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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马腾《碧血染黄沙》短篇武侠小说【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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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武侠世界》第1184期,1982.03.08

只身闯大汉 为情洒热血



黄沙万里,浩瀚如海,狂风过处,遮天蔽日,沙尘滚滚。
——这是塞外惯见的景色。
X X X
时已入秋,在江南,花还红叶还绿,但在塞外,已是秋风呼啸,落叶纷纷的景像。
而黄沙滚滚的沙漠,更是被阵阵秋风吹刮得有如腾舞不休的黄龙。
就在一个秋风吹刮,沙卷尘漫天的日子里,一人一骑独行在漫天风沙里。
行走在茫无边际的沙漠上,其危险的程度,比一叶孤舟顚簸在大海里还要危险,所以,行走在沙漠上的商旅,必定是结伴成队,一来可以互相照顾,二来人多也可抗御那些在沙漠上来去如风,行踪飘忽的悍匪,故此甚少单人独骑在沙漠上行走,除非是一些以游牧为生,而又对沙漠上的情形了如指掌的部落中人,才敢单独在沙漠上行走,否则,必被这无情的沙漠呑噬。
那一人一骑的装束,绝不像在沙漠上对生活的游牧部落中人,只要到过中原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马上人是一名道地的汉人。
——因为马上骑者一身汉人装束。
这时候已是黄昏时分,风势自然弱了,天也淸朗了很多,西坠的太阳射出万缕金光,黄沙有如一伙伙闪亮的金子,反射出万道金光,令人目为之眩。
一声了亮的鹰鸣回荡在空中,马上骑者瞇着双眼仰头上望,一只沙漠最常见的食尸鹰正盘旋在上空,紧缀不舍。
马上骑者不禁发出一声苦涩的笑声。
从骑者的容貌去推测,年纪不会超过三十歳,下颚满是胡渣子,一身皮肤被晒成棕黑色,但牙齿却洁白,双目闪亮,相貌颇为俊朗。
由于他带着一把长刀,所以不用说,也是个会武的。
只不知他为何会单人独骑,来到这无情的沙漠上?去什么地方?
事实,马上的骑者恐怕也不知他要到什么地方,自踏入沙漠他就毫无目的地任从胯下坐骑奔驰,不管驰向那个方向。
一个孤身旅客在沙漠上无目的奔驰,那是危险的,会迷失在浩瀚的沙漠上,被猛烈的太阳烤晒,被风沙吹刮,甚至会被「沙浪」所掩埋,就算侥幸能免,终又也会干渴而死,暴尸沙丘上,变成食尸鹰的美点。
马上骑者手搭凉篷,极目远望,脸上显露出焦急之色,大槪是见天将快黑,仍然找不到一处可以歇息的地方而心焦。
要知道在沙漠上,天色说黑就黑,若在天黑前仍找不到地方歇息,那么,这可不大妙。
别说那些在沙漠上出没的狼羣了,单是冷,也叫人受不了。
骑者一挟马腹,健马低鸣一声,四蹄一快,急驰在这恍如黄金世界的沙漠上。
X X X
目光可及的地方,出现了一抹绿色,马上骑者面露喜容,胯下健马也欢鸣一声,不用主人催策,自动洒开四蹄,向前驰去。
——远方那抹绿色,就是沙漠上的绿洲,那里不但有草树,最可贵的还有水——行走在沙漠上不能缺少视如生命的水!
所以,沙漠上的绿洲,是行走沙漠的人最渴望见到的地方。
在沙漠上,水比金子还要贵!
太阳还有一小半还露在天边地平线上,一人一骑已终于驰到绿洲前。
眼前这块绿洲占地不过敌许,但却挤了足有数十人,纠缠在一起互相厮杀着。
那骑者一眼瞥见,忙不迭一勒缰绳,硬生生将坐骑勒得前蹄贲起,就地半转,嘶鸣一声。
——他若不及时将坐骑勒停,这时已冲入了厮杀的人羣中。
他没有冲进去,厮杀的人羣中,却有两个人脱出了战团,冲向他这里来。
——大槪是坐骑的嘶鸣声,惊动了他们。
那冲向骑者的两人,生得骠悍异常,神态凶暴。一身劲装,手执斩马刀,挡在马前。
「喂,你是什么人?」站在马头左边,额上生了个肉瘤的汉子充满敌意地打量着骑者。
骑者这时已约略看出厮杀的双方是些什么人,闻言一怔,随即干涩地说道:「我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过路人。」
那汉子先是听不大明白骑者的话,但随即明白了,凶厉地吼喝道:「你小子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闯,你既然遇上了,算你倒霉!」
话未说完,手上斩马刀「呼」地一声,疾斩马头!
——在沙漠上行走,马匹与骆驼是最佳的代步工具,若是没了牠们,可说寸步维艰。
那汉子一刀斩向马头,是想先除去骑者的代步工具,那时,骑者就成了一只没有翅膀的鹰,想飞也飞不了。
马上骑者也深明这个道理,一带马缰,双腿一挟马腹,健马斜窜出去,间不容发避过了那汉子的一刀!
站在右边,鼻子有点歪的另」名汉子几乎是在同时,斩马刀闪泛起一溜寒光,斩劈向骑者的腰背!
骑者的身手看来不错,寒芒乍现中,他的长刀已脱鞘而出,呛一响,封挡了歪鼻子那一刀!
接从马背上拔起,足尖点在马臀上,坐骑负痛猛地疾窜出数丈外,但却没有窜远,停下来。
骑者的身形陡地又拔起了二丈有奇,恰好让过了那额生肉瘤汉子凌空扑斩的一刀!
人在空中,却眼观八方,骑者腰一折,如流星一样射向身形坠向地面的肉瘤汉子!
肉瘤汉子惊觉时,骑者的刀尖离他的头顶不过半尺左右。
肉瘤汉子脸色微变,腰身一挫,斩马刀霍霍声中,护住了头顶!
却不料骑者冲下的身形蓦然凌空一翻,刀势疾变,反手闪刺肉瘤汉子的背心。
这一看可说大出肉瘤汉子的意料之外,他那一招雪花盖顶,变了空招。
而那骑者身法之矫活及变化之快,更是罕见,是以那肉瘤汉子蓦觉背后风生,欲闪避变招,巴来不及!
就连歪鼻汉子想抢救,也来不及!
痛嚎声中,肉瘤汉子背心溅血,猛然跄窜出去,上身幌了幌,楼伏在地上,身形挺了挺,便不动了。
看情形,肉瘤汉子就算死不了,也伤重昏迷过去!
骑者一招得手,身形落地,半身一旋,刀随身转,「当」一下激响,恰好挡开了歪鼻汉子扑斩向他的一刀!
歪鼻汉子眼见同伴倒地,惊怒得暴吼一声,刀势一回,一口气劈斩出十三刀!
骑者没有闪让,长刀连挥,十三下急激的撞击声连串响起,接下了歪鼻汉子十三刀!
接刀势一偏,刀尖疾刺歪鼻汉子头侧大脉!
歪鼻汉子低吼一声,侧头拧腰,同时斩马刀一沉,削斩骑者双腿!
那知骑者刺空的一刀突地刀锋一侧,手臂一沉,斜斩歪鼻子肩胸!
骑者这一下变招快逾电闪,歪鼻子削斩向对方的那一刀竟然不及其快,连念头也来不及转一下,张口发出半声惨厉的嚎叫,刀光与血光暴现中,竟被斜肩带胸,削斩成两截!
骑者的出手,可说快而狠!
骑者的出手之所以这样狠,是因为他辨认出这两名汉子不是好人,是沙漠上商旅的凶星——杀人越货的悍匪!
一下子解决了两名悍匪之后,骑者目光扫向厮杀的人羣,脸色微变,身形一掠,像一阵风般冲入厮杀的人羣中。
只不过短短的时间,厮杀的双方已然死伤猥藉,但从衣着上去分辨,占尽优势的是穿一色黄褐色劲装的悍匪那一方!
至于穿杂色衣服,看来是一队商队的一方,则已星现不支的情形。
而且倒地的,大多是杂色衣服的人。
骑者才冲至厮杀的人羣前,立刻就有两柄长刀自左右疾斩他的上下盘!
骑者疾冲的身形竟然没有停下来,手中刀一震,挡开了斩向上身的一刀,同时间左腿飞踢出,踢在斩向下盘的长刀刀身上,将长刀踢歪!
接身形一闪,刀光闪绕中,两名穿黄褐色劲装的汉子还来不及应变,各自惨嗥一声,忽然没了双腿,踣倒地上!
而骑者的身形已冲到一名正与一名穿光板皮袄,年约五十多岁的老汉拼杀的悍匪身前,长刀震击中,那名汉子连人影也看不淸,便自发出一声惨吼,身躯斜捧出几步,水牛粗的脖子几乎断了,连着一层皮,怪异地撑搭在肩背上,倒地身亡!
那老汉正与悍匪斗得喘不过气来,陡然来了援手,对手丧命,压力大减,喘了一口粗气,也来不及说一句多谢的话,目光瞥了业已冲扑向别一个悍匪的骑者一眼,抖撤精神,长啸一声,虎扑向三名夹攻其同伴的悍匪!
X X X
骑者的出现,就像一股肆虐沙漠的旋风般,所向披靡,顿时将占尽优势的悍匪杀得七零八落。
这一来,处于劣势的商除一方,立刻反过来占了上风,个个抖撤精神,展开了反攻!
而这时骑者也遇到强大的阻力,五名悍匪将他围了起来,展开了凶猛的攻击。
骑者一把长刀如飞电流虹,身形闪穿旋绕,将五名悍匪的攻势封挡化解。
双方这时皆舍死忘生地拼杀着,蓦地,一名似是悍匪头目模样的汉子陡地发出一声狼嗥一样的嗥鸣声。
那些已处于劣势的悍匪在嗥鸣声响起的刹那,各自撤招脱出战圈,纷纷扑向停在绿洲侧边沿的马匹,飞身上马,猛踢马腹,唿哨声中,沙扬尘漫,像一股狂台般倏忽去得无影无踪。
骑在悍匪撤身扑掠向马匹的刹那,欲追杀对方,身形才动,倏地手臂一紧,被人一把抓住了。
骑者心头一紧,正欲有所动作,抓住他手臂的人已说话了。「穷寇莫追,多谢少侠加以援手,不过,结果连老汉也不敢想像!」
骑者闻言心头一宽,侧目一瞧之下,抓住他手臂的人,原来是那名穿光板皮袄的老汉。
老汉正充满感激之色地注视着他。
骑者连忙转过身来,抱拳说道:「诛恶除暴,乃份所应为之事,前辈不用客气了。」
老汉将握着的旱烟杆插在腰带上,赞赏地打量骑者。「请敎少侠高姓大名。」
骑者爽朗地说道:「在下赵燕侠!」
「久仰。」老汉说了句客套话,抱拳说道:「老汉费桐。」
骑者赵燕侠忙又抱拳说道:「原来是费前辈,久仰了。」
老汉费桐正欲说话,一名汉子匆匆奔到他身侧,语带含悲地说道:「老大,这一次可惨了,死了十七名弟兄,伤了十二名,路还长着,若再遇到盗匪,如何应付得了?」
老汉费桐听了脸上流露出悲痛忧虑的神色,拧身扫了一眼尸横血染的地上,然后挥挥手说道:「天已快黑尽了,先将死去的淸理掩埋,伤的扶到一边治理包扎,分出一部份人手搭起帐幕。」
那汉子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赵燕侠自吿奋勇说道:「晚辈也去帮手。」
费桐也不客气,事实上死伤了这多人,又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也不是说话的时候,遂说道:「得少侠帮手,正是求之不得。」
赵燕侠也不多说,立刻动手帮忙淸理地上的死伤者。
费桐是这队商队的老大,很多事等着他去做,自个去忙他的了。
天色黑齐,费桐他们也将死伤者淸理了,并搭起了帐幕,生起火堆,圈好马匹骆驼,准备吃晚餐。
X X X
天上虽然无月,却密布着有如钻石一样闪灿生光的星星,篝火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声「必卜」的低响声,吞吐闪亮的火舌照亮了营地周围。
値夜的値夜,睡觉的睡觉,篝火前,就只剩下费桐与赵燕侠。
费桐将烟锅内的烟灰敲掉,重重地吁了口气,望一眼正自微仰着头,有点出神地遥注星空的赵燕侠,微咳一声开口说道:「赵少侠,请恕老汉多事,你为何一个人闯入大漠?要知道,这是很危险的。」
赵燕侠目光一收,有点怅惘地低喟一声道:「晚辈冒险独闯大漠,实是要找一个人。」
「那一定是少侠至亲至爱之人,」费桐目露好奇之色。「只不知可否相吿?」
略一顿,接道:「老汉在大漠上行走了足有四十多年,对于大漠上各处的情形知道得七七八八,或许可以帮忙一二。」
赵燕侠的目光先是一亮,继之一点,目光一远,遥注着闪灿幽深的星空,低沉地说道:「晚辈独闯大漠,找寻的人是晚辈的未婚妻。」
费桐听了,有点惊愕地说道:「一个女孩子家,怎会进到大漠上来?」
赵燕侠只好说明。「她不是独个儿走大漠的,她的父亲与前辈一样,是一队商队的领队,有一身不俗的本领,行走大漠不下百十次,他们父女相依为命,每一次,她都是跟着父亲随商队出发,均平安无事,但在三个月前……至今不见回来,晚辈在担忧焦虑之下,才冒险到大漠上找寻她(他)们。」
费桐听完后,沉重地说道:「以前他们每次运货回来需多少时日?」
赵燕侠不加思索地说道:「最快一个月,最迟是一个半月,从来没有超过两个月的!」
费桐接问:「他们多数贩货到什么地方?」
「每一次都是到塔尔木城。」
「既然也是常年行走在大漠的,老汉或许认识也未定,」费桐望着赵燕侠。「未知少侠可否将令岳之姓名相吿?」
赵燕侠爽快地接说道:「罗振波,前辈是否听说过或认识?」
费桐目光一闪,脱口说道:「原来是他!老汉怎会不认识,还和他喝过几次酒,他的闺女也见过一次,那还是两年前的事了,那一次老汉带一队驼队到拉萨,他从那面贩货回来,就在一处叫土沟子的地方遇上了,喝了一夜酒。」
赵燕侠听说费桐认识他的未来岳丈,对他更觉亲切。「前辈,依你推测,他们逾期未归,是否出了事或有事躭搁了?」
费桐装上一锅烟,就着火舌吸燃了,「巴嗒」抽了口烟,边吐烟边说道:「这可很难说,但据老汉的经验,多半是出了事。」
赵燕侠听得心头抽搐了一下。「前辈,那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费桐同情地望着赵燕侠,吐出一口烟,语声沉重地说道:「那也不一定,若是迷了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像黄昏时咱们那样遇到出没在沙漠上,专门洗劫商队的悍匪,那就万无生理了。」
沉沉地低叹一声,接说道:「就说咱们吧,若不是有少侠你及时加以援手,老汉咱们不但活不到现在,货物也被抢个淸光。」
赵燕侠的一颗心,顿时沉下去,怔怔地,默然不语。
费桐见他那样子,亦替他难过。「少侠,这只是老汉的臆测之言,老罗他们或许还活着,老汉这一次亦是到塔尔木城,少侠何不随老汉到那里,查问一下,并沿途找寻他们?」
赵燕侠想一想,也是道理,遂点头答应。
事实上,在茫茫的大澳上,到处乱闯,是很危险的,而且,也不知往那个方向找寻,与其瞎闯乱找,不如到塔尔木城一趟,或许找寻到线索也未定。
费桐见赵燕侠答应与他们同行,高兴不已。
经过黄昏与土匪一战,死伤了差不多一半人手,若是在途中再遇到土匪,那就不堪设想了,现在得身手高明的赵燕侠同行,无疑增强了不少实力。
「前辈,黄昏时与你们激战的那股土匪,知道他们的底细吗?」赵燕侠不想老是绕着那令他心忧焦虑的话题,于是改变了话题。
「当然知道。」费桐一边将一撮烟叶塞入烟锅内,一边说:「他们是横行大漠上数股悍匪的其中一股,由于他们一律穿着黄褐色的劲装,所以在沙漠上行走的人,都称呼他们为沙漠黄狼。」
吸燃了烟后又说道:「他们实在比沙漠上的狼羣还要可怕,商旅遇到他们,万无幸理。」
赵燕侠不禁吸了口气,暗忖:「但愿香婷他们没有遇上沙漠黄狼这股悍匪!」
「除了沙漠黄狼之外,还有那些比较厉害的土匪?」
费桐抽吸着烟杆,烟锅内的烟火暗红闪亮,嘴巴一张,抽出烟咀,长长地吐了口烟,语声沉沉地说道:「出没在沙漠上的土匪,不下十股,除了沙漠之狼外,另一股叫沙漠之狐的土匪,实力与沙漠之狼相埒。」
「前辈大概对沙漠之狐这股土匪略知一二吧?」
「老汉长年在沙漠行走,要是一无所知,早已埋骨黄沙了。」费桐感慨地喟叹一声。「沙漠上数股土匪,要算这股土匪最狡猾,最难对付,所以称之为沙漠之狐,而这股土匪的匪首,绰号就叫狐王!」
「狐王,」赵燕侠低声唸了一遍。「前辈,这位狐王姓甚名谁?」
费桐摇摇头说道:「这老汉就不知道了,据传说,这位狐王不但狡猾,也很神秘,连他的手下,也没有多少个知道他的姓名。」
赵燕侠不禁对这位神秘的狐王——沙漠之狐的匪首,发生了兴趣。
费桐随手将几根干枝投在火内,挺挺腰,说道:「少侠,明天还要赶路,躺下睡一会吧,老汉也要去巡视一下了。」
赵燕侠顿时感到又困又累,点点头,说道:「那么晚辈去睡一会。」
费桐提着旱烟杆,直向圈着驼马的地方走去。
赵燕侠站起来,抬头望一眼,依然是星光灿耀的夜空,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一张俏丽的脸庞上,有对灿若星星的明眸的脸影来。
X X X
翌日,赵燕侠跟随着费桐的商队,踏上了往塔尔木城的旅途。
商队由于伤亡了近半人手,显得人手不足,连赵燕侠也要帮忙照料驼马,故此在路上没有时间与费桐交谈。
这一日倒是风和日丽,万里黄沙一望无垠,给人一种辽阔浩翰的感觉,赵燕侠是第一次行走沙漠,自不觉有一种新鲜的感觉。
只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代之的是单调枯燥的感觉。
接近正午的时候,肆无忌惮地自当空射下来的阳光,令到赵燕侠有点受不了,不但感到浑身焕热,而且还有点晕眩。
费桐与他的手下,由于长久在沙漠上行走,早已适应了沙漠上的环境,故此倒不感觉到什么,往来照料那些行走的驼马,显得矫捷俐落,赵燕侠看在眼内,不得不暗自叹服。
沙漠上经常会出现一些奇幻瑰丽的景像,称之为「海市蜃楼」,在正午时分,赵燕侠观赏到这种奇景,乍见之下还以为是眞的,惊奇不已,后来经费桐向他说明,才知道那只不过是沙漠上的一种幻景,虽然不是眞的,他也认为大开眼界。
沙漠上的气候,有如大海一样,变幻莫测,午前还是风和日丽,午后不到半个时辰,却蓦然风沙大作,遮天蔽日,成了浑沌世界,目不能视。
费桐是个老沙漠,对于沙漠上千变万化的气候,了如指掌,他在天边出现一道灰黄的光漠时候,就立刻喝令驼队停下来,指挥手下将驼马伏卧地上,然后所有人皆匿伏在背风一面的驼马后,静待风沙吹刮过来。
狂飙一样的风沙舖天盖地而来,声势狂暴,赵燕侠只觉恍如陷身地狱,双眼一点,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狂飙一样的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不过是霎眼间,风沙呼啸着已远在百数十丈之外。
但人与驼马被黄沙差不多掩埋了。
赵燕侠半身体黄沙掩埋了,挣扎着爬起来,抖落一头一身黄沙,对于刚才的一刹那,也自感到心惊。
费桐他们由于经历得太多了——比刚才更凶险的情形也遇过不下十次,所以觉得很平常,风沙一过,立刻自沙堆内钻起来,呼喝那些驼马站起来,继续赶路。
赵燕侠瞧在眼内,不禁由衷佩服他们的胆色及坚忍的精神。
风沙过后,原本起伏不平的沙原却平伏得有如镜面,恍似一匹平舖在地上的黄缎,星光闪闪,这一下改变,看得赵燕侠直了眼。
费桐他们却见惯不奇,呼喝声中,赶着那队驼马,继续往前走,就像刚才没有吹刮过风沙一样。
费桐偶尔回头,见赵燕侠有点怔怔的样子,遂勒转马缰,驰到赵燕侠马旁,关心地说道:「少侠,你觉得怎样?」
赵燕侠忙摇摇头。「没有什么,刚才那阵风沙眞吓人。」
费桐笑笑说道:「那算不了什么,还有比那更吓人可怕的风沙,它一来,可以将一座山一样的沙丘刮平,再堆起另一座沙丘,人畜若遇上了十九被活埋掉。」
费桐说起来口气平淡,赵燕侠却听得魄动心惊。「前辈曾经遇到过吗?」
「老汉很侥幸,行走沙漠这多年,只遇到过一次,那一次差点埋尸在黄沙下,幸亏附近有一块屹立的巨岩,遮挡了风沙,但却有几匹躱避不及的骆驼连货被埋在厚厚的沙堆下。」费桐说时,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惊悸之色,由此可知那一次大风沙之可怕程度。
「少侠,不怕对你说,干咱们这行的,虽然利润丰厚,但却随时会一脚踏入鬼门关,若不是世道艰难,老汉早就不干了。」费桐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之色。
赵燕侠深有同感地说道:「晚辈也曾多次劝说罗世伯改营别种生意,他也有此意,原意是走完这一遭就不再干了,那知道……」
费桐目光一点,喟叹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少侠,但愿他们无恙。」
接一踏马腹,驰向前面。
赵燕侠望着费桐的背影,怔呆了好一阵,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黄昏还未到,驼队来到一片绿洲前。
费桐决定在这片绿洲歇下来直到明早才起程赶路。
他之这样决定,是他知道若不在这片绿洲歇下来,虽然可以赶不少路,但前面百十里内,没有第二处绿洲,所以虽然天色尙早,还是歇下来。
X X X
这片绿洲比较大,不但有草有树有木,也有一座小小的石山。
只是,绿洲上却已有人在。
那一帮人不是汉人,是沙漠上以游牧为生的一个部落,人数不到一百人,但却有过千的大羊羣。
驼队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部落中人的注意。
——沙漠上的盗匪不但劫掠商旅,也抢劫游牧部落的羊马财物,故此在沙漠上游牧的部落,对于突然出现的人马,无不加倍提防。
但当他们看淸楚了,来的只是一队驼队,便消除了敌意,不少人好奇地望着费桐他们。
费桐与他的手下皆是沙漠通,友善地与那些牧民招手点头招呼,在绿洲的另一边空地上,将货物卸下来,将骆驼与马匹圈起来拴好,然后动手搭篷帐。
赵燕侠自然亦动手帮忙。
他们在忙着,附近已站了十数个牧民,在看着他们。
其中还有小孩。
为了表示善意,费桐走前去与他们打着手势招呼起来。
那些牧民由于不会说汉语,也纷纷打着手势。
费桐由于长久与他们交易,所以对于那些手势很了解。从对方的手势,他知道对方想看看他的货品,买一些。
费桐立刻吩咐手下将一批货物搬到那些牧民面前,打开让他们观看选择。
那些货品种类繁多,不但有茶叶花布针线饰物,还有盐巴,看得那些牧民眼也花了,回头扬手招呼营地上的亲友过来选购。
刹那间,男女老幼,围着那堆货,各自选择自己喜欢需要的货品,场面热阉。
赵燕侠还是第一次瞧到这种即与交易,看着他们五光十色的衣服,及听着他们听不懂的说话,充满了好奇与兴致。
费桐与他的手下久走沙漠,什么部落的话也会说一点。听了那些牧民的说话后,立刻知道他们是一个名叫哈萨尔的部落的牧民,于是用生硬的哈萨尔语与他们打起交道来。
交易既热阉又顺利,那些牧民皆是用金子交换他们需要购买的货品,而费桐取价也很公道,令到那些牧民很满意,对他们更具好感。
交易终于在黄昏时分结束。
整理好那些卖剩的货品,在擧炊的时候,费桐来到站在绿洲边沿,遥望远方怅然若有所思的赵燕侠身旁,感喟地瞧着这年轻人好一会,才轻咳一声。
赵燕侠惊觉地将目光收回,一转,落在费桐脸上。「前辈,买卖好吗?」
——赵燕侠在交易开始后不久,便独个儿到绿洲边沿,所以不知道买卖的结果如何。
「很好。」费桐满意地笑说。「少侠,你又在想着他们?」
赵燕侠沉重地点点头。「他们是晚辈至亲至爱的人,怎能不想呢?」
费桐深注了赵燕侠一眼,流露出感动的神色:「少侠,令岳丈的行踪,可以向哈萨尔酋长打听一下,他们终年在沙漠上游徙,什么地方也会走到,他们或许碰见过他们也未定。」
赵燕侠心头一跳,紧张地望着费桐。「前辈,那就劳烦你了,几时去打听?」
费桐望一眼天上绚烂的晚霞,说道:「吃完晚饭就去拜访那位酋长。」
接又道:「他们大槪将晚饭弄好了,咱们回去吧。」
赵燕侠这时已心急如焚,点点头,急不迭朝营地走回去。
费桐在他身后,暗自点头不已。
X X X
饭后,藉着淡淡的月光,费桐与赵燕侠来到哈萨尔牧民的营地前。
哈萨尔营地前,点燃了几大堆篝火,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四周,一大羣年靑男女围坐在篝火旁,吹奏着短笛,弹着木琴,歌唱起舞。
不论是在草原上或沙漠上的游牧的部落,都是热情奔放,能歌能舞的,而且非常之好客。
费桐带着赵燕侠来到当中一个特大篷帐前,向守在帐幕前一名带刀牧民用哈萨尔语道达了来意,那名牧民点点头,返身走入帐幕内。
很快地他又走出来,朝两人摆摆手,用汉语生硬地说了一声:「请进去。」
费桐友善地对那牧民一笑,然后微弯着腰,步入帐幕内。
赵燕侠跟随在后。
帐幕内灯火明亮,酥油灯闪亮闪亮的,当中舖着厚软的羊毛地毡,当中垂下的一幅挂毡前盘脚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高大、威武的脸上满是风霜皱纹的老人,看年纪起码有六十岁,但一双目光却闪亮有神。
不用说,这位老人,就是哈萨尔的酋长!
费桐腰一躬,双手平擧过头,托着一条雪白的布巾,献给那位酋长,咀里叽咕着哈萨尔语。
赵燕侠虽然听不懂,但也猜测到费桐说的必是赞颂酋长的恭维话,他不会说,只好照样躬身站着。
那位酋长脸上露出欣悦的神色,双手一拍,站在他身后两侧的一名带刀勇士立刻走前去,恭敬地伸出双手,亦是躬着腰。接过了费桐双手献上的雪白的布巾。
——那条雪白的布巾就是代表圣洁友谊的「哈达」,献「哈达」是游牧民族一种最隆重的仪式,只有对于値得尊敬信任的人,才会献给他「哈达」。
那位勇士将「哈达」转呈给酋长,酋长庄重地双手接过。俯头吻一下洁白的「哈达」,然后平放在双膝上,一摆手,竟然用纯熟的汉语说:「尊贵的朋友,欢迎到访。请坐。」
费桐双手交叠在胸前,躬一躬道,然后脱掉短靴,踏上地毡,坐在酋长的右手边。
赵燕侠见样学样,依样划葫芦,脱掉靴子,坐在费桐旁边。
费桐坐下之后,再欠身双手奉上带来的茶叶,盐巴与一匹丝绸,奉赠给酋长。「尊贵的酋长,请接受老汉不成敬意的薄礼。」
——茶叶盐巴在中原来说,确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但在缺少盐巴,及嗜茶的游牧民族来说,比送他黄金还要珍贵,那不是「薄礼」,而是极珍贵的礼物。
酋长极为高兴地示意身后的一名勇士收下礼物,宏声笑道:「尊贵的朋友,这份礼太厚了,多谢了。」接又一拍双掌。
掌声才响,挂毡后走出一名少女,双手捧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两大碗香喷喷的酥油奶茶。
轻盈地来到费桐赵燕侠面前,跪下来,向两人献上酥油奶茶。
赵燕侠于伸手接过茶碗的时候,无意间瞧了那少女一眼,不禁心头一跳。
这少女长得明丽动人,模样竟然有几份似他的未婚妻!令到他心头跳了一跳!
少女明媚的双眸恰好亦瞟向他,两人的目光相触。立刻闪电般分开。
——少女的脸颊嫣红一片,赵燕侠的一颗心又剧跳了一下。
喝过酥油奶茶后,酋长哈扎克有礼地朝费桐道:「费先生,请将来意道达。」
费桐欠身说道:「英明的酋长,在沙漠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老汉与这位少侠欲向你打听一件事。」说时用手指指赵燕侠。
酋长哈扎克将目光落在赵燕侠的脸上。「年轻的朋友,你想打听什么事?」
赵燕侠欠身说道:「尊敬的酋长,在下欲打听一队在三个月前贩货到塔尔木城的一队商队的行踪,未知您是否知悉他们的行踪?」
费桐接上补充道:「这队商队本该在个多月前回到土城子,但却至今不见回来,所以这位少侠专程到大漠上找寻他们,这队商队之内,有一位年轻的姑娘,是他的未婚妻。」
酋长哈扎克听完后,凝神想了一会,说道:「两位,我记起来了,大约在两个月之前,距塔尔木城大约二百里左右的一处石滩营地上,曾遇到这么一队商队,其中确有一位年轻的姑娘,那位领队的朋友姓罗,当时他们将货贩到塔木尔城,起程回去了,不知找寻的是否他们?」
费桐待酋长哈扎克说完,侧目望着赵燕侠。「酋长遇到的那队商队,看来有可能是令岳丈他们。」
赵燕侠在酋长哈扎克说出商队中有位年轻的姑娘,及领队的姓罗,早已心跳加速,激动得连手也颤了。「前辈,照酋长这样说,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是他们!」
接转对酋长说道:「尊敬的酋长,多谢你提供这个宝贵的消息,未知您有否听闻在这段时间之内,是否有商队被盗匪却掠或在沙漠上遭遇风暴而罹难?」
酋长哈扎克对赵燕侠似乎颇为喜欢,闻言蹙眉想了一下,有点歉然地摇头说道:「年轻的朋友,这一点我与我的族人皆没有听闻过。」
费桐舒了口气,说道:「少侠,酋长说没有听闻,那就有可能令岳他们没有遭遇到不测,可能还活着。」
赵燕侠一直忧悬的心情不禁稍为放宽了一些,对酋长哈扎克欠身说道:「尊敬的酋长,在下对你提供的消息,眞是由衷感谢。」
酋长哈扎克豪迈地笑着摆摆手。「年轻人,你很好,有什么需要,我与族人皆愿意为你效劳。」
赵燕侠连忙抱拳说道:「承蒙酋长看得起在下,在下不胜荣幸。」
酋长哈扎克呵呵笑道:「年轻人,来,趁这良夜,请加入本族的欢会。」
接又对费桐说道:「费先生,你有兴趣吗?」
费桐笑答道:「难得酋长有此豪兴,老汉正好助兴。」
豪笑着,酋长哈扎克偕同费桐赵燕侠步出帐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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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幕外篝火熊熊,欢乐的歌声廻响在夜空中,年轻的哈萨尔男女,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
赵燕侠被眼前欢乐的气氛感染了,心胸为之宽畅。
正在歌舞的男女一见酋长出来,忙停止了歌舞,站起来,让开一条路,让酋长走进去。
费桐赵燕侠在酋长身后走进去。
那些男女都有点好奇地望着赵燕侠。
「孩儿们,这两位是咱们的朋友,你们欢迎他们加入来欢乐吗?」酋长哈扎克语声宏亮。
所有的哈萨尔族男女皆欢声说道:「欢迎,欢迎。」
「好,那你们继续唱歌跳舞,让咱们的朋友来分享咱们的快乐。」酋长哈扎克说完,与费桐赵燕侠坐在让出的空地上。
不论是在草原上或是在大漠上游牧的部落,或是能歌善舞的民族,而且热情奔放,不拘礼节,哈萨尔族的男女在酋长哈扎克说完后,立刻又纵声歌唱起来,边唱边舞,气氛热闹而欢乐。
对于这种属于年轻人的欢乐场面,费桐由于见得多,加上年纪的关系,自然不大感兴趣,但赵燕侠则不同,一来是年轻人,二来对于那种热情奔放的歌舞感到新鲜,所以充满了兴趣。
蓦地,他在不经意间,发现歌舞的人羣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他看淸楚了,原来是那位向他献茶的健美少女。
他的心中不由又急跳了一下。
「年轻人,有兴趣吗?」耳边响起酋长哈扎克的语声,赵燕侠忙将目光收回。
「酋长,他们的歌舞精彩得很,可惜在下不懂歌舞,否则……」
「呵……」酋长哈扎克笑着接说道:「年轻人,你是汉人,难怪你不擅歌舞,但你敢一人独闯大漠,身手必定不错,可否表演一下,让我开开眼界。」
「那当然呵以,」费桐不等赵燕侠回答。抢着说话,并向赵燕侠打了个眼色。
「很好!」酋长哈扎克兴奋地搓着双手。「本族最尊崇武勇的勇士。」接双掌连击三下。
歌舞中的男女立刻停歌止舞,回到场边坐下来。
酋长哈扎克站起来,环扫一下全场,然后宏声说道:「那一位儿郞敢与咱们这位年轻的朋友较量一下?」
在酋长说话时,费桐小声急促地向赵燕侠说:「少侠,他们最崇尙勇士,待会你与他们族中的勇士较量,只管尽量施为,但千万不要伤了他们,若你胜了,必能得到他们的尊崇。等如多了一羣忠实的朋友,一股力量,对你在沙漠上的行动,大有好处。」
赵燕侠听着,连连点头。
「现在站起来吧。」费桐向赵燕侠示意。
赵燕侠立刻挺身站起来。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在赵燕侠的身上。
赵燕侠又发现了那双明亮如星的目光,正射向他,他不用瞧淸楚,也知道又是那位少女向他注视。
这一次,他的心没有加速跳动,他由那双星光一样的目光想到了他的未婚妻。
依原本宽畅的心情一下子又蒙上了阴影。
「俺萨图鲁会会这位朋友!」一名身材壮硕的靑年自场边走出来,向赵燕侠挑战。
酋长哈扎克击掌宏声说道:「很好!很好!」
接对赵燕侠说道:「年轻的朋友,你接受本族第二勇士萨图鲁的挑战吗?」
赵燕侠打量了一眼哈萨尔族第二武士萨图鲁,沉着地点点头。「尊贵的酋长,在下接受,不过,在下有一个提议。」
哈扎克注望着赵燕侠。「年轻的朋友,请你说。」
「在下提议,徒手相搏,不用兵刃,免得有所伤害,未知您同意否?」赵燕侠首先解下腰间长刀。
「好得很,我绝对同意,免得伤了和气。」哈扎克表示赞同。
那位哈萨尔第二武士在酋长的示意下,立刻将腰间挂着的弯刀除下来,抛给一位同伴。
「年轻的朋友,现在可以开始了吧?」哈扎克望着赵燕侠。
赵燕侠点点头,朝哈扎克抱拳一礼,大步走向场中。
那位勇士萨图鲁朝赵燕侠行了一礼,双臂曲张,双腿张开,上身前倾,摆出一个虎扑之势。
赵燕侠还了一礼,挺立着,说了一声:「请。」
勇士萨图鲁低吼一声,双腿一蹬,扑向赵燕侠,曲张的双臂有如铁条一样箍向他的腰身。
沙漠上的牧民不但饶勇善战,也擅于摔跤,勇士萨图鲁就是将一招箍抱住赵燕侠,然后脚下一绊,将他摔在地上。
赵燕侠虽然不擅摔跤,但从萨图鲁的架势,已看出他的意图,他却没有闪避,让对方将他箍抱住。
萨图鲁见对方轻易让他箍抱住,满心欢喜,双臂用力一箍一扳,一脚绊向赵燕侠的双脚,满以为这一来,轻易将对方摔倒取胜。
在摔跤术中,这一招是很厉害的一招,双臂发力箍束对手的腰腹,令到对手气为之窒,气窒则力弱,脚下一绊,十拿九稳可以将对手摔倒在地上。
那知道这一次大出萨图鲁意料之外。
双臂发力箍束之下,简直是箍束在一条铁柱上一样,而脚下力绊,对方一双脚恍如纵横盘错的老树根一样,分毫也不动一动!
萨图鲁是该族第二勇士,无论身手及气力皆高明强劲,一摔摔不倒对方,心中一懔,知道对方不是等闲之辈,当下吸一口气,全身劲力运聚于双臂,发力箍来。
萨图鲁这下全力施为,少说点也有数百斤力量,他曾经用双臂箍束得一条凶猛的饿狼腹腔爆裂而亡,在他以为,对方怎也禁受不起他这一箍束。
那知道却大贸不然,对方依然神色自若,动也不动,而他却觉得双臂生痛,对方的腰腹坚如铁石,半分也没有缩凹。
这一来,可就不由他不心惊了,但又不甘心这样认输——他是该族的第二武士,若就这样认输,岂不是太丢人了?
他只好施展出浑身气力,吼喝连连,一张脸胀红得有如猪肝,却就是如蜻蜓撼柱,分毫也动不了。
他额上的汗珠有如白豆一样爆沁出来,情形狠狈至极。
赵燕侠这时只要双手抓住萨图鲁的双臂,一扳一推,力已将歇的萨图鲁就会像只元宝一样捧倒在地,但赵燕侠不想对方太过难堪,所以没有这样做,但又不知怎样打破这个僵局才好,只好僵持下去。
但旁观的人已看得很淸楚,双方实力实在太悬殊了,勇士萨图鲁摔不倒对方,赵燕侠也没有摔倒对方,但好明显的,赵燕侠是赢了。
费桐在场边看到这种僵持的场面,也为之皱眉,他很明白赵燕侠的心意,但他也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一双眉不由堆在一起。
但英明的酋长哈扎克,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一早就看出萨图鲁不是赵燕侠的对手,对于这位年轻人谦虚风度赞赏不已。
「可以停止了,萨图鲁技逊这位年轻的朋友。」酋长哈扎克大声宣布。
所有为这一僵持局面而紧张的人,听闻宣布之后,俱放松地吐了口气,没有一个人不服酋长的判决。
因为这是眼见的事情,萨图鲁确是败了。
连萨图鲁本人也如闻大赦一样,喘息着松开了箍着赵燕侠腰腹的双臂,没有一丝不豫之色,对于对方那神乎其技的身手,佩服不已。
「朋友,萨图鲁输得心服口服,肯交我这个朋友吗?」萨图鲁诚恳地望着赵燕侠。
赵燕侠想不到对方的胸襟这样开阔,兴奋地伸出双手,用力握着萨图鲁的双手,摇撼着,激声说:「萨图鲁兄弟,你是我眞正的朋友!」
所有的人见两人结成好朋友,俱发出欢呼声,掌声如雷。
赵燕侠在欢声掌声中,又感觉到那双灿若星光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费桐在旁边看见这情形,亦为赵燕侠得到这一族人的眞正友谊而高兴。
萨图鲁亦用力握着赵燕侠的双手,做声大笑。
「儿郞们,还有人向这位年轻朋友挑战吗?」酋长站起来,大声问。
没有人再向赵燕侠挑战,所有的人皆崇敬地注视着他。
「为了本族能够得到一位眞正的朋友,继续歌舞吧!」酋长一挥手臂。
萨图鲁拉着赵燕侠的手,走向场边。
哈萨尔族的男女,在歌声中,又狂舞起来……
X X X
翌晨,费桐与他的手下收起帐幕,整理好货物,准备起程。
起程前,费桐与赵燕侠一同到酋长哈扎克的帐幕吿辞。
哈扎克没有挽留,送他们出帐幕,将一只雪白的异种信鸽送给赵燕侠。
「年轻朋友,不论是何时何地,只要是在大漠上,你若需要咱们的话,只要将这只信鸽放出,牠就会飞回来,将我们带到你那里,请你珍重保存这只鸽子。」哈扎克将一只浑身雪白红嘴的神骏鸽子连同一个精致的小铁笼递到赵燕侠面前。
赵燕侠对于哈扎克的信任与友谊,感动非常,他知道推辞不了,爽快地将那铁笼接过来。
「一路顺利平安。」哈扎克转对着费桐。
费桐忙答:「尊贵的酋长,老汉也祝愿贵族兴旺强大。」
这时,萨图鲁也赶来,紧执着赵燕侠的双手。「好兄弟,咱们可以再见吗?」
「一定可以。」赵燕侠激动地说:「咱们是好兄弟。」
「好兄弟,我送你一程。」萨图鲁依依不舍。
这时,很多男女皆从帐幕内走出来,看着他们。
那位体态健美的少女从人羣中走出来,假在哈扎克的身旁,一双明亮的眼眸却直视着赵燕侠。
赵燕侠的目光与之相触,急忙将目光移开。
但那位少女却毫不掩饰地注视着他,满含情意。
「差点忘了为你们介绍。」哈扎克一手将少女推前两步。「小女苏丽娜。」
费桐与赵燕侠慌忙各自抱拳为礼。
少女苏丽娜却只望着赵燕侠。
赵燕侠的一颗心又剧跳了一下。
这时,驼马已排成一列,准备起程。
互道珍重之后,赵燕侠费桐骑上马匹,在酋长哈扎克父女的目送下,赶上了驼队。
勇士萨图鲁则直送出三十里,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在黄沙滚滚的大漠上,赵燕侠感到一阵难言的落寞。
——是辞别了朋友,还是想念起一去无踪的未婚妻所引起的?这连他自己也一时无法分辨出。
X X X
这一日的天气很阴暗,灰点的云层厚厚的,将太阳遮蔽了。
风则一阵紧过一阵,扑面的风沙吹打在脸上,令人睁不开眼,一呼吸几乎会将沙粒吸入肚子里,幸好惯走沙漠的费桐他们早有准备,将一种布罩套在头上,将眼耳口鼻护着。
这样的天气,费桐凭着在沙漠上行走了大半辈子的经验,知道一股狂飙将会来到,必须立刻将驼队赶到一处可以挡避风沙的地方,不然,铺天盖地的狂猛风沙刮到来时,人与驼马就算不被黄沙堆埋了,也会被吹刮得七零八落,九死一生。
这时候经巴是午后一刻时分,风沙已越来越狂猛,人与驼马逆风而行,仿佛走在浑沌世界中一样,迷濛一片。
费桐对这条路程很熟悉,知道再往前走五里左右,右边有一片乱石岩,可以在那里避一避风沙,除此之外,周围五十里之内皆是黄沙,所以他们只有赶往那里躱避。
狂暴的风沙吹扑在脸上身上,虽然有衣服布罩护住头脸全身,依然感觉到隐隐作痛,赵燕侠第一次行走沙漠,眼见这种大风沙,不禁暗暗心惊。
五里路,由于逆风而行,所以差不多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那片乱石岩。
那片石岩是一片风化了的岩石,密布在这片沙漠上,形状奇异突兀,有如猛兽鬼怪,巨大的足有三数十丈,就是小的,也有三五丈高。
这确是一处可以避一避风沙的地方。
这时候的风沙已变得非常强劲,呼啸狂号的风沙声慑人心魄,幸好他们已将驼队赶到这片石岩前,不然,人与驼马皆非常危险。
——因为一场暴烈的狂猛风沙即将吹刮到来。
在沙漠上,不论人畜,若遇上这种暴烈的风沙,无异是走进坟墓一般!
他们方自庆幸在狂猛风沙刮到来时找到躱避的地方,但意外也在这时发生了。
X X X
就在费桐他们冒着狂烈的风沙将驻队赶入石岩背风的一面的时候,一阵密集的箭矢突然向他们射来。
由于风沙蔽目,加上呼啸的风沙声将箭矢的发射声掩盖了,所以费桐他们不能及时发觉到射向他们的箭矢。
而射向他们的箭矢之中,竟夹杂着暗器。
这令到他们猝不及防。
这显然是蓄意的袭击!
所以,待到他们惊觉时,起码已有过半的人马被箭矢与暗器射到!
刹时间,痛叫惨号声,马匹的嘶鸣声响成一片,不少骆驼也被射中,顿时乱作一团。
这突生的意外,确是令他们意料不到的。
费桐与赵燕侠是这队人中身手最高的两个,同时由于两人走得较后,前面的同伴惨呼声一起,他们已惊觉,疾急从马上滚坠落地。
幸亏两人滚坠得快,稍慢霎那,他们可能像坐骑一样,中箭而亡!
受伤与没有受伤的骆驼马匹嘶鸣着狼奔豕突,但立刻有人将牠们扯控住。
那当然不是费桐他们的人,因为没有死伤的人,皆被一羣从岩石中冲出来的人缠住拼杀了。
费桐与赵燕侠的身形才落在沙上,附近的地面上蓦然黄沙暴扬,接着几道凌厉的锐风袭向他们的身上!
——沙地上竟然也预早埋伏着人,向他们突袭的这羣人,可说布置周密!
费桐老于经验,在乍然遇袭的刹那,他已明白到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在滚坠落马的刹那,早已将旱烟杆抽出!
饶是如此,他也万料不到沙地下竟然也伏有人,所以他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一着仍在他意料之外!
所以他仍不免受了伤!
那还是他反应快捷,不然,他不死才怪!
大腿上与腰背上各自挨了一记刀伤,痛得他磁牙闷叫出声,浑身搐了搐,身歪一歪刚好避过一道疾轻向他面门的一刀!
忍着痛,他一脚蓦然挑起。
那一脚他不是踢人,而是挑起一蓬黄沙!
这挑起的一蓬沙,像一面屛障般将他的身形遮蔽了,令到袭击他的几个人骤然看不到他的身形。
狂烈的风沙本就将天地弄得混沌一片,加上挑踢起的尘沙,无异像会隐身术一样消失在风沙中。
费桐把握机会,身形一伏一滚,双眼依稀看到一双脚,手中旱烟杆如毒蛇吐信般猛然探敲出!
「砉砉」两下难听的骨碎声才响起便被一声痛嚎声掩盖了,一条朦胧的身形像断树一样栽倒落地。
费桐一出手敲断了一名袭击者的两条小腿骨,身形立刻斜斜窜起,烟杆震击疾点中,又将两名袭击者的小腹戳穿,肠流血喷,惨嚎倒地乱滚。
但蓦然间,费桐的身猛然一跄,同时张咀发出一声痛叫。
但痛叫声才出口,一股风沙猛然吹刮入他口中,将他的痛叫声堵塞了。
而他的身形亦猝然一矮,像一棵被砍去一截的树干。
原来他又遭到了偸袭。
一名匿藏在黄沙下的汉子蓦然从他脚旁的黄沙下暴拥起,刀光一闪,将他的一双小腿齐膝斩削断!
这是令人防不胜防的袭击。
那名偸袭得手的汉子立刻也死在费桐的旱烟杆下!
——他是被费桐一烟杆戳入太阳穴身亡的。
费桐才杀了那名袭击者,烟杆堪堪从那人的太阳穴内抽回,几道刀光也就在这时电闪般斩向他身上。
费桐这时由于双腿已断,创痛之下,身手自不免反应没有平时快,而且也没有可能再闪避——双腿已断,加上烟杆才抽出,所以招架也不及。
刀光落在他身上,他立时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
——落在他身上的刀光,将他几乎斩劈几截。
所以他含恨而死。
在他临死前,他还能听到在呼啸的风沙声中,夹杂着一阵阵兵刃撞击声,惨叫哀嚎声,但他已不能分辨出那些惨嚎声是他的同伴还是袭击他们的人发出的了,因为他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X X X
赵燕侠也遭遇到费桐遭遇到的袭击,由于他反应敏捷,加上身手高明,所以他虽然在猝不及防之下,仓促地一脚踢在一条从沙堆下暴跃起的人影肩头上,借刀一个倒翻,几道刀光从他身下斩过,而他亦倒翻出两丈过外。
他身形翻出,目光一扫,在漫天风沙中,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在厮杀呐喊,驼马奔突!
刚好有匹狂奔的骆驼从他身下奔到,他有鉴于昔才的遇袭,不敢再落在沙地上,身形一坠,落在骆驼的驼峯上。
一阵狂风吹来,吹得他差点从骆驼上摔下来,身形幌了幌,双腿力挟,才将身形稳住。
奔突的骆驼却在这时猛然向前狂冲,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声,接一踣,摔倒在地上。
赵燕侠要不是跃得快,很可能会被那匹陡然摔倒的骆驼压住。
身形跃腾起,目光一瞥,他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透过迷濛的风沙,他看到三条身形暴跃起,而那头骆驼三条腿已被斩断,挣蹬的四条腿有三条喷了血泉,兀自哀鸣不已,他不禁揑了把冷汗。
若不是这头骆驼,恐怕倒在地上,双腰被斩断的是他。
他身形一折一弹,弹掠出三丈过外,才敢飘身落地。
在落地前,他已将长刀抽出。
只要地面一有异动,手中的长刀就会全力击出。
幸好那处沙地下没有「埋」着人。
但那三条人影在他落地后,已挟着风沙,冲杀过来!
他手中的长刀立刻全力挥斩出。
那三条人影立刻像稻草人般倒下。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费桐临死时发出的惨嚎声。
他的一颗心不由抽搐了一下。
他双足落在地上,流目一瞥,漫地风沙迷漫中,只能见到依稀的景物,而兵器撞击声与喊杀声亦已低弱,他的心一下子像沁入冰水般,寒透了。
这情形,他不用再仔细察看,他猜估到他们这批人就算不死,活着的也所剩无几。
一时间他眞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是冲前去与那些袭击者拼个你死我活呢?还是一走了之?他委决不下,呆怔地站住了。
在这情形下,他就算豁出去,拼个你死我活,于事无补,他虽然不怕死,但他现在却不能死,因为他这次到大漠上来,不是来死的,而是来找寻他的未婚妻的!
风沙一阵狂过一阵,他几乎连站也站不稳,他还掌不定主意的时候,十多条裹着风沙的人影已向他扑来。
他心头一懔,手中刀紧了紧,准备应付那扑来的十多条人影。
但就在这时,一股移山倒海也似的狂风扶着黄沙,旋刮过来,他仅能见到那十多条人影被那股风沙吹刮得离地而起,在空中打着转,紧接着,他自己也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卷刮上天空,像腾云驾雾一样,跟着就失去了知觉。
X X X
今夕何夕?
赵飞侠不但不知道他究竟躺在沙堆内有多少时日,当他醒来后,睁开双眼,还以为自己身在地狱中。
因为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用力咬咬自己的咀唇,很痛,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想起身,身体四肢却动弹不得,心头大惊,弄淸楚了,才知道自己被埋在沙下,只有一颗脑袋露出在沙堆外,不然,他也活不了。
好不容易在沙堆内四肢用力挣动,将松散的浮沙挣得松动了,才勉力自沙堆内爬出来?
虽然确定了自己还未死,但他却感到恐慌不已,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的头脑这时极度淸醒,他四肢却乏力,他只好躺在沙上不动。
四周漆黑如墨,连一点星光也没有,空气仿佛凝定不动,一丝微弱的风也感觉不到,天地仿佛合而为一,赵燕侠虽然胆大,处身于这样沉寂的环境,也不禁心内在恐慌。
他就这样躺在沙上不动,连眼睛也闭上了,就只有脑中在活动着。
X X X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的感觉来说,有如千百年那样久。
他的眼皮终于跳动了一下。
那是因为他感觉到一种光射在他的眼皮上。
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旭光。
原来黎明已降临,旭光驱走了黑暗。
——好漫长的黑夜。
他转动着目光,看淸楚了眼前周围的景物。
仍然是莽莽黄沙一片,无涯无尽。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歇息,他的体力已恢复过来,双臂一撑,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四下一扫。
他的心不由剧跳了一下。
——在这荒寂的沙漠上,还有其他人在。
他狂喜之下,一挺身跳了起来,脚步虽然有点虚浮。却一下子奔到距他最近的一个人身前。
那个人他不知道是死是活,更不知道对方是谁,因为那人只有一双脚露在沙椎外。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跪下来,双手急拨,将埋在那人身上的沙拨开。
那人的身体头脸终于露出来。
赵燕侠的目光不由一呆。
那人不是费桐他们的人,黝黑的脸上,双目凝定不动,显然是窒息死了。
赵燕侠忽然像脱力般将头搭拉在自己的胸前。
在这荒寂无人的莽莽沙原上,就算是敌人,只要是活着的,总比孤单一人要好受得多。
蓦然间,他发狂一样窜起来,在周围狂奔找寻起来。
——他想找到一个活着的人。
但他只找到五具尸体。
那五具尸体全部被埋在沙堆下,或露出一角衣服,或露出一截手脚,全部皆是窒息死去的。
他差点绝望得发疯,但立刻又喜极欲狂!
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活人!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及至定睛一看,才敢确定那人确是活着。
他淸淸楚楚地看到,离地三丈外,露出沙堆外的一条脚,挣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像疯了一样,冲到那被埋在沙内的人之前,跪下来双手发力一阵拨扒,将那人身上的沙全部拨去。
那人果然未死,只是气息很弱,赵燕侠也不认识这人。
而这人被埋在沙堆内,竟然不至窒息而死,简直是奇迹,不可思议,赵燕侠也不去想那样多,探手在他的胸前,感觉到那人的心跳逐渐加强。
他正想收回手,将那人扶起来,输以内力,倏然间他的手触摸到一块物件,他不由心头一动,将那人胸前的衣服扒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胸前。
那人胸前佩着一方蝶形的碧绿玉珮,玉珮被一条银链系着,银链则套在头上。
瞧到这方玉珮,赵燕侠恍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震撼得差点没有昏过去。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方玉珮捧起来,仔细地瞧着,陡然发出一声厉叫,双手抓着那人的肩头,尽力摇幌起来。
——他认出了那方玉珮是他送给未婚妻的定情信物!碧玉彩蝶珮!
而这块碧玉彩蝶珮,正是他传家之宝,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
这块彩蝶珮一直挂在他未婚妻的胸前,如今却落在这人的身上,怎不令他震惊不已。
这表示他的未婚妻可能遭到意外。
那人在他的大力摇撼下,终于悠然醒转。
「说!这方玉珮怎会在你身上的!」
赵燕侠嘶哑着声音喝叫。
那人却茫然地望着他。
「你说不说?不说我杀了你?」赵燕侠一个劲摇撼着那人。
那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咀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语声:「你是谁?」
「这方玉珮怎会在你身上的?」赵燕侠再一次嘶声喝叫。
那人的目光一落,看到胸前那块玉珮,不由自主说道:「那是从一个姑娘身上抢到的。」
他被赵燕侠一个劲地摇幌着,脑袋有点昏眩,差一点没有昏过去,也所以他连思考的机会也没有,顺着赵燕侠的话答。
「那姑娘呢?」赵燕侠目中露出疲狂之色。
「她被弟兄们轮奸后杀了。」那人像梦呓一样低喃出声。
赵燕侠脑门轰的一响,眼前一黑,重重地将那人摔回沙坑内,而他亦重重地栽压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双眼一翻,气息一窒,与赵燕侠同时昏死过去。
X X X
待到赵燕侠醒来时,差不多是三个时辰之后。
幸好被他压着的那人,在他醒转后还没有醒过来,否则,只怕他永远也醒不转来。
强烈炎热的阳光晒射在赵燕侠的身上,令他有如置身火炉,不敢将脸抬起来,更不敢将双眼迎向阳光。
在阳光的晒炙下,他感到全身的水份像被抽干了一样,双唇干裂,喉头发燥,喉咙动一动也痛得厉害。
现在,他只想找到一处较为荫凉的地方避一避毒辣的日光,最好是有一壶淸凉的水灌入咀里。
他虽然醒过来,却不敢起身,依然压在那人身上,感觉到那人的心还在跳。
他不禁有点奇怪,为何这人的生命力如此强盛?
他的头动了动,咀唇触到一块淸湿的东西,令他精神一振。
他将头抬高,原来他的咀唇触到那方玉珮。
他连忙将那那方玉珮含在口内。
说也奇怪,他整个人不但觉得没有先前干燥得那样难受,而且有一种凉沁沁的感觉,从喉咙直透丹田。
他不禁大喜过望,也明白了那人何以不死的原因。
那必是那方玉珮的作用。
倏地,他的怀中有物在挣动,他急忙伸手探摸。
一摸之下,他不禁色然而喜。
也是这一摸,令他记起了怀中揣着的铁笼中,有一只哈萨尔酋长送给他的一只异种信鸽。
而这只信鸽,在这时候,无异是他的救星。
因为在这种不辨方向,荒无人迹的沙原上,干湿加上饥饿,他这时候无异寸步难行,在等死,而这只信鸽却可以飞回哈萨尔族酋长那里,然后带着他们的人飞回来救他出困境。
他急急忙忙将那个铁笼挤出来,那只是灵异的信鸽神骏地在笼内「咕咕」直叫,双翼振动不已。
赵燕侠先不忙将铁笼打开,瞇着双眼望了望金光耀眼的天空,见上空没有食尸鹰在盘旋,才舒了口气,暗自庆幸不已,接将铁笼门打开。
那只信鸽冲出铁笼,拍动双翼,展翅一飞冲天,在空中盘旋了一匝,接一头飞向远方。
赵燕侠忍受着那像针刺一样的阳光,直望到那只信鸽飞得不见影踪,才将目光收回,将头垂向地面。
也就在目光落下的利那,他瞥见几只食尸鹰正在附近扯啄着那些尸体,怪不得不见牠们在天上盘旋。
那血肉狼藉,肠流肝露的情景,令到赵燕侠恶心得差点呕吐。
他在很想将那几只食尸鹰赶走,可惜他已浑身无力,只好听之任之。
不久之后,他又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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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后,第一个感觉就是,他已身在一张很柔软的床上,而喉咙也不再干燥得像有火在燃烧。
他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他得救了。
因为他听到一阵人语声。
他仔细一听,其中杂着酋长哈扎克及勇士萨图尔的声音,他心头狂喜,急不及待地张开眼睛。
可不是,酋长哈扎克,勇士萨图尔,还有酋长的女儿苏丽娜正坐在他身前,焦急关切地望着他。
尤其是苏丽娜,明眸中隐含泪光。
三人一见赵燕侠醒来,喜得趋前俯下身子,急切地说:「你终于醒过来了。」
赵燕侠也才知道他就躺在酋长的帐幕内,身下铺着厚厚的羔羊皮,怪不得这样柔软舒适。
赵燕侠目中露出感激之色,咀唇嗡动着。「能够活着见到你们,眞高兴。」
跟着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惜却有心无力。
萨图尔忙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扶了起来。
苏丽娜双手捧上一碗香鲜的羊奶,赵燕侠也不客气,将咀凑到碗上,一口气咽个干净。
像喝了甘露般,赵燕侠整个人精神为之一爽,有了气力。
第二碗羊奶,他已可以用手捧着来喝了。
他一连喝了三碗羊奶,才畅快地咂咂咀唇。
「年轻朋友,你们遭遇到什么意外?」酋长哈扎克慈爱地望着赵燕侠,「费先生他们呢?」
赵燕侠现在已可以自己坐起来,吁了口气,沉痛地说道:「咱们在当天遇到暴风沙,在乱石岩躱避风沙时,遇到一帮悍匪伏击突袭,费先生他们全死了……」
接将遇袭的经过,及他被大风沙卷走,到放出信鸽求救,一五一十,就他记忆起的,说了一遍。
酋长哈扎克三人听得愤怒不已,悲伤地说道:「眞是不幸,幸亏我送了你那只信鸽,不然,不但救不了你,也不知道你们遭遇到悍匪的劫杀。」
接用手一指萨图尔。「他带人跟着那只信鸽找到你,还以为你死了,被你压在身下的人是什么人?」
赵燕侠这才省起那人,急不迭问:「那人可是死了?」
「咱们若是迟半时一刻赶到去,那人可能死了,幸好咱们及时赶到,灌了他几口水,才不至饥渴而死,现在躺在另一座帐幕内,还未醒。」萨图尔抢着说。
「可有派人看着他?」赵燕侠急切地问。
「有。」
赵燕侠这才放心地吐了口气。「那人是在乱石岩袭击在下与费前辈他们的那帮土匪的其中一人,而且舍岳丈与未婚妻也是他们杀害的,可要好好地将那人看着,不要让他跑了。」
萨图尔站起来。「好兄弟,你放心,我立刻去吩咐他们,将那贼子紧紧看守,绝对逃不了。」说完,快步走出帐幕。
酋长哈扎克亦站起来。「你的体力还未恢复过来,躺下来歇多一会吧。」
说完也走出了帐幕。
苏丽娜却没有离开,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赵燕侠,并温柔地为他盖上被子。
赵燕侠对她关怀很感激,但却不敢接受她的情意。
因为他的心中,只有那位受辱被杀的未婚妻,及满腔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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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赵燕侠与勇士萨图尔,带领哈萨尔族中的战士,飞骑而去。
苏丽娜与父亲及族中的人直望到他们的人马变成一小点,才与族人一同回到营地。
赵燕侠与萨图尔这队人一共只有二十人,却是哈萨尔族的精英份子,个个饶勇善战。
他们这一次是以舍身成仁的义勇去袭击那股名为「沙漠之狐」的土匪。
因为赵燕侠与酋长哈扎克他们从那名被他们救回来的土匪口中逼问出,赵燕侠的未来岳父及未婚妻及整队商队,是于个多月前遭到这股土匪的袭击,全部被杀身亡,无一活口,而那批货物及财物当然亦被抢掠去。
至于费桐他们遭遇的袭击抢掠,赵燕侠亲身经历,亦是他们干的好事。
最令酋长哈扎克及他的族人感到震惊的是,那名土匪还透露,匪首狐王还准备向他们这一族下手,只等有适当的机会。
这也是酋长哈扎克决定派遣族中十九名精锐战士随同赵燕侠突袭沙漠之狐这股悍匪的主要原因。
先下手为强,总比后下手遭殃为妙。
他们这一次虽然一共只有二十人,但由于从那名土匪的口里逼问出这股土匪的巢穴周围的地形环境,加上他们每一个人皆饶勇善战,他们充满了信心,这一次突袭,必然可以将那股土匪歼灭。
他们这一次行动,要纵骑飞驰百里过外,因为匪巢在哈萨尔族营地西南方约一百三十多里的一处仙人掌林中。
纵骑百多里,人马未免感到疲累,加上赶到那里时天还未黑,故此他们决定于距匪巢十里外的一座石岩下歇下来,直待到入黑之后,才采取行动。
这一次他们的行动是志在必得,所以在行动之前,已周密商讨过这次行动的细节。
一行二十骑终于在太阳刚西斜的时候赶到那座石岩。
他们立刻将马匹藏起来,派出一名战士登上石岩,瞭望监视周围的情况,特别是匪巢方向的动静,以防匪徒突然出动,令到他们扑空。
他们并且从那匪徒的口中问出,匪徒在抢掠到一批货物后,起码有半个月不会出动,除了情形特殊之外,这也是赵燕侠他们决定尽早采取行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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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上的天气很特别,说黑就黑。
今夜虽然有月,对于赵燕侠他们的行动,丝毫没有一点影响。
匪巢所在的仙人掌林,地形很特别,那片仙人掌林足有数亩方圆,像一道屛障般密布在一处岩口,岩口之内,却是一个岩谷,那就是匪徒的巢穴。
由于有那一片仙人掌林阻挡遮蔽了岩口,故此不知内情的人,很难知道那之后有一个岩谷,匪徒选择这一个隐蔽的地方作巢穴,非常之明智。
匪巢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出口,所以匪徒不怕会被堵塞在岩谷内,成为瓮中之鼈。只不过那道出口很狭,只容一人一骑出入,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大约是二更天时,赵燕侠他们不但成功地掩到了匪巢附近,并且作好了准备。
负责仙人掌林那边的是萨图鲁及五名战士;另外两边岩侧各有三名战士潜登上去,阻杀那些会从两侧攀岩突围的匪徒;赵燕侠则率领七名战士,埋伏在岩谷的另一边出口,堵截歼杀冀图从那出口突围的匪徒,一切已布置妥当,而岩谷内的匪徒,还懵然不知,大槪尙沉浸在上次的成功抢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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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三更的时候,从仙人掌林那边射起一道火光。
赵燕侠与守在两边岩侧的人,看见那道冲天的火光,立刻作好了准备。
——那道火光是负责仙人掌林那面的萨图尔射出的信城火箭,表示攻撃开始了。紧接在那道冲天火光之后,整片仙人掌林先是有烟火冒起,不一刻变成了火海,熊熊的火光,将天空也映红了。
原来萨图尔他们将带来的酥油分头淋在仙人掌上,然后将浸了酥油的布团点燃,抛入仙人掌林中,沙漠上干燥异常,何况淋了易燃之物,故此,整片仙人掌林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这一晚的风势,恰好又是吹向岩谷,火势虽然烧不进去,但浓烟却一股股滚了进去。
两侧岩上的战士一见火起,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浸了酥油的布团点燃,抛掷落岩谷内。
岩谷内虽然寸草不生,但却有帐幕及堆积起来的物品,那些火团落在其上,立刻着火燃烧。
抛掷落三数十个火团后,岩上的战士又将松动的岩石推落去,轰轰发发之声大作,有如千事万马杀到,声势确是骇人。
岩谷内的匪徒在仙人掌林起火的刹那,放哨的便发觉了,立刻通知帐幕内酣睡的匪徒。
从睡梦中惊醒的匪徒立时乱作一团,因为岩谷内也起了火。
由于火势将仙人掌林那面的出路封锁了,故此萨图尔按照预先的布置,将六个人分成两批,支援两侧岩上的同伴。
岩谷内的匪徒,这时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奔突窜跃,有些竟一头冲入火海中。
萨图尔他们在岩上看得眞切,高兴万分,手上却不停瞄准了才放箭。
不少匪徒还弄不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中箭身亡。
岩谷内顿时鬼哭狼嚎,情形混乱到极点。
终于,那些匪徒慌乱中淸醒过来,弄明了是怎么一回事,立刻,他们就将人手分成三部份,两部分攀岩突围,一部份则骑马从那边狭口冲出去。立刻,两股匪徒悍不畏死地蜂涌攀岩而上,企图突围。
两边岩上的萨图尔他们虽然一共只有十二人,但他们居高临下,箭矢与石块像飞蝗一样射下滚落,不少匪徒还未攀上一步,被击射死砸伤,就算能攀上岩顶,也被萨图尔他们手起刀落斩杀。
这时,岩谷内已到处着火,像个火炉,没有被烧死射死砸死的匪徒,已存身不住,为了活命,只好亡命地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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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匹马从那道出口冲出来,立刻嘶鸣一声,四蹄一蹶,绊摔在地上。
从马上捧下来的匪徒还未站起来,立刻就中箭身亡!
这道出口之前,赵燕侠他们早已布下了死亡陷阱,绊马索只是其中一种。他们伏在数丈外的沙地上,监视着那道出口。
接连只七匹马冲出来,皆被布下的绊马索绊倒,马嘶声中响起匪徒的惨叫声。
但紧接着,从那道出口内,却连续冲出数十匹马。
那些都是没有人骑的马匹,虽然仍有十数匹被绊倒,但发狂一样冲出来的马匹,终于将布下的绊马索冲破了。
紧接着,又冲出十数匹马。
马鞍上没有人,但马腹内却藏着人!
伏在数丈外的赵燕侠他们先是一呆,继之才发现了匪徒的奸计,欲放箭已来不及。因为那些马匹一冲出来就散开来狂奔不已,一下子已冲到他们之前。
但在他们之前的沙地却突然崩塌,那些马匹连人一倂冲跌落沙坑内!
那些沙坑深有二丈,下面虽然没有利刀之类的布置,人马冲跌落去,不死也伤,加上赵燕侠他们立刻朝沙坑内放箭,摔落沙坑的匪徒无一幸免。
——沙坑亦是赵燕侠他们布下的死亡陷阱。又有一批马从出口冲出来。这一次马上眞的没有人,牠们全数冲落沙坑内。
紧接着,又一批马匹冲出来,七八匹马上,只有三个骑者!
前面的几匹空马将后面那三匹有人的马匹遮挡了,加上马上人紧伏在鞍上,令到赵燕侠他们很难放箭将他们射中,只好眼睁睁看着那几匹马冲驰过来。
前面的几匹空马先后摔在沙坑内,后面的三人三骑立时一提缰绳,堪堪跃过了沙坑。这三人三骑不但骑术精湛,而且非常狡猾。
但赵燕侠他们早有准备,就在三人三骑堪堪跃过沙坑的刹那,他们手上的箭矢一齐射出。
赵燕侠发出的是响尾镖!
三匹马立时中箭嘶鸣不已,栽仆在沙坑那面地上。
马上的三名骑者只有两个能及时跃起来,但立刻就被一阵激射的箭矢射倒,惨叫着挣扎了几下,便寂然不动。
赵燕侠他们伏在地上,仍然监视着那边谷口,等了一袋烟功夫,仍不见有动静,却见到萨图尔他们从两侧岩上走下来,双手擧起,作出欢呼之状,便知道这一次行动大获全胜,全歼了这股匪徒!
赵燕侠他们也从沙地上站起来,朝着萨图尔他们挥手致意。
蓦地,赵燕侠灵敏的听觉听到一点响动,他立刻惊觉地扭头朝侧移望过去。
目光瞥处,一名匪徒正自挣扎着从压着他下半身的马尸下脱出来。
赵燕侠立刻明白了,刚才三人三骑中箭,只有两人跃起来,这人眞狡猾,装死欲蒙骗他们!
「这人如此狡猾,莫非就是匪首狐王?」赵燕侠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立时叱喝出声:「你就是狐王!」
那人仍未挣扎脱出压住他的马尸,闻喝浑身一震,奸狡阴毒的脸上抽搐了一下,一扬手,撒出一把黄沙!
那些战士闻喝已回过身来,看到那名匪徒,呼喝着冲前去。
赵燕侠没有动,因为那把黄沙根本撒不到他身上,他以为是狐王一种虚张声势的动作。
但立刻他就发觉上当了。
到他惊觉时,闪避封挡已无及了。
在他心脏部位,赫然插着一枚金钉!
黄澄澄的钉头露出他胸上,这位匪首狐王确实奸狡过人,他撒出的那把沙中,竟然挟有一枚金钉!
赵燕侠立即身形一幌,没有倒下来,中钉处已有一缕缕鲜血沁出来,滴在黄沙上。
他的脸色很安详,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因为他此刻心中已无挂虑。
他的心中现在只有一个意念——很快就可以与死去的未婚妻在地下相会。
匪首狐王发出一声惨叫,赵燕侠手中紧握着一样东西「卜」地栽摔在地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所以他看不到狐王被七名哈萨尔族战士乱刀斩杀。
从岩上冲下来的萨图尔看到发生的意外,惊急得他大吼一声,一个虎纵,从数丈高的岩上纵掠下来,连滚带窜,扑到赵燕侠身前,一把将赵燕侠扳扶起来。
「兄弟——」
萨图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赵燕侠已不会回应他。
萨图尔的眼中有泪,却没有流下来。
——他的好兄弟死了。
血,仍一滴滴从赵燕侠的胸膛上流淌出来,滴在沙地上,将黄沙染红了。
而他手上紧紧握着的那件物件,原来是他送给未婚妻的定情信物——碧玉彩蝶珮!
萨图尔的泪终于掉下来,落在被血染红的沙地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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