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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19 15:5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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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渔村来了鸳鸯盗
当年的鸳鸯大盗,如今早已淡泊湖海,在这黄河岸滩附近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按照宫允的说法,他夫妻过的是再也不会心惊胆颤的日子了。
但此刻又自不一样了,少林净空大师曾有恩于他夫妻二人的。他们出身江湖,讲的是恩怨分明,这才不辞辛劳,冒险把老和尚送来太平渔村。
江川在屋内忍不住地哎呀叫,江夫人一边在升火炉子,江川的女儿回另外屋里做吃的,江小风就在门边喘大气。
门外传来呼叫声:“江大夫,江大夫在家吗?”
“吱!”的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姚一虎。
姚一虎认得伏牛山区的鸳鸯大盗,他以为这夫妻二人被刘家庄收买了,因为他夫妻外号四把刀。
什么叫四把刀呀?
这是说他夫妻二人一旦同人动上刀子,他们明里两手各持一把刀,暗中还有两把刀,刀子藏在鞋底里,一旦弹腿踢出去,就是尖刀破人肚肠。
这夫妻二人一出现,姚一虎叱道:“娘的!怎么是你二人呀!又收人家多少银子为人操刀杀人呀!”
宫允道:“杀人?杀谁?杀你老怪?”
姚一虎立刻全身戒备,但见宫允肩上扛个人,他沉声道:“他是谁?”
“和尚!”
姚一虎道:“他受了伤?”
宫允道:“不受伤来此干啥?”
姚一虎仔细看,不由大吃一惊:“天呀!是净空大师呀!他不是在洛阳吗?为何也受了伤?”
宫允道:“我怎么知道?”
李巧仙道:“老怪,咱们不是来杀人的,咱们是来救人的,快叫咱们进去!”
姚一虎把身子一闪,道:“快进去吧!江大夫在屋里,只是江大夫也挨刀了!”
一听之下,宫允夫妻吃一惊!
等他二人把净空大师往土炕边一放,江大夫不哎呀了,他不能再叫了,因为他看到了净空大师,更看到了净空大师一身湿衣大半血染成红。
江川是有职业道德的大夫,他叫儿子江小风快去取来一件大棉袍,再叫妻子回去煮姜汤。
屋子里没女人,他命宫允快把和尚的袈裟脱下来。
屋子里升了一炉子火,把人拉在土炕边,大棉被盖一半,露出净空大师背上的刀痕半尺长。
江川吃惊道:“所幸未切中大骨。”
大骨者,脊椎骨也!那年头叫大骨,也叫大梁骨。
江川忘了自己刀口痛,他亲自动手为昏睡中的净空大师把伤口加以处理,又把和尚头上的伤也包扎,大棉被为和尚盖起来。
小王看得直咬牙,他又想去元宝山,可是如今又多了一个受伤的,他更走不了啦!
花子帮帮主“一杖挑山”石寿山重重地道:“真可恶!把人家出家人杀成这么凄惨,谁下的刀呀,哦操!”
小王接口道:“我肯定是刘家庄人干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刘维扬是伪君子!”
姚一虎道:“小王,得拿到证据呀!无凭无据,很难入人以罪!”
“会的!”小王道:“我早晚会抓住刘维扬的小辫子,叫他俯首认罪!”
“哎呀!”江大夫忍不住地又是一声叫,再看过去,他已把净空大师的伤处理好了。
工作完成,他又哎哟叫了起来!
宫允道:“江大夫,人是我夫妻二人送来的,大师父曾施恩我夫妻,这一回你为大师治伤,说吧!你开价多少,我夫妻加倍奉上。”
“哎呀!”江大夫叫着,又道:“你们走吧!免费了。”
宫允道:“那不行,大夫,你也受了伤,还要免费,不像话!”
江川道:“老怪告诉他二位,我为何不收费。”
一边姚一虎接道:“不但不收费,还得谢谢二位大力救人呐!”
李巧仙道:“说明白点,老怪!”
姚一虎道:“实对二位说吧!我们都是接了武林帖的人,为的是长安镖局总镖头袁百发被杀之事才集合在一起,而且原本是找上刘家庄向刘维扬讨个公道,岂料姓刘的狡猾,他推了个二六五死不认帐,如今有几位当家的正住在洛阳……”
江川道:“住在洛阳广来大客栈。”
姚一虎又道:“大师也是其中之一,便是江大夫也在被邀之列。”
宫允一听,对他老婆道:“老太婆,这医药费咱们真的省了。”
李巧仙道:“等大师醒来,咱们打声招呼吧!完了咱们去河面上。”
江川道:“也得吃过酒饭再走。”
那江小风把吃的送过来了,李巧仙与宫允也不客气,与花子帮七人、姚一虎与小王围在一起吃了个痛快。
李巧仙抹抹嘴巴站起来,他刚走到床边,那沉睡中的净空大师低呼:“哎……哟……”
“醒了,醒了!”
净空大师张开眼,见是宫允,低声道:“多谢宫施主,这是什么地方呀?”
宫允道:“大师,我把你送来太平小渔村江大夫家里来了。”
“江大夫?他……”
江川一声呼叫:“大师,好像我们都上当了。”
净空大师头微转,道:“江施主,你……”
江川道:“我也几乎命不保……”
净空大师道:“敌人手段狠毒,必置我们于死地才甘心,这会是刘……家庄人……干的?”
忽听宫允道:“大师,我夫妻早已跳出江湖了,今见大师已好了,咱们这就回船去了。”
净空大师道:“我佛必保佑二位平安。”
小王看看这二人,他有些木然,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宫允夫妻当年是山中的杀人魔。
他看看二人走出门,又把门关上,姚一虎还叫了一声:“好走,好走!”
只不过宫允与老伴李巧仙二人已往河湾走过去了。
就要快到石湾了,忽见河面飞也似的来了一条快船,四根竹篙用力撑,刹时撑到河湾边,咚的一声撞上岸,便也跳上六个汉子来。
这些汉子打扮很怪,但宫允一看便知道,这些人全是西厂番子。
一条石堤连到村头上,六个番子奔来了,成一行地往这面奔,一看便知来杀人。
宫允看看老伴,急急道:“你说!”
李巧仙道:“这一辈子几十年,我哪一回不是听你的呀!你说吧!你说咋着就咋着!”
这最后一句话,若非黄河两岸人是听不懂的,那意思就是“你说了算数”。
宫允道:“抄家伙准备杀!”
“嘻嘻嘻,多年未动刀,刀快生锈了。”
“咱们不能看着两位恩人挨刀子,江大夫,净空大师他们有伤在身呐!娘的,老花子他们也不好过,屋子里能拼的就是那个姚老怪,他肯定杀不过这批人。”
他夫妻怎知小王的厉害,一个小王可敌一百个高手不止。
这二人并肩堵在石堤上,想过去就得从他二老的头上飞过去。
奔在前面的瘦高大汉远远地已在吼叫:“闪开,闪开!”
宫允二人不动了,而且站在石堤正当中。
“找死吗?”那大汉奔过来出刀就砍人。
这是不留情的杀人,只为挡了他们的路,只不过那年头真正的官兵衙役也惹不起他们西厂的人,因为西厂直接对宫里负责,汪直就有先斩后奏的权势。
冷焰激闪,寒星流窜,大汉的刀被两把短刀架在半空中,他看得一瞪眼间,下盘忽然一道光闪出现,这大汉也了得,原地向后弹了二尺远,可也听得嘶的一声,他的裤裆已破,有鲜血往外流,但他明白那是皮肉伤,只差分毫未伤及内腑。
就这样,也吓出这大汉一身冷汗。
手中刀疾斩,这大汉狂吼:“正点子,杀了他们!”
随着他的这句话,就听得扑扑噜噜衣袂飘飘声,有两个大汉挥刀直欺而上,挡在大瘦汉子的前面。
现在,变成了一对一的局面了,只见石堤上搏杀起来,而且杀得凶残。
宫允大叫:“老太婆,你琢磨,番子们的手段是什么?”
李巧仙道:“管他是啥呀!咱们已经出刀了。”
宫允道:“娘的,多年未杀人了,不但刀钝了,我的心沉了,有点他娘的下不了手似的。”
李巧仙道:“老头子,休忘了,你不杀人人杀你,这以后,你制造了一个老寡妇。”
“杀呀!”宫允拼上了。
宫允是听了老伴的凄凉话才发了狠,想想,老来无伴多可怜呀!死人是不可怜的,活人才难受。
宫允的双手舞尖刀,下盘踢出尖刀来。
他的足尖露出寸半长的尖刀交互踢,那比一头花豹豹爪还厉害。
他拼,李巧仙更拼,这老夫妻二人豁上了,可也把六个西厂番子杀到了石堤头,于是——
六个西厂番子到了石堤头,他们退得快,却在这儿忽然之间杀上来,只因为石堤头上有一片石滩三丈方圆,六个人立刻将宫允与李巧仙二人包围上来了。
西厂派出的杀手都厉害,更何况他们杀人只求目的而不择手段,常常倚多为胜。
此刻他们把这老夫妻二人围了个紧上加紧,看吧!六把刀子尽朝两个老人的身上砍,可也把两个老人忙坏了。
宫允与李巧仙二人已知上了当,他们如果堵在石堤上不过来,至少他二老不会陷入被包围的苦战中。
围杀中,宫允的手足并用,可也救了几次老伴的危机。
需知双方距离近,这一对几十年的老夫妻,当然免不了彼此照应,便是在恶战之中仍然如此,绝非一般人所说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东西”的说法。
人家鸳鸯大盗宫允夫妻不是的,守在一起几十年,那份感情,套句宫允的自豪之话,他们夫妻在小船上办起那件事情来,依然是有声有色,不亦乐乎。
此刻不提那回事,此刻这对老夫妻被六个西厂番子杀得只有招架之力了。
猛然一片刀芒中,一片血雨飙上了天,那李巧仙尖声长嗥:“嗷……”
“稳着,稳着呀!我的老伴……”
“我……嗷……”李巧仙挨刀仍然干,宫允立刻像疯子,他舞刀直冲上去,人在半空已杀出二十一刀,又踢出十七腿。
“吭叱”一声,有个番子被他几乎开了腔,但那人的一刀又砍在宫允的肩头上。
“哟!”宫允也忍不住地低呼了。
这石堤头上杀得凶,远处的屋子里,正在闭目打坐的小王,突然一瞪眼。
要知住在黄河岸的人们都习惯了轰隆轰隆的河水声,那是澎湃的黄河在怒吼。
有了这河浪涛涌的声音,足传十里外,而小王忽然听到了金铁撞击声。
金铁之鸣与河浪之声是不同的,一个是刺耳的尖厉声,另一种却是沉闷的有些雄壮的声音。
小王运起“天耳功”,突然一跳到了门边,他伸手拉开了门,已看到远处河堤头上在厮杀。
再一看,他火大了:“是他二老!”
“谁!”正在养神精的姚一虎过来了。
“姚老哥,你看!”
姚一虎极目看过去,不由惊呼:“天呀!六名西厂番子同宫允夫妻二人干上了。”
他只一说,屋子里的人立刻紧张了。
怎么会呢?西厂番子怎么会找到这么荒凉的黄河岸边小渔村来?
屋子里三名未受伤的长老花子立刻取了打狗棒戒备,江川对姚一虎道:“快去支援他们!”
小王已飞出了房门,匆匆地奔上了石堤。
姚一虎不会放弃这场面,他跑得更加快。
“小王,小王,等等我!”
小王的双目已张大了,因为他发现宫允与李巧仙这一对老夫妻挨刀流血仍在干,口中还带骂:“操你娘!老汉今天拼上了!”
“老伴呀!死在一起也不错!”
“杀!”宫允厉吼:“杀死一个就够本,巧仙呀!杀死两个有得赚!”
六个西厂番子伤两个,还有人大叫:“别急,先累死这两个老狗,小心他们的脚!”
又有一人叫道:“他们的脚由我剁,娘的,我身上的这个刀口令我痛苦!”
原来他的大腿上开了口,鲜血染红一大片,于是,这六人的杀法变了,只扑上去砍上一刀就闪开,六个人分两个方向杀,你一刀我一刀,等着要两个老人的命了。
现在,小王奔来了,姚一虎也到了。
“住手!”小王暴吼:“你们可恶!杀两个老人呐!”
他吼着立刻冲上前去,两个近距离的西厂番子四刀杀,口中大叫:“叛徒,找死!”
小王一听大怒,他已深深体会出这些比之盗匪还可恶的家伙,他们假官府之名,欺压善良,营私舞弊,还出刀杀人。
就在这两把刀已当头砍下的刹那间,小王的双掌舞起一片掌影,那带着刮面的锐气罡气在一瞬之间切过了这二人的脖子,立刻就见红光迸现,两把刀已被小王拨落在地。
人们还不知道这两个怒汉是怎么死的?
那姚一虎知道,姚一虎厉叫:“老宫呀,你二人可得稳住,咱们来了!”
宫允叫道:“再要不来,我们人鬼两界了!”
姚一虎只说不出棍,他站在石堤上大声叫:“已经死了两个了!”
四个围杀宫允的怒汉齐齐看过来,果见他们的两个人已死,一个年轻人舞着双掌打过来,四个人立刻火大了,他们抛下受了伤的宫允夫妻二人,立刻往小王冲过来,口中齐声大叫:“杀!”
“杀!”小王回以厉吼。
于是,他连着又是一声狂叫:“气功斩啦!”
又见刮面掌风骤起,先冲到的两个大汉已莫名其妙地死在地上了。
另外二人的刀舞得紧,却看不到同伴是怎么死的。
这样的杀法如何再杀下去,他二人砍儿十刀,回头就往堤头逃,却迎上了宫允撞过来。
宫允出刀是凶狠的,他是手脚并用的四把尖刀都有收获,右足上尖刀划开了惊慌而逃的一个大汉肚皮,左足上尖刀又勾进了这人的小腿上,他的双手尖刀更捅入另一大汉的胸口,他本人在得手之后也挨一刀,那一刀他打算挨的,因为他这种杀法是大敞门。
大敞门就是不设防,也是拼上老命的杀法,所以右边大汉在死而未死绝的时候,一刀砍在宫允的头门上。
宫允挨这一刀,照说他是活不成了,可是天下事有许多出人意料的。
原来宫允戴了一顶老棉帽,帽子的正前方钉了一块半寸长一寸宽的翠玉,大汉的一刀不偏不倚地正巧砍在宫允的那块翠玉上。
“当”的一声玉碎了,那大汉也死了。
李巧仙看得大吃一惊,以为老伴完蛋了,她大叫,叫的声音就如同元宝山上的乌鸦叫:“阿允呀!”
宫允把头猛摇,他摇落顶门上的那块碎了的玉。李巧仙一看她不哭了,她吃吃地笑了。
“你没死呀!吓我一大跳!”
“我死不了,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
两个老人流着血,二人的说话也诙谐,姚一虎走上前,他很快把六个西厂番子抛入大黄河,再对小王道:“快!他二人受了伤,咱们扶他二人快回屋里去!”
宫允却拉紧了小王,道:“你……刚才叫的啥?”小王一呆:“我叫啥?”
宫允道:“你的啥功?老头子没听清。”
小王道:“问那呀!那是一招杀死人的气功斩!”宫允道:“乖乖!你会这功夫呀!这不是三十年前甘天邪震动武林的绝技呀?”
小王木然一笑,道:“我扶你老回去治伤。”
那面,姚一虎已扶着流血的李巧仙往回走去了。
宫允大叫:“天呀!咱二老重作冯妇了呀!”
什么叫“重作冯妇”,那当然不是再去山中当大盗,而是他夫妻二人又出刀了。
姚一虎与小王,急把这一对老夫老妻救回屋子里,那江川一看叹口气,道:“一屋的重伤之人呀!奈何,奈何!”
他叫着,还得为二老治伤,他自己的伤还在痛得难以忍受,还得救他人,江川当然叹气。
※※※
屋子里,老叫花石寿山对三位未受伤的六袋长老,吩咐道:“单在这儿养伤治病也不是办法,不如你们三位回转长安,发号施令把兄弟们召集个几千人一齐带到刘家庄,咱们给刘维扬来一个人海战术,烧了他的庄子,为兄弟们报仇。”
三个未受伤的六袋长老,分别是杜子壮、巴玉、万山三人,他们听了石寿山的话,那巴玉道:“当家的,咱们要去,也得等到当家的几人伤好了再走!”
杜子壮道:“是呀!这样也好叫人放心。”
石寿山道:“此地有这位小王在,你们还担什么心呀!快去吧!咱们一个月后再见。”
他这是下了命令,杜子壮三人便要走,忽听江川道:“等等!”
石寿山道:“我的主意已定,我花子帮要与刘维扬正面干,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江川道:“我以为应叫他们先去一趟洛阳,找到杨生堂杨帮主,告诉他们每个人不要落单,那会被敌人盯上,他们这是打算各个击破了。”
床上的净空大师接道:“对,对,我们怎么没有想到这些,果然还是江大夫高明。”
姚一虎道:“如此说来,他们在洛阳等于是落入敌人的掌握中了。”
江川道:“实情如此,所以我们必需派人前去,通知他们多加小心。”
石寿山道:“只怕他们三人对于这一段路不太熟悉。”
姚一虎道:“绕过孟津下洛阳,这是一条官路,很好走的。”
石寿山道:“老怪呀!这一带你最熟悉,何不带他们走上一段,到了大路上你回程。”
姚一虎道:“我是跟定了小王,我不走!”
石寿山道:“顶多半天工夫,我替你老怪看牢小王,他绝对不会丢下我们这一屋子的受伤之人,独自离开。”
小王道:“我会等各位伤好了,去了洛阳与杨帮主那些人会合之后再走。”
石寿山道:“老怪,你听听,你该放心了吧!”
姚一虎道:“这屋子里那么多伤的人,数一数一共就是八个人,小王呀!你的责任可大了。”
小王半低头,他又木然了。
姚一虎只道:“小心有坏人找上门,这一半天我就会赶回来。”
江川见他们四人要走,立刻又道:“记住,杨帮主他们住在广来大客栈。”
巴玉道:“广来大客栈,记下了。”
于是,姚一虎与三个六袋花子长老匆匆到了河岸边,上了姚一虎的船。
那姚一虎摇船在河面上,他对杜子壮三人道:“喂,你们真要弄来数千花子围刘家庄呀!”
杜子壮沉声道:“咱们花子命不好,可也不是随便叫人坑杀的!”
巴玉接道:“命不好已够可怜了,还拿咱们开刀,这是仇,同花子帮卯上,大家走着瞧!”
姚一虎道:“几千人要吃喝,大山中你们怎么过?”
万山道:“先皇有先例,花子吃十方,只要有人的地方,花子就饿不死。”
姚一虎道:“说的也是,有道是‘花子逑长脖子细’,能禁得饿,饿上五七天也不会死。”
“哈……那是你老怪说的!”巴玉又道:“咱们吃香喝辣你没见过!”
“吃什么香,喝什么辣,吃的是别人下巴水,喝马尿吧!还吃香喝辣!”姚一虎是笑骂。
万山道:“老怪呀!你怎么没听过先皇发明花子鸡,石头肉,青石板上烙烧饼,这……你吃过吗?”
姚一虎还真的没吃过。
姚一虎常吃黄河鲤鱼,那正是靠水吃水,他几曾吃过花子鸡、石头肉、青石板上烙烧饼。
姚一虎用力咽口水,笑道:“行!逮个机会,咱尝尝各位的好手艺。”
“哈……”三个花子全笑了。
那巴玉笑道:“咱现在就弄一道花子鸡你领教。”
“现在?”姚一虎一呆:“船上那儿来的鸡?”
巴玉道:“一说就有,你仔细听分明。”
姚一虎几乎发了愣,他张大了眼睛看三人。
就听巴玉一声叫:“什么地方的泥巴好?”
杜子壮立刻合唱:“高原黄土最地道!”他边唱还用双手虚空挖,挖了十几下。
他这是挖啥?当然在挖泥土。
巴玉又唱:“什么样的鸡子肥又壮呀?”
那万山唱起来:“山上养的土鸡筋少肉多肥又壮!”只一听就知土鸡香。
巴玉又唱:“弄只肥的老母鸡哟!”
万山双手一比,道:“呶呶呶,十只肥母鸡你挑大的!”
巴玉高声笑又唱:“来哟!泥巴糊在鸡身上,又挖坑又升火,母鸡埋在泥炕上,把柴火烧的旺哟!嗨……
这三个六袋长老比手划脚的在小船上,好像他们真的在弄花子鸡。
等到三人哈哈笑,巴玉已双手刨地上似的又叫了:“哦哇呀!好香的花子鸡,这鸡腿是我的!”
杜子壮道:“你吃腿我吃胸,鸡屁股是老怪的!”他一个大比势,把手送到姚一虎面前,道:“呶!你老怪尝尝这鸡屁股!”
姚一虎在撑船,听了立刻也火了:“什么呀!叫我老怪只吃鸡子小屁股呀!娘的!你们这是叫花子跳脱衣舞呀!”
一呆,巴玉道:“什么意思?”
姚一虎道:“穷……光蛋也开心,简直就是穷开心。”
杜子壮道:“老怪,你吃过了。”
姚一虎道:“吃过了?”
杜子壮又道:“我们也吃过了。”
姚一虎道:“你们也吃过了?”
万山笑着拍拍肚子,道:“吃得好开心、好愉快、好舒服哟!”
姚一虎叱道:“你们吃屁,你们吃过啥?”
万山道:“花子鸡呀!好吃得不得了呀!”
姚一虎大怒:“还吃得叫好呀!”
万山道:“你老怪也吃了个鸡屁股,你感到光荣的。”
姚一虎吼道:“吃鸡屁股的人还光荣呀!”
杜子壮笑笑,道:“太祖皇当年在杆上的时候,他老人家最爱吃鸡屁股,这鸡屁股也是咱们当家吃的,今日请了你老怪,你光荣呀!哈……”
“哈……”另外二人也笑了。
姚一虎道:“什么跟什么呀!鸡在哪儿?”
“大伙吃了呀!”杜子壮还抹抹嘴巴。
姚一虎叱道:“放屁!这就叫穷开心。”
杜子壮道:“老怪,这就叫意境,就当是吃过了一顿花子鸡了,你想想,就算真的吃过花子鸡,又怎样?三个时辰变了样,四个时辰变肚肠,六个时辰再香的东西也变成了臭屎一滩了,对不对?”
姚一虎听得一呆!
万山又道:“局出去的更臭,还不如比划的好,哈……
姚一虎立刻明白,他被这三人愚弄了。
但他还是哈哈笑:“行!就算我吃了你们的鸡屁股了,领教,领教,谢谢,谢谢!”
杜子壮道:“要不要再吃石头肉呀?”
姚一虎道:“别吃了,改天吧!我送三位上岸了,呶!你们瞧,前面那座城就是孟津城了。”
姚一虎把小船贴岸靠,三个花子帮的六袋长老跳下了姚一虎的小船上了岸。
那万山在岸上哈哈笑道:“姚老怪呀!等回来弄只花子鸡送你吃!”他又大笑,是真的,绝不指手划脚一番逗逗你,哈……
三个长老往孟津城的大道上走去了,姚一虎正要把小船调回头,从渡口那面跳来个女子,姚一虎一看就笑了。
姚一虎见这女的不走了,他用竹篙抵住岸。
那个女子来得快边走边在招手:“等一等,你这个可恶的老怪呀!”
“哈……”姚一虎大笑:“你快快上到我的船上来,咱们船上谈恋爱!”
都快六十出头的人了,他仍然想谈恋爱,只不过姚一虎的心中明白,谈恋爱要看对象,如果对方十七八岁大姑娘,他肯定不敢,除非他是个性变态的老色狼。
姚一虎不是色狼,他要恋爱看对象,比方说跑向他来的这个女人,都快近半百了,那一双大脚丫,跑起路来“扑哧扑哧”响,比个男人走路还稳当。
姚一虎哈哈笑:“我的乖乖!韭菜炒大葱了呀!”什么又叫韭菜炒大葱了,那意思是乱七八糟。
此刻,那个中年女人奔到了小船边,她扭动腰肢猛一跳,就听姚一虎大叫一声:“船翻了!”
小船差一点翻了,小船左右摇了十儿次,才被姚一虎把小船稳住。
那女人,嗨,可不正是孟津城中开了马家赌坊的大脚妈还会是谁。
大脚妈带着眼泪笑了。
姚一虎道:“欢迎欢迎,欢迎光临我的小船上!”
大脚妈的面色突然一寒,吼道:“老怪,你这些天都去了啥地方,我四处找,八处问,又找又问找不到,这儿天我来渡口守着,今天可被我撞见了!”
姚一虎笑笑,道:“你找我呀!干啥?”
大脚妈道:“我想通了,我要找你当我赌坊总管。”
姚一虎道:“当年马公度的工作呀,马公度是你先生,那个工作他适合。”
他顿了一下,又道:“马公度死了,你又找上褚老大脚妈道:“褚老二是挂个名,因为他是刘家庄的人,刘家庄的人没有人敢惹呀!”
“可是褚老二也死了。”
“所以大脚妈我可想通了,还是来找你。”
“找我?”
“是呀!因为你同那个小鳖娃儿有交情,那个小王八不怕刘家庄的人,他比刘家庄的人还厉害,所以我请人要请最厉害的。”
她抹去眼眶的干泪,又道:“我知道我是请不动那个小王八的,所以啦!因为你同那小王八有交情,我请你也更好。”
“更好?”
“是呀!你不是一直在打我的主意吗?我今天就向你投怀送抱,你……嘻·……你的模样又老又怪,办起那事来,你不会心有余力不足吧!”
姚一虎一听快瘫了:“我的乖乖,你……说风就是雨呀!我的妈呀!”“我不当你妈,情人嘛!”
姚一虎道:“你这狼虎之年的女人,你休小看我姚一虎,我不是那猴戏唱的那几句‘年纪迈血气衰,那为床上栋梁材’的老朽人物,上了马管叫你直叫小哥哥!”
大脚妈道:“行!咱们就把小船往荒岸边靠,今天就同你打一架,嘻……“”
姚一虎一直以为大脚妈在开玩笑,话到此地他傻了。
“嗨……大脚妈,你玩真的呀?”
“炒的火气大,蒸的香嘛!”蒸与真同音也。
姚一虎发愣又发昏,大脚妈抓过竹篙她撑船。
小船被她撑得快,三里外有一处大荒滩,那儿几棵老柳树,赖着树根就是不被河水冲走。
小船贴着柳根拴了绳,姚一虎还在发愣呐!
姚一虎心想:“这大脚妈是玩真的了,难道自己拔腿跑?像话吗?”
姚一虎当然吓不跑,只是他往日里天天想着大脚妈,如今这一刻到来,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大脚妈很高兴,她先是走到小船尾,自己动手弄小菜,她还问:“酒呢?”
姚一虎道:“有,有,我来弄!”
他忽然高兴起来了,事情想通了,事情不过就是这样,他立刻走到船尾,伸手船底水中摸,然后提出一袋酒,姚一虎把酒在大脚妈的面前晃:“瞧!我的酒在水中。”
大脚妈道:“比之窖藏还高明。”
于是,大脚妈为姚一虎斟酒,姚一虎为大脚妈送菜,这二人船尾吃起来。
吃着喝着你看我来我看你,大脚妈扑哧一声笑了。“我是越看你越顺眼。”
姚一虎道:“我也是,大脚妹呀!我喜欢……”
“哈哈哈,今天才听你叫我妹,来,喝几杯!”
姚一虎愉快地哈哈笑,一口气喝了七八碗二锅头,他伸手对大脚妈道:“咱们这是在小船,不是在你那香喷喷的闺房中,只不过为了提高双方的快感,咱们彼此说上几句好听的吉祥话,如何?”
大脚妈道:“好呀!你先说!”
姚--虎道:“好,我先说你吧!你听着!”
他摸着大脚妈的面颊,道:“红嘴唇白嘴齿,面皮光又亮,金手环玉手指,乖巧也伶俐,我欢喜!”
大脚妈也有一套:“铜铃眼大草胡,满面红光赛关公,手臂粗巴掌大,摸在身上沙沙沙,舒服嘛!”
姚一虎又道:“缎被妙帐有帘牙,床上花味香,你是一身如白面,两奶软似棉,果然是,桃花面,胭脂点,红乳斗,下身圆,男人遇上就会瘫,瘫在你身边。”
大脚妈听得吃吃笑,道:“饮酒吟诗穷开心,你我二人共枕眠,谁不羡。”
姚一虎突然抱起大脚妈就往小船舱中钻,他口中还真叫:“我他娘的只羡鸳鸯不羡仙了,哈……”
“砰!”的一声小舱门也关上了。
关上了小舱门就应该安静吧!怪了,听听那种扑扑咚咚的声音,就好像从水底提上一竹篓子活鱼似的发出那种噗噜声。
只不过这种声音并不长,没多久就息了。
息了乱咚声,可是那条小船它不安分,仔细看,小船一闪又闪的,如果不是黄河的水声大,你必然会听到叽喳叽喳的水声传过来。
小船没被水冲动,那是因为小船舱中的两个人不太安分。
姚一虎是久旱逢甘霖,他拿老命卯上了。
大脚妈不示弱,谁含糊谁呀!
于是,小船上春光无限好,直到天将破晓才听得小船上传出阵阵鼾声来。
这种结果谁也相信是圆满的了,其实全错了。
为什么错了?看吧!
大脚妈轻悄悄地爬出了小船舱,她整头发,端衣裳,抹粉面,登快靴,快靴里还藏了一把刀。
那把刀不长,可是又尖又利,只要会杀人,那种刀就用得上。
大脚妈的尖尖小刀在她的手上晃了晃,她有点想要刺杀姚一虎的样子。
其实她真的是要杀了他,因为姚老怪把个小王领到了她的赌坊,弄走了她一千多两银子。
大脚妈只会把别人的银子弄到她的口袋,在孟津,有谁能弄去大脚妈的银子呀!
此刻,大脚妈又为什么不对姚一虎下狠心杀了他呢?大概可以从大脚妈的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就知道了。
大脚妈一夜风流在小船上,她大概已经发觉这老怪能给他满足,她才刀下留人吧!
于是,大脚妈把姚一虎身边的一千二百两银子取了只留下五十两——姚一虎已用了二百两银子,他原本是一千四百两。
大脚妈留下五十两是有原因的,这表示姚一虎就是她的男人了。
大脚妈的男人,口袋中不能空空如也!所以她为姚一虎留下了五十两银子,当然,姚一虎发觉自己失金,他会想到大脚妈还是关怀他,以后自然成了大脚妈的男人。
变成大脚妈的男人,那比身边有一千二百两银子还叫姚一虎愉快。
大脚妈跳上岸,她走了,走向渡口,她儿乎是想高声地唱一首《回想曲》了。
※※※
姚一虎从未如此好睡过,他睡到了天晚才醒过来,这一醒他摇头,头有些昏沉。
姚一虎低呼:“我的大脚妈呀!”他叫了两声没回应,伸头舱门外,吃一惊道:“我的妈呀!天快黑了!”
姚一虎不见了大脚妈,四下看,好凄凉,渐渐地他想到了昨夜“好风光”,不由又叫:“大脚妹子呀!你在哪儿呀?你的亲哥哥叫你啦!”
这时候哪有大脚妈的影子呀,姚一虎回身在一边摸,他很快摸出五十两银子。
一呆之下,姚一虎急忙又在每个角落找,找他的一千多两银子。
于是,他口中低呼:“不好了,上当了!”
姚一虎再一想:“这个婆娘真厉害,她是怎么在吃的东西里面下了那么一点点蒙汗药呀?”
姚一虎一想也不对,二人折腾到四更天。突然,姚一虎想通了,大半夜这婆娘喝了一口酒,她把那口酒用口吐入他的口里面,他在兴奋中“呱嘟”一声喝下了喉。
“对,就是这口酒出了问题。”姚一虎一旦想通,便急忙着衣起身,放了船到了渡口附近。
姚一虎不打算吃这种亏,他决心去找大脚妈。
姚一虎越想越气忿,小船拴在石堤边,那个地方也是他当初押船给那批扮成行商的西厂人物的河岸,如今他又把小船拴在那附近。
姚一虎心中也发急,不知道小王会不会走掉。
他一路进了城,来到了马家赌坊,天刚黑,正是赌客上门的时候。
姚一虎气冲冲来到了大门内,抬头看向二道院的大门下,那几个女子站在院门口,姚一虎的出现,立刻引得一个女子抚掌笑:“来了,来了也!”
“迎我?”
“是呀!干妈说你真行呀!”
姚一虎一听,他应了那句话:“息却了雷霆之怒,罢却了虎狼之威。”
他变了,变成一副风平浪静之姿,温驯如猫之态,而且还哈哈大笑起来。
姚一虎哈哈大笑,举步走进屋子里,他抬头看,心中暗叫一声:“我的乖乖!”
只见那大脚妈坐在一个大澡桶中,上身的白肉露一半,那一双奶子忽隐忽现地叫人看得直瞪眼,好像漂在水面上似的。
姚一虎道:“你洗澡呀?”
“我从小船回来就洗澡,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姚一虎拉把椅子坐一边,道:“大脚妹呀!你就那么爱洗澡?”
大脚妈一笑,问道:“我问你,你几天洗一次澡?”
一笑,姚一虎道:“不一定,不过至少也要洗一次。”大脚妈道:“什么时候才洗一次?”
“年三十呀!洗个澡驱驱霉,一身轻松迎新春呀!”“那平时你就不洗呀?”
姚一虎道:“多麻烦,洗不洗反正我是一个老光棍。”
大脚妈道:“难怪我同你睡了一夜,回来全身发臭酸,害得我全身不自在。”
姚一虎道:“我没你说的那么脏,夏天我天天下黄河,哪天不泡上两个时辰在水里面。”
大脚妈道:“以后你吃住同我在一起,我洗澡,你洗澡,可不要弄我一身骚!”
姚一虎道:“光景你现在好像要逼我洗澡了。”
大脚妈道:“是呀!门已关,这儿没人进来的。”
说着,她哗啦一声站起来,水花之中真不赖,有红色,有黑色,还有粉红色衬出一副好身段,乍一看她只有二十几三十岁,绝不像快五十岁的母老虎。
姚一虎吃一惊,这个女人真大方。
大脚妈用个大毛巾猛一裹,她对姚一虎道:“脱呀!脱了下去洗个澡,那水中放了香草料,洗过以后你涂摸,摸好以后吃果果。”
什么叫果果?那地方把点心叫果果。
姚一虎一狠心一拍巴掌笑呵呵:“好,洗就洗吧!洗过以后吃果果。”
姚一虎扯去一身棉衣裤,只见他大步一跨跳人大木桶里了。
“唔!真舒服!”
姚一虎刚叫舒服,大脚妈一声叫:“你二人进来啦!”
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半老徐娘大手大脚的大个子女人,这二人手上拿着毛巾与刷子。
“好好地侍候你们的姚大爷!”大脚妈说着自己去整理身子了。
看吧!这两个大手大脚大个子女人走近大木桶,先是一个按住姚一虎的头,另一个用刷子用力刷,刷得沙沙响,令姚一虎大叫:“轻一点呀!”
两个女人先是前后背上刷,再是四肢刷,最后更把头也用力搓着刷,刹时间,水面漂起一层污垢来,两个女人看地真想呕。
一个女人沉声叱:“你看你这些灰,足有一斤多。”
姚一虎道:“言过其实。”
另一女人道:“跳出来!”
姚一虎道:“你二人走出去我跳出来。”
“你还怕羞呀!”
“老夫不习惯。”
“你以后就习惯了。”二人四手猛一托,一下子把姚一虎托出水桶外,一条大毛巾遮住了中间的身子,又被放倒在一张凳子上。
一个女人大声叫:“换水啦!”
匆匆地又来两个大女人,又是桶又是热水地挑来两桶,把原来的脏水换上了。
扑通一声门关上,两个女人就在姚一虎的身上搓起来,搓得姚一虎眦牙又咧嘴,差一点叫起妙来了。
这一搓又搓下二两多的陈年老土,这才又把他抬入大木桶中,那香料就放了一大碗,熏得姚一虎差一点打喷嚏。
姚一虎叫道:“差一点把我肚皮上的毛也搓掉光,干净了,这一回我真的轻了好多斤,哈哈哈……”
下人们把木桶抬走了,掀帘走入大脚妈的闺房中,迎面一股子夜来香味道,大脚妈指指对面小玉桌,道:“来吧!咱二人好生喝几杯,昨夜你的小船呀!我只是觉得够刺激,嘻嘻嘻……”
姚一虎道:“只不过今天你的招待呀!太贵了!”
大脚妈道:“什么意思?”
姚一虎道:“你拿走了我的一千一百两银子,大脚妹子呀,太狠了吧!”
大脚妈淡淡地道:“老怪,你怎么不多想一想?”“想啥?”
大脚妈道:“你该向褚老二学一学,人家褚老二,只要有什么好处,总是交在我的手上替他保管,无他,我们是一家人呀!”
她有些娇嗔地又道:“如今褚老二死了,死在那个小王八蛋的手上,由你老怪来填空缺,你的东西当然也得交给我,对不对?”
姚一虎听得一愣,道:“交给你就变成你的了!”
“是我二人的呀!傻子!”她在姚一虎的面上摸一把,又道:“你身边放几十两银子,这在孟津小地方,你还算是有银子的了。”
姚一虎心中一沉,这个女人真会打主意,娘的,她稍使个手段,银子又是她的了,她有啥损失?
她是个女人呀!而且是个老女人,她仍然凭恃她天生捣不烂的一个洞,把她的银子又吸回去了。
一旦想至此,姚一虎越觉不自在,能再要回来吗?昨夜二人已在一起了,不要回来吗?娘的,他是猴舔蒜坛子,越咂叭越不是味道。
姚一虎正在打主意要怎么讨回他的失金。
他找来便是为了失金,姚一虎不打算在此常住,他心中要去找小王。
不料他还未想出对策,大脚妈抛去了裹在身上的大毛巾,“扑通”一声一屁股坐进姚一虎的怀中了。
真香,姚一虎这一辈才初次闻到这香味。
真光,大脚妈会保养,她仍然一身的细皮白肉。
真浪,大脚妈的圆屁股就是没停过的扭不停。
姚一虎再不多想了,这包括他的一千一百两银子在内,全不想了。
想啥?大脚妈张口直咬他,咬的说痛又不痛,说是不痛嘛,姚老怪仍是呜呜叫。
这二人先是一阵胡闹,之后,二人对坐起来,又是酒又是肉,吃得姚一虎乐不思太平渔村了。
当然,大脚妈主动往床上一滚,姚一虎更是忘了一切地来一个饿虎扑羊。
老虎饿了是会噬人的,姚一虎正在啃他的猎物,而且啃得十分有意思。
至于是什么意思,看不见听得见,全是哼嗨声,听久了便也觉没意思了。
他们在房中待多久,是他们的自由,他们是想待多久待多久,谁也管不了。
只不过当天将四更的时候,马家赌坊的赌客们也走得差不多了,远处的街上来了几十人。
仔细看过去,这中间有公差,有番子,那“一手遮天”段一洪也在前面。
段一洪者,孟津的衙门捕头是也!
这批官差与番子拥到了马家赌坊大门外,由段一洪临场指挥,他手一挥,有十个差爷分开来,拔刀分成两批人,紧紧守住了前后门。
段一洪再对身后一位番子道:“于爷,房上的就由贵手下出力了。”
姓于的也把手一指,指向了房子顶,立刻就见四个西厂大汉番子飞身上了房子顶,一个闪身不见了。
暗桩分派妥,段一洪也不叫门,横着肩头对准赌坊大门猛一顶,轰的一声门开了,里面几个伙计在收拾赌桌,忽见冲进这些人,呆了!
段一洪开口了:“通通别给我动,哪一个敢动要你命,爷们是来抓人的!”
抓人?连问也不敢问,段一洪当先后院冲,他带的人中一大半是西厂番子。
西厂番子最冷酷,提刀到了后院中,那段一洪似乎有内奸,他一直走到后屋门,手又一挥之下,出腿就是猛一踢,卡的一声门开了。
段一洪果然是办案的人,他一声雷吼:“拴人!”
一拥就是七八人,刀子举着进屋了,这些人冲到大床边,有人拉被子猛一掀,哦呀!光溜溜的男女两人抱得紧,睡得酣,很自然,没动弹。
猛地一声吼:“拴起来!”
立刻就是冰凉的铁链锁身上,那当然锁的是姚老怪。
姚一虎是被人拍他的嘴巴才拍醒的,等到他迷迷糊糊张开了眼睛看清楚,心中不由叫得一声:“苦也!”
姚一虎被拖下了床,大脚妈在穿衣衫,他立刻大声吼:“喂,为什么锁我姚一虎,我他是光脊梁!”
他只被套了一条裤子,上身是赤裸的。
段一洪冷冷一笑,道:“三大罪足以砍你头!”
姚一虎道:“我有三大罪?啥罪?你说!”
段一洪道:“你勾结那个杀人小子,孟津城他乱杀人,这可是你一伙的,你二人一起来诈赌。”
姚一虎听得一瞪眼,段一洪又道:“第二桩大罪,你诈赌,银子呢?”
姚一虎又是心头一紧,段一洪又道:“最不该的是你同几个自恃武功高的恶霸,狙杀西厂官差,老怪呀!你们几人分别已被盯上了,官家网已撒,这就收网了,而你,嘿嘿嘿,你是落网头一人!”
段一洪忽地一声吼:“把他带走!”
姚一虎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回头看看大脚妈,只见大脚妈面无表情站一边。
立刻之间他心中明白一大半。
姚一虎冲着段捕头笑笑,道:“大人,我被你们拉去,光景是死定了,这人死之前,你得答应我在这尘世上最后一项要求吧!”
“啥要求?最后一顿酒菜?行!少不了你的一斤二锅头、三个菜叶蛋。”
姚一虎道:“老怪我早没那胃口了。”
段一洪道:“那你要什么?”
姚一虎道:“我只要求对大脚妹说上几句私人语,三言两语就够了。”
段一洪道:“你都快死了,还有啥话说?”
姚一虎道:“怎么!你不答应?娘的!人死为大,我只要求两句话呀!”
段一洪想了一下,道:“好,咱们把门口大窗房子上全守紧,你休想再打歪主意。”
姚一虎道:“娘的!我身上一共锁了两根粗铁链,我能怎样?”
冷冷一哂,段一洪把他的人撤到了院子里,姚一虎便呵呵笑了。
一边的大脚妈仍然是面无表情。
“大脚妹子呀!你过来!”
大脚妈忽地冷笑道:“老怪,认了吧!”
姚一虎道:“妹子,你就受他们唆使想坑我!”
大脚妈道:“我死了人,我失了金,老怪!你为什么不把那小子一齐带来呀?”
“带来小王你们就完了!”
“老怪,明里不行暗里来。”
姚一虎双目一厉,道:“难怪他们把我拴上我才慢慢地醒过来,原来上了你的当!”
“哈……知道得太晚了。”
姚一虎道:“可是你在床上的动作是真的,你那股子骚劲,我老怪肯定绝不会虚伪的!”
“那当然是真的,只因为我大脚妈也是女人,而且是老女人,也一样地需要男人,姚老怪,你在这方面令我有些舍不得。”
姚一虎一笑,把个头用力点,道:“哦!就凭大脚妹子你的这句话,我姚老怪满意了,行!我就把我这一辈子弄到的金银珠宝放在什么地方,告诉你!”
他此言一出,大脚妈听得全身一紧。
“我的妈呀?你老怪还有藏宝呀?”
“笑话,凭我姚一虎在黄河两岸几十年在风里浪里翻滚,我不弄些宝物,老来怎么办?”
大脚妈吃吃一笑,道:“在哪儿放着?你……你会告诉我吗?”
姚一虎道:“你虽伙同官家来坑我,可是你仍然赞美我们两夜风流的快活,也许可以说成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吧!我不拿你当外人!”
大脚妈听得快哭了:“姚老怪,我喜欢你!”
姚一虎道:“我存放的宝物中,有一对镶蓝宝石的大手环,还有半斤重的宝石链,元宝一共五十个,那一副大肚和尚戏刘翠图,可是北宋名画,价值连城。”
大脚妈一听,几乎噎气。
姚一虎道:“这种东西我全送给你了。”
大脚妈道:“等你死了,我为你披麻带孝,我为你弄上一口柏木棺,大墓家十亩地,七七四十九棵大柏树围起来,石人石马各一对,还请来和尚道士超渡你,叫你的灵魂早早奔向极乐世界去享清福。”
姚一虎道:“太好了!为我设想的真周到,哈哈哈……
他突然放低声音,道:“过来,我得小声地告诉你,这是藏宝地方,别人听了没你的。”
大脚妈侧过半个身子,她把个耳朵贴过去,就快碰上姚一虎的嘴巴了。
姚一虎细声细气地先不说,只把个大脚妈的大扁食似的耳朵含口中,他用舌头挑几下,猛古丁,姚一虎的牙齿猛一咬,好像他吃了脆骨一般,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在姚一虎口中嚼起来。
“哎呀!”大脚妈厉声嗥,可也把门外的段一洪吼进了房中。
“怎么了,怎么啦?”
大脚妈骈起她的阴风指,疾点向姚一虎的气海穴,她一心要杀了姚老怪。
姚老怪身上有铁链,他见大脚妈下毒手,立刻就地滚,正巧段一洪进来了。
“不能杀他,几位大人要他的口供。”
大脚妈少了一只耳朵,痛得她跳脚骂:“狗娘生的老东西,老娘就算不能亲手杀了你,也要踢你三脚!”
她举腿要踢姚一虎,又被段捕头喝住了:“你也是江湖上打滚的女人,怎么会叫他把你的耳朵给咬下来?”
大脚妈叫道:“我上了这老狗的当了!”
“哈……”姚一虎大笑,只因为他咽下了一只人耳朵:“好吃,好吃,哈……你们谁吃过人耳朵,哈……”段一洪一声吼:“带回衙门去,娘的,回去衙门再收拾你!”
“哈……”姚一虎大笑,有个捕快把姚一虎的旧棉袍为他披在身上,一行人拥出了马家赌坊。
姚一虎至少在大脚妈的身上讨回一点公道,总算稍稍平心中的气愤。
第二十二章 老怪上当受苦刑
孟津县衙门的东侧,有一间地下室,那儿是个刑房,七软八硬的东西全齐了。
所谓七软,是大绳、小绳、皮鞭、牛筋、凉水、辣椒水,外加水银一小罐。
要水银干啥?对付顽固的江洋大盗呀?头皮割个口,倒那么一滴水银上去,揭去巴掌一巴头皮,用辣椒油往上抹,能叫人痛到脑浆里,别以为辣椒油只往鼻孔灌。
至于八硬者,刑房俗称八大件。
这八大件若是酒席,那表示八个盘八个碗好菜全到了,可是在刑房中也叫你吃大菜,那一共是铁四木四,分别是火烧铁链子及铁嵌铁铼铁锤子,木的有老虎凳、拿大翘、竹夹子还带钉板床。
那年头,人只一进入刑房中,好的话,不死也得蜕层皮,奄奄一息算好的。
姚一虎知道要倒霉,他一路上哈哈笑。
要进刑房了,老怪还会笑,其实他哭叫有啥用。叫人说他老怪是孬种呀!干脆笑吧!便死了也叫人留下个好印象,说他老怪够种。
一伙人拥入了县衙门,又一路进了刑房中,段一洪一声吼:“吊起来!”
姚一虎叫道:“怎不先过堂?”
过堂者乃是要上公堂审问的意思。
段一洪嘿嘿冷笑,道:“是要去过堂,但在过堂以前,咱们这儿的规矩不可废。”
“啥规矩?”
“清心棒五十下,再下一根穿指针。”
姚一虎道:“大人,这些是不是可以免掉?”
“免掉?”
“是呀!反正是你们问啥我全招,你们还打啥?”“就算你招也要打,这是规矩。”
姚一虎道:“谁定的这种缺德规矩?”
段一洪道:“阎王爷定下的老规矩!”他突然大吼一声:“把他捆住。”
刑房中有个像杀猪的大案板,姚一虎被抛在案板上,牛筋带麻绳,半脚腰脖扎得紧,动也动不了。
他是被趴着拴,裤子也脱一半。
段一洪又是一声吼:“给我打!”
两个行刑汉子取来两根桑木扁担,对准姚一虎的大屁股像打铁匠打铁似的你一棒我一棒地打起来。
五十大棍打完,姚一虎硬是不叫出一声来。
段一洪嘿嘿笑,道:“老怪呀!你够种,不叫一声!”
姚一虎斜目一闪,道:“叫?叫就不痛了?皮肉破了会不痛吗?操!”
段一洪一听,叱道:“操?操谁,你操,我操,他操,乱七八糟的行吗?”
他咬咬牙,又吼:“送他一根穿指针,我看你还能操不操!”
这儿是姓段的地盘上,他要怎么就怎么,他要叫人吃什么,犯人是不敢多吭的。
姚一虎为他的一个“操”字大为后悔,可是——就见有个汉子头上戴了一顶瓜皮帽,笑嘻嘻地从一个架子上拿下一个盒子,打开来,他小心地把一根一寸长的银针取手上。
那根针也讲卫生,他拿到火盆前,用夹子夹了在火上烧,然后又夹着到了案板前。
忽地来了两个汉子,把姚一虎的左手拉得直直的,更把五根指头套上一个铁夹子板上,指头想动也动不了啦!
姚一虎大叫:“干什么呀?你们这些狗东西!”他似乎豁上了,开始大骂。
他这么一骂,刑房中的人全火了,只见那人真在行,拉拉夹子把火烧的银针慢吞吞的、小心翼翼地往姚一虎的中指甲下方刺进去,一边刺,一边笑,就好像他太舒服了才忍不住得笑。
“嗷……”姚一虎再是硬汉,到了此刻也尖声叫起来了,他叫得房顶也快塌了,有尘土往下落。
段一洪哈哈笑,那根针就停在姚一虎的指甲里未取出来,痛得姚一虎全身直哆嗦,口中嘶嘶地叫。
要知道十指连心,那该有多痛呀!用上这种刑,事过也没证据,针一拔,上点药,一切如常,可是在扎的那一刻就叫人想死。
姚一虎就想死,可是他又不甘心。
于是,有三个西厂番子进来了。
段一洪立刻笑迎上前:“三位当头大人!”
有个灰面怒汉,沉声道:“就是这老狗!”
段一洪道:“大人,错不了,是他同那小王八,他们二人干的勾当。”
“那个小的这一段时间杀了不少人。”
“那小子的武功怪,咱们收拾不了他。”
“所以本大人来了!”他对右边那个鹰目汉子,又道:“二当头,问问他,那小王八蛋今在何处,咱们去抓人。”
这位二当头低头看着姚一虎,道:“老头,你听到了没,那个小子在什么地方?”
姚一虎道:“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可是,你们这样对付一个老头子,行吗?”
“拔针!”二当头叫那人把扎在姚一虎指甲下方的针快拔出来。
那恶吏只把夹子一抽,姚一虎倒抽一口凉气。
一把揪住姚一虎的头发,二当头厉叱:“说!那小子在什么地方?”
姚一虎道:“你们还是杀了我吧!娘的,老夫今年一甲子,死了不算夭寿!”
二当头怒叱:“你还想挨扎呀!狗东西!”
姚一虎道:“若要老夫说出那小王的下落,行,那得依老夫一个条件。”
“啥条件?”
姚一虎道:“除非等我的伤好了,不痛了,我才会心甘情愿地说,否则,你们杀了我吧!”
二当头一听真火了,他取过一块烙铁要烧人了,姚一虎大骂:“你烙吧!老夫如果含糊你,当场断舌死给你们看,我操你娘!烙吧!”
姚一虎真的卯上了,不就是死吗?
大当头伸手拦,道:“这老狗有求死的念头,好,给他治伤,只要把他伤治好,他如果再使刁,看我不一片一片地碎了他!”
这大当头说完,立刻带领他的人走出了这刑房。段一洪过来了。
“老怪!你这是干什么呀?快死的人了,不干脆,何不赶快招出来!”
“操你娘的老蛋!你把老夫折腾个死去活来,我是他娘的不甘心!”
段一洪道:“好!算你会赖,敷药,治他的伤!”
几个狱卒奔上来,匆匆地把姚一虎松了绑,又把他移到附近的牢房中。
只见一个老狱卒为姚一虎治伤口。
牢中自有牢中的伤药,专治被打伤的犯人,姚一虎心中冷笑,只要把伤能治好,有机会出去杀他们。
姚一虎的心中在琢磨,太平渔村住的都是受了伤的人,如果去得早,受伤的人伤未好,后果就惨了。
姚一虎就是想及此,他才拼了命,非先治他的伤不可,否则死就死,死也不说。
姚一虎的计谋得逞了,他本来第三天就不痛了,但他把背上屁股的伤口又挫裂,就这样又混过了一天。
姚一虎在第四天一早尚未醒来,牢门口站了三个西厂番子,又听那二当头道:“踢他起来。”
不用踢,姚一虎坐起来了。
“不痛了吗?”
“好多了。”
“可以说出那小子的地方吗?”
姚一虎道:“可以。”
二当头道:“你快说。”
姚一虎道:“往黄河下游二十里,岸边有个小渔村,那个渔村叫太平,他在那儿。”
“放屁!那儿我们去了人,我们早知道有个大夫姓江的,我们去杀他们,而且……”
姚一虎接道:“你们去了六个人对不对?”
“你……”二当头道:“你怎么知道?”
姚一虎道:“他们遇上了当年伏牛山区的一双鸳鸯大盗,在黄河岸边全死了。”
大当头怪叫,道:“难怪不见他们六个人转回来,原来……”
姚一虎道:“我只说这些,你们便知道我的话是真的不会错。”
大当头双目一厉,对那捕头段一洪点个头,道:“等我的消息,怎么处理他你照办。”
段一洪道:“大人放心,他跑不了的,我派专人看牢他。”
姚一虎立刻明白,如果这西厂杀手们在太平渔村中得了手,杀了人,或者把小王也抓到,那么,他姚一虎便死定了。
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姚一虎?那当然是先留他活命,万一他几人上当,回来再算帐。
姚一虎就是想到此,他的心中又开始紧张了,如果小王也被抓,大伙全完了。
且不提姚一虎在操心事,太平村中有了风雷声,有一条大船顶上岸,带人前来的是段一洪。
段一洪本来不必来,可是太平渔村属于孟津县管辖范围内,他非来不可。
这一回来了西厂大当头、二当头,西厂的杀手二十人,全是一流玩刀名家。
撑船的六人不下船,船上放了三个大铁笼,那可准是个囚人犯的,这条官派大船上,另有木桩一大根,那也是准备拴人的。
西厂大当头“血刀”赵天齐当先奔在石岸上,他的身后紧紧地追了二十名西厂杀手,那二当头却走在最后面。
二当头“穿云豹”花文渊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一带的形势,他看不出这儿怎么会藏了他们要捉拿的人犯。
西厂是具有官方身份的,可他以江湖手段在办案,所以便是朝廷大员也畏他们几分。
如果这样的人物与江湖上的大豪有勾结,天下就不会太平了。
此刻,“血刀”赵天齐刀指前面的三间房子,道:“必是那一间。”
紧跟在他附近的段一洪立刻对赵天齐道:“大人,按手续,应由属下先出面,我带来了八名捕役,上前去盘问,咱们亮了衙门字号,就不怕他们反抗。”
赵天齐道:“他们之中那小子不是已杀了人吗?”
段一洪道:“不错,只要问出是他们干的,咱们一线先拴人,如果他们反对,杀起来,咱们的人便联手干他们,如何?”
讲起来这是正常手续,实际上也是争功,如果这事成功了,肯定少不了他的一大功。
赵天齐可不在乎,他冷冷地道:“就凭你的意思去干,我们退二线。”
段一洪大臂猛挥,他吼叫一声:“跟我冲上去,铁链备好,准备锁人。”
就听几声哗啦响,几个人一拥到了门外的小土场子上,段一洪回头看,二十二名西厂杀手已展开了包围,把这座屋子围住了。
段一洪心中安了,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如果杀不过,他有后盾呐!只要一声叫喊,西厂的人便杀过来了。
现在,他并不直接去拍门,他命一人去叫门。
那人快步握刀奔到了门外:“开门,开门!”
“呀”的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人,他拄杖抬头:“找谁呀?”
叫门的衙役一瞪眼,道:“爷们办案。”
另一衙役更凶狠,刀指老者道:“把屋子里的人全叫出来。”
老者道:“干啥?”
衙役一听,大怒,他劈头一刀,吼叫:“杀人!”
这一刀下得又疾又狠,差一点砍在老人的头顶上。
老者的棍子猛一拨:“怎么见面就杀人!”
他这一拨拨得妙,棍子滑打在衙役的握刀虎口上,几乎把刀打掉。
衙役暴退一大步,戟指老者,吼骂:“老狗,你敢拒捕吗?”
老者道:“咱犯了啥王法?”
“你们通通都是杀人犯,出来!”
那老者一听,怔怔地道:“我们家中坐,谁是杀人犯?别是栽什么赃吧?”
那衙役正吼着,段一洪过来了。
段捕头咬牙冷冷道:“栽什么赃?你们的人已招认了,要不然爷们怎么会找上门来抓人。”
那老者道:“我们的人?谁?”
段捕头很笃定的道:“姚一虎姚老怪,他难道不是你们一伙的?”
老者猛一怔:“不是!”
段一洪道:“不是?那得到衙门去说去!”
老者道:“想屈打成招呀!少来你们官府那一套!”
段一洪道:“告诉你们,姚一虎已招了供,六名西厂大人死在这里了,你们一个也休想逃!”
就在这时候,打横闪出几个人来,这些人一旦出现,段一洪猛然吃一惊!
只见出现的人都是不好惹的人物,这其中最令他吃惊的不是别人,小王是也!
不但小王出现,江川、宫允与李巧仙也在其中。有个和尚是净空,另外便是花子四个人。
花子头“一杖挑山”石寿山扮个老头在门口,他本来有六个长老,有三个被姚一虎送走了,送他们三人去长安,准备号召花子帮兄弟,大举围上刘家庄。
此刻,三个六袋长老跟着石寿山走出门外来了,那任勇义冷冷道:“咱们的伤也好了,是到了松散松散筋骨的时候了。”
听了便明白,姚一虎还是想得周到,多熬几天,大伙的伤也应该治得差不多了。
还真叫姚一虎猜中了,原来江川等人就是在等姚一虎,等他回来以后,大伙再赶回洛阳的广来客栈去,把大伙这些天的遭遇说给杨生堂他们知道,别再上当。
现在,段一洪见这光景,他指着小王大声吼:“咱们来办案的,只抓这小子,别的人不要插手管闲事,杀人大案,不容你们胡来,快退回去。”
小王一听,淡淡地道:“抓我吗?上一回放了你,你不知感激我,今天当面找来了。”
段一洪吼道:“你若不跟我们回衙门投案,你的朋友姚一虎就完了。”
小王道:“你们把他怎样了?”
段一洪道:“去了就知道。”
那宫允一听火大了:“少听这狗腿子的话,今天他们送上门来,正是收拾他们的好时机。”
小王道:“宫大叔,姚老在他们手上。”
宫允道:“杀了他们,咱们去救人。”
一边,李巧仙接道:“原本想当善良百姓,却是官逼民反,娘的,弄个西厂乱杀人!”
她才说至此,附近四周缓缓地围来了,围来二十二个西厂番子。
江川一看,惊呼:“西厂番子!”
净空大师道:“他们真是消息灵通,无孔不人呀!”
石寿山大声道:“娘的,难怪这狗腿子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原来他也把西厂人带来了。”
段一洪闪身迎上西厂大当头“血刀”赵天齐:“赵大人,呶!那个年轻小子正是小王八,他叫王老八,也是大人一心要拿他归案的人。”
赵天齐双目圆睁,一把怪刀极宽,摇身便到了小王的身前。
“小心,小王!”江川忙呼叫,又道:“姓赵的会缩地功,刀法辛辣,每出刀必见血。”
小王十分木然,他不作声,但知道的人便明白他早已暗中把功力运在全身。
赵天齐偏头一声冷笑:“你倒是识货行家!”他上上下下看看江川,又道:“阁下是……”
“江川,职业是个大夫,大人指教!”
赵天齐道:“能识得本大人的功夫之士,必非泛泛,你不只是一位大夫。”
江川道:“粗浅功夫稍知一二。”
赵天齐双肩一挑,冷冷道:“明是大夫,实是造反,你罪无可赦!”
江川道:“官匪勾结,又该怎么说?”
赵天齐道:“那是你胡说八道。”
小王已忍不住道:“不是为了抓我吗?你们又何必扯个没完没了。”
二当头从左边绕过来,听了小王的话,冷冷道:“小王八蛋,你杀了我们不少人,是吗?”
小王道:“我不杀人人杀我……”他嘿然,又道:“就如同现在,如果有人要杀我,我一样是以牙还牙。”
段一洪大吼:“听听!听听这小子的话,他说得多么嚣张,多么目中无人!”
小王一瞪眼,道:“我有目中无人的条件,大人,你不会有第二次幸运的,你马上就知道。”
段一洪的全身不舒服,大叫道:“大人,小心这小子的刀呀!他出刀不见刀,快得比个眨眼还快!”
赵天齐一听,他对二当头花文渊道;“花二当头,他小子出刀快,爪刀也不慢,这小子是你的了。”
花文渊咧嘴嘿嘿笑,他移步向小王。
只见他的尖刀二尺长,窄窄的刀身闪蓝光,左手套了一支五爪手套,那比豹爪还锋利的寸长尖刀,一伸一缩握在他的胸前。
“小子啊!花大爷这就来摘你的心肝肺了,你可要小心了!”
小王木然地又是半垂头,他几乎又闭上了双目似的,这时候,他的天耳功发生了效用,就凭他的听力,对方的一切动作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果然是凌厂的一击,花文渊也不愧有“穿云豹”的外号。
只见他拔身腾空,半空中先洒出一片锐利的刀芒流闪,双足前踢半空,后腿往后甩踢,那支豹爪已往小王的面门抓去。
小王的反应是一连七个后翻,他不急出手,但当他第八个空翻中,他反力道地反而上冲,就在他迎上追来的花文渊的时候,抖然间一声吼:“气功斩!”
没有人看到小王手上有刀,但小王的掌势根本就是迎头切物的架势。
没有人知道鲜血是怎么从花文渊的面上溅出来的,但花文渊的面颊上裂开了半尺长,便是鼻子也被削成了两半,只差没双目失明。
豹爪击空,尖刀抛飞,花文渊尖声厉嗥:“嗷!”
就在这时候,一团如幽灵般的黑影,宛如乌云盖天一般狂泻而来,那身法之快,看得人以为是鬼魅之突现。
是的,大当头“血刀”赵天齐五十一刀盘杀而上,他口中狂烈吼叱:“小子大胆!”
小王早已注意到了。
当江川说此人有缩地之功出刀见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姓赵的了。
此刻,见这姓赵的足不沾地地杀到,小王的身形更妙,他双肩疾甩,人已弹退十几步,那是他的诱敌身法,他的杀着并未即出。
赵天齐的刀仍在半空中吐出条条锐芒,左掌也即刻虚空拍出。
刀是有形的,但掌却无形。
赵天齐的“风雷掌”有隔山打牛之威力,他在此刻追击中突然打出,便是小王也觉出一股巨大的力道往他撞来。
这一撞立刻激起了小王好胜的雄心。
小王不退了,他忽然转身站定,只见地面飞砂走石,被赵天齐的掌风击得如同刮起一股妖风。
小王大吼一声,抡起左掌直撞过去,他的无上天火神功使上了。
“轰轰轰”之声激起二人之间流星卷飞,赵天齐立刻觉出一股炙热的气流往他的身上卷来。
赵天齐右手血刀疾劈七刀,但是刀刀砍空。
小王便在这时候厉叱一声:“杀!”
他果然了得,左手出掌,右手也出掌,只不过两掌各有不同,各有妙用。
左掌击阻敌人的风雷掌,右掌切出比利刀还厉害的掌风,那赵天齐顿觉握刀手腕如被刀切,本能地反应就是急流勇退。
他明白,双方距离远,足有一丈开外,如果临近,他的握刀右腕必断。
第二十三章 小王仁义救老怪
“血刀”赵天齐心中明白,这小子身负绝世武功,难怪几批人马派出,便似泥牛下海一去无迹,心中又惊又怒,立刻间,他在闪掠中狂吼一声:“杀了他们!”
没有声音回应,但刀光霍霍,锐气流闪,二十名西厂番子立刻间围杀而上。
江川大吼一声:“上啊!”
那花子头石寿山抖起青竹杖便是迎上两个扑杀来的西厂杀手。
石寿山迎战,那三位六袋长老任勇义、齐天送、林火旺,三人也拦下了另外三个杀手狠干起来。
净空大师舞动禅杖也堵住两个杀手厮杀在一起。宫允与李巧仙这对老夫老妻共处数十年,他夫妻二人在刀林之中出生人死地一向是联手对敌,敌人再多也只他二人,敌人一个,也是二人联手,如今围上两个,看起来是一对一的局面,宫允与李巧仙二人根本未放在心上,他二人出刀有致,杀法怪异,看似四把刀,下盘的尖刀还未出鞋尖呐!
江川左手捏了两根银针,右掌拍击,身法灵活,他对付的一个番子就在大门下。
小王就不一样了,早有四个番子杀手已围住他,那“血刀”赵天齐反而退闪在外围,他可未收刀。
赵天齐运功,试着握刀的右手臂,那手臂看不出一点痕迹,可就是隐隐有些痛。
这时候面皮流血惨不忍睹的二当头“穿云豹”花文渊闪在几丈外,把一块布使力压在他的面孔上。
花文渊的双目如鹰隼,他的那只豹爪手套,仍然可以看出他在一伸一缩。
捕头段一洪吩咐他的八名捕役道:“准备锁人,不能放走一个。”
他自己奔到了花文渊身边,道:“大人,快,我怀中存有刀伤药,让我为大人包扎。”
花文渊忙点头,他十分痛苦地道:“那就快动手。”
段一洪看得准,在场的这些人他是一个也惹不起,既然惹不起,又不能站在一边看热闹,他找了个工作便是亲手为二当头花文渊把伤治。
段一洪把一包药往花文渊的面上扑,口中啧啧道:“这小王八蛋,刀是怎么出的,这刀痕真叫玄呐!”
花文渊仍然在怒视着小王。
他的心中也怀疑,这小子真的有刀?可是怎么没看到,难道他会妖术?
当上西厂大杀手,想的只有如何去杀人,从未想到自己也挨刀,花文渊心中忿怒,他还打算再拼。
只不过这时候令他吃惊的,乃是那一对老夫妻,真残忍,已有两个杀手被他们杀死在地上,死的不是上三路,乃是下盘小肚子。
谁会相信他们的足尖藏有刀。
四个围杀小王的杀手,出刀狂烈,杀法诡异,四把刀尽在小王的身前身后嗖嗖狂掠。
初时,小王还打算先杀了那个赵天齐,但当他发觉赵天齐知难而退,就知道姓赵的狡诈。
几次腾闪,四个杀手丝毫不放松地仍然围住小王奔砍,他们以为小王连拔刀的机会也丧失了。
他们怎知小王的双掌就是刀,而且比刀还厉害。
就在四人刀焰交叉轰上去的刹那间,小王忽地腾空而起四丈高下。
怪了!四个杀手不放松,一齐拔空也追上去,只不过小王仍然比之他四人高出一丈高。
虽然只高出一丈,那也足以叫小王出掌发功。
就听他人在旋翻中口中厉吼:“气功斩!”
人们只看到他的双掌飞舞,却已发觉空中溅出血雨来,追的最接近的二人,不但刀落了,而且有两只断臂随之落在地上,当二人尖声狂嗥着摔下地来的时候,那个早已觑势的赵天齐已摆动双肩等在地面上了。
他相信就是再厉害,当力量在半空中用尽的时候,还是要落下地来的。
小王只要往地上落,赵天齐的一刀必得手。
赵天齐早看过了,这儿就是一个小王最棘手,收拾了这小子,其余的人应不足为虑了。
赵天齐举头看,刀已贯足了力道,甚至还打算以风雷掌来一个刀掌齐出。
小王在下击中也早已发觉了,当另外两个杀手左右闪躲间,他把凝聚的气功斩交互着切向赵天齐。
双方又差一丈距离,赵天齐突觉锋刃割面,有血外流,大惊之下,立刻收刀收掌,就地施展他的缩地神功闪出了五丈外。
小王落下地面,他左右开弓地狂切,立刻,另外两个杀手抛刀往地上撞去。
花文渊又出刀了。
他像个疯子般,双手抱刀,厉烈地大吼:“我要活劈了你这小狗操的呀!”
赵天齐打横未拦住,当然,段一洪更不知道二当头会又挥刀杀上去,看得他一瞪眼。
花文渊刀已指到小王的眉心了,小王一声大吼:“去!”
他拍出一掌有九成力道,前冲的花文渊宛似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般被反弹得往回翻滚四丈外,他那口中吐出来的鲜血,好像血河溃了堤缺了口一般。
段一洪立刻奔上去,二当头呀!
花文渊已昏过去了。
那面,赵天齐往面上一抹,抹出一把血来,所幸未被小王砍破了面皮。
这时候,宫允与李巧仙二人哈哈狂笑,二人在追杀一个西厂杀手,那宫允咬牙叫:“拦住他!”
李巧仙道:“久未动刀杀人了,刀艺生疏不太灵光,倒叫这小子逃脱!”
二人好像不打算放过那人似的,兜拦阻击,还哇哇怪叫,好像杀人不痛快。
杀人当然是一件不愉快的事,但那是对一般人而言,比方说官家的刽子手,他们杀人就不痛快,只因为职业关系,他们又不能不杀。
再就是自卫自保的人,他们也是杀人无奈何。
唯有杀手与强盗除外。
宫允夫妻杀人利落,杀人不拖泥带水,可是当他们杀得不顺心时候,就是杀的人再多也不痛快。
他夫妻已杀死三个了。
净空大师就是全力自保,他不打算叫人死,老和尚一本慈悲之心,他几次未把对方的头打烂。
花子帮的四个人联手了,他们站成四角形,四只打狗棒封紧了门户,偶有佳作打得敌人哎哟一声叫。
江川手上扣的银针,直到现在未发出手。
回头再看小王,他出手就不留情了。
西厂二当头伤得重,几乎已站不起来,大当头赵天齐也在面上冒出了血,再看地上死了七八个,这仗如果再打下去,肯定落个全军覆没,一个别活。
这时候小王已往段一洪逼过来了。
“大人,捕头大人,是你把他们带来的了。”
段一洪吃一惊:“你要干啥?”
小王冷冷道:“我在问你话。”
“大胆!你敢造反?”
“我已经造反了,大人,我等着你来锁我了。”段一洪大叫:“你不要过来。”
小王道:“不过去大人怎么锁我?”
段一洪对附近的捕役道:“把他锁上!”
八个捕役一听,打着哆嗦往小王逼去。
小王双目一厉:“滚!”他的右掌狂挥,地上飞砂走石,飞砂中人刺痛,走石中人发出砰声响,他怒叱:“你们滚开!”
八个人宛似落入气漩之中,站立不稳地往外撞去。
段一洪惊怒:“拔刀砍他!”
小王道:“大人,那要由你出手了。”
段一洪不能叫小王看成窝囊废,大吼一声:“老子砍死你这小畜牲!”
他举刀往小王头上就砍,小王并不闪,但小王的左手真快,一个挺前间,扣住了段一洪的握刀手腕。
段一洪手腕虽被扣紧,他的两腿猛力交踢过去,而且一连七腿踢在小王的腿上肚子上,踢得叭叭咚咚响。
段一洪也非泛泛之辈,他每一腿也有百斤力,就算不能踢死牛,踢死大狗没问题,然而小王就是不动,小王连眉头也不皱。
等到段一洪收腿,他立刻大叫一声往地上萎去。
他不是手腕被抓才痛苦地往地上萎去,而是他的双腿痛得难以忍受。
他忘了小王有“无上忍术”奇功。
段一洪难以站起来,小王淡淡地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你这个小王八呀!你这是啥邪门功夫?”
小王道:“大人,事到如今,咱们啥也别问了,我只问你,你把姚老怎么样了?”
“他与你这杀人犯同出同进,他就要吃官司。”
“姚老并未杀人呀?”
“也是一样有罪。”
小王道:“那好,我现在以命换他的命,如何?”
段一洪道:“行!如果你的命去换姚一虎的命,我十分同意。”
小王道:“你弄错了,不是我的命。”
“怎么?不是你的命?”
小王道:“是你的命。”
段一洪一听大怒:“什么!我又不是杀人犯!”
小王道:“可是你的命现在是我的,大人,如果我出掌,你就会立刻死在此地,你再也回不到孟津城。”
段一洪也相信小王的话不差,小王如果要他死,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你放手呀!”
小王道:“你还未回答我的话。”
段一洪突觉右腕刺痛,一股炙热之力往他的身上流动过来,吓得他一震间,忍不住地大声叫:“放,放,本大人回去就放人!”
他叫着,看看两个受伤的当头大人,又道:“这小子老横呀!”
小王放开了手,他退了两丈才又一声吼:“通通滚,那个留下别活命!”
段一洪也大叫:“撤,撤,别打了!”
赵天齐的脸灰苍苍,二十个西厂杀手死伤了一半。
他看看对方,对方几人立刻闪在一起,他们并不追杀,只有宫允与李巧仙这对老夫妻。
宫允说了一句:“放虎归山之事,在当年我二老是绝对不会干的笨蛋事。”
李巧仙道:“是嘛!杀完了咱们去把姚老怪再救出来,多好呀!”
这二人的话谁也听见了。
段一洪就怕小王变卦,他大吼一声:“抬了死的,扶住伤的,回衙门去了!”
西厂番子们惨败,没有人敢再出手,赵天齐大步往船上走,有个捕役背了花文渊。
花文渊怒目看向小王,他却发现小王木然地半垂头,好像很累的样子。
“你娘的,等着瞧吧!”
小王双目一厉,但他却并未再出手,背着花文渊的捕役怕小王出手,拔腿跑得还真快。
于是,这批本来是来杀人的西厂番子与衙门捕快,却似逃走一般好不凄惨。
※※※
“小王!”石寿山走上前,他拉住小王,又道:“你怎么听信那阴狠毒辣段一洪的鬼话呀?他绝对不会放回姚老怪的,不信等着瞧!”
李巧仙接道:“上当了也!小王呀!”
江川道:“咱们应该留下人质。”
净空大师在门下道:“小王施主心存仁厚,只不过也是修了一次德,且等对方失信,再出手就不算罪过了。”
老和尚的话有玄机,其实也发人深醒,如果敌人先失信,这小王自然杀人有理。
小王这才对大伙道:“我想过了,各位放心,我这就去把姚老接回来。”
江川道:“你一人前去会上当。”
小王道:“各位的伤刚愈,还需多休息。”
石寿山道:“等上一天,老夫陪你去。”
小王道:“不,我独行,我不会上当,我要叫那段一洪知道,他想骗我,他就只有死!”
小王是说走就走,他离开了太平渔村。
那宫允道:“你们看,这小子会不会上当呀?”
他这话没人回应,但大伙都在心中为小王祷告着,希望小王能平安。
※※※
小王在石堤那面等,他等了一条太平渔村的小渔舟驰过来,那渔舟上的人见是小王,不用小王多问,想到哪儿就去哪儿,因为他们把小王当成一家人了。
小舟沿着黄河往上划,撑船的利用漩浪把船撑得十分稳当,小舟撑过五里泥滩,小王便上岸了。
小王叫舟上人快回去,他抛了一锭银子在船上,撑船的人不要也不行,小王飞身走远了。
※※※
孟津城好像十分紧张的样子,别的地方看不出,但县衙门附近有埋伏,仔细看,县衙附近的房子上就藏了二十多名弓箭手。
除了房上的埋伏,县衙门的每一段道路上均派守有捕快在站岗。
驿馆就在县衙的左边,西厂番子们住在驿馆中,如今来了七位大夫正为他们医治着伤。
当然,孟津的县太爷更紧张,事情发生在他的地盘上,死伤又是西厂武士。
那年头,西厂总监事乃太监汪直,姓汪的如果在皇上面前奏一本,他这个小小七品富的小小前程便随那滚滚黄河之水东流了。
紧张之余,大人亲自陪在驿馆中。
二更天将尽,有个人贴着街边往街上走,这个人走得很小心,一路走到马家赌坊的大门外。
这人左右看一遍,然后又急匆匆地进人赌坊中。
没有人注意这个人,他转到了后院中,走人了正厅内,一屁股坐下来,口中叫了一声:“我的妈呀!这一回差一点回不来了也!”
屋内房中一声笑:“外面有人叫我了,嘻……”
彩影一闪门帘掀,走出一位徐娘半老来,她,可不正是那位大脚妈还会是哪一个。
大脚妈走出来,贴得紧紧地站在那人的面前,灯光挑亮,这才看清楚此人的面。
此人非别人,“一手遮天”段一洪段大人是也!段一洪为什么来了?
不用猜就明白,段捕头的几句话就明白了。
“你这个女人刚性太厉害了,先是克死你的丈夫马公度,再是克死你的妍夫褚老二,姚老怪同你睡了两夜,娘的皮,他差一点被我整死在狱中,而我……
大脚妈吃吃笑,她似乎对于她的这些成就有那么一点沾沾自喜,道:“你怎样?”
段一洪道:“我们弄在一起呀,我他娘的也差一点挨杀呀!我的大脚妈!”
大脚妈道:“我有个办法保你不挨杀。”
“你有什么办法?”
“你以后别叫我大脚妈,你把大脚二字省略,你一叫再叫,你就走了运,保证你不会再挨刀!”
“你叫我叫你妈呀?”
“哎!对了,这样叫你就不挨刀。”
段一洪道:“别逗了,叫他们取酒菜,压压惊,顺顺气,今夜我只能陪你个把时辰。”
大脚妈道:“为何不到五更天?”
“五更天呀?告诉你,京中来了厉害的西厂番子,他们由大当头、二当头亲率,可是,他们死了人也有受伤的人,两位当头有一个几乎死掉,我看有罪受了。”
两个大脚妈的贴身杀手女子把酒菜送上来了,有个姑娘问道:“老板,几时叫起床。”
大脚妈道:“四更到了叫起床。”
段一洪道:“不行,半夜子时我得走!”
大脚妈道:“何必那么急呀?”
段一洪道:“我不说你不知道,大脚妈呀!如今县太爷也睡不好觉,他随时会找我。”
大脚妈道:“半夜子时三更天,好吧!我放你回衙门。”
就听咚的一声响,房门关上了。
又是酒又是菜二人房中吃起来,这二人吃着吃着嘻嘻笑,笑声传到房门外。
笑声不但传到了房门外,便是后墙的人也听到了。
那儿站了一个人,那个人才真正是段一洪不想见到的人,也是段一洪见了就头痛的人。
是的,那个人就是小王。
小王来了!
小王早就来了,他自己不是傻子,走进孟津城,他提了个菜篮子,头上包了一块印花布,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叫人以为他是个残废人。
谁会去注意一个瘸子呀!人们只注意王老八的出现,而且段一洪特别有交代,小王是个年轻人。
小王在衙门那条街上伫了许久,不见姚一虎被人放出来,反而看到县衙门里里外外地加强了防御,立刻,他知道段一洪毁约了。
小王在街角生着气,宫老的话令他明白,为什么他们老夫妻二人叫着,“他上当了也!”。
现在,他就真的觉出自己上当了。
就在他坐在暗处发呆时,从衙门内走出了段一洪。
小王双目一亮,他抛去了菜篮子,拉下头巾遮住面,一瘸又瘸地跟上去了。
小王要找个地方对段一洪下手,可是很快的,段一洪进入那家赌坊中。
小王一怔,这家赌坊他知道,自己如果走进去,肯定有人会认出他。
小王在此曾杀过人,人们对他记忆清楚。
小王绕过了一条暗巷,他的心中明白,段一洪是孟津捕头,他是不可能在此赌的,那就不太像话了。
那么,这段一洪来到赌坊干什么?
小王以为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与大脚妈有勾搭。
心念间,小王贴着赌坊的后墙坐下来了。
他坐下来不是为了休息,相反的,他运起了天耳功,鼻观心,眼观鼻,然后又眼观鼻,鼻观心。
为什么这样啰嗦地说?当然有原因,小王要把功力周而复始运转着,把远方的一点一滴动作也要听到。
他现在的面孔上在扭动。
只因为他不但听到了声音,而且也从声音中听出房中二人在做些什么事。
脱衣声,声音粗的是男子的衣裳,细声的便是女子在脱衣裳。
抛衣衫,粗声是男人的衣裤,微微的当然又是女人穿的衣裤了。
上床了,床没声音,但扑通一声却令小王听得很清楚,因为这一时候便是蚂蚁走路他也听得到。
沙沙之声传来,那是很细腻的沙沙声,这是男女抱在一起的声音,一般人平常是听不到的。
没多久,又传出了呼叱呼叱声,小王仿佛想到他自己同刘玉人在一起时的声音--有男音也有女音。
小王不必抬头拨开窗子看,他的耳朵比之眼睛来,那是没有分别的。
小王并不打算等到段一洪在房中办完事再下手,但他在欲动手时,忽听那房中传出声音来。
小王一听,忙又坐下去了。
于是,房中传出了段一洪的声音:“大脚妈呀!真厉害!”
“叫我妈,你又忘了!”
“唉!别开玩笑了,如今案子闹大了。”
“怎么个大法呀?”
段一洪道:“我不说你当然不知道。”
大脚妈扭得很吃力,有些喘道:“你一戳‘说’我就愉快‘明白’了。”
段一洪笑笑,道:“话说清楚呀!你这浪货!”
他顿了一下,又道:“西厂监事汪直呀!他同那刘家庄上有勾结。”
大脚妈道:“什么样的交情?”
段一洪道:“汪直他是豫西人呀!曾与刘维扬是同乡,他们有交情,两个人如今是一黑一白地一个明里干,一个暗中夺,也不知他们把大批宝物存放在什么地方,可也坑死了不少人。”
大脚妈道:“刘维扬势力大,我曾去过他的庄子上,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褚老二已经死了。”
段一洪道:“所以你回头去了阎王坡,烧了那个小王八蛋的家呀!”
“不错,我是气头上嘛!”大脚妈一顿,她又道:“那小子说我杀了他娘,又说他娘失踪了,我怎么知道呀!娘的,我只烧了他的家,要是抓到他的娘就好了。”
大脚妈只这么一句话,她就算在无意之中救了自己这一条花命。
花命者,女人离不开男人的命也!
段一洪道:“我在衙中有交代,咱们得快点办,办完以后我回衙门去。”
就在这二人正在床上翻云覆雨热闹非凡中,睡房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小王进来了。
隔空打穴手法,小王虚空点,他点的床上两个人如同狗卵蛋,没分家。
小王走过去,他喃喃道:“真难看。”
于是,他找衣裤,找的是段一洪的衣裤。
小王穿了看,看了穿,匆匆地他穿了段一洪的衣服飞出了这间睡房门,小王的心中又想他的娘了。
“娘,娘,你在何方哟!”
听了就明白他的心中有多苦。
※※※
衙门那面有暗桩,房子上爬的是弓箭手,狱门附近灯火亮,便是个蚂蚁也休想爬进爬出的。
小王从黑暗中闪了几下身子,有两个捕快往这面走过来,其中一人道:“大人,没事!”
“别走动,桩是暗的不能动!”小王粗声低叱,他自己也以为自己学得十分像段一洪。
要知小王的口技是一流的,他是吹什么像什么,学啥像啥,他此刻学的是段一洪的身段与声音。
两个捕快果然不敢动,小王在暗中开口了:“快去牢里,那个小王八蛋好像打算劫狱,怕是无人敌挡得住,你二人快去用麻袋把那老家伙背到我这儿,叫那小子扑个空。”
“地牢更是不安全,快去!”他几乎声色俱厉。
两个捕快拔腿跑,他二人也不想一想,如果移动犯人,捕头为什么不出面?真是两个大笨蛋。
可是,在那种年月,原本也就是那模样,衙门中捕头是武官,一切他说了算。
※※※
事情还真快,两个捕快把个大麻袋扛出来了
小王一见忙又道:“快,出城藏到城壕边的石洞里,那儿用草把洞口去堵上。”
两个捕快真听话,背了麻袋去叫城门:“开门!”
守城的也紧张,一共站了三个人,听了衙门捕快叫,有人问:“你们出城干啥呀?三更天!”
捕快回应:“办案。”
这是公事,守城门的忙把门拉开两尺宽,两个捕快往城外的壕边走,前面的岔路上传来小王的声音:“快跟我来呀!两个猪!”
两个捕快吃一惊!怎么大人已经出城了。
段一洪在他的属下心目中是有本事的人,不论武功、机智,均高人一等,如今突然出现,正说明段一洪的武功了得。
两个捕快不疑心,抬了麻袋跟上去。
前面走的是假的段一洪,后面跟的是真捕快,三人一路匆匆走,就快走到黄河岸边了。
月光之下前面的小王站住了。
两个捕快累得大喘气:“大人,是不是打算把这老家伙抛进老黄河呀!”
小王把头猛一抬,两个捕快吃一惊:“你……你不是俺们的大人呀!”
“我是你们大人要抓的人,小王!”
“王八蛋,你骗得爷们好苦哇!”
小王淡淡地道:“可是想动手?试一试!”
另一捕快吼道:“不试!”
小王道:“我打算放你二人回去,可是又不想叫你二人把我的行踪传回去。”
“你要杀人灭口?”
“杀你们两个,太简单了。”
“杀了公差,你就是造反呐!”
“我已杀过几十人了,多你二人不在乎!”
他此言一出,两个捕快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两个人几乎要哭了,其中一人道:“饶命吧!小王爷,你杀了我不要紧,我家中养着七十岁的老娘呀!”
另一个接道:“我娘今年八十呀,留下老人多可怜。”
小王道:“你二位这是求饶?”
“我们不能死呀!小王爷!”
小王道:“我怕你二人回去多口呀!”
那捕快道:“你背他快走,你走南,他们要问我,我说去北。”
“对,你去东,我就说你去西。”
小王道:“我怎么会相信你二人的话?”
两个人立刻指天发重誓,一个说:“我若泄露小王爷的去向,黄河泛滥我淹死。”
另一个更大声:“我若对官府说实话,天打雷劈我他娘的不得好死。”
小王把手一指,道:“且把麻袋解开来,我得先看看我的姚大叔如何了?”
两个捕快求表现,二人抢着解麻袋,于是,一个血糊淋漓的老人露出来了。
“哎哟!”
那老人低声叫,叫得好凄凉。
小王低头仔细看,他看得咬牙又切齿:“娘的,真整人呀!拿人不当人!”
他突然狂叱:“谁干的?”
两个捕快吓一跳,一个摇手道:“我有七十岁老母在,我不干这种事。”
另一人也急忙道:“我娘能活八十岁,就是因为我没干缺德事。”小王一听忿然地道:“是段一洪那王八干的?”
两个捕快直点头,小王道:“孟津在哪个方向?”
两个听得一怔,小王再吼:“那个方向?”
有个捕快把手指,指向了西北方。
小王道:“你二人往东南跑。”
“小王爷呀!往东南就要跳黄河了呀!”
小王道:“沿着河边跑,一个时辰再回孟津城,跑,不跑我杀人。”
两个捕快一听,二人拔腿就跑,没多久进入夜幕中不见了。
小王竖起耳朵听,二人已往东南跑了半里远。
小王取过长腰带,他把姚一虎背起来,姚老怪还在半昏迷中未醒过来呐!
小王叫了两声:“姚老哥,姚老哥!”
姚一虎没反应,他立刻用带子把姚一虎捆在背上,背着姚一虎便往回走,五更天他背到了太平渔村外,只见有个年轻人站在河岸边举着望,见了小王回来,立刻迎上前去,道:“我爹以为,如果你这时候不回来,大伙就去孟津城了。”
年轻人乃江小风是也!
小王对江小风道:“大家都好吗?”
“我爹他们在商量去洛阳了。”
小王一听未再说什么,背了姚老怪走到屋子门口才站定,姚一虎又是一声大喘气,他张开了眼。
“哎哟!这是哪儿呀?”
屋中群豪闻言全出来了,大伙一见姚一虎的惨状,无不恨声连连。
江川道:“快放炕上,我为他治伤。”
小王匆匆把姚一虎放下来,江川忙着剥衣衫,旁边升起一炉火,姚一虎又是一声叫:“唔……”
大伙再细看,姚一虎的身上布满了伤,小王急又叫:“姚老哥,你觉得怎么样?”
姚一虎冒出一句话:“我是活着吗?”
大伙一听,啼笑皆非,小王道:“我把你救回来了。”
姚一虎用力看看每一个人,又冒出一句:“我离开的时候,你们……你们都在哎呀叫,有伤在身你们痛得不得了,怎么现在都好了呀!”
江川道:“咱们的伤全好了。”
姚一虎又是一声:“哎呀!”他看看身边几人,又道:“你们好了,我老怪可惨了呀!”
小王道:“姚老哥,江大夫为你把伤治,你很快也会好起来。”
姚一虎一听,厉吼:“我好了以后饶不了那个段一洪王八蛋,他拿针烧红了往我的指甲中扎!”
别说是挨扎了,便是听了也叫人全身上下不自在。
小王道:“姚老哥,你安心,这事我自有主张,如今那个段一洪被我整得也不好受。”
江川在为姚一虎把身上的伤细心地治疗,姚一虎却急急问小王:“你怎么整他的?是废了他的武功?还是砍了他的腿呀?你说说,我听听!”
小王道:“我暗中跟到了孟津城,我把自己改扮成个卖菜的瘸子,哈……”
大伙一听也笑了,小王又道:“我在衙门附近等机会,我不能走进衙门找姓段的呀!所以啦,我等呀等,等到了二更天,那家伙才露面。”
姚一虎也不叫痛了,他用心听小王说下去。
大伙都等小王快快说下去。
小王道:“衙门有埋伏,弓箭手二十多人爬上了房脊,暗角处也藏了几十人,那段一洪二更刚过他去会他的情人去了。”
姚一虎道:“谁是他的情人呀?”
小王道:“就是那个开赌坊的大脚妈呀!”
“什么?大脚妈!”姚一虎狂怒地又道:“操他老表大姨妈的,原来大脚妈爱的不是我,她又妍上了段一洪呀!这个婊子养的!”
姚一虎臭骂,他也火大了:“原来那女人勾结段一洪,她去河边渡口等我的人,害老子上恶当呀!”
宫允一怔,石寿山笑道:“老怪呀!听口气,你有一段不平凡的遭遇了,那好,你躺着身子不动只动口,你说说,我们大伙听一听,你遇上个什么情景呀?”
姚一虎忽地哎呀一声;道:“丢人呐!”
石寿山道:“说说呀!”
姚一虎道:“你们又何必‘打烂砂锅璧(问)到底呀’,哎!丢死人了!”
石寿山道:“大半截已入了土,还怕什么丢人的,老怪,你说呀!”
姚一虎看看小王,叹口气道:“我不该送他们三个花子回秦川,娘的,孟津渡口我遇上了那个烂货大脚妈,她娘的,她勾引我呀!”
“哈……”大伙都笑了。
小王未笑,小王反而为姚老难过,他木然面无表情,因为他也听到大床上段一洪与大脚妈的对话。
他已知道西厂与刘家庄有勾结,他还打算把这事告诉大伙呐!
石寿山却又逼着姚一虎:“仔细说出来,大脚妈怎么会勾引你?”
姚一虎道:“我正打算拨船回头,大脚妈从渡口跑过来,她说的,她要我做她的人幕之宾呀!”
石寿山道:“你绝对不会拒她一里之外的。”
人言千里之外,他说一里之外,那是石寿山的诙谐,如果不幽默,花子帮的日子怎么过?
姚一虎道:“我认识这烂婆娘有年头了,娘的,她有了丈夫我没指望,她后来妍上褚老二我只能看,如今褚老二死了,她找我,我若拒绝是混蛋。”
石寿山道:“所以你又同她上了?”
“我们当夜就住我的小船上。”
“你一夜风流呀!”
姚一虎道:“我他娘的应该来个打带跑,拾到甜头就回来的,可是那女人……哎……”
“怎么了?”
“我进了孟津城,到了她家门,丫头为我洗个澡,又侍候好酒好菜一大桌,娘的,那女人真会摆谱,她为我唱歌又扭腰,一身的漂白肉,尽在逗弄我……”
石寿山等听得也醉了。
“你走桃花运了。”石寿山道:“桃花运不能犯得太红,那会出现血腥的。”
姚一虎道:“真他娘的衰,那女人暗中使阴招,弄了一夜她乐了,我也睡着了。”
石寿山笑道:“那不是很愉快吗?”
姚一虎道:“等我醒过来,娘的,天亮了,鸡叫了,几根铁链把我也捆上了。”
石寿山道:“段一洪来了!”
姚一虎道:“他们可笑了,那女人对我冷冷笑,段一洪上来就揍我,他逼我把你们躲在什么地方,小王在什么地方,一五一十地招出来。”
宫允道:“你招了?”
姚一虎道:“初时打死也不招,可是你看看,我两手指甲被针扎,生不如死呀!”
宫允道:“那地方是痛苦。”
姚一虎道:“招是招,我招是有条件的。”
石寿山道:“啥条件,你被他们锁上,还有条件?”
姚一虎道:“我是在拖时间呀!他们如果不把我老怪的伤医好,打死也不招。”
石寿山道:“你为什么拖时间?”
江川哈哈一笑。
净空大师道:“姚施主是为了让我们多一些时间把伤治好,敌人再来,我们就不畏惧他们了。”
江川道:“不错!必是如此,所以才有昨日一战,而且我们也大获全胜。”
姚一虎惊道:“他们果然找来了!”一顿,又道:“我把一切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小王的身上,我对小王充满了信心,只要小王在此,他们就难得逞,只不过……”
石寿山道:“又怎么了?”
姚一虎道:“他们挨杀以后回来,有两个番子狠狠地揍了我一顿,几乎把我老人家打死!”
原来他这一身伤是又被人打的。
姚一虎又问小王道:“段一洪真的成了大脚妈的最新男人了?”
“他们在一起很热呼!”
“他娘的!”姚一虎道:“你为我杀了他们?”
“我没有,就在他二人床上干事的时候,我遥出指,点中他二人,他们连在一起不动了。”
“哈……哎哟!”姚一虎大笑,但他笑得过度,引得他身上的伤处裂痛。
第二十四章 两地群豪大会合
江川听了小王的解说,他立刻对大伙分析当前的危机,那可是人们想也想不到的。
江川带着几分忧戚地道:“如此看来,便是住在洛阳城广来客栈的那些人马也危险了。”
净空大师道:“老衲中途遇袭的时候便已思忖及此了。”
姚一虎的伤尽是外伤,经过包扎已好多了,再经过吃足了睡个安逸觉,他几乎可以下床跳动了。
老怪闻言道:“他们又没有同人砍杀,更未惹上官兵们,他们有何危机?”一顿,又道:“他们是为了查镖找凶手呀,难不成也有罪?”
一笑,江川道:“如果明里而言,他们当然无罪,找凶手有什么罪?问题在于事态似已明朗,刘家庄同西厂总监汪直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这样的仇家是阴毒的,想同他们说理,那要他们自己有理,我们有理必招无礼对待。”
姚一虎道:“说的也是!”
石寿山道:“俺花子帮讲的是恩怨分明,花子兄弟日子过得够辛酸了,他们拿人不当人,咱们就同他们豁上干。”
江川道:“我以为洛阳住着不太平,他们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倒不如把他们都找来,咱们以我这看病房当根据地,更何况这儿又离刘家庄不远,过了黄河就是中条山,落雁岭在河面上就看得到。”
落雁岭前就是刘家庄。
净空大师忧心地道:“江施主,如果把人都叫来此地,对于施主的家眷与太平渔村的人是不是会造成伤害?”
江川道:“所以我这儿距离村子还有一箭之地,他们如果找来,找的是我江川,不应找上渔民。”
姚一虎道:“江大夫,这就难说了,敌人是残暴的呀!他们来个血洗,他们岂不遭殃?”
宫允眼一瞪,道:“何不干脆叫他们大伙儿暂住船上,等事情结束再回来。”
大伙一听齐点头,江川一想,也算是个万全之策。
他重重地对大伙道:“我这儿安排村里人或暂迁或上船,咱们快派人前往洛阳,把杨帮主他们找回太平渔村来,越快越好。”
突然,姚一虎大吼一声:“气死我也!”
大伙吃一惊,石寿山道:“老怪呀!你唬叱啥?”
姚一虎道:“我他娘的省吃俭用不乱花,前后积了一千多两银子呀!全被那臭女人一马扫走了,哎呀!我……我完了!”
小王道:“你老哥说过的,在哪儿丢的就在哪儿找回来,是不是?”
姚一虎道:“好!只要你小王在,我的银子会回来。”
江川道:“我们派谁去呢?”
“派小王。”
小王一昕没反对,但净空大师有意见。
“不能多叫小施主露脸,他是咱们手中王牌。”姚一虎也认为净空大师的话是对的。
“我也反对派小王出马。”
宫允一笑,道:“我老夫妻二人走一趟洛阳,如何?他们还不会知道我二老已‘改正归邪’了吧!”
“叭”的打来一掌,而且是打在宫允的头上,打的人当然是宫允的老婆李巧仙。
李巧仙叱道:“你不会曳文就别曳文,什么叫改正归邪呀!应说是改邪归正,你懂不懂?”
宫允苦笑道:“本来不懂,娘的,你这一巴掌打得我老头儿不懂也得懂了。”
“哈……”大伙这么一笑,事情算是说定了,于是,宫允与李巧仙二人便立刻起身,这二人当年活动在伏牛山区,如今来到黄河岸边,虽多年封刀,但如今又出刀,反而精神大了。
这二人也不用划小船了,他们绕过了孟津去洛阳,当天天未黑,二人就进了洛阳城。
南城门口,宫允与李巧仙夫妻二人找到了广来大客栈,客栈的门是关着的。
宫允上前去拍门,有个伙计道:“别家去吧!咱们这儿没房间。”
宫允乃山中王,也可以说是刀客人物,他说出话来就如同拉出来的石头一般硬:“你不知道我老人家要住店呐!妈的皮!”
伙计一听也怒,豫西人大都火爆:“嗨!这个老东西,你不是吃饭长大长老的,你是吃炸药长大的呀!怎么说话这么冲?”
宫允道:“是你说话不得体!”
伙计吼道:“要怎样才算得体?”
宫允道:“要我教你也可以,先跪下叩三头。”
“我要你教我啥?我们这儿房间由人家包下了,你老人家少在咱们这儿张飞打哈欠!”
“什么意思?”
“人粗气壮哇呀呀!”
李巧仙走过来,道:“小哥,和气生财嘛!咱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谁?”
“住在这家店的客人呀!”
“啥名?”
“有位陕西过来的姓杨,杨当家的。”
伙计一听,道:“是有个姓杨的在,我是有交代的,二位,你们说话客气,我当伙计的当然更客气,二位,这就叫你初一,我十五,二位先进来,我侍候二位喝口水,我去后院请杨老爷子出来。”
李巧仙白了老伴一眼,见伙计往后走,他低声道:“知道了吧!好话一句三冬暖,恶言伤人六月寒,这呀,你懂不懂?”
宫允道:“若是二十年前,娘的皮,我一把火烧他娘的一个精光。”
李巧仙道:“二十年前呀,二十年前还用得你动手,老娘早就一刀抹在那家伙的脖子上了。”
听了就知道这二人的出身多吓人。
二人正在喝着茶,往后院走出两个人,一老一中年,只一看便知道是杨生堂。
关永春也陪着出来了。
关永春一看到宫允与李巧仙二人,立刻全身戒备,口中沉声道:“是你们呀?”
杨生堂也冷冷地道:“好个凶残的鸳鸯大盗,你二人莫非已投靠西厂?”
关永春也冷笑道:“是不是刘家庄刘维扬叫你二人找来的?”他咬咬牙又道:“二位,如果此刻找上我长安镖局,就有些落井下石了,只不过虽然咱们有不幸,也不会含糊二位,约个地点再动手。”
宫允看看李巧仙,叹口气,道:“坏人易作,娘的,好人难做呀!咱们这是好不容易改邪归正,热心过火似的跑来,反而落个灰头土面,你看看,你看看,怎么办?”
李巧仙道:“哎!别废话了,有道是鼓不打不响,话不说不明呀,把话说清了,他们自然会明白。”
他看看关永春,再看看杨生堂,她发觉二人戒备着,模样带着紧张。
仙心中明白,江湖八把刀,出手就要命,说的正是他夫妻二人,如今人家这样戒备,正应了那句话,也是一句老话“树的影儿,人的名儿”。
只不过那是当年杀人所立的字号,他们早收敛了。
淡淡一笑,李巧仙道:“咱们实话实说,我夫妻是从江大夫那儿来的。”
她此言一出,杨生堂突举双掌:“你们把江大夫怎么样了?”
“别紧张,别紧张,有话说,听我慢慢地讲。”就在这时候,从后院又走出几个人来了。
武当知机子、汉江帮帮主“铁桨震三江”雷雨辰、“中原神枪”牛太平,全出来了。
这些人一见是宫允夫妻二人,立刻也是面皮一紧。
牛太平叱道:“找上门来了!”
知机子道:“还以为死了,多年未有他们的消息了,想不到投靠刘家庄上了。”
宫允一见这几个高手,不由沉声道:“若是当年,我把你们当混蛋,今天不是了,今天你们是好汉。”
他顿了一下,又道:“是江大夫分析了此时情况,他认为你们的处境十分危险了。”
“什么?”杨生堂道:“你二位……”
李巧仙道:“我们已同西厂番子们打过了,杀了他们六个人,而且第二仗又干掉两个,都是在太平渔村呐!”
关永春一听,道:“真的吗?”
李巧仙道:“咱们不会打老远来告诉你们这件事。”
关永春道:“你们变好人了呀?”
宫允叱道:“好人不是谁的专利呀。”
李巧仙道:“我告诉各位,江大夫上一回自洛阳回去,他在半道上遇伏击,差一点死掉,他是重伤之后由他的儿子背回太平渔村的。”
此言令大伙吃一惊!
杨生堂怒道:'“可恶呀!谁下的手?”
宫允却又道:“先别问何人下的手,我还要告诉你们,净空大师根本没回少林寺,老禅师也差点被杀在中途,他也是受了重伤,才被……哼……”
他哼了一声,又道:“净空大师当年对我夫妻有恩,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所以我们在河上遇到他淹得奄奄一息又身上冒血,才急急忙忙把他移去太平渔村,嗨!江大夫也挨刀在喊痛。”
雷雨辰道:“你们也救人?救了大师?”
宫允道:“怎么?我们就不能救人呀?救人难道也是你们专有的?”
雷雨辰一怔,关永春走上前,重重抱拳施一礼,道:“二位,是关某人不是了,刚才有所冒犯。”
宫允道:“你不再以为咱二老是坏蛋了?”
关永春道:“能弃前嫌,为我长安镖局拔刀相助,均是我长安镖局的恩人,咱们都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屎香屁臭还识得,二位,我代袁家一门谢了。”
李巧仙吃吃一笑,道:“当年山区咱们拦过长安镖局的镖,那已是陈年旧事了。”
一笑,杨生堂道:“何不把净空大师与江大夫二位是怎么遇伏之事,说给咱们听听。”
宫允想了一下,他便把这些天所听所见,仔细对屋中几人说了一遍,听得群豪无不火冒三千丈。
杨生堂道:“如此说来,咱们的处境是危险了?”
知机子道:“不错!一旦他们收拾了小王,那么,下一步必是咱们。”
牛太平道:“走去太平渔村,地理上也较单纯,而且咱们的力量也能集中。”
就在这时候,袁家三兄妹走出来了。
袁家老大袁冲见宫允夫妻在座,他面上现出惊怒之色,关永春道:“阿冲,如今人家宫大叔站在咱们这一边,他夫妻是真帮人,你们三兄妹应上前见个礼。”
袁冲道:“你相信吗?”
“事情经他们一说明,不相信也相信,而且,我们这就打算走。”
“走?去哪儿?”
“去太平渔村,黄河岸边的太平小渔村。”
“为什么去那儿?”
关永春道:“江大夫的家在太平村,而且江大夫与净空大师的离开,是受了敌人的诡计,他二人几乎命不保,所以也想到了我们的安危,叫咱们快去会合。”
袁小月道:“敌人好像就在咱们四周虎视眈眈地观望,令我一直担心紧张。”
李巧仙走过来,她手拉袁小月道:“你是袁姑娘吧!放心,咱们都去太平渔村,那儿地方距离刘家庄也近,咱们就在那儿调兵遣将,好好同他们干一场。”
袁小月道:“有个叫小王的人,他……”
袁小月这些天,做梦也在念着小王,她很不安呀!
李巧仙道:“小王呀,他那一身功夫真玄,这以后江湖上就是他的天下,说句俏皮话,他呀,‘落水狗上岸——抖起来’了呀!哈……”
只一听就知道这二老果然已经站在他们这一边,只要是出力帮助长安镖局,就是义气,也是朋友。
袁家三兄妹也就不怀疑地施礼、道歉。
杨生堂把他的十五人叫过来,吩咐他们快收拾行装,拉马准备上路了。
※※※
走了净空大师与江川,二人走时未骑马,他们的马匹便由宫允与李巧仙夫妻二人骑上。
这些人正在客栈院中收拾了鞍袋,带了吃喝要走路,忽见客栈门外来了一位锦袍中年人。
那人不是别人,洛阳通宝银号的大管帐来了。
大管帐抬头看,他吃一惊,道:“各位,你们这是做啥的呀!要走了?”
杨生堂道:“大管帐有事吗?”
那大管帐道:“咱们东家的吩咐,白马寺设下酒席,由咱们三位大掌柜作东,酒席已备,各位……”
杨生堂淡淡地道:“回去说一声,咱们不是前来游山玩水的,咱们是来办事的,好意留待将来吧!”
他把手一挥,又道:“走!”
广来大客栈的大门拉开了,一彪人马驰出了大门,那大管帐看着这批人去远,他才发出一声冷笑。
忽地,他沉声道:“伙计!”
三个伙计齐跑来:“爷!”
“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好像说的什么太平渔村。”
“还有什么?告诉我!”
“爷,他们似乎早已知道有个刘家庄。”
“又怎样?”
有个伙计一笑:“爷,他们说去就近打仗呀!”
那大管帐又一笑,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道;“拿去,你们分用。”
一锭银子五两重,这大管帐刚转身,两个伙计忙跟上去了。
大管帐猛回身,叱道:“你们干什么?”
有个年纪稍大的谄笑道:“大管帐,他们这些人在咱们这儿吃住,花用、草料棉被、侍候小费,银子可不少呀,你老……”
大管帐道:“同我说这些干啥?”
三个伙计围上了:“咱们帮你这些天送消息,什么消息全送上,你老只这么些银子打发呀!当咱们是叫花子,要小钱不是?”
大管帐道:“你们要多少?”
伙计三人齐声道:“每人五两。”
大管帐叱道:“就算每人五两,你们永远也富不了,娘的,拿去!”
又是两锭银子取出来,那伙计道:“还有二人未拿到。”
大管帐忿然地叱道:“没来的不给了!”
扑通一声门关上,有个伙计大声喊:“小丁、小余快来呀!大管帐有赏钱!”
“来了,来了!”听到钱,只有木头人才不要。
大管帐的无奈了,又取出两锭银子来,这一回他大吼:“开门,娘的,一群混蛋!”
广来客栈的大门开了,而且开得很大,因为客栈中的人走光了,生意还是要做的。
※※※
杨生堂这批人策马不经孟津,而且是往西绕过了仰韶直奔黄河岸。
他们朝北驰了二十里,已听得轰轰隆隆的黄河水声传来,那是震撼人心的。
就在一片野林中,忽见有上百人马在林子里,仔细看,竟然是官府的人马,这其中还有西厂的杀手。
杨生堂叫大伙快下马,抄家伙,显然这地方潜来这么多人马是要对付什么人了。
此地距离太平渔村不远,这批人肯定是来对付太平渔村的,只见这批人正在一堆堆地共商量着什么,还指向河边。
当然,他们也发现来了一批骑马的人,有两个当官模样的人快步走过来。
有个统领人物指着杨生堂一行,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来此干啥?”
杨生堂施礼道:“大人,咱们是为了找回失镖与抓杀人的凶手才来的。”
“什么镖局?什么凶手?有冤屈到官府去申冤,你们私斗是犯法的。”
杨生堂道:“保镖的规矩,有时候官家也莫可奈何,大人,如何申冤?又如何为死者报仇?”
忽地又奔来个西厂番子,这人一到,立刻刀指宫允与李巧仙二人,吼道:“前日有他两个老东西,抓他们!”
宫允已吃吃笑道:“娘的!真叫冤家路窄呀!哦操!老伴呀!再拿人肉磨刀吧!”
不停地杀人就是以人肉磨刀,这种话乃是他二老当年常自我解嘲开开玩笑的话,多年未提,听来已见生疏了。
袁家老大听得清,他心中一热。
他到此以前,仍然怀疑这一对当年山中刀客会真的老来回头是岸。
但此刻他感动了,他大声道:“宫大叔,宫大婶,谢谢,谢谢你二老拔刀相助。”
袁小月甚至也叫:“谢谢,谢谢你二老!”
真情的流露,目中的含泪,那是十分感动的,也是令人激动的。
宫允大笑道:“谢啥呀?咱们如今一条船,生死荣辱在一起了!”
李巧仙道:“贤侄儿,你们的孝心我感动,咱们啥也别说了,准备出刀吧!”
那面,有人吹起尖声喇叭来,尖声哇哇啦啦的,可也把上百名官兵与三十多名西厂的杀手吹过来了。
就听那官员指着宫允与李巧仙二人,道:“你们是束手就缚?还是我的人抓你们?”
宫允道:“大人呐!抓我干啥?”
“你二人是凶手呀!”
“什么凶手?遭人砍杀,出刀自卫,这也叫他娘的是凶手呀!那么你说说,我听听,乱杀人的人又是他娘的什么东西?”
那军官大怒,吼叱道:“刁民!”
“我承认。”
“好,给我抓起来!”
忽听一个西厂杀手吼叫:“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也只有西厂人才会如此嚣张,三十多名西厂番子们拔刀把杨生堂这批人围住了。
围是围住了,但他们只在外围,而官兵们已开始杀过来了。
那位军官也拔刀,他举刀大吼:“杀了他们,他们是在造反!”
“杀呀!”
杨生堂也忿怒地反吼:“各位当家的,干了!”
武当知机子叹道:“官匪勾结,民不聊生,已无可忍耐了!”
他拔剑迎上,抖手便把一个扑上来的汉子刺死在地,那面,“铁桨震三江”雷雨辰抡起六十四斤大铁桨暴打又刺,十几个官兵被他打得外闪不迭。
长安镖局共十人,见这光景先是一怔,只因为他们乃是正正当当的保镖人,绝对想不到会同官兵们杀起来,那是造反。
就在大伙发愣中,关永春一声雷吼:“兄弟们,就把他们当土匪吧!杀!”
关永春这是豁出去了,在这种情况之下,大概只有刀,刀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了。
听得副总镖头的吼叫,大伙拔刀就上,立刻与冲来的官兵们杀在一起。
长安镖局这一回几乎是精锐尽出,每个人都有绝活,冲杀起来,几乎以一当三。
以一当十言过其实,以一当三才实在。
秦川帮的十五杀手,更是由杨生堂亲自挑选,他老家有句话,兵不在多而要精。
秦川帮的十五人,也均是杨生堂的近卫,久经阵仗,对于眼前形势,他们表现得乃是毫不在乎。
“中原神枪”牛太平更是火冒三丈,这是官逼民反呀!三句话不对头,就拿官府大帽子压人呐!
牛太平出枪如神,杀法狠辣,单只三次回马枪,就叫三个汉子倒在血泊中。
杨生堂跃下马来,双掌交错,霹雳掌暴打又切,几个近身的汉子吃他掌风打得往外撞去。
双方就在这野林中追杀狠干起来。
别以为杨生堂这些人比之对方少了七十多人,可也正巧他们都能以一敌三。
袁小月心中悲痛,她以为失了镖又死了人,到此刻还受官家如此对待。
她更以为官家应该帮助他们的,如今非但不帮助,还要杀他们,这算是什么公理吗?
袁小月出刀凌厉,她在气忿中杀人。
袁冲与袁光兄弟二人早已往人多地方杀过去了。
在狂杀狂吼中,天空刮的是西北风,如果仔细看什么人杀的人最多,大概要算那鸳鸯大盗老夫妻二人了,因为他夫妻二人的身上尽是血,便是头上腿上也是血,当然那是别人身上的血。
这是他夫妻二人联手以八把尖刀放出来的血,地上的尸体在不断地增加,有人更吼叫:“造反了也!”
这一句声音也真大,但大不过“铁桨震三江”雷雨辰的那一声“轰天雷吼”。
“嗷……嗷……”声音之高吭,直冲霄汉而久久不散,随着那呼呼西北风吹出几里外。
于是,几里外有人忽地跳出屋子外。
屋子里,大伙好几个,弄了个火盆温着喝酒,一边吃一边在商议,这几人不是别人,乃江川、净空大师、姚一虎、石寿山与三位六袋长老。
只有小王,小王跌坐在床边上,他垂目不语,但当他的耳朵往上猛一跳间,忽地他跃到了门外面。
姚一虎的伤才刚刚好大半,见小王这样,还以为小王要走。
“嗨,你去哪儿?”
小王木然半垂头,忽地对屋内人,道:“那面有人在打斗,而且人很多!”
江川吃惊道:“会是谁?”
石寿山道:“我的花子兄弟不会来得那么快呀!”
净空大师道:“难道会是洛阳的人回来了?”
江川道:“也许是,他们遇伏也说不定。”
其实这批官兵与西厂三十名杀手,乃是由四当头率领。
西厂四当头“绝户杀”厉世雄乃是关东杀手出身,一把长刀配短刀,从关外杀到关内无敌手,这一回乃是奉命以雷霆之势,一举消灭太平渔村中暗藏的群豪,不料还未开始发动,就被杨生堂这批自洛阳回来的遇上了。
双方这时杀得凶,那雷雨辰就是与厉世雄杀得血肉横飞才会一声“轰天雷”,震得厉世雄也是耳膜嗡嗡作响,但姓厉的凶残成性,长短刀卯上了大铁桨,两个人杀了个忘我存在,好像还有得拼。
再看杨生堂,有五名秦川帮杀手死守在他的四个方向,为杨生堂制造机会,只要听得砰的一声,必有人吐血倒下去,那也正是中了杨帮主的霹雳掌死的。
于是,战争搏杀面扩大了。于是,从太平渔村那面飞一般地奔来八个人——这八个人中有个奔行如飞的年轻人,他就是小王。
不错,小王来了。后面跟着而来的有江川、净空大师、姚一虎、石寿山以及花子帮的三位六袋长老任勇义、齐天送与林火旺。
这八人渐渐地也看清楚了,那小王人在十几丈外,便见袁小月同五个官兵杀在一起,袁小月的两条粉臂有刀伤,她是洒着热血在拼搏。
小王就如同天外飞来一般,他突然从空而降,人刚落地,就是一招“气功斩”。
掌风比刀刃还厉害的暴切过去,袁小月侧面的两个汉子叫也未叫出来便死在地上了。
他手上是空的,人又是怎么死的?
另外三个回刀砍,早被小王又是双掌疾切,三个人死得张大了眼——那是死而不甘心,不知怎么死的人,当然会张大了眼。
袁小月一见是她心目中的小王出现了,她大声呼叫:“小王,小王哥哥来了!”
她叫了两声便落泪了。
小王也有些心酸酸地,道:“你收刀,且看我杀了他们!”
当他发觉袁小月两臂的刀伤,怔了一下,从怀中抽出一条布巾,道:“快把伤处缠紧了!”
袁小月眨动着星目,她温驯地点点头。
女人到了这时候仍然温驯,那是她要对方明白,她的心中有了你。
小王不懂这一套,腾空扑了过去,他大吼:“我要杀尽你们这批比土匪还可恶的家伙!”
小王专找西厂杀手,他找对了主儿,因为正同雷雨辰决战的四当头厉世雄,正绕着雷雨辰急步旋转,那架式与凶悍,光景就在一招之间分输赢了。
小王就是在此时扑到了。
“来吧!我小王才是你们西厂的眼中钉、肉中刺,想拔除,你就冲着小王我来!”
“铁桨震三江”雷雨辰道:“小王吗?小心这家伙的短刀,很阴!”
“嘿……”厉世雄笑得叫人起鸡皮疙瘩:“怎么?你才挨了三刀就得到教训了?你这个叛逆!”
雷雨辰反唇相讥:“你还能再吃本帮主几次挑砸?”
小王忽地直欺而上:“杀!”
什么话也是多余的了,不就是杀吗?那么,再多说仍然要杀个结果。
有着锐啸的狂飙,也有着刮人的劲气,姓厉的早听过他们几个吃过苦头的同事说过,他们把小王的功夫也上了名人录,写的是“小王有刀”。
小王两手是空的,但小王有刀,有刀的敌人就应该小心对付。
厉世雄见是这小子自称小王,他机警地特别注意小王的双手。
是的,小王的手上无刀,但似乎掌风会索人命。
厉世雄杀人,但他更注意被人杀,如果一个人只会杀人而不会防着被人杀,甚至没有能力避免被杀,这个人,便是最厉害的杀手,他的命也不会长久。
厉世雄刀指小王,他不急于奔杀,全神贯注地注视小王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小王的双手。
一声冷哂,小王缓步往厉世雄逼去:“你为什么不出刀呀?”“我只是空空两只手。”
厉世雄不甘示弱地道:“本大人在琢磨,要在这一招之间叫你死,还是逮活的。”
小王道:“那也要看你的本事,不能只说说而已。”
厉世雄稍稍移动,小王又道:“只要你有能力,我小王是看不起逃命的人,你大人不会中途逃命吧!”
“大胆!”厉世雄吼叱:“真是无法无天!”
小王道:“有法,但你们以法坑杀人,有天,却又被你们一手遮天,干的都是男盗女娼勾当!”
厉世雄大吼一声:“我宰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小狗!”
随着他的吼声,他双刀并举,直欺而上。
于是,小王闪掠中狂烈地挥出双掌,但见气漩凝聚成无形锐芒,中途已令厉世雄觉出他出的刀如切在棉絮上一般地难以着刀,又好像劲风吹偏了他的刀势。
小王在这时候厉烈的大声“气功斩!”
他掌势猛然切去,相隔五尺,厉世雄突觉脖子一疼,他反应之佳,那是小王出道以来遇上的头一人了。
厉世雄顺着那股子劲风切割,他往另一边疾倒而滚,起身就狂闪又躲,而鲜血已在他的脖子外溢,所幸未被切在要害之处。
小王一掌过去,他并未追杀,而厉世雄的双刀也仍然握在手上。
一边的雷雨辰看得吃惊,但当他看到厉世雄那惊悸的面孔,立刻想到出手。
雷雨辰大吼:“你逃不走了!”
厉世雄只要小王不追杀,他就不怕,见雷雨辰又举铁桨打来,他一弹而上。
两个人又杀在一起,而厉世雄立处下风。
厉世雄必须小心小王的动作,只是小王仍然站在那里不动,但厉世雄反而心有旁贷,难以发挥出他的杀招。
这时候姚一虎正与一个官员对上了,那是个带兵武将,姚一虎出手是老藤棍,他的“九杖十八打”很多怪招,打得挥刀的汉子哇哇怪叫。
姚一虎若非伤痛刚愈,他是不会把这人放在心上的。
关永春与袁家兄弟也联上了手,一时之间,他们与二十名官兵杀得凶残,便是镖局里的几个镖师也加人了。
最惨烈的应是七个西厂番子围杀江川与牛太平二人,那江川与“中原神枪”牛太平配合着对付这七个西厂杀手,杀得是血肉横飞,衣破汗湿竟然没有一个稍退。
于是,这光景被小王看到了。
小王错身疾闪,飞一般地冲到江川身边,便也拦下了三把利刀的砍杀。
小王厉叱:“可恶的番子!”
江川见小王扑来,精神更是一振,抖手两支银针发出,两个番子一人闪得妙,但另一人却哎呀一声疾退。
小王便是在此刻抖闪出他的双掌。
小王的双掌比刀还利,掌风起处,迎面两个番子已往地上倒去,血往外飙,上身立刻尽赤,两个番子在地上还在双腿乱蹬,死不瞑目的样子。
小王一举杀了二人,牛太平的压力顿减,只见他银枪宛似银蛇出洞,左挑右刺,扎得两个番子冒血疾退。
小王一见,他转而又奔向围杀杨生堂的十几个官兵。
官兵更不知小王厉害,见他赤手空拳杀来,立刻有三个军士挥刀向他砍来。
小王一个腾空,从三人的头上一丈高处掠过去,他发了狂似的一声怒吼:“杀!”
只见他双掌斜着虚空劈,两股锐气爆发出来,那掌风遇到什么便切割什么,七八个正自狂杀的官兵,吃他掌风杀得血糊淋漓,纷纷倒在地上。
只这一招之间杀死这么多人,就令官兵们大吃惊,有人就狂叫:“不得了!天神呐!掌风也能杀死人呀!”
有人开始溃逃了——西厂的人仍在干,但那位四当头“绝户杀”厉世雄人已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有个带队军官大吼:“四当头,厉大人呐!”
没有回应,立刻令这位军官吃一惊:“四当头,厉大人呀……你……”
有个汉子大声道:“厉大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又有人听得以为厉世雄已死了,便大声地叫着:“不好了,厉大人死了!”
奔杀中的西厂番子们听了此吼叫,一个个开始往大路上撤退,官兵们死伤过半,西厂的杀手也死了十一个,这个仗再打下去,肯定全数死绝。
姚一虎大吼:“小王,别放过西厂番子们!”
他从林中冲出来,小王立刻又奔杀过来了。
袁小月也一样地跟在小王身后面,她还低叫:“小王,小王,小心呐!”
小王当然听到了,但他只在心中想,手法上他要露一手叫袁小月看一看他的真功夫。
前面一丈多处,三个番子握刀跑,也是跑向大路上,那小王忽地蹈空天马行,半空中他大吼一声双掌往三人的背后虚空切过去。
下面跑的三人还不及回头,三个人已衣破血流,肩背裂开一道血槽,就那么撞挤在地上不动了。
这一手便是姚一虎也大为吃惊——玄了。
袁小月更是全身一紧,她几曾见过这种杀人法子的。
要知武功之中有隔空打穴、隔山打牛,风雷掌与神拳,均可以遥击敌人,但虚空杀人却甚少见过。
不但少见,听也觉其玄。
小王空中翻了两个筋斗,他又追上另一个番子,只那么疾劈一掌,那人哎呀一声回头看,小王还离他有一丈远,小王手上是空的。
只不过姚一虎明白,小王有刀,刀是气功——而且是属于“无上天火神功”中的“气功斩”绝杀。
人们还在追逐,但已是稀稀落落的了。
官兵们拥到了大道上,西厂番子们十七人还在跑,他们再是凶残,遇上了全是有功夫的群豪,也一样地难以招架,而拔腿就逃。
那光景正就是兵败如山倒,事情也凑巧,小王他们本来被这些官兵要围在太平渔村中一举杀光完事,想不到先遇上了从洛阳回来的杨生堂这批厉害人物,双方先就杀一场,却又被小王的“天耳功”在数里之外听出来。
如此地巧合,也算是天网恢恢吧!否则也算是上天的巧妙安排了。
看着官兵们匆匆撤去,这还不能去追杀,需知百姓追杀官兵,那就有些不像话了。
杨生堂见官兵与番子们匆匆退走,他立刻把众人召集在林中。
“各位,咱们有多少受伤?”
群豪中只有雷雨辰与牛太平二人受了伤,花子帮中的两位长老臂上挨了刀,还有秦川帮三名兄弟,与长安镖局的两位镖师挨了刀,所幸都非重伤。
杨生堂对小王道:“这一战全靠你的力量了。”小王叹口气,道:“我娘至今无下落。”
杨生堂道:“吉人自有天相,小兄弟,你们母子早晚会团圆。”
小王木然地又半垂头。
袁小月走过来:“小王哥,我们怎么都是苦命人,我爹与那么多兄弟,还有……还有那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时间一到,不知如何赔人家了。”
她此言一出,大伙同声一叹,这时候谁也想不出一点儿有助于破案的办法。
杨生堂道:“咱们如今人已到齐了,再也不要落了单,被敌人各个击破。”
那净空大师道:“那夜骗我去白马寺,会我的同门元空大师,老衲不疑有他,几乎命不保。”
“哈……”宫允道:“多亏我们老俩口遇上,把大师救回太平渔村。”
他本来不需说出来的,有功应该由别人说,净空大师就点头道:“不错,多谢二位施主搭救。”
宫允忙道:“何需言谢呀!我夫妻当年在山区也受过大师的恩泽呀!”
李巧仙道:“说的也是,不用谢了!”
其实他夫妻只是加强各人对他们的好印象,不要再把他二人看成大盗杀人王。
杨生堂道:“咱们是否仍回太平渔村?那地方是不是够咱们住呀?”
这还真是大问题,但江川却点头道:“够!我的两处房舍够住了。”
姚一虎道:“两处?难道你老弟的家眷……”
江川道:“这儿他们住着也不平安,我叫他们母子女三人立刻回她的娘家去暂住,咱们也好敞开了干!”
他这是毁家全义的表现,至少有些像是为义气而不去多为老婆孩子。
杨生堂十分感动,道:“你老弟,当年咱没有错交你这位朋友,你令我感动。”
忽听姚一虎道:“娘的,我去个地方!”
他看看小王,又道:“希望小王同我一起去一趟孟津城,娘的,那个婆娘把我的家当一扫而空了。”
小王却摇头。
摇头就是不去的意思,姚一虎怔住了!
第二十五章 捕头牡丹花下死
姚一虎见小王摇头,愣了一下,道.“你不打算同老哥哥一起前去孟津?”
小王道:“孟津那个捕头与马寡妇必重伤在家,姚老哥前去没问题。”
姚一虎道:“小王,你去哪儿?”
小王却走到杨生堂面前,道:“杨大叔,当初你们在洛阳,必然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不错,天天派出几批人,什么消息也没有。”
小王道:“有两大原因,其一,敌暗我明;其二,那儿是刘维扬的势力范围,当地人哪一个不怕他们。”
杨生堂道:“对,就是想通了这些,我才决定换地方,只是不知咱们的行迹早落入敌人手中。”
小王道:“眼前尚不致有何问题,还是要派人分别去打探,我去元宝山。”
杨生堂道:“什么,元宝山?”
小王指向黄河对岸的一处高山,道:“元宝山就是刘维扬在上面建了一座大祠堂的地方。”
姚一虎道:“小王,元宝山那面必是戒备森严,处处陷阱,老哥哥我不放心你一人前去。”
淡淡一笑,小王道:“放心,那儿的一草一木我都十分清楚,他们奈何不了我。”
袁小月走向小王,道:“小王哥,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我是在那儿被你救的。”
她声音婉转,态度文静,露出一副乞怜的眼神。
小王摇头,他对大伙道:“在洛阳,你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地,这一回各位去太平渔村,我潜去元宝山,我在暗中察看,只要他们仍在那一带活动,我相信我有办法找出他们的真正机关。”
杨生堂拍拍小王,笑笑道:“你的计策很对,我们就去太平渔村,你老弟多加小心了。”
小王重重一个抱拳礼,立刻回身就走,他要过黄河往中条山方向去了。
中条山落雁岭前面正是刘家庄,而元宝山又在刘家庄以北十里远。
小王已走远,袁小月目光滚泪水,但未掉下来。
姚一虎大声叫:“小王,一半天我会找你去的呀!我知道你藏身之地。”
姚一虎知道小王住在元宝山右面的山崖上,那个地方他去过。
小王当然听到了,但小王心中有打算,那个山洞绝不能再去住了。
于是,林子里,各人把马匹拉出来,这就骑马往太平渔村缓缓而去。
这些人中,最焦急的莫过于关永春与袁家兄妹了,眼看着人死了仇难报,而两件稀世宝物又如何才能赔人家,几个人真是食难下咽了。
※※※
那个年头,一千多两银子对于一个孤独的老怪而言,算是个大数目,姚一虎非找去孟津索回来不可。
姚一虎不但要索他的银子,更要为自己争一口气,大脚妈欺骗了他,他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大脚妈是个少不了男人的超强女人,先是丈夫马公度,再是那个刘家庄杀手褚老二,勾引姚一虎为的银子,孟津捕头段一洪才是她又姘上的男人。
段一洪是捕头,也是当地维持治安的人物,开赌坊上姓段的,这往后谁敢再去她的赌坊中捣蛋。
现在,姚一虎又来了。
姚一虎绝对不能明目张胆的、大摇大摆的、明正言顺地从城门走进去,因为城门加派了守城的,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但觉有些紧张兮兮的。
姚一虎蒙着一只眼,拄着一根棍,少穿一只鞋,披头散发的左手拿了个木碗,脏兮兮地一看就知道他是个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进城了,守城的不会管的,守城的天天见花子进城。
花子者,要饭的人是也,历代各朝,唯独大明朝的叫花子最自由自在,官家也让三分,找花子麻烦那是给自己找麻烦,无他,开朝皇帝也讨过饭。
只此一项,花子多少也算有了社会地位。
姚一虎扮个花子进了孟津城,他老人家不吭声,一瘸一瘸地到了马家赌坊门外,他坐下了,坐在台阶上。
姚一虎为什么坐下?只因为天尚未黑嘛!
嗨!还真有好心人,见姚一虎那模样,从赌坊走出来的赌客,还有人抛点碎银子在姚一虎的木碗中。
姚一虎摸摸面颊,自我解嘲地一笑,喃喃地道:“我他娘的真像花子吗?”
就这么跌坐在台阶上,姚一虎坐到天黑,他的木碗中集一集、数一数,已快有一两银子了。
姚一虎笑了,他扶扶眼罩再抬头,这些银子去赌一赌,赌到二更再找那婆娘去。
姚一虎刚走进门,忽被一人揪住,灯光下那人叱道:“娘的,已经要饭了,还赌呀!”
姚一虎学哑巴,他“啊巴啊巴”地亮出那些碎银子。
“去,去,赌光了你饿死吧!”
姚一虎挣开那伙计的手,人已挤进去了。
姚一虎又挤进摇宝的桌边上,他的碎银子不足一两,他下注,下的注是无人下的一方,另一方下的注可就多了,少说都在百两上下。
只不过姚一虎连赢五把。
五把就是十六两不到,姚一虎低头一把抓,他老人家不赌啦!因为对方换了个人,那个认识他的老宝信过来了。
姚一虎怕被他认出来,见好就收,走了。
姚一虎走到二门口,有个大夫提了药箱走出来,管帐先生送客人,一送送到大门外,还听那大夫道:“算是好了,多养息就没事了。”
姚一虎听得清不知是谁生了病,他转向往后走,有两个女子在端酒菜。
姚一虎明白,大脚妈的身边女子不好惹,尽是辣椒形的杀手。
前院人多没关系,后院人少需小心,姚一虎闪闪缩缩地走到后窗下,他坐下来了。
姚一虎坐的地方就与小王曾坐过的那地方,那大窗里面正是那大脚妈睡房的大床铺。
姚一虎这时候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的一千多两银子,只要大脚妈把银子还他,也就算了,这女人虽然可恶,但她总是女人,一个可怜的寡妇,何必要杀她?
这个思想也是他坐下来以后才有的。
姚一虎来时是打算杀了大脚妈的。
就在这时候,听得一女子声音道:“大娘,酒菜送上了,你起来吃吧!”
“你们去吧!不叫你们别来烦我。”
“是,大娘,我们就在外间,有事叫一声。”
“大夫刚才怎么说?”
“说你已好了,大娘!”
“唉,这个短命的,段一洪禁不住人家隔空一指戳,他不但倒阳,还死在我的肚皮上,真霉!”
大窗外,姚一虎听得清,他几乎要叫出口来了。
姚一虎也想通了,为什么官家去太平渔村,不见有捕头段一洪的人前往,原来他脱精了。
什么是脱精?
那正是男人最要命的一项绝症,当男人在女人身上超乎寻常地舒服过了度,他那个小子封不了口而滔滔狂流,直到精尽神迷断气僵硬为止。
本来,有经验的女人只要突然在男的身上用力咬一口,甚至狠狠地在男的那个发了疯的家伙附近抓一把,就会叫男人猛一哆嗦,也就不会再无止境的流了。
只可惜那夜小王不但点了段一洪的身子,同时也点了大脚妈的穴道。
这二人直僵到五更天,才被人发觉,大脚妈的七八个女杀手,七手八脚地把这二人分割开,因为二人仍然似连体“老婴”一般连着。
这么一分开,才知段一洪早已断气多时了,而大脚妈也直咽气,好像快死了一般。
这件事闹大了,孟津城是满城风雨,大伙都说大脚妈不该长了一双大脚丫,那是踩死人的大脚丫,而且专踩跟她有关系的男人。
也许是不假,姚一虎只同她快活两夜,人就差一点死在牢中刑房。
“呀”的一声响,里面的房门关上了,姚一虎也听得床上有动静,他不动。
姚一虎很有耐性地在等着,他在窗外地上闭目养神,直到再听那里面传来收拾盘碗声,更传来了大脚妈的问话:“前面的场子上如何?”
“大娘,与往常一个样。”
“没发现那小子再来?”
“大家很注意,没见再来。”
“操他先人的,真不是个玩意儿,还有那种坑人的。”
大脚妈的作风就是个粗俗的男人作风,她照样开口骂人,而且不逊于男人。
于是,房门又关上了,外间的几个女子也分别走出去了,这附近又静下来了。
就在大脚妈扑通一声坐回大床上,大窗一晃又开一团黑影飞进来了,飞到了大脚妈的身边。
大脚妈反臂出掌,不料她的掌遇上了一堵墙似的大巴掌了。
“你……”大脚妈本能地捂住曾被咬去大半块的耳朵。
“嘿……大脚妈,我又来了!”
大脚妈在吃惊中忽地笑了:“咯……”
那人当然是姚一虎,姚一虎一把扣住大脚妈,道:“你还笑得出来呀!”
大脚妈道:“我当然笑得出来。”
姚一虎道:“你的理由是啥?”
大脚妈道:“上天实在太照顾我呀!嘻……”
姚一虎听得猛一怔:“啥意思?”
大脚妈道:“姚老怪呀!我亲爱的,你应该想到的呀!你看,我的丈夫死了,公度他短命嘛!可是公度一死没关系,我又有了褚老二,可是褚老二也短命,他也被那小王八蛋杀了,嘻……死了个褚老二,我就在你老怪与段捕头二人之间精的挑、细的选呀!”
“你他娘地选上了段一洪!”
大脚妈道:“谁知道段一洪也短命,娘的皮,他拉了我一肚皮,死在我的肚皮上。”
姚一虎早已听到了,但他仍然故作不知,惊呼一声,道:“嗷!段一洪死了呀?”
大脚妈道:“他是牡丹花下死,去做风流鬼了!”姚一虎道:“你是牡丹呀!快谢了的老牡丹!”
“哈……”大脚妈道:“你别管什么牡丹,老怪呀!上天十分厚待我,我这里刚死了个段一洪,哈……上天又把你老怪送来了,你说妙不妙?”
姚一虎道:“是妙,(妙)庙后一个大窟窿,(庙)妙透了,只不过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大脚妈道:“你不是来重温旧梦呀!”
姚一虎沉声道:“那不是春梦,噩梦,娘的,差一点没命!”
大脚妈道:“以后不会再有了,你放心,我这儿就是你的温柔乡了。”
姚一虎道:“屁的温柔,你他娘的心眼中正在设法要坑我。”
大脚妈道:“不会不会了。”
姚一虎道:“难再叫人上大当,你少在我面前狼来了,我再也不受骗。”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呀!”
“你怎么证明呀?老牡丹!”
姚一虎果然松开了手,但他仍然全身戒备。
那大脚妈抖了几下被抓痛的手,然后——
然后她双肩一晃,外袍里面光脊梁,两只不算坚实的奶子还有弹性,她的双腿接着抖,哦!这个女人可以参加着装比赛了,一下子全身赤裸裸,姚一虎便也“火”大了。
姚一虎说了一句废话:“你这是干啥?”
大脚妈翘起一腿,搁在姚一虎的肩头上,笑吃吃地道:“证明给你看呀!”
一切都“明白”了,那姿势看得姚一虎噎气。
有一股酸香味道,说它好闻又难闻,说它难闻又香喷喷,宛如山上结的酸枣一般,姚一虎咕嘟一声咽了一大口的口水。
姚一虎心中发了狠,张臂抱个紧。
大脚妈咯咯笑,双腿一弯夹上了。
姚一虎急忙脱衣裤,大脚妈捏住鼻子,道:“几天呀!你的身上酸酸的。”
姚一虎怕再洗澡,原因是他怕上当。
“别提洗澡了,先办正经事。”
大脚妈道:“对,对,正事办完我们一起洗他娘的一个快快活活的鸳鸯澡。”
姚一虎急切地发动了,他这一回不客气,那是怎么个不客气?只听那大床吱呀吱呀的响又快,就知道姚一虎恨透了这大脚妈。
不要以为男女一床被,绞颈搂抱睡,就是一对恩恩爱爱的男女配呀,错了,天下有太多的男女是同床异梦,要不然这句“同床异梦”话是怎么流传千古的?
姚一虎就与大脚妈同床异梦。
姚一虎真想压死大脚妈,他真恨透这女人了。
大脚妈捏着鼻子应付他,她几乎想双腿一夹夹死·这个老怪物。
别管二人是怎么压又怎么夹,这一场游戏还是玩到了三更天。
大脚妈以为玩了以后姚一虎会睡在她的怀抱中,不料姚一虎去穿衣裤。
“干啥?”
“干完这个干那个。”
“那个?那个又是啥?”
姚一虎的老藤棍举在手上了:“银子,大脚妈,你拿了我的银子呀!该还我了吧!”
大脚妈这才想通,姚一虎是来要银子的。
“嗨嗨,老怪呀!以后你吃住在我这儿了,我为你保管银子嘛!”
姚一虎真厉害,他噗地一棍打在大脚妈那光溜溜的圆屁股上:“叭!”
“老怪,你疯了,我是你女人呀!”
姚一虎又是一棍打,“叭!”
“哎哟!你好狠心呀!”
姚一虎道:“没你的心狠,因为我没打算杀了你!”
大脚妈暗中骈指,猛地疾点过去,早被姚一虎料到了,料到就是一棍打。
姚一虎知道这女人的阴风指厉害,戳上身子会叫人打哆嗦,功夫失不说,且有断脉之危。
姚一虎一直处在戒备状态,如今大脚妈骈指点来,姚一虎“嗖”地一棍打过去,若非大脚妈缩手快,这一棍就会叫大脚妈痛得大叫。
“你呀!”
“叭叭叭”连三棍,姚一虎打在大脚妈的背上,打得大脚妈眼泪也流出来了。
“好狠哟!你这个老怪呀!”
“女人就是贱,不打不听话!”
大脚妈道:“你为什么比他们三个还狠心呐!”
大脚妈口中的三个,就是已死了的马公度、褚老二、段一洪三人。
姚一虎一听,冷冷道:“娘的,我不狠心也死了!”
他把手一伸,道:“再不把我的银子拿出来,我说大脚妈,我姚一虎放火烧了你的大赌坊。”
大脚妈一听,道:“不,不,你老怪别放火,你的那点银子还不放在我心上,你等着,我拿给你!”
大脚妈也穿衣衫,穿了裤子穿靴子,只见她扭腰摆臀地走到床头边,伸手去拉箱子。
姚一虎看得一瞪眼,原来银子在眼前。
姚一虎这么想,猛古丁,大脚妈自床下抽出一把剑,她侧身弯腰矮一尺,剑尖已指向姚一虎。
姚一虎以为银光是银子,忽见一点寒星灯下闪,猴叫一声三级跳,他是往后跳,堪堪躲过那剑尖。
姚一虎缓过身来要发火,他决心把这恶毒的女人头壳敲碎掉。
不料,大脚妈忽地把剑又收回,另一手取了一张银票在手上,他笑道:“老怪呀!你长寿,你能闪过我那一招‘凤凰三点头’一剑,足证你的寿限未到。”
姚一虎大怒:“老子没死,你死吧!”
大脚妈道:“我还你的银子呀!呶!这是银票一千二百两,你拿过去仔细瞧。”
姚一虎咬牙,道:“娘的!你可真会见风转舵,我问你,刚才你若刺伤我呢?”
“必杀了你!”她笑笑,又道:“你只一受了伤,你就杀不过我,我再一声叫,我的八金钗就会来,你便是再行,也非挨杀不可。”
姚一虎道:“可恶!”
大脚妈道:“我们均是江湖人,我心中明白,我如果真同你干起来,在我叫她们前来之前,你必先杀了我,老怪呀!你想想,我的日子多美呀!我还打算同你再多多地干个十次八次,百次也不多呐!”
姚一虎一把接过那张大银票他仔细看:“这是……他娘的多少呀?”
他把银票拿颠倒,大脚妈道:“你不识字呀?”
姚一虎道:“自小走江湖,几曾上学堂,只不过久了,数目字还是认得几个的,嗯!你也不敢少给我,如果你还想过你快乐日子!”
他掖在腰带里,掂一掂老藤棍,又道:“大脚妈呀!在床上某一动作,你确实够他娘的有劲,那可真叫没话说。”
大脚妈得意地道:“莫非是会吸你吗?嗨,一般女人休想同我比,老怪呀!你真是识货的行家人,欢迎你多多的前来,我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第四位男友了。”
姚一虎道:“行,咱们就这么敲定了!”他掀开了后窗外边瞧,仔细地左右看,忽地一闪人已飞出去了。
姚一虎走了,大脚妈哭了。
姚一虎不走城门,此刻城门是关上的,姚一虎翻城墙,翻过城墙过城壕,到了城外他大声地笑了。
大脚妈不笑,大脚妈哭。
大脚妈不但哭,而且还跳脚骂:“死鬼呀!公度呀!你死了把我留下来,你看看,我这日子怎么过,尽是被人欺压呀!呜……褚老二呀!你可恶,为什么你死也不来托个梦,叫我怎么做,呜……段一洪呀你是官呀!你只会安乐死,我被你害惨了,出门被人指指又点点,你为何不先杀了这姚老头,害老娘到口的肉又丢掉,呜……天下还有这种事呀!煮熟鸭子也会飞。”
她在为她的一千二百两银子可惜,那确实是她的煮熟鸭子。
旋踵间,八名女杀手挤进了大脚妈的房间中,大伙见大脚妈又哭又叫,都呆住了!
有的叫干娘,有的叫大婶:“怎么啦?怎么啦?”大脚妈收住了泪,停住了哭:“你们来晚了!”
“怎么了?”
“那个死而未死的姚老怪找上我,娘的老皮,他又把一千二两银子捞走了。”
大伙一听便也怔住了!
忽地,大脚妈又冷笑了:“叫他得意吧!我们赶去个人到洛阳。”
大伙等她说下去,大脚妈又道:“洛阳有个通宝银号,那张银票有小小的问题,乃是褚老二生前在银号中偷的,他偷了银票送了我,叫我过几年再去兑现的,哈……这个乱子我推给了姚老怪,看他怎么能兑现。”
原来那银票还有这一段,姚一虎怎么会知道。
姚老怪正喜孜孜地奔向元宝山去了。
※※※
小王走得快,天未黑他过了老黄河,沿着河边往山道中走,小王的心中忽又出现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刘玉人是也!
刘玉人现在是不是更恨他呀!小王不放在心上了。
小王越过一道小山丘,他可以看到元宝山了。
元宝山的西面乃是两座大山,山势险峻,断崖陡峭,蜿蜒连绵,看上去宛如两条巨龙而龙头冲着元宝山。
就是这个气势,这么个山形,人们便叫此景为“二龙戏珠”宝地。
既然是宝地,那当然称得上风水绝佳,也正因为如此,刘家的大祠堂就建在这元宝山上了。
现在,天才刚黑,小王已来到了元宝山。
小王先是一怔,怎么乌鸦不见了。
绕着刘家祠堂走一遍,小王不用越墙而入,他坐在墙外边仔细听。
小王的“天耳功”使出来,他听了一阵子。
小王忽地转身走,他急急走向元宝山的右边断崖上,月光之下他看得吃一惊,只见地上死了许多乌鸦,而且就在那山洞口处死得最多。
这令小王十分伤心欲绝,乌鸦是他的好朋友,也可以说曾救过他的命,如今死了近百只,他怔住了。
小王把死乌鸦拾了两只,他极目看这死鸦,只见乌鸦的口角有黑沫。
小王想也想不到这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它们吃了什么毒东西才会死得这么多。
小王再往山洞中看,怎么洞中也死了一大遍,至少四五十只之多。
小王一见心酸酸,他走进洞中去观看。
小王进洞刚站定,忽觉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
低吼一声,小王平飞闪出洞外,一头撞入附近的蔓藤深草堆中。
小王心中明白,这是毒,这一带有毒,必是刘家庄请来了什么会使毒的人。
小王立刻打坐在深草堆中,全力的运出“无上天火神功”,只见他把神功使出来,便见他的身上冒白烟,汗出如雨下,却仍然觉出头上昏沉沉欲倒下。
小王的神功有逼出毒物的功能,这也是他师父神州怪侠甘天邪对他说的。
不料运功一遍之后,头仍不适欲昏,这可真的令他发了急。
如果这时候敌人出现,他站也站不直,肯定小命也难保。
小王急了,再把神功运至十二成,又见他的身子汗出如雨,口干舌燥中,忽然有个黑影往草丛中移过来,小王心想:这会是啥东西?
就在他无计可施中,附近出现三个黑影,小王在运功,他是无遐分神的。
怪的是三个黑影就在他的身前不动了,小王以为这三个东西可能没有看见他。
再一轮运功过后,小王仍然头昏欲倒,他可真的急坏了,这是什么毒呀?如此厉害。
其实毒的种类很多,如神经毒、食物毒、沾肤毒、气血毒,这其中就属神经毒厉害。
小王中的就是这种神经毒,毒到了他的脑门内,一时之间他无法解得掉。
而江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种毒,那个人并非他人,乃太行山区“毒孤老人”白秀水是也!
人们不叫他独孤老人,而以“毒孤老人”称之,只因为他并非孤独,他一大家子人有二十一口之多。
有这么多家口的人,他当然不孤独。
但“毒孤老人”又为什么“孤”呀?实乃他的用毒已天下无再出其右了。
白秀水这老人来了,由刘家庄上的大总管刘飞,亲自率人马进入太行山区的“毒孤山庄”,把他老人家请来了。
刘维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明着干谁也打不过小王,小王的功夫已天下无敌了。
既然如此,那也只有来阴的,阴的后面就是毒,他们立刻想到了“毒孤老人”白秀水。
白秀水有个不是毛病的毛病,他最讨厌乌鸦叫,因为乌鸦叫的声音令他心中不愉快。
太行山中的乌鸦多,但太行山中的毒孤山庄,一只乌鸦也没有。
“毒孤老人”白秀水来到了元宝山,他见到这么多的乌鸦,几乎令他作呕,甚至不想留下来。
一天的乌鸦呱呱叫,叫得他老人家大骂:“你娘的,看我老头儿收拾你们吧!”
他这一火不打紧,元宝山死了二百多只乌鸦,吓得鸦群又飞进山林中了。
元宝山断崖上原本不会死了乌鸦的,可是刘飞带着白秀水来,他对白秀水说,那小子常常藏在这个小山洞。
白秀水一听,袋中摸出个小瓶子,他叫刘飞:“你下去,以后少上来!”
刘飞是知道厉害的,他匆匆下了山崖,白秀水随之也下来了。
“好了,只要他再来,你们手到擒来。”
刘飞一听,乐了!
“那小子还去什么地方?”
刘飞一想:“大祠堂。”
“大祠堂能布毒吗?布啥地方?”
刘飞道:“祠堂不用布毒了,一旦那小子在这附近出现,我们就快马加鞭赶来收拾他。”
白秀水道:“我是由你们请来助你们的,你怎么说,我老人家就怎么办。”
白秀水就这么住在了刘家庄,刘维扬待之如上宾,白秀水有吃吃好的,有喝喝佳酿,他老人家愉快了。
※※※
直到天快亮了,小王仍然在和洞中的毒搏斗,几乎用尽力气了。
缓缓的,吃力地张开了眼睛,小王看得吃一惊,原来夜间的三个黑影仍然在。
小王发觉是三头狐狸坐在他身边,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曾救过的两头小狐狸,过个年,它们又长大了不少。
令小王吃惊的乃是那头老狐,它口中衔了一把小青叶带嫩花的草。
老狐狸见小王张开眼,立刻把口中的嫩花草送上去,它以口送到小王的手上。
小王一见,不由低声:“这草可以解毒?”
那老狐狸竟然点个头,而且嗅嗅那草花。
小王一见,立刻张口要嚼,那狐狸有了反应,它张口又咬住小王一手,令小王不解其意。
那狐狸果然有灵性,它用鼻尖用力地吸着那些小草花,而且还对小王直点头。
小王终于开窍了,这草不能吃,这草只能闻呀!
小王把小草花送到了鼻尖用力地吸了又吸,顿时觉着有一股百花香味冲上了脑门,他感觉舒服多了。
小王又吸了一阵,忽地跳了起来,他的精神也大了,伸手摸摸三只狐狸:“谢谢,谢谢!”
三只狐狸欢跳着跑入深山中了,可也令小王大为感动又感激。
人们有几个像畜牲那么义气的?这年头太少了,这年头人们只会尔虞我诈,混帐王八。
小王抬头看向元宝山,他忽见有人在祠堂前移动着,看不清那是什么人,但一晃就不见了。
小王需要找地方睡大觉,因为他这一夜尽在运功,他体力太虚了。
小王不往元宝山,他转而往深山中走,他需要找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好好地养足精神。
小王走过一道山溪,一道山崖凹进个大湾,那儿真是林密石危,虬根老藤遮去大半块断壁,那是个十分隐秘的地方,有个突出的崖子,如同个大伞一般还有泉水往一边流过,发出滴嗒滴嗒响声来。
小王不但走到山泉边,他还往葛藤下面钻进去。
如果是夜间,这儿必有毒物出现,但如今天亮了,小王看得清楚,他找了一个石板是斜的坐下来。
小王的功力已恢复了,对于狐狸的相助,十分的感动,手上还握着那一撮小草花。
小王不舍得丢弃,那是救了他命的东西,他反而往怀中一揣,睡下了。
※※※
山中无岁月,但山中有时辰,元宝山这面,午时刚过不久,远处传来了喇叭声。
又是那十分单调的喇叭声,声音很刺耳,声音也传得远,小王在深山中也早已听见了。
再看来元宝山的这一队人马,不多,依然是一个人吹喇叭走前面,四根大旗跟着他,八抬的不是大轿,而是原来的那口棺材。
跟在棺材后的还有替换抬轿的四个人,余下的二人便是两个道士了。
这又是送死人来的,刘家庄把死人送到祠堂地下室中以后,便抬着原来的棺材回去刘家庄了。
小王闪身在高处望,只见元宝山前放起了三眼子冲天炮来,只可惜如今没有乌鸦往天空飞又叫。
小王本打算走向元宝山,但他想了一下又停住,因为他得弄些吃的,他一天未进食了。
这时候找吃的是个问题,只因为小王担心被人发现他又回来了。
小王是潜在暗中,一心要找出刘家庄在这元宝山做的是什么勾当。
如今他要走出去,那得挨饿到天黑。
远处,元宝山上又传来叮当敲鼓声,冲天火炮三声响,吹喇叭的下山了。
远远地,只见这二十几个人又抬着空棺下了元宝山,这时候眼看着夕阳快到山头上,小王正在四下看,忽然远处传来尖声喊:“小王、小王……”
小王听得一瞪眼,仔细听好像女子声,再细听他更是吃一惊,是她!
小王心中的她不是别人,刘玉人是也!
刘玉人在元宝山上大祠堂中想刺杀小王未成功,两个人就再也不是一条心了。
小王与群豪找上刘家庄,刘玉人对小王只是冷冷地不在乎,不料她此刻在这地方叫“小王”,她又有什么样的坑人阴谋呢?
小王心中不愉快,但他还是慢慢往山前走来。
小王走得很小心,直到他已看清那条人影站在元宝山的祠堂外,两棵老松下的石板上还在不停地喊叫,小王看得怔住了!
刘玉人怎么不回刘家庄,她留在这儿干什么?
那呼叫之声渐渐地变得凄凉了,听得人以为有人在叫魂。
人在外撞到了邪,回家又病又傻,就会请个神婆来叫叫这人的名字。
“小王哟!回来哟!小王哟!回来哟!”
小王被这声音叫得心慌慌的,不知刘玉人为什么这么样地呼喊他。
小王很想不理会,却是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又慢慢地往祠堂方向移过去,刚过了溪湾,忽见一个高大女子闪出祠堂门外面。
小王远远看见,已知道那是杠子女。
是的,杠子女陪着刘玉人来了,这是主婢二人呐!杠子女有功夫,人长得粗又壮,却是个十分忠心的下女。
那年头丫头卖终身,主叫婢死婢难活的时代,刘玉人坐在石头上大声喊,杠子女用力地劝。
“小姐,咱们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要走你走,我不回去!”
杠子姑娘几乎要哭出来了:“小姐,你不回去,老爷夫人会打死我!”
刘玉人道:“你走开,不要来烦我!”
刘玉人站起来了:“小王哟!回来啦!小王哟! 你回来呀!小王呀……呜……”
刘玉人叫得自己也哭了。
刘玉人有些无奈地她站起来了:“杠子!”
“小姐,咱们快回去!”
刘玉人道:“我们住在这里,好不好?”
“小姐,你别害我了,庄主一巴掌打死我!”
杠子姑娘叹口气,又道:“这几天,小姐天天这个时候来叫,叫那个小王八蛋!”
“小王就是小王,不许骂王八蛋!”
“是,小姐,可是那小……王不知在啥地方?他为什么不再来了?”
刘玉人道:“杠丫头,你知道吗?小王在我心中是多么重要呀!”
杠子女道:“在庄主心中是坏蛋,咱们庄主一心想着要怎样地杀死他。”
刘玉人道:“如果小王死了,我也死!”
杠子女大惊,道:“哎呀!小姐呀!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呀!便是你害单相思,也不能自杀呀!对不对?”
刘玉人道:“你……你怎么会知道哟……”
只见这二人缓缓地拉马往山下走,那刘'玉人一边走还一边又回头,口中仍在呼叫着:“小王哟!你回来呀!小王哟……呜……”她哭了。
刘玉人哭着上马与杠子姑娘二人走了。
从那元宝山后高处望去,二人骑马走远了。
元宝山到刘家庄,路程整十里,这二人大概要走到天黑才会到。
小王心中犹豫,刘玉人这是在搞什么鬼名堂,怎么远来这儿呼叫他的名字,干啥呀?
小王的心中不安逸,他还在找吃的,就在这时候,忽见一条人影飞一般地到了元宝山的右边山崖下。
那个地方的上面就是那山洞呀!如今山洞中死了不少乌鸦,便附近也死了不少。
如今有个人奔上断崖,看得小王发一呆。
“这会是谁?”小王站着不动。
小王不动,但双目张大,他发现那黑影进去了。
小王心想:“这个人如果好端端走出来,这人必是下毒的人,我是不会放过这人的。”
如果,这人也上当,肯定他不是刘家庄的人。
小王正自思忖着,忽地那人影又出了洞,而且忽地一下子倒在地上了。
小王心中直叫:“这人不是刘家庄的人,快,赶快上去救救他。”
心念间,小王拔身狂奔,距离足有半里外,但小王飞得快,几个起落间,他已到了山崖下。
小王不稍停,立刻拔身而上,他攀到了洞口猛一看,地上爬了一个灰发老人家。
有一根老藤棍掉在这老人的身旁。
小王立刻叫起来:“姚老哥呀!你来了呀!可也上大当了。”
小王急忙取出藏在身上的香草花,先把自己鼻子堵上,然后再把姚一虎的身子托起来。
只一看,果然就是黄河怪叟姚一虎来了。
姚一虎跑去孟津城,他折腾了大脚妈之后,索了一张一千二百两的银票,他这是连本带利全有了。
姚一虎不忘要找小王,他匆忙奔来了,奔来就听到刘玉人在呼叫小王。
姚一虎找个地方藏起来,直到刘玉人走了,他才赶紧奔向右面的山崖上。
姚一虎也不知道这山洞布了剧毒,他只一进入就觉头昏脑涨要摔倒,他硬挺,到了洞口还是昏死在地上了。
现在,小王把姚一虎的身子抱出洞口外,急急忙忙地把那香草花塞在姚一虎的口鼻上。
要知姚一虎的反应如何?那得慢慢地说下去。
第二十六章 太行山来了毒王
姚一虎口吐白沫在抽搐,那表示他就快死了。
要知姚一虎没有小王的武功高,本来小王的“无上天火神功”是毒火难侵身的,只因为这白秀水的毒过于厉害,小王才会受不了。
如今姚一虎就差了那么一大截,姚一虎的死相已现,灵魂儿就快出窍神游极乐西方了。
小王便在这时候,把那一把小草花堵在了姚一虎的鼻子上,真奇妙,这就叫天下一物克一物,酸浆降豆腐。
姚一虎还是慢悠悠地醒过来了,可也已快二更天了。
姚一虎大大吁了一口气:“我……我他娘的是……在哪一殿呀!快过五殿阎君那一关了吧!”
小王道:“姚老哥,你没死呀!难道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小王呀!”
姚一虎一听之下猛一起,道:“我是不是中了毒?”
小王道:“不错,那地方我也去过,我也中过毒。”
“什么,你中了毒?你是怎么好过来的?”
小王把那一把小草花一扬,道:“就是它,是这一把不知名的小草花救了我。”
姚一虎一听,惊讶地道:“哟!原来你还知道岐黄之术呀!不得了,了不得!”
小王道:“我怎么会知道岐黄之术,这是来自朋友的帮助。”
“这儿你还有朋友?”
小王道:“我的朋友是狐狸。”
姚一虎吃吃笑道:“别逗你老哥哥了,那畜牲见人就逃,有了灵性成了精,还祟人,少闻与人有交情。”
小王道:“你不知道,当初我救过两只小狐之事,知道了,你就会明白畜牲比人还忠诚,义气。”
姚一虎重重地点点头,道:“可也是啊!如今江湖上出了许多牛鬼蛇神,他们把道义放脑后,利字摆前面,既短视又混蛋,坑人的手段一大串,操他娘的天下怎么不大乱,你我好人怎么不完蛋!”
小王道:“你能走得动吗?”
姚一虎道:“我试试。”
他站起来全身用力抖了几下,道:“虽然还有些不自在,只不过能活就很好了c”
小王道:“走!山中找地方歇着,我还未吃东西,总得弄些吃的。”
姚一虎自怀中摸出一包吃的来,那是他常备在身边以利不时之需。
姚一虎就常把吃的与他的银子藏在他那小船底下面,无人知道水下还藏东西。
姚一虎道:“吃吧!就算是战备口粮吧!先填饱肚子再办事。”
小王愉快地接在手中,他打开小油包,只见包内还有豆干几块,卤蛋四五个,另外就是两个干得如同石块的杠子头。
“够了!”小王先塞个卤蛋吃着,道:“想我来这刘家大祠堂,他们不管吃不管穿,我就是每天吃两顿粗面条过着赤贫日子。”
姚一虎道:“凭你的一身功夫,你完全能足够在这莽莽江湖上呼风唤雨,你吃粗面条,真冤!”
小王道:“就算是卧薪尝胆吧!我没找到杀我爹的凶手,我的娘又失踪了,我有什么好享受的?我惭愧、我难过,我自以为笨蛋呐!”
姚一虎道:“那是你的孝心,人嘛!只要尽了全力,也就对了!”他一顿,又道:“比我还老许多的古人说的,谋事在人,尽力在我,成事在天,天早注定,小王,你如此孝义,你早晚会找到凶手,寻回老母的。”
小王不说,他木然地啃着杠子头。
姚一虎终是没有小王的根基深固,他需要好生养息,虽然已无大碍,等到他们又在深山中找到了另一个山洞,姚一虎便昏沉沉如酒醉般睡下了。
小王没睡,他打坐在一块石板上。
午夜,天空如洗,半圆月反而更明亮,但仍有霜,霜是冷的,抬头看,高山积雪仍未溶化掉,高山也许还会来一场春雪。
那是一处断崖,石板成块凸出一丈余,便也形成了个半圆的凹地。
姚一虎就躺在凹地里面,他的身边放着他的老藤棍,很静,小王就在凹口处打坐。。
从对面吹来的寒风,依旧是刺骨的,但小王不在乎,他敞开了衣襟在打坐,这光景约莫着三更天了吧!忽然之间,远处传来马蹄声,令小王吃一惊!
小王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急忙去叫姚一虎。
“姚老哥,你醒……”他发觉姚一虎昏睡,还不知道姚一虎仍有余毒在身。
小王就没有余毒,小王的神功早已由毒由汗水冲淡了。
小王低头看,便也不叫了,他又冲出了半崖外,那声音正是有人骑马而来。
半夜三更天,这会是什么人骑马进入老深山呀!
小王拔身往山道上奔去,他奔了一半便见三十多人骑着马往元宝山的左面大山弯中疾驰,这批人似乎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奔驰得十分快速。
小王发足如飞,他绕过山脊转下去,等到他到了山下面,山溪潺潺,已不见这批人马的任何踪迹了。
怔怔地,小王站在山道边,他看向高山,再看溪流,心中略有些毛毛的感觉。
小时候吧!那是八九岁的年纪,爹告诉他一个很难令他忘怀的故事。
那当然是鬼故事。
年纪越小,越爱听鬼的故事,而且有的鬼故事往往令这听的娃儿一辈子也难以忘怀。
小王就记住这个鬼故事而至今不忘。
当他发觉眼前的光景,立刻联想到他爹王多寿曾经对他讲过的这个鬼故事。
※※※
山西有个地方叫“河村”,河村又分上河村与下河村。
这两个村庄的姓氏那么巧,一姓干,姓干的住在上河村,一姓戈,姓戈的住在下河村。
别以为这是故事,至今河村还有石坊,写的是老祖宗们为了争河水双方互砍互杀的情形。
山西西北缺雨水,河村中间有个小河沟,有一年闹旱荒,小河沟快干涸了,有村人忙着在上河村挖沟蓄水,于是河沟的水更少而引起了双方械斗。
就是那么一场厮杀,双方各死了上百人,这以后常常在河村闹鬼。
于是,不论是上河村或下河村,只要天黑就关门,门外常有鬼嗥声,道士超度也不行。
怪了,每逢七月中,上河村与下河村半夜传来一二一的口令声,还有舞刀刺枪哇哇叫。
就在那一夜,有个老道经过河村,半夜三更天,发觉河的一边有“人”在操兵,再看河的另一边,也有一队在训练,老道士仔细看,这些训练的全是鬼,只因为这些人没有下巴,动作起来又无声无息。
老道士不害怕,他走向小木桥,立刻听到有人叫:“别动,让开,叫道长过去!”
老道士由上河村走过桥到了下河村,等他走出半里回头看,后面什么也没有了。
高原上徐徐吹来一阵风,老道士有些流汗水,他明白,这些就是“阴兵”呀!
阴界有阴兵,阴界仍然会打仗。
※※※
小王听他爹说的这鬼话,至今未忘记,而且就在此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了。
“是的,必是爹说的那些玩意儿,这儿有阴兵。”
他真的以为有阴兵,他把刚才发现的三十个骑快马的人当成了阴兵。
既然消失掉,小王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缓缓地往回走,他也不能不管姚一虎的安危,万一那山凹处出现了虎豹野狼,姚老哥必惨。
小王已快走回山上的断崖下了,猛古丁又听到了那怒马奔腾声传来。
小王想也不多想,立刻飞跃着往山下奔去,他决心要看一看什么样的阴兵在这山沟之中搅和。
山风在耳边嗖嗖掠过,小王几乎像飞一样,冲到了山下,山沟中有声音,声音好像在遥远的山那边,其实不是,等到小王奔到发声地方,马蹄声反而在山的左方渐渐地远去了。
小王急忙往山上奔,他打算居高临下再细看,但当他到了山上的时候,夜色之中他发现那队人马已在一里外几乎看不见了。
小王怀疑,这不一定是阴兵。
※※※
姚一虎睡到二天过午还未起来,小王渐渐有些急了,他几乎无法走开。
小王有些无聊地啃着杠子头,也无聊地又学着乌鸦叫,深山上他叫得凄凉,宛如发泄满腹的悲哀。
他叫着叫着吃一惊,天空中出现十几只乌鸦在呱呱叫不停,而且越叫越见附近的乌鸦在集中。
小王见到了这批乌鸦,想到了彼此是朋友,不由站起来又敞开了嗓门高声叫。
天空中已有乌鸦落下来,分别落在小王的四周,有几只还落在小王的脚背与肩头,仿佛久违了,老朋友再相聚时倍感亲切。
小王坐下来,他喃喃地道:“我知道有人来害你们,不过没关系,我为你们报仇。”
乌鸦好像听得懂小王说的话,地上落下的更多了,少说也有近百只。
人鸟不能交谈,但人鸟心仪相连,小王对于自己的口技天才,那可是满意极了。
就在距离夕阳搁在山头上以前,还差那么一扁担高下的时候,远处,元宝山那面,忽然传来了尖声的叫喊,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小王,小王啊!”
小王昕得吃一惊,怎么又来了。
他早已听出来是刘玉人的声音,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总叫人以为是疯子在喊叫。
小王听了十几声,他心中十分激动:“这个狠心的女人,她为什么还在叫我,她是不是没有杀了我心中不甘呀!她这是诡谋,我才不上当。”
心中虽然这么想,他还是缓缓地走向山下,又慢慢地走往元宝山那面。
于是,他抬头看到元宝山大祠堂外面,那刘玉人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冲着荒山大声叫:“小王,小王啊!”
小王心中直起疙瘩,这个女人干什么呀?难道非杀了我小王才甘心呐!
刘玉人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高大的女子,小王不用猜他就明白,那是杠子女。
“小王,小王啊!回来啊!小王啊!你快回来啊!”
小王搔搔自己的头,他有些不忍心,他打算走过去问刘玉人,为什么叫他的“魂”,难道这是什么妖人传她的害人手法?
传言妖人有几种坑人手法,其中人们常见的常叫的,莫过于把敌人的生辰八字写在一个纸扎的人或编的稻草人身上,每日在此人的生辰时用银针刺在草人心窝,一共要刺七七四十九天,这个人肯定会完蛋。
另一种便是叫魂,叫的人手拿敌人的草人,然后呼叫,叫一声刺一下,也是七七四十九天,无非是把敌人咒死、阴死。
一念及此,小王忿然要上元宝山,他找刘玉人去理论,说不定他会杀了刘玉人。
“站住!”这是身后有人吼。
小王回头看,姚一虎来了。
“你醒了?”
“弄了那么多的乌鸦呱呱叫,我不能睡得稳呀!”小王道:“身上毒如何?”
姚一虎道:“我以为全好了。”
他把那一束小草花交还小王,又道:“既然知道这儿布了毒,咱们快去找这种解毒草,以免莫名其妙地被恶人毒死,多冤呀!”
小王道:“你就没听到那女子在呼叫我呀!”
姚一虎道:“早听到了,怕你上当,才拦住你。”
小王道:“我不怕。”
姚一虎道:“我怕。”
小王一呆:“你怕?你怕啥?”
姚一虎道:“我怕你上了当,万一死翘翘了,我怎么向杨帮主他们交代呀!”
小王无奈地道:“难道是我需要你老哥的保护呀!”
姚一虎道:“打起来你行,动歪脑筋,我行!”
小王道:“可是你听,她叫得多么……难听……”
姚一虎道:“别理她,把她当歌儿听。”
小王叹口气,道:“我还是会见她的,她再想坑我,我必杀了她。”
姚一虎呆了一下,道:“不如我出面,你别出面,我去看一看势头,如果她有什么诡计阴谋,我老怪只一看就明白,她瞒不过我这一双老花眼。”
小王道:“也就辛苦老哥哥了,只不过小心这女子,她的武功了得,她身边的杠子女也力大无穷。”
一笑,姚一虎道:“别把她们说得那么厉害,我老怪也不是纸糊的。”
小王木然了,他看看姚一虎走向元宝山,自己便急忙攀上一棵大树,他拨开树叶往远处看,远处就是元宝山,姚一虎已快走到半山上了。
小王的心中也跟着开始紧张了。
※※※
“咚咚咚咚”,姚一虎故意把脚步走得咚咚响,果然,松树下面的女人低头看。
那个大个子女人不是别人,杠子女是也!
只见她忽地站在石阶上,两手叉腰一声吼:“喂,你是干什么的?”
姚一虎哈哈笑道:“大姑娘有人在这叫,叫得老汉心发焦,所以上山来了。”
“滚!”杠子女叱道:“上来打断你狗腿。”
姚一虎一怔,道:“厉害!”
石板上的女子正是刘玉人,她面色冷酷地看过来,她的双目有怀疑,但是未开口。
姚一虎又开口了:“我站在此地怎么样?”
杠子姑娘道:“你瞎子呀!这儿是刘家祠堂呀,这儿没有供着你爹娘,到人家祠堂干什么?”
这是连骂人带吼人,骂大又不带脏,吼人全是理。
姚一虎不但不发怒,反而哈哈笑。
“你这个母夜叉,就算长得像李魁,你至少温柔点也可以,你既是李魁样,吼声像张飞,嗨!你这一辈子白活了,白穿一身女人皮。”
姚一虎也一样说话不带脏字,可是句句如巨锥捣在杠子女的心口窝。
女人就怕别人说她丑,姚一虎这是搔到了杠子女的痒处了,杠子女厉吼一声:“打死你这老狗!”
杠子女一冲到山坡下,她与姚一虎打起来了。
这二人半山坡上打得烈,松树下,刘玉人又叫啦!
“小王,小王啊!回来哟!”
刘玉人叫着还拭泪,她这又是为什么?
谁会知道刘玉人为什么,她的样子好像是极端伤心,十分悲哀,那不像有什么坑人的阴谋。
姚一虎渐渐发觉这大脚女人的力气真大,一根杠子舞得滴滴溜溜发出呜呜响,那光景挨一下肯定吃不消。
打着打着,姚一虎大声吼叫了:“我知道小王在哪儿!”
他这一吼叫,刘玉人飞梭而下,她掌劈在杠子身上,并把杠子姑娘推开。
“别打了,猪!”
杠子女忙收杠子闪一边,她厉叱:“别上他的当,小姐,他是打不过想休息。”
刘玉人已站在姚一虎面前了:“老人家,你是谁?”
姚一虎很坦白:“那天大伙同小王找上刘家庄上,我老头子就是其中一份子呀!”
此言一出,刘玉人已相信一半了。
杠子姑娘一呆:“真的有你呀!”
姚一虎叱道:“就凭你那点功夫呀!告诉你,刚才我老怪是在逗你玩,玩真的呀!你早叫妈了!”
“哎!我不信!”
姚一虎叱道:“你不信就说不信的话,你哎啥?”
杠子女道:“听你叫妈,我能不回应吗?”
刘玉人叱道:“上去,你少坏事,对年长的不礼貌,平日我是怎么对你说的。”
杠子女拄着手中杠子带着些不高兴地往老松下上去了,她还回头吃吃笑。
刘玉人对姚一虎道:“我不管你去过我们刘家庄的事,老人家,请问你……”
“我叫姚一虎,江湖人叫我黄河怪叟的便是。”
刘玉人道:“我是请问你,你知道小王在哪里?”
姚一虎点头道:“我知道。”
刘玉人显得很兴奋地道:“老人家,你告诉我,小王他现在在哪里?”
姚一虎道:“小王似乎恨你,你找他干啥?”
刘玉人一听,越发地相信姚一虎知道小王的下落。
,他就在这山中,姚一虎心中在想,好像这刘玉人并未存有恶意嘛!
就这么一怔,刘玉人已上前紧拉姚一虎一手,道:“老人家,求求你,快告诉我小王的下落。”
姚一虎发觉刘玉人蛮可怜的。
姚一虎当然会心软软的,他叹口气,道:“姑娘,我可以为你传话。”
刘玉人道:“我必须见他,老人家,求求你……”
她缓缓地往地上跪,刘家庄的小姐呀!几曾想过有一天还向外人下跪。
老松下的杠子姑娘大叫:“小姐,为什么向这头儿下跪,不可以!”
刘玉人只做未听到,她抖着姚一虎一臂,又乞求:“老人家,你说,你需要什么,我都会依你的,但求把小王在什么地方告诉我!”
姚一虎道:“为什么不先告诉我老怪,你……站起来!”
刘玉人道:“我有天大的事情,我必须要亲自见到小王才会说出来。”
姚一虎道:“你就那么喜欢小王?”
“是的,老人家!”
“可是你差一点杀了他,你用刀,而且又用的是毒刀,你一心要他死呀!”
“我是气他不投顺到刘家庄,我气他……”
姚一虎道:“你气了就要他死呀!他上过当,怕不会再见你了。”
刘玉人道:“我好在没有杀死他,否则我也必死!”
姚一虎吃惊道:“你也自杀?”
刘玉人道:“如果再有七天我见不到小王,我就会死在这儿,死在祠堂大门房中。”
姚一虎听出事态严重,他安慰刘玉人,道:“死了死了,一死百了,那是混球人说的话,姑娘可千万别糊涂,什么事慢慢来,总会能解决的,这好死不如赖活呀!”
刘玉人道:“我发过誓,我在此地呼叫半月,半月一到,我决心死!”
“为什么?”姚一虎怔了又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痴情到这个地步,好像没有小王你已了无生机了。”
刘玉人道:“不错!我抱定了必死决心,若不见到小王,我只有死。”
姚一虎叹口气,道:“好,我为姑娘去传话,咱们约个时间,明日此时此地见。”
刘玉人称谢不已,道:“谢谢,谢谢!”
姚一虎道:“只不过我不能肯定小王会来见你,不过,至少我会把你的话带给小王。”
他有些无奈地又道:“回去吧!别再叫了,记住明天来此我们见面,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刘玉人表露出千恩万谢的样子,她也不叫祠堂门口松树下的杠子女,一个人缓缓往元宝山下走。
杠子姑娘早看到了,她大叫:“小姐,骑马呀!”
两匹马拉着紧追上,刘玉人可怜兮兮地上了马,她回头又对姚一虎道:“老人家,你真是好人。”
姚一虎摸了一把胡碴子,他喃喃地道:“什么好人坏人呀!这个年头很难分得清呀!”
※※※
刘玉人与杠子女二人骑马走远了,走得已经看不见了,姚一虎怕上当,他绕了个山道转向后山中,他在山中走了五六里,突听小王的声音传来:“姚老哥,我在这儿!”
姚一虎循声看过去,一个大石后站着一个人,可不正是那小王会是哪一个。
姚一虎走过去,他也不解地道:“小王,这件事连我也糊涂了。”
“姚老哥,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又来叫我的名字,她在咒我短命,是不是?”
姚一虎道:“她不是又来叫你的名字,她已经叫了七八天了,而且打算叫上半个月。”
小王怒道:“把我叫挨刀呀!可恶!”
姚一虎道:“她说了,叫满半月,如果再看不到你,她就会死在那大祠堂门房中,而且决心一死。”
小王怔住了!
只要提及门房,那个地方令他兴奋,那个地方也叫他伤情。
不论兴奋或伤情,那都与刘玉人扯上了关系。
小王怔了半天,喃喃地道:“她……为什么?”
姚一虎道:“小王呀!我看你遇上了痴情女子了,我告诉你,江湖上一旦撞见这样爱你的女子,那可是挥之不去的麻烦事,你小王琢磨。”
小王琢磨什么?同刘玉人在一起也不是他的主动,他根本不懂这一套。
他看看四周,道:“老哥哥,你替我拿个主意。”姚一虎道:“你打算见见她吗?”
小王道:“不能叫她为我死呀!”
姚一虎道:“你得小心上当。”
小王道:“我戒备,我保持安全距离。”
姚一虎道:“那就把约定的时间定在明天傍晚,地点就在黄河岸。”
小王道:“黄河岸呀!”
姚一虎道:“我的小船在河岸的小湾中藏着,你事先躲进小船,我把她叫去。”
他顿了一下,又道:“她身边有个大丫头像头牛,我陪她在这元宝山前,不会去打扰你们的会面。”
小王道:“咱们有条件。”
“啥条件?”
“问问她,由她告诉我爹是什么人杀死的?我娘去了什么地方?”
姚一虎道:“我可以问她。”
顿了一下,又道:“她如果不知道呢?”
“她应该知道。”
姚一虎道:“这件事我先问,然后你再问,这也不能硬叫人承认,至少她是个千金大小姐。”
小王不在乎什么千金大小姐,他的心中充满了恨,所以他便也不在乎什么了。
二人回转到深山沟中的崖凹处,二人吃的东西已不多了,姚一虎还打算回小船上,他在船上有存粮,但小王却取出那一束解剧毒的小草花,道:“老哥哥,这一带山草树杂,我们何不多找些这种阴湿的小草花,也好以后遇上施毒的人,早早有个防备。”
姚一虎也点头,道:“对!我们找,多找些揣在怀里,万一再中毒,立刻就用上。”
这二人开始在山中找起来。
只不过从高山找到山沟里,就是找不到这种十分秀气的小草花。
那花叶三瓣,每瓣有三色,乃是红蓝黄,看上去比染上的色还好看。
花枝是深绿色,有小叶是尖尖的,每株有一尺那么长短,有一股沁人心肺的芳香,实在好闻。
姚一虎与小王二人在山中找,找到天黑也没找到,二人有些气馁地回到了断崖下。
天黑了,姚一虎对小王道:“你休息,我去那小船上,我把吃的弄来。”
办什么事情也少不了填饱肚子这一项,姚一虎认清了地方,匆匆地走了。
中条山有几处山溪是流入黄河的,姚一虎找到了他藏小船的地方,上了船他觉得还是独自一人住在河上最快乐,那种自由自在少却心惊肉跳的日子,千山万水任徜徉,五湖四海留歌声,多么的惬意。
姚一虎有些后悔再入江湖,但那也只是他一念之间,当他跳到了船上,拉开了舱门,发觉到有个人只伸出一条雪白大腿在棉被外,他吓一跳。
“谁!”
舱中的棉被抖开了一半,有个白泡泡的女人坐起来了:“你去哪儿了?害我等你快一天了。”
这是个女人,而且是姚一虎又爱又怕又心不安的女人,她,不错,正是那个叫大脚妈的女人找来了。
大脚妈一挺坐起来,她伸出了双手,笑哈哈:“来呀!我的男人呀!”
姚一虎道:“你他娘的怎么会找来了?”
大脚妈道:“简单啦!我雇一条快船,沿着河边找,还会找不到你的船呀!”她得意地又道:“只要找到你的船,就能找到你的人,对不对?”“对!”姚一虎道:“我承认你是个很有头脑的女人,佩服,佩服!”
他站在舱门未动作,又道:“大脚妈,你找我干啥?需知一千二百两银票是我赢的,又不是偷你的。”
大脚妈一笑,道:“我找来,有两个主要原因。”“啥原因?”
大脚妈并未穿衣衫,她的奶子露一半,偶尔还会颤一颤,这表示她仍然有吸引男人的本钱。
姚一虎就直瞪眼。
就听大脚妈道:“这第一个原因,我是要来通知你,那一张一千二百两银票乃是洛阳通宝银号的银票,你如果要换现银,只要去洛阳通宝银号,别的地方不换的,记住了,是洛阳通宝银号。”
她的最后一句话也特别声音大,光景以为姚一虎年纪大了,怕他听不清楚。
姚一虎道:“这得多谢你了,那么,这第二个原因又是什么呀?”
大脚妈道:“第二个原因呀!我是来宣布,从此以后你姚一虎就是我大脚妈的……的……怎么说呀……对了,就是我大脚妈的人幕之宾了,嘻……”
“什么叫入幕之宾呀?”
“真是没学问,我告诉你,说得文明好听,咱们是常来常往的好朋友,若是直接了当地说,那就是我把我的床帐拉开了,欢迎你上我的床,就这么个解释,听懂了吗?你这个老糊涂!”
便是老糊涂吧!她不往外瞟一眼。
姚一虎心想:“昨晚差一点被毒死,今晚是不是会乐死,娘的,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心念间,他沉声道:“大脚妹子呀!你会不会突然拿你的那把剑,再给我老哥哥来那么一个凤凰三点头,一家伙刺死我!”
大脚妈道:“我如果带刀剑来找你,我就是一头猪,只有猪才会笨得要杀自己的人幕之宾。”
她说着也豁上了,双手还把被子抖,她抖得很高、很开,姚一虎可以清楚地看到棉被中无刀剑,当然姚一虎也看到了大脚妈那一身诱人的白肉,而且是该高的高,该凹的凹,一双大脚也好看。
姚一虎心中着实不安定。
大脚妈又道:“你看清楚了吗?如果没看清,你就进来搜一搜,我的身子不怕搜,不怕摸。”
姚一虎叹口气,道;“大脚妹子呀!我对你呀,他娘的去皮,我是又爱又恨呀!”
大脚妈道:“别恨了,只爱就好。”
姚一虎道:“大脚妈,我今夜有事呀!”
大脚妈道:“啥事也得搁一边,你得进来抱抱我。”
“你就那么喜欢男人抱呀!”
“因为我是女人呀!女人是干什么的?如果这女人不被男人抱,多逊呀!”
“嗷……轰!”姚一虎卯上了,他虎吼这一声便扑上去了,这好像他在告诉他自己:“谁怕谁呀!”
于是,小舟又动荡不安了。
于是,好端端的两个人,出气好像猪圈里传出来的闷哼声,这是干啥的?看不清呀!舱门关上了。
看不清的事情是不可以乱讲的。
其实又何必去讲?闭上眼睛想一想也就想明白了。
※※※
无论如何,姚一虎这一夜快活呀!
无论如何,小王这晚可也心焦了。
小王在山中等到了天亮,怎么不见姚一虎回来,还以为姚一虎迷山路了。
小王在等,而姚一虎风流一夜到天明。
天亮了,那睡得口水也流了一滩的大脚妈,仍然一条全腿勾在姚一虎的肚皮上。
另外,大脚妈的一臂也勾紧了姚一虎的胸毛,姚一虎知道大脚妈的武功,他睡着以后还蓄意把几处大穴自闭自封起来。
大脚妈的阴风指有隔空点穴之力道,姚一虎不得不加以提防。
此刻,姚一虎见天色已大亮,急忙推开压在身上的大腿,一挺而起,早被大脚妈又按倒。
“再来,再来!”大脚妈醒过来就是这一句。
姚一虎当然不上马,他推开了大脚妈又起来。
“不行,有人在等我,我得马上走,这……”他穿衣,冲出了舱门,又道:“大妹子呀!你若有兴趣,欢迎常来呀!”
大脚妈叹口气,道:“老怪呀!你对我下了逐客令呀!”
姚一虎道:“过河,我打算去洛阳。”
“干啥?”
“把银票兑些银子呀!比方说你来了,我总得有酒有菜招待你吧!”
大脚妈一听就乐了。
“行!你过河去洛阳,我过河回孟津,过一天我会再来你小船上的,真好玩!”
“什么好玩?”
“小船一晃又晃的,好玩极了,哈……”
姚一虎道:“你这个压不死的浪女人,你是不是个狐狸精呀!哦操!”
“嘻……”大脚妈笑了,笑得好开心。
小船把大脚妈送过河,大脚妈还用劲托着姚一虎的大毛嘴吻了几下,表示她爱死姚一虎了。
男人遇上这回事,腰杆是直直的,立刻以为自己是天下最伟大的大男人。
当然,姚一虎也不例外,他仰天哈哈大笑,表示他快乐得不得了。
※※※
姚一虎从黄河岸奔洛阳,两地相距三十五里地,他算准了时辰,因为他与小王约定好,明日傍晚他把刘玉人接去小船上,叫他二人见见面。
姚一虎想着,小船上已没有什么好招待人吃的喝的了,趁此机会,把一千二百两银票折合成银子。
银子比银票实用多了,银票写的印的他不认识,银子他常花用。
姚一虎也打算有了银子修修面,买两件新衣换换穿,别叫大脚妈见了捏鼻子。
姚一虎想到大脚妈,立刻忍不住地笑哈哈,昨夜小船又春风,大脚妈的表情叫人发狂。
姚一虎一路走到洛阳城,他这不是头一回进银号。
他找到了“洛阳通宝银号”,大大方方地进去了。钱庄人势利眼,姚一虎是个粗布老汉进去了。
里面的掌柜管帐把式相公还有个小子学徒在二门边站着,别看没有人,这些人均是冲着前门直瞪眼。
尤其是姚一虎破破烂烂地走进去,屋子里人人都瞪眼,只差未轰他出去。
哈哈一声笑,姚一虎问道:“兑银子在哪儿?”有一个相公走过去:“老头儿,干啥?”
姚一虎有些不太高兴:“干啥?你们这儿干啥?我来兑银子呀!我干啥?”
相公年纪轻,姚一虎一吼他一愣:“你兑进兑出?”
“啥呀?玩女人呀!对进对出的!”
兑进是以票换银子,兑出则是以银子换银票,可是姚老怪听拧了,他听的对进对出,可那地方的人都知道,对者在动词上是顶的意思,那是土话方言,男女在一起对进对出的意思。
相公几乎发火,他伸手,道:“你换啥?拿出来!”
姚一虎道:“早说不就结了,什么对进对出的,听起来多粗俗呀!”
说着,他自袋中把那一张银票掏出来了:“拿去,娘的,全兑成银子。”
相公打开大银票,看得他瞪大了眼,一怔之间,他拿给了柜台内的把式。
把式一看也一惊,随手又交给帐桌边站的大管帐。
大管帐一看一哆嗦,转身又拿给二掌柜,二掌柜一看,立刻转身进入套房中,半天不出来。
这是大地方,大字号,当然规矩大,一切手续均要一级一级地呈上去,就这么一张银票,也要经过这么多道关卡仔细看。
姚一虎有些不耐烦,他虎吼一声,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们这是干啥的?”
忽见套房门开了,二掌柜走出来,他变了个哈哈笑的笑弥勒模样,道:“老先生,这是大数目,我们在准备,你请二院客座中稍坐,吃点点心喝杯茶,很快就好了。”
姚一虎心想:“真势利,见我的银子多,就对我如此客气呀!”
他跟着二掌柜到了二院边厢中,只见这儿明凳净桌,雕花门窗,有两盏琉璃灯高高挂,地上还铺了厚毛毡,有张桌子上已摆了点心共三样,热呼呼的茶一大杯。
姚一虎也饿了,三盘点心他都吃,热茶喝了三杯半,他点点头,对那二掌柜道:“你们招待得也周到。”
二掌柜道:“老先生,你这银票是怎么赚来的呀?你老发财!”
姚一虎道:“你放心,咱这银票来得正,而且正极了!”
二掌柜道:“我相信,我们都相信,只不过对于超过一百两的银票要验几道手续,千两银票就更不用说了。”
姚一虎道:“需要多久?”
二掌柜未回答,客门外传来一声吼——
第二十七章 玉人怀孕报小王
姚一虎吃一惊,他心想:“老先生变成老贼了!”他往外猛一看,哦!院子里站着五个人,这五人之中有一个他认识,刘家庄少庄主刘玉堂是也!
这姓刘的身边站了个披发大汉,一双老鼠眼骨碌碌,可是大嘴巴是吃四方的那一种——好像有点像八爪岭上的山大王。
另外三人他不识,不知哪一个是大掌柜。
姚一虎见这场面,他并不惊慌,两三步他走到院子里,老藤棍托在手掌上,吃吃一笑,道:“哟!是大少庄主呀!老夫没想到会这儿遇上了。”
刘玉堂咬牙冷冷道:“上一回你老怪不是也去了咱刘家庄?怎么样,你们那批自以为英雄人物,可还在暗中找什么证据吗?”
“不错!”
“找到什么了吗?”
“早晚会找到,大公子……”
猛地一声吼,刘玉堂叱道:“你们是英雄,英雄还有偷盗的呀!”
姚一虎回吼:“放屁!谁偷谁的呀!”
刘玉堂举着那张一千二百两银票叱道:“这就是咱们银号失窃的银票,绝对不会错,你怎么说?”
姚一虎一听火大了。
“娘的!我这银票可是来路明的银票,也是老子在马家赌场赢来的,老夫是宁把小船押别人借银子,也不屑于偷窃,不信可以去孟津城一问便知。”
刘玉堂道:“问谁?每次偷窃之辈被抓,都说是从赌场赢的,这个借口我听多了。”
“大脚妈呀!可以问她呀!”
刘玉堂冷笑道:“那得先锁上你,再找大脚妈对质;姚老怪,你是束手就擒,还是由爷们动手。”
姚一虎也火了:“想拴老夫,那得劳动各位动一动你们的富贵之手了。”
老藤棍举在手中,姚一虎准备干了。
刘玉堂嘿嘿冷笑,道:“拿下!”
他虽然吼叫,他并不出手,暴闪一大步,人已站在对面的厢门下。
那个老鼠眼披发汉也一样地闪到了通往后院的大门下,他的两手腕有护手环,大手张开叉着腰。
另外三人动手了,当刘玉堂闪开之后,有个大汉伸手就抓,抓向了姚一虎的胸前。
姚一虎当然不叫对方抓住,老藤棍未击出,但左掌疾拍,反切对方那只手。
这一切也够劲,可惜比之小王的那一切差远了。
小王如果切掌,这人的手会断,像刀砍一般必断,但姚一虎的一掌便很平常。
他的掌切上去,那人的手似条毒蛇一般反面扣,两只手掌在中途纠缠七次,还是得用上老藤棍。
姚一虎的老藤棍突然出手,“叮”的一声敲在那人的手指上,那汉子“呀”未叫出来,另外二人已冲上来了。
姚一虎厉吼:“娘的!仗着人多呀!老夫全接下了。”
三个怒汉围紧了姚一虎,四个人几乎打成一团,姚一虎暴闪横跨,斜出飞掠,他棍子打得十分巧妙,不输花子头的那根青竹杖。
厢门下,刘玉堂忽地隔着一丈远打出一记神拳,姚一虎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一记闷拳中背上。
“轰”声并不大,但姚一虎身子往前栽,人往地上爬,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在地砖上。
“啊!”姚一虎一挺未起来,两只大脚丫子踩在他的两边肩背上。
“你这个王八蛋,不但偷袭老子,还下阴手呀!”
刘玉堂嘿嘿冷笑,道:“收拾你这老怪,也叫那些从广来大客栈逃走的人断臂折翼,嘿——捆起来!”
那个鼠目披发怒汉道:“大公子,我回山寨去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刘玉堂道:“带一千两银子,为兄弟们置些新装。”
那披发汉子呵呵笑了。
姚一虎听得清,姚一虎当然知道最近的一座山寨那是中条山中的虎头山八爪岭上有强盗。
姚一虎突然大吼一声:“于刚,你这个狗东西山大王,你好大的胆子,直入洛阳城来了。”
那个披发怒汉还真的是“过山虎”于刚。
于刚本欲转身而去,听得姚一虎的一声喊,他猛回身,冷冷一瞪鼠目,道:“老头,你识得于大爷?”
姚一虎道:“刘家庄与虎头山有通气之交,江湖上何人不知晓?你他娘的真大胆,大摇大摆上街来,他就不怕官府抓你。”
于刚忽地笑笑,道:“抓我?抓我个鸟,有道是强盗沿街走,无赃不定罪,抓啥?”
他忽然肩不动腰不塌露了一手缩地功,站在姚一虎的面前又道:“倒是你这老小子,你他娘的还想活呀!你去死吧!”
“咚”的一声,于刚一腿踢在姚一虎的腰眼上。
那真是狠狠的一腿,踢得姚一虎叫也叫不出声音,只是翻动着白眼。
“哈……”于刚大步走,蹬蹬蹬地走出了“洛阳通宝银号”的大门,出西门往中条山方向去了。
姚一虎可就惨了!
姚老怪被拖人间暗室里上了绳,他被抛在土墙脚,一时之间也无人再管他了。
那间房子没有窗,那间房子只有个单扇大木门,门板就有一寸厚,从外面上了大铜锁,里外有人也难启开。
姚一虎开始受活罪了。
每天只有一个粗面馍,一杯凉水,当然受罪。
※※※
小王可急了,为什么姚老哥到现在还不见人回来?
所说现在,那是说已经过午了。
姚一虎昨晚就应该回来的,他得回小船弄吃的呀!
小王不但替姚一虎担心,更替他自己紧张,只因为今天傍晚要会一会刘玉人,不知如何是好。
小王想着姚一虎告诉他的话,便匆匆走到黄河岸,他忘不了姚一虎的安排,叫他今天躲在小船上,然后姚一虎把刘玉人找来。
小王就是不了解,为什么姚一虎他不回来?
小王奔到黄河岸,看看附近没有船,心中以为姚老必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就在他无可奈何的时候,河面上飞一般地来了一条快船,那快船停在岸边上,只见一个女人上了岸。
小王闪在附近大石后,他仔细看来的人,不由冷笑了,因为那不是别人,开赌坊的大脚妈又来了。
大脚妈还提了一篮酒菜走过来。
“一虎呀!我的男人呀!你怎么没回来呀!”
大脚妈这是爱上了姚一虎,她才呼叫姚一虎的名,而女人不叫男人姓只叫名,更表示她爱死这男人了。
大脚妈叫着叫着不叫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哎呀!我的妈呀!老怪八成出事了。”
她叫着就要回头往快船走,口中又叫:“当初我确实要用那银票害死你的呀!老怪!可是昨日我想通了,你老怪若是完蛋,我的第四任男友泡了汤,以后的日子不愉快,谁还上我的床!”
大脚妈往前走,她身后传来一声叫:“站住!”
大脚妈吃一惊,道:“谁?”
当她回头猛一瞧,不由得跳起来了。
“是你这小王八蛋呀!”
小王面无表情地道:“你把姚老怎样了?”
大脚妈对小王无好感,小王整过她的大赌坊。
“老娘把他泡在老娘的腌菜缸里了,怎样?”
她这是一语双关,你若把她那地方当成腌菜缸也行。
小王不理这一套,他略带客气的语气道:“我们二人在一起,他不见了我着急,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会去了哪里。”
大脚妈也知道这小子与姚一虎的关系,上一回他二人合作之下,弄走了她一千多两银子,至今还心痛不已。
但当她再想到姚一虎决心当她第四个男人时候,她又心情放开朗了。
大脚妈想着姚一虎,立刻对小王道:“小王啊!我是看在姚哥哥的份上才对你说的。”
小王吃一惊:“怎么?他变成你的姚哥哥了。”
大脚妈道:“他是我的男人了。”
小王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大脚妈道:“所以我就把情形告诉你。”
小王道:“你快告诉我,我有急事呀!”
大脚妈道:“是这样的……”她说了这句话,自己掀开篮子,又道:“我也饿了,原本带来同一虎哥二人在他的船上对酌的,他不在了。”
大脚妈取了酒袋自己先喝三大口,篮中菜她吃了十几口,那香味令小王流口水。
小王已一天未进食了,昨天他就等姚一虎上小船取吃的,取到现在不见人。
小王道:“大脚妈,你是喜欢上姚老哥了。”
“不喜欢我来干什么?”
“我是姚老哥的朋友呀!”
“我当然知道。”
“那么,你吃,为什么不叫姚老哥的朋友也吃点、喝点而独吞?”
小王又道:“这是礼貌问题,至少有机会我会在我姚老哥面前说你是如何地关心他呀!”
大脚妈一听笑了:“对,我是应该招待你,来吧!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小王接过篮子,他是什么都吃,而且便是二斤老酒他也喝一半。
大脚妈道:“你好像三天未吃饭。”
“一天!”小王道:“只有整整一天未吃饭。”他把篮子递过去,又道:“现在,你可以把话说明白了。”
大脚妈道:“老实说三天前我还一心要干掉姚一虎,我可是千方百计想他死,只不过我们小船相聚后,我大脚妈看开了……”
她吃吃一笑,又道:“我把他害死又怎样?他死了,我更烦恼。”
她当然不能说出她与姚一虎在小船上愉快的事。
大脚妈还是忍不住地吃吃一笑,又道;“原是想坑他,我把一张一千二百两的银票送了他,那是洛阳通宝银号的票子,我叫他去兑换,哈……”
她忍不住地笑了。
小王不笑,他仔细听。
大脚妈接道:“那张票子有问题呀!”
小王急问:“啥问题?”
大脚妈道:“那张票子是褚老二在通宝银号中顺手牵羊,……不,那么大的一张银票,应该说是褚老二顺手牵牛了,对不对?”
小王叱道:“你叫姚老去上当,对不对?”
大脚妈道:“前天是对的,昨天就不对了。”
“怎么说?”
大脚妈道:“昨日我想他呀!前日要他去倒霉,今天他不在,我看他是完蛋了,怎么办?”
小王一听,道:“走,咱们找上洛阳去。”
大脚妈道:“就你一个人?”
小王道:“大闹你的赌坊也是我一个人。”
大脚妈听了那回事她就咬牙,但此刻为了姚哥哥,她不但不咬牙,还笑了。
“我也去吗?”
小王道:“你去,是证人,我去是揍人,他们说理,你当然为姚老哥证明那是你赌坊出的票子,他们动粗,就由我对付。”
大脚妈一听之下“啪”的一声打在小王的肩头上,她笑道:“真是好,人家说,宁多一个朋友,不要一个仇人,如今我大脚妈就拿你当朋友了,走,洛阳走一回。”
她提着篮子与小王二人上了船,又过了老黄河。
这二人走得快,一个时辰还未到,二人进了洛阳城。
大脚妈最明白,通宝银号她常来。
小王还是头一回,他发觉这家钱庄真气派,里面的人也穿戴得体面,只不过一个个的面上表情不愉快,因为小王是个穷小子。
小王被人看成了大脚妈的小跟班了。
管帐的见来了孟津的大脚妈,走上前道:“又有什么进帐了,大脚妈!”
大脚妈是老江湖,她也会唬人:“喂!我叫姚老来兑一千二百两银子,怎么兑到现在不见人回去。”
她这么一吼,所有的人全愣了!
他们也知道这个女人发起泼来难缠。
管帐的笑笑道:“没见人来呀!”
大脚妈吼道:“你们少欺骗我这苦命的女人,快叫你们的大老板出来,不见人我不走!”
她对小王又道:“咱们今天就在这儿泡上了。”
就在这时候,忽听二院中传来吼叱声:“什么人敢在咱们这儿吵闹,不想活了!”
随着这吼叫声,二门走出四个怒汉来,哦!双方对上面,大家都瞪眼。
四怒汉中就有个刘玉堂,小王一见也冷笑了。
刘玉堂不笑,他一怔,只因为刘玉堂曾在元宝山吃过小王的苦头,如今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刘玉堂还是吃一惊!
他心想:“这小子怎么也来了!”
大脚妈走上前,她还双手叉腰,吼叫:“大公子,你把姚一虎怎样了?”
刘玉堂冷冷道:“干啥?”
大脚妈道:“我交给姚一虎一张一千二百两银票前来兑换银子的,人呢?”
刘玉堂回吼:“他是贼,那是我银号失窃的银票。”
“哈……”大脚妈笑笑:“贼?谁是贼?”
一呆,刘玉堂道:“谁拿了那张银票谁是贼,大脚妈,你知道咱们怎么对付贼的手段吗?”
“怎么对付?”
“天黑装麻袋,弄个大石头压上去,抛人黄河里完事,如此而已!”
大脚妈道:“你大公子要不要听听那银票是怎么落到我手中的?”
“你说!”
“那是褚老二过年时候送我的,我把那银票压在箱底一年了,原因是他叫我过几年再用,当时我就知道那张票子有问题,果不其然也!”
刘玉堂开骂了:“放屁!褚老二是我的人,他会对自己人下手偷?”
大脚妈道:“你以为你身边的人都是那么忠心呀?”
刘玉堂回头看看身边三大汉,三人立刻一瞪眼,三人都想出手揍大脚妈。
刘玉堂冷笑:“死人,人死了是无法对证的,这件事到此为止,滚!”
大脚妈道:“人呢?”
刘玉堂道:“什么人?”
“姚一虎呀!”
“你少管!”
真是不讲理,小王就是专门对付不讲理的。
他伸手拉过大脚妈道:“大脚妈,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我姚老哥必然十分感激你,你过来堵住大门,这以下的事情是我的了。”
大脚妈点点头,道:“丈母娘提篮子——看你的啦!”
小王冷冷又木然,他走到刘玉堂的面前道:“姓刘的,我现在不是你刘家庄的伙计了,你说出的话要当心。”
“你想干啥?”
“我想干啥你知道!”
刘玉堂大怒,吼道:“洛阳是个有王法地方。”
小王道:“那么,你刚才要把人抛入黄河,也是你口中的王法?”
刘玉堂道:“你这个小王八蛋!恶到门上来了,你以为得手一次,就以为老子怕你了?”
小王道:“我不叫你怕我,我叫你把人交出来。”
刘玉堂吼叫:“要人没有……”
小王突然出招,双掌交错中,刘玉堂大叫:“小心有刀,快闪!”
他闪退,另外三个大汉闪退到二道院中拉开了阵势也拔出了刀。
小王木然地走向二门,前门口站定了大脚妈,她叫道:“小王呀!利落些!”
是的,这儿是洛阳,洛阳不是杀人的好地方,但形势上动了刀,这就难免有死伤。
刘玉堂吃过亏,差一点断了臂,他心中奇怪,自己明明挨了刀,为什么小王没刀?
小王有刀,小王的双掌就是刀,气功斩乃无上刀法之最,三个大汉当然不知道。
三人见小王走过来,而且走到院中央,这可是三面攻击的好时机。
“杀!”
三个人挥刀就往小王砍过去,却发现小王的双掌左右切,再横杀,三把刀刚往他身上砍,三个人已飙出了鲜血来,三个人扑通通倒下了。
就在小王旋身中,耳边响起一阵风,那是劲风,小王听得十分清楚。
于是,他的右掌往后猛一切。
“嗷……”身后一丈处,刘玉堂的拳头也流了血。
刘玉堂想暗中出神拳,不料他的劲力快撞上小王的时候,劲风之中一股尖刺力道冲过来,随之就是拳上刺痛,痛得他忍不住地一声大叫。
刘玉堂不但叫,他也拔身横里闪,闪出三丈外。他发觉小王并未追杀,但小王开口了:“刘大公子,我要你快快放出姚老来!”
“没有!”
小王举起右掌,道:“这一掌我一定把你的头砍掉,你若不信,就再说一个没有。”
刘玉堂大叫:“好,好,你有种,你小子狠,刘大爷今天栽在你手中,你狠吧!你敢不敢接下老子的决斗之约!”
小王道:“我只要你马上把姚老出来,别的,那得见了姚老再说!”
刘玉堂正要拼命,二老板一跳过来了。
“少东家,咱们放人,咱们本是要送官的,既然是一场误会,地上三人在流血,要快医治,咱们吃点亏算了。”
刘玉堂冷沉地道:“放人!”
两个伙计往后院跑,那是去放人了。
小王道:“银子多一倍,二千四百两。”
刘玉堂大怒:“一个蹦子也不给!”
二老板道:“小兄弟,你何必狠心要银子?”
小王火大了:“娘的,这些天来到处打打杀杀的,打来杀去的,还不都是为了银子在玩命。”
他顿了一下冷冷道:“既然大家都为银子拼上命,我小王也不是省油灯,银子不拿我要你们一屋子人的命!”
他这是借个机会扮强梁了。
二老板一听,吃一惊:“你杀咱们所有的人呀!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小王道:“对付你们刘家庄的人,娘的,功夫才是天理,我小王如今一个人,杀光你们我拿银子走活人,走到天边我也会安心,因为你们的银子是黑心的。”
刘玉堂大怒,他抖着手背上的血,吼道:“你比强盗还狠十分呀!”
就在这时候,两个伙计把姚一虎放出来了。
姚一虎见了小王在,他的嗓门放大了:“哦操!你老弟怎么知道的,你是天兵天将下凡尘,我老怪的命又活了。”
小王一见姚一虎那个狼狈样,不由叫道:“老哥哥,你一边歇着吧!看我的手段对付他!”
前面大门下堵住的是大脚妈,她见姚一虎出现在二道大院中,一声大叫:“一虎哥!我来救你回去了。”
姚一虎眯着眼睛看出去,他大叫:“我的证人来到了,娘的,我没偷你们银票。”
大脚妈走上前,一把抱住姚一虎,她手摸姚老怪,口中啧啧叫:“好可怜,他们打你了!”
姚一虎道:“把老汉打惨了!”
刘玉堂吼叱道:“滚!少在我这儿肉麻!”
小王冷叱道:“银子拿来再走人!”
小王忿怒地要出手,姚一虎扑近刘玉堂,劈手就是两巴掌:“娘的,你用神拳偷袭老汉呐!”
刘玉堂左闪右躲还是挨了一巴掌,小王上前猛一点,刘玉堂立刻倒在地上吐血,不但吐血,口还有白沫溢出来,他在地上滚又叫。
小王对那二掌柜道:“五千两银子拿出来,再不拿无人救得了他,我这是独门打穴。”
二老板大叫:“不是要二千四百两吗?为什么一转眼伤了人又要五千两?”
小王咬牙道:“再啰嗦你同刘大少一样,我叫你也滚在地上吐血叫,而且还要银子一万两,你信不信?”
“我信!”二老板面色铁青:“我们今天遇上老横了,他娘的,这非花钱消灾不可了。”
他回头大声叫:“快拿五千两银子来!”他问小王,又道:“要不要银票?”
小王道:“不要,咱们要银子折换金条。”
他不傻,五千两银子太重了,那只一合计就是五百多斤重,怎么拿,如果折成金条就省力气多了。
二老板心中骂:“这小子是个王八蛋!”
他只好叫管帐的,快去拿金条,如此一折算,正好十比一,三十多斤两根金条,这就好拿多了。
小王见一包黄金交出来,他嘿嘿地对一屋子吃惊又忿怒地人,道:“这可是我王老八的手段,想找回这些金子,那可行,去找我王老八。”
只见他走到刘玉堂面前,出腿一脚踢过去,也不知他踢中刘玉堂的什么地方,刘玉堂霍然好了。
刘玉堂见小王已往门外走,他大吼:“站住!”
小王回头笑笑,道:“干啥?”
刘玉堂道:“约斗,不敢去的是小人!”
小王道:“约斗?行,你说吧,在什么地方呀!”
刘玉堂道:“古城西南黄河岸八里湾。”
小王道:“距离你们刘家庄也最近。”
刘玉堂道:“怕就别去,三天后的现在。”
“去,我是有条件的前去。”
刘玉堂道:“什么条件?”
小王道:“银子,若去,我劝你多带银子,因为银子可以救人命。”
刘玉堂道:“你有银子?”
“我只有命,杀不过我就死。”
他说完木然垂首,大步走出了“洛阳通宝银号”。
刘玉堂忿怒地大吼:“备马,回去!”
立刻,有两个伙计往后院奔去了。
※※※
小王紧追上姚一虎与大脚妈,姚一虎吃力地走着,出了城往北行,大脚妈这就要把姚一虎拖回孟津城,她要为姚一虎把伤养。
姚一虎边走边道:“我的大脚妹妹呀!我有要事呀,我非尽快地赶去元宝山呀!”
大脚妈道:“去那鬼地方干啥呀?”
“非去不可。”
这时候,小王走上前,他把一包金条交在大脚妈手上,道:“拿着,这些是姚老哥的金条,你收下。”
金条取在手上,大脚妈道:“小兄弟,你可真行,三言两语就是一包金条,怕不有三十多斤重!”
淡淡地,小王道:“提了金条你回孟津,等着以后同我这位姚老哥过好日子。”
大脚妈道:“我的男人受了内伤呀!”
姚一虎道:“若非小王,我的老命今夜就会下黄河,所以啦!他的事情我去办,你去回孟津。”
大脚妈怎知小王什么事,听了也只好点点头,道:“好了,我今天不找你了,过两天再找你。”
她们走在双叉口,姚一虎对大脚妈道:“这是金条呀!拿回去小心放。”
大脚妈吃吃笑;“我开赌坊二十年,这金条我也有了不少,等你回来叫你仔细瞧。”
“哈……”姚一虎得意地笑了。
女人能把她最喜爱的东西亮给男人瞧,这说明她是真心地爱上这个男人了。
姚一虎想通这些,他笑了。
于是,大脚妈也不在乎身边有个小王在,她抱紧了姚一虎,狠狠地吻一下,姚一虎更笑歪了。
※※※
孟津城距离黄河不多远,几里地而已,渡口有个茶馆,别看是茶馆,还有酒菜卖。
小王与姚一虎走来,那小王身边有银子,他花银子买酒菜,一买就是一大袋。
小茶馆中酒买十斤多,卤菜烧饼一马扫,全都还不到十两银子。
有了这些吃喝,小王与姚一虎找到小船急往对岸划,那姚一虎道:“咱们差一点赶不上时辰了。”
小王又忧虑了,他在想着刘玉人,她为什么非要找他不可?
姚一虎用力气,小船撑过老黄河,顶着岸边往上游撑,他又把小船撑到了那一片荒石野林岸边。
姚一虎对小王道:“兄弟,你在小船上等着,我这就前往元宝山。”
小王道:“真是的,正事不办,偏就受这富家女的纠缠,无奈何!”
姚一虎拴妥了船,他往中条山的方向奔去,姚一虎这是去找刘玉人了。
他差一点被刘玉人大哥抛入老黄河。
姚一虎就快奔到元宝山,抬头看,夕阳快落下山头了,那也正是他答应刘玉人的时辰到了。
突然,远处传来大声喊,又是那么凄惨。
“小王呀,小王哟!”
姚一虎急了,他忍痛跑得更快了。
姚一虎开始往元宝山上走,就听那杠子女拍手道:“小姐,小姐,别叫了,那个死老头子上来了!”
刘玉人叱道:“你不许骂他死老头,他是来帮我们的,你要对人家客气!”
杠子女忙应道:“是,是,我叫他爷爷可以吧!”
刘玉人已迎向姚一虎往山下,二人就快碰头了,姚一虎也笑了。
刘玉人不笑,她发急地问:“可有小王的消息?”“有!”
刘玉人激动地道:“在哪儿?”
姚一虎道:“姑娘,你要吩咐你的这个大个子姑娘,叫她走到元宝山上别下来,让她也在山上等着我。”
刘玉人对身边的杠子女,道:“听到了没有,把带来的酒菜,招待老爷子在山上吃去。”
杠子姑娘看看姚一虎,道:“小王真的来了?”
姚一虎道:“我跟你去山上……”他指指元宝山上面,又道:“你在上面等着我。”
杠子女不想走,但见刘玉人一瞪眼,她才对姚一虎提出了警告:“老……老先生,你若设计坑我家小姐,小心我们刘家庄非杀了你不可!”
姚一虎道:“我为什么要坑她?上去吧!”
杠子女扛了一根杠子往元宝山上走去,姚一虎这才对刘玉人,道:“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见小王不可,但就我所知,刘家庄的上上下下,都想杀了小王。”
刘玉人道:“有一段时间包括我也想杀了小王。”
姚一虎道:“你现在不恨他了?”
刘玉人道:“我为了他的安全才找他。”
姚一虎道:“套一句刚才的丫头那句话,你若是坑了小王,我老怪一样会杀人。”
刘玉人苦笑了。
姚一虎这才对刘玉人,道:“去吧!黄河岸边乱石荒林中,小王就在我的小船上等你了。”
刘玉人一听,口中直叫:“谢谢,谢谢!”她的人已在十几丈外了。
姚一虎就是不明白,刘玉人为什么非要找到小王不可,她干啥呀?
刘玉人一路奔到黄河岸,他呆呆地站在小船边。
她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味道,也许应该说是快见到小王而情怯。
她曾出刀要杀小王,而且那又是毒刀。
此刻,她低声道:“小……王……”
她叫了六七声,却不见有反应,刘玉人急了,她跳上了小船,看到了船舱内,不由面色泛灰,因为小王并不在舱中。
“小王,小王哟!”
刘玉人又开始呼叫了,但她只叫了一声,便听得似蚊蝇声音在耳边响起:“找我干啥?”
“小王,小王,快出来呀!呜……”刘玉人忽然双手捂面大哭起来。
有泪水流下来,哭得十分伤心,双肩耸动,声音沙哑,她这绝非是做作。
“小王……小王啊……你……”
来了,一块被荒草掩盖的大石后面,小王站起来了。
他也缓缓地往小船边上走,口中冷冷地道:“你这恶毒的女人,你又使出什么诡计要害我呀?”
刘玉人猛回身,她急忙拍着自己的身子,道:“小王,你来搜我的身子,我什么也未带身上。”
她还自动解罗衣,便是内衣也露出来了。
小王道:“你,天天在叫喊,叫我的名字,叫魂呀!”
刘玉人又落泪了。
小五沉声道:“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你少在我的面前来这一套,有什么事你快说。”
刘玉人听了不但哭出声来,而且大哭,嚎啕大哭。
小王不耐地叱道:“怪了!你是刘家庄的小姐呀!你那不可一世的作风、嚣张跋扈的模样哪里去了?”
刘玉人拭着泪,道:“小王呀!我有了!”
小王道:“你有啥?”
刘玉人道:“我有你的孩子了呀!小王,呜……”刘玉人哭得更伤心了。
是的,当一般女子面对自己男人说出已经怀孕,那是会立刻得到男人珍惜的、爱护备至的。
可是刘玉人怀了身孕,她不但不敢对父母提起,甚至小王也不在身边。
她这种委曲,直到见了小王,才忍不住哭了。
小王呆住了,这是一件头痛问题呀!
如果刘玉人怀了他的孩子,自己的仇报不报?
小王缓缓走过去,他面对刘玉人道:“真怀孕了?”
刘玉人点点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小王心中一动,刘玉人这副可怜相,他就看了会心软,男人遇上可怜的女人,都会同情,只不过一旦分不清同情与爱情,往往就是悲剧一桩。
小王只一听刘玉人怀了他的孩子,小王也是个可怜人家的孩子,他有些紧张。
“走,上船舱中歇着。”
只这么一句话,就叫刘玉人破涕而笑了。
“你……不再生我的气了?”
小王道:“我不会忘记你差一点杀了我!”
刘玉人道:“我如果杀了你,我此刻也死了,我没面目活在世上。”
小王心中一紧,他还伸手扶着刘玉人走人船舱中,只见舱中有吃有喝。
小王把吃的摆开来,道:“吃吧!”
刘玉人却取过酒袋把酒倒了一碗,道:“我为了那一刀,向你陪罪。”
小王接过酒,他喝下了,刘玉人这时候温柔地倒在小王怀中,很温驯。
在过去,刘玉人是疯狂的,坦荡荡天崩地裂的作风,到如今,她变得真的像一只小猫了。
小王道:“你怎么知道你怀孕了?”
刘玉人道:“红期一到不见红,吃了东西就想吐,小王呀!这种现象就是有身孕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小王,怎么办?”
小王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刘玉人道:“我们只有一条路。”
“你说,什么路?”
“带我走,我们远走高飞。”
小王道:“行!只不过那得等我把事情办完,我就与你远走高飞。”
刘玉人道:“你还有什么事比我们远走高飞还重要呀?”
小王道:“其一,我父的大仇需报;其二,我母的生死我还不知道。”
他叹口气,又道:“为人子者,这可是责可旁贷的天职,如果没办好,我是一辈子也内疚。”
刘玉人叹口气,道:“那要等多久呀?”
小王道:“等不了多久的,你放心,你回去等着我,我是个负责任的人,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刘玉人一听,搂紧了小王就吻上了。
“你……叫我好高兴,小王,小王,抱我……”小王回抱,两个人又滚在一块了。
二月里树摇动,小船上又装满了春风。
前夜小船是两个老的在折腾,今夜换成了年轻的,小船依然在摇动。
刘玉人为了肚子有了种,她不过分地疯狂,小王也有意思,几乎是点到为止,意思意思就收兵。
这二人抱在一起到天明,小王忽然开了口:“再过两天去赴约。”
刘玉人惊道:“赴什么约?”
“你大哥刘玉堂约我去比武。”
刘玉人一听发了愣:“什么?我哥约你决斗!”
小王道:“是的,不去是孬种,我不想当畜牲。”
刘玉人道:“在什么地方?”
“古城西岸八里湾。”
“你千万别去呀!”
小王道:“为什么叫我当小人?”
刘玉人道:“我大哥去了也不会同你比武的。”
小王道:“你怎么知道?”
刘玉人道:“我大哥他打不过你呀!既知打你不过,还要约你决斗,小王哥,你琢磨以后就知道。”
小王道:“就算他有帮手,我也不怕。”
刘玉人道:“小王哥,我告诉你,如今我们刘家庄住了一位厉害的人。”
“谁?”
“太行山的'毒孤老人’白秀水,此老乃是用毒高手,听说江湖施毒,无人出其右。”
小王道:“不错,我就是差一点上当。”
刘玉人惊道:“你几乎上当?在哪儿?”
小王道:“就在元宝山后的山洞口。”
刘玉人道:“那个地方布了毒,小王哥,便是大祠堂的大门房中也布了毒,你要小心呐!”
小王道:“难怪那儿不见人,原来布了毒。”
刘玉人道:“如今祠堂中的门前也布了毒,去的人先服了解药,不知情的人就会上当。”
小王道:“你以为你哥会把这毒孤老人带去那八里湾中与我斗?”
刘玉人道:“你们并未指定何人出手,我哥就有理由叫毒孤老人出手。”
小王一听,嘿嘿笑了。
刘玉人见天色不早,她急忙起身:“我要回去了,小王,我等你啊!”她再吻,有泪水流下来。
小王却伸手在刘玉人的肚子上抚摸着。
第二十八章 灵狐报恩渡小王
刘玉人走了,过没多久,小船一个晃动,姚一虎上来了,小王在舱口道:“姚老哥,害你在外面没有好好歇息,你身上还有伤。”
哈哈一笑,姚一虎进入小船舱中,又道:“好香的味道呀!小王,你原来与刘维扬的丫头搞上关系了呀,你……麻烦大了!”
小王道:“老哥必定饿了吧!请先吃些东西。”
“我不饿,那个粗丫头带有吃的,我盯住她不叫她乱跑,真是的,你们这就快四更天了。”
小王不愿再说刘玉人这件事,便对姚一虎道:“老哥哥,再有两天我要同刘玉堂决斗,这件事你以为要如何去应付?”
姚一虎道:“去他的决斗,休理会他!”
“不!”小王重重地道:“我已答应了,只不过我听玉人说,刘家庄请来了一个会玩毒的老人,乃太行山‘毒孤老人’白秀水,此人……”
姚一虎立刻惊呼:“什么?那个毒老头子呀!娘的他还没死呀!他可真能活!”
小王道:“你识得此人?”
“这个老东西,举手投足都有毒,他出气吐口水也有毒,抖抖衣摆也有毒,当年江湖上被他毒死的人还真不少,娘的,他怎么又出来了!”
小王道:“听口气你老哥也怕他呀!”
“谁怕谁呀!多加小心,那老小子的武功却是平平。”
小王道:“如何可以防住他的毒?”
姚一虎道:“我看呐!你怀中的那把小草花含在口中,塞人鼻孔,应该可以防住那老毒物的百毒了。”
小王道:“这件事尚有两天多,姚老哥,要不要去到太平渔村,见一见江大夫,也许江大夫知道如何防毒。”
姚一虎道:“江大夫只会治病,我以为去也是白去。”
小王低头木然了。
姚一虎又道:“与有毒的人过招,切记三原则。”
小王双目一亮,道:“你多指教。”
姚一虎道:“首要看风头,你绝不可站在敌人的下风处,次要避免对掌,拳掌相接,肯定上当。”他顿了一下,又笑道:“这最后一项绝不能逞强去接他的暗器。”
小王点头道:“领教领教。”
姚一虎忽地一笑,道:“养女心向外,果然不差,刘维扬的女儿更不例外,她真心地关怀你了。”
小王道:“我仍然在心中恨她。”
姚一虎道:“小王呀!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那位小姐我看她挺不错的!”顿了一下,姚一虎又道:“真是的,小王,你还没告诉我,姑娘为什么要找你,她找不到你就会死!”
小王木然地道:“她怀孕了。”
“我的妈呀!”姚一虎几乎跳起来,如果不是船舱矮,肯定他会跳三丈。
姚一虎道:“小兄弟,你把人家刘维扬的姑娘肚子搞大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姚一虎道:“老实说,对于这种事,我老怪也是不知道,因为我没这经验。”
小王道:“她叫我同她远走高飞。”
姚一虎道:“那就飞呀!”
小王道:“大仇未报我不飞,还有我娘的下落至今我还不知道,我不会走。”
姚一虎道:“天色不早了,我先睡着养精神。”
小王道:“我不打扰你,我去深山查看去。”
姚一虎道:“多加小心呐!”
小王跳上岸,匆匆地往深山中去了。
姚一虎吃个饱,立刻拥着他的老棉被睡下了。
小王走到高山顶,那地方既隐秘又看得远,天才刚刚亮,正是运功好时光。他找一块大石坐下来,闭上双目盘膝坐,面向东方练吐呐,刹时间已进入忘我境界。
小王张开眼睛可不是太阳光照的,而是他又听到了马蹄声,而且来的还真不少,至少比上一次出现得多。
小王使出“天耳功”,辨出方位在元宝山左面,他紧张地站在石上往远处看,从山沟中狂奔来近五十名铁骑,二人一抖冲进了山沟中,小王一见,立刻飞一般地往山沟那面狂追过去,他要认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骑马来到大山中。
小王估计,这一次至少来了五十骑,他们冲进山谷中,刹时之间进入一片密林中,又传来哗哗啦啦声。这种声音小王还是头一回听到,更令他吃惊而不解。
只可惜姚一虎没有来,也许姚老哥能猜出来。
小王奔到一处凸崖上,他等着这批骑士们回转过来的时候,就能在暗处看清楚了。
不料事情并非小王想像的,突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小王急忙看过去,渐渐地,那一队骑兵从另一个方向奔走了,而且是狂奔而去。
小王怔住了,这是干什么的?他已有两次看到这种情况了,他有些闷闷不乐。
但就在这天正午时分,远处又传来了单调的喇叭声。
小王对于这事是不会陌生的,这表示又有人死了,又有棺材往元宝山上抬来了。
紧接着,三眼子冲天炮连三响,那是棺材往山上抬了,有大旗共八面,道士前面两个人,抬棺材的有八人,另外八人在后面跟。
这队人马又上了山,棺材抬得不见了。
远处,小王心中最明白,棺材把死人送到了地室中,那地方死了许多人。
许多是多少?总有个七十快八十个人了。
只要有死人,必有个牌位放在祠堂的供桌上,然后就是一香超度。
只不过小王也奇怪,为什么刘家大祠堂没有人看守了,是不是他们怕再遇上我小王呀!
一念及此,小王也冷笑了。
是的,他已经在此地杀了不少刘家庄的杀手,这还包括那个叫刘旺的大管事在内。
现在,送死人的这队人又下山了,仍然是吹吹打打往十里远的刘家庄走回去了。
当然,小王现在也知道,刘家大祠堂的前大门门房如今也已由毒孤老人布了毒,那是专门对付他小王的。
祠堂中布了毒,那就用不到再派人去看守了。
小王不打算人祠堂,只因为祠堂中的一切他早已明白,就是那地室中摆了几口棺材与一大片骨灰坛。
小王坐在山石上看着元宝山,他很希望再看到那一队骑士再出现。
就在他口衔一根茅草口中嚼,打算往黄河岸去与姚一虎再商议的时候,忽然有一点黑影在远处荒坡草丛里一隐一现,一现又隐地往他这面过来了。
小王把身子一挺,他这才刚欲走过去,忽见一头老狐狸往他扑来,那野狐冲到了小王身边不动了,那野狐露出乞怜之色,而十几丈外,一头巨大的黑狗咬来了。
小王见这光景,立刻一个错步斜肩,右掌已往大黑狗当头切去,口中大吼:“去!”
那黑狗几乎咬到小王的身上了,却被小王那一掌切得狗皮也破了,狗头更冒出血来。
那黑狗着实凶残,虽然头破血流,滚地一弹又起,再一次往小王的身上咬去。
小王冷笑,一个半旋身让过了狗头,反手一掌再切,那黑狗回咬一半便大喘气地倒在地上了。
狗的肚子破了个洞,肚肠已露出来了。就在这时候,小王回头已不见了那头老狐,正在四下观看,忽地有人大叫着往这边过来了。
那是个骑马的年轻人,他的马后还跟了三头黑黄二色大狐狸。
骑马的人大声喊:“黑子,黑子!”
等到怒马奔上山坡处,小王木然地不动了。
骑马来的不是别人,刘玉山是也!
刘玉山低头看,立刻自马上跳下来,他抱住死了的大黑狗狂叫:“黑子,黑子,你死得好惨呐!”
小王这就要下山了,刘玉山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
小王道:“干啥?”
“是你把我的黑子杀了?”
“不错!”
“为什么?为什么你杀了它?”
小王淡淡地道:“为了不想被它咬,就好像不想被人出刀杀是一样的。”
刘玉山大怒,吼叱:“你是什么东西!你的狗命怎比得我黑子的命哟!”
小王道:“那是你以为,在我的眼里,你同这黑狗没什么分别!”
刘玉山拔刀,口中忿怒地叱道:“你敢骂本公子,我……我杀了你!”
小王道:“你如果杀不了我,你就会死,刘公子,你杀不过我的,不相信你出刀,我不躲!”
刘玉山当然知道小王的厉害,可是他此刻骑虎难下,一怔之间,他突然撮唇一声口哨,就见一边的三头狐狸往小王移去,移得并不快,慢慢得移着。
就是不快,才令小王一呆,他心想:“刚才为了救你们的同类,我才杀了大黑狗,如今你们反而要对付我。”
他的心中有些气,忽听刘玉山又是几声口哨,三头大狐狸发动了。
三头大狐齐扑咬,好像它们发疯了。
小王见这三狐狸凶悍,不由大怒,双掌已击出,右腿一弹,人已升高二丈,就听咚咚咚响声,三头大狐早被他打滚出数丈外,打得三头大狐狸啾啾叫着逃走了。
小王不杀大狐,那是因为这些已通灵性的山狐曾经救过他,至少它们是同类。
刘玉山大怒,再撮唇口哨,哪还有狐狸影子。
“好小子,你连我的灵狐也打跑了。”
“下一个就是你!”
“你是什么东西!你敢对本公子怎样,来吧!且看我如何杀了你!”
一笑,小王道:“你走吧!我不会杀你的。”
小王想到了刘玉人,玉人乃是刘玉山的二妹子,刘玉人又怀了他的孩子,只这么一层关系,世上是不会有人杀大舅子的,他小王更不会。
刘玉山忽地一刀直捅过去,小王疾拍一掌,掌风锐利,刘玉山的刀尚未沾上身,刘玉山的小臂猛一痛,尖刀已掉落在地上,刘玉山抖着右臂连连呼痛,小王冷冷道:“你是对我小王动刀子唯一能站着的人。”小王说完就走,走得不回头。
刘玉堂大叫:“我会找你的,我会叫你死,我的黑子、狐儿们不能就此罢休,你小子等着挨刀吧!”
小王理也不理地往深山中走去,刘玉山却突然捂面哭起来了。
刘玉山哭着上了马,他匆匆奔向刘家庄。
小王并未走远,他又出现了。
小王走向大黑狗,他笑笑,因为他听人家常说,这狗越大越肥,肉也结实,花子帮的兄弟最爱吃狗肉,而刘玉山养的狗必然不是吃屎长大的,刘玉山喂的狗食,肯定比一般人吃的东西还要好。
小王看着,他这就要升起一把火来烤狗肉了,忽然天空出现了乌鸦,小王笑了。
小王张口学乌鸦呱呱地叫起来,没多久,空中乌鸦越聚越多,有些开始往下面落。
这些乌鸦认出是小王,哦!几十只落在小王身边来,小王把黑狗尸用手切开,一地的肠肚滚流而出,他拍拍手一声叫:“你们吃吧!哈哈哈,天上飞的鸽子鹌鸠,地上走的兔子狗肉,而黑狗又是狗肉极品,吃吧!”
小王走了,他不吃狗肉了,他叫乌鸦们饱餐一顿。
他打算转回黄河岸找姚一虎去了,猛然间,他想着怀中藏的那一束小草花,看看天色尚早,小王拿小草花开始往山崖中荒林中找去。
他是一边找,一边比对,他找到一处绝崖下,忽见当面坐着一头老狐狸,这头狐狸小王似曾相识,那头大狐狸抬头,注视着小王手上的那一束小草花。
立刻,小王灵机一动,他举着小草花对那头大狐狸道:“狐兄弟,这是你送我的了?”
狐狸有灵性,站了起来。
小王又道:“你若肯帮忙,快快引我去再多找一些,因为有人要用毒害我,你……能帮我小王这个忙吗?”
不料那狐狸开始走动了,怪了,它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小王,好像怕小王走错地方似的。
小王心中在想:“人怎比狐呀!人是利字当头,男盗女娼全不在乎,狐就有良心。”
这一路还翻山岭,走了至少五里远,小王抬头看,怎么又绕到元宝山附近的两座大山里来了。
这儿也是中条山,也近黄河岸,小王见那狐狸忽然不走了,它往一边闪。
小王忙去石头堆中找,他找小草花。
那堆石头好像有许多苔藓滑溜溜的,很好看。
小王低头看向一片荒草,那头狐狸已往一处潮湿的屯洞中走进去,走到洞口还回头看小王。
小王发觉那山洞口只有不到二尺大小,大约也只能挤进一个人。
他还在犹豫,由洞口飘来一阵香风,令他精神大振,小王已明白,这老狐狸带他前来找到了小草花了。
小王低头爬往那湿漉漉的山洞只一半,立刻他又退回来,因为洞中黑呼呼的便是他这具有一身绝世武功的人,也是难以看得见。
急急忙忙小王弄了一根松枝点了火,他举着火把再往那山洞中爬,前面已发现那狐狸就在三丈远处未走开。
小王举着火把看,忽然他站起来了,因为这个山洞洞口小,但越往里面走,越是宽敞,已可以不用弯下腰身了。
小王又见狐狸带他往深处走,真令人惊讶,这个潮湿的山洞中竟然没有毒物存在,什么毒蛇蜈蚣蟾蜍,一点影踪也没有,只有香味充满这个山洞中。
走着,忽听得叮呤叮呤泉水声,那香味便也更浓烈了,小王用力吸了几口,精神更觉清爽,那头大狐狸已在一个水道边停住了。
小王举着火把看,只见石壁上小草花一片一片得长得可也真茂盛,看得小王大喜过望。
“太好了,谢谢,谢谢!”
小王这就伸手去摘小草花了,猛古丁地面传来震动声,小王吃一惊!
“这不是那一队铁蹄声又来了吗?”
心念间,他运起了天耳功,可也听得他心惊肉跳,因为声音就在这座山中,而且十分近。
小王把耳朵在石壁之上移动着,忽然,有一处石缝有了星光射进来,小王急忙用目看过去,那很远的另一面,果然传来人声,小王更是吃惊了!
他再也想不到,会在这荒山野洞中还藏了人,这些是什么人?他们干什么的?
小王立刻加强功力,功力直达右耳,他把右耳贴在石缝口处,似乎已可以听到了传来的话声。
“师爷你负责,总管要尽力协助,把各类宝物分类列册,等总监事到来,咱们是一清二白地全部呈递,我不想有事出差错。”
“庄主安心,绝不会有丝毫差错。”
“留下日用的,你们五人在此守着,千万不可以走出去,一定要把事办妥当,我给你们五天时间够了吧!”
“庄主,足够了!”
“好,你们在此工作,我去全力对付那批死敌,他们在,咱们的工作就不会顺利。”
“送庄主。”
于是,过不多久,就听得马蹄声再起,越去越远了。
小王这是意外的发现,他带着惊喜兴奋地匆匆摘了一大把小草花包起来,他要对那头狐狸致谢,可是早已不见狐狸影子了。
小王举着火把又爬出了这个十分潮湿的山洞,带着无比的高兴,匆匆地走向黄河岸,这时候天已黑,星月当空,那一队骑马的早已驰远了。
便是过午来的抬棺材那批人也不见了。
小王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光,他只是快快地奔向黄河岸,他要把听到的消息告诉姚老怪,请姚老怪赶回太平渔村,因为他相信,只要攻进那个山洞中,找到了宝物之后,长安镖局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忘了自己的大仇,更忘了寻找母亲的下落了——他是急人之急了。
※※※
小船昨夜又春风,小船天天有春风。
小船现在还在晃,晃得人心慌,因为什么?姚一虎昨晚以前就应该找上元宝山后的大山中与小王会合了,只是他醒来以后喝了酒,抹抹嘴巴下船,忽然又见那条快船找来了。
姚一虎看了看,忍不住吃吃笑了。
他口中喃喃:“这个女人呀!她是夜夜离不开男人压的奇人呀!”
其实这世上有这种女人,而且很多,当然也有夜夜离不开女人的男人,这种“奇男”也很多。
如果一个男人讨了个这种奇女人,他大概寿命就会减去一大半,如果一个女人嫁给一个这样的男人,认了,随这男人在外“藏污纳垢”吧!
大脚妈可能就是这样的奇女子,她今夜又找来了。
她也绝非为了一包金条,她有的是,只因为她发觉,姚一虎真有那么两下子,同她是旗鼓相当。
姚一虎见来了马寡妇,他大笑,张臂抱。
“我亲爱的奇男,好了吗?”
“好了,你……怎么叫我奇男?”
“哈……那是因为我这大脚妈乃奇女子呀!嘻……”
姚一虎道:“你他娘的是上山不怕虎伤人,我是他娘的就怕你有两样心呐!”
大脚妈猛一抱,道:“啥意思?”
“简单啦!你会不会玩腻了狠狠对我下一刀?”大脚妈道:“没有那回事。”
姚一虎道:“好吧!今夜咱二人再风流。”他愉快地又道:“我风则流呀,你风则骚,来,先喝酒。”
这二人喝到天黑黑,喝到了月上山头才相对哈哈笑起来,姚一虎忘了去山中会见小王了。
当然,小船上又见二人在坑那人世间最好玩的游戏了,而且货真价实的有声有色。
这时候便是天塌了,姚一虎与大脚妈也会齐声大叫着:“叫小王八蛋们去顶吧!”
可是,这节骨眼上,小王回来了。
小王正打算往小船上跳,他中途反力道地又翻个空心筋斗上了岸,因为—
因为小船舱中传出了尖笑声,小王一听就知道那是大脚妈的声音。
大脚妈的声音似乌鸦叫,小王一听就知道。
船上人家在办事,小王怎能再过去,左右看,他慢慢地上了山,找了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他上去了。
大树上小王一样的闭目养精神。
也许是太过兴奋了,半天小王还微微笑。
※※※
黄河浪涛如雷声,滚向东,流水急,可再是急也比不过时光去得快,没多久,天亮了。
小船上有了声音,那是姚一虎的声音。
“别来了,天天你来多麻烦,我在这儿办事情。”“办什么事情也比不过我们在一起的重要。”
“你怎么把这事儿当饭吃呀!那小王还在等着我。”
“好嘛!我回去了!”
姚一虎与大脚妈也走出来了,走在小船头:“我送你过河去。”
于是,小王飞一般的过来了。
“嗨!二位快乐呀!”
姚一虎道:“废话!当然快乐,而且快乐得不得了!”
“哈……”大脚妈道:“你快乐吗?”
小王道:“我快要快乐死了,当然比你们还快乐。”
他向姚一虎招手,又道:“姚老哥哥你过来,有件事情我一说,肯定你也快乐。”
姚一虎急忙走过去,二人往山边走着,小王先把一把小草取来,道:“拿着,你快去,分给他们那些在太平渔村的英雄豪杰们。”
姚一虎惊喜地道:“你找到了解毒草花呀!”
他接在手上,又道:“真不少。”
小王道:“我找到了解毒小草花,我也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姚一虎道:“是啥秘密?你说说,我听听。”
小王道:“刘维扬的大秘密,被我发现了。”
姚一虎道:“刘维扬的山中秘密呀!太好了,在……在什么地方?”
小王道:“老哥哥,你要把这些解毒草送去太平渔村,并叫他们赶快来这黄河岸,最好夜间走,别叫人知道。”
姚一虎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我无意之间听到了人声,有个石缝传来了刘维扬的声音,他叫五个人留在那山腹之中办什么事情,又说什么总监大人要来,别的就不知道了。”
姚一虎张口结舌,半晌,才道:“总监是什么人物,难道西厂总监汪直吗?那个阉了的奸贼,他害死不少忠良臣士,他会与刘维扬通气?”
小王道:“我以为长安镖局的事情应可以解决了,老哥哥可以赶去太平渔村了。”
姚一虎乐了:“好,我撑船去。”
他回头,大声叫:“嗨!亲爱的大脚妹子呀!我送你过河回孟津。”
大脚妈一听,抚掌笑了。
姚一虎不会把大脚妈一路护送回孟津城,只不过到了河对岸,大脚妈便一路笑进城了。
※※※
姚一虎撑船在岸边附近,他的心中很得意,因为小王的消息对太平渔村中的群英是好消息。
姚一虎以为,终于有了发现,但不知太平渔村派出的哨子有没有别的发现。
就在这时候,忽见河面飞一般地过来三条大方型巨船,黄浪滚滚烟波浩渺中,三条巨船少说也有一百多人。
姚一虎吃一惊,这些番子们是干啥的?他想到了太平渔村,说不定就是冲着太平群英而来。
一念及此,姚一虎的小船靠了一处泥沙拥塞的岸边顶上去了。
姚一虎把小船用一根绳子拴在一块石头上,飞一般的奔往太平渔村。
姚一虎回头看河面,三条巨船还在河中间,从船的动向看,如此大的船,必须往渡口才能停靠。
姚一虎展开身法如飞,一路绕到了太平渔村的村头上,村中却是很安静,不见有人影子。
那江川说过,太平渔村的家眷们暂时迁离开了。
姚一虎奔到了江川的炼药房,他还未拍门,但门却已自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就是江川,姚一虎喘息了。
江川一笑:“快进来,吃茶!”
姚一虎见一屋子挤着人,这包括秦川帮的杀手十五人,长安镖局有十人,还有那花子帮一共四个人,鸳鸯大盗宫允夫妻,余下的便是知机子、净空大师、雷雨辰、牛太平与江川、杨生堂这些高人了。
杨生堂见来了个气喘吁吁的姚一虎,急问:“小王人呢?他怎么样了?”
姚一虎道:“各位,大批番子过河了。”
杨生堂道:“大批?多少?”
姚一虎道:“三条大船挤得满满的,没有二百人也有一百八!”
杨生堂道:“西厂番子个个武功了得,他们这是大调动,必是冲着咱们来了。”
牛太平道:“来就来,谁怕谁!”
雷雨辰更是连声哼叱:“我上前去杀一场,那比窝在这儿好多了,沉闷了几天,咱们等消息。”
姚一虎道:“我老怪就是送消息来的。”
大伙一听,急又围上来。
袁小月道:“大叔,你还没告诉咱们,小王的情形怎样了,咱们也等他的消息。”
姚一虎一听,就知道这袁家大小姐的心中有了小王,一个女人爱,男人多自在,两个女人爱,三人不愉快,这小王就快不愉快了。
姚一虎一笑,道:“各位,时光宝贵,快快收拾了跟我走吧!”
杨生堂道:“走?你得先对咱们把话说完呀!”
姚一虎道:“我怕河上的番子们围过来呀!”
杨生堂道:“你长话短说。”
姚一虎道:“小王发现了,元宝山附近有山洞,山洞之中有名堂,那儿好像藏了许多宝物呀!”
他忽然自怀中摸出一大把小草花,举在手上,又道:“刘家庄请来一个‘毒孤老人’白秀水呀!”
杨生堂一听,面色一变,道:“姓白的又走出太行山了呀!这个最会坑人的老东西。”
知机子道:“多年未在江湖出没的毒孤老人,竟然进入刘家庄,我们不得不加以提防了。”
关永春道:“是的,此老我也认识。”
那江川已接过姚一虎手上的那一把小草花,抖着双手,如获至宝地道:“这宝物呀!一根就价值不菲,珍贵得叫人爱不释手,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姚一虎道:“我不知道,小王弄的。”
江川道:“生于黑暗,长于潮湿,芳香扑鼻,可解天下剧毒,有此花草,便五毒也退避不出了。”
当大夫的还真识货。
姚一虎道:“我与小王,差一点中毒死掉,就是这种小草花救了我二人,所以小王又在山中找,他叫你们每人拿一些,遇上白秀水那老毒物,也就不怕他了。”
江川立刻点头道:“这比我的解毒丸好多了,我这就分给每人。”
屋子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大家伸手取一根,闻之,果然香气沁心,令人舒畅。
这时候袁小月走向姚一虎,道:“他还好吧!”
“谁?”
“小王哥哥。”
“他好,好得不得了。”
袁小月一听,有了笑意,她也半低下了头。
姚一虎道:“姑娘,小王明天有一场决斗,就是在什么地方他没有告诉我。”
袁小月道:“这时候他还同人决斗什么呀!别是上了人家的当了。”
她流露关怀,表现地很热情,可也十分的焦急了。
是的,小王只对刘玉人说了决斗地点,那是在古城西南黄河岸八里湾。
袁小月道:“为了不叫小王吃亏上当,我要去见见小王哥,至少我的江湖经验比他多些。”
姚一虎道:“要找小王不容易,他藏在元宝山后的大荒山上,可不是原来的大山洞。”
袁小月也住过那山洞,她是被小王救去的,休养了几天便回长安城了。
话虽如此,袁小月还是独自走了,她甚至马也不骑就走了。
袁冲与关永春并未拦住袁小月,那是因为未来一战关系重大,这一方不能少了小王。
姚一虎道:“你们大伙快走吧!我去撑我的小船了。”
杨生堂道:“我看不用了,咱们大伙一齐走。”
群豪已打点妥,这就要出门了,忽见去了的袁小月又匆匆地回来了。
袁小月走入屋内,道:“那么多番子,他们……”杨生堂道:“是不是找来了?”
袁小月道:“他们又坐船往对岸去了,而且还有一船是官兵。”
杨生堂道:“官兵有多少?”
“我看有百人之多,一齐过河对岸了。”
姚一虎道:“必是转往落雁岭刘家庄上去了。”
杨生堂道:“这样,他们已有三百之众。”
净空大师道:“再加上刘维扬庄上的杀手,他们这一股力量就不可忽视了。”
知机子道:“咱们是否也追上去?”
雷雨辰道:“杀一阵也无所谓。”
牛太平道:“早晚要杀出个结果来。”
江川道:“番子们又过河去了,必是去刘家庄了,那么,他们并非是对付咱们来了。”
大伙一听,也就舒了一口气。
生堂道:“不过这儿已不宜再住下去了,咱们分散开来,化整为零,潜去那元宝山后的荒山之中,且看那刘维扬他们在弄什么鬼。”
宫允这时开口了:“咱们打游击也可以呀!”
“什么叫打游击?”众人问。
一笑,宫允道:“想当年呀!我同我的浑家在山中做买卖,多半就是游击战,敌强我走,敌弱就把他吃掉,如此简单战法,只赢不输的。”
一边的李巧仙已吃吃笑开怀了。
杨生堂道:“还是暂不出手,且等机会到来,咱们一举攻上刘家庄。”
花子头石寿山哈哈笑了:“各位,只要我的三位长老去了长安城,各位放一百二十个心,不来一万也有八千花子兄弟会赶来的。”
一边的林火旺接道:“咱们兄弟只一到,立刻冲上刘家庄,刘维扬他能杀多少呀!”
齐天送道:“杀不了他得管吃饭。”
任勇义道:“对了,已经半个月了吧!他们也应该来到中条山,怎么不见他们回报。”
石寿山道:“还是过河去元宝山,那儿距离刘家庄十里远,什么消息也方便。”
群豪过去一商谈,决定了化整为零过黄河,所有的马匹拉着走,一行人三三两两地往渡口走去。
这时候黄河对岸的几条大船早已不见了。
※※※
袁小月跟定了姚一虎,因为姚一虎知道小王藏在深山什么地方。
袁小月也对他两位哥哥说明白,那是有关这一回长安镖局失的两件宝物,时间上也只剩一个月了。
如果在这一个月内仍然找不到宝物,长安镖局便是变卖了祖传遗产还得去坐牢。
事情紧急,三兄妹心中明白,小王对他们太重要了,妹子又受过小王的恩惠,当然应该去关心小王。
袁小月就是这样,才跟了姚一虎,登上姚老怪的船。
小船撑向对岸,袁小月坐在船头上看向那峰插入云的中条山,她的心中既凄苦又焦急,恨不得马上找到小王。
姚一虎笑笑,道:“袁姑娘呀,你很关心小王呀!”“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王救过你命呀?”
“是的,若没他救我,早死了!”她指着远处的元宝山,又道:“死在刘家祠堂内。”
姚一虎道:“刘维扬真是头狡猾的老狐狸,他硬是把黑的说成是白的,还说他好心地不叫外地死了的人暴尸荒野,骗谁呀!”
袁小月道:“我们没有一人相信他的鬼话,可也没有一人能提出有力的证据出来。”
姚一虎道:“这就是刘维扬厉害之处,江湖上出了这号人物,那会死很多人的。”
袁小月道:“我真的弄不懂,为什么官兵与西厂杀手派出这么多的人,他们干什么?对付我们吗?”
姚一虎道:“那需要看到了才知道。”
小船就快近岸了,忽然间,从山中冒出一百名汉子来,这批人一看就明白,他们是山寇。
这批山寇不到黄河岸,他们沿着山边的山路往那落雁岭前奔去,走的是快步,每人的肩上扛着刀。
落雁岭前是刘家庄,这些人难道是去抢刘家庄的吗?姚一虎就看得一呆。
是的,如果这批山寇此时去抢刘家庄,那可真的要有一场热闹好看了。
姚一虎对袁小月道:“怎么样?咱们撑船接近刘家庄,看看这批山贼干什么?”
袁小月道:“最好他们杀起来。”
“你是同意去看热闹了?”
袁小月道:“看看也无妨。”
姚一虎调了个船头,用力撑向了中条山的落雁岭前去了,他还真想看看热闹呢。
人嘛,谁不喜欢看热闹,看人打架更要看,这是天性,有许多人最爱看残忍场面,有的人斗狗,有的人斗鸡,有的人斗马,还有的人斗蟋蟀,更有的人拿人同兽斗起来,斗的越是血糊淋漓,越是够刺激。
只不过这一回怕是要叫姚一虎失望了。
袁小月坐在船头看岸上,远处的山寇们跑得快,眼看就要到了刘家庄,不料半途上迎上刘家庄的人,刘家庄的人有三个,他们拦住了这批山贼,也不知他对山贼们说了些什么,山贼们都站定了。
这又是什么光景呀!为什么山贼们不走了?
姚一虎正在怀疑,忽见有人把手疾挥,这批山贼改了道,他们不去刘家庄上了。
山贼们转而去了元宝山。
姚一虎只看山贼们去的方向,便知道他们是去元宝山,为什么?他永远也想不到。
袁小月更是想不通,为什么人来了又走了。
他们怎么也不知道,如今刘家庄上来了三百多名官家的人马,有西厂番子二百人,还有官兵一百多人,想一想就知道,官兵遇强盗,是要干一场的,总不能双方拍拍手,笑哈哈,挤在一起吃喝吧!那就有点不大对劲了。
至少,刘家庄的人明白这一点,听说来了同路人,急忙奔去中途拦。
来的强盗转去了元宝山,当然都有重要事情在等着。
在河面上,姚一虎就有些糊涂了,他老人家把个小船往岸边撑去,想找机会上岸看清楚,为什么双方不碰面?为什么强盗转去元宝山?
他老人家以为,这场架不打多可惜呀!
就在他把小船抵住岸,草丛中冒出个大毛汉,那人的手上有砍刀,他是因为尿急才会脱队到草丛中来的。
小船上的袁小月看得一瞪眼。
袁小月也气得全身一哆嗦:“是他!”
姚一虎已跳上了岸,闻言道:“谁?”
“抢我们镖的家伙,我忘不了他的模样。”
姚一虎吃一惊,那大毛汉也哈哈笑了。
“果然,果然呐,哈……你这丫头又活了!”
他挽了裤子便举刀杀来了。
姚一虎大叫:“过山虎!”
过山虎是什么人?过山虎就是于刚,而于刚便是虎头山八爪岭上的当家的。
如今袁小月拔刀要拼命,姚一虎大叫:“不可以!”姚一虎拉住了袁小月,他急忙把小船撑开了。
袁小月要拼命,姚一虎道:“姑娘,既知是这姓于的下的手,他跑不了的,他乃八爪岭上的山贼!”
袁小月道:“我要杀了他!”
姚一虎道:“你听,那家伙在呼叫了。”
是的,于刚在呼叫他的人,快找船来追杀。
袁小月也看到奔下来二十多握刀汉子。
第二十九章 毒孤老血战小王
岸上跑来的是山贼,二十多人在岸上奔,姚一虎对袁小月道:“袁姑娘,你认清楚了吗?打劫你与关副总镖头的人中,真有这姓于的在内?”
他想了一下,又道:“你们不是说他们蒙了面巾?”
袁小月道:“这人的大半张脸我知道,同时刚才你也听到了,那贼他还认得我!”
姚一虎道:“对,也听到了。”
他用力撑着小船,往下游快到渡口了,岸上已发现关永春他们长安镖局的人,袁小月呼叫着,等到小船到渡口,袁小月大叫:“找到了,找到劫我们镖的人了!”
关永春几人围上来,这时候从对岸陆陆续续又过来了秦川帮的人。
杨生堂走过来,道:“你们发现什么了?”
姚一虎道:“杨当家的,你只听听袁姑娘说的就知道了。”
袁小月也兴奋地把看了于刚之事说了一遍。
等到袁小月把话说完,姚一虎接上一句,道:“那家伙就是于刚,一双老鼠眼,披发一尺半,一张大嘴巴,娘的,我在洛阳通宝银号就认出他来了。”
姚一虎是为了兑换一千二百两银票去了洛阳,他差一点被刘玉堂抛入老黄河。
姚一虎又道:“我肯定,刘家庄与山贼们有勾结,刘玉堂那天还赏了于刚他们一千两银子呐!”
杨生堂一听之下,他沉声道:“咱们全力冲上八爪岭,先杀山贼去!”
于是,又有那宫允夫妻二人也来了,花子帮四人也走来了,知机子与净空二人听说是于刚劫了镖,便同意杨生堂的意见,趁着山贼们离开,正是杀上山寨的机会来了。
当然,牛太平与雷雨辰二人是不会反对的。
袁家兄妹既紧张又兴奋,如果一切顺利,先把镖找回来,然后再报大仇。
姚一虎道:“此去八爪岭,要不要把小王找来?”
大家一呆间,姚一虎又道:“小王有约,只怕他不会去的了。”
杨生堂道:“留小王在元宝山区活动,对我们有益处,山贼不在山寨中,我们快马杀上山。”
大伙一听齐点头,于是,一齐上马往虎头山奔去。姚一虎也去了,他把小船拴在岸边就上马而去。
姚一虎骑的是驮干粮用品的那匹马,老怪骑在最后面,回头看,远处的河上驰来一条快船,那是刘家庄派出的快船,船上尽是杀人汉,这批人到了渡口纷纷跳上岸,杨生堂那批人早已不见了。
是的,于刚他们追来了,只可惜他们还是来晚了。这批山寇再也想不到他们的山寨要完了。
※※※
要去潼关,就要经过八爪岭,杨生堂这批人马全是。骑大马入山来的,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算一算也不过三十四个人。
别以为只有三十四个人,可也是三十四个超强高手。
一行人就快到虎头山的人山口了,迎面冲出一彪人来,只一看便知道山贼一共十五人。
这些山贼大声喊:“站住,站住!”
杨生堂把手举,三十四人站住了。
那十五山贼拦在路中央,一人戟指马上群豪:“你们这是干啥的?可知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杨生堂一笑,道:“咱们来见于当家的,有要事向于当家的请教。”
那人看看杨生堂,道:“不在,改天来!”
杨生堂一笑,道:“改天咱们就不来了。”
“什么意思?”
“你们马上就知道了。”杨生堂对宫允与李巧仙夫妻二人道:“宫老兄,我把他们交给二位了。”
宫允一听,哈哈笑,道:“行!”
李巧仙道:“下马吧!下马好商量。”
这二老夫妻下了马,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十五山贼的前面,宫允指着自己鼻尖,道:“孩子们,你们知道我老头子是谁呀!”
那大汉一瞪眼:“谁?”
宫允道:“我在山中做买卖的时候,于刚儿还在穿开裆裤子呐!孩子们,我是你们的老祖宗呀!”
“杀死这老狗!”有人大怒。
李巧仙吃吃笑:“老头子呀!说得好极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夫妻二人并肩杀,真叫凶残,宛如两头花斑大豹一般,看吧!刀光血影中,立刻有七个人死在地上了。
另外八人两边闪,宫允大叫:“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李巧仙的双腿踢连环,直把两个大汉的背骨也挑露出来,大叫着死在地上。
有个汉子撮口哨,宫允的左手尖刀猛一掷,又把这人扎了个透心凉。
宫允上前拔出尖刀来,还有两个就想逃,这夫妻二人每人追一个,活活刺死在草窝中。
这夫妻二人一口气杀了十五个,真利落,杨生堂他们已把马匹集中在一片山林中。
宫允夫妻二人追上去,大伙这就往山寨冲杀上去了。
山寨中已得知有人攻上山来了,有一排弓箭手埋伏在山寨的木栅上,那寨门也拴上了。
杨生堂率领着秦川帮的十五杀手就快当先冲杀到寨门了,忽地一排弩矢射来,杨生堂这伙人刀劈掌拨,纷纷后闪不迭。
就听大寨上有人厉吼:“什么人敢来八爪岭上撒野?不要命了!”
后到的雷雨辰大怒:“几根破箭没什么了不起,咱们难道不能飞跃吗?”
江川与牛太平二人打了个暗语,只见这二人绕过了太寨门的西侧,刹时不见了。
关永春道:“杨帮主,这大寨栅又非铜墙铁壁,且看我的手段!”
他几乎死在河边,如今得知劫镖的有于刚参与,那真是火冒三千丈,他的主意也够狠。
“长安镖局的跟我来!”
长安镖局全部一共十个人,便一齐走到关永春身边。
关永春指着大寨门,道:“唯有火攻,大伙快去砍来大堆松木堆起来,我们绕着往大栅门下抛去!”
大伙一听齐点头,纷纷去砍老松枝。
隔着一道石崖,老松枝堆起来,关永春命他的人把老松枝燃起来,一时之间熊熊大火升到了半天空。
群豪这时都过来了,再看寨上的弓箭手,隔了一道石崖射不过来,一时之间大声骂起来。
群豪见火已燃起,立刻抓了松枝火把往大寨门边抛过去,初时还不易,等到一堆火把烧起来,大寨木栅开始着火燃烧起来了。
火光在浓烟中往空中窜起,寨墙上的人纷纷往两边跑,不料突然从两边闪出两个人,正是那江川与牛太平二人围杀过来了。
这二人的突然出现,令十几个喽兵吃惊,双方就在快烧过来的寨墙上干起来。
牛太平乃中原神枪,这些喽兵又怎么是他的对手,便是于刚也不会放在牛太平的心上。
杨生堂下武林帖邀的高手,均是当时一流之选。
这时候,牛太平枪挑又扎,立刻刺死三个喽啰兵,有四个一看不杀了,他们就从上面往下跳。
另一边,江川出手之间,二个喽啰兵举箭不及,立刻被江川打出的银针打中,哇哇呀着也往寨墙下逃去。
江川哈哈一笑,隔着大火与牛太平并肩杀进大寨中,这二人才发现这儿还有眷属,女人娃儿三十多人,集在一排茅草房门下直哆嗦。
突然,“轰”的一声大震,大寨的栅门墙倒了一段,激起火焰飞溅。
“杀进去呀!”这是关永春的吼叫,他率领长安镖局的人当先往寨中冲去。
八爪岭上的人马本不多,一共男女二百四十八人,那于刚带走了一百八,为的是前往刘家庄。
如今寨中人不多,众英雄如今杀进来了。
那净空与知机子乃是出家人,他二人杀到了这两大排的茅屋前,关永春就要吩咐放火烧,却被净空大师拦住了。
“关施主,杀不得!”
关永春道:“大师,难道要在此布施慈悲?”
净空大师道:“妇人小娃而已,关施主,刀在手中好修行!”
只见几个女人跪下了。
“饶命啊!”
知机子叹口气,道:“可怜!”
那面,宫允夫妻二人已展开了追逐战,雷雨辰与牛太平、江川几人会集之后,往后寨杀过去了。
杨生堂率人攻入一间大屋下,只见这儿屋后是个大山洞,这儿也有八个喽啰兵在把守。
关永春与长安镖局的人冲过来了。
袁冲对关永春道:“贼子的机密之地,正是我们找回失镖的时候。”
他这话也叫对面驻守的一个头目听到了,那头目大吼:“什么失镖?咱们从未劫过什么镖货的,拦路打劫是有的,几曾劫镖!”
关永春冷笑道:“于刚就是劫镖者之一。”
那头目道:“咱们头目劫镖银?这怎么可能,咱们从未见过头目率人去劫镖。”他顿了一下,又道:“咱们当家的与刘家庄有些交情,这可是真的,至于劫镖,各位你们失落了啥镖?”
关永春冷笑道:“王八蛋!你休得不承认,如果找不到失落的镖货,你们今天都得死。”
那头目也够狠:“死?咱们上山来,干上这没本买卖,那是拎着脑袋混日子,死呀!吓不了咱们,只不过你得说出你们失落的是啥?听了以后也咱说明。”
关永春大怒,道:“叫你知道,那只是一张图画与三颗鸡蛋大小的千年珍珠,件件价值连城。”
那头目已嘿嘿冷笑,道:“各位,你们自认为是英雄、是高手,才会联手杀到山寨来,对不对?”
杨生堂冷冷道:“你有什么可说的,快说,要知咱们再出手,必血洗。”
那头目指指身后山洞,道:“各位,八爪岭咱们在此开山立寨,是弄了些金银之类,那是为了二百多口大小的生活,你们如果仁义,我把人闪开,你们进去搜。”
他重重地又道:“除了进去搜,别的请不要动,如果不答应,来吧!各位可以从咱们八人的身上踩过去。”
他的意思是死而后已了。
关永春道:“八爪岭掠来的东西。”
“尽在此洞中,除米面粮食与被服之外,十几箱装的是银钱,所以大队人马开走了,咱们派人守住这儿不离开。”
“别的地方呢?”
“只此一地,各位派人可以进去搜,搜出来有你们的失镖,你们出刀砍咱们。”
杨生堂顿了一下,对关永春道:“你们镖局的人快进去,记住,咱们不取他们的黑心银子。”
关永春手一挥,长安镖局的人进人山洞中了。
袁小月也进去,十几个人在那山洞中分开来,只见这山洞中存放了许多粮酒,与十一箱银钱。
银钱不是元宝,大的小的碎银子全有,还有几箱放的是大铜钱,就是不见那两件宝。
洞口处,杨生堂突然问那头目:“你怎么知道这洞中没有那两件宝?”
头目一笑,面皮一紧,道:“我就是八爪岭上专管钱粮的头目,山上存了什么,我当然最清楚。”
杨生堂道:“带路!”
那头目一怔:“去哪儿?”
杨生堂道:“去于刚住的地方。”
那头目指着对面的一幢房舍,道:“看到了吗?有一张虎皮铺在椅子上的,那儿就是于刚咱们首领住的地方。”
他再指指一边,又道:“另一大间原是住着咱们山上的三大头目,娘的,听说元宝山那面出了个王八小子,他没多久前把咱们的三位头目做了,真他娘的比咱们的三大头目还狠。”
三大头目者乃“豹子杜”杜大年、“梁上小人”林疯子、“黑心狼”申刚山三人是也!
这三人已被小王杀了,杀在元宝山上。
杨生堂对身后自己带来的人,道:“去,搜搜!”
立刻就见五个汉子往于刚的房中走去,另外七人奔进了申刚山二人的房中。
这十二人搜了一阵走出来,有个汉子的手上抓了布巾:“什么也没有!”
可巧,关永春他们也没搜到,也走出来了。
关永春见那人手上提了一块面巾,他双目一亮:“给我看,这面巾……”
他接过手中蒙面巾,袁小月惊呼:“那天杀你的就是戴的这种面巾!”
门口的头目开口了:“姑娘!如果你要这样的面巾,孟津城中有卖的,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这话立刻令群豪听得没话说。
杨生堂道:“于刚参与劫镖之事,好像山寨上的人并不知道,咱们打个问号,于刚与刘维扬是一伙的,那么宝物必在刘家庄。”
袁小月道:“好不容易有了这点眉目,我们再也不能随便放弃,必须一路追查下去。””
杨生堂稍作思忖,面色一寒:“我们撤!”
群豪相继走出大寨,又下了八爪岭,到了山脚下,杨生堂才对众人道:“各位,我们找个地方。”
他四下观望,又道:“找一个杀人的地方。”
宫允已哈哈大笑,道:“我就猜到杨帮主打算中途拦杀于刚,哈……”
雷雨辰道:“既然山上没有失去的镖货,那么唯有直接拦杀于刚了。”
净空大师道:“于刚率领一百多人,这一战怕是免不了要有重大死伤。”
知机子道:“扫除妖孽,天下方能太平,大师呀!这也算是善事吧!”
牛太平嘿嘿笑道:“你们难道没听过吗?朝中的那个阉官汪直,他在朝廷坑了快五年,死了多少忠义之士、良将良相,他的西厂就快被撤了!”
雷雨辰道:“是的,我在三江也听过,更听过姓汪的快被贬了。”
杨生堂道:“姓汪的与刘维扬是拜把兄弟,姓汪的在被贬之前,必会大大地捞上一笔。”
他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咱们先对付于刚。”
江川用手一指,指向了一处大山边,道:“我们就屯驻在山坳中,地方很宽敞,正是除奸好地方。”
杨生堂仔细看那地方,有尖山看得远,有树林延伸到小溪边,更是通往八爪岭必经之地,他点头同意了。
于是,群豪拨马转向林密的山上了。
姚一虎这时候就在袁小月身边:“袁姑娘,我还真的担心小王与那毒孤老人的决斗。”
袁小月心中紧绷,她心中存有一万个想去,但她又无法前往。
姚一虎道:“姑娘,咱们在此地等于刚,我以为你就应该去帮忙。”
袁小月道:“我可以去吗?”
姚一虎道:“暗中前往别出面,万不得已再出手。”
袁小月道:“万一要是于刚率人回来呢?”
一笑,姚一虎道:“于刚可能有功夫,但他带去的一百多人只不过是山上的喽啰兵,咱们这儿一个可以抵住他们十个,你放心。”
袁小月道:“他们约在……”
姚一虎道:“古城西南八里湾黄河岸。”
袁小月道:“姚大叔,明日上午我必去。”
姚一虎道:“告诉你,我心里很矛盾。”
袁小月一怔,道:“大叔,有什么不对吗?”
姚一虎立刻又摇头了:“没什么,没什么!”
其实他的心中明白,小王与刘家二姑娘有了染,刘玉人怀了他小王的孩子,如今袁小月再走去,两个女的万一碰上面,那就麻烦了。
姚一虎就是想及此,他才叫矛盾。
袁小月不知这件事,她一心悬挂着小王的安危。
袁小月被小王救过,小王为了救袁小月,他剥去了小月的上衣,出掌按住小月的胸前背后,这件事袁小月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袁小月已把小王当成他未来的男人了。
※※※
小王呢?小王却又把刘玉人当成他未来的女人.他,只因为他在刘玉人的身上撒卜了他土家的种子了。
小王是个负责任的男人,虽然刘玉人曾经要杀他,而且差一点被刘玉人一刀捅死,可是一听到刘玉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什么仇恨也抛却了。
他此刻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心情是复杂的,因为他是来赴刘玉堂的约,而刘玉堂又是刘玉人的大哥,这个架怎么能打下去?
小王有烦恼,他想到了刘玉人对他说的话,那句话就是远走高飞。
小王以为解决这件事,刘玉人的话可作参考,只不过那得等到了他的大仇一报、母亲找到。
就在他沉思中,忽地刮来一阵风,三月春风难以叫小王春风满面,反而令小王一震。
小王想到了姚一虎叮咛的话,那是要如何对付善于用毒的“毒孤老人”白秀水的方法。
首先,他往上风头奔去,然后他把那小草花不但搓了堵鼻子,便是口中也含了几根慢慢嚼。
至于拍打敌人暗器,小王不在乎,他有一把刀,那是刘玉人刺杀他的一把毒刀,如果必要,他会用这把毒刀去拨阻敌人的刀。
小王刚自双足站定,从左边的林中冲出两骑,只见正是那刘家庄大少爷神拳刘玉堂,另一人是个清瘦白髯老人,一身的宽大袍子,单只外面就有四个大口袋,另外还背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箱子。
那箱子不大,约摸着只有一尺长半尺宽厚挂在老人的左肩上。
刘玉堂见小王早来到,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小王不笑,小王木然,而且半垂头。
这二人一齐翻身下了马,双双并肩走向小王,刘玉堂开口嘿嘿笑:“嗯!你小子有种,果然来了!”
小王仍然不开口,只以双目看向那老人,他全身戒备,而且站在上风头。
刘玉堂金刚怒目地站定,他重重地道:“你死定了。”
小王忽然怒视,叱道:“不要脸!”
“谁不要脸?”
小王道:“你,我问你,决斗是咱们俩人约定的,你为什么带来一个老家伙。”
刘玉堂反唇相向:“一对一地决斗,我并未肯定是我同你,他……”
他指指那老者,又道:“他是一个人,我在一边作见证,这就不算毁约。”
小王道:“人嘴两张皮,话是你说的,那么,我可以不比了。”
他此言一出,刘玉堂打横拦,他冷笑道:“想走?那得留下小狗的命来!”
小王冷笑了。
他斜视那老者一眼,道:“我不是小人,我更不是小狗,刘大公子,江湖上太多欺世盗名之辈,你爹、你、你们刘家庄就欺世盗名,那才叫小人行径,大公子,我劝你,当双方出手的时候,你也不必伪善,更不必做伪君子,一齐动手吧!”
忽听老人对刘玉堂道:“老夫的孙子也比他大,此子说话太嚣张。”
刘玉堂道:“白老,这就需要你老人家的指导与教训了,当今之世,初出道者往往已不把江湖老祖先们留下的规矩放在心上了。”
白老者,果然“毒孤老人”白秀水是也!
白秀水微微一笑,他甩着衣袖走上前,未开口,他仰面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啊……吼……”
接着,他开口道:“山中风大,老夫伤风了。”于是,他抖着取出的手帕要去捂口,却又是一声喷嚏:“呀……吼……”
他是口水如星点,洒出了一大片。
小王闪了一大步,他心中忽然明白,这老家伙不是伤风了,他在施毒了。
小王心中一怔,他也并未觉出什么地方不对劲。白秀水一瞪眼:“倒……”
小王叱道:“倒?还未交手呀!老家伙你就叫小王我倒呀!你是仙!”
白秀水看看一边站的刘玉堂,他再看看四周,对刘玉堂道:“大公子,你请站远,免得溅你一身血。”
刘玉堂笑对小王道:“听到了吗?我们不是二对一,我们仍是一对一,哈……”
笑着,他闪掠到十丈远处,而且还选了上风头。
小王很注意白秀水的一举一动,而白秀水也在发愣!
“为什么这小子不倒下?这小子难道不畏毒?不对呀!天下没有人能逃过我的百毒夺命粉呀!”
移动了,白秀水的身子移向上风头,他以为刚才的毒必是被山风吹散了。
他移动,小王心中有了笃定,他反而不动了。
小王要看看这姓白的老头,他还能使出什么毒物来。
小王也准备出招了。
双方决斗,他不能只守不攻吧!
小王心中下了个决定:“且等你这老家伙技穷,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秀水已在暗中高兴,因为他已移动到上风头了。
小王嘴巴含着小草花,鼻中也早塞了一些,他此刻心旷神怡,精神爽极了。
果然,白秀水忽地右掌吐出,掌风带起呼啸,有一片薄雾罩过来。
那薄雾就快罩上小王了,小王不出声,反臂一掌拍过去,哦!那片气雾在半空中打着旋,好像个气漩一般,地上的花草也枯了。
有白雾罩上了小王,白秀水以为小王快倒了,因为只要中上一点点,这人就会昏倒。
老头子怎知小王已有了百宝解毒小草花,他傻里傻气地等着小王完蛋。
不料小王的掌风渐渐地增强了,而且还有着一股子炙热,是的,小王把“无上天火神功”使出来了。
白秀水很识货,他见这光景,忙一个倒翻筋斗,人在半空中,撒出了一把毒蚁往小王罩去,人已落在地上了。
白秀水的毒蚁似黄豆那么大,那可是太行山区特产,人畜遇上难逃过它们的追咬。
小王见这么多毒蚁撒过来,大吼一声双掌疾拍,他的身前立刻刮起一阵热风,卷得那些毒蚁死伤一半,有几只还是上了小王身上来,立刻,怪事出现了。
只见这几只毒蚁没爬几下,便跌落地上死了。
这就叫小王立刻想到了那天人山洞中拔取这些小草花时候,那山洞中十分潮湿,应该有许多毒物生存在洞中才对,可是洞中什么毒物也没有,此刻看来,应是洞中生了这些解毒草花的关系,百毒不人呀!
小王的胆子更壮了。
白秀水的面色也苍灰了。
“你身上带了啥?”
小王道:“正义而已。”
白秀水大怒,立刻举起他的箱子冲着小王站立之处洒过去,只见半空之中又是各样毒物飞出来。
仔细看去,有毒蛇两条是小赤练,半尺长几乎会飞的蜈蚣几十条,蝎子全是紫背的,还有巴掌大的毒蜘蛛十几只,一古脑地抛向了小王。
小王一见心中吃一惊,原来白老头的箱中藏的是这种歹毒的东西。
小王大吼一声:“我宰了你这老毒怪,杀!”
他人在半空中,穿过了各种毒物,直往白秀水的头上杀去。
他的双腿交互踢盘,双掌已使出了“气功斩”。
白秀水侧身退三丈,他惊呼着抖起双掌也吼叫:“这个小子,少在老夫面前发飙,接老夫的毒掌!”
可以看得清楚,白秀水的双掌是乌黑的,这也是他老人家最后的看家本领使出来了。
他再也想不到面对的是“无上天火神功”中的“气功斩”,江湖上无人能敌的绝世奇功。
小王双掌早在半空之中便狠狠地切过去了。
白秀水以为双掌接实,小王非中毒而亡不可。
双方只差半丈远,白秀水忽觉两条手臂痛彻心肺,猛然间鲜血洒出来如中刀切一般,臂骨已折,而小王的身子却斜出两丈外,抖落了一身的毒物。
“嗷哟!”白秀水抖着两只快断了的双臂,大叫着往山中逃去,半空中他放狠话:“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嗷哟!”
就在这时候,地上的毒物纷纷走避,别说是咬小王一口了,简直把小王当成了它们的克星,就怕逃不快。
那芬芳的小草花,飘出来的香味,天下百毒均惧怕。
猛古丁附近传来一声吼:“杀了他!”
从林深草丛中,忽然冒出十二名杀手。小王一见大怒:“刘玉堂,你好不要脸!”
远处,刘玉堂哈哈狂笑:“杀死他!”
十二名杀手半圆形的往小王杀去,双方立刻之间交相扑击,杀在一起。
林子边杀得凶残,那刘玉堂嘿嘿大笑不已,但就在这时候,从远处奔来一个人。
这是个女子,她边奔边叫:“哥,哥,不要杀了,不要杀了呀!”
是的,刘玉人奔来了,她喊叫着奔来了。
刘玉人就快奔向林边去阻止这场杀戮了,却被刘玉堂飞身抓住了。
“你干什么?”
“哥,别再杀了!”
刘玉堂叱道:“这小子弄死咱们多少人呀!他不死,咱们无宁日,何况最近……”
他没有再说下去,刘玉人单膝一跪:“哥,妹子求你,求你别杀他!”
一怔,刘玉堂惊道:“你……你为什么替这小王八蛋求情呀,他是你什么人?”
刘玉人还是直言了:“哥,我怀了他的骨血呀!”
刘玉堂一听之下,大吼一声,奋起一腿便把刘玉人踢落在一处深草丛中了。
“嗷!”刘玉人忍不住地大声叫。
刘玉堂一怒也奔上去了,他狂吼:“今天非杀死这畜牲不可!”
小王也听到刘玉人的惨叫声,他可也急了。
他还不知道刘玉人为什么会大叫,十二名杀手围紧了他,如今双方刚交上手,刘玉堂也杀过来了。
这刘大公子真正动了肝火,他左手持刀,右拳击出,小王在混杀中肩头着了一记,神拳打得小王往一边撞,一把刀自他的头顶削过去,便也削落了他的头上英雄巾。
小王拔身空中弹,一弹三四丈,他不要被围杀,如果刚才不是听了刘玉人的叫,他早已掠在几丈外了。
小王的闪掠,引来十三人的追杀。
腾跃中,小王双掌运足了十二成天火功力,他喊破喉管似的一声狂吼:“气功斩!”
但见他撒出的掌影发出咻咻破空声,紧追而来的三个杀手立刻头破血流,脖子几乎断掉,立刻死在小王面前。
小王的双掌不收回,掌风依旧有咻声,立刻又见五人也冒血往地上倒去。
这太玄了吧!其实不然,气功练到中等程度,发功可以打穴伤人,气功练到中上程度,手抓物件会冒烟,如果气功练到超自然,那比刀还厉害。
小王的气功斩可以在一丈方圆之内杀人于无形。
现在,只有五个人杀来了,小王当然不客气,他已忿怒到极点了。
于是,又是一声狂吼:“杀!”
迎面四人分散开也不行,有两个的背上开了窗,死得更惨,四个人刚倒下,刘玉堂又是七拳打出去。
小王吼叱:“我非杀了你不可!”
他挥掌就迎上去了。
刘玉堂在洛阳吃过小王的亏,他在刘家庄上也知道小王的功夫比他高,此刻再遇上,他的心中就有了怯意。
小王的双掌切过来,刘玉堂忽地一声叫:“妹子啊!”
他在半空中往回翻,一翻三丈半,小王的双掌切个空,正打算追上去了。
刘玉堂落地就往马背上跃,他放狠话:“小子,你等着吧!刘大爷早晚取你的命!”
小王木然一呆,他不追了,他忽然想到了刘玉人:“玉人呀,玉人呀!”
小王冲到了深草窝,他什么人也没看到,只见地上有一滩血。
小王吓一跳:“这是玉人的血,一定是玉人的血!”他跳起来大叫:“玉人,玉人!”
刘玉人怀了小王的孩子,刘玉人又被她的大哥一脚踢出几丈外,她又流了血,人呢?
小王急得快疯了:“玉人,玉人呀!”
小王绝对想不到刘玉人去了什么地方。
原来事情有巧合,那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
袁小月来了。
姚一虎没有把刘玉人怀了小王孩子的事说出来,袁小月当然不会明白,但袁小月知道了小王有决斗之事,她为小王而担心,所以她暗中潜到了这八里湾的黄河岸,她也发觉到这儿够荒凉。
这八里湾不但荒凉,而且是个杀人的好地方,那大片的野树林子蔓延到高山顶,断崖处有长藤宛如龙须一般垂下来连上了树顶。
袁小月便是沿着这大片的荒树林子找到了河边,于是她潜藏在深草丛中了。
果然,袁小月发现有人来了,那是小王。
袁小月很想走出去,她却也想到了自己不可以出去,因为江湖决斗,讲的是一对一,别人是不能出面的。
袁小月就是怕坏了小王的名声,他没有出去。
但当刘玉堂与白秀水二人骑马赶到,袁小月又想出面,但她听了小王的吼叱她又不敢妄动了。
这样,直到刘玉堂发动他埋伏的十二杀手围杀小王的时候,袁小月拔刀就要奔杀刘玉堂,她刚刚起身一半,忽见一个女子奔到了刘玉堂面前。
袁小月知道这女子是刘玉人,而刘玉人急地道出自己已有了小王的孩子。
刘玉堂忿怒了,他简直如同一头疯虎,先是出腿把刘玉人踢滚出五七丈外滚落在草丛中,自己又挥刀出拳杀上了小王。
刘玉堂是忍不下小王对他小妹的粗暴行为,他们刘家是什么身份,小王又是什么东西。
于是刘玉堂拼命了。
那刘玉人几乎被她大哥踢死,她昏过去了,而且也流了许多血。
刘玉人侧卧的地方就是袁小月藏身之地。
袁小月也听到了刘玉人对她哥说的话,袁小月几乎面色灰白,她真想此刻出刀。
她如果此刻出刀杀了刘玉人,任谁也想不到是她袁小月杀的,然而——
然而袁小月却一反仇恨之心,她下决心要救刘玉人,何况她也是女子,如果自己遇上这种事,又该如何?
袁小月产生了恻隐之心,收刀背起了刘玉人,立刻奔人林子里。
袁小月在林中发觉刘玉人下体流出大量鲜血,更急,她急忙再背了刘玉人,抄近道走回去,也不知她是哪儿来的力量,她还是把刘玉人背到了群豪藏身的山上去了。
刘玉人昏迷中还口呓着:“小王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小王哟……”
袁小月只当没听见,急忙在山上大叫:“江大夫,江大夫呀!”
宫允与李巧仙在附近,他们老夫妻二人迎上来了。
李巧仙见袁小月背了个女子,她急问:“她是谁?在流血……”
“刘玉人!”
“谁是刘玉人?”
“刘维扬的小女,她被她的大哥踢出血来了。”
李巧仙道:“袁姑娘,她乃仇人的女儿,你怎么了,敌友不分呀!”
她说出真相,便是宫允也大吃一惊:“什么?她会怀小王的孩子?太不可能了!”
袁小月急道:“二位前辈,快把江大夫找来吧!她血快流尽了。”
李巧仙忽然手一指,深林中奔来一个人,只一看,袁小月便迎上去了。
“大夫,快看看她,还在流血!”
·江川急忙奔过去,他只一看就吃一惊,道:“她这是流产现象,她……她是……”
袁小月道:“大夫,快救呀!”
江川急道:“在这荒林之中,这可真麻烦大了!”
袁小月道:“你是大夫呀!快想想办法吧!”
江川自怀中取出两颗止血药,道:“只有这两种止血药,为的是搏杀中救人的,只有外用,不知能否适用在内服上,唉!在太平渔村就好办了。”
袁小月道:“试试吧!咱们不能看着她流血而亡。”
江川道:“我也这么想,好与坏,那要看她的造化了。”
李巧仙道:“大夫,我在你一边帮你,我年轻的时候常流产,流得多了,去他娘的不生了,就叫老宫我夫妻二人绝子绝孙吧!”
宫允道:“都是你,怀孕你也往山上跑,下山跑,动刀同人动手砍,你不流产也流产!”
李巧仙道:“你们闲人闪开,这种事别乱看,人家还未出嫁呐!”
宫允闪开了,走得远远的。
袁小月不懂,她也走开了,守在附近别叫人过去。
于是,由李巧仙取出水袋,江川把药和了,一口一口地喂着刘玉人。
刘玉人吃了药,江川把刘玉人的双腿提高三尺,那李巧仙脱了刘玉人的裤子,她惊呼:“哟!有肉块出来了!”
是的,刘玉人怀了小王的孩子差不多两个月了,如今流产,这流出来的当然还未成人形,只是肉块一疙瘩。
江川仔细看,不由点头道:“若是能止住流血,她的命就保住了。”
李巧仙道:“当年呐!我在山中常流产,我有经验,山中有大夫,全他娘的蒙古大夫,有的见我流了血,吓得逃走了,这算啥大夫!”
江川道:“是我也逃!”
李巧仙道:“为什么?”
江川道:“打听出你夫妻杀人不眨眼,大夫的心就慌了,治得好不敢伸手要银子,治不好要挨刀子,你想想,谁敢为你治流产?”
李巧仙叹口气,道:“我三十岁那一年,怀的孩子五个月大了,我总以为那一回保住了,唉!”
“怎么了?”
李巧仙道:“官兵上百人追我夫妻两个人,我由高山滚落山下去,一路滚了二百丈,什么孩子也保不住了!”
江川道:“天意难违呀!”
第三十章 大山沟中大秘密
刘玉人终于还是悠悠地醒过来了,江大夫大为高兴,便是李巧仙也吃吃地笑了。
江大夫马上取过一粒大补丸塞人刘玉人的口中,道:“姑娘,你含在口中慢慢地化,等到化完,你就有精神了。”
刘玉人看看身边二人,道:“你们是……”
江大夫道:“别说话,能把你救活,实在是奇迹。”李巧仙道:“我去找马背上的毛毯来,你要休养。”她急急地奔入深山林中,很快地取了两条大毛毯。
“姑娘,你脱了血裤,我老婆子山沟去洗洗,晾干了才能穿。”
隔着毛毯,刘玉人把血裤脱下来交给李巧仙。
江川道:“我在你身边守着,你流产了,要安静的…
江大夫话未说完,刘玉人大叫一声:“你……说什么?”
江川道:“姑娘,别激动,快安静。”
“你说我什么?”
“姑娘,你流产了呀!”
刘玉人一听,大叫一声:“不……”
她一挺要起,江川立刻一掌拍过去,刘玉人不动了。
江川心中明白,刘玉人如果奔跑,她就会大量出血,那可就麻烦大了。
江川是大夫,大夫懂得这一套,所以他不得不把刘玉人出掌击昏。
刘玉人双目张得大,她的心中在翻腾,但当她口中的药丸渐渐化去,便也合上了双目安静了。
※※※
那个八爪岭看管钱粮的头目奔走如飞,从高山冲到了山沟,由山道往落雁岭方向跑,绕过一片老荒林,这头目还四下里看了个仔细。
他当然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之处,杨生堂一把拉住了雷雨辰:“千万别杀他,让他过去!”
树上的几个人与草丛中的埋伏,每人看向杨生堂,大家等他的手势。
杨生堂微微笑,他不发号施令,他任那头目飞奔过这一大片老荒林。
等到那头目走远,雷雨辰道:“杨帮主,应该杀了这家伙,他是去通风报信了。”
一笑,杨生堂道:“雷当家的,我们不能杀了他,他去向于刚报告,姓于的必然会率领他的人马往山寨拉,我们就在此地拦杀,杀他们一个丢盔卸甲,然后逼于刚说出什么人劫的镖,镖运往何处。”
雷雨辰点头同意杨生堂的说法,重重地点点头,道:“对!我几乎坏了大事。”
净空大师与知机子二人也过来了。
知机子道:“一旦于刚率人转回来,又不免一场血腥屠杀!”
净空大师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各位,便是无可奈何,但能少杀就少杀。”
林深处,袁小月替代了江大夫与李巧仙,她亲自守在刘玉人身边。
江大夫告诉袁小月:“刘姑娘需两个时辰静养,千万别把她叫醒。”
袁小月道:“我会小心侍候她的。”
江大夫摇摇头走开了。
袁小月却坐在刘玉人身边看着刘玉人的模样。
她面上灰白,但五官十分秀气,身段适中,一身的肤色很细腻,她的头发长长的,那模样是男人喜欢的一类女子,应不会错。
袁小月看看自己,她以为自己也不错,可是……
袁小月绝对想不到,像刘玉人这么美的女子,如果加上她的开放大胆,坦诚而不高傲,更是会叫男人不能自已地迎合她。
如果袁小月也像刘玉人一样是个豪放女子,她可能也得到了小王。
袁小月的心境是高傲的。
袁小月心中更充满了矛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救刘玉人,在现实上,刘玉人与自己是属于情敌,但她却是用尽了力气把刘玉人救回来。
袁小月自问:“为什么?”
如果要是认真解释,袁小月以为她太保守了,她并未表示要嫁给小王,小王也不算是她的情人,那么,刘玉人与小王之间的关系,她有什么资格插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玉人扭动了几下,袁小月忙把她按住,道:“你多休息,别动!”
刘玉人道:“你……·是……”
“我叫袁小月。”
“我在什么地方?”
袁小月道:“你在树林中,你……”
刘玉人突然大叫:“我的裤子……”
附近传来李巧仙的声音,道:“干了,干了!”她提着刘玉人的洗净长裤走来,见刘玉人醒来,把裤子抛在刘玉人的身上,冷淡地道:“穿上吧!”
刘玉人拿了裤子急忙穿上,李巧仙的粗嗓门敞开了:“看看,人家袁姑娘,差一点死在你们刘家庄手上,人家袁姑娘呀!反而把你救回来,你知不知道呀!你流产了,差一点死在草窝里!”
“我流产了!”刘玉人木然地,迷惘地看着前方,喃喃地又道:“我流产了,小王,小王,我对不起你,我怎么办呀?我怎么办呀?”
袁小月道:“别激动,多休息。”
刘玉人道:“我哥,我哥把我踢流产的,我哥,我恨死他了,我找他拼命……刘……玉……堂……”
她狂吼,一跃而起,直往山道上奔去,袁小月吃一惊,伸手未抓住刘玉人。
李巧仙不拉刘玉人,她对袁小月道:“叫她去找她那凶残的大哥吧!”
袁小月惊呼道:“可是她休息才两个时辰!”
李巧仙道:“没关系了,她还服了江大夫的药,当年我流产,一个时辰之后我就同人家刀对上刀了,要知道,我虽没孩子,却也是流产专家了。”
袁小月怔住了,她看向刘玉人跑走的方向。
忽见姚一虎奔来了:“那个刘家丫头怎么跑了?”
李巧仙道:“回去同她的大哥拼命去了!”
姚一虎道:“别是上当了吧!”
李巧仙道:“上什么当?”
姚一虎道:“那女娃如果跑回去,把见到咱们在此之事说给她老爹听,咱们的计策就完了!”
李巧仙一怔!
袁小月道:“她会吗?我救了她的命,她会把咱们在这儿的事告诉她爹?”
姚一虎道:“那可说不准,要知江湖上只知利害关系,仁义道德全然不顾的有的是,刘家这姑娘十分刁钻,她如果把报恩当私,顾大局为忠,划分开来,很难说她不会出卖咱们!”
袁小月道:“那可怎么办?”
三人正在说着,忽听远处传来奔跑声,那声音只一听便知道是一大批人马过来了。
渐渐地,不但听到了奔跑与马蹄声,更传来咒骂声,骂的是混帐王八蛋。
这声音骂得特别大,两里之外听得见,荒林中人们遥望过去,那可不正是一批山寇过来了。
是的,“过山虎”于刚率领他的一百多人马调个头匆匆忙忙地杀回来了。
于刚为什么率人要去刘家庄?
其实于刚全听刘维扬的话办事,只因为朝中的西厂被朝廷撤销了,那汪直失事被贬已传开来。
刘维扬为了二人的多年集积的宝物,二人有计划地存放在一个地方,那汪直便率领了大队西厂番子,再结合地方官兵一百多人,便赶来这刘家庄上了。
刘维扬不能不把自己的力量也调出来,他召集了各地杀手,全部集中在刘家庄,然后暗中又把于刚的这股力量也调来了。
于刚的人马是山上下来的,刘家庄上有官兵,只好屯兵在十几里远的山沟里。
于是,八爪岭上出事了。
于刚当然想不到会有人找他的麻烦,等到山寨上管钱粮的头目回来报告,于刚气得哇哇叫,他率领人马又回去了,他在马上一边催着大伙赶快走,一边他还大骂不休。
于刚身边本来有三大头目,如今三大头目全死了。他在马上有着孤独的感怀。
人马已往深山谷中奔去了,有一道断崖,一边是山溪哗啦啦的响,另一边是断崖三十丈高,这批人刚走到断崖下,忽地,从上面落下两棵大树来。
大树发出哗啦响,山道上的人马也发了狂,有的往前又后退,有的后退又往前跑,扑通于刚自马背上一弹而起,他跃起四丈外,可也掉在山溪里,便是弄了一身的水,他还是逃过被大树压。
于刚猛抬头,山崖上有四五个人往下杀来了。
于刚再看自己这方人马,正挤着往后面逃,就怕山上还有大树压。
“别跑了,兄弟们,拔刀砍人啦!”
“杀!”敌人还未到,大伙就先叫,这叫是习惯地吓吓人罢了!
这时候大石后站出一个红面汉,他戟指于刚,吼叫:“狗贼!你还识得本人吗?”
于刚已飞身扑到了石岸边,他抖着一身的水,抬头一看,面色一厉,惊怒交加:“王八蛋的,你的命真大呀!”
他这么一吼,等于承认他劫了长安镖局的镖货。另一边,袁小月也冷笑着走过来了。
于刚一看,又是一怔:“哦!你们是鬼是人呀!娘的,杀不死的程咬金呀!”
袁小月大叫:“狗贼!咱们的镖呢?”
于刚嘿嘿道:“什么镖?”
就在这时候,杨生堂过来了。
“于寨主,你光棍一点吧!三对六面,你无法抵赖了!”
于刚咬牙道:“为了那两件玩物,你们就杀了我的好兄弟,又烧我的山寨呀!”
杨生堂道:“那不是两件玩物,乃是两件无价之宝,于寨主,你以为是玩物?”
于刚大吼:“什么无价之宝呀!爷们以为它又不能吃又不能用,银子比之好多了。”
杨生堂道:“既是你于寨主看不上,行,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立刻放人!”
“什么,放人?就凭你们几个?”
一笑,杨生堂道:“我们的人不多,可也不只我们这几个。”
他把手一拍,哦!附近石后站出二三十人分散开来了,那是秦川帮杀手十五人,长安镖局的镖师十人,另外,姚一虎与宫允、李巧仙三人站在一端嘿嘿笑,另一端江川、知机子、净空大师、雷雨辰、牛太平、花子帮的四个人,堵住了退路。
于刚一看,他只担心一个人,只要那人不在其中,他就不怕。
于刚心中的那个人不是别人,那个人就是小王。
于刚一见没小王,他吼声如打雷:“兄弟们,摆阵砍人了!”
喽啰兵们一听之下,又见自己的人马仍然多出对方两倍,一个个胆气也壮了!
只见他们举刀奔走,刹时间还真弄出个十字大阵出来,看得知机子也一呆。
这十字大阵专门以多吃少,倚多为胜,发动起来,刀手走动,交互砍杀,彼此还能支援。
杨生堂急忙对于刚道:“于寨主,如果你能交出两件宝物,杨某人愿担保,放你们过去。”
于刚大怒:“放你娘的屁!你先打败我的十字连环大阵,于大爷自会告诉你们。”
杨生堂深深一叹,道:“非得见了血,才会知道什么叫悲惨与可怜,可也悔之晚矣!”
宫允与老花子二人早已不耐烦了。
宫允大叫:“杨帮主,同他啰嗦啥呀?杀吧!”
花子头石寿山道:“杨帮主呀!此刻不宜慈悲,你就把姓于的交给我老花子吧!”
忽又听知机子道:“要破此阵,只有蚕食,休往阵中冲杀。”
长安镖局的人已往正北的一端杀上去了。
宫允见镖局的人发动,立刻与老婆李巧仙、姚一虎三人奔杀向南端。
净空大师与知机子、江川三人从西边杀,雷雨辰与牛太平二人自东杀。
于刚大吼:“杀呀!”
忽地一根青竹杖自半空中打来,是的,老花子奔来了。
“别叫了,山大王,接招吧!”
于刚的长刀狂劈,左手短刀对准了石寿山的腰眼猛一削,不料另一根竹杖中途打,打得于刚的短刀差一点跌落地上。
那是任勇义出的手,齐天送与林火旺二位长老也围上来了,看上去好像是事先筹划好的一般,先把于刚围住,然后再消灭他的喽啰兵。
那面一百多名喽兵开始乱了,也就是开始混战了,如果不混战,他们真会死光死绝。
单就凶残的宫允夫妻二人,就已撂倒了快二十个喽啰兵,想也明白,这些喽兵们又怎么会是他二人的对手,再加上个姚一虎,老藤棍神出鬼没的打得几个喽啰兵抱头逃,十字大阵再厉害,也完了。
双方就在这山溪边、断崖前、草树间奔杀起来。
如果仔细看,长安镖局的人最勇敢,他们同仇敌忾,出刀有致,几乎就是血流漂散,块肉横飞。
双方混战中,那哀嗥之声分不出是哪一方传出来的,于刚这一边乃有十几个头目武功不差,同秦川帮的人杀在一起,似乎是半斤八两。
可是别的喽啰兵就不行了。
别的喽啰兵遇上了杀人王牛太平、雷雨辰几人,照上面就血溅倒地,手段极至,已拿人命当草芥了。
于是,净空大师大吼一声:“真要死绝吗?”
知机子也接着叫:“不逃就杀光他们!”
这两个是出家人呀!实在已修行到了大慈大悲境界,在这种杀戮中,仍然打算放人逃生。
果然,已有人往山林之中奔逃了,而且一经有人带头,立刻之间就有四五十人开溜了。
那正自同秦川帮十五杀手拼杀的头目们,忽觉四周刀光霍霍,稍一看之间,宫允夫妻二人冲过来了。
这二老杀人不手软,冲上前去八刀并用,杀得十几个头目哇哇怪叫,有三个冒血往林中逃,另外三个跳人山溪中,有两个挥刀砍过去,那姚一虎出棍就敲打,打得这二人的刀也落了。
“逃呀!”
有人大叫,刹时间还有人接着叫:“快逃,快逃!”
群豪打杀一百多名山贼,他们之中也伤了五个人,长安镖局伤了两位镖师,秦川帮有三人挂了彩。
此刻,于刚也打算快逃,只可惜他几次突围未走脱,四根青竹杖打得他哇哇叫,头上已出现了栗子包。
五个人由岸上打到山溪中,再由山溪打到岸边,于刚已知道这一回真的完蛋了。
就在这时候,于刚发觉有几个老家伙往这面走过来,他急了,忽地刀法一变:“杀!”
他长短刀狂杀中,一个空翻便往一道石梁上落去,于刚打算越过石梁往山中奔去。
于刚的心中明白,再不逃就没有机会了。
岂料他刚刚落在那道石梁上,斜刺里一股锐不可挡的劲风撞来,于刚不及闪躲,撞了个正着,“轰”的一声,他那一双老鼠眼一暗,张大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偷袭算不得……英雄!”
他张口血沫横飞,而石梁上站定了杨生堂。
杨生堂见于刚欲逃,他打出一记霹雳掌。
“于寨主,你走不掉了!”
关永春与袁家兄妹,还有几位镖师刹时之间已把于刚围在石梁上。
关永春吼骂:“黑心狗东西呀!你知道有今天呐!”
于刚披发已乱,他厉烈地吼叫:“来吧!你们通通都上,看你家于大爷会不会含糊。”
关永春道:“你仍然算不得英雄,好汉也不是你这么个做相,姓于的,你若是个汉子,就快把两件镖货交出来!”
袁小月道:“姓于的,我们可以放你一马,因为杀我爹的人以及杀了镖局三十二口的是另外一批人。”
杨生堂道:“于寨主,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你只要交出两件镖货,人就不会死了,当然,你得说出那杀人的一批杀手,他们是何人?”
于刚眨动圆溜溜的鼠目,心中暗自一喜。
一念心喜,他金刚怒目地把胸一挺,道:“姓杨的,咱们早已知道你撒了武林帖,为长安镖局子撑腰讨公道,你带人找上刘家庄第二天,咱们便知道了。”
杨生堂道:“于寨主,你说下去。”
于刚道:“不错,我与我的两名好兄弟,加上刘家庄的人拦劫你们的镖货,那已是他们率人在敌城山中劫杀袁百发三十几人之后的第三天……”
他重重地又道:“袁百发果然精明,他来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把镖货交由他的女儿改道带走,差一点叫爷们扑个空。”
关永春听得咬牙咯咯响,袁小月的手上刀子在颤动,这二人差一点死掉,如今仇人在眼前,他二人激动。
杨生堂道:“于寨主,你还未说出镖货在何人手中,那杀人的一伙人又是何人?”
“多了!”于刚道:“除了刘家庄,主要的就是西厂汪直来的人马,各位,你们惹得起吗?”
杨生堂道:“镖货现在何人之手?”
“西厂汪直汪总监事的手中。”
杨生堂道:“汪直又怎样?他已被贬了监事之职,那镖货是否已在京中?”
于刚吼道:“我怎么会知道在什么地方?”
“杀!”
袁冲与袁光兄弟二人发难了。
关永春也在同一时间腾空杀过去。
袁小月一怔间,石梁上已见鲜血飙溅,于刚的双手被袁冲全架住,而袁光的刀已砍在于刚的头上。
关永春扑上去又补了一刀,杀得于刚鼠目渗血,口中临死一句话:“王八……”
他只说了一声“王八”,下面的字未叫出口,人已死在那道石梁上了。
袁小月见于刚已死,下手的兄长二人似是早已商量妥了出刀的手段,一人拦住于刚的双刀,另一人砍杀于刚人头,至死方休。
现在,袁小月对杨生堂道:“大叔,最后还是得再找上刘家庄。”
姚一虎大叫:“此刻咱们去不得呀!”
宫允道:“你怕了?”
姚一虎道:“谁怕谁呀!”
李巧仙道:“不怕为何拦住?”
姚一虎道:“各位,如今西厂的人出动了二百人,刘家庄也集中一百多人,虽然咱们打散了于刚这些人,可是刘家庄的人马太多了。”
忽听老花子石寿山道:“对,咱们等!”
雷雨辰道:“等什么?”
石寿山道:“等我花子帮的兄弟来到呀!我命三位长老入秦川,命他三人把花子帮的兄弟们都找来,我他娘的琢磨过了,不来一万也有八千。”
他得意地哈哈笑,又道:“等到人马来到,咱们再去刘家庄,娘的皮,就算打不垮刘维扬,也要吃垮他的刘家庄,哈……”
杨生堂道:“已经去了十多天了吧?”
“十二天半了!”石寿山早在计算了。
林火旺拄着打狗棒:“快了,快了,也许就在这一两天就来到了!”
杨生堂问江川与净空几人道:“各位,你们以为咱应该守在什么地方?”
净空大师道:“一切还是由你杨帮主作主了。”
江川也点头:“一人指挥,众人服从,一切行事就不会大乱了。”
杨生堂道:“好,杨某担纲了。”
他手往黄河岸的落雁岭后山一指,道:“各位,这些马匹咱们放生吧!每人提个行李卷,分别潜往洛阳落雁岭后面的荒山中,且等花子帮兄弟到来,咱们伺机再出动。”
大伙一听齐点头,纷纷自马背上解除了马鞍,再挑实用的拎在手上。
袁小月便走向了姚一虎。
“姚大叔,我……”
姚一虎面色一变,变得无奈何,道:“找小王?”
袁小月道:“是的,我必须找到小王。”
姚一虎叹口气,道:“袁姑娘,你自己失去机会了,你知道,机会一去不再来呀!”
袁小月道:“我不能不救刘玉人,我不能见死不救,她又是怀了小王的孩子。”
姚一虎道:“你找到了小王以后,打算把刘玉人的事情告诉小王?”
袁小月道:“我不会说的,你说,姚大叔!”
“我说呀!”姚一虎一怔:“我说这事呀!小王会相信吗?还是……”
他一顿,又道:“走吧!咱们先找到了小王以后,再说吧!”
袁小月道:“重要的是小王要归队了。”
“归什么队?”
袁小月道:“如果面对刘维扬与西厂那么多杀手,我们少不了小王。”
姚一虎道:“这倒是真的!”
两个人绕着山道往大山中去了。
群豪已有计划地往刘家庄附近移动了。
※※※
“小王,小王啊!”
这声音已叫了大半天了,声音听起来十分地凄凉与悲伤,那是泣血地尖叫,痛苦地呐喊。
元宝山附近的乌鸦也似这叫声盘旋在半天空不下来,那呱呱之声与地上的喊叫,形成了一种复杂的乐章,大概是人间最苦的乐章吧!听得人心碎。
那是谁在呼叫小王?从元宝山看下去,半坡上的人影儿不是别人,刘玉人泪流满面地上来了。
刘玉人到了大祠堂门口的两棵老松树下面,她抹着一脸的泪痕,哭叫着:“小王啊!你在哪儿呀?”
这时候夕阳已快下山了,这一带没有小王的影子,这一带却出现了十六个骑马的人。
十六个怒汉一拥到了大祠堂的大门外,刘玉人泪眼看去,只见是二叔刘天雄率人来了。
刘玉人抹泪上前,道:“二叔!”
刘天雄却冷冷地道:“我听玉堂说,你怀了那个小王八蛋的孩子了?”
刘玉人道:“他几乎把我踢死!”
“你是说玉堂几乎把你踢死?”
刘玉人道:“他好恶毒啊!二叔……”
刘天雄道:“你在这儿叫那小王八的名字?难道你真的怀了那小子的孩子?”
刘玉人双膝一跪,道:“二叔,你为我作主呀!”
刘天雄沉声道:“我在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怀了那小子的孩子?”
刘玉人道:“大哥把我踢流产了,唔,我的孩子……”
“叭叭”之声起处,刘玉人被他这位粗犷的二叔打得在地上几个翻滚。
刘天雄沉叱:“你为什么不死掉,你不想一想,你是什么身份,那小子又是什么东西,他能当咱们刘家庄的金婿吗?”
刘玉人木然地落下了泪,她想不到一向疼爱她的二叔会出手这般重,打得她口吐鲜血。
忽听刘天雄怒吼一声:“把她拴起来带回去,交由庄主自己发落。”
言下之意,刘玉人犯的罪大了,便是他这个二当家的也作不了主了。
上来两个杀手,立刻把刘玉人架上了马背。
刘玉人并未被用绳子拴起来,但她仍然四下看,她在马上又叫:“小王啊!对不起了!”
刘天雄更是忿怒,回手一鞭抽打在刘玉人的背上,叱道:“你对不起你爹,对不起刘家庄!”
其实当初刘玉人找上了小王,那是她有目的的,一方面她也喜欢上小王,更重要的乃是她想把小王吸引到刘家庄上,那么,刘家庄有了小王这位女婿,这以后放眼江湖,谁敢小觑刘家庄。
刘玉人原是为了刘家庄,不幸她怀孕了,这对于赫赫刘家庄而言,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刘玉人也明白,所以她要求小王与她远走高飞。
现在,刘玉人被关人刘家庄地牢中了,便是刘玉人的姐姐刘玉梅也伤心落泪,刘老夫人与几位嫂子便是看她一眼也不行。
刘玉人就等着刘维扬回来发落了。
※※※
姚一虎带着袁小月,二人走在山林中,袁小月看到了十里远的黄河,她对姚一虎道:“翻过几道山岭就是黄河了,大叔的那条小船……
袁小月与姚一虎在小船上遇上了于刚,才会发生群豪找上八爪岭之事。
姚一虎一听,道:“小船在河岸边,那是我老怪的家,河上不少人都知道。”
袁小月道:“大叔,你看小王会不会去了船上呀?”
姚一虎想了几下,摇头道:“不可能,如今情况紧张,他又发现了什么,八成他在大山里。”
袁小月道:“我们去什么地方才能找到他?”
姚一虎道:“就是这一回没讲清楚。”
这二人在深山中找到了天将黑,姚一虎道:“看来今夜只好睡树上了。”
高山之上只有树上最安全,找一处枝叶茂盛的地方躺下来,把小小行李卷裹在身上,啃吃些干粮便熬过去了。
姚一虎与袁小月二人分别攀上树,那袁小月道:“如果找不到小王,咱们如何去找上刘维扬。”
姚一虎道:“放心,花子帮的人马有几千人。”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不敢说上万人,五七千人是不会少的。”
袁小月道:“秦川多花子,花子吃十方,我听说他们大都来自陕北。”
姚一虎道:“陕北只有包谷棒子带高粱,地脊贫,水源缺,天灾降下就饿死人,人们只好走他乡。”
就在二人裹了毯子躺在枝丫间闭目养神的时候,忽然远处天边一片火光射得半边天也快红了。
姚一虎一惊:“那是啥?”
袁小月怔怔地道:“像一条火龙!”
二人在树上远处看,那是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往山中奔去,看上去至少二百人。
每人手上举着火把,绕过了一个山角,不见了。
姚一虎道:“可惜我们不在附近。”
袁小月道:“我们可以往那地方走去,也许还能看得到。”
姚一虎道:“翻山越岭,夜间难行,我们还是等到明天,也许明天就会找到小王。”
袁小月道:“也许小王知道那是些什么人物,为什么他们成队地进了山区不见了。”
姚一虎道:“睡吧!今夜好好休息。”
这二人睡得很安逸,可是有个人正在紧张。
那个人就是小王。
这两天小王什么地方也没有去,他潜入那个潮湿的山洞里面去了。
初时,小王并不打算进入那么潮湿的山洞中,他以为可以找更好的地方对那批神秘骑马人加以监视,不料一到了山头往下瞧,这一个大山沟中布了许多明里暗里桩子哨站,别说是人不能走过去,便是一只小兔也休想逃过那些人的耳目。
小王无奈,他才想到了那个十分潮湿山洞。
小王有“天耳功”,便是看不到远处是些什么人,至少他们的话可以听个七八分。
于是小王又进入潮湿的山洞中了。
那里面仍然有一股沁人心肺的香味,洞中连一只蚂蚁都找不到。
小王又跌坐在那个石缝边,他竖起了耳朵,运起了天耳功贴过去。
先是,传来阵阵嗡嗡声,这是山风自石缝中吹进来的声音很沉闷。
小王屏住呼吸,这时候远处石缝的红光似乎更加明亮了,有些像银河一般闪着银光。
终于有了人声传来了。
先是好一阵哈哈狂笑,小王在这一端急得不得了,急得不知是什么人在笑。
不多久,就听得一人大声道:“五年监事,宝物已至无数,天下至宝早已被我弄到这人神难知的神秘山腹之中,便是不在权位,我汪某人也是普天之下最快乐的人了,哈……”
“哈……”另一声音道:“汪弟,每次所有收益,尽在这帐册之上列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现在,是不是一件一件的加以点验。”
“刘哥,我如果信不过我的刘哥,就不会与刘哥通力合作了,哈……”
“刘哥,咱们是应该按计划下手了吧?”
“这还得再等。”
“等?等什么?”
“汪弟,有个小子武功奇高,此人不除,你我很难高枕无忧。”
“是什么样的小子,找他们砍了不就完事。”
“不,就是那小子武功诡异,便是为兄的寒冰掌与我大儿子的神拳,也奈何不了他!”
“有那么厉害?”
“兄弟,我忧心呐!”
二人之间的话突然间停止了,没有声音传过来了,小王急忙用目看,光亮仍在,不听声音,真急人。
又是一阵沉寂中,忽听声音传来。
小王只一听有声音,便立刻紧张地把耳朵贴上石缝。
就听传来的声音很沉闷:“怎么会惹上这么个小泼皮,惹得我们不太平!”
“还不就是老二杀了那小子的老爹。”
“为什么杀他老爹?”
“老二说是被他老爹发现那个关键地方,非杀之灭口不成了!”
“可恶!”
“本来找外人看守那最关键地方,免得引起外人的注意,不料交代守门的人不许乱走动,尤其是夜间,可是那王多寿竟然未昏睡,他那晚不在门中,娘的,听老二说,王多寿听到声音找去,老二只好动手了。”
洞的那一面,传来了这消息,小王是又火又兴奋,他终于还是打听出老爹为什么被杀了。
对于什么“老二”,小王以为必是刘天雄无异。
只不过到底为什么事情怕被人发觉。
小王又下了决心,他不但要报父仇,更要设法找出这一带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小王也曾在刘家大祠堂中守大门,他也曾被那“梁上小人”林疯子以迷药迷昏过。
小王他爹就是常被迷昏而不知道,等到有一晚他走出门外方便回来,出事情了。
王多寿发现有人进入后面的地室中,久久不见出来,他人便紧守在上面,直到人走出来,而且他见是二当家,正自吃惊,二当家的刀便刺过去了。
王多寿双手捧着肚子跌跌撞撞地死在地砖上。
王多寿竟然被雇他的人杀死,谁会相信杀他的是雇用他多年的主人?
人们以为是盗贼下的手。
小王就是不相信外人下的手,他非找到凶手不可,他也找到了凶手。
现在,元宝山的秘密应该公诸世人了。
听,那边有人在说了。
“我陪兄弟过去,瞧一瞧那些宫廷宝物。”
“哈……那可真费了我不少心血!”
“我们不走上面,由此地道过去。”
“好,好,大哥带路!”
“我们兄弟二人提灯前往吧!”
“元宝山有近道,大约洞长二里半。”
“走!”
忽然传来轰隆声,没多久便又静下来了。
小王一听,大吃一惊,怎么这儿山腹还有秘道直通那元宝山呀!
小王还知道元宝山果真是刘家大祠堂呐!
小王呆住了,他以为,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又怎么会知道还有个地道通往元宝山呀!
小王只是一呆之间,他急急忙忙往这潮湿的大山洞外退出去了。
小王为什么急于退出这山洞,实在是,他要奔向元宝山,看一看那儿是个什么秘密所在。
此刻,小王已肯定来的二人,乃是刘维扬与那阉贼汪直二人。
原来这二人狼狈为奸,由汪直在宫中弄出许多宝物出来,他交由拜兄刘维扬,藏匿在元宝山地室中。
小王到过元宝山的地室,那儿除了五口棺材之外,便是一大片死人的骨灰坛子了。
那儿什么也没有,那儿怎么会有宝?
小王匆匆地出了山洞,他先认清了方位,这时候天真黑,天空中是一片漆黑,月光消失,乌云罩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小王先是往林中走,他走地沙沙响,还真的叫巧极了,那该怎么解释呢?
就在小王匆匆穿越树林往元宝山方向走去,忽听附近转来鼾声。
小王惊得四下看,哪儿传来的这鼾声?
小王运起天耳功,他不动,立刻引得他抬头看向树上,那鼾声就是几丈外的大树上传来的。
小王轻悄悄地走过去,猛地起身飞上树,他的右掌高举,准备杀人。
树丛上面有了声音,是女子的声音:“姚大叔,好像有人来了!”
姚一虎猛一挺,道:“有人?在哪儿,在哪儿?”
姚一虎两边看,小王开口了:“是你呀!姚老哥哥!”
姚一虎一听十分高兴,笑道:“还是找到你了,小王,你去哪儿了,咱们找你很久了!”
忽地传来袁小月的叫:“小王哥,你来了!”
姚一虎突然叹口气,道:“完了,完了呀!”
小王不知姚老怪为什么说完了,他笑笑,道:“所有的问题就快解决了,哈……”
袁小月在树下,道:“小王哥,你下来,下来有话对你说。”
姚一虎指着树下,道:“小王,快去吧!麻烦事情我不说,她会对你说。”
小王道:“什么麻烦事呀!”
姚一虎道:“下去问她就知道了。”
小王一听,觉得事情好像很严重,他一挺身下去了。
袁小月一把拉住小王,却又半天开不了口。
第三十一章 群豪二上刘家庄
小王急问:“袁姑娘,啥事?看你欲言又止的,模样挺严重的。”
袁小月道:“小王哥,事情是有些严重。”
小王道:“那你就快说出来,需要我出力,我一定帮你们。”
袁小月道:“不是我的事,是小王哥你的事情。”
她拉了小王,转入更深的密林之中,小王又问:“袁姑娘,你请说吧!”
袁小月背靠在一棵树干上,她面对小王,叹口气道:“小王哥,你是不是与刘玉人很好?”
小王一呆,袁小月又道:“你们之间已好得形同夫妻了,是不是?”
小王又是一呆,凝重地道;
“袁姑娘,你都知道了?”
袁小月道:“是的,知道得很清楚。”
“必是刘姑娘告诉你了,你……们在什么地方见了面,她怎么随便告诉人。”
他也深深一叹,又道:“自知花不开,所以我也无心栽花,无心插柳柳成荫,唉,柳却成荫了。”
袁小月道:“我知道男女之间很容易冲动,如遇一方刻意示爱,另一方是很难拒绝的。”
“我承认,我只要做了,我就负责到底。”
袁小月道:“你不用负责了。”
猛一震,小王道:“怎么说?”
袁小月道:“刘玉人已流产了,她差一点死掉。”
小王几乎发昏,他沉声道:“是不是你们之间一言不合,动手了?”
袁小月一听,几乎落泪。
就在这时候,忽见一条人影自暗处跳出来,小王双掌一错,那黑影已到了小王与袁小月面前。
“是我老怪来了!”姚一虎出现了,他重重地指着小王,沉声道:“小王,你这就冤枉好人了!”
小王道:“姚老哥,这事你知道?”
姚一虎道:“这事我们都知道。”
小王道:“姚老哥,你们……”
姚一虎道:“老实说,若非袁姑娘拼力救人,那刘玉人早已死了!”
小王转向袁小月:“这是怎么一回事?”
姚一虎道:“问我,我告诉你,小王,那天你同刘玉堂决斗,刘玉人奔去救你,她不要她哥杀了你……”
小王冷笑道:“他们杀不了我!”
姚一虎道:“刘玉人不知道,她当场跪求她哥,手下留情,她甚至说出她怀了你的孩子,这句话触怒了刘玉堂,他不看兄妹情面,出腿把刘玉人踢滚出数丈外,把刘玉人踢昏死,她流产了。”
小王牙齿发出咯咯声,姚一虎又道:“巧的是袁姑娘想去助你,她正巧发觉刘玉人下体大量出血,她可急了,明知是仇人的女儿,她仍然拼力背了刘玉人,找到深山中的江大夫,这才救回刘玉人一条命,小王,人要有良心,袁姑娘以侠义精神救人,你不能说是她同刘玉人发生什么打斗,冤枉人不是?”
小王立刻拉住袁小月,道:“是我不对,真对不起!”
淡淡地,袁小月道:“刘玉人不会有事了,她丢了孩子很伤心,她可能回去刘家庄了。”
小王道:“我还是要去找她的。”
袁小月道:“应该的,小王,只不过我有个要求…
小王道:“袁姑娘,我想告诉你,过不了多久,你们的失镖就可以找回来了!”
袁小月惊喜道:“只有不到半个月了,我们正为这件事在烦恼。”
小王道:“不知杨帮主他们今在何处?”
姚一虎道:“就在这一带的山林之中藏起来了,大伙等到花子帮的人到了,便一举围上刘家庄。”
小王道:“我也有发现。”
姚一虎道:“什么发现?”
小王道:“如今朝中有个汪直,他带了人马就在这一带,山洞中也有他的人。”他指指远方大山,道:“那边有座荒山,山腹有洞,洞有通道可通元宝山。”
姚一虎道:“又是元宝山。”
小王道:“这些年那姓汪的盗了许多宫中宝物,他与刘维扬勾结,私藏在山洞之中,如今他们正打算在此分享那些宝物了,呶!他二人从山洞去往元宝山了。”
小王看看四周,又道:“我这是前往探看的,不料在此遇到了二位。”
姚一虎道:“我看你也别去跟踪了,归队吧!”
小王道:“归队?”
“是的,归队别再离开了,等这一两天,花子帮来了人马,咱们正大光明地找上刘家庄,正面干!”
“刘维扬若是又不承认,怎么办?”
姚一虎冷笑道:“他不承认也不行,于刚那批山贼就是同刘维扬有勾结,于刚他们已被咱们在山沟干掉了。”
小王道:“就是那个我二人在洛阳通宝银号遇上的那个鼠目披发人。”
“就是他,也是杀人夺镖的几人之一,关副总镖头与袁姑娘已指认,而姓于的也承认了。”
小王再看向袁小月,只见她微微点头。
思忖一下,他对姚一虎道:“我听老哥哥的,不走了,等着花子帮的人到了,大伙一齐找上刘家庄。”
姚一虎笑笑,道:“我叫袁姑娘盯着你,别乱走!”姚一虎闪身就走,他又回去树上睡大觉去了。
现在,小王面对的是袁小月,而袁小月却大方地对小王道:“如果我说此生非你不嫁,这句话我是不是说得太晚了。”
她现在是主动攻击了,她不能再沉默了。
小王一怔,叹口气,道:“我……我……”
袁小月道:“这个问题必令你伤脑筋。”
“是的,我手足无措。”
袁小月一笑,道:“记得那夜你为了救我,你脱掉了我的衣衫,你也以掌按在我胸前,那时候你给了我真正的温暖,令我一辈子难忘。”
小王道:“那是权宜之计,为了救姑娘。”
袁小月道:“那在精神上与身体上所产生的温暖,令我下定决心,此生非你不嫁。”
小王道:“姑娘,你已知道我与刘玉人之间的事了。”
袁小月道:“那是你二人之间的事,我只图你与我,当然,我也不反对你同刘玉人再相爱下去,只要你心中也有个袁小月,我就满足了。”
她说着,把身子往小王依偎过去,她仰面,深情流露、双唇湿润。
小王心中一沉,这可怎么办?他真的手足无措了。只不过那一股冲动又自他的内心中升华了。
小王把头猛一沉,吻上了。
袁小月就势用力地抱住了那木讷的小王,她更加主动了,因为小王的身上太热了,热得令她忘了一切。
就在二人热吻相拥中,半空中噗噜一声响,一团黑影砸下来。
小王抱住袁小月急闪躲,哗的一声响,地上多了两张毛毯,已听得远处传来姚一虎的声音:“我去小船了,我在小船睡觉习惯了。”
听起来人已远去了。
袁小月大叫:“谢谢,谢谢姚大叔!”
小王不谢,小王觉得苦乐难分。
小王也痛苦,自己无法见到刘玉人,而刘玉人已命在旦夕了,如果刘维扬回去刘家庄,必处死刘玉人。
※※※
小王摊开了毛毯,他与袁小月睡下了,袁小月是渴求的,她为了抓住小王,她已不在乎了。
袁小月采取了主动,小王当然无法再逃避,那张裹在二人身上的毛毯,可也真的发挥了绝对的效果,看上去一团黑影在蠕动,便在蠕动中传来了二人满足的声音,声音是有些原始,但自然。
有人说,自然就是美,自然也最快乐。
此时此刻,天下还有谁比小王与袁小月快乐的。
至于想知道二人是如何的制造快乐,那是因为二人的毯子裹的太紧了,实在看不清楚。
※※※
天上的乌鸦三五成群,怪了!这儿荒山之中今年的乌鸦特别多,这在往年,鸦群到了阳春二三月,就会移往北边的太行山区,今年可就不一样了。
乌鸦天上呱呱叫,地上人儿歌声起,唱的是什么呀?哦!一听就明白了。
“从前有个朱元璋,今朝有个石寿山;
“皇帝人马只几千,寿山的人马十几万;
“太祖皇南征北战当了王哟!石寿山接下了朱皇帝的打狗棒;“你吃稠我喝汤,咱们大家把命养呀哎!
“哪一个地方没要饭呀!杆上兄弟万万年呀嗨嗨嗨……”
歌声嘹亮听得远,引得人们往山道上看,这一看肯定会吓你一跳,哪儿来的穷光蛋,这么多,好像蚂蚁在搬窝,连绵十里过来了。
这么多的花子像蝗虫,走到那儿肯吃光,富人见了也惊慌,如果不开仓,人也会把你煮了吃光。
只见这批花子群下了山脊,往这面过来了。
荒林中忽地传来一声吼:“兄弟们好!”这一声叫得响彻云霄,立刻引起了反应。
“帮主好,各位长老好!”
这回声更大,天都快震塌了。
刹那间,一地大石头上站了四个人,那正是石寿山与三位六袋长老花子大队站住了,只见那前往秦川找人的杜子壮、巴玉与万山匆匆走上前。
这三人后面又跟来十个老花子,十个老人横举手上青竹杖,报上名号了:“陕南分堂堂主石定一,率属下兄弟九百人来到!”
“宝鸡分堂堂主郭子非,率属下兄弟八百五十人来到!”
“延安分堂堂主丁二白,率属下兄弟八百人来到!”
“铜川分堂堂主司马元,率属下兄弟八百二十人来到!”
“咸阳分堂堂主公羊玉,率兄弟七百人来到!”
“扶风分堂堂主赵大呆,率兄弟六百人前来!”
“华县分堂堂主白水定,率兄弟五百人来到!”
“风翔分堂堂主东方虎,率兄弟六百人来到!”
“潼关分堂堂主刘子丹,率兄弟五百人前来!”
最后一人乃是个小老头,可也是花子帮长安总堂口的大护法,他粗哑着声音,道:“总堂调来兄弟八百整!”
石上的花子头石寿山听了报告,双手也举起青竹杖,大声吼道:“兄弟们一路辛苦了!”
“帮主好!”
听听,那气势多雄壮,比当个官儿威风呀!
看看,这架势,皇帝老子又怎样?
石寿山以竹杖指向了刘家庄,他可也开了腔:“兄弟们,那个前山就是刘家庄呀,刘家庄杀了咱们兄弟二百人,他们为富不仁呀!咱们的命苦还挨刀,兄弟们,这是血海大仇,报不报?”
“报!”
“杀!”
人穷喜欢天下乱,从古至今一个样,天下一乱,穷人翻身,当然要乱。
花子们比穷人还穷,穷人还有栖身地,花子们住在天地间,他们盖的是天,枕的是砖,睡在阔天野地里,他们更想早些乱。
如今听了帮主的话,雀跃起来了。
石寿山两边看,他又开口了:“兄弟们,如今有多位江湖豪杰也来了,你们大家先认识,一边走向刘家庄,一边看我身边的英雄们,记住,人穷更需有礼貌。”
他此言一出,十位分堂堂主与护法苗永立刻各自归队,站在他们带来的队伍前面。
于是一批批的花子从石寿山的大石前通过,妙了,花子们走的步子不整齐,但一齐把打狗棒平举起来,倒令人大吃一惊,满天的竹杖呀,好看!
那就是花子们对帮主与贵宾的礼貌,石寿山抚髯哈哈大笑,一边点头直叫:“好,好!”
石寿山志得意满地看看他的人马,对身边的杨生堂道:“咱们今天去整刘维扬,哈……”
杨生堂道:“石帮主,总得先告诉兄弟们,这一战是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吧!”
一笑,石寿山道:“说过了呀!”
“你说啥说过了?”
“我不是对兄弟们说了,为死去的那一百多名兄弟们报仇呀!”他笑笑,又道:“其实只要是打架,兄弟们是勇敢的、可爱的,哈……
杨生堂一听呆了一下,秦川帮不一样,每逢有争端发生,均需把事情对兄弟们表明。
这时候,一队一队的花子叮铃当啷地还唱起了花子歌儿走向刘家庄的山道上,石寿山愉快地道:“兄弟们围住刘家庄,厉害人物我们去对付。”
净空大师道:“那是自然,总不能叫花子施主们挨刀。”
知机子道:“我们可以跟上去了。”
江川道:“怎不见小王回来。”
正说着,忽见关永春很兴奋地奔过来了。
关永春对杨生堂道:“杨当家的,小王与咱们小姐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令人鼓舞的消息。”
大伙一听又聚在一起,关永春又道:“刘维扬正与那西厂太监汪直在一起。”
杨生堂急问:“在哪儿?”
“宝库,在他们的宝库中。”
“宝库!”大伙一齐惊呼。
关永春回头指向山林,只见小王与袁小月,还有个姚老怪三人一齐来了。
姚老怪昨夜并未回他的小船,只因为他走了一半,觉得不能去,因为万一小船上有人等他,又麻烦了!
那个等他的人除了大脚妈之外,还会有谁呀!
姚一虎就躲在山林中,他才不会去打扰一对有情人的好事,那不是他干的事。
现在,杨生堂看看人已到齐了,他精神大振,只见他双手抱拳朝向天空一拜,道:“袁哥,你在天之灵去不远,兄弟我这就去为老哥讨回公道的,但愿你在天之灵,保佑各位英雄顺利。”
大伙一听之下,也垂下了头,那长安镖局的人们更是双泪流下了。
袁冲拉了弟弟袁光与妹子袁小月,三人就在石上对群雄深深一拜,袁冲道:“谢谢各位前辈叔伯大婶,道长大师,我兄妹给各位叩头了。”
没有人去拦,众英雄受了他兄妹三人一拜,关永春道:“理当一拜!”
杨生堂厉烈地道:“好,咱们收受了!”
于是,众英雄便跟着大群花子走向刘家庄去了。
※※※
花子帮长安总堂大护法苗永走在花子群最前面,石寿山身后跟的是六位长老,秦川花子帮的分堂堂主们各自归队带领着自己的属下一批批地跟上来。
唱歌之外还逗趣,一路上哈哈笑不停,花子自有他们的快乐之道。
前面就快到山脚了,那儿转个一里多路的山弯,便是刘家庄了。
就在这时候,一百多名官兵堵住了花子们的去路。
有人就惊叫:“哪儿来了这么多花子,比天上的乌鸦、地皮上的蝗虫还多。”
有个军官人物,站在路中央吼一声:“站住!”
石寿山走过去了:“吼啥?”
“你们这是干啥的?”
“咱们这是干啥的?不偷不抢一堆好人呐!就是没银子缴钱粮,你说咱们干啥的?”他顿了一下,又吃吃地道:“要饭的。”
那军官叱道:“娘的,要饭就是要饭,啰哩啰嗦一大堆,混帐,滚!”
石寿山道:“滚?谁滚!”
那军官道:“你们滚,难道叫咱们滚!”
石寿山道:“滚到天边没人管饭呐,二大爷!”
军官叱道:“告诉你们,刘家庄养了朝廷要人,此地不许外人走进去,快滚!”
石寿山道:“皇帝太祖也要过饭,青竹棍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谁也拦不住咱们去要饭。”
那军官叱道:“你少拿大帽子压老子,再不走就揍人,你信不信?”
石寿山道:“我可信,只不过人饿了也不要命了,二大爷,你出出贵手来揍人吧!”
他忽然手一挥,又道:“兄弟们,冲到刘家庄,别客气,先去吃个饱。”
“冲呀!”大批花子拥过来。
那军官大怒,高声狂吼:“砍了他们!”
官兵一百多人,堵在大道上,他们拔出刀,花子们便狂叫起来了。
“官家刀杀好人呐!快冲呀!”
就听一阵噼拍响,漫天的打狗棒挥打过去,花子来了好几千,官兵只有一百五,这么一个猛冲,官兵们一个也看不见了,就好像沙滩上叠起的沙屋,海水一个浪卷上来,什么也没有了。
等到大批花子走过去,地上被踩死一大片,那个军官被踩得满口牙齿也露出来了——人多嘛!
人多就是好办事。
此地一中过,一里半之遥就是一大片竹林了。
刘家庄就在大片竹林后,大片房舍没有一间是草房。
刘家庄的马槽猪圈牛舍也比附近一般人家的房舍漂亮,全是大面瓦搭建的。
走在石寿山身后的六袋长老中,万山与巴玉都曾来此吃喝过,可也差一点死在黄河。
巴玉重重地道:“帮主,咱们二次来到刘家庄,且看那刘维扬这一回对咱们有何交待。”
石寿山道:“咱们给他来一个死人要赔偿,每死一人要他五百两银子。”
万山道:“对,上一回咱们损失二百人,每人五百两银子,搬着指头算一算,这就是……·是……”他回头问身边的杜子壮,又道:“多少?”
杜子壮道:“我怎么知道,太多了,不好算!”
“一万两!”石寿山叱道:“怎么不细想呀!一个是五百两,十个就是五千两,一百个就是五……唉!多长时间没算数目字了,生疏了,应该是五万两再加五万两,一合不就是十万两银子了。”
“十……万……两呀!”附近的花子们听得舌头快僵了。
大家伙儿出声怪,石寿山回头一声吼叱:“看你们的样子,好像三百年前穷到了今天似的,大惊小怪,哼,等到双方杀起来,刘家庄上的银库破了,十万斤银子也有,到时候叫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我的乖乖,十万斤呀!”往后传开去了。
“我的老哥,十万斤呀!”再往后队传去。
“我的妈呀!十万斤银子呀!”已传到了几千人中间了。
“我的老爷呀!十万斤银子呀!是银山呀!”
“我的老祖宗呀!十万两金子呀!”变成黄金了。
几千人传一遍,刘家庄变了金山银山了,花子帮的人几乎又开始高歌了——高兴啊!
就在这时候,从林中冲出两批人马来,这其中有一百五十人是厉害的杀手,另有五十人是庄上的武师人物。
有个大汉持刀当面站:“站住,你们是干啥的?”石寿山走过去,他指着自己鼻尖,道:“我,石寿山,今天是来讨公道的。”
忽见三个大汉从庄门那面奔来了,其中一人大声喊:“喂,等等,等等!”
大伙看过去,刘家庄的师爷陈文章来了。
与陈文章一齐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二庄主刘天雄,另一人就是那少庄主刘玉堂。
上一回刘玉堂逃得快,这一回他还没有看到小王也一同前来了。
师爷一看是花子帮的人,而且来得这么多,吃惊中他哈哈一笑,道:“我们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杆上的朋友们呀!欢迎欢迎!”
石寿山一听大怒:“欢迎你娘的老皮,上一回吃了你们的蒙汗酒菜,人到黄河就瘫了,我的好兄弟被你们砍杀二百多人,还不够呀,怎么的,又想他娘的故伎重施呀!”
陈文章拍巴掌:“误会,误会!”
石寿山道:“喂!别再逗了,咱们这些天砍砍杀杀的,可也理出个名堂来了。”
刘二庄主一声吼叱:“什么名堂?”
石寿山吐出的字冷如冰,道:“你们刘家庄是披着人皮干的是虎狼事,劫镖杀人之外,还把美名自己留,叫江湖上看你们是大善人,……哦呸!”他重重地吐了一口,又道:“狗娘养的一群!”
刘天雄大怒,刘玉堂也要发号施令杀人了。
陈师爷见花子们来了几千人,把个刘家庄外堵死了。
“石帮主,误会就是误会。”他指指西厂杀手一百多,又道:“各位,如今朝中来了大员,咱们得罪不起,各位更不能得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高手,咱们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暂且放一边,等咱们这儿事办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庄主绝对会给杆子们一个完满的交代。”
石寿山忽然捏住鼻子问身边的人:“怎么这么臭呀!”
听得人一怔,没人闻到,石寿山对师爷陈文章道:“你他娘的说话是放屁!”
刘天雄道:“你们想干啥?”
刘玉堂吼叱:“想造反了。”
石寿山把手指远处,道:“咱们已造反了,娘的,一百多名官兵咱们不用打,踩死踩光算了。”
忽然有个西厂番子吼道:“杀了他们!”
“等一等!”
这一声吼吼得人耳朵痛,大伙只见一团黑影飞过了人头,到了石寿山面前。
“小王,你来了!”他见是小王,心中更笃定,又道:“问吧!杀你爹的人是他。”
石寿山指向刘天雄,刘天雄却把胸一挺,道:“你看到是二大爷杀了他爹王多寿?”
“不是你是谁呀!大丈夫敢做敢当嘛!怎么的,你二当家的怕死呀,笑死人了。”
刘天雄上当了,他怎知石寿山这是在唬他。
石寿山怎么会知道刘天雄杀了小王他爹呀,这是没影子的事情。
但刘天雄未察觉,他嘿嘿一笑,道:“杀一个看门房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错,正是二大爷下的手。”
小王木然地道:“为什么?”
刘天雄道:“你爹不应该看到的事情,他看到了。”“所以你出刀杀人?”
刘天雄眦咧着大嘴巴,道:“不错!”
忽听刘玉堂吼骂:“你这个小畜牲啊!你害得我小妹差一点死掉。”
小王听得一怔,他本来要收拾刘天雄的,听了刘玉堂的吼,他站定了:“大公子,你如果不踢她,她永远也不会受损害,你……竟然不顾亲情,忘了手足,出腿把玉人踢流产,若非有人及时救她,她真的被你踢死了。”
刘玉堂道:“她该死!”
小王回叱:“生死不是由你们下定论,甚至父母又怎样,你们没听过人命关天这句话吗?生命是上天赋予的,不是你们……”他顿了一下,又道:“玉人她……”
刘天雄大怒,道:“娘的,什么东西,管起我们刘家庄的家务事来了。”
几十名刘家庄杀手也开始鼓噪起来。
“杀了这小王八。”
“杀!”那一面,西厂的几个当头人物也吼叫了。
刘天雄忿怒地戟指小王:“我叫你死!”他吼着腾空而上,砍刀疾杀,刀风刮面而到。
大仇人当前,小王早已蓄势待发,见刀已砍下,他好像根本不闪不躲,吼叱一声便撞人那厉烈的刀芒刃锋中。
小王的双掌凝聚了十二成功力,气凝如有形之刀,立把敌人杀下的刀阻滞在半空中,就好像他手中有刀,而刀又拦住了杀手的刀。
于是,小王的另一手掌发出咻咻之声,那任谁也看不见的“气功斩”,已切过了刘天雄的脖子,鲜血迸洒中,刘天雄的人头抛飞,身子直到小王杀向刘玉堂才轰的一声倒在地上了。
还等什么呀,杀戮已经展开了。
石寿山大吼一声:“冲呀!”
“冲呀!”
“杀……狠宰啊!”这是西厂杀手们的吼叫。
石寿山为了减少牺牲花子兄弟,他大叫:“杨帮主呀!我们合力对付西厂番子。”
宫允与李巧仙二人已杀人番子们的阵中了,这二老真行,举手投足就见血腥,上千花子们围紧了干,又有上千人在外围跳着打。
刘家庄的杀手们也被围住了,想走,那得身子留下来只走灵魂吧!
三两百人,如果遇上几千人,这个仗怎么打?就算人多的一方不还手,任由敌人砍杀,也会活活累死出刀的人。
这些人当然不会任由敌人砍杀,他们出招也一样地叫人吃不消。
那师爷还在半空中腾跃着,口中大叫:“别杀了!”
只不过当他落下地以后想再腾空逃,已经是起不来了,他被二十多花子压在地上,压的他方头眼珠子也憋出来了,有浓浓的鲜血,自师爷的胡子上溢出来,师爷没有挨刀,而是被人多压死的。
压死与踩死差不多都是同样的死相。
当小王杀了刘天雄之后,刘玉堂突然打出一记神拳。
小王反臂拍迎,半途有砰声传来,刘玉堂的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小王也不多想刘玉堂是刘玉人的大哥了,大吼一声反掌就切,刘玉堂已知厉害,拼命地摇动双肩闪不迭。
那小王的双掌交替切,他人在半空不下来,双方是交互往后蹬,身子就在刘玉堂的面前一丈远。
小王全凭一口真气,他飞在半空中,那掌风咻咻咻地尽在空中响起。
刘玉堂退到一堆花子前,不防十几根打狗棒哗哩哗啦打在刘玉堂的头顶上。
刘玉堂大叫一声:“哎呀!”他反手一刀未杀中人,早被这几百名花子淹没了。
花子们也把刘家庄的人吞噬在人海中了。
花子们正在往刘家庄的围墙包围过去,有人大叫:“别放走一个呀!”
刘玉堂、净空大师、知机子、江川、雷雨辰、牛太平、姚一虎以及秦川帮的十五杀手,正自与西厂番子们对搏,杀得可真热闹。
另一批,宫允夫妻二人,参与花子帮的六长老,长安镖局的人马,紧随小王往刘家庄的杀手们杀去。
这双方拼上命,花子帮的兄弟们尽在四周鼓噪大叫,吼声盈野,压过了黄河的浪涛声。
这时候再看刘家庄上,大门拴得紧,男女在庄内叫骂,那恶狗也在那儿狂叫。
花子们一听到狗叫声,这可也算是两种说法,正就是“冰炭不同炉,水火不相容”。
花子们最爱吃狗肉,狗儿却专咬花子。
所以这两方也算是仇人要见面了,一旦遇上且看谁咬谁。
刘家庄上的狗儿真不少,看起来几十条,有的花子已喜得拍手笑起来了。
有狗肉吃当然笑了。
那面,花子们开始攻坚了。
攻坚者,乃往刘家庄冲杀也,再看西厂一百多名番子们,就那么一会儿,已是死伤大半,原因是不但江川几人的功夫高,而且花子们只要看到有番子后退,立刻围上去一顿狠揍,打狗棒不但打狗,打人更厉害。
石寿山的一杖挑山可以撼山岳。
于是刘家庄外开始打追逐战了,看上去几十人追打一个人,有的甚至上百人追打三两个,这光景就如天大本事的遇上了不怕死的一大群花子,只有那句老词:“抓瞎!”
什么叫“抓瞎”,说得明白些也就是没办法了。
刘家围墙外鼓噪得厉害,大片房舍中男女全都武装起来了。
双方看似僵持住了,忽地一人飞落在刘家庄的大门门楼上,大伙抬头看,小王天神一般地站在门楼顶上,他舞着双手厉声往庄内吼:“快快送出玉人来!”
三边是大房子,房中传出一声尖吼声,小王低头看,哦!大丫头杠子姑娘跳出来了。
那杠子女戟指房上的小王吼:“好小子是你呀!你为什么欺骗我,你说你不能同女人睡,你是一身火会烧死女人,可是你把我们二姑娘弄的怀了孕,你是个大骗子!”
原来这杠子女有一天独自上了元宝山,她找上了小王要同小王“狗卵蛋”,小王当然不要她,骗她此生不能害死女人,他会火烧女人身。
小王运起神功,杠子女果然吃不消地信以为真,然后逃了。
如今小王又找来,二姑娘又被关起来,杠子姑娘也火了,举着杠子要揍小王了。
小王一看嘿然道:“玉人呢?快把她放出来!”
杠子女道:“下来,打败我再说!”
小王冷笑,但他并未下去:“快放玉人出来,等我们杀进来,你们就后悔莫及了。”
就在这时候,忽见一个灰发宫装女人,她手持龙头杖;抬头看上方,身后跟了八个女杀手之外,刘玉山、刘玉梅、刘玉云都持刀站在大厅廊上。
刘玉山刀指小王,厉吼:“就是这个狗东西,娘,这些天就数他闹得凶!”
原来那女人乃刘维扬的妻子,当年江湖上蝴蝶刀说的就是她,只不过蝴蝶刀夏小燕久不在江湖上走云,已被人遗忘了。
刘夫人比之蝴蝶刀的声誉高多了。
就听刘夫人大声地道:“你就是我女儿说的小王:小王一挺胸,道:“不错!”
“你爹是王多寿。”
“我爹竟被刘天雄的刀杀死的,嘿……大仇已了。”
“你把天雄二弟……杀了?”
小王道:“我不能不替我爹报仇。”
刘夫人道:“我那大儿……玉堂……”
“死了!”
“什么?你也杀了他?”
小王道:“来了好几千朋友,你这大儿子太霸道,他被大伙踩死了。”
刘夫人的双目见泪,她身边的人就要杀人了,早被刘夫人叱退。
“他们来了几千人,咱们刘家庄有几个?搏杀的结果,他们便是死上一千人,咱们只怕难有一人活命。”
刘夫人抬头对小王道:“你已报了大仇,为何还要发动花子帮攻进来?”
小王道:“一方面我要见玉人,我不要她在此被你们欺侮!”
刘夫人叱道:“太嚣张了,要知她乃我的女儿,你有什么资格把我女儿带走?”
小王一呆,心想:自己是跋扈了,但再一想,他冷笑了:“夫人呐!就算抢,今天也要把玉人带走,否则,我打进庄内,叫你们后悔莫及!”
“你欺人太甚!”
小王道:“也是你们刘家庄作风不正。”
刘夫人道:“你这小子,若是在老身面前露一手绝学,真有他们说的那样,我就叫玉人跟你走。”
小王一听,道:“什么样的绝学?出掌见血?”
刘夫人道:“不错!”
小王道:“那是会要人命的。”
刘夫人道:“杠子丫头接你一招。”
杠子姑娘把手中六尺长杠子抡得呼呼响:“来吧!这个小王八蛋,你骗我!”
小王一听,又见十几条恶犬在下面冲他直叫不休,小王火了。
这时候刘家庄外似乎是平静不少,但远处仍有追逐喊杀声,不少人抬头看小王。
袁小月也过来了,她更是关心小王。
袁小月呼叫:“小王哥,小心呐!”
只见小王长啸一声振臂而飞,他直往杠子姑娘扑过去,杠子姑娘举杠就打,才出手她又收回杠子往外闪,口中大叫:“我偏不上当!”
她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当初她曾打过小E,但小王不回手,而杠子女却受了震动伤,因为小王的无上忍术太厉害了。
小王闪过了杠子女,一声尖笑,迎上扑咬过来的十三条大黑狗。
只见小王双掌翻飞,掌风飒飒中最近的三头大黑狗已飙着狗血死在地上。
刘家庄的狗受过训练,虽死不退,小王展开气功斩,犹似手上握了两把天下最锋利的宝刃,杀得群狗死了一地,竟然都死在小王身边。
小王也火了,他抓起了狗尸便往外墙抛去。
大黑狗十几只,被他抛过了墙,就听墙外花子们大唱起来:“嗨!天上好吃是鸽子鹌鹑肉,地上好吃是野兔狗肉,上等人吃的是黑狗的肉,这中等人吃的是黄狗的肉呀!下等人吃吃花狗白狗肉,咱们今天可吃到了上等的黑狗肉了呀!嗨!”
有人大叫:“我的乖乖,真肥!”
更有人大叫:“升火,升火,连皮烤呀,哈……”
墙外面要火烤黑狗肉,庄内的刘夫人也惊了。
“你……这是当年传言的什么天火神功。”
小王道:“夫人,我要把玉人带走。”
刘夫人一声叫:“把玉人这贱人带来!”
立刻间,有人匆匆地把刘玉人带来了,那真叫惨,刘玉人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好像女犯差不多。
小王立刻奔上去:“玉人,我来接你。”
刘玉人却惨然一笑,道:“这就够了,小王,你很够情义了,谢谢!”
小王一怔,道:“玉人,我是来接你的。”
刘玉人道:“我这几天苦难中,想过了,我父母在,我不能背叛他们。”
小王急道:“可是,你留下来,一旦你爹回来,他会杀了你的。”
刘玉人道:“我还是由我父母发落,小王,此情仍不渝,求个来生吧!”
小王可急了,就在这时候,忽见几个人站在庄院围墙上来了。
那是杨生堂、关永春、袁家兄妹三人。
杨生堂在墙上重重抱拳,道:“刘家嫂子,请了!“你是……”
“秦川帮帮主杨生堂!”他指指身边关永春,又道:“他们四位,乃是长安镖局的人,只因为他们保的两件重镖被劫,才引得几场杀戮出现,刘家嫂子,如今咱们都已查明,皆是刘庄主设计下的手,咱们来是讨回个公道。”
刘夫人忽地哈哈笑了。
这时候她还笑得出来,必有原因。
第三十二章 快意情仇一笔勾
忽地,刘夫人不笑了,她指向元宝山,道:“只不过两件宝物,多日的死伤,实在不值,维扬与汪直二人的宝物,只有他二人知道,你们何不去元宝山找他二人去,刘家庄没有你们找的宝。”
杨生堂道:“那元宝山上的刘家祠堂……”
刘夫人一顿手中拐杖,道:“你们去了便知。”
雷雨辰大怒:“我们是来讨公道的,长安镖局死了三十多人,这笔帐怎么算?”
刘夫人道:“那个小子也杀了我们不少人了。”
雷雨辰道:“小王为父报仇,咱们为镖局讨公道,这是两码子事,怎好混为一谈!”
刘夫人道:“你们要找刘维扬,他在元宝山,正主儿不在刘家庄,难道你们打算血洗刘家庄?”
“中原神枪”牛太平抖着手中枪,道:“咱们有此打算,杀人偿命,有何不可!”
刘夫人道:“刘家庄善名远播,想不到……”
“欺世盗名!”关永春道:“勾结西厂番子,又与山贼为伍,你们比强盗还阴!”
石寿山大叫:“杀进庄去,咱们总得吃喝吧!”
花子帮只管吃喝,他们有一半人只知道为兄弟而来报仇,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石寿山一吼,外面的花子帮几千人已鼓噪起来:“冲呀!杀呀!”
小王这时开口了:“杨大叔、石大叔,我替他们求个情,如何?”
杨生堂一呆,石寿山道:“杀父仇家呀!你为他们求的什么情?”
小王道:“恶人只是刘维扬,他不在,我以为叫他们回去后庄关上后屋不出来,余下的由花子兄弟们派人进去,能取什么就拿走,当然,吃的喝的也要带走。”
杨生堂未开口,石寿山道:“把他们囚在这正厅上,不许任何一人走出来,这余下的就由我花子帮处理。”他冷冷一笑,又道:“刘维扬各地有生意,他们是花不尽的,至于此地的存银,我花子帮死了二百多名呀!”
忽听刘夫人道:“只要不乱杀人,全由你们了。”
她身边的儿子刘玉山、刘玉云大叫:“娘,我们仍可以一拼,爹身边还有咱们的人马,加上汪大人的,咱们……
刘夫人叱道:“别说了,我们再多,能有花子来的人多,他们数千之众,就算踩也把刘家庄踩平。”
她此言一出,就听刘玉人对小王道:“谢谢!”
袁小月道:“各位叔叔伯伯,我们快找刘维扬,索回我们的失镖,为我们长安镖局死难的兄弟讨个公道。”
杨生堂对石寿山道:“石当家的,你的人马留一半,余下的杀去元宝山,你有什么意见?”
石寿山道:“我花子帮听你的。”
杨生堂道:“你调派吧!”
石寿山一声吼叱:“六位长老跟我走,另外的,你们听清楚了。”
他转身面对墙外又大叫:“石定一、郭子成、丁二白、司马元、公羊玉,你们五个分堂人马跟老夫杀向元宝山,那苗护法在此地给我搜,给我刮,弄光了刘家庄的一切,咱们好回家!”
姚一虎笑问:“花子也有家?”
石寿山道:“花子家是天下,这不需我解释吧!”
姚一虎道:“明白,明白,花子吃十方嘛!”
这时候有人在呼叫:“黑狗肉还未烤熟,这就走哇!”
这个节骨眼,还有想吃狗肉的。
杨生堂当先率领群豪往元宝山那面走去,石寿山率领四千多名花子,一路也跟上去了。
另外将近四千名花子兄弟们,自由了。
这儿刘家庄已到了无人管辖地方,如入无人之境,多多少少的就带着一些粗野。
刘家庄除了前大厅集满了男女老少没有受到骚扰以外,其余的大片房舍可惨了。
花子们穷苦人家呀!一旦有了这种自由,那可好,刘家庄上什么他们也要,当然,金银珠宝也不少,可是全得拿出来,由几位分堂平分。
花子帮仍然有一定的纪律,谁也不敢有贪念。
几十个花子在灶上忙坏了,从仓库里扛出来米面几十袋,几千人呐!单单炕烙饼就得炕上两万张,十几条黑狗肉怎够啃,又杀了老牛十几头,山羊刮毛连皮啃,地窖里的老酒全抬出来。
于是乎,刘家庄好像办嘉年华灯大会了。
于是乎,元宝山的半天空也热闹了,只见成群乌鸦飞上了天。
人来了好几千,比乌鸦群还多,乌鸦吓得各飞上了天。
小王不学乌鸦叫,他失去了口技的兴趣,因为他是一心来找刘维扬讨公道的。
袁小月走在小王身边,心中那股子热劲,实在她这一辈子从未有过的快活。
小王更对袁小月关怀了,想着山林中二人拥抱在毯子中,袁小月的女人味完全表现出来了。
小王以为,那是与刘玉人有所不同的,小王觉得与袁小月在一起,才会有刚的感觉,因为袁小月柔,也因此产生了刚柔并济的美感。
但现在似乎袁小月刚起来了,手上握刀,准备拼命,那是另一个袁小月的形象。
忽然间,杨生堂把小王叫到了身边,他再问小王道:“小兄弟,你已经知道了,一处大山有山洞。”
“不错!”
“而且还有几处埋伏?”
“也不错!”小王想了一下,又道:“能来到此地的西厂番子与刘家庄的人马,必都是精选的人马,不但武功高而且也都是忠心不二的人。”
杨生堂点点头,道:“你把方向指出来,我们人马先冲过去。”
小王道:“到了元宝山,我带大伙绕到大山里。”
杨生堂对净空大师与知机子二位出家人道:“二位师父,到了此刻,杨某只有僭越了。”
知机子道:“杨施主有话尽管吩咐。”
净空大师接道:“本来就由你当龙头嘛!”
一笑,杨生堂把石寿山也叫到身边,这些人一边走一边在商量。
杨生堂道:“石帮主分出一半人马,团团围住元宝山,由两位师父配合,绝不放逃一个。”
他想了一下,又道:“把花子帮六位长老留在元宝山做支援,有两位师父配合,力量应足够了。”
石寿山道:“我这就派人去分配。”
附近,袁冲、袁光兄弟二人过来了:“石帮主,当年你同家父比武之事,我们现在向你老谢罪了。”
“哈……“”石寿山每年找袁百发比武,他不服气“风光一刀”袁百发,如今人已死了,气也消了,听了他兄弟二人说的话,石寿山只有笑了。
※※※
元宝山距离刘家庄整十里,不需一个时辰就到了。果然,石寿山把一半人马两千人留在元宝山四周。
净空大师与知机子道长,二人与花子帮六位长老当先往刘家大祠堂走去,他们已快走到半坡上,忽听小王大声吼叫:“等等!等等!”
小王叫着飞一般地到了半山坡,他自怀中摸出一把小草花,道:“祠堂内布有剧毒,闻之即倒,鼻孔口中塞了这些小草花,管保没事。”
净空大师点点头,道:“小施主果然细心。”
几个人分了这些小草花,小王又道:“若非必要,人马别进祠堂内。”
小王又回头,他见袁小月也追来,立刻挥手叫袁小月放心,他会去找刘维扬的。
袁小月当然放心,只要小王回来,她便微笑了。
小王再看看身后的人马,真多,满山遍野黑鸦鸦,如同天上飞的乌鸦一般。
小王一时兴起,想起乌鸦也帮过他的忙,不由想同天空飞的乌鸦打声招呼。
哦呀!他这一叫不要紧,大批乌鸦飞下来了。
“呱……呱……呱……”小王抬头,学着乌鸦叫,他的口技是天生的妙。
乌鸦就在小王的头上几丈高处呱呱叫,好像多日不见的老朋友又会面了小王身边的袁小月也吃一惊:“你会鸟语呀?”
小王道:“我只是它们的朋友。”
所有的人都惊奇,天下还有这回事,若非亲眼得见,打死也不相信。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山脚要往山中行,忽地十二匹快马奔杀过来了。
远远的,小王回头一声叫:“你们闪开,我先迎上前去,他们这是铁马冲杀手段呀!”
什么叫铁马冲杀?那是以少吃多的战术。
攻击的人在马背上架起两把滚刀各伸出三尺长,由一人身穿盾甲,拍马冲来,滚刀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鬼哭神号,十二匹这种马匹冲过来,花子帮的人再多,也得死伤累累了。
使出这一手绝活,那是相当恶毒的,小王远远地见这十二匹快马的两边,滚刀闪闪,马又风驾云一般地过来,他大叫快闪开,他自己已迎上去了。
是的,杨生堂他们也发觉虽然只十二骑,但也足以伤人无数,何人能折其锋?
再看小王,他舞起双掌,腾空迎上,口中大吼:“杀呀!杀呀!”
他叫的声音好似乌鸦叫喊,于是,更使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好几百盘旋在小王头上的乌鸦们,展开了攻击行动,它们扑击那十二匹快马,既啄又抓,一时之间好像一群黑蚂蚁在争食,真奇景也!
长刀疾杀,刀轮滚动,但乌鸦攻击更为凌厉,小王也发觉死了不少乌鸦,大吼一声扑击而上,十二匹快马长嘶,人也尖嗥,未再冲出百丈,便往荒山胡乱地逃了,那血还在流,地上已死了五匹马,眼珠子破了,人也死了。
小王站定只一看,他见不少乌鸦还在追啄逃上山的人马,一时之间他感动了。
人呐!有多少人忘恩负义,连乌鸦也不如,难怪老人家会常骂那些黑心肺的人叫“禽兽不如”,还真不假。
杨生堂就把这景象看成天下第一奇观,他抚掌大笑,道:“乌鸦也能作战呀!哈……”
小王率领群雄又往山中走去,一大片林子里,忽然弩矢劲射,闪之不及的花子帮兄弟们,立刻射倒二十多人。
石寿山火大了,他大叫一声:“兄弟们,冲呀!”
花子帮的兄弟们一听到当家的下达了攻击令,一个个嗷嗷叫着往两边林中杀进去了。
花子帮在此有两千人,分开来两边各一千,荒林之中才多少,还不到六十个。
花子兄弟们也勇敢,挨箭也不退,除非断了气。
石寿山眼看着倒下上百好兄弟,他狂叫:“刘维扬、汪直,你们要血债血还呀!”
“杀呀!”
“冲啊!兄弟们!”
花子兄弟们冲进了林中,便也与一百多名西厂番子与刘家庄杀手们干上了。
姚一虎第一个发现敌人杀手出刀惨烈,大叫一声:“杨帮主呀!杀手埋伏在山林中呀!”
石寿山也看到了,他厉吼:“迎上去,狠宰他们!”小王早就与袁小月杀上另一边山上去了。
那儿全是刘家庄的杀手,长安镖局的人马就在这一边,小王杀法辛辣,出掌见血,几乎用不到袁家兄妹出刀,人马杀至半山上,迎面闪出个怒汉,小王一见就冷笑了:“是你,大总管!”
那人正是刘家庄大总管刘飞,刘飞不在刘家庄,他更不在元宝山,他来到荒山上了。
“小王,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王八,刘家庄害在你手上,你还带大批花子来捣蛋,你……”
关永春也火大了:“杀!”
不但关永春出刀,袁家两兄弟也出刀,三人围上刘飞,才不过几招,关永春一刀砍断刘飞的左小腿,痛得刘飞哇哇叫,袁光上前补一刀。
“嗖!”一支冷箭射过来,袁冲哎呀一声叫,袁小月急了,立刻奔上去,袁冲的肩背中了一箭,他却猛回头,只见小王已追上去,那个人已往树下跳,小王一掌隔空切,活生生把那人切死在地上。
这时候,对面的山坡上杀得正惨烈,只见杨生堂、姚一虎、宫允夫妻、雷雨辰、牛太平、江川与十几名秦川帮的人杀得鲜血直冒,花子帮的兄弟们更是几十个杀一个,林子里便也惨叫连声了。
小王回头抓住快断气的刘飞道:“快说,刘维扬他们在什么地方?”
刘飞道:“在……在……下面……已很……久了……”他还想再说,但气断了。
小王立刻四下找,他一心想着那地洞,更想着那天他在山洞中听到的,那是刘维扬同汪直二人的对话。
小王对袁小月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找入口,我想必在这一带。”
袁小月关心地道:“小王哥,小心呐!小心冷箭!”小王早已运起天耳功了。
小王如飞似的穿过老荒林,抬头看,天空乌鸦在集结,想是见地上死了那么多的人,它们又可以饱餐多天了。
小王刚奔到断崖边,他发现那地方与对面的山崖是相连的,有几个西厂番子飞一般地奔杀向对面的杨生堂一伙去了,小王仔细看,这才猛一怔,原来西厂真正的杀手还藏匿在这儿。
小王不找了,他必须去支援杨生堂他们,只因为这几个厉害杀手不是别人,他们是西厂大当头“血刀”赵天齐、二当头“穿云豹”花文渊、三当头“大刀”石勇、“绝户杀”厉也雄,还有个拼命三郎李彪。
这几个都吃过小王的亏,幸运地逃过一劫,不料此刻全来了。
五个西厂大杀手冲上山坡林中,分别与杨生堂、宫允夫妻、江川、雷雨辰、牛太平杀在一起。
这五人杀法惨烈,便是围在一旁的花子兄弟也插不上手去,姚一虎忽见小王奔来,他哈哈狂笑道:“小王来了,哈……”
此言令赵天齐五人吃一惊,他们的心中最怕小王,如今一听之下,就如同老鼠听到了猫叫声。
小王来了,他大吼一声:“杀呀!”
双掌翻飞中,李彪咒骂着回杀小王,他拼命三郎的作风也不行,人刀尚差一尺远,李彪已被开了膛,直直地倒在小王足前。
小王无刀,但气功斩使出来比刀厉害。
小王杀了李彪,错身迎上厉世雄。
宫允大叫:“小王呀!这小子是我夫妻二人的了,你去助他们!”
小王一听也不坚持,旋身扑向大刀石勇。
那石勇正与牛太平长兵器对长兵器杀得凶残,小王一头撞进来,石勇一刀回杀,反被小王一把抓,于是,牛太平的枪便狠狠地扎入石勇的肚子里。
“哎哟!”之声传来,宫允与李巧仙分别往外闪,那厉世雄一身几乎碎了,他往地上撞去,口中似乎在咒骂,但已听不清楚了。
小王见雷雨辰冒血与花文渊、江川三人互击,他抛下了抓在手上的刀,大吼一声飞身直扑,花文渊知道小王的气功斩乃看不见的两把刀一般,他急忙就地滚出十丈外,可好,一堆花子围上了。
花子们打的打压的压,花文渊天大的本事也使不上了,被压的屎也压出一大堆,死得好惨。
杨生堂与秦川帮的兄弟们正围紧了“血刀”赵天齐,双方都有人在流血,赵天齐已是披头散发了。
于是,江川觑准了方位,手中疾打出两支银针。
赵天齐的肩头猛一麻,手中刀便也落下了。
于是,花子帮的人一拥而上,杨生堂大叫:“留他性命,别杀!”
晚了,赵天齐也凶悍,他风雷掌功力不运手掌上,他把那股巨大的力量运上了天灵盖下,立刻间,他七孔流血而亡,死得倒也爽快。
“怎么办?人都死了!”杨生堂无奈地叫着。
小王道:“各位,你们先救伤者,我去找!”
他一飞就是五七丈,人已不见了。
小王又回到了刚才赵天齐几人出现的地方,石崖的断面有凹地,那是一般人很难过去的地方,一个不小心,人就会坠入百丈深渊,粉身碎骨。
小王展开轻功,飞跃而过,他已站在凹处了,猛一看,果然有水声自山腹中传出来,小王急忙在这凹处找,只见有个石块堵住了山洞。
小王不多考虑,立刻一块一块地堆开,那还真的是个大山洞,有一股清香味飘出来。
小王对于这香味习惯了,那正是小草花的香味。果然石缝可通那个潮湿的山洞了。
小王这就往洞中走,他见每一段石壁上均插着火把,照得这一段很明亮。
小王大着胆子往洞深之中奔去,他惊讶,这儿会有这么大又长的山洞,是怎么开挖的。
其实中条山中有山洞,太行山中也有,但都没有秦岭的山洞多,有个山谷,石崖上山洞就有上百个。
但小王走的这条山洞就长了,他走了足足有两里多,忽见前面更亮,是个大石室。
这时候小王反而慢下来了。
多日的搏斗,他已觉得人性不是那么叫人捏拿得准的,对付敌人,更是应该处处小心,步步为营。
小王轻悄悄转过一个石栋梁,侧着头看向大石室中,这一看看得他大吃一惊!
只见那刘维扬与一个白发苍苍光面无须的老人四掌交接,正以内功双方全力施为,而且就快分出胜负来了。
这个发现,令小王惊讶地闪身而人。
小王知道,刘维扬与西厂总监事汪直可是拜把兄弟,二人合作上下其手,如今汪直被贬,西厂撤掉,二人更应合作未来,怎么会在此干上了。
小王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其实这乃江湖上常有的事情,兄弟对砍对杀的事天天发生,这二人虽是拜把子,可是一旦涉及利益,谁也不认这个情义了。
这五年来汪直弄了不少宫中宝物,偏偏刘维扬一生最好珍藏天下至宝,如今这二人就为了宝物,干上了。
但此刻却来了人,小王闯进来了。
汪直一见发梢在动,双目却不敢乱动。
刘维扬更是吃惊,怎么这小子会闯进来?
这二人正在全力对付对方,谁若收掌,必被对方的掌力震裂内腑。
这二人也许师出同门,均是以寒冰掌力拼。
小王环视四周,怎么会是空荡荡的,这儿什么也没有,他二人为何而战?为何而杀?小王实在想不通。
小王想不通,他想不通的事还多了!
此刻,如果小王出手,他必很轻易地出掌切杀这两个人,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不过小王便是杀了这二人,那些宝物怎么办?宝物尚未出现呐!
小王正自思忖,他还未知他的危机已到了。
原来小王的突然出现,引得两个老魔头俱吃一惊,二人以为,小王的出现,表示他已消灭了他二人布在山上各处的武力,那是几乎令他二人难以相信的。
先是二人四掌接实之后均全力以对,寒冰掌推出,双方均以十二功力拼上去,但此刻,这二人的双目不在专注,而是在游动。
刘维扬的双目在一闪又闪,不料汪直的双目也自往小王的方向移闪。
就在小王全身戒备,打算先击杀一人的时候,忽地两股奇寒之力呼轰着往他的身上撞来。
小王想也不多想地暴出双掌迎上前去,相隔两丈余,中途发出轰的一声爆裂似的响声,小王顿觉双掌在中途遇上了巨大的阻力,他不由得蹲裆坐桩,双掌使出十二成功力推出去,那源源的炙热掌风,中途遇上了寒冷的阴风冷劲重力,没多久已见有白雾在三人中间微微出现。
小王以一抵住两大高手,两股寒意难以冲过他布在前面的炙热气团,才会化为那一片一片的白烟。
小王不能就这么同他二人耗下去,他要收拾他二人,于是,小王突然大吼一声,他双臂平伸中,上身猛地往一边移动,他把这股有奇冷、有热如炭火的力量,导引向一边撞去。
“轰!”
“哗!”
三人的掌力被小王引上了一边石壁上,那石壁又发出“哗啦”响,三人已疾忙跳起来,纷纷走避,原来那一边是伪装得十分像石壁的墙壁,如今墙被三人的掌风震倒一大片,而落下来的石块中,出现了许多骨灰坛子,再往深处看去,天呀,那竟是五口棺材。
小王看得双目奇大,怎么,原来这儿是元宝山的地下室,那深约数丈的地室中,它放的骨灰坛子与棺材,没有任何的变化。
有两只骨灰坛子破了,但里面露出来的却不是死人骨头,而是有宝物存放在骨灰坛子的下半部,那七彩绚烂、光华四射的奇珍异宝,只看了两件,就令小王惊讶得忍不住猛吸一口大气。
忽见刘维扬一个上串,他堵住了洞口,进入洞中的地方,他嘿然一声怪叱。
汪直也跳到了破口之处,他自身上拔出了两把锋利的宝剑,双目几乎喷火。
刘维扬戟指小王叱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王道:“刘维扬,此时问这些话,不嫌多余?”
汪直道:“刘哥,你口中提的王八,就是这小子?”刘维扬道:“汪弟呀!正是此人!”他顿了一下,十分亲切地又道:“汪弟,刚才小兄没有伤得了你吧!现在我才深深体会出‘兄弟动刀杀,血被外人踏’这句十分发人深省的话了。”
汪直重重点头道:“对!小弟我也十分后悔对刘哥出手,大是不该!”
刘维扬又道:“汪弟呀!你的话令小兄更是觉悟出那句至理名言,‘兄弟一条心,敌人怕三分’的话了。”
汪直道:“对,我们本应一条心的,我也想通了,不应三七分帐,杀了此小子,就依你的对分吧!”
只一听就明白,原来是为了分赃不均两个人干上了。
似这种事情原本不足为奇的,江湖上天天有发生,而且还真不少见。
小王也回以冷笑,道:“二位,你们还想走吗?”
刘维扬怒叱:“你小子可真狂!”
小王道:“我承认,因为刘天雄已承认是他杀了我爹,而且我已报了大仇!”
刘维扬一惊:“你,你杀了我兄弟天雄?”
“包括你的儿子刘玉堂!”
“杀!”
刘维扬疯狂地往小王扑击过去,他一手抖出寒冰掌,另一手抖出一把尖刀泛青色。
小王也有一把同样的刀在怀中,那把刀是刘玉人刺杀他的有毒之刀。
小王不拔刀,他也站着不动,当刘维扬往他的身上撞来的刹那间,小王狂傲地一声大吼:“气功斩呐!”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他在同人家猜拳行酒令一般破开喉管似的一声大叫。
随之,就听得地室中嘶嘶成形的锐气流动起来,有石屑被掌风削飞,有碎石也被激射,那裂肤的劲风流过了扑杀而来的刘维扬,双方还在锐风上有所缠斗,而刘维扬的尖刀就要沾上小王的胸前了,却是他面皮肉碎,前胸切开,闷哼着死在地上。
小王刚错步,汪直的双剑狂杀而上。
这个刚刚失势的太监,也是西厂总监事大人,他见这小子仍以一双肉掌对杀,立刻间挥双剑杀上去了。
汪直的身子半空飞来,他是一心要把小王刺死了。小王一声大吼:“死老头呀!死吧!”
小王的无上天火神功完全发挥出来了,他双掌切杀,带起的厉风,便是汪直的锦袍也片片地碎裂了。
当汪直的身子自半空之中摔在小王的足前时候,那汪直的双剑已落,面目全非,肚破肠流地变成一堆烂肉了。
小王在汪直死了以后,还无法收住双掌而舞了个不亦乐乎,直到-----
直到附近传来人声:“杀光了,杀光了!”
小王一听便明白那是少林净空大师的声音。
原来由两位出家人净空大师、知机子道长二人与花子帮六位长老配合,率领了两千名花子兄弟围住了元宝山,这儿已有刘家庄的武士近百名驻守,他们从四面八方冲上来,双方混战在刘家大祠堂。
小王在刘家大祠堂地室的地室下方与两个魔头对决,上面也已杀到了尾声了。
小王听出是净空大师的声音,立刻拨开被轰开的石壁,等到小王爬人刘家大祠堂的地室中,小王才真正的发觉,这地室高出下面的地室不足二尺,壁墙是被一排一排的骨灰坛子堵住了那个石缝,再因为地室灯光不亮,很难被人发觉出来。
小王抓起一只骨灰坛子摔破,果然又发现了一件上面镶了十颗大翡翠的官帽,这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宝物,想是被太监汪直偷出皇宫来的宝物。
现在,小王认定了这些骨灰坛中存放的都是宝物,他想到了长安镖局的失镖,立刻间他是一个一个地把骨灰坛子破开来,一共是七十二件宝物摆在一边,没有灯光,灯光由破洞处射进少许,但小王看得清楚,却不见镖局失去的两件宝物。
小王听袁小月说过,那是两件至宝,其一乃是大唐李隆基亲绘的百美沐浴春图,另一件三粒巨大的如同鸡蛋大小的千年珍珠。
只是这些并不在其中,小王可也急了,他在这地室中又仔细地找。
小王站在五口棺材前面,忽地,他拍开一口棺材,随之用力地拍出一掌,把那上了钉的棺材推开了,小王把棺盖错落地上低头看去,有一股怪味道冲出来,差一点熏倒人,那可是十分剧毒的毒气,只因为小王早已含有小草花百毒不侵,再加上他的口袋中也放了许多,那毒气自他的身上飘过去,小王安然无恙。
小王看到那是一具尸体很难看,于是,他又打开另一口棺材,依然是尸骨一副。
小王可急了,他一具一具地都打开来,只见有四具是尸骨,只有左边的一口棺材中装的人已腐烂了。
袁小月就曾被装入这口棺材中。
小王见这棺材中没有镖局的失宝,心中发了急,他错身再去找骨灰坛,忽然有银光闪射,引起小王的回头一眸,那是自中间的棺材中射出来的微光,如不细看,任何人也不会去注意。
小王急扑过去,那银光只是因为破洞处进来了灯光才反射的银光,小王低头看,见是那尸骨的口中衔了一颗大大的珍珠,这是宝啊!
小王伸手去取,忽听得地面上有人大叫:“怎么了,好端端的人倒地不起了!”
小王已把那尸骨托起来,他这才发觉尸骨下面铺得很厚,抓起了铺的锦垫,小王也忍不住的一声大呼:“天呀!这儿尽是金银珠宝啊!”
他未去注意地面上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把每具尸体托出来,于是,各样的宝物全露出来了,这其中就有那两件长安镖局的失宝在内。
小王见那两件宝物,展开画卷仔细看,立刻抓在手中,兴奋地大叫:“找到了,找到了!”
他不走原来的地洞,一冲到了那大厚木板下方,小王也不叫人来开,腾身暴出一腿,直把那大厚木板踢飞,附近已传来惊呼声:“有人!”
净空大师与知机子二人站在大院中正自发愁,只因为无缘无故地突然二十多人昏迷倒地,见小王自地室出来,六位长老当先迎上来了。
小王正自高兴,巴玉已叫起来:“小王兄弟,你怎么没事呀,我的兄弟们正自要打开木板,突然不知嗅到什么了,全昏倒了。”
小王见这些昏的人已口吐白沫,一看便知是中了毒气之类,与他曾中过的毒相同,便急忙自怀中取出一把小草花,道:“快,捣碎了塞人他们的鼻孔中。”
他对走来的净空大师与知机子二人,又道:“派人守紧了这地道,下面莫叫人去,听候杨帮主的决定。”他举举手中的东西,又道:“长安镖局的两件宝物找到了,我送去交还他们。”
小王说完就走,有许多话净空大师与六位长老不及多问。
知机子便对六位长老交待,由他们六人把守大祠堂,什么人也不许进入,一时之间,花子帮的人三三两两地围在这神秘的大祠堂外闲扯淡起来。
荒山半坡上,搏杀早已停止了,那么多的花子们也正自把他们死的兄弟们抬在一起准备掩埋,就在一天的乌鸦尖叫声中,忽地小王从远处奔来了。
小王的出现,令人吃惊,他是怎么由另一地方奔回来,袁小月急急忙忙地迎上来:“小王哥,我们为你……”
她话未完,小王把两件珍宝抖亮出来了:“小月,是不是这两件宝物?”
那是一个用绫子卷了上书“百美春浴图”,另一个乃是以锦盒装着上书千年神珠的方型盒子。
袁小月一见,她激动地轻呼:“是,是,就是这两件宝物,算一算日子,只差十一天就到期了。”
关永春与袁冲、袁光以及长安镖局的镖师围上前来,大家对小王不住地点头,便也把泪水点落下来了。
小王对神情肃然的杨生堂道:“杨大叔,大祠堂的地下室中死了刘维扬与汪直,所有的宝物也尽在地下室中,如何分配,就由杨大叔你作主了。”
姚一虎奔过来,道:“小王,你去哪里?”
小王却淡淡地道:“大仇已报,我还要找我娘去了!”
袁小月道:“小王哥,我们……你同我们一起吧!把镖送到了开封以后回长安,我们……”她低下了头。
小王道:“不,我去找我娘,一旦找到,我也许会去长安城找你。”
说完,小王回身就走,这时候谁也没开口,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多久,有十四匹快马拉过来了,杨生堂与一众群豪并立在一起,袁家兄妹三人在关永春的率领下,他们跪地,行江湖大礼,群豪颔首接受,只因为武林帖他们拔刀相助,这是义气,这个礼是要接受的。
大礼在荒山坡上仪完,关永春道:“且等咱们把东西送到开封,长安镖局欢迎各位大侠去长安小住。”
事情就此完结,十四匹快马匆匆地往东驰去。
这里,杨生堂派人去了刘家庄,把刘家庄那面花子帮的兄弟们也召回来,他们在元宝山一住两天未走开,大批的金银宝物还真麻烦,只不过净空大师与知机子两位出家人看得很淡,各取一只金元宝,算是为寺庙讨了香火钱便匆匆地走了。
至于那么多宝物怎么分?就由他们几方面讨论了。
※※※
小王仍然不愉快,他的老娘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就在他奔到黄河岸,忽见附近山边站着两个人,小王初时并未在意,仔细看,他喜歪了,大叫一声:“娘……师父……
是的,那“神州怪侠”甘天邪与他的老娘正自笑呵呵地站在山道边向他微笑,小王奔过去,立刻跪下了。
甘天邪哈哈一笑,道:“我把你娘带走,为了激发你的责任心与斗志,小王,你没叫师父失望。”
小王道:“师父恨那些奸人?”
甘天邪道:“天下人人恨奸邪之人,只不过师父实不屑于出手,由你下手也一样。”
甘天邪拍拍小王肩头,又道:“有两匹牲口拴在树下,以后要好好侍候你娘。”
小王点头道:“我会的,师父,徒儿也要侍候师父。”
“哈……”甘天邪笑开怀了,只不过当他笑声未已,人已在半里外了。
“师父呀!”小王大叫,但王大娘拉住儿子:“老八呀,甘大侠已是半仙之体了,他有他的自在日子。”
小王有些黯然了,他无奈地冲向师父去的方向行了叩头礼,才扶着王大娘上了那两匹早已备好的马匹。
“老八呀!咱们去哪儿?”
“娘,去长安城吧!也许她真的要嫁给我也说不定!”
王大娘一听,喜得直拍巴掌:“好,好,我们去长安。”
这二人刚刚驰马到潼关,忽见一女子奔上来,小王一见暗叫一声不妙,因为他忘了潼关还有位姑娘叫吕桂枝,吕桂枝者吕善人的女儿是也!
今天就是巧,潼关城门遇上了,小王想起在道姑寺中救了吕姑娘,她就一心要嫁他为妻了,小王定下三年约,这才不过两个月,吕姑娘见小王与一位老妈妈一起,她立刻问出是小王的娘,她也叫娘:“娘呀!我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呀!我叫吕桂枝,以后我孝顺你。”
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小王一句话也难出口,王大娘笑道:“我的好媳妇呀!婆婆喜欢你。”
三人打道要回吕家了,真的是那么巧,后面奔来一个女子,她是面皮有血迹,衣衫也破了,一副狼狈样,这女子追到三人后边,她叫了一声:“小王哥……”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小王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叫道:“玉人呐!”他拉马走过去,刘玉人惨然一笑,道:“小王哥,我还是追上你了,是姚大叔叫我追来的。”
“你怎么这副样子,你……”小王十分痛心。
刘玉人道:“我……被赶出家门,他们打我二十鞭子断了母女情,我连马匹也没有。”
小王这才对他的娘把刘玉人的遭遇说一遍,便是吕姑娘也流下了同情之泪。
吕桂枝道:“走,去我家你养伤,好了以后我们二人一齐嫁给小王哥。”
“你们两个呀!我的妈呀!”
王大娘笑骂道:“叫我干啥?”
小王忙又把王大娘拉一边,他低声道:“娘呀!还有位袁姑娘,我们已经……”
王大娘面色一寒,叱道:“你习的是无上天火神功,可不是无上欲火神功,你怎么见一个爱一个,你……”
小王道:“儿子也没办法呀!娘……”
王大娘想了一下,道:“这么办,我先对她二人直言,她们如果听了以后,还会再爱你,那你自己去忙碌吧!那是娘也无能为力的事情。”
她老人家果然把刘玉人与吕桂枝二人叫到身边,还把儿子轰开。
只不过王大娘问之再三,问之再四,两位姑娘一个样,只有点头不摇头。
王大娘提高声音道:“三个呀!真的不后悔?”
吕桂枝道:“我快乐呀!”
刘玉人道:“我已无家可归了,我也恨我的家,他们对我无情无义。”
王大娘哈哈笑道:“咱们也不在此停留了,你二人上马吧!我们一马双跨上长安。”
吕桂枝道:“到我家住两天吧!”
王大娘道:“不住,赶到长安去,我为你们办个隆重的婚礼,叫我们老八多子多福,别再像他爹,生了七个儿女全活不大,一两岁就死了,真气人!”
原来王大娘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段。
她现在打算三个姑娘都收了,她的远景是多子多孙多富寿。
“哈……”王大娘在马上哈哈笑,道:“你爹给你起的名字起对了,王八呀!龟寿同词嘛!”
“哈……”
半天未开口的小王也笑了,他老弟这就去长安等那袁小月自开封回来。
(全书完)
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哥舒OCR 一校,轩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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