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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辛弃疾《变色妖女》(又名变色魔女)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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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3 16:48: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6-2-3 10:54 编辑

辛弃疾《变色妖女》(又名《变色魔女》)
(台湾信昌出版社)
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小郑提供图档,月在天涯 OCR ,轩辕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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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16:5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赤胆忠心龙七姑

  沽酒挥刀千万里,
  风雪血腥美人恩,
  散财童子江湖行,
  强取豪夺气死人。
  真正的人生,任谁也脱不开以上四句范畴,酒色财气,你总会沾上一条,无他,因为你是人,是人就会把一生投注在这四句中打滚。
  也许有人以为是放屁,因为江湖上有许多善人,既不争名也不夺利,什么酒色财气,他们早看淡了。
  其实,江湖上的每一个善人,他们都是荷包里弄足了银子的人,如果他们还饿着肚子,你看他还善人不善人。
  弄足银子的人就是富人,富人不是天生的,他们不知动了多少心机,花了多少手段,才弄到了权,争到了利,站在人头上。
  江湖上天天都有人利用这酒色财气四种手段在坑死别人而美化自己人生。
  现在就有这么一个红鼻子怒汉,左手抓着个三斤多重的酒葫芦,右手抓了一把锋利尖刀站在一条快船头上,红着双目对着一条漂在湖面的船嘿嘿冷笑。
  “往左偏,左边有弯道,咱们拦个正着。”
  快船不用急,因为前面的船上只有一对老夫妇在摇船,两个灰发苍然的老人在摇船,船是不会快的。
  果然没多久,快船已贴上这条小船边上,红鼻子怒汉仰面猛喝两口酒,发出呱嘟呱嘟声,只见他把酒葫芦抛在一个汉子手上,举步过了船。
  小船上的两个老夫妇干干的齐声笑了:“原来是神州酒侠胡永豆胡兄弟追上来了。”
  红鼻子怒汉嘿然道:“胡某听惯了酒怪二字,马老哥,你叫我酒侠,我觉得很刺耳。”
  一笑,姓马的老人道:“大湖帮完了,东海帮要的是地盘不是人,咱们上千人也拆伙了,不知道胡老弟再追来,可有什么交待?”
  姓胡的那颗红鼻子急速的抽动几下,道:“马老哥,事情是这样的,有人说,龙升的女儿龙兰儿跟你二老一齐走了,是不是?”
  姓马的老人双目一厉,道:“胡老弟,这是那个嚼舌根的家伙想坑我二老呀,像我们二老偌大年纪,江湖挣扎四十春,早把这生死二字看淡了。”
  他摇头一叹,又道:“净来净去一场空,我们这是回南京,打烧饼混口饭吃过余生,唉!”
  “嘿……”姓胡的冷然道:“大湖帮老管家,你这是作贱自己吧,你们不可能秦淮河上卖烧饼,卧薪尝胆找机会东山再起才是真。
  他仔细的看看船面,再推开矮舱里面看,忽的,他“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冷叱道:“人虽不在,舱有余香,女人脂粉,你老婆不会用吧,人呢?”
  姓马的老者不惊反笑,道:“胡老弟,你多疑了,谁不知当家的兰儿姑娘常坐这小船在湖上游,别的不说,她的几件换穿衣衫还在,人绝对不在,胡兄弟若不信,我马占山以血指发誓,如有欺瞒,死无葬身之地。”
  真玄,只见他抽刀就砍,左手切去一指,但他神色不变,气不喘,眉头也不皱一下,右手插刀,然后拾起断指抛在湖心。
  胡永豆这个海上来的东海帮杀手“神州酒怪”面色骤变,弹身而起,跃回船上,道:“回去!”
  快船来的快,去的更快,剎那间远去了。
  马占山冲着他老伴直是冷笑不已。
  老太太“花刀”马大娘也冷笑,取了一块血布为马占山把中指包扎,马大娘只轻悄悄的道:“及早准备,未露马脚,哈……”
  马占山道:“不是行家,休想看穿这把戏!”
  于是,小船又往无锡方向缓缓摇去,“八指勇士”马占山坐在船尾轻声道:“来了个“神州酒怪”,唉,七小姐呀,老马怕是荆棘满途,不易赶到南京了。”
  他在同什么人说话?
  马大娘双手握着浆的用力摇船,好像想一下子把船摇到岸边似的,咬着牙切着齿。
  便在这时候,那马老头一声沉吼对摇船的老伴道:“狗东西们又来了!”
  马大娘一听之下,反而把船摇慢了。
  那样子又变得悠闲自然,宛似在游湖一般,至少叫那追来的快船上人,不以为他们是在逃走。
  很快的,那条与胡永豆同样的快船追来了,快船船头上站的是个瘦高粉面面孔尖削的女子。
  两条船就快靠上了,马占山心中一紧,心想:“这个母夜叉追来了!”
  就在两船碰上的剎那间,快船上的女子并未跳过小船上,他的手上一把尖刀,尖刀最尖的刀头放在她的眼皮下,当两船靠定,这女子才冷冷的道:“马老头,马大管家,龙家的不二忠臣!”
  她忽然提高声音,尖声直叱:“你给老娘听清楚了,快把龙兰儿交出来,万里红发慈悲,放你夫妻回南京,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马占山却淡淡的道:“万姑娘,不久前胡老弟也来过,我以手指明心志,龙家一十七口尽被东南帮抓走,大湖帮完了,我马占山有什么能耐,把龙七姑带走,我疯了,招这杀身之祸?”
  马大娘接着道:“万姑娘,胡兄弟上得船来,找的仔细,然后扬长而去,不失厚道,万姑娘再追上来,小船之上仍是我两个老帮子,不信来查呀!”
  姓万的女人是有名的“东海罗刹”,万里红是她的真名,此女人曾在一次海战中,与大海盗“海里蹦”关东洋对杀对砍一个上午,她还是把关东洋砍死,再一年,便列入东海帮杀手之列,沿海提到此女人,很少人愿意惹她。
  万里红有个怪毛病,她喜欢笨男人,越笨越丑她越喜欢,为什么?谁敢问她。
  现在,她双目定在一个点上,那就是她的手上刀尖,她不看这对夫妻,她也不看小船,只冷酷的道:“我不想多言,快交人!”
  马占山道:“万姑娘,杀了我也交不出人呐!”
  万里红道:“那就休怪万里红下刀毒辣!”
  马占山道:“万姑娘,姓马的为表明心中坦然,愿洒血为证,何用万姑娘亲自下手!”
  他说完,狠狠一刀切在左臂上,立刻溅出一溜鲜血,看的快船上的伙计们一阵错愕惊呼。
  万里红也一瞪眼道:“马老头,本姑娘以为你窝藏龙七姑,龙七姑不在船上,但可能被你藏在某一个地方了,你……”
  马占山一声苦笑,道:“我马占山一生为人奴才,藏个姑娘干什么?万姑娘,龙家有几位有才华的少主,要藏的话,必有阴谋,藏男不藏女!”
  他叹口气,又道:“我夫妻在南京夫子庙前卖烧饼,这是退出江湖,万姑娘以后可以查到的。”
  万里红一声冷笑,道:“马老头,本姑娘当然会查,你们小心了!”
  她把手一挥,道:“回去!”
  那快船脱开长钩,立刻一个大转身,转回去了!
  快船上,“东海罗刹”万里红回头看,她发现马大娘正急急忙忙的为马老头在裹刀伤,她冷笑了。
  快船走远了,马占山又坐在船尾,他又在喃喃:“七姑娘呀,险呀,但愿上苍能助我们一把!”
  马大娘又开始用力摇船了。
  船行只不过五七里,忽然一艘双桅快船飞驰而来。
  马占山只一看,他毫不迟疑的自船板下取出一个油纸包的皮包,急急忙忙的爬在船尾,道:“七姑娘,老奴只能做到这个地方了,你快收下拴在腰上,记住往北潜去。”
  他伸出一手,拉住船下面冒出的人头头巾,又道:“七姑娘,老主人交给老奴的‘一轮明月照九州’武功秘籍,也在那包中,你千万别去南京,过江往北行,就老奴所知,那本秘笈,需要有力气的男子才能练成功,而你……”
  水面上,那是一个十分清秀透着灵气的姑娘,姑娘一身水靠,秀发挽成马尾髻,她把油包挽牢在腰带上,冲着马占山与马大娘二人道:“马叔,你们保重!”
  马大娘哽咽的垂泪了,水面上的姑娘,也正是大湖帮帮主龙升的小女儿,人们叫她龙七姑的女子。
  龙七姑在龙升的三男四女中最是聪明伶俐,龙家兄弟三人中,都以为应把重责大任交付在龙七姑身上,才千方百计的由马占山老夫妇二人带出了牢笼。
  那东海帮争的是地盘,从钱塘江太湖到无锡,这一段的水路油水多,早为东海帮所觊觎,八月中秋原是要血洗大湖帮,但龙升三兄弟为了帮内兄弟性命,他们知道无把握打赢这一仗,便列表造册投降了。
  东海帮帮主“浪里一条龙”海大山接受了大湖帮的降表,却把龙升一家大小十七口囚起来了。
  只不过当海大山听说还有个龙七姑失踪,原本以为没什么,但大湖帮的师爷“天邪老怪”佟方却向那海帮主进言,说那龙升的七女很有智慧,斩草要除根。
  佟方不但是降将,还出此恶毒谗言,取得海大山的信任,果然海大山派出帮中九个大杀手追杀龙七姑了。

  ※※※
  现在,三支芦管啣口中,龙七姑把全身又沉入水中,轻悄悄的脱离了小船底,她往北缓缓的潜去了。
  她似乎还听到小船上传来“保重”二字,那是马占山老手妻二人齐声叫出来的。
  猛起身,双桅快船还加了桨,马占山抬头看,只见快船上站定四个恶煞,这其中两人正是胡永豆与万里红二人正自嘿然看过来。
  另外两人马占山夫妻二人不陌生,那是“玉面神猴”尹子明与“九华野狼”高雨人。
  东海帮的四大顶尖杀手都来了。
  来了并不会令马占山、马大娘二人吃惊,真正令老夫妻二人震惊的,乃是船头站的那个半百老人佟方。
  “天邪老怪”佟方的出现,令马占山夫妻不但忿怒也大为发火,因为佟方在大湖帮中,龙帮主待他不薄,为什么投靠东海帮就变了黑心人。
  显然,追赶他的这几个东海帮杀手,必是受了这佟方的蛊惑又追来了。
  双帆已降,掌舵的斜腰一个大满舵,哗哗啦啦的已靠上小船。
  只见有两个黑衣赤足大汉,“当”的一声用长钩钩牢小船猛拉。
  “哈……”快船上的佟方已笑起来了。
  马占山不笑,他厉色的叱道:“好个无耻老贼,厚颜事敌,还要赶尽杀绝,真不知羞耻为何物了。”
  快船上的佟方双眉一挑,道:“英雄识时务,豪杰认真主,你这老奴懂个屁!”
  马占山叱道:“老而丧志,遗笑江湖,姓佟的,你自认诗书起家,当知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真谛,咱马占山宁可南京卖烧饼,不做逢迎拍马事,你今带他们追来,有什么目的?”
  佟方已面色骤变,吼道:“带他们再次追来,无他,命你这老狗交出龙七姑。”
  马占山道:“龙七姑不在我这儿,前后已有两位高手追来查过,难道他们是傻子不成,还要你这奸佞小人多此一举。”
  “你胆敢骂佟某奸佞小人?”
  “你本来就奸险,你能弃旧主而投新主,他日难保你不会再做出卖主求荣的黑心事来!”
  “嘿……”佟方冷笑连声,道:“既然你如此阴损侈大爷,姓马的,祸从口出这句话,你马上就知道!”
  他忽的对船上站的胡永豆与万里红二人道:“二位当头,你们上这老狗的当了!”
  胡永豆与万里红二人一瞪眼,万里红道:“怎么说?”
  佟方指着马占山,道:“二位,姓马的年轻时候学过白莲教的功夫,骗骗人的手段,他在大湖帮是一等一的好手,你们说他切指砍臂以明心志,我看你们上当了,八成他是假的!”
  “假的呀!”
  胡永豆听的大怒,万里红指着马占山道:“你那一刀是假的吗?”
  马占山道:“胡老弟,何不请姓佟的过船来亲自查看是真是假?”
  胡永豆再问佟方,道:“佟先生,你真的以为是假的吗?你……”
  佟方冷笑道:“他臂上一刀也是假的,二位何不上前摸一摸就会明白。
  佟方老奸巨猾,查验的工作又推给了胡永豆与万里红二人。
  万里红又把她那舔过许多人的尖刀举在眼前,习惯的双目紧盯着刀尖。
  她在出刀之前的动作就是残酷的看着刀尖。
  谁都能够体会出万里红的下一个种动作是什么。
  万里红尖声道:“马占山,举起你的左臂。”
  马占山嘿然道:“万里红,你要干什么?”
  “等等!”这是胡永豆的声音。
  双方这是走向僵局,下面接着就是动刀子了,胡永豆立刻先叫暂停。
  万里红道:“酒怪,你不会甘心被这老狗要耍吧?”
  胡永豆道:“总得先问一问他把龙七姑藏在什么地方,咱们再进行下一步。”
  另外二人也点头。
  那两人更是凶残,一个是“玉面神猴”尹子明,另一人是“九华野狼”高雨人。
  尹子明沉叱道:“马占山,咱们知道你在大湖帮中是老管家身份,今天,只要你交出龙七姑,你们仍然可以回南京,你们干什么事也没人过问,如果……”
  马占山冷冷道:“不知道!”
  高雨人吃吃笑,道:“果然是假的了。”
  胡永豆双目一厉,吼道:“好大的狗胆!”
  万里红一声尖叱:“杀!”
  只见一团彩影腾空飞出来,马占山厉叫:“老太婆快走,我拦他们!”
  他的左手是假的出血,他根本没有切掉自己的指头,他也没有出刀切开左臂,他的两把短尖刀,那么厉烈的迎上扑击而来的万里红。
  厮杀在进行,马大娘却不逃,她指着正自得意的佟方叱道:“你这个不忠不义的狗,你会不得好死!”
  佟方道:“怕是你这老狗看不到了,哈……”
  “杀!”马大娘也挥刀出手了。
  马占山边杀边吼:“你这老太婆,这一辈子不听我的话,连这最后一次也不听,叫你快逃你偏出刀,你……你……气死我了!”
  胡永豆没有杀过来,一方面船太小施展不开,另一方面他大叫:“马老头,快说出龙七姑在什么地方,你们二老人还能落个善终!”
  马占山反而回以吼叱:“姓胡的,你他娘的何不过来大家卯上,尽在那儿放的什么屁!
  胡永豆托起酒葫芦猛喝一口酒,抹抹嘴巴道:“老王八,小心了!”
  随着一团蓝云罩头来,马占山不等胡永豆冲杀过来,就在马大娘的一刀直捅万里红的一剎间,拔身而起,两把尖刀交叉旋杀于半空之中。
  半空中立刻响起金铁撞击声,半空中也有鲜血在飞雨般的洒出来。
  当两团人影甫一落下来,马占山撕破咙管般的一声吼叫:“咱们大伙一齐上路吧!”
  忽见一大片红色缠雾自马占山的右手撒出来,有零星的爆裂声传开来,快船上已有人厉叫:“快闪,那是极毒的阎王火!”
  这红状云叫阎王火,出自快船上的佟方之口。
  什么叫阎王火,那是一种打出以后中上人身或物体才会有火花出现的毒燐火,江湖中有人叫它鬼火,一旦被沾上,那正是挥之不去,沾肤裂肌的毒物。
  就在大叫声中,胡永豆与万里红二人急忙抽身,快船上的人们更是拼命的闪爬,一片小帆已着火了。
  等到那片红状云随风而去,快船上的人看向小船,只见小船上已空荡荡的失去了马占山与马大娘的踪迹,不知二人是生是死。
  大伙再看湖面,哪里还有二人的影子。
  只不过快船在一阵慌乱中,胡永豆呵呵笑道:“我那一刀是必开了这老狗的膛,便是遁,也活不了多久。
  万里红道:“想不到那老太婆舞得一手花刀,可也被我斜肩一刀,她逃不远的!”
  只因为这二人的说词,快船就在这一片湖面上来来回回的寻找到三更天,才缓缓往东方驰去。

  ※※※
  沙城小南门外的悦来小客栈中,住了一位打扮得土气的姑娘,姑娘是坐拉车来到沙城。
  沙城就是开封,只因为开封以北有黄河,黄沙滚滚漫过半个城墙高,北风怒吼中,黄沙吹进城,漫天黄昏,因而被人们呼之为沙城。
  那位小姑娘虽然打扮土气,但却十分秀气,白皙的肤色,更是令人对她免不了多看几眼。
  小姑娘坐在客店中这已是第七天了,就在这七天中,她很注意两个人。
  那是两个生兄弟二人,兄弟俩长的粗壮,模样很难分出谁长谁幼。
  只是这兄弟二人在这南门关一带是出了名的大力士。
  引起姑娘注意的是这兄弟二人虽然力气大,却是干的粗活苦工,家中养着一个老母亲,日子过的苦涩。
  姑娘见这兄弟二人又推了车子把一袋一袋的白面送进这家悦来客栈,她问店中伙计:“这兄弟二人每天送来面粉,他们是干什么的?专为人送面粉吗?”
  伙计笑笑,道:“姑娘问的是左家兄弟呀,那你就问对了!”笑看街上的两个兄弟离去,伙计又道:“他家开的是磨坊,咱们这儿几条街吃的面,全是由他们左家供应。”
  姑娘道:“磨坊呀!”她皱皱眉头,又道:“他们一定雇了不少伙计吧!”
  “哈……”伙计抹着桌面,道:“雇什么伙计,只他兄弟两个,凭着天生蛮力,大盘磨他们自己推,连匹牲口也没有,哈……”
  姑娘吃一惊,道:“还有自己推磨的!”
  伙计道:“这兄弟俩够老实,打算存钱讨媳妇了,嗨,有得他们干的活!”
  姑娘一听,起身回房去了。

  ※※※
  这天过午不久,开封城东门左家巷口传出唦唦唦的声音,只一听便知道那是磨坊发出来的声音,左家磨坊就是这里。
  左家磨坊的小院中便在这时候走进一位姑娘,看样子十七八岁年纪,穿的是朴素的粗布衣服,但她那灵活的双眸,散发出诱人的光彩,举止大方,令人觉得她必是一位大家闺秀。
  小院中不见人,但磨坊门口坐着个老太太。
  老太太忽见来了一位俏姑娘,吃惊的看着走到面前的姑娘,很小心的问:“姑娘,你找谁?”
  姑娘笑笑道:“我不找什么人,听到你们这磨坊傅出的磨磨声与衆不同,进来看看!”
  老太太叹口气,道:“姑娘,咱们缺少牲口拉磨,磨是由我两个儿子推的,倒惹姑娘见笑了。”
  那姑娘已站在磨坊门口往里面看去,只见好大的石盘,只有一个人在推着,另一兄弟双足踏着铜锣筛子正呛当呛当的筛出面粉来。
  兄弟二人见来了一位美姑娘,赤着上身瞄一眼,便只顾的工作。
  姑娘突然对老太太道:“这样太辛苦了吧!”
  老太太道:“凭力气吃饭,辛苦一些无所谓。
  姑娘道:“大娘,如果我为你们出钱买匹骡子,你看好不好?”
  老太太道:“姑娘,你开什么玩笑,寻咱们开心呀!”
  姑娘一笑,道:“只要大娘点个头,今天就去骡马栈选一匹。”
  她此言一出,便是磨坊中工作的兄弟二人也停了工作走过来了。
  老太太道:“姑娘,你不是开玩笑吧?”
  姑娘道:“老太太,你看我象是来开玩笑的人吗?”
  老太太上上下下看了姑娘几眼,道:“姑娘,听你的口气,你是南方人吧?”
  “家住无锡南面。”
  老太太道:“什么地方,俺听也没听过!”
  姑娘道:“只不过我已无家可归了,我是只身来到北方的。
  老太太道:“真吓人,你只是个姑娘,千里迢迢到开封来,你这是...”
  姑娘道:“老太太,我当然有目的,有条件,我为你们买骡马,也要你的儿子习武功。
  她看看兄弟二人惊讶的样子,又道:“一旦成功,老太太,套句俗话,你们就鲤鱼跃龙
  门,立变人上人了!”
  老太太忽然挤挤眉头,道:“姑娘,你的话太过玄了,咱们不敢奢想,你请回吧!”
  姑娘一怔,道:“天下多少人想的事情,你们竟然一口回绝?”
  老太太道:“我们有一口平安饭吃,心满意足了,还有何所求?”
  姑娘道:“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老太太,你不会永远叫你的两个儿子推一辈子的
  磨吧!”
  老太太道:“每月存银一两七八钱,过不了多久,我还打算为我儿子娶一房媳妇呐!”
  忽的,姑娘自袋中摸出一锭金子,黄光一现,老太太与她的两个儿子直瞪眼。
  那光景很显然,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看到金子!
  一顿之间,老太太对两个儿子叱道:“进去工作,有什么好看的!”
  两个大汉带着几许腼腆的看看姑娘,转身又去推磨筛面粉了,再也不往门口看一眼。
  老太太对姑娘挥挥手,道:“姑娘,你走吧,金子人人喜欢,那也得有那个命,没这种造化的人,拿了反而惹祸灾,姑娘,我们就不是拥有黄金命的人。”
  姑娘想再说什么,老太太起身回屋里了。
  那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动作,姑娘却淡淡一笑,缓缓走回悦来客栈。
  姑娘已走到南关了,迎面忽然有位大和尚走来,姑娘看见这和尚,立刻全身一震。
  那大和尚也发现姑娘了,双方四目相对,大和尚捋着灰髯“噫”了一声。
  姑娘站住了,她的目中见泪:“是清一大师父,怎么在这儿遇见大师父!”
  大和尚走到姑娘面前,他再仔细看,半响才低声道:“龙七姑,七小姐,果然是你!”
  姑娘正是远自南方奔来的大湖帮帮主龙升的幺女,她的本名叫兰儿。
  此刻,龙七姑低声对清一大师道:“大师,我住在一家小客栈,在南关。”
  清一大师道:“跟我走!”说完立刻往街上就走,龙七姑不再多开口,她默默的跟在清一大师身后,很快的走到一处大庙门前。
  清一大师道:“这儿是相国寺,每年我都会从寒山寺来此一趟!”
  原来这清一大师乃是太湖之滨苏州城外名刹寒山寺的云游和尙。
  那时候寺中的云游和尙可不是吃撑了没事干,云游四方游山玩水,而是走访各名城,找名绅化缘之外,也做做寺庙之间的亲善工作。
  当然,清一大师的师兄在此相国寺中也是重要一项原因了。
  相国寺乃中原名剎,一进数道院,长年香火不断,又是在开封闹区,更是天天游人如过江之鲫,热闹有余。
  要知大湖帮指的便是太湖帮,大湖帮帮主龙升三兄弟,皆与寒山寺和尙们有交情,那龙升也最宠爱他的小女儿龙七姑,常带她游玩寒山寺。
  如今大湖帮忽然冰消瓦解,龙升一家尽被东海帮押去海之滨的小镇上,生死下落不明,那清一和尙见了龙七姑,他就在心中一惊。
  江湖是是非非,老和尙当然清楚,更不会在长街之上大声张扬谈话。
  清一和尙把龙七姑带进了相国寺,他还不时的回头看看是否有人盯上。
  清一和尙很清楚东海帮海大山这个老海盗的手段,那不只是东海帮的两大船团数千人,而且也是数千个泼皮不带命的凶汉。
  东海帮凶残到什么程度?从几处门派的无条件投降,便知道了。
  大湖帮就不敢招惹海大山与海大川两兄弟,水面上讨生活本来辛苦,又何必与东海帮硬碰硬?
  江湖上有许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实例,然而对于东海帮而言,只有投降,只有东海帮昌盛。
  清一大师便清楚东海帮的那批杀手凶残。
  清一大师带着龙七姑进入相国寺,后禅院的方丈室中,清一大师的师兄清云大师忽见师弟清一带了位姑娘进来,淡然的对龙七姑点点头。
  清一已对师兄清云道:“师兄,女施主乃大湖帮的龙姑娘。”
  清云大师道:“女施主请坐!”
  龙七姑见这位大尚和身高体壮,比之清一大师强壮很多,心想:“此和尚必有力气!”
  她坐下来,清一问道:“龙姑娘远自姑苏来到中原,如果和尚猜的不错,龙姑娘必肩负着很重的任务!
  龙七姑道:“大师,你乃家父老友,我不能相瞒,是的,是有一项重大任务,可是凭我一个弱女子,习的武功有限,如何承受得起,实不敢奢想。
  清云大师道:“师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清一大师道:“苏浙沿海出了个大帮派,名叫东海帮,就清一所知,这东海帮实际是由几处海盗结合的帮会,他们远自闽南到浙海,然后往北三百里沿岸,大股小股的海盗数千人,如此大的帮会扭结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使内河几处帮派也早闻风投降,免遭被血洗屠杀的噩运……”
  他指指龙七姑,道:“大湖帮自知不敌,她爹决定投降了,可是……”
  清云大师道:“他父慈悲,免去一场灾难。”
  清一大师道:“可是龙家十七口尽被海大山掳去,生死不明,只逃出了她一人。”
  清云大师仔细观看龙七姑,微微点点头,道:“武功不高,智慧有余,由她逃出来,将来还有希望!”
  龙七姑一听,道:“请大师明示。”
  清云大师道:“姑娘,凭你的智慧去办事,我佛慈悲,必暗中相助。”
  清一大师也想不出师兄这话有什么玄机,只不过他仍然对龙七姑道:“龙姑娘,这几个月老衲就住在相国寺,如有事情,可来找我。
  龙七姑这是处在危难中,听了清一大师的话,顿有一种温暖感受。
  “大师,有这句话就够了,龙七姑不敢久留,打扰大师们清修,就此告辞了。”
  她向清云大师一礼,由清一送她出了相国寺。
  龙七姑以为,相国寺比之寒山寺又大多了。

  ※※※
  龙七姑端坐在悦来客栈前堂吃着这开封味十足的牛肉泡锅魁。
  锅魁者乃是既厚又大的大饼也!
  这玩意儿最挡饥,吃一顿两顿不饿,南方就没有这种吃法,龙七姑以为这牛肉泡大饼很实在。
  龙七姑吃的很慢,因为她在等人。
  龙七姑等的人不是别人,左家兄弟二人是也!
  过午不久,悦来客栈大门外响起车轮声,只见左家兄弟把车停在街边,兄弟二人各自挟了两包面粉走进来。
  兄弟二人看到龙七姑在吃东西,也不敢上前打个招呼,放下面粉四大袋,匆匆出门而去。
  龙七姑淡淡的笑了。
  左家兄弟二人往东门走,猛回头,见姑娘后面跟上来了,这兄弟二人立刻大步匆匆的往回走,走到家门去关门,却被龙七姑按住门板不放手。
  “娘,你快来,她又来了!”
  “谁来了?”
  “那位姑娘又来了!”
  “阿升阿斗快闪开,娘看看,她为什么同咱们娘三个卯上了!”
  只见左家兄弟二人放开手,老太太双手叉腰当门站,她吼叱:“你这个姑娘,想怎样?”
  为什么又来了?我们惹不起,躲也不行啊!”
  龙七姑道:“我不是坏人呀,大娘!”
  左大娘道:“我们没有说你是坏人,只不过你来路不明,目的可疑,我们不想招惹!”
  龙七姑道:“常言道得好,生子望其成龙,生女望其成凤,大娘,我实对你说,我是发觉他兄弟二人乃人中之龙,上驷之材,就此混过日子,实在是你们一大损失,才会如此冒昧的找上门来,绝无半点恶意!”
  左大娘似乎动了心,道:“你会看麻衣相?”
  龙七姑道:“我不但会看麻衣相,而且还算定了同他兄弟之中一人有缘份呐!”
  左大娘一听吃一惊,道:“怎么,你还打算当我的媳妇呀!”
  她上下习惯的再看看龙七姑,又道:“你别寻开心了,看你的模样,天仙美人儿似的,你会愿意嫁到我家来呀!你……”
  她指指两间破房,又道:“像我们这样又穷又贱的奴才命,一旦娶了你过门,非旦不配,八成也不吉利,姑娘,你走吧,别来吭我们穷家小户!”
  龙七姑却淡淡的道:“我嫁你家,当然不是一句话就完成的,我当然要在此住上三个月。”
  左大娘一听,叱道:“什么?未过门先同居呀,这是什么话,不成体统,疯女呀!”
  龙七姑道:“大娘,我当然不会同他兄弟住一起,只不过我会每天来你们家,有几手功夫传授他们,如果有成就,我还会替我的二姐把亲订下来。”
  左大娘吃惊道:“什么?你还有二姐?”
  龙七姑道:“我排名老七,你们可以叫我七姑娘!”
  左大娘回头看看两固吃惊的儿子那副木然表情,心中开始软化了。
  左大娘心中想着,儿子两个二十整,是该讨媳妇了,只为家贫,媒婆不上门,既然这姑娘如此说,且看这三个月她找上门来干什么。
  左大娘冲着两个儿子道:“给姑娘拿凳子,再倒杯水来!”
  两个大个子抢着干,立刻就把茶水凳子送来了。
  门口的龙七姑进了门,她很礼貌的坐下来,左大娘就坐在龙七姑对面。
  “姑娘啊,现在,你说说,我听听,你要怎么对我两个儿子试探三个月,试探些什么?
  龙七姑道:“先问问,他们识不识字?”
  左大娘道:“他们爹在世的时候,兄弟二人上过几年私塾,学了些字。”
  龙七姑道:“我再问,兄弟二人谁的力气大?”
  左大娘道:“他们兄弟呀,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力气一样大。”
  龙七姑道:“大到什么程度?”
  左大娘手一指,她指向开封城东方,道:开封东大寺有回回,回回中有个大力士,听说那人学过功人,能杀牛不用绳子细……”
  她再指指两个正自微笑的儿子,带着几分自豪的又道:“我的两个儿子也一样,不用绳细就把牛摔倒,他们天生蛮力。”
  龙七姑笑了。
  “那个回回多大年纪了,他会些什么功夫?”
  左大娘道:“四十七八岁了,他的功夫嘛!”她看向两个儿子。
  于是,其中一人接道:“功夫大的吓人!”
  另一兄弟又道:“听说会气功,一根指头打死人!”
  龙七姑听的双眉一挑。
  左大娘又道:“听说那回子的脾气爆躁,有一回听到他儿子在外仗着功夫欺侮人,他气了,只以一根手指头在他儿子头上点着,叱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不孝的儿子,在外惹事生非……’嗨,他点了几指头不要紧,他的儿子变成呆瓜了,连个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龙七姑道:“这样,你的两个儿子肯定打不过那个回回了?”
  “人家学过功夫的!”
  笑笑,龙七姑道:“三个月后,我叫你儿子能打败那回回!”
  左大娘一惊,道:“你会武功呀!”
  龙七姑道:“我的武功再好,仍然是女人,女人的体能有限。”
  她看看左家兄弟二人,又道:“我可以传授他们的武功招数,三个月之后,如能有所成就,大娘呀,我自会选一而嫁,大娘的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享福不尽了!”
  左大娘道:“咱们这左家磨坊的工作……”
  龙七姑道:“暂时关了。”
  左大娘道:“咱们的日子还是要过呀!”
  龙七姑自怀中摸出一锭金子,道:“收下,这三个月我除了回去客栈睡觉,就只有到你们这儿来。
  她在左家母子三人吃惊下,起身便走,穿过小巷回悦来客栈去了。
  左家母子三人把那锭金子仔细看,每个人轮流的在手上掂了几下再细看。
  母子三人如在梦中,光景似是面面相。
  左大娘道:“这个姑娘呀,我看八成是狐仙变的,找上咱们来干什么?是报恩还是来作崇人呀!
  左家两个儿子终于开了腔。
  左家兄弟双胞胎,老大名叫左大斗,老二名叫左大升,一斗是十升,十升为一斗,升斗是一家,他们量面粉也用的是升斗去量麦。
  左家儿子的名字,很符合他们的职业。
  也许这正是造化作弄人,偏偏被逃到北地来的龙七姑遇上了他们兄弟二人。
  龙七姑一路北上,也一路在注意有力气的人物,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
  龙七姑回到了悦来客栈,她开始动心机了。
  龙七姑绝不能把自己怀中藏的那册“一轮明月照九州”,武功秘籍轻易的被人发现。
  甚至是父叔的至友至交清一大师那里,她也绝口不提这本秘籍。
  龙七姑是有智慧的女子。
  有智慧的女子多半是奇女子,她找来了文房四宝,抄录了三张秘籍的开端修练步骤。
  看上去那简直不堪称之为功夫,任何人以为那只是几个架式,看不出有什么奇妙深奥。
  三张一共六个姿式,均属原地不动式。
  当龙七姑把这三张绘图与说明交在左大斗手上,左家兄弟笑了。
  左大斗道:“姑娘,就叫我二人练这些?”
  龙七姑双目一厉,道:“不许多问,这六式要练三个月,满两个月,我来考你们!”
  左大娘道:“姑娘,你不同他们一起练?”
  龙七姑道:“我若力气大,我若是男子,就不会远来中原找上你们了!”
  左家母子听的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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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16:34: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奇女子遇奇男子
  有吃吃的好,那年头只要生活不发愁,这人的精神就大了,左家兄弟二人就愉快,只有练功的时候有些不愉快,因为这三个月他们只有三式六个姿势,其实也只是一个名词-—朝天一炉香。
  朝天一炉香者,乃是腿上功夫,双手叉腰一腿上举,举的越久越好,那单足撑地推不倒,身子好像钉在地上似的那么牢,这只是第一式。
  第二式换上另一条腿再举高,同样的单足撑地推不倒,等到第三式,头顶与双足沾地,
  屁股要翘的高,也是推之不倒的功夫。
  三式合计就叫做“朝天一炉香”。
  练吧,左家两兄弟每天就是这姿势,二人练的哈哈笑,只因为他们以为太简单了。
  左大娘天天坐在门边看她的两个儿子苦练这“朝天一炉香”功夫,面上还在微微笑。
  龙七姑天天傍晚过来看,她不多言,看了以后也是微微笑,然后出门去客栈。
  就在左家兄弟二人练满两个月,这天正午时候,龙七姑提了酒菜走进左家门。
  左家母子三人一见是龙七姑提前三个时辰走来,左大斗已对龙七姑道:“龙姑娘,你今天来早了。”
  龙七姑道:“难道忘了日子?今天已满两个月,我要考考你们的功夫了。”
  左家兄弟一听之下,双双跳到院子里,两兄弟先来个“朝天一炉香”,也只同是右足站地,把左腿双手抱在胸前,然后双手叉腰,不动了。
  左大升道:“龙姑娘,你来用力推吧!”
  龙七姑一笑,冲上去双手推,她先推左大斗,推了三推推不动,再推左大升,也一样的推不动。
  左大娘一边抚掌笑,道:“一个月前我推过,推他们不动的!”
  于是,再换左腿独站,同样一腿竖胸前,龙七姑再推一遍,兄弟二人不动颤,稳如泰山。
  另一式乃双足与头顶住地,双手左右分开,龙七姑更是推之不动了。
  拍拍手,龙七姑笑笑道:“行了,进来喝酒吧!这几招提前一月结束。”
  左家母子三人高兴了,围住破桌吃又喝,左大娘笑笑道:“龙姑娘,不是老太婆说大话,开封城都知道我左家出了两个大力士,他兄弟下乡去收麦子,每人挑上一百五十斤,走上一天也不歇一歇。”
  龙七姑一听点点头,道:“我相信。”
  说着,她自怀中又取出一张纸,并对左家兄弟道:“呶,这是你们明天要练的,这一招的名字叫‘铁腿震龙宫’,怕是要多辛苦了。”
  她把画的图样摊开来又道:“你们看,这是两种动作,也是一个样。”
  左家兄弟低头看,龙七姑道:“每天你们在此练,右足端过换左足,地上的坑要一天比之一天深,等满三个月,我自会用一块石板让你们踹,要把石板踹碎才完事!”
  她说完,起身便走,走的好像了无牵挂似的。
  左家兄弟见龙七姑匆匆走去,反而哈哈笑了。
  左大娘道:“行吗?”
  左大斗道:“娘,行,这太简单了。”
  左大升道:“娘,儿子两人天生神力呀!
  左大娘一听乐了,笑的满口一共七颗牙全露出来了。
  于是,这兄弟二人每天就在院子里提起一腿地上踹,然后又换腿再踹地,院子本是黄土地,经过兄弟二人天天踹,一尺深坑十几个。
  龙七姑看的也满意,她站在院子一边哈哈笑,没多久,她叫兄弟二人跟她走,走到黄河岸边上。
  那龙七姑指着岸边的几块石板,道:“如能把这几块石板踹裂、踹碎,你们这一招便成功了。”
  左大斗哈哈笑,他指着天空道:“龙姑娘,天快下雪了,早半月你叫我兄弟来,这一招你早就满意了。”
  左大升道:“别说了,咱兄弟踹给姑娘看。”
  二人说着,立刻跳上石板,先用一足踹下去,石板应声裂开来。
  然后再换一足,果然石板又裂开了。
  龙七姑抚掌一笑,道:“你兄弟好像天生神力呀,真的是上天有眼,被我遇上了。”
  龙七姑与左家兄弟一同回到左家院子里,左大娘一看三人的模样笑嘻嘻,她心中也乐了。
  “怎么,没叫龙姑娘失望吧?”
  龙七姑道:“他们没叫我失望,成了!”她愉快的看看左大升舆左大斗兄弟,又道:“到现在,他兄弟二人没令我失望,他们真的是天生蛮力。”
  左大娘笑笑,道:“龙姑娘,这话你可说对了,提起我生下他二人呀,艰苦呀!”
  龙七姑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交在左大斗手中,道:“快上街办些酒菜回来,今天大家在一起聚一聚。”
  左大斗立刻往街上奔去,走了很远还有笑声传回来。
  左大升道:“龙姑娘,你的大方,是我此生仅见,你到现在还不说出为什么会来到北方,而你的家……”
  不料龙七姑却对左大娘道:“大娘,请你告诉我,你是在什么艰难中生了他兄弟的?”
  左大娘一听叹口气,道:“我生他二人的时候,既不是在屋子里的床铺上,也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水中才生下他兄弟。”
  龙七姑一听之下大吃一惊,道:“还有人在水中把孩子生下来的呀,没听说过。”
  左大娘道:“你现在不就听说过了。”
  龙七姑道:“大娘,今天倒是要详细的听你说一说了,行吗?”
  左大娘道:“行,只要你不厌烦。
  龙七姑道:“我洗耳恭听。”
  很快的,左大斗抱了酒菜走回来,另有一把碎银子,他往龙七姑手上送:“姑娘,用不完的银子。”
  龙七姑道:“留着,替我买些好吃的孝敬大娘。”
  左大娘一听,乐的嘴巴里七颗牙齿又露出来了。
  于是,四人围在那张破桌上吃起来了。
  龙七姑不忘左大娘要说的事,她催着左大娘快快说。
  左大娘看看天,天快下雪了。
  “龙姑娘,你想听,我当然说,不过天黑要下雪,你回客栈不方便。”
  龙七姑道:“大娘,你不说我是不会走的。”
  左大娘道:“姑娘,我生他兄弟那一年,正逢黄河泛滥闹水灾,大水冲到咱家乡,树木连根拔,真不巧,我就要生孩子了,唉,惨呀!”
  龙七姑听的很仔细,证着两眼不吭声。
  左大娘又道:“咱们有个洗澡大木盆,他们的爹就把我抱进木盒里,又砍了竹杆十几根,把大木盆细在竹杆上,大水轰轰的冲过来,就把我们往下游州县冲下去了。
  这时候,便是左大斗与左大升二人也聆听的很专心。
  左大娘道:“在洪流中,三更半夜把他们生下来,脐带还是他爹用刀子割断的。”
  她木呆的想了一下,又道:“怎么办?他们生下来就大哭大叫要吃奶呀,大水中怎么喂?命都快没有了!”
  龙七姑道:“真苦了你了,大娘!”
  左大娘道:“也许是天意吧,洪水漂流中,也不知那里冒出上百只老鳖在我坐的木盆四周,竹杆的十几根竹子上爬满了老鳖,咱们当家的想也不多想,用刀子割了老鳖头,用鳖血喂他兄弟两个喝。”
  龙七姑道:“什么是老鳖?”
  左大娘笑笑道:“哟,倒是忘了,你们南方人把老鳖叫成了甲鱼,咱们北方叫老鳖,有些地方还没有人吃这玩意儿。”
  她微微笑,似是幸运当头的又道:“那些老鳖也不走也不逃,咱们就生吃老鳖肉,两个娃儿喝那些老鳖的血,直到漂了几百地才被人救上岸,那已是六七天之后的事了。”
  龙七姑道:“原来他们兄弟出了娘胎靠喝鳖血活过来的了。”
  左大斗道:“我兄弟比一般人的力气大多了。”
  左大升道:“龙姑娘,我兄弟自小不生病,你说怪不怪?”
  笑笑,左大娘道:“我在洪水中生子,原本以为活不成了,可是我也自那时起不生病了。”
  龙七姑道:“那些甲鱼是怎么出现的?”
  左大娘道:“洪流中,半夜三更无生路,雷电一闪露生机,发现那群老鳖在四周,似乎还有个天神似的高大影子在附近。”
  龙七姑惊道:“天神呀!”
  左大娘道:“高大的身影怪吓人的,那后半夜觉着洪水很平静,到了天明不见了,洪水立刻又翻腾起来了。”
  龙七姑一听,觉着神奇,心中默想:“这种征兆不寻常,可惜埋没在这地方,太可惜了,这也正是谁说的那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也,必先苦其心志吧!”
  心念间,龙七姑又自怀中取出一张绘好的图,她先把以前给的两张图索回来,马上毁掉,才又对左家兄弟二人道:“练吧,这一招名叫‘擎天柱一根’,你们先找来一根三百斤重,四丈高下的木杆,挖坑埋在院子里,杆子必须竖的很牢固,然后每天用力抱,用力拔,什么时候一举拔起来,就算是完功了。”
  左大斗道:“要埋多深,五尺深,就很不容易拔出来了,况且很牢固。”
  龙七姑道:“所以要练,三月为期。”
  龙七姑说完起身取出一锭银子,又道:“木头不能轻,老松木老柏木的就可以了。”
  说完,起身回客栈去了。
  左家兄弟肯合作,不一日便把木杆竖在院子里了。
  兄弟二人也实在,不但埋下木桩,而且还加上石头木条去稳固。
  那木桩刚埋妥,龙七姑便来了。
  龙七姑抬头看,忽的一跃而上,她展开了轻身功夫来到木杆顶端,只见她双臂抱紧用力摇,地面上,左家母子三人瞪眼了。
  老太太以为,龙七姑原来会飞呀!
  左大斗猛的拍手叫起好来了,因为他就办不到。
  等到龙七姑再下到地面上,左大升上前道:“龙姑娘,我兄弟也能练飞吗?”
  笑笑,龙七姑道:“有必要你们当然要练。”
  要知大湖帮的龙七姑,甚受帮主龙升的宠爱,只因为限于女子体能,龙升便传了龙七姑的剑术与轻功,当然,龙七姑长年生活在水面土,水中功夫也了得。”
  左大娘道:“龙姑娘,原来你有了不起的功夫呀!”
  龙七姑道:“只是些小巧功夫,不实际的。”
  她拍拍木杆,又道:“可以了,我在上面摇不动,你们练,什么时候随心所欲的拔出来,咱们再练另一种。
  左大斗道:“一共有多少招?”
  龙七姑道:“这是一招中的四式,四式中这一式名叫擎天柱一根,还有一招名叫‘八方风雨起’,如是顺利练成功,这‘一轮明月照九州’就完成了。”
  左大升道:“除了这一招一轮明月照九州之外,还有没有再练别的?”
  龙七姑道:“有!”
  左大升道:“这要练多久呀!”
  龙七姑道:“练到你们足以成为人上人。”
  她看看发呆的左大娘,又道:“天生之才,应有大用,怎好埋没在磨坊。”
  左大娘木然的点点头。
  龙七姑又走了,她对于左家兄弟的表现甚为满意,想着自己来到开封半年,秋去冬来,今年这个年过的好不令她凄然悲哀。
  远在太湖西山的大湖帮散了,但龙七姑却肩负了一项重大的使命。
  龙七姑不但要救回龙家一十六口人,而且还要负起恢复大湖帮东山再起的任务。
  年三十,开封城中家家户户关上了门,人们正在围炉过新年,龙七姑却独坐客房中未走开。
  她不去同左家一家人共处,她静静的想着太湖西山过年的情形。
  那数百艘大小船只汇集在湖湾里,岛上锣鼓喧天,从各地送来一船一船的年货,堆满了几间大粮仓,各分支头目率领着属下赶来西山总舵贺节的光景,那是充满了真情与温暖的,每个人发自内心的欢乐,不虚伪的表现出彼此关爱之心。
  龙七姑心中想着,时而会露出个笑容来,但却时而叹息,最后,她脸上挂满了泪珠子。
  有个伙计来了,伙计走的匆匆。
  龙七姑正在拭泪,伙计在门外拍门,道:“姑娘,有位老太太来找你了。”
  龙七姑不开门,她却对门外道:“伙计,请老太太回去吧!年三十应是她们阁家欢聚的时光,我一个女子孤零雾的加入,会扫兴的!”
  伙计一听,道:“姑娘,我就照你的吩咐去叫那位老太太走吧!”
  伙计匆忙的又走出去,不料很快的又走回来,道:“姑娘,老太太说了,她千里迢迢找来,你赶她不走的,她……她……来了!”
  “呀”然一声,房拉开了,龙七姑抬头看过去,灯影下她看的吃一惊!
  那老太太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的走过来。
  初时还看不清何人,至少这老太太不是左大娘,但等到老太太站在房门口,龙七姑面色骤变,她冲着伙计道:“快取酒菜来。”
  伙计回头走,龙七姑一把拉过老太太进入房间,双臂一张抱紧了老太太,大哭。
  “马大娘……呜……”
  老太太竟然是曾在太湖与丈夫几乎被杀的马大娘。
  马大娘也哭,老泪纵横的道:“七姑娘呀,我们真的好苦啊!”
  龙七姑道:“而且凄惨!”
  她在伙计把酒菜送来之后,关紧了房门。
  马大娘看看房间,叹口气道:“金枝玉叶,如今沦落小客栈,七姑娘,造化弄人呀!”
  龙七姑道:“马大娘,你怎么会找到开封来,而且又找到这家悦来客栈。”
  马大娘道:“七姑娘,我同我那占山,二人潜入水中逃了。”
  龙七姑想起当初小船被一再的追踪,心中也是一阵紧张,东海帮的厉害杀手,目的就是她龙七姑。
  又听马大娘道:“我们潜回岸边,思之再三,觉得唯有逃入寒山寺安全,而且……”
  龙七姑道:“怎样?”
  马大娘道:“而且占山入寺落发了。”
  龙七姑吃惊道:“马大叔出家了?”
  马大娘道:“出家是假的,躲贼人的追杀是真。”
  她冷然一笑,又道:“腊月初八,寒山寺有位大师叫清一的,他回去寒山寺,见了占山与我二人,暗中便说出七姑娘在开封城南关的悦来客栈,七姑娘,来此路途遥远,马大娘走了快二十多天了。”
  龙七姑才知道,清一大师又回寒山寺了,她还打算去相国寺见见清一大师,不料清一大师走了。
  龙七姑早知道清一大师的武功修为,很想在大师面前讨教,却因左家兄弟的练功担误了。
  马大娘道:“七姑娘呀,你怀藏秘籍来到北方,天下之大,何处去找那大力士呀!”
  龙七姑一听,面上有了笑意,道:“马大娘,我遇上了,我幸运!”
  马大娘听的惊愕道:“天下事那会那么巧,偏被你遇上了?”
  龙七姑道:“而且是两个。”
  马大娘道:“两个大力士?不好了!”
  龙七姑道:“为什么不好了?”
  马大娘道:“真大力士,苦练成神功,将来必天下第一,江湖上没有两个天下第一的,到了那时候,他们会自相争夺第一而相互残杀。”
  龙七姑一听笑了。
  “他们不会相互残杀,他们是同出一母的双胞兄弟,而且都俱神力。”
  马大娘一听楞了!
  “怎么,他们是同母所生的变兄弟呀!”
  龙七姑道:“天生神力,令人难以想象。”
  马大娘道:“七姑娘,听口气,你已开始把那册‘一轮明月照九州’武功秘籍交由他们兄弟二人修练了。”
  “是的,已快半年了。”
  马大娘道:“七姑娘,小心呐,那本秘籍上记载的武功,堪称绝世,如果他们心生异志……”
  一笑,龙七姑道:“马大娘,我会那么傻吗?我一定只抄录一式,由他们苦练,一旦有成,我便收回我抄录的毁掉,然后再给他们下一式,只不过……”
  马大娘略带紧张的道:“不过怎样?”
  龙七姑道:“他们一家三口很老实,又不是爱出风头招惹是非的人,我很放心。”
  她顿了一下,又道:“马大娘,你说说,马大叔的情况怎么样?”
  马大娘叹口气,道:“我们二老,差一点死在太湖水中,你知道的,东海帮派出的四大杀手,个个武功辛辣高绝,若是在地面上干,我夫妻二人万难逃过。”
  她忽的咬牙切齿,又道:“七姑娘,可恨那佟方,他卖主求荣,是他肯定七姑娘由我二老护送远走的,才会引得一场苦斗。”
  龙七姑面色忿然道:“这个绍兴老怪,他在我们大湖帮中,从押运升到管事,再从管事升到督办,我爹兄弟三人拿他当心腹呀,他叛变投敌,太不应该。”
  马大娘道:“咱们骂他卖主求荣,他却说成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真他娘的浑蛋!”
  龙七姑恨声道:“太可恶了,我饶不了他!”
  她忽露关怀的又道:“倒是马叔,伤的如何了?”
  马大娘道:“躲在寒山寺养了两个月的伤,总算是捡回一条命来了。”
  龙七姑道:“打听到我们龙家十六口被东海帮海家带去什么地方了?”
  马大娘道:“有人传言,传言不可靠!”
  龙七姑道:“是不是被姓海的下毒手杀掉了?”
  她尽量不露声色,又道:“我就当是被杀了!”
  马大娘道:“有人传言,帮主一家被囚在一处海岛上,那个岛就是个海盗窝。”
  龙七姑道:“什么岛名?”
  马大娘道:“七姑娘,有兄弟出海打渔,正暗中打听,一旦有消息,必会传回来。”
  龙七姑道:“大湖帮不乏忠义之士,当初就有许多兄弟大叔们,坚定的要同东海帮一拼,可是我爹他们不答应,宁愿散伙。”
  马大娘道:“也是帮主仁爱之心,不忍尸落湖底,兄弟们血染湖面,那会令帮主心中难安的。”
  她忽的又冷冷道:“可是七姑娘呀,有些没心肝的反倒以为帮主怕事胆小,你说气人不气人!”
  龙七姑道:“这不能怪他们,只不过我倒希望有一天能够证明给他们看看!”
  马大娘道:“七姑娘,且等明日,我与七姑娘一同前往,看一看这两个兄弟的功夫,是不是大力士!”
  二人在房中,因为天冷,伙计送来一个火盆,火盆上煨了大锅菜,这就算是二人过年吃的年夜饭了。

  ※※※
  年初一天降大雪,龙七姑带着马大娘走出悦来客栈,龙七姑还提了几斤酒,准备着在左大娘家中吃喝一顿。
  马大娘道:“七姑娘,如今过年了,也叫他兄弟稍歇几天,误不了什么的!”
  龙七姑道:“我对他兄弟讲的很明白,照秘籍上所载,只要他们能达到要求,立刻改练下一式。”
  马大娘道:“他们已练几成了?”
  龙七姑道:“已完成两式了,我很满意。”
  马大娘道:“秘籍所载,我未见过,七姑娘以为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刀?”
  龙七姑道:“那要他们完成第三式以后了。”
  马大娘道:“七姑娘,好像咱们大湖帮东山再起的希望全在他兄弟二人身上了。”
  龙七姑道:“我以为也是!”
  二人说着,冒雪到了左大娘的家门,龙七姑推开院门只一瞧,嚄呀,左大斗和左大升二人穿着单衣在雪中练上了,练的是“擎天柱一根”。
  只见那左大升双臂抱牢了竖立在院中的粗木杆用尽力量往上拔。
  左大升骑马蹲裆大喊声:“起!”
  起了半天未拔起,他已面红脖子粗喘大气。
  左大斗一声叫:“看我的!”
  他也一样的骑马蹲裆抱紧了粗木杆,大吼一声:“起,起!”
  只见那木杆只晃了一下未被拔起来。
  晃动的木杆再拖再拔不算数,那得加上几根小木屑再加固定。
  兄弟二人回头看,龙七姑与马大娘进来了。
  左大升兄弟二人迎上去,接过酒袋再接菜,左大娘已笑哈哈的走出来。
  龙七姑对左家母子道:“你们先认识一下,这位是马大娘,她是自小照顾我的大娘。”
  一听龙七姑如此说,左大娘上前忙拉住,两位大娘哈哈笑,这个年就过的热闹了。
  马大娘见左家兄弟粗壮高大,英俊豪爽,那股子北方男子汉的气概,着实以为他兄弟就是天神下凡。
  龙七姑几人吃过饭,她对左家兄弟二人道:“这位马大娘是有功夫的女中豪杰,你们在院中把习的功夫使出来,且看马大娘能否推得动你们!”
  左家兄弟二人一听之下,立刻跳入雪地中,那左大斗来一个“朝天一炉香”,他以右腿站定,左腿上踢,双手叉腰,稳如泰山一般道:“来吧,来推一推看,是否能推得动我!”
  马大娘双手一拍,笑道:“马大娘我来了!”
  说着,只见她把身子前顷,一冲而出,奔到院子雪地中双掌已对准左大斗的背后推去。
  左大斗的身子就如同一堵墙一般,马大娘吭叱几声未推动,她看向一边的左大升。
  左大升笑道:“大娘呀,你推不动我哥,你只怕更推不动我!”
  他提起右腿往上翘,左腿紧钉在地面上,又道:“大娘,不信过来推推看!”
  马大娘忽的用肩头拄上左大升,“轰”的一声倒下地,还“哎呀”一声叫。
  倒地的是马大娘,哎呀的也是马大娘,她用力过猛滑过左大升往地上倒下去,激起地上雪花纷纷。
  要知这左家兄弟二人天生大力士,他们异于一般人,如果他们把力量加以集中,别说是一个马大娘,十个八个马大娘也推他们不动。
  于是不但马大娘爬起来不抱怨,龙七姑也哈哈笑了。
  马大娘道:“真有你们的,快演出第二式来,由我马大娘再领教。”
  龙七姑道:“第二招是‘铁腿震龙宫’,看看地上几个坑就明白。”
  马大娘看不见地上坑,因为大雪埋住了。
  左大斗双掌前后移,神功能使他自然运气。
  左大斗把真气运在双腿上,左大升取来扫把把地上雪扫去一大片。
  这兄弟二人立刻用力往地面,踩的地面咚咚响,马大娘低头看,不由一惊,地上出现几寸深的大足印。
  马大娘心中想:“这要是用在船面上,三两脚就会把船踩碎,乖乖,神呀!
  兄弟二人收住腿,地上有坑深一尺,马大娘忍不住的叫了一声好。
  马大娘对龙七姑道:“难怪了,老帮主交待过,要你找那大力士才能练成这一套武功,你看看,女人怎么能把地上踩个坑。”
  龙七姑看看院中的那根大木杆,她忽然对左家兄弟二人道:“我等着看你们抱起这木杆了!”
  左大娘道:“龙姑娘呀,他二人能把木杆移动了,只是还用不上力把木杆抱出来,可是他们又加强固定,这一式怕是难倒他们了!”
  左大斗道:“娘,你不用发愁,过不了几天,你就会看到儿子把这木杆当小棍耍起来。”
  马大娘一听,吃惊的道:“这和快船上的桅杆一样粗,你还能当棍耍呀,你吹……”
  她“牛”字未出口,因为她只是怀疑。
  左大升笑笑道:“你老是不是说我兄弟俩吹牛呀,你早晚会看到。
  龙七姑却拉了马大娘回悦来客栈去了。
  果然,左家兄弟二人不休息,大雪天里也苦练,大雪天兄弟二人还冒汗,早把左家磨坊的“正当职业”抛诸脑后不干了。

  ※※※
  龙七姑与马大娘二人回到悦来客栈,那龙七姑反而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马大娘是看着龙七姑长大的,说得不好听,马大娘堪称太湖西山龙家的老丫头了,龙七姑的喜怒哀乐是瞒不了马大娘的。
  “七姑娘,你有心事?”
  “有,而且很大的心结。”
  马大娘道:“什么心结,说出来叫大娘我琢磨。”
  她又关爱备至的道:“苦恼的事由大娘苦恼,你就用不着烦心。”
  半晌,龙七姑道:“大娘,当初为了鼓励左家母子三人放弃磨坊工作,全力配合练功,我曾许诺自己在他们练功有成之日,同他们其中一人订下我的终身。”
  马大娘一听,楞然道:“嫁给他们呀!”
  “是的,大娘!”
  马大娘道:“七姑娘,身份不同,你是大湖帮的千金呀,虽然身处逆境,仍然不失尊荣,他们母子怎能与之相比拟,这万万不可!”
  龙七姑道:“不但我已诺言出口,而且我还把二姐的终身订下,准备有一天我同二姐一同下嫁他兄弟。”
  马大娘叹道:“七姑娘,二姑娘与你爹他们还不知是生是死,怎么能……”
  龙七姑道:“大娘,我不是烦恼我的决定是对还是不对,但话已出口是不能改囗的。”
  马大娘一听直翻白眼。
  龙七姑道:“我烦恼的是我们大湖帮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如何对他们母子加以说明,且在我说了以后,他们是不是还会再练下去……”
  深自叹了一口气,又道:“这年头,多少人过着自扫门前雪的日子而不愿多事,我一旦说出来,我是身负恢复大湖帮任务才找上他们,我担心那位左大娘就会把我赶出她家门。”
  马大娘仍然在发呆。
  这光景就好像她真的替龙七姑在烦恼了似的。
  二人对坐房中,半晌,忽的马大娘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道:“七姑娘,你就别烦了,这件事交由大娘我来处理,你等我的消息。
  龙七姑道:“你有什么办法?”
  马大娘道:“有些办法是临时起意的,实际上我还是未曾想出来。”
  龙七姑叹口气,歪在大床一边睡了。
  马大娘坐在床边想主意,她想到最后笑了。
  她会想到什么主意呀?

  ※※※
  这两天龙七姑就未曾再走出房门,那绝不是因为外面在下雪。
  这两天马大娘天天走出悦来客栈。
  马大娘走到左家,她同左大娘打交道。
  左大娘正要找人打听龙七姑的来历,因为龙七姑对她母子三人太照顾了。
  左大娘心中明白,她左家与龙七姑既不沾亲又不带故的,凭什么花龙七姑的银子?
  那当然,龙七姑必是有目的的,龙七姑什么目的,才是左大娘急欲知道的。
  马大娘先向院子里练那拔杆子的左大斗与左大升兄弟二人打了个招呼,便走进屋子里。
  “左家嫂子呀,我又来了!”
  “欢迎你呀,马家嫂子,若非我这儿地方小,必把你马嫂子留下来一齐住不可!”
  马大娘道:“你这儿距离南关不远,一会儿就走到了,年老蹓蹓腿也不错!”
  这两位大娘对面坐,天南地北聊起来。
  一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过的不利落。
  另一个咳声叹气不快活,毁帮之仇难啓口。
  忽然,左大娘对马大娘道:“马家嫂子呀,我问你,龙姑娘这两天为什么不来了?”
  马大娘道:“在烦心事!”
  左大娘道:“龙姑娘也有心事呀!”
  马大娘道:“龙七姑的心事可大着呐!”
  左大娘道:“什么心事呀,你说说我听听。
  马大娘道:“说了你也会烦心,多一人烦心干什么?”
  左大娘道:“不,龙姑娘对咱们很照顾,几乎已是一家人了。”
  她说的正是龙七姑欲当她儿媳妇这回事,只不过她未明说出口。
  马大娘道:“嫂子呀,我明白,你母子很想知道七姑娘的身世。”
  左大娘忙点头道:“对,对,唉,她不说,我们又不好问。”
  马大娘道:“嫂子呀,你想知道的是什么?”
  左大娘道:“把你知道的,能说的,全部告诉我,当然,不能说的不勉强。”
  这时候,门外面左家兄弟二人还在吭叱吭叱的用力拔那竖在地面上的木杆子。
  马大娘看了一眼,这才对左大娘道:“嫂子呀,你知不知道在南方有个太湖?”
  左大娘听的一怔,道:“太湖?有没有龙廷那面的鄱阳二湖大呀!”
  马大娘楞然道:“什么龙廷,什么又是鄱阳二湖呀,我听也没听过。”
  她还是头一回来到开封城,几曾去过龙廷呀!
  左大娘心中想:“真是土包子,那么大的鄱阳二湖也不知道。”
  左大娘又快把满口七颗牙露出来了:“马家嫂子呀,我对你说吧,开封的鄱阳二湖大极了,站在鄱阳湖这一面看向杨家湖的那一面,那人影儿小的就像蚂蚁那么小了吔,你说这湖有多大?”
  “哈……”
  马大娘一听笑歪了。
  左大娘道:“不信见了你就知道,我不是在吹牛。”
  马大娘道:“两湖加起来有多大?”
  左大娘想了一下,她发了楞,忽然对门外呼叫:“大斗呀,你回屋里来!”
  左大斗一听立刻跳进屋子里:“娘,你叫我?”
  左大娘道:“你说,鄱阳二湖大不大?”
  左大斗不考虑的道:“大!”
  马大娘道:“有多大?”
  左大斗道:“我走过,走上一圈要半天呐!”
  他在马大娘吃吃笑中,又道·“我游过,由一边游过去,也要半天游完的!”
  左大娘笑笑道:“马家嫂子,你听听,大不大?”
  马大娘道:“同太湖一比呀,那只不过是个小水坑,哎,最小的水坑也比它大。”
  左大娘一听笑出声:“咯咯咯,你骗咱们老实人。”
  马大娘道:“三州五县在太湖边,走上一圈要十几天,太湖行船有墙林,大小船只好几千,烟雨浩渺不知处,船若迷途难回转,你说太湖有多大。”
  左家母子也怔住了。
  马大娘又道:“龙姑娘她家就是住在太湖西山,有船只上千艘,人马也有近千人,她是呀,家大业大的小公主,她到中原选女婿。”
  “选女婿?”
  “不错,她的心中女婿要有力气,男子汉要有力气,不能像个窝囊的!”
  左大娘道:“原来她是一位小公主呀,我们只怕更是不敢高攀了。”
  马大娘笑呵呵的道:“大嫂子,她如果小觑你们母子呀,只怕早就不来了!”
  左大斗面上流露出笑容来,他转身又去院子里,左大升似乎快把那杆拔出地面来了。
  就在左大斗刚在院中站定,那左大升破喉也似的一声吼:“起!”
  “哗”的一声起处,四丈高下足有三百斤重的木杆已被他拔出地面来。
  木杆太重,压的他左三步右两步,半天才拿椿站稳,把木杆竖在胸前。
  屋子里马大娘也跳出来了。
  “好小子,你真行,这么重的木杆你拔出来了!”
  左大升喘了几口气,把雪花吹的朝前飞,道:“一共练了二十一天了。”
  左大斗道:“快放回去固定好,该我的了!”
  左大升把木杆再安放入地洞中,洞口木屑再固定,伸手摇杆杆不动,他才闪过一边去。
  左大斗先走了三圈围着木杆转,地上的雪花发出唦唦声,猛丁里,他吐气开声冲过去,双手张臂合抱那粗木杆,未见他大吼,只觉得他矮了半尺,仔细看地面,地上被他踪了两个足印半尺深,那木杆“咻”的一声拔起来了。
  左大斗不但拔出木杆,他还抱到马大娘面前去。
  马大娘忍不住的一声“好”叫出来。
  左大娘吃吃笑,道:“成了,成了,你们一共练了二十一天半,不用三个月那么久。
  马大娘道:“好小子,你们果然天生神力,这是好消息,我得回去报告七姑娘。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道:“你们跟我去一趟,我想去一个就行了!”
  左大斗道:“我送大娘你回去!”
  他三两步便跟上来了,道:“大娘,走!”
  马大娘大步走前面,一边走一边笑,笑的左大斗有些莫名其妙了。
  “大娘呀,你笑什么?”
  马大娘道:“我笑你兄弟二人是傻蛋!”
  左大斗不怒反笑,道:“大娘,你开玩笑。”
  马大娘道:“你兄弟二人千真万确是傻蛋。”
  左大斗道:“是不是看到我兄弟二人下着大雪天还在苦练功呀!”
  马大娘笑笑,道:“练功那是应该的。”
  左大斗道:“那你老说一说,我们兄弟二人怎么又是大傻瓜呀?”
  马大娘道:“真的想知道?”
  左大斗道:“迫不及待了,大娘!”
  马大娘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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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6 15:41: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老铁匠重作冯妇
  马大娘边走边笑问:“我问你,你叫……”
  左大斗道:“我叫大斗,我兄弟叫大升。”
  马大娘道:“这么说来,你是老大了?”
  左大斗道:“初见我兄弟的人,是分不出谁大谁小,久了才知道。”
  马大娘道:“我就分不清你们谁大谁小。”
  左大斗道:“要分辨我兄弟,你老人家仔细看,我的脖子上方有个痣,米粒大小一颗痣。”
  马大娘一看笑了,道:“你们喜不喜欢龙姑娘?”
  这才是她来的目的。
  马大娘要制造一种气氛,如果想抓住这兄弟二人的心,大概也只有这一途好走了。
  这就是男女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套上那句人人皆知的话:“英雄难过美人关。”
  马大娘以为,她可以导演这件事。
  “左大斗呀,你怎么不开口了?”
  左大斗正自腼腆的半低头,好像地上的落雪也在笑似的,他羞怯。
  “大娘,这叫大斗怎么回答你呀!”
  马大娘一笑,道:“你直说,喜不喜欢就对了。”
  左大斗道:“当然喜欢。”
  马大娘道:“唉,问题来了。
  左大斗惊道:“是不是龙姑娘不喜欢我兄弟?”
  马大娘道:“那倒不是的。”
  左大斗道:“那又为什么?”
  马大娘道:“你们是孪生兄弟俩,我们龙姑娘只有一个,她怎么嫁呀?”
  左大斗道:“大娘,我们听龙姑娘说过了,龙姑娘还有个二姐呀!”
  马大娘忽的站住了。
  她的突然举止,令左大斗一惊,道:“大娘,你.怎么了?”
  马大娘笑笑道:“今天只把话说到这里,以后我再对你们说,我回去了。”
  左大斗只好点点头:“大娘,你好走!”
  马大娘迈着大步回南关去了。
  左大斗直到马大娘走远,他才呆呆的走回家,只见兄弟还在练功夫呐!

  ※※※
  马大娘笑着走进客房里,龙七姑坐在床边看秘籍,见马大娘走进来,道:“大娘,回来了!”
  马大娘道:“七姑娘,这两个浑球,又练成了!”
  龙七姑道:“什么,他们已把木杆拔起来了?”
  马大娘道:“真有劲。
  龙七姑笑了。
  她一跳下了床,道:“我得找一家铁匠铺了,给他兄弟打造兵器了。”
  马大娘道:“什么样的兵器,由大娘我去办。”
  龙七姑道:“大娘,等天放晴了,你同我一起上街去,找一家大的铁匠铺。”
  她说着起身往外走,马大娘道:“你去哪儿?”
  龙七姑道:“那一式擎天柱一根还未完了,他们拔出来的只是一根杆子,重要的是杆上还得有人在。”
  马大娘道:“杆上还要有个什么人呀!”
  龙七姑道:“杆上的人要轻功绝佳,身轻如燕的人,而且还得俱备一身好功夫。”
  马大娘笑道:“那是只有七姑娘最适合了。”
  龙七姑道:“所以我此刻去瞧瞧。”
  马大娘道:“我也去。”
  这二人立刻又走向东门后街,很快的走进左家,只见左大娘呵呵笑,见龙七姑又来到,
  马大娘也跟来,更是欢喜,立刻请二人屋内坐,反倒是左大斗与左大升兄弟二人更见腼腆的站在门口进退维谷。
  龙七姑却对左家兄弟道:“我听了你们练成功了,能把木杆拔起来,高兴的就来了。”
  兄弟二人呆笑着,左大斗搓手,左大升也搓手。
  龙七姑道:“现在,我要看你二人练一遍我来看。”
  左大斗道:“龙姑娘,你看我的!”
  只见这左大斗抖擞精神走到院中木杆下,他骑马蹲裆抱住大木杆,口中吼叫一声:“起!”
  那木杆只顿了一下便被他抱起来了。
  真神力也,木杆足有三百斤,一般人便是横在地上抬一端也难以抬得动,这兄弟二人还能抱起来。
  就在左大斗横三步走两步拿椿刚站稳,忽然间,龙七姑飞身而上,嗖嗖嗖爬升在半空中,她端正在木杆的顶端上,吓的左大娘大声叫:“姑娘呀,小心呐!”
  左大斗更用力了,他怕把龙姑娘摔下来,那时候自己多没面子。
  龙七姑在木杆上还翻觔斗,她翻了几下就要往下飞,低头看,木杆已交在左大升的手上了。
  这兄弟二人天生神力,果然了得,龙七姑心中不但满意,也真的爱上他兄弟二人了。
  只不过一谈到爱,龙七姑就烦恼了。
  如果她二姐万一不在人间了,那可怎么办?
  龙七姑一个飞身下了大木杆,她对左家兄弟二人道:“成了,还有一招叫‘八方风雨起’,那是真正动家伙的一招,这几日你们歇着,等我把兵器打造好了带来,再告诉你们怎么练。”
  左大娘一听,吃一惊,道:“兵器,杀人兵器呀!”
  龙七姑道:“不错!”
  左大娘道:“不行,不行,杀人是要偿命的。
  龙七姑道:“如果杀的是恶人、强盗,不但不偿命,官家还有赏。”
  左大娘道:“杀人难免被人杀,我的儿子是不会干杀人勾当的。”
  左大娘又表现出不高兴的模样了。
  马大娘道:“老嫂子,上碧落下黄泉,人生谁能免,碧血丹心有志士,洒血江湖侠义客,大丈夫要活得轰轰烈烈,不合老死在穷苦中,那便是活上一百春,仍然与腐木同朽,白过一生。
  左大娘道:“咱们穷,但心安理得。”
  马大娘面色凝重的道:“嫂子啊,天生他二人,必有大用,如果陪你埋没在此,你是有罪过的。”
  她拉了龙七姑,又道:“我们走,叫他母子三人多想想,是一登龙门吃香喝辣好,还是地上啃他们的窝窝头妙,由他们去决定吧!”
  于是,马大娘拉了龙七姑走了。
  她二人走到大街上,马大娘道:“七姑娘,你放心,他兄弟二人跑不掉的。”
  龙七姑道:“你都把话说僵了。”
  马大娘道:“不僵!”
  龙七姑道:“怎么说?”
  马大娘道:“我同那左大斗说过话,那小子的目光我知道,他绝不是一个臣服人下的小子。”
  她笑笑,又道:“他不是,当然他兄弟也不是,因为他们是学生呀!”
  龙七姑道:“天不落雪了,咱们去找一家铁匠铺,这一双兵器要赶制了。”
  马大娘道:“是什么样的兵器呀?”
  龙七姑道:“虎头刀。”
  马大娘道:“刀头大刀身细,刀把子一尺二寸长的那种怪刀呀!”
  龙七姑道:“要比一般的大一倍。”
  她拍拍袋子,又道:“刀的形状有图为据,只不过刀的材料需上品。”
  就在这时候,忽听一阵叫好声传来,引得龙七姑的好奇心,拉了马大娘走过去。
  原来这儿就是相国寺。
  那个相国寺外尽是些走江湖卖艺的江湖汉,就如同南京的夫子庙,长安城的小南门,宝鸡的渭水河岸边,还有那北京天桥,尽是些卖古物,要把戏,开个场子卖英雄大力丸,拉洋片,看相的,热闹滚滚布幔中。
  龙七姑与马大娘抬头看,只见一个壮汉肩上顶着个大竹杆,有个小子还留着小胡子,那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吧,身子穿的很利落,他个子小,臂力大,沿着竹杆爬上去,就在竹杆上面翻觔斗,再看下面的壮汉,专心的抬头看上面,双足吃力的在移动。
  龙七姑看的有意思,她慢慢的挤到人前面。
  只见那根三丈高的竹杆上,小胡子汉子一手套着个皮环,人在顶端大车轮似的翻起来,立刻间,四周叫起一片喝采声。
  龙七姑未叫好,她心中叫好。
  龙七姑心想,俗话说的好:“深山之中出俊鸟,江湖之上有奇才。”
  她认为这种人物就是奇才,也是她需要的。
  龙七姑正在看又想,忽的自场外冲进七个恶汉来,七个恶汉手上举着根棒,这其中两人举棒打在竹杆上,骂道:“娘的老皮,谁答应你们在这儿拉场子呀,狗东西!”
  竹杆上的小个子半空中翻个觔斗跳下地,壮汉也把竹杆抱怀里。
  那小胡子汉子冲着七人抱拳猛施礼,道:“各位大爷们,这是过年节,我兄弟二人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的只不过混个小钱过日子,三五日就改道,但望爷们高抬贵手,咱兄弟二人就过去了。
  不料迎面大汉猛一腿踢过去,小胡子来一个就地滚,滚到了龙七姑面前。
  龙七姑不多口,她取出一锭金子,对小胡子汉,道:“你收着,你们的功夫值这金子。”
  小胡子汉怔住了!
  龙七姑道:“拿去呀,改个码头吧,这儿的牛鬼蛇神是不会讲理的!”
  她把金锭塞入小胡子汉的手中,不料七个大汉围过来了,又听那恶汉叱吼:“拿来,拿来以后你可以拉场子继续表演了。”
  小胡子汉子道:“各位爷们,如果咱们就此走人,不在开封拉场子,是否……”
  那恶汉冷笑道:“你们已经拉过场子了。”
  小胡子汉叹口气,道:“好吧!这锭金子送你们,只不过咱们要把这金子献给你们当家的,爷们不会反对吧!”
  恶汉几人都点头,那人嘿嘿笑道:“当然不会反对,咱们本来是给何爷办事的。”
  他指指大片江湖客,又道:“你问问,他们那一个不是天天有交待。”
  小胡子汉对那壮汉道:“张罗,你等我回来拉场子,我把这金子送去孝敬他们的何老爷。”
  龙七姑有些忿怒,若非她是外地人,她早已出面了。
  小胡子汉却问龙七姑道:“姑娘,你的口音是南方人,我李三一听就知道。”
  “苏州太湖。”
  “姑娘住什么地方?”
  龙七姑心中已明白一半了,她就是要引小胡子汉去找她的。
  “我住南关悦来客栈。”
  小胡子李三道:“巧了,我也住那家小客栈,没话说,我回去当面向你致谢。”
  淡淡的,龙七姑转身走了。

  ※※※
  距离相国寺不远的一条大街上,有个大圆形门,里面种的腊梅花开的正旺盛,小胡子汉被带到了圆门内,走石道上长廊,只见大厅上摆了几桌麻将,二十多男女正在嘻嘻哈哈打上了。
    七个恶汉押了小胡子李三站在厅门下,从里面走来一位胖嘟嘟的蓝缎马褂半百汉:“干什么的?”
  有个恶汉上去一礼,道:“这小子一共二人,在相国寺咱们的地盘上拉场上骗银子……”
  话还未说完,胖子双目一厉,叱道:“打一顿轰走!”
  这时候小胡子李三双手指着那锭金子,笑容可掬的上前一步,道:“咱们外地来的不懂规矩,你就是何大老爷吧,这些你笑衲!”
  姓何的胖子双目瞇成一条缝,伸手接过金子,对七个恶汉道:“你们记住,人家是外地来的,这常言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又说,在家千日子,出外时时难,你们以后要多多的帮帮他们,知道吗?”
  “知道了,大哥!”七人异口同声。
  姓何的手一挥,这就完事了。
  于是,相国寺又见那小胡子上了竹杆上翻觔斗,果然,七个恶汉场边站,李三每一个动作,他们七人都会拍巴掌叫声好,无他,那锭金子花在刀口上了。

  ※※※
  李三与那名叫张罗的壮汉回到悦来客栈,天早黑了。
  李三打听到龙七姑的房间,只可惜龙七姑与马大娘二人未回来。
  龙七姑是打听到开封城有个老铁匠,此人专会打造刀枪,住在城门外,她二人去找这老铁匠去。
  李三一直等到二更天过后,快三更天了,他才微微一笑,回去自己房中了。
  事情就是那么巧,当李三身着一身黑衣,黑巾幪面跃上房顶,暗角中被刚走回来的马大娘与龙七姑二人发现了,李三的背上一把刀。
  这夜雪停了,雪光照的很清楚,龙七姑道:“大娘,你回去,我跟上去看看。
  “七姑娘,小心呐!”
  “我会的!”
  “唰”的一声龙七姑上了房,远远的,她发现那黑衣人李三的动作果然是干净利落,踩在屋顶积雪上不带声响,宛如一头黑狐狸。
  很快的,李三跳入一道大圆门的院中,他跃上正厅,那儿已不见有人在。
  李三轻拨落地门,门已插上拴,李三不再犹豫,自腰上抽出一把小刀,三拨两弄把门推开了。
  推开门,进了门,幽灵似的潜到大厅一边的睡房门口,那房门是虚掩的,李三很容易的就进去了。
  黑暗中,李七极目看过去,大枕头上两颗人头露一半,一女一男两张半个面。
  李三也不加考虑的一冲而上,手起刀落,发出卡的一声响。
  那一声“卡”不是李三砍人头发出来的,而是李三足下发出来的。
  李三踩在垫板上,那是大床前摆的似凳似板之物。
  “卡”声甫响,李三暗叫一声“不好”。
  只觉得那床在翻滚,他的身子已悬空,再细看,大床就要把他罩在地面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杀那间,李三左掌拍地疾弹,弹脱三尺外。
  三尺就够他逃过一劫了。
  李三的身子矮小,那翻罩的大床沿几乎砸中他抽出的一双脚面。
  李三一跳而起,门外警哨已响,十几个壮汉纷纷自各房间中挥刀杀出来了。
  “抓刺客!”
  “围紧了,抓活的!”
  李三刚跳进院子里,就被这些恶汉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李三双手各持一把尖刀,他拿了个大鹏展翅姿势,转头看向厅廊上。
  厅廊上缓缓走出个胖子来,胖子的手上不是什么兵器,手掌上托了一对大大的,浑圆的,亮晶晶的铜球在急速的旋动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朋友,摘下你的蒙面巾!”
  李三冷哂道:“那可得你姓何的动动你的富贵之手,下来摘了!”
  胖子双目一亮,道:“唔,听出你的口音来了!”
  “是吗?”
  “你是黄河北边过来的,而且你不就是那个送了老夫一锭金子的矮子吗?哈……”
  姓何的忽的大笑,又道:“同样的口吻同样的矮,朋友,你可以亮相了。
  李三只是冷笑不已。
  姓何的忽然咬牙叱道:“想在我神弹子何方的家里行凶,也不打听打听,何大爷是干什么吃的!”
  他忽的一声怒叱:“你们给我拿下!”
  围的十多人早就等着这何方发令了,听得一声“拿下”,立刻间有四个怒汉挥刀扑上去了。
  黑夜的雪地上,李三好像会缩地功一般,他本来就矮,但当他往地上缩下去,更矮,看上去几乎一尺那么高了。
  他好像在原地没有动,但实际上他动的快极了,动的连围上他的四个人也未看清楚。
  动上刀子而未看清敌人的动作,那多危险呀!
  只见这四人几乎已相互间碰在一起了,但也不动了。
  当李三自四人中间挺直身子的时候,四个大汉相继的往地上摔去,发出噗通响声,也激起雪花四溅。
  这个变化是吓人的。
  何方厉吼:“杀了他!”
  立刻间,一拥而上来七个怒汉,这些人乱刀下,口中还在骂:“砍了你这王八蛋!”
  李三的动作不入地了,他往天空飞跃。
  三丈高处翻觔斗,落地出刀就见血。
  看吧,李三就如同一个蚱蜢似的,不时的往空中跃起,每跃一次,真准,必有人中刀倒地。
  缠斗中,长廊上的何方,觑准了机会,他不吭不声的抖然用手,一粒钢丸飞掷向李三。
  那李三人在半空中,人在半空他只一个人,如果在地面上人多,何方怕伤了自己人。
  就听半空中“砰”的一声响,那李三落地歪身几乎要倒下去了。
  有人就那么大叫:“中了,中了!”
  不错,李三的左肩背上被掷中,立刻间,一条左臂已不听使唤了。
  李三拔身而起,这个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李三厉叫:“后会有期!”
  随着这声叫,他已飞往圆门那面了。
  不料姓何的不叫大伙追了。
  姓何的自己追上去了。
  神弹子何方的身法真快,一路往大街上追去,前面奔的是李三,李三到了南门城墙下,他跃身上了城墙,飞落在城墙外,回头看,心中吃一惊,姓何的已在城墙上了。
  城墙上还有两个汉子跟着追来了,想是何方的手下大将追来了。
  李三拔腿就逃,逃的真快。
  他不时的回头看,雪地上,他发觉来了四个人——三个在前追,另一个远远抛在后面追。
  别以为何方是个胖子,飞行功夫还是一流的。
  另外两人也不弱,一边追有一个一边叫:“快,这小子奔的是往禹王台方向,我同老刘抄近路!”
  姓刘的把手一指,道:“石老哥,兵分三路更容易追上这小子。”
  于是,三个人分开来,扇形的往禹王台那面也抄追上去了。
  那李三是发觉追来的三人均非等闲之辈,自己如果不是中了暗算,也许还可以同这三人一搏,如今……
  李三边跑边活动左臂,只觉得一动如锥刺,痛的冒冷汗,令他难以忍受。
  李三以为,今夜是个大劫难,万难逃过这一关。
  他忽的一咬牙,认准三人分开的距离够远,立刻回身往来路又杀回去。
  这个突然的动作,只有脑筋最灵活的人才会想得出来。
  正面的何方就是一怔。
  真快,双方立刻接触上了。
  李三发出嘿然冷笑:“姓何的王八蛋,上路吧!”
  他厉骂,右手尖刀指向何方的前胸,一头便撞上来了,果然厉烈残酷。
  那何方实非弱者,一个垫步斜肩,已闪过李三的凌厉一刀,反身出刀,他的那粒钢丸交左手。
  何方不急于求功,全力自保。
  李三不要命的三十一刀交叉轰上,何方只是一味的闪跃阻拦还嘿嘿笑。
  何方在等另外姓刘与姓石的两人奔回来了。
  奔回来三人杀一人,那光景最保险又有把握。
  李三当然也明白这些,所以他拼命的要先搏杀这胖子何方,他厉吼如虎,打算再跑,却又逃不了。
  于是,姓石的与姓刘的分从两个方向追过来了。
  只见姓石的是一把板斧,姓刘的一对短枪。
  两个人咬牙还会笑,毗牙咧嘴像厉鬼。
  姓石的短斧斜举,叱道:“矮子,别打了,你今晚是逃不掉了,大爷们这是等着瓮中捉鳖了。”
  姓刘的道:“你娘的老皮,爷们好不容易远从山区来到开封俺拜把子大哥这儿过个好年的,你他娘的来捣乱,还在俺哥的家里放人血,俺要是不把你做了,什么他娘的面子也没有了,回去怎么对俺的那些喽兵说去!”
  李三一听也冷笑:“好嘛,原来你是山大王呀,真是的,不知你老兄是那个山头修行呀?”
  “噫,死到临头还风凉话呀,哦操!”
  何方吼道:“石家好兄弟,咱们别多言,一斧头把他砍了算了!”
  果然,姓石的毛了,他举斧欺上,厉吼:“你给老子死吧!”
  板斧凌厉,是重兵器却又是带着呼啸声,李三就没有出刀硬接。
  李三如今只有右手一把尖刀,没有左手尖刀配合,已经不利落了,更何况他的肩头受了伤。
  情势危急中,李三好像发了泼似的尖吼一声:“老子同你们拼了!”
  侧身冲上去,那模样十分明显,他要抓一个垫底的,也就是说,死也要拉一个一同上路。
  那姓石的当然不上当,收斧,旋身,躲过李三拼命一刀捅,反腿直踢李三的腰眼。
  那李三反应之快,无与伦比,他收刀,刀在中途一个弹跳变反抓,就是那么巧的扎在姓石的脚背上。
  “哎哟!”
  姓石的抱足往外闪,一对双枪扎来了。
  姓刘的及时拦住李三,二人立刻干起来。
  姓刘的三招之间就得手,李三的左臂真倒霉,被姓刘的短枪扫中,立刻鲜血冒出来。
  这时候,何方一声怒吼:“杀!”他也加上去了。
  有个姓刘的,李三已觉不对劲,如今何方又扑上,李三立刻陷入危机之中,看吧,李三的前后左右,又是刀来又是枪,闪闪在发光,鲜血立刻又见往空中飘去。
  “杀!”
  这一声“杀”,令李三几乎以为自己完蛋了。
  李三已昏头转向了,他自以为这一关难逃了。
  只不过这一声杀中,那何方一声哎呀,只见他抛刀双手捣面,鲜血自他的指缝往外溢。
  何方中了一石头,半张脸被打碎了。
  就在何方往外撞的剎那间,那影子已到了姓刘的面前,光影一现间,一把用头连着一条黑绢直把姓刘的右手短枪缠个牢。
  另一短枪已扎向黑影,李三更快,呼噜一声上去了,就听姓刘的一声嗥叫:“嗷!”
  那是仰天长嗥,听的人心胆欲裂。
  李三拔刀扑向正自打转的何方,他咬牙切齿。
  “姓何的,你认命吧!”
  姓何的重伤不想死,他大叫:“等等!”
  李三够狠,他才不会听何方多口,一刀扎入何方的肚子里,嚄呀,他刀入何方肚子里还搅动几下才拔出来,便也算开了何方的膛。
  那位山大王拔腿就逃,妙了,李三紧跟在姓石的身后边,他还开口道:“快,快!”
  李三知道这姓石的逃不快,因为姓石的脚背在冒血,流了许多血,当然跑不快。
  李三就在姓石的耳边叫:“快,快!”
  这是什么玩意呀,吃起豆腐也不是这般吃的吧!
  姓石的跑出十几步远,忽的猛旋身,一斧当头往李三的头上劈下去。
  “你妈的!”
  李三的尖刀更快,早已捅入姓石的肚子里了,而且他还是搅了两圈才收刀。
  姓石的双目张大了,那表示他真的不想死,更表示他不相信会死在这儿,一副委曲的模样。
  猛然拔出尖刀,李三把刀上的鲜血擦去,匆匆的走过来了。
  雪地上站着一位美丽的大姑娘。
  李三再细看,单膝点地跪下了。
  那女子淡淡的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随便跪。”
  李三道:“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当跪!”
  他几乎要叩首了。
  那姑娘,是的,龙七姑追来了。
  龙七姑很中意李三的轻功,那几乎与她的轻功不分轩轻的。
  龙七姑有意网罗像李三这种人物,当她发觉李三与他的助手遭难遇时,她心生一计。
  龙七姑是有智慧的女子,她取出一锭金子,明着是在帮助李三二人,实则是为李三制造麻烦,李三有了麻烦,龙七姑就会掌握住机会了。
  现在,龙七姑拉起李三道:“朋友,你是何方人呀,怎么来到开封?”
  李三道:“咱们是太行山东石门人,逢年过节才走一回码头,赚几个小钱贴补着过日子,真不幸,今年这个年来到了开封城,原打算拉场子过十五的,唉!”
  龙七姑道:“开封城你是回不去了。
  李三道:“我杀了人!”
  龙七姑自怀中取出两锭银子,道:“收下!”
  李三道:“姑娘,你是我李三心中的菩萨呀,这银子我还能收吗?”
  他遥望远处的开封城,又道:“姑娘,咱们江湖硬汉有句粗话,此地不留爷,爷往别处去,别处不留爷,爷去走江湖,咱们这就远走高飞了。”
  龙七姑一笑,道:“凭你的本事,不难塡饱肚子,我有个提议,请你琢磨。”
  李三道:“姑娘呀,你别说得那么客气,看姑娘怀中多金,又见姑娘的功夫,我李三就不敢多口回报姑娘什么,所以听了姑娘这几句客气话,才粗俗的说出心中话。”
  他还细想了一下,接道:“你姑娘叫我李三琢磨什么,干脆,姑娘吩咐,我李三水里火里不皱眉头。”
  李三的话,令龙七姑几乎大乐,计得逞了。
  龙七姑把银子塞入李三手上,道:“我回客栈把你的伙计找来,你在南方的大道上候着。”
  李三道:“去南方?”
  龙七姑道:“我是苏州太湖人。”
  李三道:“姑娘叫我去苏州?”
  龙七姑道:“苏州也最安全了。”
  李三道:“姑娘,我去苏州什么地方?”
  龙七姑道:“苏州城外寒山寺,你们去见一位清一大师,就说是我叫你们去的,不日我就回去的。”
  李三点头道:“好,姑娘的吩咐,我李三必照姑娘的吩咐去找那位清一师父。”
  龙七姑重重的看了李三一眼,回身疾奔而去。
  龙七姑的身法快,看的李三也佩服:“这位南方姑娘真叫人服气。”
  李三往大道上缓缓走了,他等着他的伙计追上来,二人结伴去南边,李三的伙计叫张罗。

  ※※※
  龙七姑奔回南关悦来客栈,那已是四更过一大半了,他找到了那根大竹杆子,便知道房中住的什么人。
  龙七姑轻轻的叩门,房中传来低呼:“谁?”
  “快开门,是我!”
  一听是女子声音,房门拉开了,灰暗中那壮汉见是龙七姑,相国寺是这位姑娘赠的金。
  “姑娘,快请进来。”
  龙七姑不进门,她对壮汉道:“你的那位叫李三的朋友,在奔往南方的大道上等你,快去吧!”
  壮汉一听,冲出房门拿竹杆,龙七姑道:“不用再拿了,逃的更快些!”
  “逃?”
  “是呀!”
  “为什么要逃?”
  龙七姑道:“开封城杀了几个人,不逃等死呀!”
  果然,壮汉不拿吃饭家伙了,抹头就往客栈外奔去,奔到门口又回头。
  壮汉又走到龙七姑面前,道:“谢谢姑娘!”然后才又往大街上冲出去了。
  龙七姑看的微微笑,她回转自己的房中,嚄,马大娘正坐在床边运功呐。
  龙七姑不打搅,独自往床上躺,忽听马大娘在喘息,不由坐直身子,道:“大娘,你怎么了?”
  马大娘把双目一睁,道:“我累了!”
  龙七姑道:“运功调息,养精蓄锐,怎么还会累,看你喘的样子,你练的什么功呀!”
  马大娘道:“我练的是苦命功。”
  “苦命功?没听过。”
  “你现在不是听到了?”她噗叱一声笑道:“七姑娘呀,你走了,我马大娘还能睡得稳吗?
  龙七姑道:“原来大娘也暗中追踪去了。”
  马大娘道:“大娘我是不放心你呀,七姑娘!”
  龙七姑也笑了。
  “大娘,那李三果然有功夫,咱们需要这号人物。
  她想了一下,又道:“不知道李三的水下功夫如何,唉,北方人旱鸭子人物太多了。”
  马大娘道:“水中功夫是可以调教的,我也以为这李三的轻功很了得。
  龙七姑道:“我叫他们去寒山寺找清一大师,他们暂时住在寒山寺,我以为最妥不过。
  马大娘道:“占山也在寒山寺,他会照顾的。”
  占山者“八指勇士”马占山是也,也是马大娘的丈夫,如今以出家为名,暗中正自连络大湖帮众家兄弟,打算东山再起了。

  ※※※
  有个老人家,足蹬一双老棉鞋,腰插一根铜嘴旱烟袋,走起路来真轻松,一路进了开封城。
  这老者什么地方也不去,绕个弯转到了东后街,他找上了左家门。
  老者站在左家门口吃一惊,怎么地上尽是坑,一根杆子那么重的放在院当中。
  “嫂子呀,我来了,你的兄弟王大海来了。”
  屋子里傅来左老太太的声音,道:“是大海呀,你来给嫂子拜年了,来的正好!”
  门开了,左大娘一人走出房门外,把个老者迎进了屋子里,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
  老者吃一惊,道:“嫂子,怎么了?你那两个浑小子呢,他们去那儿了?”
  左大娘哭道:“他们中邪了。”
  “中邪?”
  老者左右看,又道:“怎么了,人长大的不是,真的是儿大不由爷呀!”
  左大娘道:“一言难尽呀!”
  老者道:“我左大哥死的早,留下他二人由你带把大,他们如果造你的反,我就饶不了他俩!”
  左老太太道:“这两天他二人出去就不回来,叫我怎么办哟!”
  老头子一听毛火了:“什么,他二人敢弃老娘不管呀,个孽障,他们是怎么长大的!”
  左老太太道:“自从有个南方姑娘出现,兄弟二人就被迷住了,一切全听那姑娘的,姑娘要他兄弟练武功,他兄弟黑夜白天的苦练功。”
  老太太拭着泪,又道:“早也练,晚也练,练到后来还要用刀子练,大海呀,你想想,你也是当年常耍刀的人,这一但玩上刀,免不了会杀人。”
  王大海道:“也免不了被人杀!”
  左大娘道:“所以啦,我一听要练刀法,我就拒绝那位姑娘了,我不叫姑娘再到我家来,唉,他兄弟一气出走了,一去快两天,我怎么办?”
  王大海道:“那位姑娘姓什么?”
  “姑娘她叫龙七姑。”
  王大海道:“她住什么地方?”
  “南门关的悦来客栈。”
  点点头,王大海道:“嫂子,你安心啦,我这次前来,一方面给嫂子拜个年,另一方面,我那两条渡船少了几个人,大斗大升他们长大了,听说有蛮力,我请他兄弟去黄河渡口帮我撑大船。”
  他顿了一下,又道:“他们小时候就会在河中游,似黄河鲤鱼,我知道。”
  左大娘很安慰的道:“对,我同意叫他们去撑船,银子少些没关系,太平日子最要紧。
  王大海道:“嫂子,我拿他兄弟当自己儿子对待,你放心,每个月我给他兄弟每人二两银子,一共四两银子,你大嫂用不完的。”
  左大娘道:“银子多少没关系,人要平安。”
  “行船走马三分命,天天在滚滚黄河上撑船,没有人敢保证不出事情的。”
  这话是何人说的?
  这话是龙七姑说的,是的,龙七姑来了。
  马大娘也来了,只不过左大娘已不太欢迎这两位南方来的客人了。
  龙七姑走过去,王大海看的一瞪眼。
  左大娘道:“龙姑娘,我心中感激你,这几个月你很照顾我母子三人,可是,提及玩刀,我是千万个不同意,你放过我们吧!”
  龙七姑道:“大娘,人各有志,不能相强,你叫出你的儿子,如果他们不同意,我龙七姑回头就走,再也不回来找你们了!”
  左大娘道:“我还打算找你去的!”
  “找我?”
  “不错!”
  龙七姑道:“找我干什么?”
  左大娘道:“我两个儿子快两天不见人回来了,他们必是被你藏起来了。”
  龙七姑怔了一下,道:“大娘,我没有,他们那么大的人,怎么藏,我是来叫他们决定的。”
  王大海低吼道:“你不用问,我已僱他兄弟为我的船工作了,每人每月二两银子也定了。”
    冷冷一哂,龙七姑道:“他兄弟如果跟我走,左大娘一辈子享不完的福,我给他兄弟二人每人每月一百两银子,老人家,这比你的二两银子多太多了吧?”
  王大海楞了!
  “一百两呀!”
  龙七姑道:“外带一院红瓦房,丫头两个来侍候,太湖鱼虾吃不完,苏州的绸缎捡着穿,老人家,比之在黄河滚涛里冒着生命之危,一个月混二两银子,好的太多了吧?你以为呢?”
  王大海道:“你吹牛!”
  “哗!”一把金锭亮在龙七姑的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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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7 16: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龙七姑网罗奇士
  亮出一把金锭,龙七姑道:“我的话你以为吹年,老人家,这金子不会是假的吧?”
  王大海倒抽一口凉气,道:“姑娘,你多金呀!”
  龙七姑道:“不错,所以我说他们只要跟了我,他们就以后不愁过生活。”
  左大娘道:“为什么要练刀?练刀就会去杀人,然后自己也挨刀,我的儿子不能干。”
  王大海一听,道:“是干什么营生的?姑娘,金子银子赚的多又快,那必是用强抢来的。”
  一边的马大娘叱道:“咱们用不着抢。”
  王大海道:“金子不会天上掉下来。”
  马大娘道:“怪了,偏偏金子会掉下来。”
  王大海一瞪眼,道:“你这老太太,你说天上下金子呀,你掉几块金子我看看。”
  马大娘抗声道:“你不信?哈,我可以告诉你,太湖水面几百条船,海上行,江上驶,又运货,又捕鱼,交通运输还种地,咱们的人近千名,人人都在谦银子,天天赚,时时赚,金银财宝藏满库,老头子,你如果不相信,去,去到太湖瞧瞧去。”
  王大海一听马大娘说的话,第二次听的一瞪眼,道:“哟,原来你们是太湖来的呀!”
  马大娘道:“咱们特别回到中原来,希望找到奇才有用之士,加入我们的阵营,如此而已。”
  王大海一听,笑了。
  左大娘楞然道:“大海呀,你笑什么?”
  王大海道:“嫂子呀,只要不去干强盗,拦路打劫去害人,老实说,我也打算前往呐!”
  左大娘道:“你也去!”
  王大海道:“不但我想去,我打算叫我儿子三个也跟去,那才是赚银子地方呀!”
  “不要!”马大娘吼的很干脆,王大海听的吃一惊。
  马大娘道:“老头子,我们找的是奇才呀,你有三个儿子,有什么奇才?如果只找普通人,咱们南方有的是,随手一招一大群人抢着来。”
  王大海道:“我的三个儿子也是奇才呀!”
  马大娘道:“有什么别人使不出来的本事?”
  王大海道:“我的三个儿子水性佳,潜在水底不出来,水底可以走三里不露出水面来,黄河泛滥不用怕,一样撑船渡商贾,水中鲤鱼他们捡大的抓,远近人们都知道,到了河上就是他们三人本事大。”
  马大娘一笑,道:“好,找个机会考考你的三个儿子,且看有没有老娘的本事大。”
  “哈……”
  王大海吃吃笑,道:“太好了,你一试就知道。”他对龙七姑又道:“怎么样,行不行?”
  龙七姑道:“还需要会舞刀呀!”
  王大海道:“少林寺有个大和尙教过他们武功,武功学了三年整。”
  马大娘道:“也得考一考才知道。”
  王大海一听乐了,道:“行,我带你们去河岸。”他手指北方又道:“出了北城没多远,十来里就到了。
  马大娘吃吃道:“你这老头糊涂了不是?”
  王大海道:“我糊涂?”
  马大娘道:“如今天刚下了几场大雪,冰天雪地,天寒地冻,我怎么考他们水中功夫呀,没得冻死人,你找我讹诈银子。”
  “哈……”王大海笑的开心,他指天又指地,道:.“老嫂子,如果是六月天,再下水就不出奇了,很多人淹不死,就是要在这种河水有一半结了冰的天气里下水,表演几手绝活,那才叫真功夫。”
  王大海自豪的双眉一扬,又道:“从小我调教他们兄弟三人,就是在这十月冻腊月天呀!”
  马大娘看看龙七姑,道:“听起来好像有一套。”
  龙七姑道:“走,咱们去河边瞧了,如果真如他说的,这种人才用得着。
  她又对左大娘道:“人嘛,有时候机会来了不知珍惜把握住,等到机会溜掉,一去而不回头,这一辈子都会后悔不痛快。”
  左大娘看看王大海,道:“兄弟,你真打算把你三个儿子送去南方?”
  王大海道:“嫂子,我是个善于掌握机遇的人呀!”
  左大娘道:“动刀动枪危险呀,兄弟……”
  王大海道:“人家说得也对,像我王大海,黄河渡口一辈子,混来混去一点儿名堂也混不出来,一个月盘算下来,尽是利钱一大把,难见银子的面,听听人家,一月工钱一百两呀,嫂子,我不但叫我的三个儿子去南方,我这把老骨头也跟去,我为儿子们保管银子呀!”
  左大娘一听叹口气,道:“兄弟,你那两条渡船呢?你不要了?”
  王大海道:“我们只要被人家选中,我就把船盘出去,让渡他人了。
  马大娘冲着左大娘摇头,道:“你们还是干老本行,开你们的左家磨坊去,你呀,左家妹子呀,你把你的两个儿的前途毁了!”
  左大娘一听,怔忡的道:“我为他们的安全呀!”
  马大娘指着王大海,道:“他就不为他的儿子着想吗?这男儿要志在四方呀,不合尽在他娘怀中吃奶,那是不会有出息的。”
  王大海点头道:“对,对,这位大嫂说的对!”
  龙七姑道:“我们走吧!人家不干,我们何苦啰嗦个没完没了。”
  她转身往门外走,忽的楞住了,只见门口站了两个大个子,两个目中见泪的大个子。
  是的,左大斗与左大升二人回来了。
  左大娘一见两个儿子回来,她忽的掩面哭起来。
  “你们,不要我这没用的老太婆了,弃我而去呀,我的命就那么苦。”
  左大斗兄弟奔过去,立刻跪在左大娘面前了。
  龙七姑道:“你们回来最好不过,我要当面问你们,你们要不要再练下去?”
  左大斗道:“练!”
  他回答的很干脆,似是下了决心。
  左大升又接道:“我们有条件。”
  龙七姑道:“说!”她的回答也干脆。
  左大升道:“将来我们去南方,要带上我们的娘,要不然,那就算了!”
  龙七姑道:“我说过,会送你们一院小瓦房的,当然包括你们的娘!”
  兄弟二人一听,立刻恳求他们的娘,左大娘频频拭泪,道:“我答应,我答应!”
  兄弟二人一听,眼泪鼻涕还有笑,全表现出来了。
  马大娘冲着龙七姑点点头,那王大海拉起左家兄弟,道:“起来,起来!”
  他对二人点点头又道:“本来要你兄弟俩去河上帮我撑船的,可好,反倒是我们也要跟去了。
  左大斗道:“太好了,你们父子四位好水性,南方湖海用得着。”
  左大升道:“上阵父子兵,你们一家四口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龙七姑道:“你们在家劝练功,我们河边去看看,他们父子到底有多大的水中功夫。”
  说着,她当先往外走,马大娘与王大海二人紧跟上,三人奔出北城外,漫天风沙带雪花,西北风呼啸着刮的急,好像前面有人推着不叫行走似的。
  三人走到渡口,猛抬头,只见渡船在对岸,再细看,人影一点点,因为太远了,这段河面宽有一里半。
  虽然是远,但仍可以看到岸上有人在打架,打架的一共六个人,正巧是捉对厮杀。
  再看渡船,船面上空空的不见人。
  王大海看的吃一惊,低吼一声:“不好了!”
  龙七姑也看到了,她对马大娘道:“动上刀子了,好像在玩命。”
  “哗哗啦啦”脱下老棉袄,王大海也不多言,噗通一声自冰岸跃入滚滚涛声如雷的黄河了。
  这老儿真了得,一口气就是三十丈才冒头换口气,他仍然未被水冲下去。
  要知滚动的河水中,人如在水面上,就会被河水往下游冲去,但如潜入水中就不会那么快的被水冲走了。
  王大海有经验,他在这一段黄河混了三十年,如今见儿子同人动刀子,急了,便不管天寒地冻的下了水。
  这一边,龙七姑对马大娘道:“人言北方人是旱鸭子,我看这句话要改一改。”
  马大娘道:“北方也只不过出了他父子四个。”
  龙七姑道:“我以为这老人同马大叔的水中功夫差不了多少。
  马大娘道:“七姑娘,太湖大呀,再说未来免不了要在海面上搏杀,不能开玩笑的。”
  龙七姑道:“如果他们父子的水中功夫佳,我就决定录用他们了。”
  马大娘道:“那由七姑娘决定了。”
  她忽然手指对岸,道:“瞧,老头奔过去了。
  龙七姑细看之下,点点头道:“这老人家也不怕冻着,他……”
  龙七姑指着地上的棉袄,又道:“上岸应该快穿上这棉袄的。”
  二人正说着,怪了,只见对岸不打了,而且几人一齐上了渡船,直往这面岸边撑过来。
  黄河水急,浪高三尺也平常,但渡船却必需把个大铁锚抛在几十丈远的上游河中心,然后船老大们才会把船撑过河而不被漂到远处的下游,再撑回来就难了。
  现在渡船靠到岸边石堤边,只见船上走下三个毛面猛汉,这三人站在岸上怒视船上父子四人,其中一人冷冷道:“你们给老子记住,眼睛要放亮,娘的老皮,敢向爷们伸手讨小钱呀,瞎了你们的狗眼三个怒汉猛回头,看见龙七姑与马大娘二人。
  又见那吼声大的毛面汉一声嘿嘿笑,道:“姑娘,你二人要过河吗?过去,别给钱,我说不给他们不敢要。”
  马大娘道:“那是土匪干的事,我们又不是土匪。”
  马大娘此言一出,三个毛汉齐忿怒。
  龙七姑道:“都不给钱谁撑船。”
  那毛汉嘿嘿,道:“别说是过河上渡船,老子们住店吃饭也不花钱。”
  “哈……”另外两个毛汉大笑,三人拍肩搭背的往大道上走了。
  这时候有个年轻怒汉对王大海直抱怨:“爹,过不了几招就打败他们了,土匪呀,你叫咱们送他三个过河。
  另外两个年轻的取来一碗酒,再把一推木柴往石堤背风后燃起来。
  王大海接过酒一口喝下肚,大伙不上船,且等王大海把一身湿衣烤干了。
  王大海笑呵呵的对这三个年轻人,道:“你们先认识这两位,咱们要跟她二位去南方了。”
  马大娘道:“只要考试合格,你们就不用再吃这捞什子的苦力饭了。”
  “考试?”三个年轻的楞然齐声。
  马大娘道:“是你们爹说的,你们三人不怕寒,你们三人水中功夫好。”
  有个年轻的道:“我们一直住船上。”
  马大娘道:“我问问,你们三个谁的水中功夫好?”
  “我们三人差不多!”这青年指着自己,又道:“我的名字叫王猛,老二他叫王刚,小弟名字叫王强,咱们日子过的苦,二十多了还找不到半个老婆。”
  说着,王猛看向他们的老爹王大海。
  马大娘道:“如果考试合格,讨上十房老婆也容易。”
  她指指河对岸,又道:“你们一口气能不能潜到河的那一边呀!”
  王猛三兄弟吃吃笑,那王刚道:“原来就考这个呀,太简单了。”
  龙七姑道:“那你们每人喝上二斤高梁,立刻往对岸潜过去。”
  王猛摇手道:“姑娘,你这就外行话了。”
  龙七姑道:“怎么说?”
  王猛道:“下水之前不喝酒,尤其是入冷水更是不可以喝烈酒,因为那会招致内伤风,人会瘫的!”
  他很行家的又道:“要等上了岸再喝,喝下的酒有效用,把封闭的汗毛孔冲开来,寒意顿失,人就好了!”
  马大娘听的一点头。
  忽听王大海对三个儿子,道:“人家左大斗兄弟二人在练功,早晚同人家姑娘回南方,姑娘还说一个月的工资是一百两银子呀,娃儿们!”
  “一……百……两……”三人齐声惊叹。
  王大海又对三个儿子道:“今天你们拿出真本事,下水就把本事亮一亮,叫姑娘且看一个月値几两银子。”
  王猛三人抛下手中竿子,脱了外罩老棉袄,站在那雪地上用跳又叫,声音比刮来的西北风呼啸的还大几倍,看的龙七姑微微笑。
  那王猛却对马大娘道:“你看着,我们到了河对岸,然后再下水潜过来。”
  王刚道:“本来可以不上岸的,由水中再潜回来,但为了叫你二位看得见,我兄弟三人才登上对岸的。”
  这三个兄弟发一声喊:“走啊!”
  随之传来噗通入水声,那么冰冷的河水,三个下去了,而且是下去就不见人影了。
  对岸是背风面,西北风未把对岸冻结成厚冰层,这兄弟三人没多久,已纷纷跳上岸,只见三人齐齐的跳,跳的二丈高下,然后又是一声喊,下水了。
  马大娘在这面看得清,她这是老花眼看远不看近,看的她也有些技痒似的对龙匕姑道:“七姑娘,若是六月天,我马大娘就下水同他三人去比一比。”
  龙七姑笑笑道:“你是人老不服输!”她看看河面,又道:“如果他们能在水中用刀,就十全十美了。”
  马大娘道:“他们本来会功夫呀!”
  二人正在议论中,忽见岸边水下浪花一现,碎冰花出破裂声,这王氏三兄弟已纷纷拨开浮冰登上岸来。
  王大海已把酒备妥,火加柴烧的旺,这兄弟三人围上火堆喝着酒。
  王大海问龙七姑,道:“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龙七姑一笑,手中托了一个二两重的金元宝,道:“你们收拾一下,立刻去住在南关的悦来客栈,这儿就不用再来了。
  这是金元宝呀,撑船人几曾见过这宝物,父子几人全楞了,以为来了财神女了。
  王大海接金锭手发抖,龙七姑淡淡的道:“你们父子全被录用了,至于工资,回到太湖不少给。”
  “行,就这么说定了。”王大海又对三个儿子,道:“咱们上街换新衣,船在岸边栓牢了,打听谁要盘给谁。”
  一行人立刻往开封城走来。
  王氏一家四男嘻的嘴巴合不拢,若非风儿大,他父子四人还会唱船歌呐!
  如今黄土大地上北风怒吼,地上刮起的不是黄沙尘土,而是落地雪花,没下雪,但地上的落雪再飞舞,无他,只因为风大了。
  呼啸中,只见龙七姑几人就快到开封城了,忽的迎面过来四个人,这其中有一人被栓在一头叫毛驴背上,有个毛汉猛用巴掌打在叫毛驴的屁股上,口中还叫着:“嘟噜嘟噜!”
  双方在狂风之中相遇,立刻双方都瞪眼。
  有个毛汉厉叱:“娘的皮,回去,回去!”
  原来这三人不是别人,乃是在黄河北岸同王家三兄弟干过架的三个大毛汉又回来了。
  这三人真的有本事,还把个干瘦老人押在驴背上,老人的身后是两支药箱子。
  此刻,拉驴的毛汉一声吼:“听到没有,回去!”
  这是在吼叫王氏兄弟了。
  那王大海一见这光景,他冷笑了。
  王大海手指十里远的黄河,道:“过河是吗?那得麻烦你们自己去撑船了,咱们呐,猪八戒摔银子——不侍候‘猴’了。”
  三个毛汉眼张的大,毛驴推在路一边,三人齐动手,腰刀拔在手上了。
  最壮的一人吼道:“在河对岸,若非你这老头及时过河说情,爷们早就干掉你的三个狗东西了,娘的,放你们一马胆子大了呀!”
  另一毛汉道:“不回头就砍了他们!”
  他看看龙七姑与马大娘二人,又道:“这个姑娘也不差,回去当我浑家了。
  马大娘嘿嘿笑,他对王大海道:“他三个兄弟就是水中那点功夫呀!”
  王大海忽的一声吼:“我的孩子们,爹准你们杀人了,娘的,火星爷不放光不知道神灵,老虎不发威拿咱们当病猫,平日里不就是穷吗?穷人能受气,如今脱贫了,娘的,宰活人!”
  王氏三兄弟拔刀了。
  三个人也变了样,为的是要叫龙七姑看一看,他三兄弟也不是软脚虾。
  王大海是曾在河对岸求过这三毛汉,王大海为的是要儿子们快过河见龙七姑,他才息事宁人的,没得真被这三个大毛汉看扁了。
  王大海要儿子们抖出真本事了。
  王大海还厉声道:“你们是新乡南坡恶狗村的四煞神,以为我老人家不知道!”
  有个毛汉哇哇怪叫,道:“既知爷们大名,胆敢对爷们不恭,杀!”
  “杀!”王家三兄弟迎上去了。
  又见六人捉对厮杀,马大娘说话了。
  我说你这老头儿,怎不出手呀,你难道功夫不济?
  王大海道:“你这位嫂子不知道,我的儿子功夫就够了,少林寺的伏虎刀法罗汉棍,那一样也比他们强,何用我老人家再出手。”
  马大娘道:“他们在少林学过功?”
  王大海道:“不是啦,是少林寺有个醉和尚,他爱吃荤腥,尤其是黄河鲤鱼最爱,和尚不愿在寺中住,一年有几个月住在我的渡船上,过年了,和尚回少林寺去了!”他看儿们均已占了上风,杀得三毛汉节节败退,又道:“醉和尚不是白住我船上,我的儿子下水为他捉鲤鱼,他把功夫教了他们三……”三在当地要唸幺Y……
  正说着,忽的传来一声凄叫:“嗷唷!”
  有个毛汉挨刀了,挨刀就拖着刀子往北逃。
  另外两个毛汉发了急,一人大叫:“稳着杀!”
  挨刀的毛汉往北跑,后面追的是王刚。
  那王刚口中大叫:“我看你今天往那儿跑!”
  “哎呀!”又是一声叫,这一回看清楚了,挨刀挨在肩头上,带起一溜鲜血来,是那个大个子毛面汉,立刻间他的棉袄被血染红一大片。
  这人边逃边叫:“老四,快走,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快走!”
  王大海大怒:“娘的,还想报仇呀,儿子们,斩草要除根,把他们做了!”
  他这么一声吼,等于宣判三个毛汉死刑,王猛兄弟啣尾追,顶着北风真不是滋味。
  三兄弟追上去,龙七姑与马大娘也追上去了。
  一般人均爱看打架,那当然是爱看别人打架。
  龙七姑与马大娘二人并非爱看打架,二人是追上去看这兄弟三人如何动刀子杀人。
  龙七姑爱看的是真功夫的人,因为她需要这种人。
  王大海不追,他笃定的站到驴子一边,只见驴背上的瘦汉半百老人正张大了眼睛,双手捅在袖管里不吭一声。
  王大海道.“你是……”
  老人道:“回生堂的林大夫就是我呀,老哥!”
  王大海一怔,道:“嗷,原来你就是名扬中原的赛华佗林光林大夫呀!”
  林大夫叹口气,道:“盛名害惨我了!”
  王大海道:“他们这四煞来了三个找上你,为什么?”
  林大夫道:“大过年的,我们回生堂关起门来过新年,他们这三人闯进门,说是他们老大得了急病,立刻要我去新乡,我送他们药也不行,牵了我们撤药的毛驴就押着我出城了,还口口声声要杀我,晦气!”
  王大海道:“真霸道作风!”
  林大夫道:“我倒霉,不过我知道你是渡口船老大,对不对?”
  王大海道:“不错,只不过打从今天起,我父子不干了,我们随那位姑娘去南方。”
  林大夫道:“去南方?我看那位姑娘英气逼人,外柔内刚,是个会武功的人。不过,实在有些可惜……”
  “可惜?”
  “是的,她的资质奇佳,如果再加以药物调理,必会更上层楼。”
  王大海道:“大夫,你怎么知道?”
  林大夫道:“你忘了,在中原医道上,我是享誉有加的神医呀!”
  笑了,王大海道:“你也必知道如何调理了。”
  林大夫道:“所以你们在搏斗,我却一直看着那位姑娘,而且……”
  他再是一笑,又道:“资质奇佳,如再脱胎换骨,必是武林未来奇才。”
  王大海道:“那好,且等他们转回来,我把大夫的意思说出来。”
  这二人正在谈论着,北面忽然奔来五个人,有一人是由一人背着奔回来的。
  王大海一见吃一惊,忙迎上前去。
  “怎么了?”
  只见是王猛背着王刚回来了。
  龙七姑道:“中了毒镖,要快治!”
  那王刚的手臂在冒血,王强的手上举着一支三寸长的泛乌色毒镖,道:“就是这玩意!”
  王大海道:“怎么不小心!”
  王刚已眼皮也抬不起来了。
  林大夫翻身下了驴背,他接过毒镖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道:“没关系,他马上就会好!
  只见他掀起药箱取了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红丸,道:“快叫他服下去!”
  林大夫又取了药粉,敷在那指尖大小的伤口,伤口已是巴掌那么一片乌黑了。
  怪了,林大夫的药刚敷上,一团团黑血往外冒,流了半碗那么多,看的马大娘也瞪眼。
  林大夫道:“这世上不少毒物,这世上也有克毒的东西,只要对症下药,毒物自然解掉。”
  果然流到鲜红血的时候,林大夫为王刚的伤包起来了,王刚也张大眼睛了。
  王刚开眼一声骂:“操他娘的,我追得他往河中跳下去,还以为他下水就算了,不料他人在半空打出一镖来,差一点扎在我的喉头上。”
  王猛道:“我就是杀得他没法使坏。”
  王大海道:“人呢?”
  王猛道:“跳进黄河了,准死无疑,因为他们三人都挨了刀。”
  就在这时候,林大夫抬头对王大海道:“老兄,为我林光介绍这位姑娘吧!”
  王大海见儿子王刚已无大碍,心中高兴,便对龙七姑道:“姑娘,这位大夫姓林,中原赛华佗的便是,有一手绝妙的救人手艺,而且……而且……”
  龙七姑早就注意到了,她闻言走过去,道:“大夫,好本事!”
  王大海道:“龙姑娘,林大夫看出姑娘天赋异禀,如果信得过他,大夫就有本事叫姑娘更上层楼。”
  只见林大夫正自微微点头,收拾着他的药箱,准备骑上驴背了。
  龙七姑道:“大夫,你凭什么?”
  林大夫道:“澹澹眸芒赛星月,英气勃勃有灵气,姑娘乃武林中人吧?”
  马大娘听的一怔,龙七姑道:“这么说来,大夫真能助我一把,更上层楼了?”
  林大夫道:“话不能说卯了,没有十分把握,八九分总是有的。”
  龙七姑道:“时间多久?”
  林大夫道:“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必有所成。
  龙七姑道:“什么代价?是金是银?”
  “哈……”林大夫道:“一纹不取。”
  龙七姑楞然道:“一纹不取,图个什么?”
  林大夫道:“成就感,姑娘,医理习到像我林光这种不用闻问切摸而知病情者,最要紧的是成就感……”
  他笑了,又道:“伟大的一件艺术作品是无价的,尤其作者的那一份成就感,世上再多的金银已不重要了。”
  龙七姑立刻点点头,道:“是的,江湖上就有许多追求成就感的人,他们的作风,正就是侠,是义,为人们开创着无与伦比的奇迹,也美化了人们的心胸。”
  林光大夫道:“姑娘,愿意一试吗?”
  龙七姑道:“大夫,你住哪家药铺?”
  林光大夫道:“东大街有一家回生堂。
  龙七姑道:“好,我必去请教。
  林光大夫匆匆拍驴而去,天太冷,风太大,刮的眼睛也瞇起来了。
  龙七姑一行慢慢行,就快走到北城门了,忽然后面传来呼叫声,众人回头看,只见一个大光头奔来了。
  大风中送来光头的吼声:“喂,怎么进城来了,害我和尙白跑一趟黄河渡口。”
  来的不是别人,少林寺不守戒规的醉和尙追来了。
  这和尚生得一副魁梧身材,大光头上有戒疤还闪闪发光,宽大的灰色僧衣只是一件裌衫,却是手上提了个酒葫芦,足可以装上五七斤酒。
  他足踏一双芒鞋,白色布袜把裤管套起来,走的可也真潇洒。
  王大海立刻与三个儿子迎上去了。
  王大海施礼不迭,道:“醉大师呀,你怎么不在少林寺迎香火,大过年的也出寺来了。”
  醉和尙大笑道:“少林寺中是香火盛,只不过多我一个也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留在寺中多闷呀,想着冬天的黄河鲤鱼最肥美,就奔来了。”
  和尙看看龙七姑与马大娘,又道:“干什么,你们进城干什么?回去,下河给和尙捉几条鱼上来!”
  王大海笑笑,道:“大师,咱们不干渡船了,咱们要跟这位姑娘去南方。”
  醉和尙吃惊道:“去南方?”
  王大海道:“换个环境赚些银子呀,你看看,我这三个儿子,老大今天二十八,老二今年二十六,老三今年二十四,他们连个老婆也混不到,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撑船人,我老王心不忍,有机会带他们下南方,大师,这也是无奈何的事情!”
  醉和尙道:“那……我以后没得黄河鲤鱼下酒了。”
  马大娘过来了。
  “喂,和尚,你喝的什么酒?”
  醉和尙道:“我这是什么酒也有,有什么酒袋什么酒,老女施主,你要不要喝几口?”
  马大娘道:“和尚,你听过绍兴酒没有?”
  一怔,醉和尙道:“听过,没喝过。”
  马大娘道:“绍兴酒咱们当水喝也喝不完,来到北方以后,就未见有什么酒可比绍兴酒喝了香口的。
  她一顿,又道:“和尚,你喜欢黄河鲤鱼呀!”
  “不错,清蒸的、红烧的都不错!”
  马大娘道:“海上有黄鱼,太湖有鲈鳗,太湖活虾是一绝,洗干净了活着沾醋吃,那可是一道下酒佳味,当然,方圆八百里太湖还有更好吃的,这,你和尚听过吗?”
  醉和尙用力抹拭嘴巴,叱道:“你这女人,是不是在吊我和尚胃口呀!”
  马大娘道:“你如果真的嘴巴馋,那行,你跟我们回南方,我们管你吃个够!”
  醉和尙道:“我乃出家人,南方有什么地方我卓赐?”
  马大娘道:“太湖四周有七十八个大小寺庙,最有名的就是寒山寺,你听过吗?”
  醉和尙道:“听过听过,名刹也!”
  他看看王家三兄弟,又道:“我真想吃黄河鲤鱼,你兄弟能不能……”
  龙七姑道:“这么冷的天,你和尚慈悲为怀,怎能叫他兄弟下水捉鱼?”
  “哈……”
  醉和尙道:“你不懂啦!”
  马大娘不高兴的道:“天冷我不知道吗?你怎么不下水呀,个醉鬼!”
  醉和尚反而吃吃笑,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对付也!”
  马大娘大怒,她双拳一举,道:“醉鬼,吃老娘一拳,接招!”
  马大娘说打就出招,而且是绝招。
  醉和尙双肩左右晃,口中大叫:“你这婆娘真厉害,使的是南方咏春拳。”
  马大娘一听,心中一紧,这个和尚不简单,她双拳一分,疾出一腿。
  醉和尙又叫了:“北泰山刘家怪腿你也会呀!
  只一听,这个架就别打了,龙七姑已呼叫了。
  “大娘,退下!”
  马大娘收拳退一丈,道:“和尚,你怎么不还手?”
  醉和尙道:“我打算喝你们的绍兴酒呀,哈……”
  王大海笑笑道:“醉大师是好人呀!”
  醉和尙道:“我便老实的说吧,这么冷的天我怎么会不知道,实在我和尚是赶来叫他三兄弟下水去练功夫的,你们听过龟息大法吗?要练那样的功夫,首先就要能挨冻,不怕水,不怕冷,血脉才不会因为停滞呼吸而凝结,我是要他们练功的,唉,你们却要去南方。”
  王猛道:“大师跟我们一起去。”
  龙七姑一听之下,心中窃喜,又来了个真本事的大和尚,中原果然卧虎藏龙呀!
  心念间,她对醉和尚道:“大师,你如果愿意跟我们去南方,你放心,山珍海味有得你吃的,八珍名酒你挑好的喝,如果不过瘾,我们弄上几家大酒坊,你躺在酒坊喝个够,如何?”
  醉和尙一听,拍巴掌道:“这是你说的?”
  龙七姑道:“而且是一言九鼎。”
  醉和尙道:“好,俺就去南方,叨扰你几顿酒吃去,哈哈……不吃白不吃!”
  王大海父子四人最是高兴,一行人进入开封城了。

  ※※※
  龙七姑心中略带激动,她与马大娘二人找到北城门后街一定铁匠铺。
  龙七姑要为左家兄弟二人打造兵器了。
  一条巷子底,有个单扇院门,门边挂了一个木牌子,上面用粗粗的墨炭似的颜料写着五个字:“海家铁匠铺”。
  马大娘指着木牌对龙七姑道:“到了,到了,真难找,巷子同老鼠洞似的叫咱们找了七条才找到。
  龙七姑已听得院子里传出拉风箱声音。
  马大娘伸手推开那扇门,她与龙七姑看进去,只见院子里有三个汉子是大个子年轻人,三人的胸下挂着一张羊皮兜垂到脚背上,另有个小伙子正自用力的在拉风箱,那炭火呼噜呼噜的快旺起来了。
  四个人见门外进来两个女人,一个老一个小,有个提着铁锤的汉子迎进来。
  “二位,你们找谁?”
  马大娘道:“咱们来找一位海老师父的,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位姓海的师父?”
  那人一笑,道:“找我爹呀!”
  他仔细看看龙七姑,又道:“你们找我爹干什么?”
  马大娘道:“别问那么多,把你爹叫出来。”
  那人道:“我爹老了,早已封锤了,有什么事对我说也一样。”
  马大娘道:“不,这事重要,非见了你爹再说。”
  那人一怔,道:“你们一定要见我爹,为什么?”
  马大娘道:“告诉你,生意上门,快叫你爹吧!”
  那人道:“我说过,我爹封锤了,什么样的东西,你们可以找我海山呀!”
  龙七姑道:“我们是听说你爹会打造兵器才来的。”
  海山吃吃一笑,道:“姑娘,若论打造兵器,不是我吹牛的,百年以来,中原尚无人能出我爹之右的。”
  马大娘一听,道:“那就快叫你爹出来呀!”
  海山道:“我爹封锤不干了。”
  马大娘道:我们是特地找来的,我们的出价也最高,别人出十两银子,我们出你二十两。”
  海山道:“封锤就是不再为银子拼命了,二位,我海山可以效力。”
  马大娘道:“若是找你,咱们也不用费心的东问西找找到这死巷子底了。”
  海山听的不愉快,那龙七姑忽的高声道:“银子你们不赚,没关系,我出金子。”
  只见她手一扬,两个金元宝揑手上。
  金光闪闪耀人眼,龙七姑又道:“如果你们连金子也不要,我们只好找别家去了。”
  “姑娘慢走!”
  这是一声苍老的声音传过来,衆人抬头看,老棉布垂挂着挡风的帘子掀开了,只见一个苍老头手持拐杖走到了院子棚架下。
  “姑娘,老朽海坤,你们找到了。”
  一笑,龙七姑道:“咱们听说你有打造兵器的专长。”
  海坤道:“老朽打造兵器四十五年了。”
  马大娘道:“封锤几年了?”
  “五年半不动锤炉了。”
  龙七姑道:“你老出来,就表示……”
  海坤道:“一生打铁,未赚过金子,姑娘,老朽如果再动锤,坦白说,也是为了姑娘手中金子……”
  他目注龙七姑,又道:“姑娘,你的话当真?”
  龙七姑道:“我的话永远是真的。”她看看手上两锭金元宝,又道:“你还能动锤吗?”
  海坤道:“打造兵器,分粗工细工,粗工在身,细工在刃,我的儿子们只差在刃上下苦功,这功夫拿的准,这把兵器就神,否则只不过普通而已。”
  他看看火炉,又道:“打造刃锋要有最巧的火工配合,不能过热,不能火力欠缺,这也是一项不传之秘,老朽还未传授他们。”
  真是行话,龙七姑听的也点头。
  海坤又道:“除了功夫巧之外,更重要的是选材料,找铜材。”
  海坤指着火上正烧的那条铁板,又道:“选铁材也只有老朽识得,你们瞧,那是一根镔铁,打造的却是一把普通刀,没什么出奇的,如果选上等钢再加些金砂成份,打造出来的就又不一样,当然,传言中的寒冰铁,震海石,天雷钢等,那只是可遇不可求的刀剑绝料,世间只有传说,难得一见。”
  他年纪老,说的多,他提到了古剑干将与莫邪,青龙与屠龙,这些兵器了。
  “其实打造那种神兵利器,我老人家肯定是高人打造的,功夫下到妙处,自然就会制造出那种兵器来了。”
  龙七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们之间的生意也算是敲定了。”
  海山叫道:“爹,你几年未动锤了。”
  海坤道:“我早就手痒了。”
  他问龙七姑道:“姑娘,你们要打造什么兵器呀!”
  龙七姑道:“三十六斤重的虎头刀。
  海坤一听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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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14:28: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6-1-22 09:39 编辑

      第五章 千朵桃花一树生
  海坤吃惊,另外四人也瞪眼。
  海坤道:“天呀,那重量比之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差不了多少呀,谁有力气要那玩意?”
  龙七姑道:“海师父,我这儿有图,尺寸大小全部写的很明白,照图打造,你开个价吧!”
  海坤拉了椅子坐下来,他用拐杖在地上画着,道:“三十六斤重,一共是两把,两把就是七十二斤重,钢材就要二百一十斤,三斤只有一斤留,这要天天打,也得打上一个月,然后是造形,虎头与刀把一搭配,枣木刀把是红色的,上面镇上红宝石,杭州红绿二色刀穗子,每一把也要三尺三寸三,这一共就快一丈长。”
  “这一来又得二十天,然后磨光、打亮、开刃,这可是由我老头子亲自动手了。”
  他低头仔细的盘算,忽的看向龙七姑,道:“太贵了,姑娘,我老头子从来没有开过这么高价呀!”
  龙七姑道:“老师父,你打造的刀,能不能削铁如泥?比方说,双刀相碰,砍去敌人的刀?”
  海坤道:“如果对方不是神兵利器,放心,我老头子的刀就能把对方的砍断……”他笑笑,捋捋胡子又道:“打造好了,可以一试,若非如老头子所言,一钱不取。”
  龙七姑道:“好,你老师父开价吧!”
  海坤道:“八两金子足够了。”
  他开出八两金子的数字以后,院子里传来重重的呼吸声,几个汉子发出来的。
  是的,那年头,八两金子也算是小富翁了,能不令他们心动?
  便是海坤也以为龙七姑听了以后必会拂袖而去的。
  龙七姑反而笑笑,道:“我出你十两金子,老师父,多的二两金子,算是为你老师父补补身子。”
  说着,她自怀中疾出五个金元宝,又道:“每个二两,五个整十两,你收下。”
  全傻了,便是海坤也几乎噎气。
  猛吸一口大气,海坤对龙七姑道:“真行,行事比个男人还干净利落,好,姑娘,金子我收了,你叫我老铁匠太佩服了,跟我来!”
  他接过金子当先往屋子里走进去,马大娘与龙七姑二人便也跟上去了。
  屋子里有一张八仙桌子已老旧,但桌子下面却放了一块被人摸得发了光的钢块足有三百斤那么重。
  海坤走到桌前,他似乎快掉下泪了,道:“姑娘,你看这桌下的钢,净重三百斤,跟了我老海四十年,我一直未动它,无他,神物有主人,你就是此物之主……”
    他深深一叹,又道:“万一我老头子不幸死掉,我还打算把这块上料带我一起埋于地下了,因为这世上无人有这福气,老海也只好收归己有了。”
  龙七姑与马大娘看的心中大为感动。
  海坤又道:“姑娘,念你多出二两金子,我在多出的钢料中再为姑娘打造一把防身兵器,那是非刀非剑非枪的怪兵器,老海此生曾打造过一次,那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龙七姑一听,道:“真是谢谢了。”
  海坤一声吼:“快叫你们媳妇做几道下酒菜送来,咱们总得尽尽地主之谊吧!”
  龙七姑忙摇手道:“不,改天吧,咱们还有要事,以后两个月,由我这位大娘来看了。”
  说着,便与马大娘二人走出房门,几个汉子与两个女人已弯腰施礼不迭。
  那海坤见龙七姑与马大娘走后,他老人家把大手一摊,大叫:“都过来,跟我这么多年,你们还没见过什么是金元宝吧,都瞧瞧!”
  “哗!”男女几人全围上了,大伙接在手上用力掂,掂了之后用口咬。
  海坤咬了一下,笑道:“真金也!”
  他把五个金元宝收入袋中,一声断喝:“快把我那块宝钢取出来,宝钢呀,我初一十五上一炷香,敬了神也敬了它,果然敬出财富了,哈……”
  于是,三个大汉移开桌子,就把那三百斤重的钢抬到大棚下面了。
  海坤又呼叫:“什么家伙也别做了,今天就开始把这宝钢割开来,炼!”
  “炼!”大伙回应着。
  海坤又吼:“把炭火换掉,叫炭行的送上等火炭来,咱们要加把劲,炼!”
  “炼!”大伙又回应着,听听,精神可大呐!

  ※※※
  回生堂药铺,成了这条街上的独门生意,无他,只因为回生堂出了一位赛华佗。
  赛华佗林光在此,别的药铺肯定门可罗雀,当然就会迁地为良了。
  龙七姑走进回生堂药铺,正发现林大夫在为一个娃儿看病,见龙七姑走进来,他哈哈笑着迎上来了。
  “姑娘,怎么,下了决定了?”
  “是的,我也按时来了。”
  林光道:“姑娘,这一旦入关至少就是六十天,你能否把心安下来?”
  龙七姑道:“我若不能,那是对大夫的不敬了。
  “哈……真意质兰心呀!”他指着二门,又道:“走,先去我的练丹室。”
  龙七姑跟了林光走到第三进大院中,二人先后走到一间客室中,那林光推开一道假墙,
  对龙七姑笑笑,道:“我这炼丹室在地下,为的是怕人打扰。”
  龙七姑道:“我理会得。”
  林光走下地室,龙七姑已闻到一股子药味冲的她鼻子痒痒的。
  地室中有丹炉,有各种药料堆在一边,有一张床上铺的是毛毡。
  丹炉中有火正在燃着,地室便也温暖了。
  只见林光自一个箱中取出一本精装册子,他交在龙七姑手上,道:“姑娘练的就是这册上的功夫,姑娘可先看一遍,我出去为几个病人诊过病再回来。”
  说完他匆匆的又上去了。
  龙七姑接过册子,她打开来仔细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千朵桃花一树生”。
  龙七姑再细看册内所载,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药理与名词,正在纳闷中,林大夫又走进来地室中来。
  龙七姑道:“大夫,我看不懂!”
  林大夫笑笑道:“不错,这上面记载的尽是些药理与药名字。”
  他举着手上册子,又道:“从记载上,我可以断言这册中是对一个人有脱胎换骨,冲破七重天的功能,姑娘,你的武功……”
  龙七姑道:“我们的环境,使我们从小就练武。”
  林大夫抚掌道:“太好了,我从姑娘的眼神中已查到姑娘必是武林中人,只要姑娘有决心,我就为姑娘调制药物了。”
  他拍拍册子,又道:“一天十二个时辰,姑娘只有不到半个时辰是清醒的,这种情况过了十天,姑娘也只能稍稍清醒一下,到了一个月以后,姑娘,你大概只有两天才会醒过来一盏茶的时光。”
  龙七姑道:“大夫,我可以忍受。”
  林大夫道:“每一回醒来,少不了要吃喝拉,只不过一个月以后,你的吃喝拉已变,变成平常人的十分之一那么一点点,直到你昏睡五天以上,才会再醒回来。”
  龙七姑道:“大夫,万一醒不回来呢?”
  林大夫道:“有一种龙胡草,配以雪莲加菩提水,你不会醒不过来。”
  龙七姑下了决心,决心要在这地室中熬上两个月,林大夫很高兴,他为龙七姑做各种安排。
  开封东大街回生堂秘室中,龙七姑“修行”起来了,她只要一旦醒转过来,必目迷十色,全身穴道有反应,每条大筋也觉在蠕动。
  龙七姑直到五七天之后,她的脑海之中才变得一片空白,不再悬有杂念。

  ※※※
  马大娘可就忙坏了。
  马大娘每天要照顾三个地方,那就是悦来客栈的王大海父子四人,东后街的左家母子,另外便是去观看那位海坤父子几人炼钢了。
  马大娘不会叫左家兄弟把功夫放一边,她叫兄弟二人拔木桩,如今的左大娘也不反对两个儿子玩刀了,那王大海也常走到左大娘的家中闲话一番,大伙就等着海坤把兵器打造好,龙七姑回来,立刻就回南方去了。
  悦来客栈中,还有个醉大师,此和尚似乎同王猛兄弟三人特别有缘份,这些天尽在客房中吃酒传武功,这和尙果然胸怀玄机,语带奥秘,听的人以为他酒言酒语,实际上他的每句话均耐人寻味。
  这天马大娘刚出客栈门不久,忽的有个伙计走进来,那伙计走到客房中,把个字条交在王猛手上,道:“有个娃儿交来这条子,上面写的我看不懂,因为我未读过书,你看吧!”
  伙计把条子交在王猛手中也走了。
  王猛兄弟三人也看不懂,兄弟三人也未读过书,三个人发了楞,王猛道:“大师,这上面写的是啥呀!”
  醉大师接过字条看一眼,他抽动红鼻头冷笑了。
  嗨,有人在城外等你父子四个了。”
  王刚道:“谁?干什么?”
  王强道:“谁找咱们?”
  醉和尙道:“你们有仇家了,朋友是不会约你们出城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呀!”
  王猛忽的一瞪眼道:“难道他们没有冻死在黄河,带着刀伤又回去了?”
  醉和尙立刻道:“对方什么人?”
  王猛道:“唔,除了新乡南坡的毛大疯子四恶之外,再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了。”
  王刚冷笑道:“太好了,如果是他们,看我怎饶他们,这一镖之仇我是永远也忘不了的。”
  王强道:“爹去左家了,等不等他老人家回来,不等也不好,等了他老人家又担心。”
  醉和尙道:“走,和尙陪你们走一趟。”
  王猛道:“大师能一同前往,最好不过。”
  几人起身就往客栈门外走。
  从南关往北城外,要走一条笔直的大街叫土街,四个人刚到一条小街交叉口,忽见三人往大街走过来,那王刚一看便迎上去了。
  来的三人不是别人,乃王大海与左家兄弟二人,他三人边走边哈哈笑,见是醉和尚与三个儿子一齐走来,王大海对左大斗与左大升二人道:“你们给醉大师见个礼吧,醉大师以后同咱们一起去南方。”
  左大斗兄弟忙施礼,醉大师点点头:“行,二人长的真强壮,有机会教你们几招。”
  醉大师还不知道左家兄弟已在修练那“一轮明月照九州”神功呐!
  醉大师更不会知道,龙七姑在林光大夫的秘室中更是修练一项充满阳性的“千朵桃花一树生”神功。
  在武学上,这千朵桃花一树生应属阳,而林大夫却偏偏由女性来练这种神功。
  巧的是,那“一轮明月照九州”显然属阴,却又是左家兄弟在修练。
  这是真实的阴错阳差,可也谱出一段爱恨交热,血腥湖海的事情,宁非造化弄人。

  ※※※
  现在,醉和尙把那张字条交在王大海手中,道:“老施主,有人在北门外五里处的防沙林中等着你父子四人前往了,老施主,你以为他们是何人?”
  王大海毫不犹豫的道:“必是那新乡南坡恶狗四头毛狗找来了!”他厉视远方,又道:“他们竟然没有死在黄河,出人意料。”
  醉和尙道:“老和尙见这字条,知道会无好会,所以也便跟来了。”
  王大海道:“左家兄弟俩本打算去客栈大家聚聚,可也巧的遇上这事。”
  左大斗道:“王大叔,咱们跟去瞧瞧热闹也不错!”
  左大升道:“当然要去凑凑热闹了。”
  于是,这七人一路冲出开封北关。
  那时候开封北城外黄沙漫到城墙边,要知那条黄河常改道,去渡口的那条路,有时候也得改一改方位。
  七个人远远的看到一片防沙林,却又不见人影儿,令每个人发了楞。
  醉大师道:“你们等着,由我和尚先过去。”
  他不等王大海几人开口,人已往防沙林中走进去了。
  王大海道:“左家兄弟未带家伙,千万别进去!”他担心左家兄弟挨刀,他就对不起左大娘了。
  左大斗一笑,道:“没关系,我兄弟也不是纸糊的,想在我兄弟身上放血,那得有几手露出来。”
  左大升道:“大叔,别为我兄弟担心了,他们不出刀还好,真要出刀,惨的是他们!”
  这时候,醉和尙已站在防沙林的沙丘上了。
  和尚站在最高处,那防沙林中是不平坦的,林中尽是高低不平沙丘,杂草丛中忽然冒出一个大毛汉,这人虎臂熊腰,豹头环眼,手上握着一把砍刀,一闪之间跳到醉和尙面前,叱道:“去,出家人少插手拦管江湖是非,去!”
  醉和尙道:“行,我和尙退出,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那毛汉叱道:“你没有任何条件,去!”
  那地方的人吼一声“去”,那是比之叫一声“滚”,稍有客气。
  醉和尚笑笑,他缓缓的转过身,但他那泛红的双目,却早已把这一片防沙林内看了一遍
  醉和尚甩开大袖提着他的酒葫芦走出林子,他走到王大海几人面前,也不知他说的什么话,那王大海把手一挥,大叫一声:“姓毛的,别再藏头露尾了,你把咱们约来,咱们来了,为什么你们不出来?”
  王猛大吼:“孬种!”
  王刚大骂:“狗东西们又想使暗器坑人呀!”
  王强也开骂:“有种的站出来,是好汉就来他娘的一个一对一,双方杀出个结果来。
  双方距离八丈远,王氏父子不想中计,经他们这么一吼又骂,只见防沙林中走出四个毛汉来。
  是的,毛家四恶走出来了。
  二十几天不见,这四兄弟仍如往日霸气。
  毛家四恶老大叫毛冲,他嘿嘿冷笑走近王大海,刀指王大海就开骂:“你娘的老皮,胆上生毛不是?你们只不过渡口出苦力撑船赚小钱,混个吃不饱饿不死苟延活命的人,竟敢对你家毛爷们耍狠动刀呀!”他咬咬牙,又道:“老子受了些风寒,我兄弟要去把那名大夫叫去为我治病,娘的皮,你们就应该全力配合,多方协助,没得还想杀人呀!”
  王大海道:“谁想杀人呀,你弄清楚再骂人!”
  毛家老二叫毛勇,一跃上前也开骂:“你这老混蛋,养了三个泼皮,把爷们放了血赶入河里,今天你们休想再活命!”他对毛冲道:“大哥,动手啦!”
  毛冲却看向醉和尙与左家兄弟二人道:“和尚,你们三个最好站远些,免得溅你们一身血!”
  左大升道:“如果不站远,又怎样?”
  毛冲手一抬,吼叫一声,道:“都出来,叫他们知道咱们的手段!”
  随着他的吼叫声,只见那位防沙林中冒出二十多个恶汉,一个个头包黑巾,手执钢刀,一步步的踩沙走过来了。
  他们分散开来,一看便知是阵势。
  想不到这恶狗材的毛家四恶还会布阵。
  醉和尙一看就笑了。
  “真是的,这是一张网嘛,挨刀的人很难逃过他们的乱刀砍,看来今天是个黑晁日,天狗啃太阳了!”
  就在这时候,左家兄弟二人当先迎上去了。
  那左大升一声虎吼,道:“哥,这些人我们接下了!”
  左大斗举着双拳雷吼一声:“打!”
  立刻,有个黑巾汉子挥刀就往左大斗的头上砍去。
  左大斗看的准,双肩闪晃,左手反抓,一把扭住那汉子的右臂,左大斗也不夺刀,振臂猛抡,右手已抓牢那汉子的右腿,他把那汉子当兵器,抡得唬唬生风,打得几个围上的黑巾汉东倒西歪,闪躲不迭。
  左大升也同样一拳打倒一个汉子,他抓起这汉子的双腿打起来了。
  拿人体当武器,而且舞得风声起,便是醉和尙看的也动容。
  醉和尙怔怔的道:“神力呀,这兄弟俩!”
  那面,王大海一声吼叫:“儿子们,狠干呀!”
  “杀!”王猛三兄弟挥刀就上,毛冲四恶不管了,各自找上对象,捉对厮杀起来。
  王家兄弟三人习过少林伏虎刀与罗汉棍,王大海急忙一边闪,他闪到了醉和尚身边。
  醉和尙见王大海闪到自己身边,他心中明白,王大海的功夫不如他的三个儿子。
  醉和尙见是毛冲追杀过来,忙摇手道:“别杀,别杀呀,且容和尚喝口酒!”
  醉和尙刚喝一口,毛冲挥刀怪叱:“你去你娘的阴间再喝吧!”
  毛冲一刀劈过去,醉和尙张口喷出酒。
  那口酒如同暗器般喷得毛冲脸皮冒出鲜血来。
  毛冲大叫一声:“哎呀!”他急忙往后闪。
  王大海拾起两块石头砸过去,砸得毛冲闷哼一声倒在沙丘上了。
  王大海奔杀毛冲,斜刺里一点寒星射过来,醉和尙狂叱一声抖开长袖过去,一道强劲的锐风生生把那点寒星击落在王大海面前。
  王大海吃一惊,就在这时候,王刚一声厉吼:“砍死你这畜牲!”
  “嗷!”只见毛老三被王刚以刀开了膛,流着血往沙地上倒下去。
  毛石本来可以不死,但他见老大挨了一记酒箭,急了,便把暗中备的一支毒镖往王大海打去,只不过这么一个错步间,却给了王刚一次机会。
  王刚劈死毛石,立刻往毛青杀去。
  毛青一人对付王强已感吃力,如今又加入一个王刚,立刻陷入刀芒之中。
  毛青大叫:“围杀呀,兄弟们快围杀呀!”
  他这边呼叫,二十几个黑巾大汉分成两路正在围攻左家兄弟。
  再看左家兄弟每人手上抓的人早死了,便是人头也不知丢到什么地方了。
  鲜血随着二人狂抡,在空中飞洒,这光景那么多汉子也难近身。
  这时候再听见毛青的喊叫,立刻有几个黑巾汉子转身挥刀砍上来了。
  醉和尙一声大笑:“和尙陪你们玩几招!”
  醉和尙抖开长袖,一手提着酒葫芦,拦住五个杀来的汉子干上了。
  这时候王猛与王大海父子二人会合在一起,王大海指着左家兄弟二人,道:“你看,那才是有神力的勇士。”
  忽见左大斗抛去手上烂死人,他顺手去拔身边的树。
  那树足有碗口粗细,经他一拔连根起。
  左大升也一样的抛去手上烂死人,跟着拔出一棵树,嚄,兄弟二人挥动着无叶的树扫打起来了。
  为什么树无叶?冬天嘛,叶子早落光了。
  左家兄弟用树扫,七八个黑巾汉子被树枝扫得就地滚,爬起来就抱头作鼠窜,不杀了。
  二十七个黑巾汉伤了一半有多,那毛青就是看了这一副光景,吓的手一软,头上已被王强砍个正着。
  醉和尙一声狂吼:“你们还不快逃,真要全部死在这黄河滩上吗?”
  果然,黑巾汉们发足狂奔,一路奔到黄河岸,只见远远的他们上了船。
  王大海道:“真不是东西,他们在什么地方弄的那条船过河的!”
  原来王大海的两条渡船仍然栓在河岸堤边,他还打算盘出去卖给别人的。
  二十几个黑巾汉一齐上了那条似乎是方形大船上,船还未离开,只见一股一股黑烟冲上天
  王大海几人远远看过去,只见黑烟中出现火苗子,随之,那条方船顺流而下往河对岸撑去了。
  王大海一声大叫:“不好了,我的船!”
  说着,王家父子二人拔身就往河堤那面奔去。
  王大海边跑边叫:“我的船,我的船!”
  醉和尙与左家两兄弟也跟上去了,醉和尙忽然振袖拔身飞一般的越过六个奔跑的,他使出了草上飞绝技,一口气到了河岸边。
  醉和尙站在岸边直摇头,他看着两条渡船起大火都无法施救。
  等到王大海父子二人赶到,醉和尚拦住王家父子四人,道:“两桶老桐油燃起来,风助火势急,已经没办法熄火了。”
  王大海咒骂:“恶狗村的人真不是东西!”
  醉和尙道:“他们来时打定好了的,杀人之外还带烧你们的船。”
  王大海冷厉的道:“毛家四恶总算得到报应了。
  他看着熊熊的大火烧的劈哩啪啦响,忍不住的掉下泪,道:“想着跟我几十年,老伴死在船上面,我的心呀,好像被人狠狠的搞了一拳,操他娘!
  醉和尙道:“所幸咱们一齐去南方,忘了这一段伤感情之地,走吧!”
  王家父子黯然的转身就走,左家兄弟二人伤感情,那醉和尚对左家兄弟的神力,大为赏识,不由对左大斗道:“就凭你兄弟这股神力,我和尙就佩服。”
  左大斗道:“以后还望大师多多指点了。”
  “哈……”醉和尙开心的笑了。
  一行人进入悦来客栈,只见马大娘气咻咻的坐在凳子上,见几人进来,便指着王大海道:“你们去哪儿了?怎不对我说呀,叫我担心死了!”
  王大海道:“去杀人了!”
  马大娘一听,吃一惊,道:“杀谁?”
  王大海道:“你忘了恶狗村姓毛的四恶了?”
  马大娘道:“他们没有死在河中呀,命真大!”
  王大海道:“上午无来由的接到他们下战书,娘的,他们带来二十多人,准备把我砍死在沙林中。”
  马大娘道:“你们好端端的走回来,不用问,他们死在你们手上了。”
  王大海道:“若非醉大师与左家兄弟帮忙,只怕死的是我父子四人了。”
  马大娘一听左家兄弟也出手,立刻问道:“左大斗,你们下手了?”
  一边的醉大师道:“他兄弟力气大,举人当兵器,拔树扫倒许多人,真大力士也!”
  马大娘一听笑了。
  王大海道:“那些黑巾汉子们逃了,跑去烧了我的两艘渡船,我完了!”
  马大娘道:“你完不了,这样跟我们去南方,你们父子四个便了无牵挂了。
  她忽的叫来店伙计,吩咐道:“开春了,这是好兆头,咱们今天吃大菜。”
  他对那醉大师又道:“黄河鲤鱼你挑大的肥的活的,今天大伙喝个够!”
  大伙一听乐了。
  醉和尚更乐,见两个伙计抬了一个大木盆,盆中几条活鲤鱼,他也不客气的挑了一条四斤重最大的。
  那左大斗与左大升二人是孝子,今天马大娘摆酒席,左大斗很快的把他们老娘也带来悦来客栈了。
  左大娘听了两个儿子力战二十多个舞刀汉,还不停的在两个儿子身上摸索着,摸的左大斗叫道:“娘,我二人没有挨刀流血,别摸了!”
  左大娘道:“儿子挨刀,疼在娘心,娘怎么不关心你们俩!”
  王大海道:“嫂子,今天若非他兄弟,还有醉大师相助,我父子四人就完了!”
  左大娘听的也安慰,大伙围在桌边吃起来。

  ※※※
  龙七姑已两天三夜未醒过来了。
  当然,她也未有吃喝。
  实际上在进入第二个月的时候,她只服了林光大夫为她调制的药以后,就立刻又沉睡过去了。
  对于这种反应,林大夫就十分满意。
  当林大夫偶尔听到龙七姑身上的骨节发出几声脆响,他几乎忍不住的要大笑了。
  林大夫也发觉睡着的龙七姑身上的几条大筋有蠕动,而且蠕动的十分有致。
  林大夫只一看,便不住的口中唸唸有词:“千朵桃花一树生”。
  他喃喃的唸着这一句,已经很久了。
  他每一回发觉龙七姑有了不同的反应,便立刻忍不住的唸出来,而且唸的声音很大。
  龙七姑在蜕变,变得几乎全身的颜色也变了。
  龙七姑不但长的美,她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致,是很引人注意的,但如今似乎在变,变得艳红,就如桃花盛开般殷红。
  于是,林光大夫更是乐透了。

  ※※※
  马大娘也乐透了。
  当马大娘看到那老小子海坤指挥几个儿子把他珍藏的那块三百斤重的上料钢铁分成三块打造成形之后,马大娘笑的合不拢嘴。
  海坤打造兵器有一套,从提炼、打造、成形,他都在场指挥。
  虎头刀的形状有图为凭,尺寸大小,长短厚薄,那是不能有丝毫差错的。
  虎头刀刀重三十六斤,刀头处好像个娃儿头一样,刀身不宽,刀把一尺二寸长,腕力不大气力不足缺乏神力之士是要不开的。
  马大娘天天都会来到海家铁匠铺观看海坤指挥他的子侄们打造虎头刀。
  马大娘不知道海坤这老头要为七姑娘打造另一件什么样的兵器。
  马大娘关心那对虎头刀。
  马大娘见过那册“一轮明月照九州”武功秘籍,上面言明修习此武功之人,必需属于大力士型人物,手持一把虎头刀,陆上岸上万夫莫敌。
  如今出现的左氏兄弟二人,兄弟二人都是大力士,这是意外的收获,马大娘与龙七姑当然十分高兴。
  那海坤见马大娘走来,遂笑笑,道:“大嫂子,就要开刃了,我请你带话龙七姑,请她到场作个见证。
  马大娘道:“开刃就开刃,还需见什么证?”
  海坤道:“这你就不懂了,在咱们这一行中,就属打造兵器的师父受到同行的尊重,无他,只因为兵器成功,就会用来杀人,不论是用在杀场或帮派,一旦用上,这造刀之人有伤阴德,必须在神明前面上香祈祷,要这用此高贵兵器的人,不可任意杀生,刀在手上好修行……”他看看正自旺盛的火炉子,又道:“这两把刀只要是为正义,为人民,不乱杀人,三炷香以后我老头子剥了衣裳亲自动手,所以龙姑娘要站在一旁做个见证!”
  马大娘算一算日子,两个月还差七八天,她不能前往去叫出龙七姑,这可怎么办?
  想着,马大娘对海坤道:“海师父,你看我在一旁作见证怎么样?”
  海坤道:“龙姑娘怎么一直未再出现?”
  马大娘道:“她忙呀,大概再过个七八天,她也许就会亲自来了。”
  不料海坤一听,面色变得不太好看。
  马大娘道:“怎么啦,海师父!”
  海坤道:“那就等龙姑娘来了以后再开刃吧!”
  马大娘道:“非要龙七姑在场吗?”
  海坤道:“不错!”他重重的又道:“要知我老头子封锤快四年了,如今因为龙姑娘的诚意与大方,我老头子撕了誓言,亲
为龙姑娘开刃,要知道这是何等大事,两把虎头宝刀能不能成为宝刀,就要看那第一锤了,若是下手的恰到妙处,这把刀就成功了,否则,我老头子只不过打造一把普普通通的刀而已,老头子宁可不赚这十两金子。”
  海坤的儿子海山接道:“我爹出手,还得祭炉、祭锤、三牲祭品在炉前,咱们还得赤背画符,拈香膜拜,一切是不能马虎的!”
  马大娘道:“还有这个规矩呀,那……”
  她忽然一笑,又道:“不如这么办,你海师父不是答应为七姑娘打造一件兵刃吗?两把虎头刀先等着,在这七八天,你先打那件兵器,等七姑娘功德圆满回来了,你们再开刀典礼,如何?”
  海坤在犹豫,海山走上前道:“爹,这样也可以,咱们先为龙姑娘打造一件七巧飞梭,如何?”
  海坤尙未点头,马大娘已抚掌笑道:“七巧飞梭呀,太好了,我们七姑娘善用锦绢甩头,手法巧妙,如果改用七巧飞梭,更是如虎添翼。”
  海坤一听才点头道:“十八斤钢料,老夫为她打造一支七巧飞梭吧!”
  马大娘一听,忙摇手道:“什么,十八斤重呀,那就太重了,耍不开呀!”
  一笑,海坤道:“十八斤提炼下来,也不会超过一斤,何况还要打造一条鍊子,就要七斤那么多钢料!”
  马大娘道:“真要炼成,我们七姑娘另有赏。”
  海坤摇手道:“不,咱们已经收的够多了,绝不能再多要半分。”
  马大娘这才明白,这老头还有这毛病,怪脾气!
  人言湖南骡子河南驴,说的便是两地人的扭脾气,惹毛了六亲不认。

  ※※※
  马大娘走出后街,她正打算往东大街走去,目的是要看一看龙七姑练林光大夫的秘籍如何了,就在她刚要由土街转往东大街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骑马大汉。
  这个人的突然出现,令马大娘吃一惊。
  马上的怒汉在马鞍上挂了两个酒袋,除了两只酒袋,他手上还拾了一只,他在马背上不时的猛喝一口。
  马大娘看的真切,她忙低下了头。
  低头走路应不会引起马上大汉的注意,岂料那大汉看起来醉眼惺忪,他却是十分清醒。
  大汉在马上低下头,不由噫了一声。
  “你……你没死在太湖!”
  马大娘只装听不懂的低头街边往前走,马背上傅来一声吼:“站住!”
  这时候午后街上行人少,马大娘只好抬头了。
  “你这人叱唬啥?”
  马大娘尽量掩饰苏州口音,他说的是开封话。
  那大汉下了马背,拉了马挡住马大娘的去路。
  “老太婆,这才几个月不见,以为胡大爷不认得你了,哈,说起河南话来了!”
  坐在马背上大汉不是别人,东海帮四大杀手之一的“神州酒怪”胡永豆是也!
  这个残酷的杀手来到中原了。
  其实胡永豆也是中原杀手,当年杀了许多人,为了躲开官家的仇家,他远逃东海岸,入了东海帮。
  如今他一方面回来见见风声如何,但主要的任务还是找那龙七姑——龙升的第七个女儿龙七姑。
  胡永豆很高兴,他笑对马大娘道:“老太婆,我就很难相信,你同你那老丈夫挨了刀下了水,你是怎么会没有死在太湖沉于湖底。”
  他顿了一下,看看左右人不多,又道:“你活了,八成你的丈夫也活了,是不是?”
  马老太太一声冷哼,道:“姓胡的,咱们大湖帮拆伙了,兄弟们已各奔东西,地盘也是你们东海帮的了,怎么的,咱们远逃中原,你们还不放过呀!”
  胡永豆道:“这是什么话,咱们不嗜杀,老太婆,你只要把龙七姑交出来,你们俩老不但不死,而且咱们帮主还有重赏,你以为怎么样?”
  马大娘道:“你看见龙七姑同我们在一起了?”
  胡永豆道:“已有很多大湖帮的人说过,龙七姑跟了你们躲起来了?”
  马大娘道:“放屁,这是谁在嚼舌根!”
  她指天指地又道:“你怎么不想想,这时候我会同龙七姑在一起呀!”
  胡永豆笑了,他笑的很残忍。
  马大娘也笑,她冷笑,因为他们就快成功了。
  马大娘也想到了悦来客栈,她相信醉大师会为她解围,所以她冷笑。
  当然她更以为,胡永豆是不会明目张胆在这大街之上对她出刀。
  “姓胡的,我只一人住在一家客栈。”
  “哪一家?”
  “我还能住什么高级客栈,普通小客栈。”
  “同何人住在一起?你的丈夫马占山?”
  “我一个人。”
  “是否还有个龙七姑?”他故意引马大娘上当。
  马大娘冷笑道:“你若想知道,何不跟我一起走?你去了自然会明白。
  胡永豆嘿嘿一声冷哼,道:“既然被胡大爷盯上,入网的鱼儿休想逃得了。”
  他指指大道,又道:“老太婆,你带路吧!”
  马大娘不走大街上,她穿巷走胡同,左转右拐的走了大半个时辰,走得骑在马背上的胡永豆直冷笑。
  “老太婆,你休想玩诈,想找个机会溜逃呀,哈,这儿是陆地,不是太湖,你就打消逃走的念头吧!”
  他把马勒得缓缓走,紧紧的跟在马大娘身后。
  马大娘也有藉机逃掉的打算,见这光景她放弃了。
  马大娘既然放弃逃走的念头,便立刻直往南关走去,她走的快极了。
  胡永豆便又嘿嘿道:“这就对了,合作对你有好处,绝无坏处。”
  马大娘不吭声,一路走到悦来客栈外,她站住了。
  胡永豆抬头看招牌,口中唸着:“悦来客栈”
  马大娘道:“到了,你如果要看我住的地方,那就请尊驾下马跟我进去。
  马大娘说完往客栈的走进去,胡永豆急忙跳下马,栓马在地桩上,拍拍腰提着酒袋进来
  有个伙计拦住胡永豆,道:“你找谁?”
  胡永豆的反应真叫绝。
  过份的绝就带着狡诈了。
  “我找一位姑娘,跟她一起的!”
  马大娘一听吃一惊,那伙计表现的很快,所有客栈的伙计都差不多眼明、手快、嘴更快。
   “有,只不过几十天未见到她回来。
  胡永豆一听之下嘿然一声伸手去抓马大娘。
  “贼婆娘,你好奸!”
  马大娘回骂:“老娘奸,你更诈!”
  说着一个箭步冲进二门,她往院中奔去。
  胡永豆厉叱:“那里走!”
  马大娘与胡永豆冲进后院,那伙计看的发了楞。
  “怎么一回事呀,怪了!”
  他怎知一句话坏了人家的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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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09:38: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露絶技惊退恶煞
  悦来客栈并不大,二门吵架整个后院都听的清。
  马大娘故意声音大,目的就是要房中的醉大师与王大海父子全听到。
  果然,房门跳出王猛来:“大娘,你同什么人在吵架?他发现追来胡永豆,戟指姓胡的叱道:“喂,你干什么的!”
  胡永豆奔上前,嘿然一声,道:“原来有帮手呀!”
  于是醉大师几人出来了。
  胡永豆一看,不由又是一声冷笑:“嚄呀,你在中原招兵买马了呀!”他看看房中,又道:“那个丫头呢?怎么不见出来?”
  醉大师低声问马大娘,道:“施主呀,这人一身的酒气酒言酒语酒脾气,他是干什么的,好像比我和尙还对酒有意思!”
  马大娘道:“大师,此恶名叫胡永豆,人称他‘神州酒怪’的就是他!”
  醉大师想了又想,道:“好像听过这名号,又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神州酒怪”胡永豆吼道:“和尚,这儿没你的事,你还是退一边去!”
  醉大师道:“就凭你一句话,就要和尙一旁凉快呀,你这位施主也太恶霸了吧!”
  胡永豆道:“挨吼叱要比挨刀好多了,和尚!”
  醉大师道:“挨不挨刀,更非你的一句话,施主,那要凭恃些什么!”
  “哈……”胡永豆道:“和尚,别激胡某,胡某是来找一位姑娘,她就是龙七姑,大湖帮的七姑娘!”
  马大娘立刻道:“这里没有什么七姑娘!”
  胡永豆道:“总得先搜一搜了!”
  马大娘忿怒的叱道:“姓胡的,你们东海帮霸占了大湖帮地盘,水路买卖一手抓,得咱们大湖帮为了兄弟们免去一场大屠杀,老帮主等忍痛散伙,你们东海帮押走了老帮主一家十六口人,怎么,少一个七姑娘你们也不放过,非得赶尽杀绝呀!”
  胡永豆道:“龙七姑不比一般人,咱们很清楚,非要抓到才安心。
  他说着,横着肩膀往房中走,却被醉和尙当门拦住他的去路。
  “施主,和尚说过,你得凭恃些什么了!”
  胡永豆双目一厉,仰面张口猛灌一口酒。
  他这个动作立刻也引得醉和尙把酒猛往口中灌,这二人好像在比赛喝酒似的,谁也不说话。
  人只一张口,既喝酒就不能再说话。
  王大海已示意了三个儿子准备支援醉大师,万一醉大师不敌这猛汉,他们就出手。
  王猛三兄弟已暗中手抓刀把了。
  只见马大娘忽的道:“小心这奸徒的袖中尖刀……”
  忽的一声噗叱,一大片酒渍几成雾的自胡永豆的口中喷出来,随之又见两把尖刀撩起两道冷芒。
  “噗!”
  醉和尙立刻也喷出一团酒雨来,他的酒雨比之胡永豆的就不同了,中上人身如中铁砂子一般叫人皮破血流。
  双尖刀就快沾上醉和尚的身了,胡永豆忽的收刀倒闪出一丈开外,他那红鼻子红双眼更见红了,尤其是鼻子上似乎还有血在沁出来。
  “这是上乘气功,有能耐之人,可以摘叶伤人,和尚,你的修行得来不易,何苦这混水!”
  醉和尙道:“施主,和尙从未摘叶伤人,也不打算恃技凌人,你施主明鉴了。”
  胡永豆突然怒视马大娘,道:“你同那丫头逃不掉的,只是早晚而已!”
  马大娘也冷笑道:“怎么,打退堂鼓了?”
  胡永豆道:“别这么说,你以为胡某吃个暗亏就算一败涂地了?”他嘿然又道:“这才是个开始,连台好戏在后头呐!”
  马大娘道:“何不在此刻决一胜负?”
  胡永豆看看王家几人,道:“想仗人多?”
  马大娘道:“你们东海帮不就是依仗人多呀,你在太湖也是四个都到了!
  胡永豆道:“咱们不在城中杀人!”他戟指和尚,又道:“和尚,今夜二更天,我们一对一在北城外的沙丘上,胡某领教你的气功,你不会拒绝吧!”
  醉和尙道:“而且我和尙一人前往,施主不会使出什么诈吧?”
  “哈……”胡永豆道:“东海帮距此三千里,我会找来什么帮手?”
  醉和尙道:“北城外沙兵上,二更天和尙准时到!”
  胡永豆踞脚看向房间,他发觉房间果然是空的。
  用力抹去面上的血滴,胡永豆回身便走,走的真是心不甘情不愿
  胡永豆拉马骑上,他坐在马上才低头看胸前,只见有几处被箭洞穿小孔,心中不由惊怒交加,不知这和尙为什么同马大娘住在一处。
  胡永豆心想:“如果龙七姑在中原请了这些人物回南方,只怕不久又得砍杀的了。”
  他很佩服海大山——帮主的眼光对,逃一个龙七姑,那就是逃掉一个心腹大患,会叫人寝食难安的。
  胡永豆也觉脸上下巴有些痛,若非他先喷出大片酒,他可能伤的更厉害。
  胡永豆是名杀手,他忍不下这口怨气,遂决心找个能施展轻功的地方对付醉大师。
  一般练气功的人,足下必稳如泰山,既稳就需站在实地上,引醉大师去沙丘决门,那是引和尙上当。
  胡永豆就是这么想的。
  醉大师依然哈哈笑,同王家父子与马大娘几人喝着酒。
  醉大师交待马大娘,为了龙七姑的安全,这几天绝不能去看望任何人,包括左家母子与海家铁匠铺。
  马大娘当然知道,她点头,决心自己留在客栈中。
  “大师,你一人前去,千万小心上当!”
  醉大师刚起身,王大海就这么叮咛。
  “要不要他三人暗中去帮忙。”
  醉大师摇头道:“千万别去,你们放心,那人是凶残了些,但他的功夫,我和尚还能对付。”
  马大娘却忧虑的道:“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中原遇上这残暴的凶手!”
  她叹口气,又道:“各位,如今你们都已知道我与龙七姑的身世了,我还可以再明白的说,咱们大湖帮开山立寨八十年,龙家这是第三代主掌大湖帮总舵手,凭咱们八十年的气候,原是不会向东海帮低头拆伙的,无奈咱们有消息,东海帮暗中与七海大盗、南海门,两处大门派结了盟,断了咱们大湖帮的海路,如果他们三方面联手对付大湖帮,后果将是难以想像。”
  王大海道:“七姑娘的目的就是重振大湖帮了。
  马大娘道:“咱们的人只是散了伙,但都生活在太湖四周各地,只待咱们振臂高呼,兄弟们立刻奔回来。”
  她看看王家父子,又道:“各位,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七姑娘必会在赶往南方的时候,会把一切情况详加解说,当然,咱们不能强人所难,逼各位参加,那不是咱们的初衷。”
  马大娘顿了一下,又道:“当然,将来大湖帮重现江湖,各位就是最大的功臣,太湖就有各位一片天。”
  王大海听的双眉一挑,道:“嫂子,放心,别说是咱们的渡船已被火烧了,便是船仍在,我父子是去定了。
  王猛三兄弟听的也点头。
  醉大师道:“就凭七姑娘的胆识,你的忠心,我和尙也会尽力为你们敲边鼓打气!”
  马大娘感动了,她目中见泪光。

  ※※※
  风在吼,沙在飘,黄河两岸最萧瑟,几天落雪刚过去,皎洁月亮宛如水中捞出来一般的清亮可爱。
  就在二更天刚到,城北三里处的沙堆上,木然的站着两个人。
  “和尚等了你顿饭时光,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了。”
  “嘿……似这种约门之事,岂会忘怀?”
  这是“神州酒怪”胡永豆的声音。
  胡永豆斜目盯着醉和尚,又道:“二更天并未过呀,你和尚急于上路了。
  醉和尙咕嘟一声喝下一口酒,道:“姓胡的,你真是一头狡猾的狐狸!”
  胡永豆道:“是吗?”
  醉和尙道:“你以为和尙我真的醉了?听言你还有个外号叫什么神州酒怪的,你怪在什么地方?你只不过阴险成性,手段残酷,能唬一般人而已。”
  胡永豆叱道:“和尚,我不懂你在放的什么臭屁!”
  醉和尙道:“非要和尙点破你的阴谋吗?”
  “你说!”
  醉和尚道:“二更天刚到,你去了悦来客栈,为什么?是不是以为和尚未赴约,你好对那位马大娘下毒手,然后再来与和尚一斗?或者得手以后逃之夭夭?”
  他此言一出,胡永豆大骂:“他娘的,四个男人同姓马的婆娘焦孟不离,可恶啊!”
  原来醉和尙听了马大娘的一席话,觉得这姓胡的必会设法杀了马大娘,甚至把马大娘押走,醉和尙出了客栈并未立刻出北城,他藏在暗角中。
  醉和尚果然料中了,他在暗角冷笑不已,只不过马大娘与王大海父子四人在一起,一时间胡永豆难下手。
  胡永豆如果出手,房中男女五人也不一定抓得住他的双刀杀。
  醉和尙看的真,他以为,只要胡永豆对房中人出刀,他必出手。
  胡永豆好一阵犹豫,然后忿忿然的走了。
  醉和尙看胡永豆走去的方向,他笑了,立刻抄近路奔出了北门。
  此刻,醉和尙面对胡永豆,他很平淡的道:“你还是承认了。”
  胡永豆大怒,叱道:“你既然发现,胡某还有什么好骗人的,只不过你也不是东西!”
  醉和尙道:“你骂出家人不是东西?不怕罪过。”
  胡永豆道:“你少来,刚才你还说等老子已有顿饭时光,而你却又发现老子去了客栈,你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醉和尙道:“你错了!”
  胡永豆道:“事实如此,还会有错?”
  醉和尚道:我早走出客栈了,可是和尚发现你来了,和尚见你既然出现在客栈,我和尙又何必先来此风沙滚滚的城外喝那冷嗖嗖的西北风呀,所以等你呀!”他淡淡一笑,又道:“所以和尙在客栈附近等你与在城外等你,那有什么分别?”
  他说完又是几口酒下肚。
  胡永豆一听火大了:“秃驴,你强词夺理呀!”他也带着手上酒袋猛喝几口。
  胡永豆的双目更红了,他的鼻尖似红樱桃。
  猛丁里,胡永豆大吼一声振臂而起,人在半空,双手已见两把尖刀交叉扫杀而下。
  醉和尙看的清,胡永豆的尖刀就暗藏在他的酒袋下方,当他推开酒袋,刀已到了和尚面门了。
  醉和尚的身子未动,但他的双足并着往后移,移到一道深又长的痕迹,那雪与沙形成一道深沟,宛如大车轮辗过一道长痕,胡永豆双刀疾杀四十七刀,刀风刮面,就是差之毫厘无法得逞。
  胡永豆以腿踢腿,身子仍在半空之中,而且双尖刀由大八式变成小八式,交叉疾杀在一尺范围中,那出气之声宛如黑豹。
  醉和尙从一个沙丘退上另一个沙丘,暴退快到沙丘上面了,他忽的左腿疾抬,一片飞砂罩上去。
  胡永豆只是专注杀人,他也防着和尚的酒,因为他曾吃过一次小亏。
  胡永豆绝对未曾想到黄沙也成暗器,反到被这和尙所利用。
  飞砂扑面,胡永豆几乎双目难以识物。
  就在他一窒之间,醉和尙张口喷出一般酒箭,穿过稍顿的刀芒密幕,射在胡永豆的脸上。
  醉和尙不是喷的酒雨,那是散开的。
  散开的酒雨,力量不集中,酒箭是集中的,胡永豆大叫一声拔身往后疾翻,便也翻出一片鲜血来了。
  胡永豆这才明白,真正高手,随处都有可用以伤人的东西,醉和尙就是高人。
  胡永豆不是傻瓜,胡永豆也不会当傻瓜,胡永豆只把敌人当傻蛋。
  当他一旦明白这和尚的武功高过自己的时候,他更不愿意被和尙拿他当傻蛋。
  只见他落地又起,奔逃如飞,直往开封城中奔去。
  胡永豆就快到城门口了,耳边听得人声:“你怎么逃走了,还未打出个结果呀!”
  胡永豆心中吃惊猛回身,身后什么也没有。
  胡永豆如果不是曾与醉和尚一搏,还真以为遇上什么鬼怪了。
  醉和尙使了一招“随风招魂”,这是上乘气功。
  北风吹刮,醉和尙在一里外凝结吐声,吓的胡永豆冲进了北门,走的不见了。

  ※※※
  醉和尙回来了,悦来客栈的后院中,王家父子与马大娘几人正自焦急的等候着,见醉和尙走回来,大家放心的大喘气。
  王大海道:“大师,那厮怎么了?”
  醉和尙道:“姓胡的反应快,只一露败气就逃,只不过他的一路刀法和尚还是看出来了。”
  王大海道:“大师,你看出姓胡的武功了?”
  醉和尙道:“沧州黑虎门的刀艺。
  他想了一下,又道:“黑虎刀法辛辣见长,刀出见血,以轻灵快捷为主,善于抢先机。”
  王大海道:“还是不敌大师……”
  一笑,醉和尙道:“不知这位姓胡的是否会离开此地。”
  马大娘道:“如果他留在此地,必将暗中下手,我们身在明处,就应多加小心。”
  王大海道:“咱们住在客栈不出去,他能怎样?”
  马大娘道:“不知龙七姑怎样了,这是最令我担心的。”
  醉和尙道:“总得设法去一趟东大街回生堂。”
  马大娘道:“可是那位大夫又不许我们前去打扰,七姑娘也不喜欢。”
  王大海道:“就叫我小儿走一趟,咱们不提七姑娘,找个机会向林大夫打听一句也行吧。”
  王大海的儿子叫王强,听了老父的话,似有把握的道:“各位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说着,这小伙子匆匆出门而去,好像他很有把握似的,走的十分轻松。
  只不过当这小伙子转到东大街的回生堂药铺门前,只一看,楞了,只见药铺门口挂了个木牌子,上面写的他看不懂,因为兄弟三人不识字。
  王强发觉药铺门关的紧,急了,他拦了一个路人,问:“这家药铺……”
  有个邻居过来了:“小伙子,你没见这牌子上写的吗?大夫出远门,有病去别家。
  王强一听吃一惊,怎么会大夫不在了。
  这小伙子一急之下,匆匆忙忙的又奔回客栈来,进门第一句话就叫起来。
  “不得了啦!”
  马大娘最是担心事,闻言拉住王强道:“小伙子,什么事情不得了?”
  王强道:“回生堂关门了。”
  “关门?那有可能?”马大娘面色在变。
  王强又道:“药铺关上门,门口挂个牌子,写的是大夫不在,有病去别家。”
  马大娘拍着头,道:“七姑娘……”
  醉和尙道:“这事不用急,依我看来,那位赛华佗必然在全力帮助龙姑娘修练功夫,不愿人打扰,才会有此一计,拒绝病人上门。”
  马大娘道:“龙姑娘身系大湖帮重任,若有差池,我老俩口也不打算活了。”
  王大海道:“目前咱们先存住气,静候消息。”
  他对三个儿子又道:“你们三人轮流在回生堂药铺附近守着,只要一有机会,设法打听。”
  王猛兄弟三人齐点头,只有和尙守在客栈,怕的是那胡永豆再出现。

  ※※※
  龙七姑已七天未醒过来了,林大夫在第五天就开始为龙七姑的口唇滴着他特制的续命液。
  一个人可以昏睡不醒,但却不能失去营养,龙七姑七天未醒来,林大夫不时的翻动他手上的秘籍皱着眉头看不停,口中喃喃道:“第五天应醒过来的呀,怎么七天还不醒,难道这‘千朵桃花一树生’上面记载有错?”
  林大夫也抓起龙七姑的手腕,搭上双指看脉象,半晌,他忽的面有得色,喃喃道:“通天脉象,强劲有力,可是怎么不醒?”
  就在这天过午,林大夫正在为龙七姑调理药物,猛回头,忽见龙七姑那头发在蜕变,变得泛红光。
  龙七姑的皮色也变,同样的泛红色。
  林大夫大步扑到小床边,双目直视床上的龙七姑,就在龙七姑面皮扭曲蠕动中,林大夫立刻下针,十二根大针过了穴,于是龙七姑双目张开了。
  林大夫抚掌大喜,道:“姑娘,恭喜你呀,你终于还是醒过来了。”
  龙七姑开口了。
  她已经快三个月未说话了。
  “大夫,我早就醒了,可是无法动颤。
  林大夫道:“我明白,你在意识中急的头发皮色全变了,那是你已具备了抗拒自然的神
  功了。一
  龙七姑道:“大夫,我真的成功了?”
  林大夫道:“你已有逆天行功的本事,你脱胎换骨了,如果你同别人交手,你会令敌人大吃一惊的。
  龙七姑道:“我的力量……”
  林大夫道:“可举千钧重。”
  龙七姑道:“我是女子,女子是在轻功上下功夫。”
  林大夫道:“你几乎可以上天空搏鹰。”
  龙七姑听的满心欢喜,她却是未起来。
  她缓缓的又道:“大夫,如此了得功夫,你本人为什么不暗中苦练?”
  林大夫道:“秘籍上写得明白,此功属阳却是大阴,是女人适合练的功夫,男人苦练,必逆血而亡。”
  龙七姑道:“大夫,我可以起来了吗?”
  林大夫低头看,心中吃一惊,为什么龙七姑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是不是这‘千朵桃花一树生’是邪道秘功?
  龙七姑缓缓的坐直了身子,她的双目却喷射出欲念的光芒,林大夫忙把一粒药丸投入龙七姑的口中,道:“快吞下去!”
  龙七姑带着邪淫的眸芒,还是把药丸吞入腹中了。
  不旋踵间,龙七姑轻悄悄的喘了一口气,她的头发不泛红了,皮色也渐渐的变回来了。
  林大夫看的喘气,心中直唸阿弥陀佛。
  龙七姑又回到了从前,恢复了往日的妩媚与聪慧,她跟林大夫走出地下秘室,那林大夫交了一包药丸在龙七姑的手中,告诫的道:“功至极峰会乱性,千万快服一粒此丹。”
  龙七姑道:“我会乱性?”
  林大夫道:“姑娘的武功已能通神了。”
  龙七姑道:“如何个通神法?”
  林大夫道:“至少已达随心所欲.”
  他自桌上取过一把切药材的小刀,又道:“姑娘若掷此刀,此刀就能穿透东西。”
  龙七姑双目一厉,红光又在双目中出现,她接过那把尺长切药刀,猛的掷向砖墙,嚓声起处,刀已穿墙而过,不见了。
  院中传来惊呼道:“谁拿刀掷我!”
  林大夫与龙七姑走出房门,有个伙计指着地上的刀正在惊叫。
  龙七姑也怔住了。
  忽的,她冲着林大夫道:“恩同再造却又无以为报,大夫,他日必登门致谢。”
  林大夫道:“我说过不为任何酬劳,姑娘,你要为我表演三招,完了咱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
  龙七姑道:“表演三招?大夫,这是为什么?”
  一笑,林大夫道:“实对姑娘说,当年我所得的两册奇书,一为药理,我已救人无数,心中十分舒服自在,放眼当今,没见有谁的医术能出我之右。”
  他拍拍怀中,又道:“只有这本武功秘籍,在我这里已有多年,只因一直未找到适当对象,直到见了姑娘,方才在姑娘身上测验,如果姑娘能为我表演三招,令我这不懂武功之人开开眼界,了却我的成就感,就十分满意了。”
  他笑的自在,又道:“这世上有许多人追求的成就感却都落了空。”
  龙七姑道:“什么样的三招,我只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那一册‘千朵桃花一树生’又不见招式。”
  林大夫道:“所以我找上姑娘,就是因为秘籍上没有武功招式,全凭你修习过的招式,姑娘,如果你会使刀,刀快十倍,如果你能腾空一丈,你一定可以腾空十丈,甚至更高,你如果能提百斤,你能提起千斤重担,这就是刚才你能掷刀透墙的原因了。”
  龙七姑道:“原来是增加了我的功力呀,你就仔细的看吧!”
  龙七姑全身一紧,皮发变色,忽的长啸而起,张臂就是六丈高下,她在半空中用动满头的红长发,吓的院中几个伙计脸色苍白。
  龙七姑人在空中大旋身,忽的手上多了一把刀,她的动作吓死人,因为当人们的眼睛还未及转换目标时候,龙七姑的尖刀已点在林大夫的咽喉。
  林大夫发了楞:“姑娘,是我!”
  “把秘籍给我。”
  林大夫迟疑,但觉喉头一痛,龙七姑双目尽赤,道:“再不取出来,我就杀了你。”
  这种突来的变化,令大伙都吃惊。
  林大夫很快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龙七姑被他用的药物转换了人性,一旦失去人性,她是六亲不认的,她真会杀自己。
  林大夫一念之间,忙自怀中取出那本册子,那本“千朵桃花一树生”秘籍出来。
  “姑娘,已成功了,要你就拿去吧!”
  龙七姑一把抢在手中,只见吓人的场面出现了。
  龙七姑像吃一张葱油饼似的,当着林大夫的面,双目露凶芒,鼻子也嗡动,恶狠狠的一口一口咬下来,又一口一口的嚼碎了吃下肚,而且吃的一页不剩,半点不留。
  林大夫在她满足的冷笑中,大吼一声:“姑娘,快服下一粒药。
  龙七姑也是满意的反应,她取了一粒药放入口中,她仍然在笑,只是当药入腹之后,她笑的自然多了。
  龙七姑道:“大夫,我还有两招为你表演,你说想知道什么?”
  她的双目又开始红了,林大夫以为自己的药已对龙七姑难以控制了。
  林大夫指着院子里飞的苍蝇,道:“姑娘,空中有飞蝇,你出刀杀几只下来。”
  龙七姑一听之下,皮发又在变了。
  只见林大夫在一个曝晒枸杞与黑枣的箩筐上大手猛一挥,春阳下的苍蝇飞起来了。
  龙七姑就在这时候出刀了,她的刀法之快,几乎与未动分不清了。
  交叉三刀她收刀,地上已死了三只苍蝇均是齐中被斩,精准已极。
  林大夫等都在惊呼,龙七姑道:“本姑娘还欠你一招了,你想知道什么?”
  林大夫指着屋檐下的砚磨石滚,道:“五百斤石滚你去举起来。”
  龙七姑一听,也不知她是怎么会产生那股子狠劲出来的,冲到磨台边单掌按在石滚上侧身一个推送,那石磙随之而起,被龙七姑的另一手托个正着,她举起来往院中猛一掷,就听噗通一声,院子地上被石磙砸了个大坑,石磙陷入地下有一半。
  林大夫忽的放声大笑起来.“哈……妙……神哈,我完成了,哈……”
  龙七姑全身赤红,双目更红,她对林大夫道:“我们俩不欠,我要走了!”
  林大夫道:“何不吃些东西再走?”
  龙七姑竟然不回答,但林大夫看得出来,这龙七姑的身上在复原,她的嫣红在消退,这就令林大夫放心不少,直送她到门口。
  龙七姑刚走出回生堂药铺,街边上奔来一个汉子,是的,王刚迎上来了。
  “龙姑娘,你可出来了,咱们在客栈中正为姑娘担心,大伙等着姑娘回去了。”
  龙七姑见是王刚,她只一句:“回去!”
  这个表情,王刚也一怔,怎么姑娘与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只不过王刚不多问,跟了龙七姑往南关走,二人走回悦来客栈,醉和尙坐在房门口喝酒呐!
  醉和尙见龙七姑与王刚二人回来,立刻对房中的马大娘道:“好了,姑娘回来了。”
  马大娘一跳而出,迎着龙七姑道:“哎呀,百日不见了,七姑娘,你……”
  龙七姑走入房中,道:“左家兄弟怎样了?”
  马大娘道:“天天练功,等着刀呐!”
  龙七姑道:“虎头刀应可打造好了吧!”
  马大娘道:“就等姑娘去了,海老亲自开刃。”
  龙七姑道:“为什么等我开刃?”
  马大娘道:“那个海老头怪脾气,他说是尊重姑娘也为他自己,非要姑娘去了才会亲自开刃,而且别人是做不来的。”
  龙七姑道:“好,我们去!”
  她说走就走,马大娘道:“吃些东西再去吧!”
  龙七姑看看和尙与王家父子,对身边的王刚道:“你们只管挑最好的吃,然后上街去,每人制作一套蓝装穿上,咱们准备马匹,赶回南方了。”
  她取出一把银子交在王大海手上,又对醉大师道:“大师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醉大师笑笑道:“酒而已,哈……”
  龙七姑道:“太湖西山有酒坊,大师就住在西山酒坊中,你挑好酒喝。”
  “哈……”醉大师道:“太好了,人人不醉我独醉,南去太湖登仙界,哈……”
  龙七姑不多说,立刻出门往北走
  马大娘跟上去,道:“姑娘,那个可恶的胡永豆竟然找来了。”
  马大娘的话令龙七姑的面色泛了红,双目也泛红,她咬咬牙,道:“姓胡的在什么地方?”
  马大娘一看,只提了姓胡的,七姑娘就变了样。
  她当然还不知道龙七姑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了,马大娘如果知道龙七姑的武功已临仙界,肯定会吓死。
  天下任何事情,高兴过度是会死人的。
  马大娘道:“左家兄弟无刀,王家父子不知能不能收拾姓胡的,我是杀不过这恶人,只有醉大师,这件事如果不是醉大师出手,只怕我也已死在姓胡的手上了。”
  龙七姑早已变得秀发也泛了红颜色,这令马大娘吃一惊·“姑娘,你……”
  “姓胡的人呢?”
  马大娘道:“逃了,被醉大师打跑了。”
  于是,龙七姑的身上颜色又和缓下来了。
  她与马大娘匆匆的走到北后街,找到了海坤的海家铁匠铺。
  二人刚进门,只见那海坤站在火炉边手上举着刚自打造好的一支锋利飞梭。
  见龙七姑与马大娘走来,海家的人笑啦。
  就听那海坤大声道:“姑娘,你终于来了!”他对几个儿侄辈道:“快,摆香案,拿三牲祭品。”
  几个年轻人忙起来了。
  有香案桌摆在炉火前,桌边围上绣花桌巾,大香炉放桌上,又是鸡又是鸭,又是羊腿与猪头,一把三尺高的香燃起来,龙七姑开口了:“这是干什么的?”
  马大娘道:“别问,老铁匠有名堂,咱们一边观望。”
  龙七姑果然站在棚架外,她也发现两个汉子各扛着一把未开刃的鬼头刀走到香案桌前端正的放在桌上面。
  只见规矩还真大,海坤剥了上衣,以牛皮坎甲穿在上身,腰栓羊皮垂脚面,这光景是他老人家要重作冯妇亲自动铁锤了。
  只见这海坤先从儿子手上接过香,恭敬的对着火炉叩首上香,三杯酒酒入火炉中,海坤冲着一神牌直瞪眼,那地方木匠铁匠一个神,供的是公输班,也叫鲁班。
  海坤不知叨唸的什么,完了忽的站起来,大声吼叫:“上炉,搧火!”
  立刻,两把虎头刀捅入火炉中烧起来。
  这时候,海坤方才走到龙七姑面前道:“姑娘,这些天未见你的人,呶,我海坤感念姑娘照顾我们出力气的工匠,特别为姑娘多打造这支七巧飞梭,你瞧,这梭中央可以藏铁鍊,收发自如,灵活异常,姑娘带在身边,可以作随身之用。”
  海坤怎知此时的龙七姑已异于常人了。
  龙七姑接过那支七巧飞梭,看了一眼,点头道:“可以配合我的锦绢甩头,很好!”
  海坤道:“这种兵器脱不了一个巧字,用的巧妙,前后左右四方伤敌,用的不巧,也会伤及自己,姑娘回去,应勤加练习。
  龙七姑微微笑,她收下了。
  便在这时候,忽听一人叫道:“火候已透。”
  海坤已右手持锤,站在椿前面,他见那烧红的虎头刀放在铁鉆上,立刻以巧妙的手法锤起来。
  他的下锤听起来就不一样,绝对不会是忽轻忽重,忽快忽慢,而是有韵律的敲打着。
  别看他年纪老,白发白胡白眉毛,打起铁来仍然是十分地道有力量。
  只不过这下锤功是在把刃锋地方敲平均,不能有半丝不平,除非行家,谁能定厚薄。
  要知那年代没机器,打造刀械全凭手上功夫,海坤下锺四十五年,他的手艺当然是高超的。
  两把虎头刀的刃锋敲平均,匀整的滴上水就会立刻滑露掉,然后就开始磨锋了。
  一边还放了个大秤,海坤在磨刃之前上秤,秤锤就是三十六斤标示。
  “姑娘你看,三十六斤不多不少。”
  龙七姑也看了几眼,她对海坤道:“好功夫,我的金子花的值得。”
  海坤道:“有姑娘这句话,我海坤就知足了,姑娘,刀把已为你选好镇上去。
  随之,就见海山自房中取出一个锦缎包,打开来,正是枣木镇红宝石刀把一尺二寸长,有彩带一尺二寸长,三色彩带是丝缎。
  马大娘见这两把虎头刀,立刻低声问龙七姑:“七姑娘,我去把左家兄弟二人叫来,他们一人一把。”
  龙七姑道:“不用去叫他们来了。”
  马大娘道:“那也好,叫他们派人扛去吧!”
  龙七姑道:“我们自己拿去!”
  马大娘道:“我那有七十二斤重呀!”
  龙七姑道:“我拿,用不到大娘拿!”
  马大娘道:“七十二斤重吔!”
  龙七姑道:“七百二十斤又怎样?”
  马大娘听的吃一惊,只见神桌已撤,所有的人围在一起看他们的老子在磨刀,那可是一种大学问,平时很难心领神会,好不容易有此机会,当然要看仔细了。
  只见海坤磨刀有力气,每磨九次便有三次是轻的,刀身那么重,他老人家不在乎,显然此老也有蛮力。

  ※※※
  开刃磨刀不容易,老头子折腾三天整。
  这天马大娘又与龙七姑走来,海坤已把刀用两块牛皮包妥了。
  “姑娘,全好了!”
  龙七姑道:“三百斤宝铁打造几十斤的两把刀一支七巧飞梭,应是上等宝刀吧!”
  海坤道:“若是一般刀枪,一撞就知道了。
  龙七姑道:“铁师父,我能当面测试吗?”
  海坤道:“可惜咱们无人能耍得开,刀太重了。”
  龙七姑指着墙边靠的一根儿臂粗铁棍,道:“海师父,能削断那根铁棍吗?”
  海坤道:“能!”
  龙七姑双目一厉,对马大娘道:“铁棍不过十几斤,大娘,你取来同我对打。”
  马大娘一惊,道:“七姑娘,这三天我就觉着你的行动古怪,你怎么叫我用铁棍打你呀?”
  龙七姑道:“我叫你打你尽管打,别的什么话也不用多问。”
  忽的,龙七姑双目渐红,面色艷丽,只见她伸手取过一把虎头刀,那么轻灵的举在手上了。
  这个动作令所有的人大吃一惊,姑娘神力呀!
  马大娘也吃惊,她才刚抓起那根铁棍,龙七姑已舞起三十六斤重的虎头刀飞身而来。
  马大娘忙举起铁棍横拦,龙七姑的刀便声音还未发出来,她就收刀了。
  马大娘吓坏了,一根铁根变成两段在手上,龙七姑的一刀还未被她看清楚呐!
  海家的人同样未看清楚,更未听到声音,但铁棍已断,令人以为那铁棍是两段的。
  龙七姑举刀发出一声厉笑。
  “哈……一轮明月照九州,哈……”
  原来她刚才就是用的那一招,一般人当然看不出来,但龙七姑看的清楚,她使出一刀如幻,铁棍就断了。
  海坤也吓楞了!
  “你……神力呀,姑娘!”
  龙七姑道:“很好,两把刀都很好,海师父,咱们的交易已完成了。”
  说着,只见两把刀她轻松的提在手上。
  那是要两个年轻人扛在肩上的虎头刀,她只是提在手上,牛皮包紧,好像包的是东西。
  龙七姑与马大娘已走远了,海坤才舒了一口气,道:“乖乖,这个美极了的姑娘,她神力呀,可怕呀!”
  海山道:“爹,咱们都看走眼了。”
  海坤一声吼叫:“关门,以后再有人找我为他打造神器,再多的银子也不干了。”
  至于为什么他不干?没人知道,因为没有人敢问他,他不说谁知道?
  噗通一声木门关上了,哗的一声,院中传来一声凄叫,那是海师父的呼叫声。
  随之,又听得“轰”的一声响,糟了,有几个年轻的往门这边逃。
  那海山一声大叫:“爹!”
  海坤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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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12:52: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东大寺奇技能人
  海家铁匠铺老师父海坤,那是标准的驴脾气,他同他自己扭上了。
  龙七姑与马大娘二人走了没多久,那海坤仍然暴跳如雷,只见他双手托起那一桶冰热铁的水,大叫道:“从此封锤再也不打兵器了,哈……”
  看上去他似乎是发了疯似的,忽的把那桶水往熊熊烈火的炉子里面浇进去。
  于是,“哗”、“轰”之声起处,先是灰烟,然后爆炸,天呀,铁老头不成人形了。
  他距离爆炸的火炉太近了,闪之不及,火炭罩上了他的身,满头满面火灰罩,嗨,这位海师父仍发笑。
  “哈……”他笑的真凄厉,好像还带着几许悲壮。
  “爹!”四个子侄辈一拥而上,扶住快跌倒的老父,那海山大叫:“爹,你封锤就封锤吧,水烧火炉干啥呀,没得你自己被祖师父爷罚你受火刑!”
  “哈……”海坤仍然在笑,当他发觉胡子也被火烧光掉,他这才自梦中醒过来似的,哭了。
  大伙把海师父扶进房中,又是药又是凉水为老爷医治,海坤口中发出嘶嘶叫痛声。
  刚才那是因为他沉溺于幻觉之中,也许幻觉出悲壮之事,也可能是得意。
  如今不得意了,他哀哀的叫吧!头与双臂起了水泡,变了形的还直哆嗦。
  海山道:“爹,你这是干什么嘛,好端端的给自己制造痛苦!”
  海坤忽又大叫:“儿呀,你知道个屁,你老子我的那块宝铁留在身边几十年,就是期望有一天能为勇士打造一把神兵利器,你老爹我几乎放弃这个念头了,哈……”
  他又笑开怀了。
  “爹打造了一对虎头刀,那是兵器中之最了,要留名千古的,就好像战国时候出世的干将莫邪,留傅永远,你们这些小兔患子,懂得什么呀,要知人的一生中,如果能成就一件事物,这人就没有白白走过一越人生,你们看那龙七姑,一刀砍断铁棍的架式,刀光一闪,棍断了,还听不到断棍声,当知爹打造的那虎头刀有多么的神了,哈……”
  他这一说,大伙才明白,原来他老人家是疯狂于自己的成就了。
  只不过他欠考虑,把海家铁匠铺用了几十年的火炉子弄炸了。
  大火遇上一桶水,当然会爆炸。
  于是,得意过后的海坤师父,可有得罪受的了。

  ※※※
  马大娘与龙七姑二人一直转往东城后街,左大斗兄弟住在东后街。
  马大娘推开门,只见这兄弟二人正在苦练功。
  左大斗使力地上踩,一脚一个印。
  左大升朝天一炉香,屁股翘向天,那根粗木杆还压在他的屁股上。
  龙七姑一见微微笑,只不过当兄弟二人迎过来,龙七姑的心口一阵跳,她几乎面孔又变赤红了。
  龙七姑有着阴性的冲动,她也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见了这兄弟二人会有此冲动。
  左大娘一听龙七姑来了,忙着出来招呼。
  “七姑娘,多日不见你了,去了什么地方,快坐!”
  龙七姑就是听了左大娘的话,她又恢复平静了。
  龙七姑对左大斗二人道:“我去办一件大事情,呶,这是两把宝刀,你们兄弟二人每人一把。
  左大斗与左大升二人接过虎头宝刀,单臂举在手中,只见兄弟二人来一个野战八方,刀风发出“咻”的一声。
  龙七姑道:“你们耍得动吗?”
  左大斗道:“很适合,姑娘,好像专为我们兄弟二人打造的。”
  龙七姑道:“这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兄弟二人使用,我才花费十两金子打造的。”
  左家母子一听,吃惊了!
  左大娘道:“上街去,刀铺的刀只不过几两银子一把,何需用十两金子打造两把刀呀,太贵了!”
  马大娘笑道:“刀铺没有这么重的刀,刀铺更是没有宝刀。”
  “宝刀?”左大斗兄弟急忙看着手中刀。
  龙七姑已自怀中摸出一张秘图,上面写的是“八方风雨起”,有图共三式,一式套一招,简单又明了。
  “拿去,照图练!”龙七姑指着那根粗木杆子,又道:“你们一人举杆,另一人出刀,且看这刀如何?”
  左大升已抱起木杆来,木杆足有三百斤重量,他抱起木杆扫过去。
  左大斗立刻出刀砍,“噌”的一声杆断了,断的就如同切割的豆腐块一般整齐。
  门下站的左大娘吓楞了!
  龙七姑大叫:“再砍!”
  就听一连三声,那木杆已只剩一丈在左大升的手上紧抱着。
  马大娘拍手叫起好来了。
  龙七姑不叫好,他对左家兄弟二人道:“等你们这一招神功完成,咱们就要起程回南方了。”
  她说完就走,连一口茶也不喝就走了。
  左大娘送她到门口,怀疑的对两个儿子道:“我看她有点不大对劲。”
  左大斗高兴的看着手上宝刀。
  左大升道:“娘,很好呀!”
  左大娘道:“你们两个傻蛋,怎么会看得出来呀,娘一眼就看出来了!”
  左大斗道:“娘,有什么不对吗?”
  左大娘道:“好像她变了,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她顿了一下往房间走,又道:“她那眼神,她那行动,还有她的口气,全变了。”
  左大斗道:“我却觉得龙姑娘对我们更加关心了。”
  左大升接道:“是呀,我也以为龙姑娘对我们更好,更爱护了。
  左大娘叹口气,道:“怎么,连你兄弟也心向外人了,真是儿大不由娘呀!”

  ※※※
  左家兄弟二人苦练那“一轮明月照九州”四式中的最后一式“八方风雨起”,他们有了虎头刀为兵器,修练起来,刀风虎虎生风,寒光成层窒人,左大娘看的动容,别说是用这么大的刀砍人了,便是砍牛头,也只是一刀就了结,如果有人能挡得了她儿子的一刀杀,这个人必有超人的力量。
  这天龙七姑与马大娘又往后街走来。
  自从龙七姑离开回生堂药铺以后,龙七姑什么也不担心,她一心只等左家兄弟的功夫练成,便要与她邀的一帮人一同回南方了。
  土街走一半,忽的有个大汉自小巷中打横拦住龙七姑与马大娘二人去向。
  马大娘一看,既惊又怒,但她一想到七姑娘已今非昔比,武功已临仙界,她冷笑了。
  “是你这恶人又出现了,胡永豆,你阴魂不散呀!
  那大汉正是“神州酒怪”胡永豆。
  胡永豆打不过醉和尚,但那只是醉和尚一个人,胡永豆以为除了醉和尚,马大娘与龙七姑二人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胡永豆这些天把小伤养好以后,每天守在南关这条土街上,他相信必能把龙七姑与马大娘等到。
  如果马大娘妨碍他的抓人,他就会杀了马大娘。
  现在,胡永豆吃吃冷笑,而且也十分得意的冲着龙七姑道:“姑娘,你也太自私了吧?你的父母、兄姐、家人,你不管了?”
  他吃的一笑,又道:“姑娘,跟我回去吧,你的爹娘家人好想念你呀!”
  龙七姑道:“你们东海帮太过霸道,咱们大湖帮拆了伙,你们仍然赶尽杀绝。”
  胡永豆道:“别说得那么难听,姑娘,你不会叫我在大街上杀人吧!”
  马大娘冷冷道:“什么东西,不知死活!”
  胡永豆戟指马大娘叱道:“这些话是我说的,老太婆,你最好一边少开口。”
  马大娘道:“你想怎样?”
  胡永豆面皮一寒,龙七姑指着东城门,道:“姓胡的,有些话咱们去城外说去,这儿不太方便吧?”
  胡永豆笑了。
  “好,好,咱们去城外说!”
  龙七姑与马大娘往城门走去,她二人不去左家了。
  “神州酒怪”胡永豆在附近骑上他的马,他在马背上喝着酒,不时的忍不住嘿了一声笑。
  胡永豆偶尔会回头望,他仍然担心那个醉和尚,醉和尚的功夫高,他自认打不过。
  只不过当他发觉后边无人,笑了。
  抖一抖双袖,两把尖刀准备喝人血了。
  至少他不打算要马大娘活着回南方。

  ※※※
  斜坡上有一棵老榆树,斜坡下站着两个人,马大娘又手叉腰站在一块石头上。
  龙七姑的双目有赤红,她的皮肤也在变,秀发闪出红光来。
  胡永豆立马在二人的面前三丈处,他欲下马。
  龙七姑开口了:“姓胡的,你不用下马了!”
  胡永豆喝了一口酒,带着酒语笑道:“怎么,你打算叫胡某一马双鞍回太湖?”
  龙七姑道:“回去,你快马回去,告诉那海大山与海大川恶魔,叫他们退出大湖帮地界,用八抬大轿把我一家十六口送回太湖西山。”
  胡永豆听的直用指头掏耳朵。
  他也斜着头,道:“什么?你能不能再说清楚呀,你大概在作梦吧!”
  龙七姑道:“别叫我出手,姓胡的,我只要你快马回太湖,叫东海帮退回海上去。”
  胡永豆吃吃一笑,道:“姑娘,你得有个说大话的依据吧!凭什么?”
  马大娘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胡永豆的面色骤变,冷叱道:“和尚不在,你们已少了保驾护航的靠山了。”
  他把酒袋挂在马鞍上,双袖一抖,道:“老子不会带你这老太婆回南方,所以你得死!”
  他“死”字出口,忽的腾空而起,半空中双手举着两把尖刀扑向石上站立的马大娘。
  “神州酒怪”胡永豆以一招“苍鹰搏兔”杀向马大娘,但马大娘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甚至双手叉腰在冷笑。
  就在胡永豆双尖刀并举扎而下的杀那间,忽的一点寒星激射而来,那星芒的准头,彷佛早已等在胡永豆出刀的路上久候了。
  那根本就是一声响,宛如天上滴雨在屋瓦上一般,胡永豆的两只握刀手背立刻冒出血来。
  胡永豆几乎未发觉自己是怎么被扎中,是什么东西扎中的,他已双刀落地,滚在草地上。
  他只是双手被扎穿各一寸的口子在冒血,等到他发觉龙七姑的手上正举着一支泛银光的梭子时候,龙七姑冷笑道:“本想取你狗命的,只因为要借你的口,去告诉海大山他兄弟,如果想活命,快把我一家人放回太湖西山,否则我杀尽东海帮!”
  “神州酒怪”胡永豆抖着双手鲜血滴酒,咬着牙还忘不了凶残的模样。
  “嘿……原来你这丫头果然潜来中原访名师习高艺,那个和尚教你的,哈……好,你的话胡大爷必带到,只是刚才你抽冷子下手,实在有欠光明。”
  龙七姑道:“所以我没取你的命.”她托着手上那支令她十分满意的七巧飞核,又道:“你如果还在逞口舌之利,令我改变心意,那是你自找的!”
  马大娘道:“七姑娘,纵虎归山后患无穷,还是杀了他干净!”
  龙七姑道:“他只是多受几天罪,到后来仍难逃出我的手掌!”
  胡永豆道:“好,就冲着龙七姑娘这句话,咱们东海岸上决胜负。”
  他说完急用布巾扎住双手,也可以听到他口中发出来的“嘶嘶”之声。
  胡永豆艰难的爬上马背,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斜视那冷酷的龙七姑一眼,挟马往东而去。
  这一回胡永豆真的疾回南方了,他再也不打算找机会活抓龙七姑了。
  看着胡永豆挟马而逃,马大娘对龙七姑道:“七姑呀,我想不到这姓胡的被醉大师以绝技惊退,他还会留在开封,他吃定咱们了!”
  龙七姑道:“大娘,我放了胡永豆这凶徒是有用意的,你知道吗?”
  马大娘道:“七姑娘叫他回去传信息,警告那个东海帮帮主。”
  龙七姑淡淡的道:“不对!”
  马大娘道:“不是你对姓胡的说的?”
  龙七姑道:“我杀了胡永豆,只是他一个人,别的恶人,我怎么去找他们?”她厉芒一闪,又道:“我知道姓胡的凶残,东海帮在数月前派出的四位高级杀手均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我要一次把他们四个解决掉!”
  马大娘道:“七姑娘,东海罗刹万里红、玉面神猴尹子明、九华野狼高雨人,这些都有一套独特武功,到时候你一人对付他们四个,我大娘以为不如一个一个的把他们干掉!”
  龙七姑道:“如果一个一个干掉他们,那就不会令海大山兄弟害怕了,当然也就不会放了我的家人。”
  她重重的怒视远方,又道:“大湖帮必须重振声威,立万世基业。”
  她的口气,令马大娘也吃惊,龙七姑的人真的变了。
  龙七姑不似往日的那般仁慈、可爱,她不杀胡永豆,原来不是不忍,而是为了杀更多的人,这光景她必会直捣东海帮,免不了大开杀戒。
  马大娘不再多言,带着一腔的狐疑,跟着龙七姑走到左大娘的磨坊。
  院子里,左家兄弟真用功,一抡虎头刀,各自要各自的,要得唬唬生风,刀隐刀现,寒光逼人。
  龙七姑与马大娘走来,兄弟二人还未发觉呐!
  左大娘出来了:“姑娘来了,快过来坐!”
  左家兄弟收刀,冲着龙七姑施礼,龙七姑突觉全身一热,有一股奇怪的幻觉,令她忍不住多看这兄弟二人几眼,马大娘心中吃一惊!
  马大娘是女人,龙七姑的这种眼神她清楚。
  龙七姑坐在椅子上,左大娘道:“午间东大寺有人过来,他们说是摆了擂台,邀他兄弟二人去参加,我们当然没答应,因为我们的一切听姑娘的。”
  龙七姑很高兴,她点着头道:“为什么设擂台?”
  左大娘道:“咱们这儿每年春天有个节日,不早不晚的设在端阳节前一个月,学堂有春假,生意有歇业,大伙就在东大寺前的场子上比比力气摔摔角,对对刀枪较个量,只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有人流血的。”
  左大斗道:“东大寺是回子地盘,清真寺有髙手,每年均是他们赢。”
  龙七姑道:“什么样的高手?”
  左大斗道:“论高手一共有两位,有个姓崔的会气功,那真的是一绝。”
  龙七姑道:“什么样的绝活?”
  左大斗道:“这人很壮硕,大草胡子不好看,奇丑无比,但他会把一口真气提在肚皮上,那肚皮泛了紫黑色,妙的是,这黑紫如小盆大小还会游走,硬比石头,刀枪也难以扎破,等到他躺在两只木凳上,肚皮上放石板,大铁锤你擂吧!石破他仍然好端端。“
    马大娘道:“真气功也!”
  左大斗道:“这人还能把这气功运到头顶,他的头便能挨石头砸,铁棍打,毫发无伤。”
  龙七姑道:“另一人又有什么本事?”
  左大斗道:“另一人就不一样了,射得一手好弓箭,姑娘,百步穿杨见过吗?那人就有这能耐。”
  龙七姑道:“他们找你兄弟前往,为什么?”
  左大斗道:“我兄弟力气大,比摔角呀,每年我兄弟都拿第一。”
  龙七姑道:“日子还有几天?”
  “一个旬。”
  龙七姑问马大娘,道:“什么一个旬?”
  马大娘道:“一旬十天,意思是还有十天。
  龙七姑道:“好,咱们也去瞧瞧,十天你兄弟的这一招应该练成了。”
  左大斗道:“我们黑夜白天练,绝不叫姑娘失望。”
  龙七姑心中沉沉的,她强自的忍受着。
  左大娘道:“今天我炒几个菜,留姑娘在此吃一顿。”
  龙七姑站起来了。
  她非走不可,因为她的心中在抗拒一种难以纾发的欲念,那是她过去从未有过的。
  她自己明白,如果她留下来同左家兄弟一齐吃,她可能免不了失态。
  龙七姑对左家兄弟道:“答应东大寺的人,今年你们仍参加,只不过不用参加摔角,比刀法。”
  左大斗道:“姑娘,就这么一式八方风雨起?”
  龙七姑道:“别看一式,当你们鍊入精髓,举一而反三,那一轮明月照九州的另外三式,就足以震惊武林,万夫莫敌。
  左大升道:“真有那么大的威力呀!”
  龙七姑道:“你们不久就会知道。”
  她与马大娘二人匆匆的走了,左家兄弟反而有着几许的失落感。
  什么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们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那光景。

  ※※※
  旗海飘飘,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土场子四周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这一年一度的东大寺擂台比武就要展开了。
  只见一个靠墙木板搭的台子,足有四丈宽,两支大柱上还贴了一副对联。
  足踢北海蛟龙,
  拳打南山猛虎。
  另有一个横批,写的是:“以武会友”。
  很显然,这种擂台几乎就是一种健身赛,没有谁同谁有什么仇恨,非要拼个死活不可。
  龙七姑与马大娘,还有醉大师、王大海父子,陪同左家兄弟也来了。
  只见人们不往台下站,人们围在场子边,为的是场子上还有比赛的,那是比气功,大石滚有两个,每一个一千二百斤,等着往人肚子上压了。
  台子上有个大铜锣,有个汉子把手一挥,台下的锣鼓不敲了,就听这汉子大声道:“各位,咱们东大寺今天有特别。”
  一听有特别,这是中原口语,当然是与往年的不同。
  这汉子重重抱拳,道:“先是桂太爷请来少林寺高手为评审,十八般武艺皆可下场表演,另外咱们桂太爷封赏了一百两银子,由总冠军一人独得!”
  “哗!”土场四周响起了拍巴掌声音。
  那汉子又道:“比赛的规矩与往年一个样,可就是不能打死人,完了所有参赛的大聚餐,就在这东大寺。”
  “哗!”又是一阵拍巴掌声。
  人丛中,醉大师对龙七姑几人道:“少林寺那个爱多事的来了!”
  醉大师刚把话说完,忽听台上的锣声当的一声响,由台子右边上来三个人。
  这三人之中就有个光头大和尙。
  醉大师只一看,便对龙七姑道:“七姑娘,我这个师弟最爱多事,仗着他的一指禅功。
  龙七姑道:“他会一指禅功?”
  醉大师道:“运功指尖可穿石。”
  龙七姑笑笑道:“咱们瞧瞧再计较。”
  醉大师道:“姑娘,我这师弟有怪毛病。”
  “什么样的怪毛病。”
  “他不睡屋子里,夜夜睡在院子里,少林寺有个坐着的铁罗汉,他最爱同那罗汉爷背靠背的一睡到天明。
  龙七姑一听更觉是怪人,她抬头仔细看,只见这大和尚威猛高人,双目如炬,这是有功夫的人物。
  就在这时候,台上的半百老人开口了。
  “各位乡亲至友,咱们开封东大寺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按照规矩,仍然是以武会友,点到为止,绝对禁止蓄意杀伤人,今年咱们特别请来少林戒护院的天一大师为证,人家天一大师修持武功四十年,练得一手金刚指,也叫一指禅功,先为咱们这比武大会增添几许欢乐气氛。”
  忽见一人取来一块红砖,双手举在胸前,只见台上的大和尚,三步马步之后,立刻一个醉马蹲裆举着右掌骈起中指,沉吼一声,中指直往红砖上戳去,只不过这大和尚对准红砖扭三次,噌的一声石头被戳了个洞。
  这光景要是戳在人身上,那还得了。
  大和尙忽的一笑,道:“换块石头来,青石头最好不过了。”
  有个汉子已举起一块石头娃儿头那么大小,他把石头放在台子上,大和尚对准着青石戳又扭,青石粉末往外溅,看的台下四周人们叫起好来了。
  和尚指头陷入青石中,忽的他另一手掌,一连三掌拍在石身上,于是,石头碎了,和尚举着双手,然后低头:“阿弥陀佛!”
  真玄,谁能禁得起他的一巴掌。
  半百老者桂太爷愉快的道:“咱们这是时辰也到了,人也不少了,该引场的也玩过了,各位,比赛开始了。”
  附近,传来钤声,有一匹马驮着一个汉子进场了,只见场边已竖起两根高杆,高杆顶上挂了一串大铜钱,有个铜铃垂下来。
  有人呼叫:“跑马射箭的!”
  四周围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的不是骑马人,大伙盯着两根长竹杆的大铜铃。
  那个比两个拳头大小的铜钤并非是静止的,而是下面两个扶杆的大汉,把个杆子用力摇,摇得杆上的大铜铃绕圈转。
  于是骑马的汉子拍马而驰,这汉子拈弓搭箭,驰之且近,噌的一声起处,一杆上的铜铃发出当的一声响,被这汉子射个正着。
  拍马狂驰中,这汉子又拨马回驰,只见又是同样动作,把另一杆上的铜铃射中。
  这时候才见四周人们响起一阵叫好声。
  中原那地方,很少有人鼓掌叫好,他们大声吼出来,直接就是一声“好”。
  台上的天一大师对桂老爷子道:“这功夫叫射飞靶,此人功力不错,眼力更好。
  只见射箭的拍马经过擂台,手上举着弓,桂老爷子抱拳回礼,把手一让,请这人登台坐下来。
  于是,第二场的出现了,果然见一粗壮汉子大踏步的走到广场上,立刻有人把场边放的石磙滚进土广中央。
  有人在场边大声叫:“老菜包子加油呀!”
  人们叫他“老菜包子”,实际上这人姓蔡,走过码头跑过江湖,上过刀山就是没下油锅。
  这话又是怎么说?
  人家老蔡包子有真功夫,跑码头全凭真功夫,有个粗木杆子五丈高,稳稳的立在地面上,杆顶两排刀圈,刀刀刃芒锋利,老蔡包子用软绳两根,猴儿似的上了杆顶,人家就在刀锋上穿进穿出,毫发无损,这功夫轻功软功硬功全有了,这也就叫上刀山。
  至于下油锅,没那么一回事。
  此刻,老蔡包子绕场走,一边走一边运气功,有两只木凳放场中,走着走着老蔡包子的肚皮变了样,面盆似的一大块紫疙瘩露出来了,只见这老蔡包子头与双足垫在木凳上,一块大石板放在他的肚皮上,有个手执大铁锤的怒汉,举着铁锤砸起来。
  老蔡包子这是硬功夫,两边垫高中间悬空,百斤石板还要砸,砸烂石板他也没摔下来。
  这还不算数,老蔡包子睡在地上,一千五百斤重的石磙放在他的肚皮上,这还不算数,
  石磙上还挤挤蹭蹭的站满了七八人,再看老蔡包子,嚄,他不咧嘴笑。
  等到石磙移下来,老蔡包子叫人用刀对准他的肚皮乱刀砍,不砍他不过瘾似的。
  等到老蔡包子表演完,又被桂老爷子请到台上了。
  四周响起叫好声,半天未停息。
  龙七姑一言不发,她同马大娘一边看,人丛中,醉和尚道:“七姑娘,这个蔡包子是真功夫。
  龙七姑道:“那个射箭的也不错!”
  龙七姑心中想:“中原地方,人文荟华,卧虎藏龙,这一趟潜来中原,来对了。”
  这时候,土场上比赛的是拳脚功夫,过招对打,已无惊奇之处。
  有几个力气大的,表演的是摔角功夫,有个半百老人大声呼叫左家兄弟,何不下场较量。
  左大斗与左大升二人有力气,在开封他们也稍有名气,老者要他兄弟下场,他兄弟齐摇头。
  土场上,由拳脚打到动刀枪,终于,有个七尺大汉大踏步的走出来了。
  这个大汉有人说他是开封城内最高的,更是左家兄弟与之相比,也矮大半个头。
  这大汉手持一根儿臂粗六尺长的大铁棍,走地有声的到了场中央。
  这大汉双手把铁棍往地上猛一抛,激起一溜尘土飞扬,这就是叫大伙知道,他这不是木棍,是铁的。
  四周响起叫好声,有人大叫:“对打,对打!”
  土场上比刀枪的分开来,只见一个舞花枪的汉子,抖起红樱枪,道:“江大牛,丁某来了!”
  那汉叫江大牛,只见他足尖挑动地上六十斤重的铁棍捞在手上,大笑道:“点到为止,打呀!”
  这大个子举棍就打,看起来不成章法,但他力气大,棍比沧还长,三五下,就听卡嚓声响,枪杆断了,断枪一样飞上天。
  断枪往场边人群中落下来,吓的围观之人纷纷闪不迭。
  江大牛乐了,乐的他哈哈大笑。
  他笑,围的人也笑,又是一阵叫好声。
  江大牛正自得意,有个汉子出场了。
  这汉子手上拎着一把怪刀——虎头刀。
  是的,左大斗走出去了,那个曾叫左家兄弟参加摔角的老者大叫:“左大斗,你会玩刀呀!”
  左大斗笑笑,他站在大汉面前,道:“江大牛,每年你要铁棍,无人能敌,我就不服气,今年我们较量!”
  江大牛笑呵呵的道:“我就说怪了,左家磨坊关门了,原来你哥儿俩关起门来练功夫呀,行,咱今天就同你比一比,试试,看你兄弟……”他抬头看,还招手叫:“喂,左大升呀,出来呀,江大牛一人打你俩!”
  “好!”大伙在起哄。
  大伙为什么起哄,当然是越热闹越好看。
  左大升不出场,他只高声道:“江大牛,你别吹大牛呀,比过我哥你再吹你的大牛吧!
  “哈……”大伙一声又笑了。
  江大牛不笑,他双手举起铁棍,暴吼一声:“看打!”
  左大斗见江大牛举棍打来,他不闪也不避,只以右腿错半步,虎头刀猛丁里迎砍上去,半空中响起增卡声,闪掠中,四周响起暴好声,只见江大牛的铁棍断了,一截飞落三丈外。
  江大牛大吃一惊,他看看手上的半截铁棍,忍不住的跳过去,拾起地上另一截铁棍,双手抡起来扑向左大斗。
  江大牛这是不要命的一抡狂打。
  左大斗也火了,只听大吼一声:“八方风雨起!”
  嚄,只见寒光流闪,冷芒成层,江大牛的铁棍竟然是寸寸断的断到两手各执不到一尺长了。
  就在江大牛暴退中,台上飞落一个大和尚,是的,天一大师扑过来了。
  “施主请住手!”
  左大斗收刀了,他面对江大牛还笑出声,道:“大牛,你服不服?”
  江大牛道:“服,服,不服是王八,不服教师挨的打,服了!”
  他往一边退,见天一大师飞落过来,又站住了。
  天一大师道:“施主,你这一招刀法,是不是由那‘一轮明月照九州’中学来的?”
  左大斗道:“你这大师父有眼光,不错……”当他看向龙七姑的时候,不再说下去了。
  台上,林老爷子大声问:“天一师父,今天这擂台是那一方赢了,可得白银一百两?”
  天一大师拍拍左大斗,道:“他,这位施主是赢家,他的功夫,便是我师兄醉大师也难以匹敌。”
  就在这时候,忽听女子声音道:“不只他一人,刚才那玩箭的,气功师父,还有这位江大牛,武功都高,他们也都是赢家。”
  台上的桂老爷子一听,不以为然的道:“你一个姑娘家,插的什么嘴!”
  他缓缓的走下擂台,又道:“都是赢家,奖金要分不成,有失规矩。”
  那女子正是龙七姑,她对桂老爷子道:“他们每人都应有一百两银子的赏赐。”
  桂老爷子道:“数百两银子你出?”
  龙七姑道:“是的,由我出!”
  她此言一出,所有听到的人又叫起一阵好来。
  龙七姑自怀中摸出几个金元宝,每人两个分送给老蔡包子、江大牛与射箭的马超三人,左大斗就免了,左大斗已有一百两银子了。
  在场的人全楞了!
  桂老爷子也怔住了!
  忽的,龙七姑一声长啸,只见她腾空而起七丈高下,几乎是飞向半空中似的。
  她人在半空往斜刺里两银木杆掠过银星闪耀,木杆上的大钤发出清脆的响声来。
  所有的人全楞了。
  龙七姑又在落地刹那一声清叱,只见她落在那石滚正面暴出一腿,一千五百斤重的研麦石滚被她踹出五丈远才滚停住。
  龙七姑站在地上满面通红,双目亦赤,秀发也在泛红色,她在变了。
  于是,桂老爷子与天一大师忙冲着龙七姑施礼不迭,以为天上下来的“女强人”。
  于是,人丛中传来醉和尙的声音:“师弟,我在这儿!”
  天一大师抬头看,不由走上前,唱个诺:“阿弥陀佛,原来师兄也来了!”
  醉大师道:“看到没有,刚才那一手七巧飞梭,放眼江湖,何人能挡?”
  天一大师道:“怪了,当年武林大会,各方打探的两种绝世武学,怎么会在这儿全出现。”
  醉大师道:“一轮明月照九州,千朵桃花一树生。
  天一大师道:“一旦两种武功齐出世,江湖上必然又见血腥!”
  醉大师道:“师弟,回去吧,你快回少林。”
  天一大师道:“师兄不回少林?”
  醉大师道:“我已答应女施主去江南,有机会去南方看看,是否能阻住一场杀戮。”
  天一大师道:“师兄自有善果,师弟立刻回转嵩山。”
  说完,天一大师转身而去,走的了无声息。
  不料龙七姑迎过来了。
  龙七姑已面色复原,见天一大师走去,当头一拦,道:“师父,稍等!”
  天一大师回头看看醉大师,龙七姑已笑了。
  “大师,你同醉大师……”
  “醉大师乃是师兄。”
  “我已听过了,大师,何不结伴同行,前往南方。”
  天一大师道:“凭女施主刚才的表现,我这和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苦再凑热闹。”
  龙七姑道:“如果我求大师为我说项?”她转而向醉大师施以乞求眼芒。
  醉大师道:“如果寺中事务不忙,何妨走一趟江南。”
  他这是对天一大师说的,天一当然不便再说什么。
  一边,桂老爷子要请大伙喝酒,龙七姑却对“神箭”马超,气功师老蔡包子,大汉江大牛三人道:“各位,我见各位功夫高超,今晚我设酒席在南门悦来客栈,但愿各位前往赏光。”
  几人一听,齐应道:“一定前往。”
  龙七姑很高兴,当即回转悦来客栈,她身后还跟了几百人,指指点点的不即离去。
  那天一大师对醉大师道:“师兄,刚才那位姑娘露的一手,你以为……”
  “千朵桃花一树生。”
  他顿了一下,又道:“乃是当年师父说的武功,咱们只是听过,可未曾见过。”
  天一大师道:“咱们今天总算开了眼界。”
  醉大师道:“当年天残地缺两个大魔头,为了夺此两种绝世武学,花了毕生精力,杀了上百武林高手,夺得此两种武学秘籍,可笑他们却无法修练。”
  天一大师接道:“师父说,为了修练,那天残找上一位名医,想为其复健,却失败了。”
  醉大师道:“地缺为了怕武林高手追杀,远走江南,一去了无音讯。”
  天一大师道:“想也想不到,今天这两种武功却一齐在这极为平常的以武会友的大会上出现了。”
  醉大师道:“所以师兄才要你一同前往南方走这么一趟,咱们一看究竟。”
  原来醉大师不但不知道左家兄弟二人在苦练那地缺老魔抢去的“一轮明月照九州”武功,更不知道林光大夫要为龙七姑调制的药物乃是那天残老魔夺走的“千朵桃花一树生”秘籍。
  这种因缘巧合,能说不是造化弄人是什么?
  两个和尙走回悦来客栈,忽见有个伙计走来。
  那伙计向龙七姑报告:“姑娘,你要的车马已有了,明日一早就会全部到来。”
  龙七姑道:“再多叫四匹马。
  伙计道:“另加四匹呀!”
  龙七姑道:“照原价加一成,应该无问题吧?”
  伙计忙点头,道:“是,是,小子立刻再跑一趟!”
  就在这天夜里,悦来客栈热闹了,从龙七姑算起,就有十多男女在一起。
  仔细看去,女的有左大娘、马大娘、龙七姑。
  男的是左家两兄弟,王大海父子四人,醉大师与天一大师二人,另外便是神箭马超,气功师老蔡包子与巨汉江大牛几人。
  另外,龙七姑也把林光大夫请过来,海师父父子二人也来了。
  席开两桌够热闹,龙七姑看着他请的人物,个个都有特长,武力高强,忍不住的笑开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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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13:10: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群豪过江遇陷阱
  悦来客栈里一片喜气洋溢中,龙七姑忽的举杯而起,她对两桌客人道:“各位之中已有人知道我龙七姑的身世,不错,我就是大湖帮帮主的第七个女儿,我的本名叫兰儿,只因为我们大湖帮严守帮规,不掠不夺,靠的是各路兄弟们渔捞、运货、客游为业,距离那开埠不久的上海又近在呎尺,遂引起东海帮的觊觎,下战书要吃下我们大湖帮。”
  她见各人聚精会神的聆听,心中感动,又道:“双方如果在水面决战,死伤不是少数,那是上百上千人,我爹他们不忍,只好拆伙了事,不料东海帮却把我一家十七口掳去十六人,只逃出我一人。”
  她这是说到悲愤处,面色变得赤红。
  林光看的心中一动,她的功力上升了。
  龙七姑又道:“我们潜来中原,原是希望找到一位大力士人物,配合练成一种神功,也好回去救我一家人脱困,不想,上天照顾,这几月迭有奇遇,今日在座各位,如果愿意同我龙七姑一同前往太湖,他日事成,龙七姑必不亏待,如有不愿前往,龙七姑自不便相强。”
  她拾起酒杯,又道:“请干此一杯!”
  她当先喝下一杯酒,就听神箭马超道:“我姓马的愿一同前往!”
  老蔡包子吼道:“什么样的东海帮,我老蔡包子非去领教不可!”
  巨汉江大牛道:“谁不去是王八蛋!”
  海铁匠道:“我父子只会打造兵器,不会功夫。”
  龙七姑道:“海师父,你们已尽力了,休放心上!”
  那林大夫笑笑道:“江南风光好,走去瞧瞧也不错,各位,可以吗?”
  龙七姑已感动的落泪了。
  人家林光大夫也要跟她去南方,她龙七姑当然感动。
  其实林光大夫在得知龙七姑在播台前露了一手“千朵桃花一树生”惊世骇俗神功之后,便决心要跟龙七姑下江南了,他目信必有许多机会看到龙七姑的绝技表现。
  要知道龙七姑的成就那可是他林光的功劳,一个人能看着自己调教的成果,那正是一个人最为满足的时刻。
  林光便是为了成就感而调教了龙七姑。
  龙七姑如果送他金银,反而会引起他的厌恶。
  江湖上有许多林光大夫这种人物,他们只为成就感。
  江湖上有更多的人视金银如粪土。
  林大夫就是这种人。

  ※※※
  来时只有两个人,马大娘很感慨,如今是大队人马说不上,却也钩一路上热闹了。
  一轮大车上坐是马大娘、左大娘、龙七姑还有个林大夫坐在赶大车一边。
  骑马的就有十一人,这些人都是高手人物,说说笑笑的出了开封城。
  这时候的龙七姑,心中踏实,义气风发,再也不似来时那么一副小可怜模样。
  马大娘也一样的不时与左大娘一声欢笑。
  那龙七姑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赶到太湖岸。
  龙七姑人在车上也行动,她一天只吃一顿饭,为什么如此,只有林光大夫知道为什么。
  龙七姑的身子反应已与一般人有异,她可以达到一脏运作生命延续的至高境界。
  人若到了她这种境界,对于吃喝也不觉必需了,半仙之体也!
  只不过龙七姑必需闭目垂眉,她如果张大眼睛看外界,尤其是看到左家兄弟,她就有着异样的冲动,在此时此刻,她绝不能有所表露,虽然她曾亲口答应,她自愿下嫁他兄弟之间一人,然而她此刻又不同了。
  龙七姑有了惊人的占有欲,她要他们兄弟二人。
  这在一般人而言,是一个可怕的念头,但对于现在的龙七姑而言,那是当然的,因为她变了。
  龙七姑的车上运功,左大娘不明白,但马大娘知道,因为马大娘是练武之人。
  林大夫更明白,因为龙七姑的一切是他塑造的。
  就在这天午时未到,龙七姑一行已到了南京对岸的小鎭浦口了。
  这浦口有码头,过江得由此搭船。
  这一路行来,皆由王大海主持连络,安排吃喝,如今来到水旱码头交接的浦口,只见帆墙如林,江面又比之黄河更是宽广,码头上车水马龙。
  他们这是来自中原,中原最大的黄河也没这儿热闹。
  王大海自是义不容辞的安排过江之船了。
  他老人家在码头上走了几趟,又向人打听过江的费用,包括渡马渡车。
  不料他找了许久,就是没有船愿意送他们这批人过江,这事就怪了。
  王大海把这情形告知车上的龙七姑,龙七姑便对马大娘道:“这种情形有异,大娘下车去瞧瞧。”
  马大娘下了大车,王大海忽指江上急驰而来的一条大船,道:“快,有船过来了,咱们去先订下来。”
  马大娘却走向岸边的一条渡船,她在岸上大声叫:“喂,咱们过江不白叫兄弟们出力气,银子照付,你们为什么不接驳。”
  船上有几个伙计木然的看着马大娘,这儿,马大娘说的话,就有些差不多与苏州的一样了。
  船上有个汉子忽然道:“老大娘,咱们这是包船,等客人呐!”
  马大娘一听,人家这等于一口回绝。
  王大海已走到快靠岸的大船岸边了。
  王大海发觉船是空的,七个大汉在放船,立刻以行话,道:“同船过渡好修行,各位,咱们有车有马一大阵,渡江过河不少给。”
  “轰”的一声船靠岸,有个壮汉拿绳往岸上石柱把船稳住,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呀?
  “中原开封!”
  “哟,那可是几千里外呀!”
  王大海道:“是不近。
  船上已有人大叫:“搭跳板,接客人上船了!”
  这真是想不到的方便,岸上,龙七姑这批人先上船,然后是大车与马匹,这船真大,长方型的还有大帆、三个大小桅杆,分割成前后两个大舱,那些马匹与车子停在船中央,大船哗啦一声离岸了,只见附近的大小渡船不少人看过来,那眼神有异光。
  虽然有异样眼光,但乘船的人未发觉。
  于是这条巨大的船往江中驰去,这时候忽有个中年汉子向王大海,道:“老兄,你们过江?”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听的人也发楞,不过江上船来干什么?
  王大海就楞然的道:“老大,你多此一问呀!”
  那中年汉笑笑,道:“老兄,你没看到我这大船吗?”他指着桅杆,又道:“渡船过江那是平底方船,船上少有桅杆,我这是长途货船带送人,老兄,只把各位送到江对岸,那能赚几两银子。”
  龙七姑一听,淡淡的道:“江上海上各有船规,船老大,你这话的意思是……”
  那中年汉很高兴,道:“运往镇江,南通上海,甚至去海上,咱们都干!”
  龙七姑道:“镇江吧!你们放船吧!”
  那中年汉一听,大声吼叫:“稳舵,顺江而下,直放鎭江呀!”
  王大海对那中年人道:“直放鎭江?那鎭江距此有多远呀!”
  中年汉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呀,若顺风,一天一夜就到了!”
  王大海道:“真远!”
  中年汉嘿嘿笑,道:“很快送你们上彼岸了!”
  这是黑话,江上的黑话只有马大娘听得懂,马大娘双目一厉,叱道:“你说什么?”
  中年汉自觉说溜了口,忙笑笑道:“大娘,我说叫你们开饭呀!”
  江南话软骨哝,“彼岸”与“开饭”差不多的音。
  于是,有伙计把吃的用桶提过来了。
  到了这时候,醉和尙才开了口:“各位,江风起浪涛天,咱们一切多小心呐!”
  中年汉面色不悦,道:“你这位出家人,怎么搞的,此时江上风平浪静,正是行船好时光,船上开口吉利话,你不忌讳我们可在意。”
  醉和尙道:“阿弥陀佛,触动施主们的要害之处了,对不起,对不起!”
  有个汉子手捧一个酒罈子过来了。
  “各位,江米甜酒喝了好睡,可是每人只能喝一碗,咱们的存量不多。”
  醉和尙迎上前去,伸手接过酒谭,道:“船家,拿过来吧,咱们这儿喝酒的人不多,算一算只有和尙我一人能喝几杯!”
  那船家道:“和尙,江米甜酒不醉人的,每人一碗补身子。”
  醉和尙道:“是不是真如你说的,我和尚吃了就知道。”
  只见醉和尙托起那谭酒拍开泥封罈口,闻了一下,道:“好香啊!”
  船家道:“江米甜酒当然香!”
  只见另一汉子取来十几只木碗,他把木碗往几人手中塞,笑道:“甜酒一碗好睡觉,一觉醒来是鎭江。”
  那新加入的天一大师、马超、老蔡包子、江大牛甚至林大夫,左家兄弟与王氏四人已分到一只木碗。
  醉和尙捧起酒谭猛着喝,一口气就是十几口。
  船家急忙夺过来:“出家人真贪杯呀!”
  这汉子急忙把酒往别人木碗中倒,醉和尙忽然大吼一声:“有毒!”
  随着他这一声吼,只见他张口疾喷,一道酒柱自他的喉管射出来。
  两个送酒的一见,立刻怒叱:“和尙!”
  醉和尙双目一厉,大伙已把木碗摔在船上了。
  就在这时候,船尾传来一声吼叱:“娘的,这个秃驴太可恶,坏了高大爷的计划,就该下水喂王八!”
  忽听另一人咬牙嘿嘿道:“舵主,不就是一条大船吗?你抬头看,前面什么地方?”
  姓高的大笑:“哈……燕子几!”
  那人道:“总舵的命令,便是牺牲大船,也不放过他们一人登岸。”
  姓高的道:“那个丫头,活捉更好,否则就送她进水晶宫去吧!”
  “对,咱们这就奉命行事了。”
  船头上,龙七姑不发动,她要听个明白。
  此刻,距离燕子几还两里地,龙七姑要问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
  龙七姑先是问醉大师:“醉师父,你要紧吗?”
  哈哈一笑,醉大师道:“这种蒙汗药太过平常了,可惜的是连和尙自己留在肚子里的酒也一齐出来了。”
  林大夫道:“别怕别怕,我在此呀!”
  龙七姑心中高兴,她这才移在船中央,道:“你们大概是属于东海帮的船了。”
  船尾的大汉道:“高大爷主持江面这一段,丫头,为了你一个人,爷们的力气出大了。”
  龙七姑道:“真厉害,东海帮的势力已到了秦淮,太出人意外了。”
  那姓高的吼道:“你这丫头真也神通广大,邀了一帮高人呐,只可惜你们仍然人单势孤,我看你们今天一个也休想活着上岸。
  龙七姑道:“死就死吧,只是,我能在死之前明白一件事情,你不会拒绝吧?”
  姓高的道:“那要看你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龙七姑道:“大湖帮龙家一十六口人,他们如今是生是死,生而囚于何地,死又死在何时。”
  姓高的嘿嘿一笑,道:“你真的想知道?”
  龙七姑道:“快告诉我!”
  姓高的手中刀一抡,叱道:“等你下了江底,自然就会知道了。”
  龙七姑一听,双目开始变赤。
  她就要发动了,猛丁里,一支利箭射过去,噌的一声射中姓高的肩窝。
  神箭马超早已忍无可忍了,他一箭射中姓高的,江大年已举着铁棍打过去了。
  “阻挡他!”
  一汉子大叫,姓高的忽然厉吼:“拆舵,扯主帆,船冲恶鬼礁!”
  这一溜的命令下达,那大船已失去了方向,沿着江流直往燕子几前面的礁堆之中撞去。
  就在这时候,船上的七个船员,不等大船撞上礁石,已纷纷投入水中了。
  龙七姑连下手搏杀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中箭的姓高舵主,早已潜入水中了。
  他带伤入水,还在水中等着杀人了。
  船在礁石上撞碎,船上的人纷纷落水,大伙在水中干起来,是生是死谁也没把握。
  左大娘与林大夫面色泛青,赶大车的汉子也楞了,这万一落入江水中,这一段江水最险恶,王家父子四人还不怕,别的人准抓瞎。
  龙七姑一看情况危急,立刻大声叫起来:“左大斗、左大升!”
  这二人一听忙回应:“姑娘吩咐!”
  龙七姑大叫:“快砍断前后两支小桅杆,你们分站船两边,只要船往礁石撞,立刻用杆子顶在礁石上,把船用力顶开。”
  左大斗兄弟二人拔出虎头刀,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噌噌”两刀砍断两根小桅杆,只见这兄弟二人各自抓起桅杆在船的两边备用。
  这时候,那么大的船在江涛中开始打着旋转,船上无舵难操纵,看着一片礁石在前面。
  浪滔滔,水声急,石岸忽东又忽西,人都快被旋动的船转昏了。
  猛古丁,左大斗一声狂吼:“嗨!”
  他手上的桅杆随着他的吼声猛一顶,真玄,那大船被他顶的往外移出三丈远,咻的一声错过一段尖尖的暗礁,吓的船上人们吃一惊。
  龙七姑不惊,她大叫:“别的人抓牢了,休被震落在江中。”
  那大船又是几个旋转,漩入更大的一处礁滩,船底传来哇哇咚咚之声。
  左大升大叫:“哥,快在这边顶一下!”
  那船是被浪送上礁滩上了,如果不推下来,船再撞几下必碎。
  左大斗举桅杆换个方向顶在礁石上,兄弟二人有神力,二人合力力更大,果然在水的流冲下,大船又被顶开了,于是,王家父子四人联手了。
  他们长年在黄河,这个场面也见过。
  砍断的两支桅杆有横杆,横杆可就小多了,横杆只是张帆用,再加上大船上备有长竹篙,这父子四人每人手上一把篙,眼明手快的用力撑。
  这时候大船又要往一团礁上冲,王大海可急了,急忙取过一块船板跳到船尾往水中插。
  王大海的动作,龙七姑一看就知道。
  那龙七姑乃是大湖帮的人,也是吃水长大的,她知道王大海要把船调转方向。
  龙七姑知道在这么急漩涡中,要用一块木板当船舵,那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心念之间,龙七姑一声叫:“王大叔,我们合力!”
  她把双手也抓牢长木板,立刻间,一股神力由她的身上发出来。
  王大海看的真切,龙七姑的面色与秀发均透着赤红之色,她像她充血在头上。
  就在龙七姑的插手下,那船本来又要漩于石礁的大漩涡中了,却是船头在流水的外围忽然打个转,破了浪漩冲到了江心。
  到了江心船就稳住了。
  王大海也吓坏了。
  王大海双手仍然抓牢木板,他张大双目看着龙七姑,道:“姑娘,你好大的力气呀!”
  龙七姑渐渐的又恢复了正常,淡淡一笑,龙七姑道:“大叔就用这木板掌舵吧!咱们顺往下三里,把这船抵上岸边,咱们大伙都上岸。”
  王大海道:“刚才那一段江岸,惊涛骇浪,比之黄河泛大水还吓人。”
  这时候,林大夫、左大娘,抓牢了马大娘,二人的面色灰惨惨,刚才的一幕吓死人。
  他二人来自中原,几曾见过这光景,其实,更惊险的还在后面呐!
  这时候大船正自往下游漂,王大海以木板当舵用,儿子王强跳过来帮忙,就在距离南岸
  十丈左右,大船底忽的有响动,船上的人吃一惊,天一大师对醉和尙道:“听,有人在船底凿船了!”
  那醉和尙抬头看岸边,对附近的龙七姑道:“姑娘有人在船底动手脚了。”
  龙七姑道:“咱们也快上岸了。”
  忽的,船边王猛厉叱:“狗东西们藏在船下呀!”
  王刚道:“姑娘,我兄弟下水去杀了他们!”
  龙七姑道:“不必,江水混浊,水下看不清楚。”
  说着,她对神箭马超道:“马叔叔守在左面,我守在右边,他们冒出来换气的时候,杀了他们!”
  马超早已拈弓搭箭站在船边注目水面了。
  再看龙七姑,她的手上托着那把七巧飞梭冷冷的面色又变成艳红色。
  林大夫就明白,龙七姑又运起那一手“千朵桃花一树生”武功了。
  忽的,船舷水下冒出个汉子来,这汉子用力猛摇头,左手抓船边,右手抹了一把脸,刚看清楚上面,“噌”的一声射来一箭,那汉子一声哎……呀还未叫来便漂浮在水面上不动了。
  看得见这汉子的胸上插了一支箭。
  人在水中本来不会沉的,就是因为心慌意乱才会沉入水中,如果一个人静止在水中,必是漂在水面上的。
  这个汉子就没有沉下去。
  船尾有个汉子在水中忽的去抓王大海的木板,王大海几乎被这汉子也拖下水。
  龙七姑眼明手快,反手打出七巧飞梭,那人的头有一半露出水面,等他看到寒星射来已是不及了,七巧飞梭扎入他的顶门,带出一溜花白血脑。
  王大海急忙再稳住船身。
  这时候,大船已快近岸了,船上正自纾一口气,忽见船下跳上三个灰衣大汉,正是刚才送酒食的三人。
  这三人好像是头目,他们举刀就杀,还大喘气。
  水中潜了那么久,当然喘气,却也想不到他们的身手也了得,正面举刀干上了。
  巨汉江大牛火大了,大伙折腾半天,他竟然没有出手的机会,如今跳上三个灰衣汉,仗刀杀过来,江大牛大吼一声:“老子打烂你们狗头!”
  他抡起六尺铁棍扫打过去,三个灰衣汉刚站定,早被这中原巨汉江大牛扫打得哎呀一声又落入江中了。
  三个灰衣汉落入江中失了刀,有个汉子还在水面上大骂:“你们活不过今天的,娘的皮,有种下水来。”
  王家兄弟又跃跃欲试,龙七姑忽的接过一根竹篙,真叫玄,那么粗那么重的带着钢尖长竹篙,她抓在手上猛一掷,水面上那吼骂的人呆了一下未闪开,大叫一声:“嗷!”那水面立刻就是一片血水漂出来,那人带着竹篙直不楞的死状真惨。
  “噗通”一声船撞岸,立刻不动了,但却往一边倾斜,好像要翻船。
  船上的马匹也往一边挤,那车也打滑,龙七姑急忙当先跳上岸,他抓紧了一根长绳,生生把打斜的船又稳住,于是,左家兄弟也奔过来了。
  左大斗去接龙七姑,左大升侧面抓过去,三人的手碰手,龙七姑立刻全身发抖,她的心中又产生了那种异样的感觉,令她很想去抱这兄弟二人。
  大船距离岸上还有三丈远,只不过这儿水已不深,水草长满一大片。
  王家兄弟从船上拆下几块大船板,绳子细了当跳板,先把马匹拉上岸,几个人又把大车抬到岸边石堆上。
  大伙上岸回头看,只见江面又来了两条大船,船上有人大声吼:“别叫他们跑了,快围上来!”
  岸边上,车已套好,林大夫与左大娘等上了大车,龙七姑对醉和尙道:“你们走吧,方向往东南有大道。”
  醉和尙道:“姑娘不走?”
  龙七姑道:“我同左家兄弟二人在此等他们上岸。”
  天一和尙道:“姑娘,两条船上至少有三四十人之多,只有你们三人,怕是……”
  龙七姑道:“够了,我们其中一人就够了,为了这是第一次看他兄弟动刀,我才留下来的。”
  大车上,左大娘不放心的道:“姑娘,他们行吗?”
  龙七姑淡淡的道:“他们如果不行,我龙七姑便也只好认输了。”
  这时候便是神箭马超想留下来也不为龙七姑接受,龙七姑命大车缓缓驰去,她与左家兄弟三个人扼守在这条三丈宽的土草地上。
  果然,江上的两条大船抵上岸边,从船上跳下三十八个灰衣赤足操刀汉子,大吼着奔来了。
  “杀呀!”
  “别叫他们跑了,快绕过去追呀!”
  三十八个灰衣汉子在那吼声中分成两批,一批围杀当路站立的左家兄弟二人,另一批绕过斜滩去追赶大车与骑在马上的醉和尙他们。
  左家兄弟见这么多人挥刀围上来,心中也不免吃惊,这玩意不是开玩笑,真刀真枪真要命。
  兄弟二人闪开来,二人也不约而同的大吼一声:“八方风雨起呀!”
  随着他兄弟二人的狂吼声,那宛如两极的一片轮光乍现,已见人头人身溅血酒抛,惨叫之声几乎令人难以相信,这那会是用刀杀人。
  这般的快,这般的急,人们还来不及看清楚,便已是身首异处了。
  这只是一个照面,灰衣汉子们已死了七个,立刻间有人大叫:“上呀,冲呀!”
  还上呀,左家兄弟这第一仗似乎是杀出心得了,立刻间双手挥刀扑击再上,又见清澈的极光出现,又见血光进洒,等到三个灰衣汉知道不敌,拔身要逃的时候,龙七姑已弹身而起,她回身去追杀另一批灰衣汉子们。
  那批人正要追上大车与醉和尙他们。
  这些人真不知死活,便是醉和尙与天一大师二人,就足以杀光他们。
  大车上道不急于奔逃,而是缓缓的前进。
  这批人至少十五人,眼看就快追上大车了,就听大车上一声笑,那是马大娘的笑声。
  “嘻嘻嘻,你们看,七姑娘要杀人了。”
  大伙抬头看后面,果然,龙七姑天马行空似的自半空中飞扑而来,她人不落地,手上的七巧飞梭散发出碎芒星雨,立刻间跑在后面的灰衣赤足汉子纷纷倒毙在地,等到前面的几人回头看,立刻大吃一惊!
  有个汉子回头骂:“他妈的,小心偷袭!”
  只是他这话太晩了,当龙七姑二次腾空飞来的时候,便是那个吼骂的汉子也双目凸出的死在地上。
  龙七姑的秀发更见赤光,当她回眸看去,左家兄弟二人已双双往这面奔过来。
  龙七姑立刻迎上去了。
  左大斗道:“七姑娘,杀完了!”
  左大升接道:“一个不留!”
  龙七姑站在这兄弟二人面前,她伸手去抚摸着左大斗的面颊。
  左大斗未闪动,他心头却是怦悴跳。
  龙七姑又摸着左大升的面颊,那是小妇人的动作,她的体内,燃烧着欲念的意味,她的双目赤红,却也有几分温柔。
  左大升看看左大斗,兄弟二人迷惘了。
  龙七姑道:“你们已有绝世武功了,可喜可贺。”
  左大斗道:“是七姑娘的栽培。
  左大升道:“我们跟定七姑娘了。”
  龙七姑很高兴,她轻声的道:“我真的喜欢你们兄弟两个了,我……”
  如果不是前面人在等候,龙七姑必会抱住左大升,也许抱的是左大斗。
  龙七姑那秘籍功夫属于阳刚娆艳功夫,她的明艳,似千朵桃花,她的举止,又似魔界浪女,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一件怪事。
  林光大夫只以为龙七姑已被他炼成仙界人物了,但他却想不到龙七姑已性情大变。
  龙七姑的行动,令远远看过来的左大娘心中一沉,她的儿子不知是福还是祸,忧心呐!
  龙七姑走在左家兄弟二人中间,三个人追上大车,龙七姑才又恢复正常,她上了大车。
  一行人往大道上行去,那马大娘在车上对龙七姑道:“去年咱们潜往北方,算一算日子,差两个月就满一年了。
  龙七姑道:“这一年我们的收获大。”
  马大娘道:“是的,我们有出乎意料的成果。”
  龙七姑道:“天意,也许是我们大湖帮一向在江湖上循规蹈矩,不干坑人之事,才有此天助人助的奇事。”
  林大夫在车前面,道:“龙姑娘,刚才看到你出招,果然令我大开眼界。”
  龙七姑道:“也是大夫成全。”
  “哈……”林大夫乐歪了,这就是成就感应有的反应,他来江南,就是要看到他的成果。
  马大娘道:“七姑娘,咱们这是已到了江南,快马加鞭连夜赶,不出两天到太湖。
  龙七姑道:“我们不用快马加鞭了,我们慢慢的往前走,我们已经引起东海帮的注意了。”
  马大娘道:“真是怪了,咱们刚到浦口,他们就出现了,东海帮的势力已扩到秦淮河上了。”
  龙七姑道:“这是我的策划。”
  她此言一出,车上人都吃一惊!
  龙七姑道:“你应记得我在开封没有杀了那个‘神州酒怪’胡永豆吧!”
  马大娘道:“你不该纵虎归山的!”
  龙七姑道:“我要借他的口,传话给东海帮的海大山,龙七姑就快找上他们了!”
  马大娘道:“可是东海帮暗中已在江边等着咱们上当了,七姑娘,刚才燕子几下面,咱们所幸……”
  她没说下去,龙七姑已在冷笑了。
  不会再有那种事情发生了,大娘,永远也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了。
  前面一道宽敞大路,赶大车的汉子在车上问道:“龙姑娘,咱们往哪个方向去?”
  龙七姑问马大娘,道:“大娘看看,那一条路近,咱们走那一条。”
  马大娘把头伸出去看了一下,道:“已经绕过镇江了,当年我会去过丹阳,再往东南方就是去太湖的大道了,赶车的小伙子,无锡就在太湖岸。”
  赶大车的汉子道:“我在北方赶大车,江南又是头一回,地生路不熟,大娘多担待。”
  马大娘道:“小伙子,你送咱们到了无锡,你就可以回北方了。”
  赶大车的道:“我如果不是有妻小在开封,这一回我就留下来了。”
  一行人正在往无锡的大道上驰着,迎面忽然走来一个和尚,那和尚见来的这些人中也有两个和尚骑在马背上,他的面上有些不悦。
  出家人慈悲为怀,牲口也不宜骑坐。
  和尙往路边闪,忽听大车中龙七姑呼叫了:“停,快停车!”
  大车停下来,便是后面跟的骑马的人也勒住了马不再走了。
  龙七姑自大车上跳下地,口中呼叫:“大师,我回来了呀!
  马大娘也笑着下了车。
  马大娘几乎要对这和尙叩头了。
  “哎呀,清一大师呀,你这是去什么地方呀?”
  来的不是别人,寒山寺的和尚清一大师是也!
  那清一和尚过年前从开封回来江南,这一回又往中原云游了,他与相国寺的主持清云大师乃师兄弟。
  如今清一大师见是龙七姑回来,心中高兴,却又忽的摇摇头。
  这时候醉和尙与天一和尙也过来了。
  两个和尙牵马过来向清一和尙打招呼。
  念在同道,又是龙七姑请来的,清一和尚还是同醉和尚与天一和尚稽首为礼。
  但当清一和尙得知醉和尙与天一和尙又是少林寺卓赐的高僧,清一和尙更为客气了。
  清一和尚心中明白,少林寺出了几位怪杰,别以为他们是出家之人,江湖不平之事他们视成义务,习武何止是为了强身,打遍天下不平之事才是真。
  龙七姑看出清一和尙心中有事,立刻问道:“大师,可有我大湖帮的消息?”
  清一大师叹口气,道:“是出了事,马占山马施主也正在焦急的等,你们为何还不回来,等急了。”
  龙七姑道:“大师,有个小胡子瘦矮子,他人叫李三,可曾去寒山寺?”
  清一大师道:“有,还有个力气大的汉子也去了。”
  他抬头看看一行十多人,又道:“大湖帮需要的是有真本事的人,那李三的轻功不错,但和大海盗们一过招,就有些问题了。”
  龙七姑道:“大师,我不指望李三能为我做什么,也许有时候会用得到他出力。”
  清一大师道:“前几天大湖帮原本拆伙的那些人,已被东海帮来的大批人马统统押走了,便是西山有几处房舍也被他们放火烧了,这些海盗,凶残呐!”
  龙七姑一听,双目立刻见血红,她咬牙道:“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清一大师道:“七姑娘回来,应该有所作为了,和尚却不能助你..”
  龙七姑道:“大师,七姑已很感激了,你回中原,代为向清云大师问候,说我龙七姑走的匆忙,未去相国寺向他辞个行。”
  清一大师哈哈一笑,又与醉和尙等挥手致意,便转身迤逦而去。
  龙七姑上了车,她一直在咬牙。
  “七姑娘,这都是那个胡永豆,没有杀了他,他反而回来坑咱们!”马大娘也发了火,又道:“再遇上这凶贼绝不饶他!”
  龙七姑道:“大娘,你知道我们在无锡湖边的那座大院吗?”
  马大娘点头道:“知道,七姑娘,你还是在龙家园出生的,大娘怎么会忘记!”
  龙七姑道:“咱们去住在那里。”
  马大娘道:“怎么不回西山总舵?”
  龙七姑道:“回去,但不是这时候,大娘,住在湖岸,正是要把东海帮的杀手诱出来。”
  她看看大道上,道:“我相信东海帮有许多杀手藏在无锡。”
  马大娘道:“七姑娘,龙家园地处太湖边,这是老帮主常住的地方,只是附近五里之内无人烟,有些孤单的样子,又无法找到援手……”
    她想了一下,又道:“东海帮再是抓走咱们大湖帮兄弟,还是有不少兄弟分散在太湖四周,何不先把兄弟召集起来,再……”
  清一大师道:“不,我要他们找上门来。”
  她对左大娘又道:“大娘,我会有安排,绝不叫你与大夫再受到惊吓。”
  左大娘道:“姑娘呀,少为我老婆子担心了,倒是你,一个姑娘家,有此担待,实在不容易呀!”
  林大夫也开口道:“我跟在你们身边,凭我的医术,足可以为你们服务,别再为我操心了。”
  龙七姑感动了。

  ※※※
  撇开了车帘子,龙七姑叫林光大夫坐到大车里,她自己反而坐在赶大车的身边。
  她这个动作令马大娘一怔!
  马大娘忍不住的指着前面,对龙七姑道:“七姑娘,我的七公主呀,前面就要进无锡城了,你不应该明敞着坐在前面,那会引起东海帮人的注意,把自己推在明处,他们却在暗中设计坑我们。”
  龙七姑不理会,她还指指点点的对赶大车的道:“伙计,无锡城有正街六条,每一条大街有一里长,街街都很热闹。”
  赶车的道:“姑娘多指教,我是初来贵宝地。”
  马大娘急的伸手拉龙七姑,道:“快坐车内呀!”
  龙七姑道:“大娘,我今要招摇过市,我恨不得请来一队吹鼓手为咱们开道。”
  马大娘道:“七姑娘,单只咱们车后十几匹马上人物,已经够引起人们的注意了。”
  龙七姑道:“所以我就不打算找来乐队吹鼓手了。
  马大娘道:“这是为什么?”
  龙七姑道:“大娘,你是不会懂的。”
  马大娘道:“自从你修了神功之后,行事与以前大不同了,许多事不应那样做的。”
  龙七姑道:“你会明白的,大娘,有许多事是叫人无法解释的。”
  龙七姑指着城门,对赶大车的道:“这是北门,进去慢慢赶车。”
  赶大车的道:“我奉姑娘之命行事。”
  大马路连到城门下,城内是青砖铺的路,前面大车发出咕哩隆咚声,后面十一匹健马也蹓蹓当当的进了城,果然引起人们的侧目。
  马车拉到南城门,龙七姑指着不远处的一条街,又对赶大车的道:“咱们不出城,咱们在城内各街边走一遍,且看看有什么反应。”
  赶大车的照话做,赶着大街又走了几条街。
  就在这时候,大车上的马大娘开骂了:“真他娘的皮,都不是好东西!”
  马大娘不但骂,还骂的声音大。
  “操那娘的,莫非都变成龟孙子了?缩了头不是?”
  龙七姑终于开口了:“大娘,别骂他们,他们有权利不开口,他们之中也有人在摇头。”
  “摇什么头?孬种!”
  龙七姑道:“他们不是孬种,我如果搬请来百万雄兵,他们就会迎出来了。”
  她回头看看醉和尙那十一人,又道:“我们后面才只十一人呀,东海帮的势力已延伸到秦淮了。”
  马大娘道:“七姑娘,还是你聪明,走这一趟大街,我们发觉不少咱们大湖帮的兄弟,你们被东海帮吃定了,吓的他们出来打个招呼也不敢,唉,可怜啲!”
  龙七姑道:“要知这一年来,他们在拆伙之后,无依无靠,犹似丧家之犬,他们便是生存的条件也丧失了,怪我们太过软弱了。”
  马大娘道:“还以为七姑娘回来了,他们应出来欢迎,想不到反而退缩在人后。”
  龙七姑淡淡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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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3 16:44: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老弟兄形同陌路
  龙七姑的这车队终于出了东门,沿着太湖岸的大道往前驰去,大伙回头看,怪了,连一个人也没有跟上来看一看或问一问,就好像他们是一队幽灵在游街,游完了之后悄悄的出了城,根本没有人看见似的。
  马大娘在大车上唬叱唬叱的出大气:“操那娘的,我老婆子至少发现咱们大湖帮上百人,他们瞎眼了不是!”
  龙七姑道:“大娘,我不会怪他们的,我们大湖帮不是拆伙了吗?他们有权不理我们。”
  大车沿着湖岸驰三里,前面有个小斜坡,有一院房舍修整的新,便是四周围墙也经过仔细粉刷过,大门下还停了几匹马,近岸处停靠着一条大快船,仔细看这大船船桅上悬挂的一面长方形蓝白二色旗,那正是东海帮的标帜。
  大门外有了大车声与马蹄声,大门内立刻有两个汉子走出来,其中一人看看来的人,立刻问道:“噫,你们不象是南海门的人呀!”
  马大娘跳下大车,奔到大门前,指着大门内道:“是谁霸占了咱们龙帮主的湖园?”
  两个汉子猛一怔,马大娘开骂道:“操那娘的,叫你们强盗头儿快出来!”
  有个汉子冷笑道:“什么姓龙的湖园,姓龙的一家人早完蛋了!”
  另一人接道:“这儿是咱们太湖分舵的地盘,告诉你们,咱们舵主樊爷正在请客,少来搅和,要命的快些走开,要不然……”
  他的话未完,忽的眼前彩衣飘飘,等到这汉子发觉面皮刺痛,极目再看,几乎不知道是什么人扎得他的面皮在冒鲜血。
  马大娘也几乎未看清,龙七姑已沉叱道:“马上把姓樊的叫出来!”
  汉子这才看到龙七姑手上托了一支尺长飞梭,他是被那玩意扎了一记。
  这手法太过吓人,两个汉子跑一双,二人奔进大门便开始喊叫了:“不得了啦,来了个魔女呀,杀人了!”
  这座湖园原本是大湖帮主龙升兄弟三人常来暂住的地方,一座四合院式,正屋是三大间,两边有厢房,更有客厢各两间,连着大门的是院墙,从门外看进去,有花坛、有水池,潺潺流水通太湖,水池中养着几十尾大锦鲤,三五只大白鹅在水池边,这光景与当年的景象一个样,如今却是鸠巢鹊占,主子姓樊了。
  两个汉子冲进大院中哇哇叫,正屋内立刻跳出七个大汉来,这其中有个红胡子怒汉来的快,他一把揪住那面颊流血的。
  “娘的,小雌流,谁给你面上开了花?”
  上海一带人对于下人小子的称呼,有时候就叫小雌流,带着那么一些笑骂的意味。
  那汉子已痛的难说话。
  另一汉子忙指门外,道:“一定是姓龙的那个小女儿回来了,他娘的,回来就杀人!”
  “姓龙?”这红胡子怒汉道:“来了几个?难道他们没有在中途拦杀了她吗?”
  “来了十多个,舵主!”
  这人姓樊,东海帮的大护法翻浪手樊石头就是此人。
  姓樊的原本在东海帮总舵主持人马调派工作,但一年前夺下太湖地盘之后,大当家海大山便把樊石头派来了,这一年他可逍遥极了,在这湖园里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道上朋友他结交真不少。
  姓樊的听说来了十多人,忙着一声吼:“刀来!”
  屋子里有个大汉双手托着一把鬼头刀,匆匆的过来了,另外有六个汉子身边本来带着兵器,这时候跟在姓樊的身后也往门外走。
  姓樊的快到门口了,他忽然大叫:“叫兄弟们备战,要吃喝,杀完了再说!”
  忽有个汉子奔过来:“舵主,也把船上人叫过来,大掌舵他们的武功也不错!”
  姓樊的道:“那就快去人叫他们,娘的,这丫头的行动真快,一下子到了无锡了。”
  姓樊的看看身后几个人,这其中有两个来自南海门,另外四个乃是七海大盗的头目。
  七海大盗并非某一个人,乃是几处海盗的组合,他们远自南海,北连山东外的长山八岛,其势力是不容忽视,其人马几乎近万,所以通称为七海大盗。
  大门外,大车停开在二十几丈外,龙七姑率人等在大门对面的一排柳树下,所有的人下了马背站一排,这光景等着搏杀了。
  醉和尙与天一大师二人站在龙七姑身边,醉和尚道:“七姑娘,你打算派什么人先动手?”
  龙七姑道:“大师,我想,只要左家兄弟一个人,应该可以够了。”
  天一大师道:“如果他们人多……”
  龙七姑道:“也够了!”
  天一大师尙以为左家兄弟刀法只不过犀利而已。
  就在这时候,大门处走出近二十个怒汉,姓樊的横着肩膀一副狠劲的站在大门外:“呔,姓龙的丫头,你还不到一年未见,如今大着胆子回来了,你这是送入虎口的肥肉,樊大老爷就不用客气了!”
  龙七姑道:“你姓樊,东海帮有个大护法大概就是你阁下了?”
  “不错!”
  “姓樊的,有句话你应该常听过。”
  “什么狗屁话?”
  “怕者不来,来者不怕。”
  “哈……”姓樊的吼笑,又道:“娘的,这句话樊大爷也常挂在口上。”
  龙七姑道:“你可否先告诉七姑我知道,你们把我一家人囚在什么地方?”
  姓樊的冷笑道:“你打算救他们?”
  “不错!”
  “你省省吧,娘的,那比天牢还叫天牢,别说是你们这几个人毛,便是头苍蝇也休想飞得进去。
  龙七姑道:“我们可以来一场交易,如何?”
  “交易,娘的,我同你有什么交易可言?”
  龙七姑道:“有交易,你应该先听一听再决定。”
  樊石头怒道:“说!”
  龙七姑道:“你如果对我说出囚我一家的地方在那儿,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樊石头一听大怒,暴跳如雷的吼道:“你娘的,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他身后跳出一人,道:“舵主,看我杀了这吹牛的臭丫头!”
  樊石头一看是副手于冲,他知道于冲的功夫,温州于家刀法自成一格,长短双刀一攻一守,神出鬼没。
  樊石头点点头,道:“于老弟,多加小心,去,先为咱们搏个好彩头。
  “咻”的一声,姓于的举着两把刀,果然一长一短,远交近攻的奔向龙七姑。
  龙七姑连眼皮也不搭一下,道:“大斗!”
  “七姑娘,大斗在!”
  “过去,砍了他!”
  左大斗不多言,举刀立刻迎上去,对面姓于的右手长刀打个旋,左手短刀就准备往敌人肚皮捅上了。
  不料他的长刀甫劈出,突觉一片极光罩过来,那真的是令人觉得自己被一片光幕当头罩个正着似的不知如何出刀应付了。
  姓于的立刻发觉身陷绝地,双手刀急忙往头上自保,可是他还是晚了。
  “噌!”
  “卡!”
  只见一片血雨中姓于的连叫的声音还未发出来,就已被腰斩在一片血泊里。
  事情出人意料,至少在樊石头本人就一楞。
  樊石头吃惊于这人的刀法吓人,他从未见过出手一刀就要人的命。
  左大斗杀了人,他抱刀回头看向龙七姑。
  龙七姑冷笑的吼叱:“姓樊的,你们还有什么人想出来较量?快来吧!”
  樊石头气的在咬牙,一边闪出三个大汉来,这三人是他今晚的客人——七海大盗舟山分舵的头目。
  这兄弟三人一个样,每人手上一对分水刺。
  三人走到樊石头面前,其中一人道:“咱们沈家三蛟一向是联手,一人也是三人,十人咱们也是三人,娘的,咱们今天来作客,这几个狗东西来扫兴,樊舵主,我兄弟三人接下了。”
  樊石头带着感动的口吻,道:“哎呀,沈大哥呀,你们三兄弟为朋友两肋插刀呀,这……叫我樊石头..怎么向大爷交待。”
  樊石头口中的大爷,正是三门湾一带的大海盗沈云山,人们称他海霸王的便是。
  此刻,沈家之兄弟并着肩往左大斗去,站在柳树下的左大升一见,打算要出刀,却被龙七姑喝住了。
  “不用去!”
  “可是,他们三人六把家伙……”左大升有些急。
  龙七姑道:“这刀法我当初只求一个人练成的,如果大斗不行,连他们三人也打不过,我就只好再逃回北方再也别打算回来了。”
  龙七姑的话说出当初她潜往开封时候的目的,那一招“一轮明月照九州”,便是由一位大力士加以苦练。
  龙七姑幸运,她找到了左家兄弟二人。
  如今左大升听了龙七姑的话不动了。
  猛抬头,兄见沈家三个怒汉品字形的把左大斗围在中央,正面的沈老大一声吼:“上!”
  “杀!”
  六把分水刺朝着左大斗围刺上去了。
  左大斗双手抱刀一声吼:“八方风雨起啦!”
  “噌增”之声连响,分水刺早被虎头刀砍断,且又带起血雨狂溅,半空中传来惨嗥声……
  “嗷!”
  当漫天的极光消失的刹那间,沈家三兄弟已蜷曲在地上不动了。
  那真叫震憾人心肺的一刀,一刀之间砍死三个大汉,这光景便是樊石头也惊呆了!
  忽见一个六旬红面老者走到樊石头的身后,道:“樊舵主,你千万别再上当!”
  樊石头道:“丘老哥的意思……”
  那老者姓丘,南海门下的信使判官,此人攻于心计,心狠手辣,南海门有两个高手在此,姓丘的是其中之一。
  丘判官嘿嘿道:“围杀,何必一个一个的被这小子吃掉?那丫头布下这步棋,目的就是以强吃弱,一个个的收拾咱们的杀手,这是战略,孙子兵法上就是以强吃中,以中吃弱,他们来的人没有弱者,是以如此耗下去,他们肯定占大便宜!”
  就在这时候,忽见附近来了二十多青衣大汉,是的,停靠在湖岸的两条大船上杀手赶来了,这两船上分别由“浪里蛟”高明与“乾坤胆”巴成风二人率领着,他们听得分舵有急事,二位大当头便率人过来支援了。
  樊石头一见又来了二十多个兄弟,他的胆子立刻又壮起来了。
  也不管地上死了人,他大声疾吼道:“姓龙的臭丫头,你今必需为你的行为负责任,樊大爷要围歼你们,一个也休想逃走!”
  来的两人中,那高明指着地上死的人,吼道:“胆上生毛了,敢在咱们眼皮下砍死咱们的好哥儿们呀!
  巴成风更是抡刀砍杀,身后船上来的人也狂骂:“娘的老皮,杀了他们!”
  龙七姑冷笑一声,道:“姓樊的,你休叱唬,我今只再派出一人,他二人对付你们所有的,如果你们能取胜,我龙七姑这仇也不报了,任你们杀剐!”
  她对左大升,又道:“去,看你兄弟的了!”
  左大升道:“七姑娘,绝不会令你失望!”
  樊石头一看,惊怒的叱道:“他娘的,你这丫头习了白莲教功夫,怎么又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子,便是家伙也是一个样!”
  要知左家兄弟二人是孪生兄弟,一但装扮一样,就很难分辨出大小。
  樊石头大吼,龙七姑冷笑,高明与巴成风二人不多说,齐声大吼:“杀呀!”
  船上的兄弟们出手了,樊石头把手一挥,大叫着:“一齐上,先撂倒这两个凶残的狗东西!”
  于是,便是住在湖园里的杀手们,也一虫而杀出来了,这些人早就忍无可忍的要围杀左大斗了。
  左大升一出来,只见四面八方尽是刀芒,人影飞掠,交叉扑击,就如同大海巨浪般打算一下又把他兄弟二人淹没在人涛之中。
  这光景,便是龙七姑也觉吃惊,四十多凶汉围杀两个人呐,这天大的本事……
  龙七姑打算出手了。
  她还未动,忽听左家兄弟二人狂吼如狮,那宛如黑幕中腾升的两团光环,盘升起有如光洞,急旋而起,便也带起一层一层的血和肉四下抛飞,惨叫之声,倒地之声,加上嗥骂,这儿已成了屠宰场了。
  当左家兄弟二人身染敌人鲜血,闪掠追杀的时候,这面,天一大师与醉和尙直喧叫:“阿弥陀佛!”
  地上死了至少三十多人,有几个往湖岸奔逃,早被人用箭射死在大道上了。
  “神箭手”马超动手了。
  左家兄弟二人杀进湖园大门了,兄弟二人似是杀红了眼,冲进大门见人就砍,怪了,死了那么多的人,虎头刀身一点儿血渍也没有。
  这就是打造此刀的人手艺高超,虎头刀已是宝刀,非一般兵刃可比,休说是血,便是水滴上刀身也立刻消失不见了。
  左家兄弟杀到院中,踢开各房门,那里还有人在,早逃之夭夭了。
  龙七姑率人走进门来,对于左家兄弟的表现,令她十分的满意。
  马大娘把大车遣回去,她与左大娘林大夫一同走进门,龙七姑对王大海道:“大叔,看来有许多事情需要大叔你们帮忙了!”
  王大海道:“一切听七姑娘吩咐。”
  龙七姑对马大娘道:“把所有的尸体运去湖边船上,解开绳子任船在湖上漂,咱们就在
这里等。”
  马大娘最是熟悉这地方,便与王家兄弟、左家兄弟匆匆的去运死人了。
  龙七姑下决心,等着东海帮的人找上门。
  龙七姑不用找上东海帮总舵,守在湖园多高招,她相信早晚海大山会找来。
  王大海父子四人在马大娘的安排下,从附近找来个木板车,很快就把尸体拖到湖岸边抛上船,王大海砍断缆绳,推开大船往湖中漂去,马大娘指着远方山影,对王大海道:“你们看,那儿就是西山,从前住的就是大湖帮一半兄弟,大湖帮总舵就在半山腰中。”
  王大海道:“今天杀了几十人,东海帮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以后咱们可要一切小心了。”
  马大娘道:“快回去,七姑娘必有计较。”
  一行再回到湖园,只见由左大娘带着两个儿子,还有马超、老蔡包子等人在灶房中弄吃的,那马大娘道:“真是辛苦你们了,不如我去找几个老兄弟回来,咱们也需几个跑腿做饭弄吃的。”
  龙七姑道:“我们也要办些吃的用的,大娘就辛苦一趟到城内办理。”
  马大娘立刻出门往无锡奔去。
  龙七姑见这湖园还是往日模样,便把各处房间分配各人暂住,每个人均在心中明白,在此暂住是一时之计,往后必有恶战,只不过大伙并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一个时辰,马大娘一脸忿怒的回来了。
  马大娘找到龙七姑,她的面色灰白道:“七姑娘,真难相信,咱们大湖帮尽出些胆小如鼠没有志气的家伙,我这老脸都发烧!”
  龙七姑急问:“怎么了?”
  马大娘道:“我找了二十多个人,他们都摇头,甚至见我马上跑走。”
  她气咻咻的又道:“更令人气不过的是,我去办咱们吃用的,你猜怎么的,他们不卖,便是过去有些交情的,也冲着我苦笑摇头,我..我空手回来了!”
  龙七姑却淡淡的道:“我更不会离开无锡了,大娘,咱们要人们知道,大湖帮不久就会重振雄风了。”
  马大娘道:“咱们眼前吃的用的又怎么办?”
  龙七姑道:“姓樊的在这湖园存放了不少吃的,一时之间,咱们还不用发愁。”
  正屋里,大伙围在一张大桌四周,龙七姑把马大娘的遭遇说了一遍。
  天一大师道:“由此可见这东海帮的手段是多么的残酷阴狠,控制严密了。”
  醉和尙道:“这种情况,如要改变人们的思想,大概只有以暴制暴了。”
  龙七姑道:“所以我打算在此住下来,暂时不回西山,就是要给东海帮来人以迎头痛击。”
  那巨汉江大牛道:“我同意,如果再来,看我大牛砸扁那些狗东西!”
  气功大师老蔡包子道:“龙姑娘,咱们早已手痒难熬,再有搏门,由我们三人出手!”
  龙七姑道:“各位大叔,绝对有机会,倒是我希望在等敌人上门之前,由王大叔父子四人,把水中功夫相授,这是很重要的!”
  她提到水下功夫,便是醉和尚与天一大师也需要参加修练,林大夫就免了。

  ※※※
  为了人马集中,龙七姑在第二天一大早,便命马大娘快去寒山寺走一趟,这儿太需要马占山回来主持了。
  寒山寺还住了另外两个人,那正是小胡子李三与竹杆张罗二人。
  张罗也找到寒山寺来了,想着在相国寺杀恶霸,他二人听了龙七姑的话连夜奔向江南来。
  马大娘与丈夫马占山已分离十月,当初在湖面上,老夫妻二人忠心耿耿保住了龙七姑逃出魔掌,那种惊险,如今想来还心有余悸。
  马大娘走的快,走了大半天,就在夕阳余晖中,她已赶到了寒山寺。
  马大娘拍开庙门往里看,寒山寺院中的五叶老松下站着一个和尙在扫地,那和尚斜目看过来,立刻抛下了扫带走过来。
  “老伴,你回来了?七姑娘人呢?她找到大力士没有?功夫是不是管用,还有……”
  马大娘沉声道:“见面你先问一大串,你这老糊涂,叫我怎么回答你。”
  那个和尙正是马占山,他此刻双目张的大,等着马大娘的回答。
  马大娘道:“什么也别说,咱们路上慢慢聊,快快跟我回无锡。”
  马占山道:“回无锡湖园?那儿早被一个大盗接收过去了。
  马大娘冷笑道:“又被七姑娘收复了。”
  她看看寺院,又道:“还有那李三与张罗二人呢?叫他二人一齐走!”
  马占山道:“他二人在灶房,专门劈柴升火煮水工作,二人干的挺卖力。”
  马大娘道:“快叫他们出来,无锡那面很紧张。
  “紧张?”
  “是呀,咱们大湖帮原来的兄弟们也变了心,谁也不理咱们了,好像根本不认识七姑娘似的……”
     她忿忿然的又道:“就连我上街办吃用的东西,也没有人卖了,你说说,这像什么话!”
  马占山一听,咬咬牙道:“老太婆,你在此地等着我,我去向方丈辞个行。”
  他说完便走,马大娘还在松树下拭汗水吶!

  ※※※
  很快的,从后面奔出三个人,马占山、李三、张罗三人急匆匆的走出来了。
  马占山手一挥,道:“走,连夜赶回无锡去。”
  他边走边问:“老婆子,我问的话你一件也没有回答我,可以说了吧!”
  马大娘道:“你一件一件的问,我一件一件的回答你,别再问一大串,谁记得清呀!
  马占山道:“七姑娘人呢?”
  “在湖园。”
  “七姑娘好吧?”
  马大娘道:“她很好,好的快成仙了!”她这话马占山是不会知道的,七姑娘已今非昔比。
  马占山道:“找到大力士了?”
  马大娘道:“而且找到两个。”
  马占山惊道:“不可以,怎么可以两个,一山不容二虎,将来落个自相残杀,那还了得?更何况咱们当家的会对我暗示过,习此武功之人,就是七姑娘未来的女婿呀,弄上两个怎么可以?”
  马大娘道:“占山呐,这二人是孪生兄弟呀,他们是不会自相残杀的!”
  马占山道:“孪生大力士呀,天下少有。”
  马大娘道:“他兄弟已练成功了,而且还出刀砍了几十个东海帮的人,这些人中还包括南京浦口等地。”
  马占山吃一惊,道:“他们的势力已伸展到秦淮河了,太可怕了!”
  马大娘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马占山道:“就是他们三人在等我回去?”
  马大娘道:“多了,来的均是中原高人。”
  马占山一听笑了。
  “太好了,你说说,我听听,中原来的都是些什么样的高人?”
  马大娘道:“先是少林寺来了两位大师,他们的武功决不在龙帮主三兄弟之下。”
    她得意的又道:“中原射箭第一高手,这人叫马超,咱们正需要这样的人吧?”
  马占山道:“咱们本家人呀,也姓马,太好了,他神箭神到什么地步?”
  马大娘道:“神技已超过马射箭了。”
  她想了一下,又道:“有个气功高手叫老蔡包子的,你如果见到他的功夫,肯定你会咋舌。”
  马大娘走的似乎轻松,好像也忘了回来以后发生的不愉快事情,又道:“还有个江大牛的巨汉,我看他那铁棍可以打烂一条船。”
  马占山听的一瞪眼,马大娘又道:“还有那黄河渡口来了王家四口人,他们水中功夫,便是在咱们大湖帮,也算得是一等一的高手。”
  马占山道:“比之我的水下功夫又如何?”
  马大娘道:“他们潜入水中走一里,你能吗?”
  马占山道:“我可以潜半里。”
  他点点头,道:“来了一批奇士。”
  马大娘道:“有位中原神医,人称赛华佗的林大夫也一同来了。”
  马占山道:“咱们正需要这种高手大夫。
  马大娘突然哈哈大笑,手舞足蹈,不亦乐乎了。
  马占山也跟着笑了,笑的自在又得意,还伸手拍着他的大光头。
  马大娘道:“高兴吗?”
  马占山道:“高兴极了,大湖帮有希望了。”
  马大娘道:“我说的这些人全部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人,那人才真叫神。”
  马占山急问:“谁?”
  马大娘道:“那人就是七姑娘!”
  “七姑呀,她..有奇遇?”
  “是的,她的本事已通天了。”
  跟在二人身后的李三与张罗二人听的心中振奋,那李三道:“七姑娘当时救我南来,我李三心中就明白遇上真主了,上天必会庇佑七姑娘的,哈……”
  张罗拍着粗壮的胸膛道:“好人是有好报的!”
  马占山道:“咱们七姑娘有什么奇遇?你快快的告诉我,老婆子!”
  马大娘道:“她习了当年天残地缺两个大魔头与江湖人争夺的秘籍‘千朵桃花一树生’功夫。”
  马占山一听,几乎发昏。
  他再拍拍脑袋,又道:“也是听帮主说的,当年武林大会,这天残地缺两个老魔头夺走了两部武林奇书,但他们却又无法修练,一部乃是那‘一轮明月照九州’,另一部就是这‘千朵桃花一树生’,前一部需要大力士修练,天残地缺怎么办?后一部需要世上最聪明伶俐且是闺女的姑娘以服药物修练而成,天残地缺更是无法下手去练,最后他们一个远离中原来到太湖,另一个消失在中州,这种怪事真是可遇而难苛求的,想不到……”
  他改口又问:“咱们七姑娘习了那一手绝技之后,她的武功果真……”
  马大娘得意的道:“一跃七八丈高下,杀人已几乎于无形了,你有的是机会看到。”
  马占山拍巴掌,道:“大湖帮就快东山再起了,哈.只等救回老帮主他们了。”
  他双目一亮,又道:“曾听说过,这两种武功若能配合,可杀千军万马,当年老帮主得到的是那部‘一轮明月照九州’,那需要大力士修练,所以才交由七姑娘带去,寻找大力士了,如今咱们有了两种武功之人,东海帮等着挨宰了!”
  他又猛拍头顶,引得马大娘叱道:“喂,老头子,你是怎么了,见了面我发觉你尽打自己头,干什么呀,头痒不是?”
  马占山道:“自从把头刮光之后,十分的不习惯,我不是出家人的料子,这才……哈……”
  那李三笑笑,道:“我进入寒山寺,连胡子也不刮,这是我小胡子的招牌,怎么刮!”
  这一行说说笑笑的回到了无锡湖园,马占山见了龙七姑,顿觉有如隔世之感。
  龙七姑把来的北地群豪为马占山一一介绍,醉和尚等听了马占山的一切,以为他才是忠贞之士,免不了一番敬佩称赞。
  龙七姑对马占山道:“大叔,咱们大湖帮好像真的分崩离析了,老兄弟们在躲着我们了。”
  马占山道:“这事不急,需知这一年来,东海帮的势力扩展的迅速,便是官府也忌讳他们。”
  龙七姑道:“我们在无锡也难以买到吃用的东西。”
  马占山道:“不只无锡一地,也许你们突然出现,只怕所有地盘势力在东海帮的控制下,都难得买到东西了。
  龙七姑道:“大叔,我们怎么办?”
  马占山想了一下,道:“且容我去街上看看情形,我就不相信咱们上千人的大湖帮都是窝囊废。”
  龙七姑道:“马叔多加小心了!”
  那湖园距离无锡城三里地,马占山闭上眼睛也会找得到,他当先走进一家布庄,对掌柜的道:“替我赶制一套俗装,我还俗了。”
  布庄上的五个伙计管帐与老板,就没有一个人起身向他打个招呼的。
  马占山淡淡的道:“怎么了,聋了还是哑了?”
  他几乎吼叫了,但五个人仍然木然的看着他。
  马占山火了,他伸手在货架子上抓下一匹青蓝布,高举着道:“我要做一套俗装呀!”
  不料五个人仍然不开口,怪了,真象是五个木头人一样的看着马占山。
  马占山冷哼一声,道:“老子拿东西不给钱,我看你们开不开口。”
  他大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店中五人仍然不开口,那老板有些异样,他好像要笑了。
  东西被拿不给钱,他应该火大了,但他的面上有笑意,看的马占山一怔!
  马占山本想再进来,老板面上的那点笑突然又消失不见了,这事怪了。
  一顿之后,马占山挟了那匹布走了。
  马占山一身僧衣走在大街上,怪的事情出现了,他向熟人打招呼,没有一个理会的,甚至他叫出对方的名字,也遭人白眼相向。
  马占山也火大了,什么世界呀,话都不敢说了,人们一个个快变成缩头鸟龟了,像什么话呀!
  马占山躲在寒山寺快满一年了,外界发生这种恐怖事他一点也不知道,他几乎与世隔绝。
  马占山不能与任何人有联系,怕的是连累了寒山寺那么多出家人。
  如今他一出现,便是大湖帮老兄弟们也变了,变得连打声招呼也不敢,东海帮这批海盗果然以残暴手段,以杀人来控制他们的势力地盘。
  便是大湖帮也闻声拆伙,一般人又怎么反抗?
  马占山走到一家粮行,粮行门口有运粮车,马占山走过去了。
  先是,有十几个人纷纷走开躲着他,之后粮行的人也不理他。
  马占山开口了:“我要两百斤大米,替我量斗装上大车,另外派个伙计跟我去取银子。”
  他叫了两遍没人理,大怒:“怎么搞的,你们以为我是谁?大湖帮老管家马占山呐,娘的三十年在这太湖上,你们拿我当外人了!”
  尽管吼,尽管叫,依然没人同他开口打招呼。
  马占山心中气忿,如果有人同他说上一句话,他宁愿送这人十两银子。
  马占山看看胁下挟的一匹布,忽然一声冷笑,他冲上前去,抱了五袋白米放在一辆大车上,拉车的汉子闪开了,那匹马只弹了一下蹄子,马占山已登上大车,道:“要银子跟我来拿。”
  他驾车走了,出城去了。
  他回头一看,竟然没有人叫一声,当然更没有人追着吼叫他是强盗。
  马占山赶着马车落泪了。
  英雄泪啊,他已许久未落泪了。
  马占山很想把车赶回头,不要了,但他想着湖园住了十多人,算一算十四位,大伙要吃饭吶!
  就在马占山赶车到了湖园门外,忽见醉和尙走出来,马占山道:“大师父去哪儿?”
  醉和尙道:“我的酒葫芦快空了,去街上沽酒去。”
  马占山道:“大师,小心了,他们问你是不是湖围去的,你千万别说呀!
  醉和尙笑笑,道:“和尙省得。”
  醉和尙匆匆往无锡城走去,面上一片祥和。
  三里地很快的赶到城内大街上,醉大师不忘江南的老绍兴,他打算今天上街喝个够。
  醉和尚在大街上抬头看,右边一座二层楼,从二楼垂挂一块金字招牌,写的是“醉仙楼”。
  醉和尙想也不想的便进去了。
  醉和尙把大酒葫芦往枱子上一放,道:“装满!”
  三个伙计齐摇头,没有一个开口的。
  忽见二门走出个青衣大汉,这人来到醉和尙面前。
  “和尚,你是三里外湖园过来的?”
  “是呀!”醉和尚不但承认自己来自湖园,而且又加了一句:“我来沽酒呀!
  那大汉一听,又问:“你一个人来吗?”
  醉和尙道:“听说江南绍兴酒,我喜欢,别人不喝酒,所以来了我一个!”
  大汉冷冷道:“那很好!”说完,这大汉匆匆的奔往后院去了。
  醉和尚拍拍枱子,道:“喂,装酒呀,我又不是来化缘的,喝酒一样付银子!”
  几个伙计反而走开了,这光景醉和尙闻着阵阵酒香,他忍不住的取过一个十斤重的酒坛,自己拍开泥封,双手一托就喝起来了。
  醉仙楼下坐满了人,见这和尙海量,无不转过头来看这一幕。
  就在这时候,二门忽然奔出七个怒汉。
  有个伙计迎上去:“东家,这醉和尙抢酒喝!”
  七个怒汉中间那人听的嘿嘿笑,他手一挥,道:“别在店中杀人,门口去!”
  醉和尚头一抬,口带酒渍的一看,心中想笑,这人不正是那个逃走了的樊石头吗?
  是的,他正是樊石头。
  原来双方在湖园大门外搏杀,左家兄弟了得,那么多人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樊石头是个杀惯别人的大盗,如今面临自己要挨刀,想着这一年过的日子太美妙,心念之下他溜了,樊石头在无锡雄霸十方,醉仙楼他成了东家。
  樊石头已派人往总舵报警了,他躲在醉顶楼不出面,但听说来了一个和尚,而且是一个人,这是敌人落了单,正是宰人的好机会。
  樊石头要人们看看他是怎么杀人的。
  当然是狠下手来杀别人,樊石头从来不会想到被杀的人是怎么长大的,死人也有父母,父母辛苦把人养大,而杀人的人只一刀下去,人头落地,这世界就是他的了。
  杀人的当然不会把人杀光,常言有一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嘛,总会有怕死的顺我呀!
  樊石头深知这一套,他提刀与几个头目出来了。
  现在,樊石头七人堵在醉仙楼大门口,樊石头开口了:“各位乡亲好朋友们,你们只要喝酒别惊怕,今天为你们摆上余兴节目,看到了吗?出家人六根不净,不但喝酒还用抢的,官家放你出家人一马,东海帮不吃这一套!”
  他忽的大叫:“和尚,喝够了吗?出来挨刀吧!”
  醉和尙放下酒谭,他对几个伙计笑笑,道:“嚄呀,江南绍兴真不赖,一级棒呐!”
  他看伙计面色泛了白,又道:“快给我的葫芦装满了酒,我带身上!”
  伙计们动也不动一下,门口的樊石头道:“你已用不到再喝酒了,出来挨刀吧,秃驴!”
  醉和尙耍赖了。
  “不,他们不把我的葫芦装满酒,我和尚一辈子也不出去,想杀,进来吧!”
  樊石头不想血溅在他的醉仙楼,忍无可忍的一声吼:“把他的葫芦酒装满。”
  他这一声吼,几个伙计齐动手。
  醉和尙的酒葫芦肚大又长,整整装满十五斤陈年老绍兴,他轻轻一提笑了。
  “伙计,多少银子呀?”
  几个伙计又不开口了,好像全楞了,他们以为这尚快挨刀了,谁愿意同个快死的人说话。
  醉和尙笑道:“不要钱呀!”
  门口的樊石头怒吼道:“留着你在阴间小路去花用吧,和尚!”
  “阿弥陀佛!”
  醉和尙口中还打酒嗝,人已晃着双肩往门外走过来,他醉眼惺忪的走到大门台阶下,冲着樊石头道:“我想起来了!”
  樊石头道:“你想起什么?”
  醉和尚道:“你不就是昨日……唔……前日……唉,反正你是那个叫别人替你挨刀死,你自己抽空逃之夭夭的那个什么舵主的人,对不对?”
  樊石头大骂:“放你妈的屁!”

  第十章 老江湖无锡献艺
  樊石头大骂,把手一挥,又吼:“围起来!”
  另外六人发动了,左掠右跳的把醉和尙围在大街上。
  怪的是,如此场面无人看,人们好像没看见。
  醉和尙仰头猛灌几口酒,吃吃的抹抹嘴巴,道:“好像你们要杀和尚了!”
  樊石头道:“爷们杀人是常事!”
  醉和尙道:“慢来,慢来!”
  樊石头叱道:“和尚也有后事要交待?”
  醉和尙道:“错了!”
  “怎么说?”
  醉和尙道:“和尙是慈悲人,要你们交待后事再动手,有什么交待的呀!”
  樊石头忿怒的大吼:“杀了他!”
  六个大汉往上围,醉和尙再大叫:“慢来,慢来!”
  樊石头叱道:“操他娘的,小鬼一旁也不耐烦了,你赖着不上路!”
  醉和尚道:“大舵主,他们六个就免了,你如果同和尚我单挑,呶,和尚只出一手应付你!”
  樊石头一听,这是把他看扁了。
  但他一想,这和尚一定是个能人,若不是能人,龙家丫头也不会把他请来了。
  心念间,他冷冷的道:“形势上还用不到樊大爷向你立即出手。”
  醉和尙道:“请问他们是……”
  樊石头道:“他们是太湖分舵六大头目,怎么样?你以为他们六位还服侍不了你?”
  醉和尙道:“这不是症结所在,大舵主,主要的我向你挑战。”
  双目一厉,樊石头傲声的道:只要你和尙能通过他六人的围杀,我自然乐意奉陪,否则你就无需找我了,而且永远不需樊大爷出手了!”
  醉和尙心中发火,这姓樊的真不是东西。
  他双手托起酒葫芦,仰面又是几口酒,然后站在街中心不动了。
  他的手上只有个十五斤重的酒葫芦。
  突兀间,六个头目齐声吼:“上!”
  “杀|”
  只见六条人影几乎同时扑到醉和尚的头顶,那窒人的冷芒扣人心弦,咻声中,醉和尚好像变了,变成了六个醉和尚,当然孰真孰幻,就无从辨识了。
  就在这奇幻的闪变中,忽见一片片酒雨喷酒开来,于是惨呼之声连连响起,随之便见到火热腥羶的鲜血在半空中洒下来。
  当六把砍刀无力的垂下来,六条人影撞落实地的时候,人们不但看到六个人的右臂抬不起来,而且个个满面是血,均被酒喷得开了花。
  几个双目几乎被酒喷瞎双目的汉子,左手在面上急的乱抓。
  樊石头便在这时候,双手抱刀一声不吭的往醉和尚砍杀过去。
  樊石头的砍刀就快砍到醉和尚的头顶了,不少暗中看的人为和尚一把冷汗。
  忽的,醉和尙一个横移,巧妙的闪过当头一刀,就好像他的脑后长了眼似的。
  樊石头一刀砍空,醉和尚狠狠的一口酒喷过去。
  “哎呀!”
  樊石头就是没闪开,当场面皮破碎鲜血直流。
  樊石头拖刀就逃,他往城外跑。
  “慢点跑,小心要摔跤!”
  樊石头逃到城门口,这话声仍在他耳畔不停的说,猛回头,天呀,和尙就在他身后面一尺处,这光景和尙出手,他逃也逃不掉。
  樊石头没命的逃,又跑了几里地,再回头,和尙早已经不见了。
  樊石头不回无锡城,带着满面鲜血往一边小土坡奔去,原来小土坡的另一边是太湖的一处港湾。
  樊石头刚刚转到小坡附近,忽见一棵小树下坐着一个人,那是个和尚。
  那是个正在猛往口中灌酒的和尙。
  樊石头以为自己遇上鬼,大叫一声回身又跑:“哎呀,有鬼!”
  樊石头又拼命的逃,这个大海盗,也曾是东海帮第一护法的海上杀人魔,如今突然变成丧家犬了。
  樊石头又听到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了。
  “慢点跑,小心要摔跤!”
  樊石头急又往后看,和尙又不见了。
  于是,渐渐的,樊石头想通一件事,他知道龙七姑不但有那两个刀手,而且还请来了异人。
  樊石头以为,和尚就是异人,有了如今念头,樊石头更是不敢回无锡。
  这一回樊石头使劲跑,在一片平畴田野中奔到了湖岸边,还真被他遇上了。
  只见有一条快船就要往湖中驰去了,船上有人见是樊石头奔来,立刻有个汉子大声呼叫:“是舵主来了,等一等!”
  快船上跳下两个汉子,分别迎住樊石头:“舵主,快上船,回去西山再说!
  樊石头气咻咻的道:“他们六人呢?”
  “在船上,他们伤的真不轻呀!”
  另一汉子扶着樊石头,接道:“就是他们六人跑来,我们才要船放西山了,舵主来的正好!”
  “哎呀,操那娘的皮啊!”
  樊石头刚到船边,忍不住的这么一声叫骂,另外六人正跌靠在船舱边痛的直吸气。
  “哈……”忽见岸上冒出个人来,是个和尚,而且是个喝着酒的和尚。
  “快,快离开!”樊石头这是在下命令。
  快船原是他的坐船,船上五人都是行船高手,听了樊石头的吼叫,举篙顶岸又操舵,立刻间,快船退出十几丈,啥,樊石头这才放心了。
  樊石头叫了:“把船稳在这儿别动!”
  船上五个汉子又得下篙插在湖底,生生把铁船篙稳住,已听得岸边的和尚大笑:“哈……慢点逃呀,小心翻了船!”
  樊石头胆子又大了,他对船人,道:“你们给我回骂。”
  有个汉子道:“舵主,骂岸上那个人呀!
  樊石头叱道:“那不是人,是个野和尚。
  那人道:“骂和尙有罪呀!”
  樊石头道:“咱们在大海上杀人越货就已经有罪了,给我骂!”
  五个人一听,开骂了:“光头和尙王八蛋,喝了老酒来捣蛋,这辈子少妻儿,下辈子你仍然是个穷光蛋,绝子绝孙王八蛋,怎么对得起你的老祖先!”
  另一人骂的也叫绝:“老头秃驴戏女的,黑夜床上摸光的,你是上面光下面光,不抵老子裤裆里,哈……”
  这人把和尚头比做他裤裆里的家伙了,他这是绝骂,而且自己也忍不住的笑了。
  当然是忘了船上来了七个受伤的,他本人开心呀!
  另外三个不会像唱山歌似的骂人,直着喉管,冲着岸上的醉和尙骂的很直接:“操××……”如此而已。
  岸上的醉和尙有反应了,只见他站在一堆石头上,面上一片红光中,他抓起石头掷起来了。
  十丈距离不算远,醉和尙出手便是左右开弓的掷,一时之间,快船上有人哎呀叫,中石头了。
  樊石头见半空中石头如雨下,急忙躲进船看中,大叫:“快回西山呐,你们是猪!”
  六个头目也在乱石如雨中匆匆的爬入船舱中,听吧,船舱顶上叮叮咚咚响不停,好像是擂皮鼓。
  那快船摇出二十丈外,石头还能砸过来,这时候船上的骂声没有了,听不到了,但水面上飘来哈哈笑。
  那当然是醉和尙的笑声了。

  ※※※
  这两天很静,湖园那面没人去,人们好像怕接近,躲得远远的。
  湖园中的人都知道,这光景正就是山雨欲来的味道,只不过有些叫人干着急。
  龙七姑不急,她反而很平静。
  功夫到了她这种境界,比之人们常说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还要更上层楼。
  马大娘与马占山急,到了这时候,反倒不知如何下手进行了。
  于是,小胡子李三与张罗二人走到正屋里,李三对龙七姑道:“七姑娘,李三有个主意,你听听。”
  龙七姑道:“你说,什么样的主意?”
  李三道:“我们来自北方,这儿很少认得我兄弟二人的,不如我兄弟二人去城里拉场子,玩把戏,顺便探听那东海帮的虚实。
  正在院子里练吐纳的老蔡包子听到,立刻走过来:“什么?拉场子呀,我也去!”
  龙七姑笑笑道:“三位,无锡有个城隍庙,在北城,那个地方也是走江湖跑码头人混生活的地方,只不过我把三位请来,反倒要三位再干本行,我……”
  “哈哈……”老蔡包子道:“别那么说,只要对姑娘有益的事,咱们不计较。”
  龙七姑道:“各位此去,千万要小心,这太湖好像已被东海帮严密的控制了,不再是那么对人和善了,彷佛彼此都成了仇人。”
  李三道:“省得,省得!”
  这三人只略略收拾,便往湖园大门外走去。
  那张罗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弄了一根大竹竿扛在肩膀上,竹竿粗又长,顶端套了个绳环,那是李三上竹竿表演的道具。
  老蔡包子对李三道:“李兄,咱们玩什么呀,我把气功练了,谁来配合?”
  李三道:“老蔡包子,你是玩气功的,刀枪不入,我二人是玩轻功的,咱们是风马牛搭不上配呀!”
  老蔡包子道:“我们总得想个方法,把场子拉得热热闹闹的,才能把人吸引过来。”
  李三道:“我看你的气功了得,不如叫张罗踩在你的肚皮上,张罗顶起竹竿,我在竹竿上翻觔斗……”
  老蔡包子一听,乐了。
  “行行,这样最好不过。”
  李三又道:“老蔡包子,咱们把竹竿抵在你的肚皮上,我在竿顶玩花样,可是你得认准了张罗站的位置,把我自竿顶摔下来,这是玩滑稽,逗人一笑,你可得小心,别叫我摔落人堆里。”
  老蔡包子笑道:“这个太容易了,看我的吧!”
  三个快到城门去,老蔡包子忽的叹口气,道:“想想人家七姑娘,身负着大湖帮重责大任,却忽然气定神闲的守在明处不发动,单只这一手,我老蔡包子就服气。”
  李三道:“到现在,东海帮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出现,我以为东海帮必有厉害人物。”
  老蔡包子道:“我以为左家兄弟二人的武功就叫神,那把刀我拿过,真重!”
  李三道:“我们还未曾见过七姑娘的功夫,他们说已临仙界了。”
  老蔡包子点头道:“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原来李三与张罗二人躲在寒山寺,便是马占山也只是听马大娘说过。
  这三人匆匆进了无锡城,发觉这儿虽不是家家泉水,户户垂杨,却也是街道清爽,门户干净,地广人稀,草地如茵。
  三人打听到北城隍庙,匆匆的赶去了。
  那地方就如同开封相国寺,南京夫子庙,北京的天桥一样,人蛇杂混,各种叫卖声此起彼落。
  别的地方是地广人稀,只有这地方磨肩擦踵。
  李三三人想找个地方拉场子还真不容易,最后李三手一指,城隍庙门有台阶,还真大,上面闲人站了几十个,踞高临下看热闹。
  李三手一指,道:“走,咱们去庙台上吧!”
  张罗听李三的,老蔡包子道:“行吗?”
  李三道:“不行再说!
  于是,三个人挤到了城隍庙的灰砖台子上了。
  那张罗把扛的大竹竿竖起来,李三可就开腔了:“各位,让一让,兄弟们今天来到贵宝地,耍几套功夫,各位多指教!”
  台阶上的人们一看,怪了,表演的来到台阶上了。
  只不过人们还是让出个空地方,李三不怠慢,猴子一般的揉揉而上到顶端。
  李三在四丈高的上面一声叫:“看我的了!”
  他这一叫不打紧,大场子上的人们围过来了。
  不少人大声嚷嚷起来:“玩把戏的来了!”
  这时候,台阶平台上的人也站到台下了,那李三在竿顶往下看,精神大了,只见许多摆摊的,全部客人都走过来了,那些摆摊的气的直瞪眼。
  李三不管这一套,他在竿顶表演了,单足套在绳圈中,左一翻,右一翻,引得人们抬头看,竹竿抵在张罗的肩头上,张罗双足不动颤,只把双肩微微移。
  一阵表演完,李三咻的一声下了竿。
  他把帽子取手上,走了一圈,唱道:“兄弟们初来贵实地,大爷们伸手提一提,有钱帮钱场,没钱帮人场,咱们兄弟下面还有更好的!”
  他这是收钱了,一圈下来收了几十个制钱。
  李三把制钱收起来,立刻又道:“各位,下一回是气功,各位看了必叫好!”
  只见气功师父老蔡包子绕着台子走一圈,双臂一圈,肚皮猛挺,立刻间,老蔡包子的肚皮变成一团紫黑色,看的人们眼也大了。
  这老蔡包子与李三早已商计好了的,只见老蔡包子仰面睡在地上,那张罗忙走过去站在老蔡包子的肚皮上还跳几下,这才把竹竿又顶在肩头上。
  李三一个飞跃,立刻又爬到了竹竿顶上。
  嚄,大伙看得拍巴掌,叫起好来了。
  那李三又在竹竿上翻起来,下面的老蔡包子似乎不过,还把个肚子一挺又挺的。
  一阵折腾过后,李三跃下竹竿,他又收钱了。
  “各位,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人省一口粮,多活许多飢饿人!”
  他这一圈下来,又收了不少制钱。
  忽听老蔡包子大叫:“不过瘾,不过瘾!”
  李三道:“那要怎么才过痴?”
  老蔡包子没起来,他指着肚皮叫道:“快找一块门板来压在我的肚皮上,然后门板上站满人!”
  李三拍巴掌,高声道:“那里能借一块门板来?”
  “有!”
  人群外传来一声吼,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青衣老头在大叫,老人的身后还跟了四个青年人。
  那老人把手一指,对身后年轻人道:“去,到那面扛一块门板来。”
  年轻人跑得快,果然扛来一块门板,老蔡包子对李三道:“门板放在我肚皮上,叫他们站满人。”
  忽听老者笑道:“我老人家也站上去!”
  那老者当先站上门板,四周过来十几个,手拉手的也站上去了。
  大伙一看这还了得,千斤重量压在肚子上,这种功夫才叫真功夫。
  其实老蔡包子不是用门板压肚子,他用的是大石滚,单只石滚就有一千五百斤。
  如今只是一块门板,可是老蔡包子的面皮绷紧了,他双目在喷火。
  老蔡包子立刻明白自己受人暗算了,因为那压在他肚皮上的门板旁这一股子力量撞击在他运的气功上。
  老蔡包子冷哼连连,他在门板之下猛一看,李三已巴掌连声,道:“好吔!”
  他叫,四周人也叫,老蔡包子在木板下忽的一声暴吼,他肚皮上的门板立刻往上弹高半尺,上面的人纷纷往地上倒去,却是那青衣老者双足宛似钉在门板上,忽的又压在老蔡包子肚皮上。
  老蔡包子认定这老者在坑他,把气功练得十二成功力,这时候那老者站在门板上拿一个姿势叫千斤坠,踩得木板快裂了。
  老者低头冷冷笑,等着老蔡包子求饶了。
  老蔡包子发一声吼,把个肚皮往上猛一弹,直把门板与老者弹高一丈,他自地上起来了。
  老者与门板摔下地,老蔡包子虚空一掌,双方距离有三尺,老者振腕接一掌,二人的掌风在空中相遇,没声音,但有一股气旋发出咻声很低。
  老者双肩一晃,冷冷道:“果然来了一批高手!”
  老蔡包子道:“若非老子真本事,刚才已被你千斤坠踩死了,你为什么下毒手?”
  老者大笑道:“老夫来自南海,在上海作客,听说这儿来了几个高手,而且还伤了我们的人,老夫便立刻赶来了。”
  老蔡包子一听,气呼呼的道:“我老蔡包子听过有个南海门,还有个七海大盗组合,你们同东海帮结了盟,吃掉了大湖帮,老子听过。”
  老者双目一厉,道:“那么,你们来自……”
  老蔡包子把胸一挺,道:“咱们就住在湖园,怎么样,你老是不是想去那儿叫阵呀!”
  他提到了湖园,而且承认在湖园住,这一下有变化,只见所有的观众立刻纷纷走开了,谁也不再留下来看什么把戏了。
  李三与张罗二人也火了。
  那李三道:“老头儿,你如果有种,咱们湖园大门口比划去!”
  他说完对张罗又道:“走,打架别在街上打!
  老蔡包子冲着老者道:“老头儿,你如果是人物,马上跟我们出城去,就怕你不敢!”
  说着,也大步的跟李三走了。
  老头儿嘿嘿笑,他对四个年轻的道:“咱们南海门丘信使说对了,果然来了厉害的!”
  老者口中的丘信使,正是那个会在湖园当樊石头座上客的南海判官丘永生。
  有个年轻的道:“高爷,咱们去不去湖园?”
  另一年轻汉道:“去,当然去,不去被他们看扁了!”
  姓高的老者道:“你们怎么会知道,刚才我使出咱们南海门的“怒压千年龟”功夫,反倒被那汉子弹起一丈高,我用“狂涛神掌”,正迎上他的黑风掌,我为什么不再出手?老实说我的一条臂受了伤,娘的,他的气功高绝,我反倒吃了暗亏。”
  另一汉子道:“难怪高老不出手,也不叫我们出手。”
  姓高的老者道:“咱们快去醉仙楼等着,等西山那面的人来了,大家一齐找去湖园。”
  四个年轻的没多言,跟着姓高的老者走了。
  只不过从他们的表情看来,真正是心不甘情不愿,可也是无可奈何。

  ※※※
  不喜欢说话的竹竿张罗走到城外才开口。
  “小李,你怎么报出咱们落脚之处了?”
  他看李三一直在冷笑,又道:“你这么一报不打紧,吓跑了捧场的观众了。”
  李三翘起小胡子道:“张罗,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可不是为了几个制钱前去卖艺的!”
  老蔡包子哈哈笑,道:“对,咱们要叫此地的人知道,真正的湖园主人回来了!”
  李三道:“不错,我们的目的也就是叫大湖帮的人明白,他们的七姑娘回来了,而且带着中原一批顶尖高手回来了。”
  他冷冷一声,又道:“告诉他们,大湖帮就快要重新开张了。”
  老蔡包子道:“刚才你们看到了,那批观众真他娘的王八蛋,把咱们当成瘟神了,吓了一个个调头而去。
  李三道:“老蔡包子,这可以证明,东海帮的势力太大了,听说他们组合上万人!”
  老蔡包子道:“大湖帮的组合只有近千人,当然被吞吃掉了。”
  三个人推门走进湖园大门,只见马占山正在园子里同马大娘商议着什么。
  马占山见李三三人回来,立刻迎去,道:“三位,我正为三位爱心呐!”
  李三道:“忧心什么?”
  马占山道:“湖边发现南海门的杀手了。
  一笑,李三道:“呶,老蔡包子已同南海门的人照过面了!”
  马占山一惊,道:“什么?你们已同南海门的人遇上了,是什么样的人?”
  老蔡包子道:“马管事,南海门没什么了不起,他对我下阴毒,我叫他三月抬不起手臂。”
  他有些冷傲的又道:“你听过有一种病叫五十肩没有?我就是叫他与五十肩一样的三月抬不起手臂!”
  马占山道:“南海门来了一船人,另外还有一批鱼山海盗乘船来了。”
  李三道:“那好呀,七姑娘不是得计了,叫他们一个一个的前来送死吧!”
  马占山道:“所以咱们的人需集中,一旦他们找上门咱们全力对付。”
  李三道:“他们来的真快呀!”
  老蔡包子道:“他们去了那里?”
  “西山,要知那儿原是咱们大湖帮总舵所在。”
  李三道:“必是去集中兵力了。”
  忽听张罗道:“我以为咱们也直攻西山去!”
  马占山道:“咱们需要船,但原先大湖帮的船早被东海帮掠走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七姑娘正与几位高人在屋子里合计着。”
  老蔡包子道:“走,咱们也去听听。”
  一行人走入正屋,果见龙七姑与醉和尚、天一和尚、王大海几人商议着,那马超在一边整修他的弓箭,十分用心的仔细看着晶莹的尖头。”
  龙七姑起身迎接老蔡包子三人:“各位请坐!”
  老蔡包子把遇上南海门老者之事说了一遍,天一和尙道:“下一次大战不远了!”
  醉和尙道:“那个太湖分舵之主逃回西山之后,必是派人把附近他们的盟友找来了。”
  他摇摇头,又道:“原是要人们知道,我们回来的人虽然少,但个个有实力,总希望把大湖帮的旧人们召唤回来,至少可以支用,不料……”
  李三道:“我们与老蔡包子也是如此想法,真泄气,当那些围观的人们,听到我说出湖园二字以后,娘的,一个一个活脱夹尾巴狗似的,走开了!”
  张罗道:“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一边的林大夫笑笑,道:“要不要听听我这个不会功夫的人说句话呀?”
  龙七姑相当尊敬林光大夫,闻言立刻道:“大夫,你有什么话请快说!”
  林大夫笑笑,道:“你们这个方法是对的,希望叫大湖帮的旧属归来,可是你们出面的人不对……”
  他看看醉和尚,又道:“先是出现一个嗜酒和尚,虽然把樊石头打伤打跑,可是在人们的心目中,只不过是个出家人,如何能重振大湖帮昔日雄风,人们还是以为没有什么希望。”
  他再看看李三三人,又道:“你们三位是有本事,可是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跑江湖卖艺小人物,大湖帮的人物如何能把他们的生命希望寄托在这些人物的身上?”
  他在人们张大眼睛中,又道:“如果想重拾人们对大湖帮的信心,免不了一场大战,甚至再夺回西山总舵,叫人们产生信心,不用多久,他们必从四面八方回来,那时候必有力量同东海帮决一死战。”
  他说完再笑笑,又道:“这是我这几天观察的结果,意见有些不成熟,各位休放心上!”
  醉和尙哈哈笑了:“不错,和尚就没有更深一层的去想,大夫如此一说,和尚顿觉汗颜。”
  李三拍拍脑袋道:“怪了,我就是没想到这些,还以为小计得逞了。”
  一边的马占山道:“七姑娘,若是攻打西山,咱们需要快船!”
  龙七姑道:“不,暂时不攻打西山,我们等!”
  她转而对林光大夫道:“林大夫,你以为等下去是否可以?”
  她再看天一和尚,又道:“大师以为呢?”
  林大夫道:“很难说是不是有利我们。
  天一和尙道:“东海帮以残暴手段控制人们,如果不采激烈手段,人们永远不敢有所反应,和尙以为咱们在此可以等,但在一场杀戮之后,敌船留下来,然后以船为饵,集的越多越好,也越发可以叫人们知道,咱们这儿的力量足以打败东海帮,然后他们才会再回头。”
  王大海道:“大师的话很正确!”
  醉和尙道:“师弟高明,只怕我们又要大开杀戒了!”
  天一和尚道:“师兄,释迦手中持魔杖,圣人腰挂一把刀,不外是除恶驱邪,恶人不除,好人又如何立之。”
  醉和尙猛喝一口酒,道:“吕洞宾身背宝剑去修行,口中唸的是真言——杀,杀,杀!”
  他这话谁也没听懂。
  古人大部份听不懂,其实这还真的含有深奥玄机,你想想,好好一个人为什么去出家,为什么遁世?不就是尘土充满了罪恶?再说实在些,红尘实在混不下去了,才会脱离红尘去修行,如果人世间充满了爱的生活,没有烦恼的一片乐土,打死也不会去遁世出家了。
  有人站在少林寺大门口,抬头看着四大天神,那天神手持兵器高人一等的张牙怒目,为什么?很简单,邪魔歪道休进门,门内尽是修行人。

  ※※※
  落霞与孤鹜齐飞,那指的西湖,其实太湖的美景也不差,只不过此刻可不是了,此刻是巨船与孤鹜齐来。
  大船有三艘,满帆鼓浪自云烟中冲过来,惊得湖岸林中的水鸟哇哇尖叫着一飞冲天。
  三艘船的主船有三层,最上层有个箭楼,正面的楼内露出五个大汉,这其中就有那位“天邪老怪”佟方。
  “天邪老怪”佟方原是大湖帮的人,这人见风转舵投靠在东海帮,去年初要抓龙七姑的主谋就是这佟方。
  当时佟方与东海帮四大杀手“神州酒怪”胡永豆,东海罗刹”万里红,“玉面神猴”尹子明,“九华野狼”高雨人,在太湖追拿龙七姑。
  东海帮帮主是不会知道大湖帮龙七姑的七女儿最是聪明了得,而是佟方说的。
  如今东海帮主在闻知损失不少兄弟之后,他深信佟方的话了。
  大船在西山会合,东海帮把上海的人马选精锐的调到太湖,那海大山相信,上海分舵之主“八手搏虎”万重山必有能力收拾那龙七姑。
  这一回不单是上海分舵来支援,还有那南海门的支队与七海大盗的人,这人数近上百人,而且均是高手。
  海大山与海大川兄弟大盗一商量,不但叫佟方跟来,而且还派出大杀手“东海罗刹”万里红。
  这万里红人长的俏,三十岁还像个俏姑娘,就是心太狠手太辣杀人如麻。
  万里红有个怪毛病,她专爱丑男人,男人越丑她越发的动邪念。
  原来“神州酒怪”胡永豆自中原逃回来以后,伤病在身没再出面,但却把见到龙七姑的事情告知海大山,东海帮帮主设计先在南京下阴手,想不到失败了。
  只不过海大山仍不把龙七姑这十几人放在心上,只不过十几人,有什么了不起?如今三条大船上百人,十个拼一个,任何人都会相信人多的一方肯定赢。

  ※※※
  夕阳洒下一片红,把大半个太湖上了颜色,当三条大船顺序的靠了岸——岸边的地势有斜坡,那儿正是湖园与无锡三里地的正中间。
  三条大船靠此地,那是“天邪老怪”佟方的主意。
  佟方对受伤还未全好的樊石头说:“什么地方掉的,什么地方再找回来!
  那意思就是说,在无锡丢了人,就在无锡这儿找回来,叫人们知道,咱们东海帮不是人渣废物。
  樊石头听的直点头。
  于是怪事发生了。
  只见大船上跳下两个汉子,这两个手上拿着梆子一路奔跑到无锡城。
  他们奔到无锡干什么?听吧!
  二人敲着梆子砰砰响,然后一人大声吼:“快到湖边溜马路了,热闹就在湖岸边。”
  这二人边敲梆子边大叫,还真管用,不多久,只见成群结队的来了近千人。
  这些人不到湖岸边,远远的站在一排大树下,仔细看,便是附近各种船上也站满了人。
  原来这是东海帮的信号,梆子一响,人们就会注意了,谁敢多口问一问,要命的你就别出声。
  那年头谁不怕死呀,就是因为人们怕死,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众人站的远,却也看的清,只因为快下山的夕阳站在那一段,那个斜坡边。
  就在这时候,忽见一个青衣大汉自湖园那面奔过来,他一口气奔到了大船边,大声呼叫:“来了,来了,我只在大门口一声吼,里面的人就出来了!”
  那天邪老怪终方呼叫:“咱们上岸去布阵,兄弟们操刀准备围杀他们!”
  他对那“南海判官”丘永生道:“你见识过他们的手段,你就带同南海门的人从侧翼攻杀。”
  丘永生道:“佟兄,不是照上面就乱刀砍吗?还布的什么阵?”
  佟方道:“有阵进退有方,乱杀容易溃败,丘兄,你们南海门不是最注重布阵了?”
  丘永生一听只好点点头,他却暗中对南海门十八杀手示意,小心两个操刀的。
  丘永生知道厉害,左家兄弟二人的刀法既快又犀利,更何况他们只是来助阵。
  另一面,七海大盗也来了二十人,由那个大草胡子叫王作人的大当头率领着。
  佟方指指另一方位,对王作人道:“七海兄弟们守湖岸,不放过一人从湖中逃走!”
  佟方成了指挥官,也是海大山的交待。
  那“东海罗刹”万里红冷酷的站在船边看向湖园,她沉声对一边的樊石头道:“他们最厉害的是个和尚吗?”
  樊石头道:“他们人人都厉害。”
  那个南海门老掌舵,摘星手高峰也在附近,听了樊石头的话,他点着头道:“便是三个跑江湖卖艺的家伙,也不好惹。”
  就在这时候,忽的有人大叫;“看,来了,来了!”
  这里,上百人分成三个方位,东海帮的人一共是七十二个,尽是由西山挑出来的高手。
  樊石头的主力人马全来了。
  方站在万里红与樊石头中间,他抬头,果见是龙七姑率领着三个大汉过来了。
  才只三个人,这连同龙七姑本人,统统只不过四个人,四个人来对付上百人呀!
  这光景就有人叫玄。
  可也今远处观战的人们屛息着呼吸直瞪眼。
  龙七姑四人只在五七丈处站定,她双目一厉,戟指方骂道:“无耻小人,叛帮之徒,你还有脸来见我!”
  佟方冷笑道:“七姑娘,不是来见你,是来抓你,你若不被抓去东海,东海帮就会寝食难安。”
  龙七姑道:“你这无耻奸徒,我爹待你不薄,没有少了你的,大湖帮怎么会出了你这不要脸的小人!”
  佟方大笑道:“小人?哈,那是你七小姐以为,需知良禽择木而栖,大湖帮的庙太小了,佟某觉着不够大,东海帮横跨五省海界,比之小小太湖有出息多了。”
  龙七姑怒叱道:“你真是个赤裸裸的小人!”
  一边的万里红大叫一声:“都别多口了,今天不是来门口的,今天是来动手的!”
  龙七姑想到这女人曾追杀过她,不由冷笑道:“万里红,你叱唬什么?是不是想下场来挑战?”
  万里红一飞三丈高,尖刀一指道:“姑奶奶正是此意,你……”
  龙七姑却纹风不动的道:“你不够资格同本姑娘动手,万里红,你能逃过我身边的江大牛几棍子打?”
  江大牛来了,七尺巨汉提了一根六尺铁棍迎上了万里红,他面如黑炭,双目如炬,乍看之下,就如同少林寺门两边的门神爷。
  万里红一哆嗦,她的欲念抖然升起来了。
  江大牛不知万里红的毛病,他举着铁棍打过去了。
  万里红还在想着,忽见铁棍当头打下,立刻腾空疾闪,却已失了先机。
  这江大牛力大无比,一根六十斤重的铁棍他当小竹杆打,一时之间棍影成层,棍风咻咻,打得万里红左闪右躲难落脚。
  江大牛也早已憋坏了,这些天他就有着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触。
  其实在一年前,如果龙七姑第一个遇上这江大牛,大概修习那“一轮明月照九州”的秘笈,轮不到左家兄弟二人了。
  此刻,万里红被江大牛追着打,一点可以让她抢个空档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江大牛见这女人轻功高绝,他卖了个破绽,把铁棍往自己怀中收。
  万里红一声尖叱,尖刀指向江大牛刺来。
  江大牛一声怪笑:“打!”
  “当”的一声,万里红的尖刀飞了,一双右手立刻肿胀得令她眼泪也流出来了。
  她这才知道这大个子丑八怪不好惹,拔身疾往岸边狂奔,口中厉骂:“我饶不了你这头狗熊!”
  江大牛并不追打,他退到了龙七姑身边。
  龙七姑相当满意,她大声的叫道:“还有叫阵的吗?出来!”
  佟方大怒,他发一声喊:“兄弟们,围杀上去了!”
  “杀!狠宰啊!”
  先是,东海帮的七十二名杀手,扇形的把龙七姑四人围上了,另外南海门与七海大盗们分别固守岸边与大道两端,那是防备敌人逃走了。
  龙七姑见东海帮七十二名杀手,在那姓樊的指挥下围杀过来,而且是以大吃小的架式,龙七姑一声厉叱:“狠杀,一个也不放过!”
  她的尖叱,加上左家兄弟的架式,还有个江大牛的摆动铁棍狂打而上,双方立刻问在这斜坡上干起来了。
  喊杀之声不断,立刻间,一股一股比西沉的落阳还要艷红的血雨在飘溅。
  只见那一轮轮的光芒,在夕阳的反射下,发出璀璨的窒人冷芒,那人头的抛飞,断肢的跌落,声声的哀嗥,便也到处可见了。
  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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