块烙痕虽然不大显著,却留在惹人注意的部位。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若说现在那位夏夫人是惯犯莉莉所冒充的,她虽然瞒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她的女儿夏菁呀!
  他正疑惑不已之际,叶薇芝又接着说:“除此以外,夏夫人的身材、特徵,和莉莉的资料所记载的完全相同,所不同的就是面貌。”
  “……”他想发问,可是他没有问出来。
  叶薇芝望了他一阵,似乎在等待他提出问题。良久,见他无言,方又说道:“莉莉的两颗门牙断落,镶补了两个银牙,而现在这位夏夫人的两颗门牙也是假的,所不同的镶补的是磁牙。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是灰指甲,夏夫人也正好相同,虽然涂有蔻丹不易察觉。但是仔细观看,仍可发现这个指甲较其他为厚,再就是那块烙痕的部位,大小,完全相同。”
  “你的眼光真敏锐啊。”
  “莉莉眼小、鼻梁微塌、耳垂细小,上唇较厚、下鄂较短;夏夫人则是大眼、挺鼻、耳垂肥厚、上唇薄而漂亮,下颏长而秀气。两人的相貌有绝对不同的典型,这是无可否认的。”
  高强心中一动,问道:“叶小组,我可以发言吗?”
  “只要不是对我盘根究底,尽管发言。”
  “有一点我们应注意到,他们两人所相同之处有三:一、假牙,那只能变换假牙的质料,却不能使假牙部位生出真牙来;二、烙痕,烫伤不是表皮之伤,重则伤及肌肉,轻则伤及微血管。这种缺陷是无法以植皮术可以解决的;三、灰指甲,到目前为止,医药界还没有证明出一种可以治疗这种顽菌的药品。因此,以上三种缺陷都是无可弥补的。”
  “唔!”叶薇芝目光闪亮起来,“还有吗?”
  “再看看她们不相同之处。现在整型美容非常发达,小眼可以放大,鼻梁可以加挺、耳垂可以加肥,厚唇可以改薄,下颏可以加长。我们可以说莉莉经过美容手术……”
  “慢点!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任何一个男人,在和一个女人做爱,或者调情爱抚时,绝不会放过那女人的胸部。现在,请你回忆一下,夏夫人胸部的模样和型态吧!”
  “富有弹性……”他在回忆。
  “行了。不管一个女人如何懂得美容与保健之道,总是拗不过生理上的自然变化。夏夫人曾经生育一次,在妊娠期中,胸部必会有变化,她怎会保持不变呢?”
  “莉莉生育过吗?”
  “根据资料记载,她无生育的记录。”
  “薇芝,下结论吧!”
  “我们见到的莉莉既不是真正的莉莉,那么,我们所见到的夏夫人也绝非真正的夏夫人。”
  “好像太玄妙了一点。”
  “的确太玄妙了一点。可是在理论的支持下,我们可以大胆地下这项结论。再说,你方才对于两者相似与不相似之处的分析,是很近情理的。”
  高强想了一阵,又提出了疑问:“也许我们的设想是对的,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正是你所要查明的事。”
  高强道:“还有,何杰是个合格的私家侦探,难道……”
  叶薇芝抢着说:“在国家最高情报部门中也会有出卖国家的反叛分子,难道在私家侦探群中就没有与歹人勾结的害群之马吗?我再提供你一点资料。莉莉是去年年底保释出狱,保释人就是何杰。”
  “真的?”高强感到非常意外。
  “对我所说的话,不必提出反问,保证来源正确。”
  “薇芝,”高强神色凝重地说:“这个问题突然复杂起不,我们必须一一加以分析,才能整理出头绪来。现在,让我先问你。正午十一点,夏夫人和夏维廉碰过头,可有此说?”
  “不错。”
  “那么,我们可假设莉莉冒充夏夫人是夏维廉同意的,因为冒牌夫人绝对瞒不过他。”
  “这件事夏维廉不但知道,而且还是他的主意。保释莉莉虽然由何杰出面,但是那笔为数五千元的保释金,绝不是何杰可以拿得出来的。毫无问题出钱的是夏维廉。”
  “他们为何选中莉莉呢?”
  “因为她有犯罪前科比较容易控制。而且,她的身材、年龄一定和夏夫人相近似。”
  “好!”高强接着问下去:“听说夏维谦廉派了向导引领夏夫人连夜到矿区去了,是吗?”
  “是的。”
  “夏夫人临行时,吩咐你什么任务?”
  “她说你在十时以后会离开龙王饭站,教我将你缠住。等到明晚才告诉你,她已去矿区。”
  “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高强,有好几次机会她都可以杀你,却没有杀你,又故意若即若离地让你跟踪着,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想不出。”
  “我也想不出,不过,她一定是有用意的。”
  “什么用意呢?”高强像在喃喃自问。沉吟了一阵,又问道:“对了!何杰跟她去了吗?”
  “跟去了。”
  “那么夏维廉呢?”
  “已乘飞机前往塞城,说是要参加一项国际性的矿业会议,大概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这好像是故意好排他不在场似的。”
  叶薇芝突然大叫一声:“对了!你这句话触动了我的灵机,莫非……”
  她的话说了一半,却又停住了。
  “怎么不说了?”
  “我不敢妄下判断。”
  “到这个时候你还犹豫什么呢?”
  叶薇芝抿唇沉思良久,才语气缓慢地说:“绣花短袄的事不过是危言耸听之说,使你介入其中,然后又要了许多花样将你引入歧途。夏夫人口里说她和夏维廉明争暗斗,到目前炎上,我们已发现他们暗中是有联系的。他们是共同在进行一件阴谋,要你若即若离地跟踪着,无非要你作一个证人。”
  “要我做证人?这是从何说起?”
  “夏维廉对你说些什么?”
  “他表示对藏金之说毫无兴趣。”
  “那就对了!”叶薇芝振振有辞地说:“他对你说,对藏金之说毫无兴趣,如果夏夫人掘金发生了意外,分明是她贪财咎由自取,与他无关,你就可以给他作证。”
  “薇芝,你将我弄糊涂了。”
  “你还不明白吗?”叶薇芝有些发急了,“也许夏夫人明天就会在废坑中被压死。死的是真的夏夫人而非冒牌的夏夫人。为什么要我明晚再告诉你她去了矿区呢?目的就是教你去发现这桩惨案。”
  “薇芝,你想太玄了。”
  “这固然是凭空臆测,但并非全无根据。”
  “说说你的根据吧!”
  “先说莉莉冒充夏夫人的原因,主要就是为了要谋杀夏夫人。”
  “薇芝,”高强嚷了起来:“你大概是看多了幻想小说吧?”
  “听着,当我说完之后,你就不会说我是幻想了。”
  “说吧!”
  “夏维廉的航运公司的财务状况并不良好,在各银行中的贷款超过美金三百万元。”
  “唔!往下说。”
  “夏夫人的父亲年遗留下来的废坑虽然有再作业的价值,但也需要大量的资金。因此夏维廉打算卖掉,可是后来并没有成交。根据猜测,必是受到了夏夫人的阻挠。因为,按照陈老先生的遗嘱规定,他所遗下来的产业没有他女儿的签署,绝不得转让过户。”
  “还有根据吗?”
  “当然还有。”她又接着说:“夏夫人向某一家保险公司投保了美金一百万的意外保险。”
  “为了这一百万美元保险金,夏维廉不惜杀妻吗?”
  “意外死亡赔偿三倍,为三百万美元,废坑可以卖到美金二百万元。如果夏夫人死亡,夏维廉就可以获得了五百万元的进帐。如是恩爱夫妻,夏维廉自然不会转上这个念头,但是他们是一对怨偶啊!”
  “我几乎有点相信你的看法了。”
  “我的看法也许太牵强一点,但是根据各种情况来判断,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那么,真正的夏夫人必已丧失自由了?”
  “那是一定的。”
  “来!”高强拉起她离座,“我们赶快驾车赶到矿区去。”
  “这好像不属于你的任务。”
  “每一个人都有救人的义务。”他坚定地说。

  十 陈家废坑
  白色敞篷跑车在漆黑的夜色行行驶着,两道雪亮的车灯照亮了,龙城近郊的第三号快速公路。车厢里却是一片幽暗,高强侧过脸去,看到了叶薇芝的挺直鼻梁,以及她那飘向脑后的和发。她似乎全神贯注在驾驶车辆上。
  在驾离繁华如绵的市区后,已经又前进了十分钟,若以时速八十公里计算,已行走十多公里了,高强很少看见有迎面而来的车辆。因此,他轻轻地问道:“薇芝,你选择的道路对吗?”
  “没关系!反正我们尚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她的语气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高强也就不再多问。
  半小时后,一个驾骑摩托车的青年拦住了他们的车子,和叶薇芝叽咕一番,并拿出一张纸条给她看。高强听出来那个青年是在向叶薇芝问路,干脆闭上了眼睛,懒得去理会。
  当车子开行后,他才道:“那小子是迷路了吗?”
  “他告诉我,夏夫人手底下最少有十支枪。”
  “什么?”高强露出了惊色。
  “十支枪使你吃惊了。”
  “你使我吃惊!”高强尽量保持平静地说:“你似乎越来越令人感到神秘,到现在还不能透路一点身份吗?”
  “你的友人。”她平静地说。
  高强耸了耸肩,轻笑着说:“有你这种友人实在令人安心。你的资料来源丰富,而且眼线密布,看来你是稳操胜券的。”
  叶薇芝没有回答他,态度也是异常沉稳,若说她这种年龄即已成为一个杰出的密探,那是难以使高强相信的事情。
  可是,以她沉着的神情,以及带着神秘性的言行,却又像是一个身负重任的密探。
  高强想到这里禁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不过,他却不再发问了,因为他明知发问是件多余而又愚蠢的事。
  突然,车子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下来。
  叶薇芝要工作人员为她加一夸脱的机油,加好油,她付钱给那工作人员时,工作人员附在她耳际低语了一阵,叶薇芝点点头,然后开动了车。
  “薇芝,”高强禁不住向她问道:“有新消息吗?”
  “嗯!”叶薇芝平静地说:“陈家废坑已经封闭了十几年,上山缆车也同时停驶了。可是两个小时以前,却有人来买了五百加仑缆车发电机专用的九十号轻柴油,这证明我们所要追踪的人已经去了陈家废坑。
  “还有多远的路?”
  叶薇芝正好将车子左转,驶入一条碎石小路。她低声说:“这条入山小道全长只有长公里,可是我们在十公里处就要下车步行,免得车灯被对方发觉。”
  “徒步走七公里路程算不了什么。”
  “是的。”叶薇芝接着又说:“可是,登山唯一的交通线,就是缆车。也许我们要变成鸟儿才能飞过去。”
  高强没有说话,叶薇芝的语气从未如此凝重过。也许前途是非常艰险的。但是,在没有抵达现场和了解现场情况以前,任何判断、假设,都是徒费心神的。因此,他又缄默不语。
  叶薇芝也是专心开车,因为小道坎槿崎岖,变道特多。为免被对方发现目标,她只扭亮了近灯。当然是需要多加留神的。这七公里行程非常慢,当他们弃车开始步行时,已是午夜零时了。
  叶薇芝指着远远的幢幢黑影说:“看!那就是陈家废坑的所在地,山势并不高。由于中间有一条宽约二百公尺的断涧,只得驾设缆车代步。缆车共有四线,一线是载人的,三线是运送原煤的。现在他们既然进了废坑,毫无疑问缆车一定停在那边,这是他们面临的难题。”
  “山这边必然设有缆车的控制机钮。不过,那边缆车站一定会派人看守,一调动缆车,他们就发觉了。”
  “是呀!”
  高强搂着她,轻笑着说:“我们真傻!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任务。”
  叶薇芝道:“你方才不是说,每个人都有救人的义务吗?”
  “是的。”高强吁一口气说:“可是你呢?”
  “我也是人呀!”
  “哈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说的话太多了。”
  “我倒不觉得。”
  他松开了她,倒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突然有了距离。只因为搂着她,使他们迈不开脚步。
  七公里的路程走完,开始向那高约二百公尺的缆车站爬去。凌晨二时,他们到了。累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叶薇芝仰躺在冰凉的石板上,高强半跪在她的身边。她那散乱的鬓发益增妩媚,起伏的胸脯也充满了诱惑。高强禁不住想吻她一下。当他缓缓地伏下身子时,她却突然闪开了。
  他很想说一句抱歉的话,但她却突然将他的身体拉下去。因为猝不及防,使高强压在她的身上。
  “看!”叶薇芝声音轻微而急促地说:“那边有人。”
  高强心中的遐思绮念,一扫而空,循着叶薇芝的手指看去,他看到了一点星火,那是叼在嘴边的香烟。
  “几个?”叶薇芝问。
  “想不到他们在这边还派得有人看守。”
  “薇芝,”高强又有了新的发现。“缆车也停在这边的。”
  “噢!”叶薇芝一愣,突地低呼一声道:“糟了!”
  “怎么啦?”
  “他们将缆车停在这边,而且又派人看守,必是还有人要过去。我方才忘记将车子藏起来,如果被他们发现就不妙了。”
  高强也愣住了,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叶薇芝忽然说:“这样吧!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们设法制住他,然后开动缆车过去。”
  “不行!这样做,正是你所说的自投死路,我们明,他们暗,不等下车就会被他们枪杀了。”
  “这怎么办呢?”她开始焦急了。
  高强沉吟了一阵,突然低声地说:“跟我来!”
  缆车是停在一个夹缝中的,那就是所谓车站月台,便利乘客的起落。高强拉着叶薇芝避过看守人的视线,绕到月台的顶端。缆车就在他们的脚下,距离大概有五六公尺。
  高强拉着她伏下身来,低声轻问道:“听话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有些发愣。
  “我要你留在这里。”
  “你呢?”
  “我要躲在缆车上偷渡过去。”
  “为什么要让我留下?”高强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和地说:“我们现在潜伏在车顶上,是安全的。到了那边时,不等缆车进站,我们就要跃起攀附在石壁上,这就有了两种危险:一是攀附不隐,坠落山涧,一是被对方发觉开枪杀死,我不愿你去冒这种危险。”
  “你何不直说我不能冒这种危险?”
  “薇芝,”他以请求的语气说:“听话。”
  “如果我不听呢?”
  “放弃救人的打算,我们一起回城里去。”
  “你真固执!”她有些激动地用面颊去摩擦他的面孔,轻声问道:“你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听候消息。”
  她沉默了一阵,然后吁了一口气说:“也许会石沉大海。”
  “如果天亮后我还没有消息,你就去报警。”
  “为什么不让我同去?”
  “我说过了,不愿让你去冒险。”
  “我知道,但我可能会对你有帮助,自然也可能成为你的累赘。”
  “答应吗?”
  “不答应你就会放弃救人的神圣使命,那样对我似乎是一种威胁。”
  “原来你是这样刁蛮!”他搂紧她的躯体,开始吻她,她有了激烈的反应。
  良久,他们分开,叶薇芝轻言细语地说:“高强,你不该吻我的。”
  “冒犯了你吗?”
  “不!这一吻使我更不想离开你了。”
  “我却正好相反,有了这一吻,我更不愿你去冒险了。”
  突然,下面出现了嘈杂的说话声音。接着,又有笨重的物品仍进车厢的声音,高强立刻趁这个机会跃到车顶上。
  电机发动的声音响了起来,缆车也缓缓开动。高强蹲在车顶上向叶薇芝挥手示意,她却出其不意地跃了下来。
  高强大骇不已,阻止已来不及。为免她落下车顶发出巨响,使车内的人有所觉察,他只得站起来张开两臂去迎接她落下的娇躯。
  叶薇芝身体落下去的冲劲很大,缆车又已开动。高强一时立足不稳,身体就后栽倒了。
  在千钧一发中,高强的两脚勾住了车顶上的支柱,总算没有摔下去。可是,危机并未消逝,他的上半身已悬出车子,叶薇芝更是整个身子悬空,全赖高强抱着她的两胁。这真是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空中飞人。
  幸好,叶薇芝悬空的所在是车尾部,那里没有车窗。不然,车内的人就已发觉了。
  高强非常吃力地勾住支柱,不过,他知道支持不到三分钟;由于上半身悬空的关系,他也无法将叶薇拉上来。
  她总算够镇定的,当年在求学时玩单杠也必定有一手。她就以高强的两臂为着力点,双腿向上并伸,攀上了车顶。当两人相拥在一起时,没有责备,也没有埋怨,却是一个冗长的吻,然后他们在车顶上伏下来。
  高强摸了摸身上,突然低呼了一声:“糟糕!枪丢了!”
  叶薇芝摸摸她的身上,也瞠目说不出话来。
  “你也带枪了吗?”他问。
  “嗯!可是也丢了。”
  “这真糟糕。”
  “都是我不好!”她在埋怨自己。
  “别说这些了!”他安慰她说。不过,他又接着说出令人提心吊胆的话:“刚才我们总算逃过了鬼门关,可是第二道鬼门关又要来了。薇芝!到时候要拿出勇气来,全凭运气吗!”
  “我已想好了办法。”
  “什么办法?”
  “你攀附岩石离车,我去故意让他们发现。这样他们就会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而不会去注意你了。”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他感到非常吃惊。
  “不好吗?”
  “他们会杀死你。”
  “也许不会。”
  “生命不是儿戏,不能用也许两个字。”
  “他们发现我,一定会对我加以盘诘,绝不会立刻杀死我。”
  “那会比死亡更令人难受。”
  “别为我担心,我受得了。”
  “不行!”他低吼着,若非恐怕缆车上的人听到,他必然会大叫。“薇芝,你无论如何要听我一次。我宁可看你坠下山涧丧命,也不愿意看到你落在他们手里。求求你,听我一次。”
  叶薇芝万般无奈地点点头说:“好吧!你真是一个固执的男人。”
  二百公尺的距离很快就到了。缆车已经驶进了狭道,山岩离缆车只有一公尺的距离,也只有二公尺高,高强拉起叶薇芝,低低地说了声:“动作要快······”
  奋起一跃,就攀上了岸石。
  当他爬上去时,看见叶薇芝在距离他十公尺的地方也爬上了岩石,这使他兴奋无比,连忙迎过去搂起她:“薇芝,你总算听了我一次话。”
  然后吻她,忘记了他们置身悬崖的边缘。
  那边缆车业已进站,他们两人佝偻着身子爬过去,蓦然听见一个嘹亮的声音问道:“工具都拿上来了吗?”
  竟然是何杰的声音。
  “拿来了,”有人在回答,“年大失修,可用的不多,挑了好久,才选了五把鹤嘴锄,和三把平铲。”
  “够了!”何杰说:“快些动手,现在已是二时半,在五点钟以前一定要掘通第二一号废坑。”
  接着,响起搬动工具的声音以及步履声。
  “还好。”叶薇芝说:“他们只是前往工具屋,并没有发现停在路旁的车子。”
  “他们掘废坑的目的何在?”高强在自问着。
  “制造意外事件,活埋真正的夏夫人。”
  高强讶异地道:“你得到了新的资料吗?”
  “我在猜测。”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猜测。”
  “高强,”叶薇芝振振有辞地说:“废坑之内如果真有藏金,夏维廉必然会亲临现场,而不致远赴塞城。既然没有藏金,又因何要开掘呢?从莉莉的假扮夏夫人,巨额保险,以及废坑主权这几件事看来,我所作的判断,是不会离题太远的。”
  “如此说来,夏夫人必已到这里了?”
  “当然。”
  “我直觉地感到你的想法也许不可能,但是,我又没有理由去驳斥你。”
  叶薇芝语气肯定地说:“必然可能。他们要我明天晚上通知你来此的消息,目的何在呢?无非是要你发觉现场,这样才能取信于警方和保险公司。夏夫人是个藏金迷,所以她趁夏维廉前往塞城开会时潜来此间偷掘藏金,结果引起塌矿而遭活埋。掘出夏夫人尸体时,她手里必然还拿着绣花短袄,那是最好的证据,这是何杰所设计出来的巧妙谋杀。”
  “这真是一件犯罪杰作。”
  “高强,别只是去赞扬何杰,应当想想如何救人,死者绝非夏夫人一个。”
  “那是一定的,挖掘工人也要埋葬几个,不过他们事先不知而已。”
  “莉莉也会遭到枪杀。”
  “为什么?”
  “最后剩下何杰一人,才好独吞酬金呀!而且也不会走漏风声。”
  “那么,那个假扮莉莉的女郎的处境也必定是岌岌可危的。”
  “至少她目前是安全的,因为何杰这个首脑人物不在龙城。”
  “现在是两点四二分,我们还有两个钟头的时间,现在该怎样着手?”
  “应该先弄到一支枪。”
  “好!你留在这里……”
  “怎么又要将我留在这里?”
  “那么,一起去。”
  “不!”叶薇芝语气坚决地说:“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疑似缺字)太多的牺牲。”
  叶薇芝道:“那天在你床上,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牺牲。”
  “是吗?我并没有真正侵犯你哩!”
  “真正侵犯我,我会同你拼命。”叶薇芝说完后,向缆车的月台处缓缓行去。
  缆车车站设备得异常宽敞,在以前,这里是一个繁忙的进出口。现在却显得异常荒凉,四处堆放着零星杂物,以及凝结成丘陵似的存煤。这样对于叶薇芝的行动倒是有掩蔽作用。
  星光是唯一的暗淡光线,只能隐约地看清地形,在这种环境里要想去发现一个埋伏守望的人藏身何处,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不过,叶薇芝却肯定这里一定派有人守护。
  她捡拾小煤块向停着的缆车玻璃窗上扔去,故意发出响声,以引起看守者的注意。可是,她失望了,一连丢掷了三次煤块,声音很大,也没有发现有人走出来察看这声响的来源。
  这里可能没有人,她这样想。何杰为了尽早掘开堵塞的十一号废坑,可能将所有能用的人都用上了。这就是令叶薇芝失望的地方,因为她的目的是要弄一支枪。
  她试着从掩蔽的地方站起了身子,慢慢地向前移动。走了不到十公尺,就有一支枪管抵上了她的背脊。
  叶薇芝不但不感到惊恐,反而有着一份欣喜;她所期待的一只枪,终于出现了,她有信心将它弄到手。
  “不准动!”那是一声冷冰冰的沉叱。
  “我是夏夫人。”她压低了声音,平静地说,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话。
  “嘿嘿!”一声冷笑,带着揶揄的声音。“你以为我是那些易于朦混的粗汉,我却知道你是叶薇芝。”
  叶薇芝不禁遍体冰凉,她从声音中听出来对方是何杰,她真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在这里守望。
  “说吧!怎么上来的!”
  “有一条你所不知道的秘密通道。”叶薇芝平静地说,因为必须唬倒对方,自己才能安全。
  “来了多少人?”
  “如果我说只来了我一个人,你不会相信。我说来了不少你也同样的不会相信,那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哼!那么来的目的何在?”
  “我说出来你会相信吗?”
  “你最好不要惹得我发火。”
  “何先生,”她平静地说道:“你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似乎不应该如此暴躁,我建议你收起你的枪。”
  “少说废话!”他手里的枪又抵进了一寸。
  “夏先生派我来监视你们的,”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否则,我怎会知道那条上山的秘密通道。”
  “嘿嘿!你太会唬人了。”
  “不信,你可以检查我的身上,根本没有一件武器。如果是不怀好意而来的,能够不带防身武器吗?”
  何杰似乎有些半信半疑,沉吟了一阵推推她说:“走吧!希望你老实一点。”
  “怎么!将我看成浮虏了?”
  “你的话难使我相信。”

  十一 峰回路转
  通过缆车车站,向左转进了坑道的总出入口,那里有两盏干电池照明灯交叉亮着,有七八个人正在挖掘一条支坑的入口,那位夏夫人正在监工。她回过头来发现是叶薇芝,讶然低呼:“你?你怎么来的?”
  “莉莉,”何杰说:“检查她的身上。”
  叶薇芝虽然处身于险局之中,内心也不禁一喜,何杰称呼夏夫人为莉莉,这证明她的判断不错。不过,她未露出声色。
  “有武器吗?”何杰问。
  “没有。”
  何杰松开了枪,将叶薇芝的身体扳过来,沉叱道:“叶小姐,你说是夏先生派你来监视我们的,你能提出证明吗?”
  “我了解整个内情,这还不够吗?”
  “你了解?”何杰整个头皮都皱了起来。
  “夏先生全部都告诉了我,比如说她吧!”她抬手往那位假的夫人一指,“她不是真正的夫人,而是你所保释出来的罪犯莉莉。”
  “你还知道些什么?”何杰近乎吼声地发问。
  “提出这一点还不够吗?!
  何杰沉思了一阵,问他身边的女人:“莉莉,这事怎么办?”
  “她是怎么上来的?”她问。
  “她说她是从一条秘密通道上来的。”
  “那好办!”莉莉说:“要她带我们去看看那条秘密通道,如果真有那么回事,我们就相信她是夏先生派来的。”
  叶薇芝连连地摇头说:“不行!夏先生交代过,这条秘密通道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莉莉围着她看了一圈,又翻看她的手,然后叫了起来道:“何杰,她说谎!看她的身上、手上,满是乌黑的机油,她一定是方才藏在缆车顶上过来的。”
  一个正在挖掘工作的壮汉,停下手里的工作说:“对!刚才我乘缆车过来时,好像觉得车顶上有响动。”
  何杰獠笑了一声:“嘿嘿!我差一点被你唬住了,说!来了多少人?”
  叶薇芝摇摇头说:“不必说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们也不相信。”
  “何杰,”莉莉皱着眉头说:“情况不妙,想必姓高的那小子也来了。”
  何杰立刻扬臂一挥,高声叫道:“大家停止工作,带枪跟我走。”
  七八个壮汉纷纷放下工具,拿起了搁在旁边的武器,其中还有手提轻机枪,叶薇芝看在眼里,不禁为高强捏了一把冷汗。
  何杰带着人走了,莉莉掏出枪来对准叶薇芝的胸膛,冷笑着说:“叶小姐,我真看走眼了,想不到你竟然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夏夫人,你还知道些什么?”
  叶薇芝已知抵赖不了,于是语气强硬地说:“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包括你们所有阴谋。”
  “那正是你该死的罪状。”
  “莉莉小姐,”叶薇芝冷笑着说:“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告诉你,这附近,已经埋下了天罗地网。”
  “你少来虚张声势了。”莉莉沉叱说:“龙城警方我们已经布好了内线,一有动静我们就会得到消息。别以为我们是那样好对付,这里的工人正需要慰劳,在你死前,你还可以风流一番。”
  叶薇芝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对方显然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五分钟后,何杰带着人回来了。叶薇芝没有看见高强,心里放宽不少,她不见得是完全无救的。
  莉莉迫不及待地问道:“没有搜到人吗?”
  何杰摇摇头说:“没有。姓高的可能没有来。他带得有枪,如果他也来了,绝不可能让叶薇芝空手乱摸索。”
  “唔!”莉莉点了点头,“按原订计划吗?”
  “当然。”何杰说着又向那些壮汉挥挥手说:“开始工作,照预计时间完成以后,这位小姐就是属于你们的。卖劲点!谁最努力,谁就占第一。我向你们保证,这位小姐尚是处女。”
  那些壮汉,全是黑社会份子,一个个心狠血冷,开语之后,响起一阵怪笑,疯狂地开始了挖掘工作。
  何杰将叶薇芝反绑在一根木柱上,对莉莉低声说:“小心看着她,我到那边去看看。”
  说完,拿了一个手电筒,匆匆忙忙地走了。
  叶薇芝心中一动,何杰所说的那边,必是囚禁夏夫人的地方,因此搭讪着问道:“你们想将夏夫人怎么样?”
  “你不是都知道吗?又何必问呢?”
  “莉莉小姐,你坐过三次牢,应该了解铁窗风味。”
  “正因为尝够了铁窗风味,所以才如此做。”
  “我真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这样做,无异是将自己往牢狱里送。”
  “哈哈!你知道什么?钱一到手,我就和何杰远走高飞。只要有钱,处处受人尊敬,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莉莉小姐,不是我在向你泼凉水,不等到明天早上,何杰就会杀死你。”
  “你说什么?”
  “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吗?何杰杀死你之后,他独享秘密,独享酬金。不过话又说回来,夏维廉也可能杀死何杰,否则他必定会永无止境地受到敲诈,他会那么傻吗?”
  “你胡说!”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胡说。”
  莉莉狂吼道:“闭上你的嘴。”
  叶薇芝不去理会她,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每个人都该自救,我不过是提醒你罢了。你们准备制造意外事件谋杀夏夫人,使夏维廉领取巨额保险金,并得到矿地的所有权。但是,只杀死夏夫人一人能骗得过警方及保险公司吗?所以必定有不少人陪同夏夫人殉葬。你们卖劲地挖吧!事实上是挖掘你们自己的坟墓。”
  她这番话起了很大的作用,那些卖劲的壮汉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一个个面面相觑。
  莉莉发现了叶薇芝的阴谋,连忙打了她几个耳光,直打得她鼻孔、口角不停地流血。莉莉那张美艳绝伦的面庞突然变得像魔鬼脸孔一般狰狞可怖。
  壮汉七嘴八舌地问道:“我们真是在干一件谋杀案吗?”
  莉莉气咻咻地吼着:“你们怎么相信她的话。何先生已经对你们说过了,我们是在掘一批藏金,挖出来大家都发财。”
  壮汉又动手了。不过,叶薇芝在他们的神情上已经看出来,自己那番话已起了作用,因此又鼓足勇气说:“莉莉,你分明在说谎……”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莉莉已经在她嘴里塞进了一块手帕,怒气冲冲地说:“这样你该可以住口了吧!”
  叶薇芝怒不可遏,飞起一脚踢在莉莉小腹上。
  这一脚踢得非常重,使莉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过了许久,才勉强站了起来。
  她想痛殴叶薇芝一顿,又怕引起那些壮汉的反感。于是,她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一箭双雕之计。
  她解开叶薇芝的上衣,又将她的裙子及内裤退到足踝,使叶薇芝的胴体彻底暴路出来。
  然后对那些壮汉说:“诸位,各位一面工作,一面可以用眼睛欣赏。等一下何先生回来的时候我建议他让你们分班休息,去享受这位小姐的胴体,现在各位快些加油吧!”
  那些壮汉毕竟是下阶层人物,一见到叶薇芝裸露的胴体,一个个眼光冒火,飞舞着手里的工具拼命地挖掘,叶薇芝一时羞忿欲死。可是,双手被反绑在木柱上,也只得徒呼负负,干脆闭上了眼睛。
  莉莉对她这着妙棋感到非常得意,一方面鼓励那些壮汉卖命工作,一方面也达到了羞辱叶薇芝的目的。现在叶薇芝闭上眼睛自然令她感到不满意,因此以枪柄在她腰际戳了一下,阴森森地一笑:“嘿嘿!干嘛闭上眼睛?”
  她似乎嫌一个人说话太乏味,又将叶薇芝嘴里塞着的手帕拿了出来。
  叶薇芝总算得到一个报复的机会,一口带血的唾液吐到莉莉的脸上,咬牙切齿地骂道:“我要看看你如何死法!”
  莉莉擦拭了面上的唾液,獠笑着说:“放心!我看得到你死,你却看不到我死。”
  “最好你现在就杀死我。”
  “那怎么行?还有七八个人等着在你身上找乐趣哩!”
  “你少下流!也少骗人!他们如果稍有头脑,就会相信我的话,而不会相信你的话。”
  莉莉走到她面前,低叱道:“你真想立刻就死吗?”
  “哼!你如果敢现在杀死我,他们就会将你撕成碎片。因为你答应过他们的事,无法兑现了。”
  莉莉回头一看,那些壮汉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她连忙喊道:“快干!快干!”
  其中一个壮汉嬉皮脸笑地说:“嘿嘿!现在谁还有心干活儿,不如先让我们痛快痛快吧!”
  莉莉不禁有些后悔她的此项举动和承诺了,那些壮汉们原始的欲念一经撩拨后,是很难消失的。如果拒绝他们的要求,很可能影响工作情绪。如果答应,粥少僧多,必会引起一阵狂乱,自己可能也会遭殃。于是,她使出一着缓兵之计,佯装答应说:“好!可是谁先来呢?”
  众口七嘴八舌地说:“还不是凭你一句话。”
  “那可不行,你们一定会认为不公平。这样吧!我观察你们十分钟,谁的工作最卖劲,谁就得到第一。
  壮汉们早就欲念冲昏了头,一声欢呼,又纷纷挥动了手里的工具。
  叶薇芝真是不寒而標,她向莉莉提出警告,“当心!你可能会引起一场暴乱。”
  “那样,不正好达到你的理想吗?”
  “告诉你,那样对你并没有好处。”
  “你感到害怕了,是吗?那么赶快祷告吧!祷告何杰赶紧回来,他回来后也许会有好主意。”
  叶薇芝这才想起何杰已经去了将近十分钟,她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线希望,她想到高强,也许……

  一切都如高强和叶薇芝的判断,夏夫人已经上了山,不但她,连她的嬉皮女儿夏菁也来了。
  她们是在傍晚上山来的,何杰将她们囚禁在原先放炸药的石洞里。
  他率领着大群的人仔细地搜查一遍,虽然一无所获,仍然有些不放心。因此他又提枪过来看看。他将电筒掣亮,从栏栅隔起来的洞口照进去,见她们母女二人瑟缩在一个角落里,这才放下了心。可是,一支枪管却在这个时候抵上了他的背脊。同时,一声冷冰冰的叱喝也自他身后响起:“丢枪!”
  何杰是个老干家,开始是一惊,但是他立刻就发觉抵在背上的不是一根枪管。
  他不动声色地突然一旋身,用他手里那支手提机枪的枪柄,全力向身后之人扫去,劲道十足。
  来人是高强,凭他的身手,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自然不易将他搜查到。当搜查过后,他正想摸索着寻找叶薇芝的下落时,何杰出现了,于是,他尾随对方来到这里。
  现在,当何杰全力用枪柄扫来时,他已早有防范。身子一低,手里的木棒向对方的腹部捣去。然后,左臂奋力一扫,将对方的手提机枪击落地上。
  何杰那一棒虽然捱得不轻,可是高强为扫落对方手里的枪,左臂也受到严重的撞击真所谓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何杰冷笑了一声:“嘿嘿!果然你也上来了。”
  高强虚声恫吓道:“上来的人还不止我一个,何杰!趁命案未发生前投降吧!这样你的罪状并不太重。”
  “少说废话。”
  “我是好意。”
  “嘿嘿!你连枪都没有一支······”他一面说话,一面向他落枪的地方移去。
  高强似已发现了他的阴谋,不待他有所动作,就向他猛扑过去,一时之间,两人扭缠在一起了。
  高强是非常骁勇善斗的,可是他的左臂已经受了伤,使他吃了大亏。不过凭着他那旺盛的斗志,一时还不至于落于下风。
  何杰孔武有力,既然干上了私家侦探这一行,柔道、空手道自然是非常内行,高强也就捱了不少狠打。
  在翻滚中,高强有好几次可以推何杰落下悬岩,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因为对方是本案关键人物。
  最后,高强找到一个机会,用右臂的肘拐撞了何杰的下颏一记重击。
  当对方处于一阵半昏眩之中时,他跳起来抓住落在地上的手提机枪,对准何杰,冷冷地叱道:“姓何的,你该认输了。”
  何杰挣扎着坐起来,倔强地说:“如果我不认输呢?”
  “我会杀死你。方才有好几次机会,我本来可以将你推下悬岩的,可是我没有那样做,因为你的罪不至死。”
  “你这个人倒很够朋友。”
  “我是重视生命。”
  “没有话说,我认输了。”
  “好!面向悬崖,双手抱头。如果我发现你想妄动的话,我就立刻开枪杀死你,希望你不要自己找死。”
  何杰依言坐好,冷冷地说:“放心!我既然认输,就不会反悔。”
  高强将枪口对准对方,然后缓步退到洞口,不待他说话里面就传出夏菁的声音:“是高强吗?”
  “唔!你和你妈妈没有事吧?”
  “高强,”夏菁从栏栅里伸出手来抚摸他的肩膀,“那晚你和我共做嬉皮梦之后,怎么不等我醒来就走了呢?”
  高强不禁暗皱眉头,他想不到这个小女孩在现在竟然还提那当子事。他低声说:“我要和你母亲说话。”
  他身后又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陈玛莉,你是谁?”高强很想张望一眼,看看莉莉所扮演的夏夫人和这位真正的夏夫人是否相像,不行,他不敢回过头去,因为他要监视面对面的何杰。
  “夫人,”高强柔和地问道:“你明白了内情吗?”
  “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夏夫人的声音极不自然,“我只知道这一年多来维廉变了。”
  “夫人,镇静一点,夏先生要谋杀你。”
  “什么?”
  “那怎么可能?”夏菁插了一句。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不过我却想不到他连亲生女儿也不肯放过,真是太丧心病狂了。”高强叹息连连地说。
  夏夫人低呼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大概是为了保险金吧!”
  夏夫人呼天抢地的说道:“让我出去,我要找他拼命……”
  “夫人,千万镇静。夏先生并不在这里,他到塞城去了。现在你和你女儿暂时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比较安全,别的地方还有好几个亡命之徒哩!”
  夏菁问道:“高强,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的。”
  “那么你快去吧!我和母亲在这里等你。”
  高强离开了洞口,向何杰说:“请!带路吧,希望你实践你的承诺,否则我会开枪杀死你的。你现在已经是彻底失败了。”

  十二 化险为夷
  “通了!通了!”壮汉们发出狂呼。
  废坑只是堵塞了出入口,在七、八个人奋力的挖掘下,自然不需多少时候就将堵塞的坑道打通了。
  叶薇芝心头不禁一寒,十几只眼睛都盯在她赤裸的身上,她心想惨遭污辱恐怕是在所难免了。
  莉莉也有些心慌,看看外面,连何杰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壮汉们纷纷围过来,獠笑连连地说:“嘿嘿!工作完了,该轮到我们享受了吧!”
  “先歇歇!”莉莉说:“慌什么呢?现在才三点钟啊!”
  她一面说一面往出口处移去。此时,她已顾不了叶薇芝的死活,而她自己的安全却不能不顾。
  就在这时候,何杰突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接着,高强也出现了。他手里的轻机枪具备了无比的威胁,壮汉们纷纷往后退去。
  “将叶小姐解下来!”高强严厉地说。
  莉莉还在犹疑着,何杰却飞快地松脱了叶薇芝双腕上的绳索。
  叶薇芝被松绑之后,立刻整顿好衣裙。然后横起一掌,将莉莉击倒,三把两把就将对方身上的衣服撕成片片。她的空手道有一段的威力,莉莉根本不是对手。
  高强连忙喝阻道:“薇芝,不要这样。”
  叶薇芝忿忿然说:“你不知道,她将我侮辱够了。”
  “薇芝,你不能学她,快站过来。”
  莉莉双手抱胸,聊以掩蔽,悻悻地说:“你的祷告大概灵验了。”
  “各位!”高强挥动手里的枪,高声喊道:“这场游戏到此结束了,请各位面墙站好。”
  那些壮汉纷纷面墙站好,一个也不敢动。
  何杰有气无力地道:“高强,你打算怎样?”
  “自然是交给警方。”
  “能打个商量吗?”
  “对不起!你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你是必须到案的。”
  何杰点点头说:“我知道我跑不了。不过他们都是无辜的。我只对他们说,请他们来挖掘藏金,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件谋杀案。”
  “持械呢?难道也不违法?”
  何杰叹了口气说:“你既然如此固执,我也没有什么话说了。”
  叶薇芝冷叱道:“何杰,你不要假仁假义,你本来是要杀死他们的。我们一来,反而将他们都救活了。”
  “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何杰振振有辞地反问道。
  叶薇芝冷笑一声说:“用意非常明显,只是死了夏夫人难以使警方和保险公司取信,必然让这些挖掘工人同时殉葬,那才像是一场为了寻金而引起的意外死亡。何杰,我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吧?”
  何杰眼睛瞪得很大,但是语气却异常平静:“我不明白你何以知道得这样清楚?”
  “我还知道你在事成后会杀死莉莉,因为你深知她的犯罪习气。当所得的酬金挥霍尽净后,还会找你需索。她也许再去犯案,到时此案就会抖出来,你绝不容许这样一个祸害留在世上。”
  “你有不知道的吗?”
  “你才有不知道的事,你绝想不到夏维廉在事后杀你。他既然能狠心杀他妻儿,就不会留你在世上永无止尽地向他勒索。”
  何杰闻言不禁一愣,接着耸肩笑道:“嘿嘿!你比我精明多了,这的确是我想不到的事。”
  “那么,你该感谢我们,我们将你从死路拉回来了。”
  “也许是吧!”
  莉莉气咻咻地说:“我却不感谢你们。与其让我重回牢狱,不如让我死。”
  “你不该如此说的。死了就什么都完了,而活着你却有出狱的一天,也有重新作人的日子。”高强勉励她。
  “你这次被何杰保释出来总算得到了代价,最低限度你比以前漂亮多了。这还不值得吗?”叶薇芝的语气充满了揶揄。
  “何杰,”高强说:“再合作一次,告诉我什么地方有绳索。”
  “怎么,还要上绑吗?”
  “那样比较安全,我不想开枪杀人。”
  莉莉怒骂道:“不要说得那样动听,你是一个懦夫。”
  高强冷冷地说:“喜欢杀人者并不见得就是英雄。何杰,告诉我,哪里有绳子?”
  何杰往一个角落里一指:“那边有一大堆。”
  “薇芝,去拿……”
  突然,在入口处传来一声沉叱:“高强,丢下枪。”同时,砰地一响,一粒子弹射进了坑道的顶壁。高强心头暗暗一怔,连忙将枪丢在地上。
  何杰大叫道:“哦!原来是夏先生。”
  说着,就往出口处迎去。
  “站住!”随着一声冷叱,夏维廉出现了,他手里端着一支手提机枪。
  最使高强困惑不解的是,是夏夫人和夏菁也跟在后面,而夏夫人手里还拿着一支小型勃郎宁手枪,左手紧紧牵着她的女儿。
  夏维廉锐利的目光向全场一扫,沉声问道:“十一号废坑通了吗?”
  何杰诚惶诚恐地回答说道:“刚刚才打通,不料……”
  夏维廉冷叱道:“何杰,你是一个笨侦探。”
  “是……是的,幸好你来了,不然……”
  “我来了又怎么样?”夏维廉流露出阴森森的笑容,恶狠狠地说:“我是来送你们上西天的。”
  “什么?”何杰不自觉退了一步。
  “嘿嘿!想不到吧?”夏维廉又转向高强说:“高强,你以为我要谋杀我的妻子以图领取保险金吗?”
  “我好像明白了。”高强恍然大悟。
  “明白了吗?你也许比何杰要聪敏一点。”
  “你的确想领取巨额保险金,不过死者却不是你的妻子,而是这位冒充你妻子的莉莉小姐。”
  “哈哈!你的确聪明得多。”
  高强冷冷地说道:“不过,你却犯了一个大错误。”
  “说说看,我倒愿意虚心领教。”
  “尊夫人在办理保险时,必然经过身体检查,在检查表格上一定会详填身上的特征。莉莉的左大腿内侧有一块烙痕,而尊夫人却没有。在验尸的时候,保险公司的探员必定发现这项疑点。”
  夏维廉哈哈大笑着说:“高强,你真够细心的。告诉你,玛莉的大腿内侧也有一块同样的烙痕。正因为看中莉莉小姐腿上的特征,所以才要她施以整形美容手术。何杰一直以为我要谋杀我的妻子,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何杰怒气冲冲地说:“原来我上了你的当。”
  “你早该想到的,我有巨额保险费可领,你却是个穷措大。我邀请你帮我共同犯罪,岂不是自找麻烦?像你这种侦探界的败类,一定会永无止境地向我勒索,我怎会做那种傻事?”
  “夏维廉,你真够狠的。不过,我提醒你不要犯错。”愤怒使得何杰也倔强起来。
  “即使警方当真认定莉莉是你的妻子陈玛莉好了,我死在她旁边又算是怎么一回事,警方一旦追查下去,必然会被他们查出来的。”
  “哈哈!你不必替我担心。你们在香港同宿一家酒店,我有证据,这证明你和她早有奸情。你陪同她挖掘藏金,同时埋身坑道,那是很合情合理的事。警方也好,保险公司也好,都必然会对我寄以同情的。”
  高强插口说:“夏先生,你也太卑鄙了。虽然你并不是真的要谋杀你的妻子,事实上却和谋杀她一样。一会儿是色情狂,一会儿是与人通奸,使你太太名誉扫地,你女儿将来如何做人?”
  夏夫人抢着说:“那不关他的事,这完全是我的主意。我爱他,所以愿意为他们作任何牺牲,即使真的教我死也无所谓。”
  叶薇芝禁不住插口说道:“夫人,你这算爱他吗?”
  夏夫人点了点头说:“做妻子的就是要帮助丈夫完成他的事业,维廉在财务上有了困难,负债累累,航运公司眼看就要倒闭,废坑又卖不出去,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难得你有这片心。可是,你从明天开始就已死了,你又如何再在这世界上活下去呢?”叶薇芝显得好奇地问。
  夏维廉冷笑接口说:“不劳你费心,她已经用别的名字弄到了护照,最近几天她就要启程住到国外去了。”
  高强叹了一口气说:“夏先生,你真是一个天才犯罪者,处处都设想周到了,不过你对我的死又作如何解释呢?”
  “本来不打算要你死的。”
  “现在想必你也不会放我走。”
  “当然,你也要死在坑道之内。”
  “我因何会与尊夫人死在一起呢?”
  “很简单,因为你对藏金很有兴趣。我们的谈话已经被我录音存证了。你要我合作掘金,因我缺乏兴趣,所以你掉头过去与内人合作,结果被埋身坑道,这是很合情理的事。”
  叶薇芝插口说:“夏先生,你的确安排得很好。不过,那两件绣花短袄的安排,似乎是多此一举吧?”
  夏维廉哈哈大笑,道:“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三年前我就想将这些废坑卖掉,可惜乏人问津,所以我教冯先生故意放出藏金的风声……”
  “结果还是无人问津。”高强插了一句。
  夏维廉点点头说:“不错,人们不肯相信。可是经过绣花短袄的安排,再发生这件倒坍废矿埋人的惨案,藏金之说就会不胫而走。试想我的妻子甘冒生命危险来挖掘藏金,那还不是真有其事吗?”
  “因此就会有人买你的废坑了?”
  “对!保险金收进三百万美元!这座废坑再卖几百万,双管齐下,我财务上的难关就可以安然渡过了。”
  “你的确够资格称为一个天才罪犯。”
  夏维廉笑容一收,沉下脸来说:“现在,请各位走进十一号坑道里面去。”
  说着,一扣扳机,朝天放了几枪。
  那八个壮汉首先跑进了坑道,人都是存着侥幸心理的,明知都是死路,晚死一分钟也是好的。
  夏维廉又沉叱道:“快去!你们还等什么?”
  高强想找一个机会,可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他如果敢妄动的话,夏维廉必定会开枪杀他。
  难道就这样瞑目等死吗?
  忽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冷冷地说:“夏先生,我想提醒你,这样一件天衣无缝的杰作,是一点错误也不能犯的,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你在恐吓我吗?”
  “我在提醒你”
  “你认为错在哪里?”
  高强指着莉莉说:“看看她吧!衣不蔽体,毫无问题会引起警方人员的怀疑。那么,就可以解剖她的尸体。到那个时候就可能发现一个很大的破绽,因为尊夫人曾经生育过,而莉莉小姐却是不曾生育的。”
  夏维廉两眼圆睁,不禁愣住了。高强见计得逞,连忙说:“夏先生,如果费尽心思得不到一点好处,反而落一个死刑,那就未免太不合算了啊!”
  夏维廉沉叱道:“你想要我半途而废吗?”
  “那正是我的意思。在场之人谁也不代表警方,大家将这件事情忘掉也就算了。以你的才智,若在事业上力图奋斗,相信仍然可以渡过财务上的困难。”
  夏维廉斩钉截铁地说:“办不到。”
  “那么,你怎样弥补这项破绽呢?”
  夏维廉转身向他的妻子挥挥手说:“玛莉,将你身上的内衣和外衣全部脱下来。”
  夏夫人惶然地说:“难道要我赤身露体吗?”
  “教小菁将内衣脱下来给你穿,快去。”
  夏夫人微一犹豫,就拉着夏菁走了出去。
  高强真是一筹莫展了,这时,叶薇芝说:“夏先生,你愈图补救愈露破绽。莉莉的车子曾在加油站加油,并以夏夫人的名义,吩咐加油站将帐记在你的名下,你的目的不过想使加油站增加印象,他们也必然看清了莉莉身上所穿的衣服。可是尸首上所穿的衣服却与加油站工作人员所描述的不一样。警方也是会起疑的啊!”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夏维廉的神情已极不安定。
  高强故作轻松地笑道:“夏先生,这样我就不佩服你了。”
  “你少说话!”
  “有困难应该克服才是。”高强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根本算不了什么大问题,只要夏先生稍动脑筋就可以克服的。”
  夏维廉心中不禁一动,试探性地说:“你难道不愿对我稍作提醒?”
  “我实在不希望这件杰出的谋杀案功亏一篑,如果夏先生真想不出的话,我倒愿意向你提供一点意见。”
  夏维廉气咻咻地吼道:“用不着!龙城方面的验尸人员我可以打通,不会遭遇到那么多你们想象中的问题,安心去死吧!同时,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向我提供意见。”
  “你是一个自负的人,不过,自负的人却绝少有成功的。”
  “可惜你无法看到我领取保险金,否则,你就知道你说错话了。”
  高强耸耸肩,“那是我此生中最遗憾的事。”
  夏维廉奚落地说:“人生总有一点美中不足的事。”
  “夏先生,不知你是否有美中不足的事。”
  夏夫人穿上她女儿小小的胸罩和内裤,手上捧着她自己的衣服,在行走之间,高强果然看见她的左大腿内侧也有一块烙痕。
  夏维廉挥挥手说:“拿去给她穿上。”
  夏夫人立刻捧着她的衣服向莉莉走过去。也许由于她一旦露大部份肉体于大众之前心理上极不自然,或许由于地面崎岖不平,因此她的步子跨得很小,走得也很慢。
  就在她横过高强与夏维廉两者之间,挡住了彼此的视线时。突然,一团黑影向高强飞来。
  高强发现那是夏菁扔过来的,连忙伸手接住,到手后才发觉是夏夫人原来拿在手里的那支小型勃郎宁手枪。他真想不到,那个小嬉皮是如此机警而又大胆,在这最紧要的关头给予大家一线生机。
  高强将手放在背后,他是用枪老手,微微用拇指一挪枪机,就知道子弹已经上了膛,随时可以发射。即使是死,谁也不愿赤身露体,尤其是女人。因此莉莉以最快的动作,穿好了夏夫人给她的衣服。高强等待着夏夫人去而复回,当她走过他面前时,他就出枪制止她,以她作挡箭牌,不怕夏维廉不弃枪就范。熟料,夏夫人要走回来时,夏维廉却喝道:“玛莉,你就站在那里……现在你们四个人也请进入十一号坑道吧!”
  高强冷冷地说:“夏先生,刚才我们的谈话,被尊夫人进来打断,我想请问一声:你此生中有美中不足的事吗?”
  “你少啰嗦!进去!”
  “难道你对回答这一个问题也吝啬吗?”
  夏维廉气咻咻地吼着:“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美中不足的事,就拿这件杰作来说,尽管你们横加挑剔,我却认为是十全十美的。”
  “夏先生,不是我泼你的冷水,我却认为你有美中不足的事。”
  “你说!”
  “你妻子爱你,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财务上遇到困难,却被你找到了这个发财的机会。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你女儿竟然帮助了你的敌人……”高强话没说完,枪声已响。子弹从夏维廉的右手背贯穿而过,鲜血涔涔流出,他手中的轻机枪也落到地上。
  高强对着枪口出来的硝烟吹了一口气,说:“夏先生,我本来不愿有流血事件发生的,为了不辜负令嫒一番救人的好意,只得这样做了。
  夏维廉愣愣地望着他的女儿,夏菁跑过去抱着他呜咽地叫着:“爸爸!我不愿你杀人,也不愿你被判死刑。而且高强和我做过嬉皮梦,我怎能眼看着他死呢?”
  叶薇芝惊异地望着高强问道:“你和她做过嬉皮梦?”
  “告诉我,什么是嬉皮梦?”高强反问。
  “就是……就是……”叶薇芝支吾地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我想我们才应该去做一次嬉皮梦,夏菁毕竟太小了点。”高强忽然语气一正:“叶小姐,神秘该抖开了,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是保险公司的探员。”叶薇芝轻轻地说。
  (全书完)
  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古陌阡OCR,2025.8.6校。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5-8-31 12:46 , Processed in 0.082937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