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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30 13:0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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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鹬蚌两相争 神君坐得渔人利
临阵忽退却 侠女含怨回君山
三龙帮总坛二帮主天外飞龙何浩,与夏逸峰空中换过一掌以后,震惊这位年青后生,竟有如此深厚功力,自己震慑江湖的名望,如果栽在名不见经传的后辈手里,天外飞龙的地位将不摇自坠。心里毒念一生,护名心切,立即功行全身,劲贯单掌,提足十成真力,一步一步逼向夏逸峰而去。
夏逸峰也深觉天外飞龙阴掌的功力,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自己刚才是在凌空发掌,功力稍逊。但是,用力却是十成。换过旁人,定然难挨此千斤一掌,没料到天外飞龙仅是椿步摇晃,而自己却凭空震飞数尺。看来只有力发六合拳功,才能接下这一场。当下也就运气凝神,默行神功。
两个人的距离愈来愈近,场外众人,也都为此生死一搏而凝神屏息,连出气也不敢大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邱秋眉忽然一声惊呼,晕倒地上。江阴剑客战老庄主一见之下,心知有异
,急忙抢步上前,只见姑娘脸色极度惊惶,手对上指。战老壮主猛然一惊转身朝上看去,悬在小棚前
面的白玉獭胸甲,已经踪迹不见。把这位久历江湖的老剑客,当时也惊得脱口而呼。
这一个突然而变的情况,顿时使场内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情势,又为之一变。满场三山五岳的英雄好汉,虽然都是为着白玉獭而来,但是,最关心白玉獭的人,还是三龙帮的二帮主天外飞龙阴掌何浩,和黄山白云谷的门人夏逸峰。两个人都是志在必得,所以,才引起比武场里一场生死存亡的搏斗。
当夏逸峰和天外飞龙何浩蓄势待发,作殊死的一搏的时候,江阴剑客战老庄主和邱秋眉姑娘的先后惊呼,使夏逸峰和天外飞龙何浩,心神都为之一分,大家不约而同,转头看去。只见战老庄主目证口呆在直瞧着小棚的前面,想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使这位老剑客也为之不知所措了。
夏逸峰和天外飞龙何浩是何等样人?一见这种情形,心知情况不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张臂腾身,起落五六丈,扑向场边小棚前面。两个人身形刚一稳定,立即抢声问道:“战老庄主何事如此惊惶?”
江阴剑客此时已是神魂甫定,一见两人扑至,不禁脱声长叹,说道:“白玉獭已经……”
江阴剑客言犹未了,夏逸峰和天外飞龙齐声惊呼:“白玉獭已经不在了?”
说着朝棚前原来挂白玉獭胸甲的地方看去,但见架上空荡荡地,白玉獭胸甲早就无影无踪。旁边却悬着一条白色的绢布,在那里飘舞。
夏逸峰这一急非同小可,顿时一点双足,微一抬手,摘下那条白绢,没有看清楚上面写的文字以
前,先落进眼睛里的是一双灵蛇标志。
这一双灵蛇标志无异是一记晴天霹雳,夏逸峰不觉脑门一嗡,天柱山飞来峰下白水潭边的情景,又赫然显在眼前。当时即禁不住脱口叫道:“又是他!”
夏逸峰的恨声未了,只听得棚后槐树丛顶上,一声哈哈震天大笑,只笑得在场的人耳朵里嗡嗡直响。笑声一落,便有一个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说道:“不错!又是我老人家,要不是看在夏娃儿一点孝思,我老人家早就取了你和我孽徒的性命。白玉獭暂由我老人家保管,不了却当年苗疆一剑之仇,你娃儿休想再得这稀世奇珍。”
槐树顶上这一发话,全场的人都不禁拾头一望。但见槐树顶上站着一穿古铜色长袍,形容古怪的老人,身旁却立定一位身裁修长,白衣飘拂,面容秀丽的年青少女。
这几棵槐树毕直挺拔,离地至少也有两三丈高。两个人站在树梢上竟然纹风不动,就凭这份轻功,把在场的人给震吓住了。以在场的人轻功而言,能平地拔起两三丈高的人,也还不在少数。可是要凌空而起,落在树梢上纹风不动,卓然而立,这就不是轻易做得了的。尤其是那位形容古怪的老人,虽然离地如此之高,两道眼神却凌厉似剑,寒凛如冰,令人不敢接触。
古怪老人这一现身,夏逸峰就断定是当年八剑会苗的无炁神君千瑞真。当下心一横,振臂吸气,正准备凌空猛扑,作奋不顾身的一搏。忽然身后衣袂飘风,只见人影一闪,快如闪电,有人直扑树梢。
夏逸峰眼快,看见是双帆无影女刘白禾姑娘。急得脱口高呼:“姐姐小心!”
就在这说话的同时,只听得树梢古怪老人,嘴里打了一个哈哈,说道:“芝儿!给她一掌,让她下去。”
旁边白衣少女清脆应了一声:“遵命!”
只见她玉掌微扬,虚空向下微按。只听得半空“蓬”的一声,激起一阵掌风,树叶被震得纷纷落地。就在这一震之间,下面众人再定晴看去,只见旁边两三尺远的一棵树的梢上,又多了一位凤目含怒,嘴角带嗔的少女,也是纹风不动地立在树梢。当时嘴角一撤,说道:“苗疆一代武林前辈,原来也会乘人无备之时递招,倒是让人开了眼界。”
古怪老人闻言不怒而笑,说道:“我老人家生平就喜欢有担识的人,女娃儿能凭空接住我大徒儿一掌,还能虎虎而言,倒是了不起的人物。就凭这一点,我老人家不再警告你!”
双帆无影女闻言,微微冷笑一声,玉臂前伸,向内微圈作势,身形微踰。正待发出第二掌,只听得树下夏逸峰又是一声惊呼,说道这.这是『同春猕六合』,姐姐!你.”
夏逸峰话犹未了。身旁突然有人高叫:“刘姑娘!”
人随声起,衣袂迎风,宛如一只大鹤凌空直扑双帆无影女所立的树梢。夏逸峰一看竟是天外飞龙阴掌何浩,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连忙身起步,一提真气,嗖然而上,超过天外飞龙何浩,扑向树这两个人凌空而起,去势极疾,一前一后将到树梢之际,只见双帆无影女突然双足一按树梢,弹然起身,借势使力,身子像脱弩之箭,射出七八丈高,半空中,娇躯一翻一折,直落林外。等待夏逸峰和天外飞龙上得树时,双帆无影女已经人去无踪。
那边古怪老人又呵呵笑道:“夏娃儿你且稍安勿躁,这白玉獭皮对我老人家无益,只是暂时放在身边。你回去转告你师叔灵空,如果一个月之内,八剑不能会齐苗,千瑞真会上白云谷约他同上天山会会老尼姑。”
说着点头对白衣少女示意,道声:“芝儿!走吧!”
站在一边许久没有讲话的天外飞龙何浩,冷眼旁观,才知道这白玉獭竟又牵涉到如许料纷,不禁暗暗着急,看来这白玉獭得来无望,自己费煞心计,江阴之行等于白费,不由地羞愤交并,一见无炁神君千瑞真要走,急切之间也顾不得厉害,骤然猛提真气,功行阴掌,平胸疾推,口中厉喝道:“老儿休要目中无人,要走先将白玉獭留下。
掌风随声而出,只见槐树梢头,顿起一股劲风,树枝狂摆,树叶飒飒,朝无炁神君立身之处猛袭。无炁神君冷笑呵呵,古铜色长袖迎风一拂,说道:“何老二,你也配要白玉獭?我老人家不来,恐怕你早就败在夏娃儿手里了,一大把年岁了还不知道惭愧。”
人在说着话,只见他牵手一带白衣少女,飒然向后弹出,飘飘几个起落,只剩下一点白星星在树林的尽头,电闪而逝。
夏逸峰原来一见天外飞龙腾身直扑双帆无影女,惟恐姑娘有失,也立即跟踪而上。谁知道自己和天外飞龙一先一后上得树上,刘姑娘却先自一式“燕剪春波”,一路“登萍渡水”接连几点起落,逸离林外。夏逸峰欲追不及,正在惊诧之际,无炁神君又远飘林外。料是即使追上,也徒然无益。此刻不觉顿时意懒心灰,废然飘身下来,落到棚前。只见邱姑娘已经醒转,只是满脸惊惶焦急之情,忧于形色。一见夏逸峰沉身而下,立即飞身上前,一伸纤手,抓住夏逸峰,急急地问道:“夏哥哥!我师父走了么?”
夏逸峰木然地点点头,说道:“你师父已经走了,但是也带走了白玉獭!”
邱姑娘一听不觉将头一低,双手放下。夏逸峰忽然觉得自己说话太过份,不应该这样对待邱姑娘,又伸手抓住姑娘一双柔荑,紧紧地握住,轻轻地说道:“妹妹!不必为白玉獭躭心,老一辈的仇恨,自不是我们应该担当。你师父虽然为人古怪,却是言出法随。他既然说白玉獭只作暂时的保管,迟早要归于愚兄,我们也就不躭忧于一时。而且,方才你师父拿走白玉獭时,并未对你有任何惩罚的意思,可见他对于妹妹仍有一份师徒之情,而对你为我盗白玉獭背师潜逃之事,尚不无同情之心。愚兄如此想来,妹妹以为然否?”
夏逸峰娓娓的安慰了邱姑娘,姑娘心里不由地甜蜜无限,连忙微点着臻首,说道:“哥哥说的是,我师父虽然喜怒无常为人古怪,但是,对于忠臣孝子正气凛然的人,他却是一直很尊敬,料来对你并无恶意。”
邱姑娘说到此地,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问道:“刚才战伯伯说,有人留了一条白绢,在哥哥身
旁,哥哥可会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
夏逸峰这才想起那个注有双灵蛇标志的白绢,从身上掏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字:
“不去苗疆,就上黄山,
了却心愿,还汝白獭。”
邱姑娘看完这两行字以后,说道:“夏哥哥!正像你说的,我师父言出法随,他既然说明要还你白玉獭,一定会的。只是为了这张白玉獭皮,让战伯伯东邀三山五岳人物前来峭岐,如今白玉獭意外失去,战伯伯如何交代?”
夏逸峰也觉得这次比武夺宝,当初虽然慑于三龙帮的势力,迫于无奈,而出此下策,但是,如今白玉獭半途失去更是令江阴剑客处境尶尬。
夏逸峰和邱姑娘走出棚外,只见江阴剑客站在场子中央,白髯拂动,抱拳连连。三山五岳各家各派的人物,个个目覩比武场中的意外,苗疆大魔头无炁神君的出现,连三龙帮老二以阴掌独镇武林的天外飞龙何浩,也眼峥地目送别人离去,别人自是无话可说了。于是大家也都纷纷散去,一场震动武林的比武夺宝大会,就此云消雾散。
三龙帮天外飞龙何浩,对于白玉獭的突然失去,懊恼之情,不减于夏逸峰。这天外飞龙不是一个善罢干休的人物,眼见这场比武大会,自己三龙帮虽然没有损失太大的威名,却也丝毫便宜未占,就如此作罢,实在是令他心有未甘。可是,方才与夏逸峰对过一掌,深知这人功力不相自己上下,而且,无恐神君千瑞真还口口声声叫他为夏娃儿,不禁使他想起大闹安庆帮的年青人。警惕一生,便也不再节外生枝,多作恋栈,带着三龙帮一行,匆匆离去。
夏逸峰眼见这无端而起的比武大会,又如此无端散去,和站在场里喟然长叹的江阴剑客一样,有着无限的感,不禁也轻轻地叹喟一声。忽然听见邱姑娘在一旁问道:“夏哥哥!和你结伴而来的同伴呢?怎地没见他来?”
邱姑娘这样骤然一问,夏逸峰在纷乱的思绪中,不觉一凛,这才想起突然离去的双帆无影女刘姑娘。夏逸峰是性情中人,尤其双帆无影女对他数度有恩。而且两人相处经月,朝夕相对,铁石心肠也虽免有情,不过夏逸峰对于这位武功人品都称绝于一时的刘姐姐,尊敬多于爱慕,不敢妄生情愫。
其实男女两方的情感,产生于自然微妙的关系里,所以,虽然夏逸峰处处对刘姐姐心存尊敬,但是,油然而生的爱慕情愫,也是在所难免。如今突然想起伊人逸去,心中不觉大急,几乎是没有经过思索,顿脚起处,一跃两三丈远,直向青阳镇方面奔去。
邱秋眉姑娘一见自己提起“同伴”二字,夏逸峰立即变色,仓忙里飞身离去,邱姑娘不知底情,只急得芳容变色,也自展开身形,朝前追去,一面高叫:“夏哥哥!夏哥哥!”
邱姑娘轻功本自不弱,可是,比起现在一跃就是数丈的夏逸峰,又相形见绌,而且,姑娘箭创初愈,毒气刚除,元气未复,那里追赶得上夏逸峰?不到两个起落,夏逸峰已经远去二三十丈了。
夏逸峰正在忘情急奔,根本没有听到邱姑娘的呼喊,心里只是一味想着早点回到青阳客店,也许再能看到双帆无影女刘姑娘。
正在低头疾奔的时候,忽然迎面头顶上一股劲风袭来,夏逸峰仓促之间收势不住,只好挫腰躁步,横闪三尺,立即单掌立胸,停下身形向前看去,前面毫无人影。夏逸峰大为诧异,正待旋身换位向四周打量,猛然听到半空中一声高亢嘹亮的鹰叫。
夏逸峰微微一怔,立即又恍然大喜,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一只大,伸展着车轮大小的双翅,在翻腾盘旋,夏逸峰撮口长啸,并招手高呼“玄羽!”
玄羽大在低吭的叫声中,也流露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在空中略一盘旋,猛地一收双翅,直如流星陨石,闪电而下,将近夏逸峰头顶上,双翅又一伸展,略一盘旋,便落在夏逸峰肩上。
自从天柱山飞来峰下,玄羽伤在无炁神君掌下之后,夏逸峰一直没有和玄羽碰过面,今日突然在江阴峭岐相逢,真象是久别故人,无限亲切。夏逸峰回手抚摸着玄羽的羽毛,只见它别来无恙,顾盼之间,依然神威无比。
夏逸峰一面抚摸着,一面低声问道:“玄羽啊!我灵空师叔现在何处?”
玄羽低声啾,喉声喞喞,把头抵在夏逸峰肩上,不住地摩擦,状极亲热,不一会,突然嗖地振翅腾空,在夏逸峰头顶打了一个盘旋,长吭一声,向峭岐回路飞去。夏逸峰见状,知是灵空师叔已经到了战老剑客的迎水庄,自己那敢怠慢,转身腾步,回奔战庄。
夏逸峰刚一抬步,只见邱秋眉姑娘正自一路飞奔而来。转眼两个起落,停在夏逸峰面前,娇喘连连,香汗淋漓,刚一停下身形,顿呈不胜萎顿之态,摇摇欲倒。
夏逸峰一见不禁大惊上前一把扶住,问道:“妹妹何事如此匆忙?妹妹元气未复,不宜如此提气行功,如有何紧要之事,何不告知愚兄代劳?”
邱姑娘一路拼命追程,好容易夏逸峰在路上一停顿,姑娘拼尽一点真力,赶到身边,已经是真气不聚,举步无力。没想到夏逸峰竟还不知道自己追赶何事,虽然夏逸峰再三表示关怀之切,却也止不住泪珠下坠,无限心酸。
夏逸峰眼见邱妹妹泪湿衣衫,禁不住心里一慌,连连问道:“妹妹!莫不是愚兄有开罪妹妹的地方?愚兄愿意在这里向妹妹赔罪,妹妹千万不要流泪!”
邱姑娘本是无限伤心,一见夏逸峰满脸惶然不安,一连叫了几声妹妹,心中的怨气,先自消去一半,满眼哀怨,轻轻一瞥,幽幽地说道:“我才说得一声你的同伴现在何处,你就急得头也不转躁脚就走。我在后面喊哑了嗓子,你都置之不闻,你明知道我元气未复,追里你的时候,你却是头都不回。夏哥哥!你好狠……”
一个“心”字还没说出口,邱姑娘又忍不住泪如涌泉,几乎是话不成声。
夏逸峰这一下可就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说道:“愚兄真是该死!当时只是性急赶回青阳客店看看同来的刘姐姐,全心赶路,没有听到妹妹的声音,有累妹妹的追程,愚兄实在不是成心,还望妹妹别生气。”
邱姑娘一听可吓了一跳,那里又出来一个刘姐姐。顿时芳心又急又痛,眼泪更是汩泊不断流下来。
夏逸峰知道邱妹妹此时的心情,便毫不隐瞒的把自己如何在安庆遇到双帆无影女刘白禾姑娘;又如何独闯安庆分帮误中辣手观音的机关,束手被擒,双帆无影女如何仗义手,救出虎口,并且力战夺回筏帮鱼皮令和辽东一叟所赠的墨丹,双帆无影女不能再在安庆分帮,这才陪伴自己北来江阴。这一段经过,夏逸峰一一说出,并再三说明刘姑娘人品武功都是称绝当时,自己对她只有敬意,而无其他。
邱姑娘听完夏逸峰详尽地说完这一段经过以后,才止住了泪珠,轻轻地说道:“刘姐姐既然和你同来峭岐,为何又不告而别呢?”
夏逸峰叹了一口气说道:“刘姐姐不仅人品武功超绝,机智更是过人。她料定今日夺宝之会,定然有许多意外之事发生。所以才嘱咐愚兄夹在看热闹的人潮中,俟机而动。没想到愚兄与天外飞龙硬接一掌之后,令师突然出现,携走白玉獭,刘姐姐会经出手夺宝,和令师姐在空中换过一掌。”
邱姑娘急忙抢着问道:“我大师姐武功深得师父真传,这位刘姐姐凌空和我大姐换过一掌,不知当时胜负如何?”
夏逸峰说道:“刘姐姐换过一掌之后,身形不坠,仍然飘落在槐树梢头。
邱姑娘闻言大骇,说道:“我大师姐的武功,我知之甚深,刘姐姐能在半空中硬接一掌,而保持身形不坠,稳立树梢,如果换在平地,只怕我大师姐难与敌对。只可惜当时我被师尊突然出现,吓晕过去,没能见到刘姐姐。”
夏逸峰叹道:“刘姐姐自始至终,令人难以揣测。例如说:她与三龙帮的关系,她……”
想起六合拳第一招的起势,夏逸峰顿时缩住语气,转而说道:“此刻想来追到青阳,已是无济于事,邱妹妹!我们先回战老庄主那里,我师叔已经到了,今后的行止,请示过师叔再说吧!”
邱姑娘原来是一肚子酸气,可是她毕竟是一个个性善良,温和娴静的人,闻听得双帆无影女刘姑娘人品武功如此高绝,而又屡次有恩于夏逸峰,早把一肚酸气,变成仰慕之情。不知不觉也就随着夏逸峰改口称作刘姐姐了。此时邱姑娘倒是主张夏逸峰和她一同前往青阳寻找刘姐姐,忽然听到灵空大师已经到了迎水庄,不觉脸色为之大变。
邱姑娘虽然没有和灵空大师见过面,在飞来峰夺取白玉獭之事,邱姑娘听大师姐说来甚详。灵空大师虽不至迁怒,邱姑娘却难免心有怯意。
夏逸峰一见姑娘面有难色,知道姑娘心有怯意,便着实安慰一番,说道:“灵空师叔虽然秉性刚烈,嫉恶如仇,但是,对晚辈向极慈祥。何况妹妹之事,我正要向师叔禀明。”
邱姑娘一听玉脸泛起一阵红霞,低头不语,心里却在想道:“我背离师门,还不是为了他!如今我不见他师叔,难道叫我今后就如此到处飘零不成?”
想到此地,对夏逸峰不禁深深地看了一眼,幽幽的眼光里,好像是说:“我邱秋眉今后就是零仃一人了,看你有没有良心!”
夏逸峰是深深了解姑娘此时的心情,极力安慰着姑娘,两个人虽然没有海誓山盟,倒是已经心心相印。
夏逸峰深怕灵空师叔在战老庄主处,久等自己,便携着邱秋眉姑娘,赶回迎水庄。
进得庄内,但见灵空大师正在客厅上与战老庄主谈话,夏逸峰立即上前拜见师叔,并着邱姑娘上前谒见。
灵空大师一打量夏逸峰,顿时面露惊讶之色,良久才扶起夏逸峰说道:“此番路过白云谷,大师兄说你有奇遇,今日一见果然,你此刻的功力已经无法以修炼的时日加以估计,想必说来话长,暂时倒不问你。”
说到此地眼光一打量夏逸峰身后的邱姑娘,两道逼人的神光,一射到姑娘身上,邱姑娘不禁心里打了个寒噤,螓首忍不住缓缓垂下。灵空大师上下看了半晌,才沉声问话说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方才战老庄主所说的,是无炁神君门下的二弟子邱姑娘了!”
邱姑娘垂首低声应是。
灵空大师说道:“姑娘兰质蕙心,资质极佳,而且对我黄山白云谷门下弟子先后有惠,按理老衲不应如此对待姑娘。但是,姑娘背叛师门之行为,武林之大忌,黄山弟子断不容与此不敬不孝的人相往还。”
夏逸峰一听大惊失色,不觉双膝一屈,叫声:“师叔!”
灵空大师伸手一摆,制止了夏逸峰的说话,接着说道:“老衲向来恩怨分明,邱姑娘对黄山弟子有惠,老衲这里谢过,逸峰师侄扶起姑娘,一旁坐下好说话!”
夏逸峰赶紧上前扶起邱姑娘,站在一旁,可怜邱姑娘此时已是泪含眼眶,楚楚可怜,夏逸峰心中老大不忍。
灵空大师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并非老衲有意矫情,事情如此。邱姑娘千里迢迢历尽险阻艰辛,还白玉獭,这一点坚情,感人至深,非至情至性之人,难能做到。只是方才老衲说过,姑娘贤质极佳,令师定宠爱无比,所以,虽然背叛师门,也不肯亲手处之以极,师徒之情,仍然未断。如果老衲妄加收容,令师断难善罢干休。令师只要在武林说声:灵空纵容门下弟子,收容背叛之人。黄山白云谷在武林声誉,便永堕不起。姑娘想来亦能料到此点。”
邱姑娘此时心乱如麻,顿时如大海扁舟,有茫茫无归宿之感,一股凄凉滋味,直袭心头。
江阴剑客战老庄主坐在一旁良久未作一语,此时见姑娘低头垂泪,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何况姑娘住在战庄期间,战老庄主对她极为喜爱,所以,如今更觉关切,便拱手向灵空大师说道:“老朽有一言冒昧,不知大师能否俯听。”
灵空大师连忙合掌低喧一声佛号,说道:“老庄主言重了!老衲与老庄主虽属初识,但对老庄主在武林之声望,已经久仰。老庄主有何高见,就请指教!”
江阴剑客战老庄主,拱手称谢,正襟说道:“方才大师对邱姑娘所言,均属实情。而邱姑娘千里迢迢为情冒死,于理虽有不合,于情却是令人敬仰无地。邱姑娘情虽有所锺,而为黄山声誉所不容,此情可假,人同此心!从此姑娘零仃天涯,实为吾人所不忍闻。老朽不才,薄有财产,拟收邱姑娘为义女,安顿在我迎水庄上,不知大师有否认为不妥之处?”
江阴剑客过一番话,原是心有不平说出,加上老头子靡嗓宏亮,气势锐锐,语气中对灵空大师微有不满之意。而且几句话正说到邱姑娘心底痛处,姑娘更不禁掩面呜咽不已。
灵空大师一听江阴剑客满腔不平,竟颓然一笑,合掌答道:“老庄主义薄云天,肝胆照人,老衲然佩无地。老纳之所以不收留邱姑娘于黄山,愿因当年一段公案未了,怕留后病于武林。邱姑娘如果留住宝庄,固属邱姑娘之幸,然则无炁神君殷若常来访察,不仅邱姑娘无法安枕。我佛门弟子最重因果,邱姑娘一点善良之心,老纳无由故加刁难,老纳主想来定能信过老纳。”
江阴剑客刚才一番话后,已深自后悔。邱姑娘与夏逸峰之间,系属于黄山白云谷与苗庐之事,自己何由插足其间,且复火爆如是?后来一听灵空大师说出一番道理,更觉不安,连忙举手谢罪,说道:“老朽察事欠过,大师佛心,幸勿见责。”
灵空大师低喧一声佛号,说道:“老庄主仁慈之念,老衲谢之不及,安有相怪之理?”
说着转脸对夏逸峰说道:“逸峰师侄明晨立即动身,北越大漠,取道天山,督调天山不老神尼,当有好处。你二人聚记老衲一言,一念之差,则有天渊之别,倾之!倾之!”
夏逸峰一听灵空大师命自己远跑天山一趟,能够看看别后的冷莒冷燕姐妹,欣喜不已。更使夏逸峰惊喜不置的,灵空大师竟使邱姑娘随同自己前往天山,听言下之意,邱姑娘到达天山之后,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邱姑娘这才放下心,对灵空大师盈盈下拜.灵空大师挥手叫他们去稍作准备,明天清晨动身。
“山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邱姑娘的心情这时才真是峰回路转突现光明,自是喜孜孜地去整顿行李,准备就绪。夏逸峰固然心头释落一付千斤担,可是,想起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刘姐姐,衷心难安。明晨即须遵命北渡大漠,远赴天山,就如此掉头离去,将何以对刘姐姐?这夜,月朗星稀,万籁俱寂。夏逸峰在房中稍作调息之后,辗转难能入睡,思潮如涌,百感交集,尤其想起双帆无影女刘姑娘飞身上树,抬手作势之际,分明是青衫中年儒士所授自己三招六合拳中的“同春弥六合”的起势?夏逸峰想道:“中年青衫儒士传授自己六合拳之时,曾誉言道,这六合拳武林失传已达百年,刘姐姐如何会得?而且刘姐姐一身武功,高深莫测,难道与中年儒士有何渊源?”想到此处,跃然下床,心念一动,想道:“何不趁此深夜无人,前赴青阳一趟,如果能找得刘姐姐,也好告别一番,问问刘姐姐是否习得六合拳,万一师出一人,更是不能失之交臂。”想罢迈步窗前,轻推窗户,月光如水,映得遍地如银。
夏逸峰长嘘一口气意念一决,正准备穿窗而出,忽然眼前一闪,有物迎面飞来.夏逸峰立即挫腰收势,右手一举,将来物抓在手里,偕月光一看,原来是一张花笺,折成飞燕形状,上面写着秀丽的簪花小楷:“夏弟弟开拆.”
夏逸峰一见不禁心头一震,一长身,嗖然穿窗而出,在天井里落足一点,飘身落在房上,四下极目一望,但见晴空如洗,月色清新,周围那有半个人影?
夏逸峰不作稍停,立即展开身形,从屋脊上一路起落翻腾,早落在战庄以外,朝青阳官道上急奔一阵。四野空寂,不仅人影不见,连树影也不见晃动一下。
夏逸峰急起一阵以后,料是人已去远,迫之无及,只好废然而返。
回到房里,扭开油灯,拆开花笺一看,上面写着:
“弟弟如晤:
月有阴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天之常理,人之常情。未来向弟面辞,亦即此意。弟与我,都是武林中人,对相聚与别离,当较常人看之为轻。愚姐即不辞而别,弟弟谅不以此为责也。
安庆七星岩前之会,弟豪气干云,武功超绝,视三龙帮诸人如无物,愚姐为之心折不已。翌日,弟弟独独闯安庆分帮,误中胡茵毒计,愚姐实不忍令弟弟如此盖世豪侠,受损于小人阴谋,故不揣冒昧,稍尽绵薄。即此一举,愚姐三龙帮无法立足,故随弟弟远走江扬,因果之使然耳。
峭岐夺宝之行,愚姐百密难无一疏,以致临阵功亏一溃,愧对弟弟之望,内心疚甚!
令师叔远道来澄,虽无补于既成之事实,但对尔后白玉籁之取得,定有妥善之安排。分师叔武林弟弟对于愚姐武功之师承,以及何故作客三龙帮,谅必极思明了。但此两事相关甚切,此时恕未能相告。
别矣!弟弟!愚姐此时兼程赶返洞庭君山,侍老父晨昏,渡寂聊岁月。书不尽言,临风无已!
白禾”
夏逸峰看完这封信笺以后,只觉得一股泪泉,直涌眼眶,握笺长叹,心神为之惘然。刘姐姐的恩惠与一颦一笑,骤然萦于眼前,但不知此时一别,何时再聆笑颜。
夏逸峰正在无尽伤情之际,猛然觉得身后有微微异声,立即点步旋身,但见灵空大师不知何时早已立在身后。
夏逸峰顿时心神一歛,垂手上前行礼,低声说道:“师叔尚未安歇。”
灵空大师低喟一声,说道:“习武功之人,耳目应较常人为灵活。以你当前武功而论,数十步外落叶飞花也应该有所警觉。如何老衲入室许久竟毫无所知,心神分散如是,明日即有远行,令老衲躭心不已!”
夏逸峰那敢回言以对,低头无语。
灵空大师半晌说道:“刘姑娘身手不凡,较你目前尤为超出,老衲观其来去身形,与你相若,想来与你同蒙垂青于一武林异人。看其来信所言,对你情有独种,你要善视之。大德不言报,但是大德亦不能相忘,天山回程时,不妨弯道洞庭君山,登门一谢。”
夏逸峰一听灵空大师之言,知道灵空大师对自己与双帆无影女刘姑娘之一切,已尽然了解,并且言下之意,有望成连理之概,当下只好唯唯应是。
灵空大师忽然轻叹一声说道:“你得遇高人,传授绝艺一节,已在你师父『玄天易数』之中,老衲也略有所闻。想来也是因果循环,他日对你快意亲仇,有莫大禆益。只是邱姑娘……”
说到此处略有一顿,接着说道:“邱姑娘慧根早具,与佛有缘,此去天山,你应该妥为照料。一念之坚,心即是佛,偶一失足,再回头时,已成百年之身。不能不戒慎谨行!”
夏逸峰目送灵空大师飘身窗外。自己再仔细嚼味刚才灵空大师临走以前说的几句话,暗自忖道:“听师叔之言,邱妹妹与佛有缘,难道日后她是青灯古佛贝叶梵经了此一世?”
想到此地不禁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自己知道师父静空上人“玄天易数”神奇无比,对自己唯一的门人,自是倍至关切,灵空师叔之言,不无缘因。果真如此,自己将何以对邱妹妹?
思来想去,心神分驰,不觉昏昏睡去。
翌晨起身,拜别师叔,谢过江阴剑客,就要登程就道。战老庄主一把拉住夏逸峰,笑道:“夏老弟这次与邱姑娘远行,老朽有些物相赠。”
说着摆手吩咐家人牵来。不一会,只见牵来两匹神骏非凡的黑马,鞍疆齐全,马背后各扎着一卷油布包扎的行囊。江阴剑客笑道:“我知道二位脚程不慢,但是,此去千里迢迢,关山远隔能有马匹代步,当能节省不少气力。这两匹黑马,虽然不是千里名驹,却也是百中选一的好马,日行八百里,两头见日,还不是难事。到天山,还须北越大漠地带,餐风露宿应是意料中的事。马背上的行囊,皆是一应俱全。祝福二位旅途平安!”
夏逸峰和邱秋眉眼见战老庄主为自己设想顾虑如此周到,不由感激得呐呐不知所言。
灵空大师也合掌称谢,说道:“老庄主如此厚待晚辈,老衲在此这厢谢过。”
接着转身向夏逸峰和邱姑娘说道:“此去路程遥远,虽免艰险重重,紧记老衲一言,存心厚道,体察上天好生之德,自然化凶为祥。老衲这里有培元固本益气丹六颗,逸峰师侄可带在身边。玉獭虽失,玉胆仍在,邱姑娘小心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递过一小瓶培元固本益气丹,交与夏逸峰,并且说道:“这六颗丹药,虽不是稀世奇珍,却也是老衲多年配制,得之不易,真气涣散,元力虚脱,服用此丹是灵验无比,要谨慎使用。”
夏逸峰接过丹药,谨慎地放怀里,便和邱秋眉姑娘叩别灵空大师和江阴剑客,二人双双上道,取程塞北天山。
这是江南的初夏季节,绿肥红瘦的天气,正是“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气候宜人,景色悦目。夏逸峰和邱秋眉一路扬鞭轻驰,颇不寂寞。虽然不是专情游览,一路名胜古迹依然停骑一留。
邱秋眉姑娘一念情痴而背叛师门,虽然白玉獭未能交与夏哥哥,如今却能伴着夏哥哥远走一趟天山,中途间关跋涉,困倦劳顿,不但不以为苦,芳心却充满了幸福与甜蜜。
夏逸峰却不然,面对着柔情似水的邱妹妹,心里却想着灵空大师的话,“古佛青灯,梵经贝叶”,果真的伴着邱妹妹,自己将有何种心情?因此,邱姑娘一路愈是笑语如珠,柔情似水,夏逸峰内心阴影愈是重重,无以自拔。
日子一久,邱姑娘也有自觉,发现身旁的夏哥哥,每每神不守舍,强作欢颜的样子,心里暗自纳闷,想道:“夏哥哥分明心事重重,难道天山之行,有什么为难之处,碍口难言?”
邱姑娘想到此处,不禁想起天山不老神尼的两位门人冷苣冷芜姐妹,夏哥哥终日闷闷不乐,是否为了自己北来天山,在冷氏姐妹面前,难以自处?
邱姑娘此时突然自感身世零仃,茫茫人海,无依无援。两行清泪不期而然,夺眶而出,又惟恐夏逸峰看到,仓忙里竟又偷偷擦去。依然不动声色,在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打算。谁知道只此一念之间,铸成终生恨事。
这天,夏逸峰和邱秋眉已经双骑出塞,只缘春风不渡玉门,这漠外风光,顿成两样。白天酷热,至夜却又奇寒,黄沙遍野,日色也常为之昏黄。“大漠风尘日色昏”,宁非子虚之语。
二人乍入大漠,不敢错过宿头,找到一个草原牧人之居,歇下行脚。黄昏未到,夜幕已渐渐低垂,风声渐厉,黄沙飞扬,但见天地一笼统,混然万物不见。
夏逸峰和邱秋眉,一个生长在山明水秀的黄山,一个生长蛮荒之地的苗疆,何会见过这种现象,不禁两人都锁上了双眉,心里拴上一个疙瘩。若是如此天气,如何渡过大漠?
夏逸峰想道:“何不入乡问俗,问问此地牧人,到天山是否还有他道可绕?”
打定主意便踅回屋里,便问这牧地主人,说道:“请问大哥,此处风沙如此厉害,人马如何能安然渡过大漠?是否还有别条道路可以绕道天山?”
这牧地主人约莫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听夏逸峰一问,不由地打量了半晌,说道:“尊客想是初到塞外?”
夏逸峰点头苦笑道:“不瞒大哥,在下兄妹二人,是到天山访问一位师门长辈,这塞北之地,确是初到。”
这汉子摇头说道:“尊客也忒大胆了些,这塞北之地与尊客中原一带迥然不同,我出关来到此地,已经居住廿年,也没有敢轻易一两个人远渡大漠。越过这块草原便是著名的大漠,数百里遇不上人烟,乃是常事。以尊客这两匹马而言,准备好干粮水袋,一天越过大漠,倒不是难事,只是……”
那牧地主人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两眼望着邱姑娘缩口不言。
夏逸峰急忙问道:“想是现在正是风沙季节,人马难行?或者是,大漠中有强人出没,行人不便。”
牧地主人摇头说道:“今天晚上的风沙倒是意外,目前还不是风沙季节,明天也许依旧是一个晴空万里,风停沙止的好天气。至于大漠中强人,已经是多年未闻,前往中原关内的客人,多半是成群结队,少数强人也无法下手,所以强人在大漠中也立足不住。只是在最近两个月以来,大漠中出了一种毒物,行人客商碰上遭殃的,已不在少数。所以,尊客要穿过大漠,前往天山,我实在为两位躭心,不得不据实以告。”
夏逸峰听说以后,“哦”了一声,心里倒反而放宽不少。他心里想道:“一般毒物,凭自己一双肉掌,紫灵长剑,已足钩应付,不足为惧。明天路过大漠,万一遇上毒物,还正好与人间除害。”
想着便顺口问道:“这毒物不知是否有人见过,有什么特征?”
牧地主人说道:“说来也很奇怪,这个毒物每吃完一个人畜以后,总要潜伏一天不动,一直等到第二天,才又开始在大漠里活动。来往行旅客商虽然有人伤了性命,其他的人都还侥幸的逃出大漠。?”
邱姑娘在一旁接着问道:“既然这个毒物如此为害行旅客商,难道就没有人把他除掉,为人除害么?”
牧地主人咋舌说道:“这位姑娘说得好容易,这个毒物据说身长虽不及一丈,却是力大无穷,而且,跳跃如飞,浑身是毒,人畜只要一碰上,立即毒发身亡。前些时候也有一两好汉,路过大漠,也决心为人除害,结果都葬身大漠,最近很少行旅客商经过,这毒物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消息,可是,越是这样,越是令人提心吊胆。二位如果没有要事,还是稍作等候,等候有人经过大漠以后,再启程到天山。”
夏逸峰见这牧场主人面带忠厚,说话诚恳,想来都是实言。可是,自己天山之行,时日有限,万一等上十天半月,依然没有行旅经过,时间不允许再等下去,又将如何呢?当时意念一决,便毅然说道:“多谢大哥的指教,只是在下兄妹二人前往天山有急事待办,不能久留,在下尚会几手武技,明日在下独自一人先到大漠察看一番,让舍妹留在这里。万一这毒物已经离去,则千好万好,万一毒物仍然蛰伏在大漠里,在下当以一人一剑力除此一毒物。如果在下一日不回,就请这位大哥照料舍妹,等待有行旅客商经过大漠时,让舍妹随同越过大漠,前往天山。”
夏逸峰这一番话听在牧地主人耳里,只是摇头不置,实在不敢相信这位年轻轻的相公,会说出这样狂妄不怕的话来。可是,人家既然锵锵道来,不由得自己不信。同时又见夏逸峰身佩长剑,想必也真的会点武艺。所以,当时也只有苦笑一下,算是承诺。
站在一旁的邱姑娘却是默默无言,低垂着双目,一语不发。夏逸峰以为邱姑娘另有高见,便低声问道:“妹妹莫不是信不过愚兄的功力么?”
邱姑娘闻言,微拾秀目,只见泪水晶莹,注视着夏逸峰半晌,才幽幽地说道:“我信得过你,夏哥哥!只是……”
夏逸峰连忙问道:“莫非妹妹另有高见?”
邱姑娘欲言还休,轻轻摇着头,说道:“我是说……唉!明天再作商量吧!”
夏逸峰见邱姑娘似有很重心事,便柔声说道:“妹妹这几天心神不安,想是鞍马劳顿,太累了的原故,不如早点歇息吧!”
这牧地主人住的地方,也只是两间用石块堆砌的小屋,其他的牧人都另有住篷照料牲口。主人让邱姑娘住在里间,自己和夏逸峰住在外间。
塞外风寒,虽不是寒多腊月,入夜之后,依然寒气袭人,主人用干马粪生了一堆火以后,便和夏逸峰各自拥着被褥,偎在火池旁边,慢慢睡过去。
夏逸峰虽然这几天出关以后,也深感旅途劳顿,倦意很深。但是,以他这身高深的武功,即使在极端疲乏的时候,仍然保有高度的警觉。约莫到了半夜时光,在胧中似乎听到自己的马匹在嘶叫。心里骤然一惊,睡意全消,霍地翻身跃起,只见牧地主人沉沉而睡,火池里的火,已经化为灰烬,屋里除了一丝丝袭人的冷气之外,别无异样。侧耳听去,外面风声竟已停止,四周寂静悄悄,毫无声息。夏逸峰站了一会以后,还以为自己梦里糊涂,自我心情紧张,不觉暗自笑起来。正准备再翻身入睡时,忽然里面子里有光亮。夏逸峰心里一动,立即双肩微见,纵到近处一看,原来屋里有一个四方小窗户,此刻窗户洞开,月光从窗户里射进来,故而透着光亮。
夏逸峰心想道:“想是风息以前,吹开了窗户,邱妹妹过度的疲倦,竟没醒过来,如此凉气袭人,着了凉可不得了!”
想着便轻步上前进屋关窗,一进得房里,夏逸峰这一惊非同小可。床铺上被褥依旧,邱姑娘的行囊也没有打开,而邱姑娘的人,却踪迹不见。
夏逸峰当时不假思索,单足一点,身似灵蛇出洞,穿窗而出。落地翻身,“一鹤冲天”拔起身形,落在屋顶,极目望去。此时,风声平息,明月高悬,清光四泄,夜凉如水。月下的塞外风光,较之白天那种大漠昏尘,又别有一番清凉幽静的世界。可是,周围静悄悄,不见半点动静。
夏逸峰在屋中猛一拧身,双臂半空一划,凌空扑起,直奔拴马之处,只见自己那匹黑马,正在孤零零地顿足不安,邱姑娘的那匹,已是不知去向。
这种突来的情况,饶是夏逸峰功力如何浑厚,也急得五内俱焚。立即转身奔回屋里,叫醒牧地主人,急问前往天山越过大漠的路线。
牧地主人矓中醒来,一见夏逸峰满脸焦灼,极度不安地站在那里,一时倒是一愣,半晌答不上话来。
夏逸峰便概略的说明邱姑娘独自前往大漠,自己急待追踪,请他指明一下前去的方向与路线。牧地主人听说,也是一惊,这种荒凉的夜晚,孤身女客,单骑独穿大漠,别说还有毒物横行,就是平时,也是危险无比,万一迷途大漠之中,渴也要把人渴死。
牧地主人倒是古道热肠,勿勿爬起来,为夏逸峰准备好水袋干粮,指好路,再三叮如果寻找不到,千万赶回来再作商量。
夏逸峰心恸如割,心想:“如果找不到邱妹妹,我还能回来么?”
当下留下银两,谢过主人,一跃上马,一抖缰绳,黑马也知道主人心急,长嘶一声四蹄一起,马行如飞,直朝大漠飞奔而去。
邱秋眉姑娘听到牧地主人说到大漠中出现了噬人的毒物,致使到天山的路程,可能要受到阻碍。
当时芳心中就暗暗打定主意,要仗自己一身武功,去清除毒物,为人除害。后来牧地主人又说明这毒物厉害无比,会经有不少身怀武功的人,伤在毒物口中,夏逸峰居然要仗剑除害,姑娘芳心中,更是决定自己要不声不响,只身去斗毒物。姑娘想道:“万一自己不敌,伤在毒物口里,也可以换得毒物一天的蛰伏,夏哥哥就可以从容地穿过大漠。”
情之对人,其所发生的力量,真是至大至刚,只要情之所锺,即使是赴汤蹈火,也是甘之如饴。
邱姑娘对夏逸峰的一缕真情,其真切处,可临日月。她处处为夏逸峰着想,甚至于牺牲自己的一切—爱情、幸福,乃至于生命,来成全夏逸峰。
自从邱姑娘误以夏逸峰闷闷不乐的心意,是为了天山冷氏姐妹以后,姑娘一方面暗自感伤身世的凄零,一方面在暗暗打定主意,来成全夏逸峰,灭除夏逸峰的纷扰不安。所以,才不顾一切,夤夜只身,匹马深入大漠,去寻找凶狠的毒物。
邱姑娘策马一阵疾驰以后,不到一顿饭的时间,草原已到了尽头,眼前景色为之一变。遍地卵石,到处沙丘,月光下一眼望去,满眼坎坷,一片崎岖,在荒凉中,透着极端令人可怖的景象。
姑娘一勒坐下骏马,稍一打量,芳心毫不犹豫,纵马前行。江阴剑客所赠的这两匹马,果然是千中挑一的良骑,虽然大漠崎岖,沙石遍地,却依然扬蹄疾驰,稳如平地。
约莫一盏热茶时间,姑娘单人独骑,已经深入了大漠腹地,四周依然寂静如死。突然间,一阵无
边的寂寞夹杂着无比的恐惧,猛然袭上姑娘心头。邱姑娘此时忽然一勒丝缰,在马上极目四眺,空寂一片,思潮如涌,百念杂陈。想起了正在牧地主人处熟睡的夏哥哥,想起抚养自己十余年的师父,想起待自己如同同胞骨肉的大师姐,想起天山冷氏姐妹,想起白玉獭,一时心神交驰,姑娘竟端坐在马背上,等了半晌。坐下黑马见主人没有动静,不断地顿蹄长嘶。
这一阵长嘶,惊醒了正在沉缅于往事的邱姑娘,伸手一擦眼睛,才发觉自己冷泪满面,不禁喟然。
长叹一声,赶紧一敛心神,暗自忖道:“已经将近半夜,毫无动静,再走一程,如果依然如此,想是这毒物已经远离此地。还得马上赶回牧地,别让夏哥哥在空自着急。 ”
想罢!轻抖丝缰,跨下骏马早就不耐,只等主人微一示意,立即四蹄腾空,扬鬃疾奔。
邱姑娘一面策马奔驰,一面星目流盼,四下里仔细打量。心里正在暗暗盘算,如果没有遇上毒物,回牧地如何跟夏哥哥说明白?突然跨下坐骑,双蹄前扬,长嘶人立,顿足不前。
姑娘心里一动,暗想:“马性通灵,突然停足不前,不无原因,想是前面有异。”
连忙轻带丝缰,将马稳住,自己双足微一用力,飘然下马。顺手撤出八齿金环,先自调息一番,运气行功。百念消除,凝神贯注,然后,一路陆地飞腾,轻身前往。
邱姑娘心机细腻,深知这毒物能猖狂大漠,必然具有相当威力,自己应该多从智取,少用力斗。
一路想着,前进约莫二三十丈,姑娘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如牛喘气的声音,姑娘急切里一落身形,凝神向响声处看去,顿时叫姑娘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相距不到十丈的地方,正来回爬动着一个长约丈余的大蜥蜴,这个大蜥蜴与普通一般蜥蜴不同的地方,除了身长丈余以外,头上还长了一个一尺长独角,乌油油的在月光下发亮。浑身从头到尾,长着细鳞,这细鳞象是一串一串铜钱连在一起,闪着耀眼的光芒。四只脚象是四个大蒲扇,在石头堆上每走一步,石头都被踏得四分五裂。
邱姑娘那里见过这种凶狠庞大的毒物,尤其这寂静如死的大漠深地,姑娘只身一人,饶是姑娘武功再好,此时也示不住芳心乱跳不已。
这种临阵生惧,是人的一种本能。但是,姑娘一想深夜此行的目的时,又顿时勇气百倍,伏身一跃,掩到一块大石头的后面,两眼盯着毒物,心里在盘算着:如何才能乘其不备,击中要害,一举成功。
谁知道这毒物象是已经通灵,听觉十分灵敏,邱姑娘方才这一伏身而跃,也不过只是衣袂生风而已,这毒物竟有所感,又尖又长的头颅霍然一转,两只緑光闪耀的眼睛,直盯着姑娘这边,口里吱吱唔唔地直叫。
姑娘一见,知道已经藏身不住,心里闪电一想:“这毒物浑身鳞甲,闪闪有光,想是坚硬无比,自己只有从它最脆弱的两只眼睛上下手。可惜身上没有带暗器,不然的话……”
姑娘思潮未断,只听得那毒物突然尖叫一声,响如裂帛,怪声未落,只见它四脚着地一撑,巨大的身子,竟象是箭般的劲射而至,直扑姑娘藏身大石。
邱姑娘赶紧侧身一旋,右脚点地用力,“卧看巧云”化作“灵鹊渡桥”,斜地里横飞数尺。
这毒物一扑不中,把那块大石头扑得裂成七八块碎石。姑娘看在眼里,只吓得一身冷汗。喘息未定,那毒物就地长尾一甩,夹着一阵呕人欲吐的腥风,像一条鞭棒似的,硬劈姑娘。
姑娘双臂一振,冲天而起,闪过这尾巴一击,也不觉心头火起,半空中就势吸气旋身,手中双环略一交错,一式“五丁开山”凌空迎头猛击毒物头顶。
邱姑娘这一招用足十成真力,凌空下降,来势快速,这毒物却自躲闪不及。姑娘想道:“饶你头颅是生铁铸的,这一招『五丁开山』,八齿金环也要击你几个窟。”
正想处,一双八齿金环,挟无比劲道,和毒物的头颅碰个正着,只听“蓬”的一声,姑娘手臂一麻,虎口发热,左手金环把握不牢,“呛啷啷”直飞数丈开外。姑娘赶紧借力飘身,落在一旁。
那毒物受此迎头一击,丝毫无损,又尖又长的脑袋,摇摇晃晃,口里吱吱唔唔直叫,两只铜钤大的绿眼睛,冷渗渗闪着惨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更显得怕人。四只蒲扇般的肉掌,一步一步向姑娘立足之地移动着,大有得而甘心之概。
姑娘八齿金环被震飞一只以后,锐气已挫,加上在这荒凉无际,深夜无边的大漠,姑娘又急又怕,眼见得这毒物一步一步逼近,芳心无主,在这危机千重的时候,姑娘竟束手不知所措。
这毒物逼近姑娘七八尺的地方,突然停下来,口中吱吱之声,渐渐变本加厉,越发刺耳,两只眼睛的绿光,也越发的渗渗的,好不怕人。身体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姑娘举手持环,面对这可怕的毒物,明知它是伺机扑击,可是一时姑娘又想不出对付之策。这样人兽相对,约莫过了半晌,这毒物突然一声长吼,就像凭空里响了一声炸雷,丈余长的身跃起来七八尺高,疾风闪电般的,向邱姑娘扑来。身子未到,先是一阵腥风,只见这毒物竟然前面左掌一伸顿长两尺,蒲扇股的前掌,连扑带抓,直抓向姑娘右肩。
邱姑娘虽然站在那里束手无策,可是当毒物迎面扑来的时候,自然还不会束手待毙,双足倒点,身子向后倒飞数尺。绝处求生,是人的一种本能,尤其像邱姑娘这样身怀武技的好手,每每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激发这种最原始的本能,发挥出潜在功力,能发出惊人的狠命一击。虽然说,姑娘出走之初,就抱着捐躯成仁的心理,来成全夏哥哥天山之行,可是,这种牺牲的行为,毕竟是下策,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走此下策的。
当邱姑娘后退数尺以后,芳心陡然一动,暗自闪电一想:“仗着自己身法灵活,不妨展开轻功,尽量作不沾身的游斗,只要时间的一长,毒物稍一露出破绽,自己立即找出它致命之处,给予狠命的一击。”
意念一决,姑娘不退反进。豪气顿生,怯意俱无。娇叱一声,双臂虚按,脚下微点,娇躯直起丈余,单环带风,迎空砸下。这次姑娘已经有了经验,单环一点即撤,不使实着。一方面避免损耗真力,一方面避免再砸飞了八齿金环。
姑娘这一改变战法,果然得心应手。这毒物虽然身子灵活,到底不及娇小玲珑的邱姑娘那样就像蜻蜓点水,紫燕穿林一样,闪躲腾挪。毒物丈余长的身子,左右扑击尚可,前后回旋,就远不如邱姑娘灵活。因此,邱姑娘这一展开身法,不到一会,背上、颈子上,挨姑娘八齿金环扎了好几下。虽然毒物浑身鳞甲坚逾钢铁,但是,姑娘出手都是使用阴劲,不砸用扎,所以,虽不伤及骨肉,却也扎得怪物疼痛。这样一来,毒物愈是咆哮如雷,一条长尾,摆动得呼呼生风,横扫竖劈,四个蒲般的肉掌,竟抓带着石头,满天星般的没头没脑砸来,这声势真是愈发显得惊人。
邱姑娘一见自己方法生效,芳心大定,虽然处在腥风石雨之中,却是镇静如恒,全神贯注,施展轻功,一味闪躲腾挪。
一人一兽这样一来一往,舍死忘生拼命的酣战,把这个荒凉寂静的大漠,直掀得飞砂走石,明月无光,这样坚持了约莫顿饭光景,邱姑娘已经渐渐感到有些微喘,香汗暗透。不禁暗地又急起来,心里想道:“这样苦下去,毒物依然是毫无懈意,自己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了,可惜我身上没有带暗器,要不然专打毒物一双眼睛,也许能奏效!”
时间一长,邱姑娘的身法就渐渐不如开始那样灵活了,而且单环更无法快速递招,双靥红透,鼻尖已微见汗珠,娇喘渐闻。
这毒物象是已通灵性,竟然懂得邱姑娘疲乏无力似的,口中吱吱叫声,越发的响得刺耳,还透着一份得意的意味在里面。丈余长的身子,依然纵跳如飞,尤其前面的两个脚掌,连抓带扑,抡着生风,着着都抓向姑娘的要害。
正在姑娘躲闪无力的时候,身后的黑马突然一声长嘶,远处也隐隐地好像也有马声相应。心里一动,想道:“莫不是夏哥哥发现自己夤夜出走追上来了?”
正想着,心神一分,脚下一慢,毒物正凌空跃起,头下尾上象是一条毒龙下扑姑娘,姑娘一见毒物迎头扑下,吓得魂不附身,顿时身子向后一倒,手中八齿金环竟脱手而出。这毒物性极通灵,凌空扑下,眼见得姑娘成为口中之食,喜得怪叫连声,没想到邱姑娘手中金环无意中脱手,直奔面门而来,毒物身在空中,躲闪不及,只有把头一偏,无巧不巧,这八齿金环飞出,本来劲道不大,如果毒物不偏不躲,是无法伤得它一根毫毛,可是,它把头一偏,却应了一句话:“说声迟,那时快。”金齿上的尖齿,对着毒物右边的眼睛,扎个正着。
这毒物浑身上下,刀剑不入,只有一双眼睛是致命的要穴,八齿金环一下扎上,顺时毒物惨绝人寰的怪叫一声,碧的毒汁,四下飞扬。邱姑娘也就趁这毒物稍微一顿的瞬间,就地翻滚,滚出去数尺。
毒物虽然右眼扎瞎,但是下落之势,仍然凶猛无比,落地“蓬然”作响,震得砂石飞扬。想是这右眼疼痛难熬,凶性更是大发,长尾一卷,对着姑娘落身之处,直用过去。邱姑娘好容易躲过毒物的凌空攘击,惊魂甫定,喘息未停,眼见得又是一尾击来,那里还能躲闪?只有背脊着地,一式鲤鱼打挺,拼命让开。谁知道毒物长尾卷起,紧接着后掌暴伸二尺,“扑”地一掌,抓在邱姑娘脚踝之上。顿时姑娘一阵痛澈心腑,晕倒过去。
毒物一见自己猎物被击中,躯体一旋,前掌伸张,作势前扑,张开血盆大嘴,准备大嚼一顿。
就在这危于一发的时候,听得远处,一声厉叱:“孽畜敢尔!”
声音未落,月光下只见一条人影,闪电飞至,手中一溜紫光,直点毒物左眼。毒物只剩下一只眼睛,看见来人正针对这只好眼扎来。且顾不得眼前的邱姑娘,停步昂身,尖嘴一盏,血盆大嘴对着那袭来的一溜紫光就咬。来人那里容它咬住,霍地一转身,凌空收势。飘然落在邱姑娘身边,单手一捞,把邱姑娘挟个正着,立即双足顿地,斜跃两丈开外。
来人身手快得惊人,出声、递剑、收势、落地救人,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毒物这抬头一迎,落了空,等到再转身来时,人已经远去两丈。这一怒更是暴躁如雷,连声惨吼,又开始慢慢地向来人地方爬去。
来人正是夏逸峰。
夏逸峰离开了牧地以后,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双翅,顷刻飞到大漠里,寻找到邱妹妹。跨下黑马,已经跑得头尾扯成一线,夏逸峰仍然不断地扬鞭催行。
约莫跑了顿饭光景,猛然听到跨下黑马扬声长嘶,远处竟然也有马声回应。夏逸峰一听,犹如大漠中发现了绿洲。心里想道:“这深夜大漠之中,那来马匹?定然是邱妹妹的坐骑。而且这两匹从小生长一块,相互感应比较人更灵敏。”
心念一动,猛然一甩双足,两臂尽全力一振,真气一提,身形像流星火炮,冲天而起,竟达十丈以上。夏逸峰这样首次尽全力腾空,把中年儒士所授予的内功,发挥到了极致。接连两个起落,把正在奔跑中的黑马,扔在老后面。
!逸峰这样尽力狂奔不一会,远远已经看到邱妹妹已经被毒物逼得手忙脚乱,还招无力了。夏逸峰这一急,把汗都急出来了,“呛啷”一声,紫灵长剑巍然出鞘,人似疾箭流矢,直扑向前。
可惜差池一步,邱姑娘脚踝已经伤在毒物的掌下,夏逸峰救人第一,出剑一招,直扎毒物眼睛,招式未满就撤招落地,把邱姑娘救到一边。
毒物既痛又怒,鼓足了全身力量,正准备向夏逸峰扑出,夏逸峰那里容它接近?怒叱一声,人起空中,长剑一挑,剑化流星一点,直扎毒物眼睛,左掌扣劲掌心,从肋下推出一招“五岳盖顶”。这一掌一剑都是用足了夏逸峰十成真力,威力端的惊人。
毒物一见长剑带着紫光扎来,尖头一偏,正准备扑起迎击,没想到掌风又至,这一股劲风,像排山倒海样的,呼的一声,只听得震天价地一响,这一掌把毒物庞大的躯体震翻了几个翻。
夏逸峰这凌厉的一掌,虽然不能震毙毒物,却也稍杀毒物的暴戾之气。这毒物挨了这一掌以后,躺在一旁吱吱直叫,一只绿渗渗的眼睛,瞪着夏逸峰。
夏逸峰见自己一掌奏效不小,心里一宽,忽然灵机一动想道:“这毒物如果双眼完全除去,就好解决了。”
念头一动,左掌向内一圈,立即功行左臂,吐气出声,一声断喝,左掌疾速推出,对准毒物眼前劈出。顿时一股狂扫地有声,砂石飞舞一片。就在这砂石飞舞,混沌不清的时候,夏逸峰腾身进步,运用目光,在混沌砂石中穿身而进,紫灵长剑脱手而出,照准那一点绿光,闪电而至。
这毒物生长在大漠地带,对于这飞砂走石的情景,倒是满不在乎,没想到,在飞砂走石的当中,一支飞剑象是电火一闪飞至,等到毒物看清楚紫光来袭的时候,那里还来得及躲闪?只听得“噗嗤”一声,紫灵长剑不偏不斜从眼眶里扎进去,直穿脑髓。这样大的毒物,浑身坚逾铁石,没想四尺二寸紫灵长剑,没刺进去一半,顿时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出声,一个翻身,长尾搅起一阵砂风石雨,躺在一边,一动也不动了。
夏逸峰还惟恐毒物不死,顺手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抖手照准紫灵长剑的剑柄,用力打去。“当”的一声,紫灵剑受此一击,何止数百斤?剑刃猛进,饶是青物再有鳞甲,也抵挡不了从里而外的刺去,一把四尺二寸的长剑,直没腹内,顿时是穿胸透背,剑刃穿过背上的鳞甲,直透身外。夏逸峰估量毒物是无法再活了,一时连紫灵长剑都没有去管他,转身抢步回到邱姑娘身边,只见姑娘左脚已经肿得多高,人是昏迷不醒。
夏逸峰一见立即出手如风,封住姑娘左腿穴道,抱起姑娘回到黑马旁边,从马背上取下水袋,再用辽东一叟所赠的墨丹,喂下姑娘一粒。
此时,月已偏西,清光渐淡,大漠晨气砭人。夏逸峰惟恐邱姑娘咽下墨丹以后,抵制不了这内外交集的寒冷,便从马背上解下行囊,铺在地上。自己躺在行囊上,把邱姑娘拥在怀里,一方面利用人体的温暖,护住姑娘的体温不致下降,一方面自己暗地行功,藉用本身功力,助姑娘功行周天,清除毒气。
夏逸峰此时救人心切,心无旁骛,拥抱姑娘入怀,自己闭目行功,双掌分按姑娘“命门”“丹田”两大主穴,立即邱姑娘浑身温热异常,两股暖流,分从“命门”、“丹田”流入姑娘体内。
邱姑娘原来被毒物迎面一击,虽然金环脱手,误中毒物右眼,险逃一命,但是,却受了过度的惊吓。惊魂未定之际,又被毒物扑来一掌,抓伤左脚踝,在这种又累、又惊、又伤痛的情形,邱姑娘虽然身有武功,毕竟是娇柔女儿,那能经得起接二连三的负担,所以顿时晕倒过去,接着毒气发作,更是昏迷不醒。夏逸峰喂她咽下一粒墨丹,并且以本身功力和体温,来加速墨丹的效力。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听得姑娘腹内咕噜噜一阵响声,夏逸峰知道真气已动,自己那敢怠慢,歛神运功双掌紧按,引导着姑娘真气,环行一大周天。只听见姑娘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幽幽地睁开星眼。
邱姑娘醒过来,觉得自己象是睡在温暖的炕上,并且有两股热流,在自己体内缓缓地流动着。
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躺在夏哥哥怀里,顿时芳心之中,真是又惊、又喜、又羞、又愧,忍不住两颗热泪夺眶而出,低低地叫了一声:“夏哥哥!”
夏逸峰幕地开眼睛,轻轻地说道:“邱妹妹!安静些,先把身体里面的余毒除清再说。”
邱姑娘依言,缓缓地阖上了眼睛,两颗晶莹莹的泪珠,仍然挂在苍白脸颊上。慢慢地定下神来,在极舒适中,甜甜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邱姑娘才轻开星眼,微抬玉臂,刚一醒转来,才想起自己是睡在夏哥哥怀抱里,现在天色已经转黑,东方抹出一色赭青,正是黎明之前,不知不觉地睡在夏哥哥怀里,睡了小半夜,想到这里,姑娘不由地一阵红霞泛上了玉靥。从轻阖的眼帘中,看看夏哥哥,但见他轻舒猿臂,扶拥着自己,却是眼帘低垂,脸色沉重。
邱姑娘虽然羞娇无限,却也甜蜜无比,安适地躺在意中人的怀里,没有比这件事更令人沉醉的了。姑娘一转动娇躯,把个螓首钻在夏逸峰怀里,一展玉臂,反手把夏逸峰紧紧的抱住。
其实夏逸峰在邱姑娘一静眼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他顾虑姑娘伤累交迸,元气大伤,不愿惊动她,让她多养一会神,天明以后,好越过大漠,取道天山。谁知道邱姑娘情感沉醉,埋首怀中,玉臂反抱。
夏逸峰何尝能钩对于玉人投怀而不为所动?何况怀中人也正是意中人?只不过定力较强而已,此刻,姑娘螓首钻在怀里,阵阵幽香,丝丝温暖,传入感觉里,那防堵情感之门,早就崩于无形。不由地双臂一用力,把邱姑娘搂得紧紧的,成了“温香软玉”抱满怀。
夏逸峰这双臂一用力,邱姑娘顺时轻轻地“唔”了一声,螓首微抬,轻轻地说道:“夏哥哥!你好坏哟!”
夏逸峰低头一看,只见姑娘玉颊泛霞,星眼半开,朱唇微启,吐气如兰,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地亲了一下。谁知道这轻轻地一触,四张嘴唇象是胶合的一样,密密地黏在一起,夏逸峰只觉得邱姑娘浑身似火,玉腮红赤,而自己也是心旌神摇,把持不住。
正在这千钧一发,危岩的边缘,惊方都沉缅于情感的桎梏里的时候,身后黑马突然长啸,这一声长嘶给冲动得无以复加的夏逸峰,无异是焦雷轰顶,迎头棒喝。神智为之一清,立即想道:“邱妹妹毒伤未愈,在此荒凉大漠中,夏逸峰你意欲何为?你忘却在江阴临行之时,灵空师叔怎生交待,一念之差,回首百年。”
心里一责笃自己,顿时欲念全消,立即松手,放开邱姑娘。
邱姑娘正沉缅在无限甜蜜的享受里,忽然觉到夏哥哥双臂一松,放开了自己,耳畔听到轻轻地说道:“妹妹!此刻脚上伤势感觉如何?能否趁太阳还没有出来热气未上升之前,赶一段路程。”
一提到伤处,邱姑娘立即觉得左脚仍然隐隐作痛,不由地黛眉深锁,欠起身子低头看去,左脚红肿依旧,彷彿此刻疼痛渐渐加重,便说道:“体内运气倒是通行无阻,只是左边这只脚,还是疼痛得厉害。”
夏逸峰也发起急来,说道:“这墨丹灵验无比,上次在战庄,已经见效,这次却为何不生效力?”
说着忙又从身畔取出墨丹两颗,嚼烂后,敷在伤处。
其实他们两人都不会知道,这墨丹的功效,真是灵验无比,辽东一叟当年好不容易找了千种乌骨禽类炼成一些墨丹,除毒生肌特别奇效。只是刚才敷上墨丹,未到对时,余毒尚未流清,两个人情感冲动,血液流动增快,毒气又回头上升,幸好左腿穴道已经闭塞,否则,体内毒气也将仍然如故。此刻毒液浸入左腿骨髓,墨丹效力日大不如前。只此一念之差,不仅白白糟蹋了两颗珍贵的墨丹,也成了邱姑娘终身之憾,幸而夏逸峰能够悬岩勒马,否则,后果如何,更是不堪想象。
可见任何事情,虽说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但是,人力并非不可挽回,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邱姑娘敷上墨丹以后,清凉无比,痛苦爽然若失,但是左腿已经全然动弹不得,姑娘还以为是点闭了穴道的关系,不以为意,回眸含羞,向夏逸峰说道:“夏哥哥!左腿虽然不能动弹,倒是不再疼痛,料来无甚大碍。我们还是起程上路吧!别等到回头阳光火烈,人马都受不了。再说万一今天赶不出大漠,晚上住处都成问题呢!”
夏逸峰一时失察,倒也相信左驰不能动弹,想是点闭了穴道的关系,另一方面,急于赶路也是实情,这种一望无垠的大漠,万一当天不能越过,入夜以后,就倍觉麻烦。当下便当头应是,收拾了行囊,扶着姑娘骑上马背,趁天色未明气候清凉的时候,赶一段路程。
夏逸峰惟恐邱姑娘创口未合,不宜显簸,便轻带着丝缰缓缓而行。邱姑娘何尝不了解夏哥哥的好意呢?可是姑娘心里想道:“像这样慢吞吞地走,走到何时才能越过大漠?”
姑娘心念一决,不让自己为夏哥哥拖累。好个邱姑娘虽然左腿麻木,无法使力,依然身手了得,纤手一带丝缰,右足一点黑马前胯。顿时黑马长嘶,四蹄一放,朝前疾奔而去。
夏逸峰一见邱妹妹坐马狂奔,大惊失色,还以为邱妹妹控马无力,马发癫狂。万一邱妹妹从马上摔下来,那还了得?心里一急,右手一拍马臀,纵马直追,口里不住高声叫道:“邱妹妹!小心!”
两匹黑马一前一后,相距不到十丈,在这无垠的大漠上,掀起一路黄沙滚滚,也为这黎明前宁静的大漠,带来破晓的蹄声。
邱姑娘毕竟单腿着力,驾驭不便,虽然跨下骏马平稳如丹,却也累得姑娘娇喘连连,所以,这一阵放缰狂奔,不到十里地,已经握缰不牢,姑娘只好俯伏在马鞍上,任凭马跑。倒是这匹良马已随姑娘如许时日,对于主人的性格,了解已深。一见主人无力带缰伏于鞍上,知是主人乏力,竟扬首长嘶,蹄下细步,顿时慢下来。
邱姑娘刚一慢下来,夏逸峰已是旋风也似的赶到。刚一错过马首,夏逸峰右手猛一带紧丝缰,左手一捞,抓住邱姑娘坐骑的长鬃。双手微一使力,两匹黑马,同时一扬前蹄,人立小住,停顿下来。
夏逸峰连忙一甩踏灯,飞身下马,上前扶住邱姑娘,急急地问道:“邱妹妹!创口受到显簸吗?
邱姑娘伏在鞍头,原只是力乏身疲,左腿一直是麻木不知,所以,创口倒并不感到疼痛。一见夏逸峰拼命赶上,力阻双马,急急地来慰问自己,知道他是误会坐骑失惊,可是,夏逸峰那种关切之情,使姑娘芳心,先自感到一阵甜蜜。当下抬起蜂首,微笑着说道:“夏哥哥!要不赶一程,今天怕是不能越过大漠了。
夏逸峰一见姑娘娇压微酡,细喘连声,汗珠满脸,但是神色却是平静如常,才知道姑娘怕的是躭
误了行程,自己策马飞奔。心里放下一块石头,不觉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笑道:“妹妹!你左腿创伤未慼,如何能经得这样激烈的疾驰?可把愚兄吓坏了。今天就是不能越过大漠,也无甚妨碍。好在你我都携着有露宿的行囊,而且有足够的干粮和饮水,在大漠中渡过一夜,也未尝不可。像妹妹这样舍命狂奔,万一创口再度受创,叫愚兄何以对你?”
夏逸峰虽然带着薄责的口吻,但是,在邱姑娘听来,处处为是着她设想,芳心却甚是高兴。邱姑娘佯作娇嗔,说道:我不过是左腿受伤,夏哥哥就把人看成了残废似的!连马也不敢让我骑了!”说着又忍不住嗤笑起来。
夏逸眼看着邱妹妹撒娇佯嗔,也不禁笑起来,说道:“邱妹妹!就是你没有受伤,也不宜这样策马疾驰。这数百里浩浩无垠的大漠,那这样拼命奔驰,就是人受得了,坐骑也吃不消。我们还是慢慢地轻驰吧!”
其实,这时候就是再让邱姑娘放缰疾驰,姑娘也无能为力了。邱姑娘看了夏逸峰一眼,轻轻地说道:“依你就是了!你还不回到马背上去?”
自从昨夜以后,夏逸峰觉得邱姑娘变得更温柔婉顺了,时时都流露着柔情似水,那里象是一个身怀武技的侠女。
夏逸峰也是无限深情地看着邱姑娘,露齿微微一笑,翻身上马,一抖手中丝缰,两匹黑马,又展开轻蹄细步,向大漠深处,轻快的驰去。
邱姑娘虽然左腿负伤,但是姑娘相信墨丹的效力,所以毫不疑惧,同时,这次大漠冒险,虽然九死一生,却获得了夏哥哥的真情,把十天以来的忧郁阴霾,都一扫而空,在姑娘自己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以,邱姑娘在马上,笑语如珠,又恢复了从前的活泼。
夏逸峰对灵空师叔在战庄所言,一直阴影重重,心情沉重,又怕露于形色,引起姑娘疑变,只好强作欢颜。
一路上双骑而行,笑语互传,所以人在沙漠中,却没有寂寞的感觉。
夏逸峰邱秋眉二人,虽然没有扬鞭疾驰,但是跨下坐骑脚程不俗,在轻蹄细步中,已经越过了大漠的一半。
时已正午,大漠中的太阳,烈得像炉火,大漠里更象是蒸笼。一上午的轻驰,不仅是邱秋眉姑娘,就是夏逸峰已深深感到疲乏不堪。
邱姑娘喝了一阵水以后,向夏逸峰说道:“早上那么冷,现在又这么热!夏哥哥!我们该歇会吧!我看坐骑也需要一些饮料了。”
夏逸峰擦去额上的汗珠,无限关怀的看了邱姑娘一眼,说道:“邱妹妹!这大漠里砂石一片,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如何歇脚?让马喝点水以后,我们再赶一程看看,有没有草洲,再作决定!”
夏逸峰就在马鞍上站起来,回身取水袋,就在这一起身之间,夏逸峰忍不住尖声的叫起来。伸手一拉邱姑娘说道:“邱妹妹快来看,前面不远,有几株树木在摇曳,那一定是大漠中的绿洲,我们快赶一程。”
邱姑娘随着夏逸峰手指看去,在昏黄一片的尽头,象是有几树影在摇晃。不过,在大漠中一片金黄,阳光耀眼,最容易使人眼花撩乱,是不是树木,邱姑娘可不敢确定,可是,为了不打断夏逸峰高兴,便笑着说道:“但愿是大漠中的绿洲,让我们好好地休息一阵。”
两人双双扬鞭,坐下双骑似乎也是想获得休息,没等到双鞭扬起,早就四蹄一放,掠地狂奔。在这无垠的大漠里,一眼之地,原属不近,只见这两匹黑马掠地如飞,何消片刻,已经来到近前,果然是几棵大树,大树荫下,还扬飞着阵阵轻烟。
夏逸峰见状大喜,说道:果然是绿洲,不但有树,而且还有人在生火。邱妹妹这回你可别再倔强了,一定要安安稳稳的休息一下。”
邱姑娘回眸瞄了他一眼,不觉地甜蜜的笑了。
两个人在马上稍一答话,已经草原在望了。只见一片青翠的绿草,居然还有涓涓流水,在无边黄色的大沙漠,奔驰了一上午,如今突然看见这青的草原,两个人打从心里面高兴。
这块沙漠中的草原,有着一个小树林,林荫下,正有七八个人在站着、坐着、走动着,火堆上正架着水罐子,从罐子里飘来一阵阵牛奶茶的香味。想来也是刚刚到达这块草原歇脚打尖的。
夏逸峰邱秋眉两骑一来到草原,树荫底下的人都纷纷站起来注视着这边。
夏逸峰一打量众人,都不是中原打扮,料来言语不通。便微微点头打个招呼。落身下马,扶着邱姑娘到另一丛树荫下憇息。
两人离刚一坐下,那边便走过来一人,冲着夏逸峰一打量,问道:“这位朋友是中原来的么?”
夏逸峰一听来人说的竟是汉语,顿时心里一喜,常言道是:“亲不亲,故乡人。”在这黄沙无垠的大漠,听到乡音,自是有一份亲切的感觉。当时立即站起身来,含笑抱拳答道:“在下正是来自关内,尊驾何人,有何见教?”
那人一听夏逸峰口音,竟没有回答,转身回到树荫底下,跟他的同伴轻轻地叽咕了一阵,又走过来两个人。
夏逸峰一见那人不回答自己,竟自走开,心里不觉有气,把先前那一份亲切感,先自减少了几分。看见另外两个人走过来,便不理会,转身坐下来,闭上眼睛休息。
这两个人走到夏逸峰面前两丈的地方,便停下来,这次问的却是邱姑娘,说道:“敢问这位姑娘,莫不是苗疆无炁神君门人邱姑娘么?”
邱姑娘闻言大吃一惊,心里想道:“苗和塞北,相隔何止万里,这人何以知道师尊名号?而且且还能知道我姓邱?”
姑娘满心惊讶,一时竟不知道如何答话。
夏逸峰一旁也颇震惊,立即站起身来,问道:“尊驾何人?舍妹身患疾病,未便答话。尊驾有何见教,在下夏逸峰敬聆就是!”
来人一听夏逸峰答话,两只惊眼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说道:“如此说来,这位真的是邱姑娘了。这真是千里他乡遇故知了。”
说罢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夏朋友你是贵人多忘事,江阴峭岐夺宝大会上,你曾经与我们二帮主有一面之识,难道把我们这些坐在一旁的人,忘怀了么?”
夏逸峰听说来人竟是三龙帮的爪牙,倒是大出意外,没想到在这远隔数千里的塞外,会遇见三龙
帮的人。对于三龙帮的人,夏逸峰一向是恨之入骨,立即冷笑一声,说道:“三龙帮果然不含糊,竟然能从江浙追踪到塞外。只不过是我夏逸峰对于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爪牙,从没有那些闲心事去记忆。今天塞外相遇,意欲何为?”
夏逸峰这一顿抢白,凌厉挖苦,来人竟然又是嘿嘿一笑说道:“夏朋来!你在江阴抖手就走,害得我弟兄千里迢迢,所幸的是今天又巧偶在这塞外的大漠上,这才是:不是寃家不对头。我弟兄无名小卒,阁下自然不放在眼里,不过待会自然有人你会认得。”
说着不等夏逸峰答话,转身就走。
夏逸峰一时气愤填膺,双肩一晃,拦住来人去路,冷冷地说道:“话没说清楚,想走就走,怕没有那么容易!”
来人见夏逸峰竟先发制人,拦住去路,不由地一愕。立即又阴笑道:“夏朋友!此地可比不得江阴,人多手杂,三龙帮不愿当众下你毒手,今天,我弟兄敢从江浙万里追踪,来到塞外,必然不让夏朋友你失望的。你等着吧!”
言犹未了,错步旋身,扑地“鱼游九渊”,竟从夏逸峰左肋下闪过。
夏逸峰那里容他走脱?左掌一翻,骈指如戟,顺势疾点来人“精促穴”,喝声:“那里走?”
这一招出指如风,闪电点到,来人那能躲过?眼见得劲道沾衣,人将随指而倒。突然,夏逸峰身后有物破空而来,疾袭脑门。夏逸峰收掌挫腰,右手劈出一掌,“呼”的一声,三支暗器,叮当落在地上。
就在这一闪之间,来人已经躁脚据身,远走两丈。而夏逸峰的面前,却一字并排站了三个人。
夏逸峰一看这三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惨白长脸,细脖削肩,瘦骨怜怜,站在那里冷气森森地,直盯着夏逸峰。
夏逸峰正准备发话,原先溜走的那人,竟又回来站在这三个人身后,嘿嘿的笑道:夏朋友!我弟兄是无名小卒,你当然不认识,这三名虽然名震江湖,恐怕你夏朋友也未必能认识。”
言下之意,是说夏逸峰休要逞能,连这三个人你都不认识,证明你是孤陋寡闻。
夏逸峰那能听不出,当下冷然答道:夏逸峰对于你们这些武林败类,从不放在心上,那里会记在心上。”
夏逸峰话犹未了,那人却大笑,说道:“姓夏的!休要口出狂言,错认了金沙三煞,那你就倒霉倒到了家。”
坐在一旁的邱姑娘本来毫不在意,她对夏哥哥的武功,是绝对放心得过,三龙帮老二天外飞龙也难胜夏哥哥一掌,如今这些幺魔小丑,那里是夏哥哥的对手,所以,坐在一旁悠闲作壁上观。忽然听到来人说出金沙三煞的名号,不由心里一震,再一打量站在夏逸峰面前的三个怪人,顿时想起当年师尊提过“金沙三煞”,立即高声叫道:“夏哥哥要小心,这金沙三煞掌法阴毒绝,伤人透骨冰寒,不要中了他人暗算。”
夏逸峰一听邱妹妹之言,不觉勃然说道:“我说三龙帮狐群狗党如何竟有胆量来万里追踪,原来赶到塞外,请到靠山?”
那人依然不动声色,说道:“姓夏的!不要逞口舌之能,我弟兄万里追踪也无非只为白玉獭而来,獭皮虽让无炁神君带走,这玉瞻是在邱姑娘身上。如果是识相的,快将白玉胆拿来,我弟兄光棍做事不为已甚。否则……”
话未说完,夏逸峰不觉仰天一阵长笑,笑声一落,厉声喝道:“凭你们也配!”
那人面色一变,向站在那里的三个怪人,叽哩咕噜一阵,金沙三煞同时一声尖啸,刺人耳鼓,只见他们身形一闪,倏地一分,各站一方,把夏逸峰团团围住。
夏逸峰听金沙三煞尖啸之厉,以及腾身起步之快,不禁暗暗心惊,暗自忖道:“这金沙三煞果然不同凡响,内功之深,轻功之纯,是中原武林中少见,怪不得三龙帮万里迢迢,派人邀请助拳,这番交手,倒是要小心!”
心念忽然一动,转身对邱姑娘说道:“邱妹妹!请你把玉胆交给我。
夏逸峰之意,因为邱姑娘左腿负伤,万一自己与金沙三煞对手之际,三龙帮的爪牙乘隙在姑娘身上夺取玉胆,一时分身无及,故而要姑娘把玉胆交给自己,杜死三龙帮来人的邪念。
邱姑娘为人冰雪聪明,如何不能省得?立即从身上掏出针缝小包,掷给夏逸峰。
站在一旁的那人,也自明白夏逸峰的意思,便阴阴笑道:“姓夏的!不必如此小气,三龙帮要得到的东西,走到天涯海角,也要得到,而且要拿得你口服心服。”
说着对金沙三煞当中那人一声咕噜。只见金沙三煞倏然展开身形,交叉换位,象是蝴蝶穿花,互相穿梭不停,越来越快,到后来简直看不清这三个人,是用的什么身法,只见人影翩翩,衣风飒飒,看得人眼花撩乱。
夏逸峰知道金沙三煞虽然联手出击,一定是有他的阵法,阵法不破,难赢三人。所以,尽管外面三人往来穿梭,夏逸峰只是凝神一志,抱元守一,屹立不动,以静待动,伺机出手。
金沙三煞之所以名震边疆,这三人联手的三煞阵法,最为厉害。功力稍逊的人,在他三人这一阵移形换位的阵法一发动,就会眼花撩乱,一击即毙,今天,金沙三煞一发动阵势,但见夏逸峰神色自若,屹立如山,三人也不禁暗暗吃惊。
金沙三煞一阵交互位置以后,忽然一声低啸,三掌齐动,三道掌风,劲厉无比,夹攻劈到。
夏逸峰早就蓄势以待,一听掌风劈到,立即大喝一声,双掌虚空一按,身子冲天而起,人在半空中,猛一吸气,腰旋身,轻飘飘地落在三煞阵外。人一落地,左掌疾推,猛攻一掌。
金沙三煞一开始三掌落空,立即沉步撤招,倏地三人一分,夏逸峰左掌刚刚推出,金沙三煞又旋身一合,又把夏逸峰围住,没等到夏逸峰二次出手,三掌同时,平胸疾推。夏逸峰左掌劲道刚吐,躲闪不及,急忙右掌一圈,“呼”地向外扫出一掌,左掌收劲平推,一前一后,硬接两掌。
夏逸峰两掌刚一发出,只听得“蓬蓬”两声,震得砂石飞扬,夏逸峰以二掌换三掌,力道上吃了大亏,只震得下盘不稳,眼冒金花,金沙三煞也被震得腾腾后退。
夏逸峰硬接一掌以后,心里闪电一想:“三煞联手,胜之极难,何不个别击破。”
意念一决,立即身形微,双臂向内一圈,六合拳起势,正准备对准当中一人推去,忽然金沙三煞身形一分,各自远离三丈,每个人都双手下垂,衣衫微抖。夏逸峰不由地一愕,双手停住不发。
忽然身后邱姑娘叫道:“夏哥哥小心!这是玄阴毒掌的起势。”
夏逸峰心头一凛,不容稍待,立即两掌而外一翻,双臂平推,“同春猕六合”遽地发出,正好对面那人,也自双掌疾推,一阵劲风撞到。两道掌风接处,轰然一响,对面那人竟被震得飞去一丈开外。
就在这同时,夏逸峰左右两侧,也有两道劲风袭到。原来金沙三煞既然是以联手出击闻名,所以,彼此心灵俱已默契,发时同发,收时同收。当对面那人发掌之际,左右两人也都同时发掌。夏逸峰只想一举个别击破,没想到左右两侧掌风已到。一时躲闪不及,只好立即功行双臂,硬挡两掌。两道掌风一夹,夏逸峰只觉得心头一震,立即有两股阴气侵入臂内。夏逸峰大吃一惊,连忙运功闭气,但是,两臂已经寒澈骨髓,顿时麻木失仁,自己拿椿不稳,摇摇欲坠。
只听得嘿嘿一声冷笑,说道:“我说过要你轮得心服口服,如何?”
人声未落,掌风又到。夏逸峰心里明白,但是还招无力,眼凈地一代青年英豪,要酒血塞外含恨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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