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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古桧《万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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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桧《万佛洞》

  第一章
  敦煌,属甘肃安西州,由于地处荒僻,很少为人所知。
  但在最近,江湖上忽然传出敦煌宝藏来。
  据传言宝藏敦煌石室,室在呜沙山下,三界寺旁,共有石室千余间,究竟宝藏的室那间,却无人知道。
  这个地方又名莫高窟,俗叫千佛洞,其实在每一个石室之中,四壁皆为佛像,若论佛像,何止千佛万佛。
  所遗憾的是这个地方,四外俱为沙原,虽有佛而缺香火供奉,又乏人照管,竟变成牧羊人栖息之地。
  是在一个严冬的季节,在这莫高窟突然出现了一位中年文士,他似对那些壁上的佛像有着特别的爱好,历时三年之久,遍览这千佛洞各室佛像。
  他又悄悄地走了,所不同的,是他来时本是一身之外别无长物,而在走时,却带走了一只颇大的包袱,他说是书,而那些牧羊人却猜疑着,究竟是书是宝,仍无人知道。
  不过,却因此而替这千佛洞带来了血腥,也为江湖上掀起了一场风暴。
  XXX
  仲春季节,在西北高原上,仍滞留着一丝寒意。
  可是,一向冷僻的千佛洞,此际却突然热闹起来,先是来了一批有二三十个人的骑马汉子,奔驰而至。
  他们到得千佛洞前,立即翻身下马,迅快地散布开来,只有为首的那几个人,进入千佛洞。
  这一批人马,乃是有西霸天之称的武林世家终南夏峰所率领,目的当然是为了那石室宝藏而来,但不愿有人分润,所以带来了手下七煞庄头,和二十一名武士,把个千佛洞严密警戒起来。
  就在他们刚一散布出警戒的同时,在陇西道上,仍有着不少的人物继续前来,他们尚不知在千佛洞前,已隐伏下无边杀机。
  他们这一伙,一共是五人,一女四男,说起来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东霸天雁荡万先铭的大弟子张雍,南霸天洪泽决龙日的飞龙丁逸的女儿丁小玉,北霸天长白熊建成的儿子熊飞,和神指许扬,霸拳朱勇。
  这一伙人各有其显赫的家世,一路行来,虽然谈笑甚欢,却是各怀心机,都在暗中算计着其他的几个人。
  傍晩时分,他们这一行人到了安西州,就住一家西盛老店。
  他们这算是明的一拨,另外在暗中赶来敦煌的,还不知有多少人。总之,这叫八方风雨会甘州,一场大的血腥图画正在着色。
  XXX
  安西州这个地方并不算大,因为是进入玉门关的第一站,为沙漠中的一片绿州,所以却相当繁华,是西北货物的转运站,于是,也相当的闹嚣与拥塞。
  三更天后,闹嚣和拥塞全都停止了,一切都回复了寂静,但在这沉寂之中,彷彿潜藏着很多危机。
  突然有一条黑影,冒着寒冷的夜风,窜上了屋脊。
  好轻灵的身法,就像一只狸猫似的,踏着栉比相连的屋脊,轻车熟路地向后奔去。
  这家西盛老店一共分有三进,另外还有东西两个跨院,外面是一间宽大的敞厅,最后面是骡马车辆饲养停放之处。
  那条黑影身手矫健,行动无声,在高低不平的屋脊上奔走,就像平坦大道一般。
  他连越两重院落,最后他折向西边的一个小跨院内。一到这里,他的行动立时谨慎起来,蹑手蹑脚地慢慢接近窗下。
  这是一间一明两暗的客房,建筑得简朴而结实,房中更是简陋十分,但是,那张床上却是豪华得很,相较之下,显得很不相称。
  四壁都是灰土抹成,就是有一片白石灰粉刷的半截墙,也被那些过往客商信笔涂鸦,画了个一塌糊涂,但其中却偏偏放着一张布置精致的床,淡红色的罗帐半垂,鸳枕锦被,散发出一种温馨的气氛。
  尤其,在床上有着一个倾躺着的少女,从窗外可以看清楚她的轮廓,她那均匀的呼吸,以及胸腰部份的轻微II动,实在是诱人已极。
  窗外那人呆看了多时,双眼中流露出一种渴切的光芒,他似有点迫不及待了,蓦然间,他破门而入。
  那熟睡中的少女,被智声惊醒了,翻身坐起,那知,她慢了一步,那破门而入之人,倏地施展移形换位上乘身法,快逾闪电般,欺到她身边,骈指疾点。
  那少女本能的发掌抵拒,但是,那夜行人一来是主动之势,二来是手法精妙,只见他健腕一翻,五指已扣住了她的脉门。
  那少女顿时全身瘫软,无力反抗,但她却在这时认清了对方的面目,对方乃是身形颀长,手长,脸长,浓眉大眼的长白熊飞。
  “哈哈……”熊飞仰天长笑一声,笑声中流露出无限邪意之情,道:“小妞儿,你不行了吧!”
  那少女正是南霸天洪泽飞龙的女儿丁小玉,她身子被制,羞惯难禁,怒声骂道:“马面贼!你休想侮辱我。”
  熊飞面色一冷,道:“小妞儿,你现在已无反抗之力,我爱把你怎样都行,因此我劝你还是顺从一点的好,别招惹恼了我,事后还要给你吃点苦头。”
  他说着,毫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他就像一头饿久了的野兽,红着一双眼,大张着嘴巴,动手就去撕裂那少女的寝衣,连她最后一件敞胸的小肚兜儿也扯了下来。
  现在,这位姑娘已是全身赤裸裸的了,只是她双乳高耸,一付胴体如凝脂般完全展露眼前,丰盈、美好,怎不诱煞人又迷煞人?把个熊飞眼睛都看直了。
  而此际那位姑娘,却又急又恨、又羞、又怒,恨恨的望着对方,眼睛里冒出火来,无奈穴道被制,一点也没办法。
  熊飞望着眼前这玉雕一般的美人儿,他干咽了一口吐沫,狞笑道,语声猥亵地道:“妞儿,我们就在这松园旅店之中,结下一段露水姻缘,只要你委婉顺从,事后我绝不为难你,你想离开或者跟着我都可以……”
  那少女尖叫一声,骇然道:“不,你不能这样做……”
  熊飞毫无怜悯之容,冷然道:“小妞儿,你怕什么?凭我北霸天长白熊飞这块招牌,还配不上你么,咱们是南北一家亲,正是天作之合,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说着,三不管就坐在床上,匆匆为自家脱起衣裳来了。
  这时,丁小玉是动也不能动,嚷又不肯嚷,她咬着牙,眼角上含着泪,切齿道:“熊飞……你敢碰我一下。”
  熊飞转过脸来,嘲弄的龇牙笑了笑,道:“我为什么不敢碰你……等着瞧吧!待会大爷我不玩翻了你才怪。”
  “阿弥陀佛——”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午夜之后,深院之中,在这时会有人出现于小跨院之间,使得熊飞不禁大大地一愣,转眼望去,只见房门口站着一位缁衣女尼。
  这个女尼甚是年轻,虽然她一身宽大缁衣,洗净铅华,可是那修眉凤眼以及雪玉般的皮肤,仍然是明艳照人,而且是个带发修行,头上那三千烦恼丝并没有剃去,越觉得这女尼美丽动人。
  熊飞本就是个色中饿鬼,不过他为人甚是深沉多智,无论什么事,从不现于形色,一见这女尼的美艳,心中恶念陡生,但却神态从容地站起身来,一拱手道:“原来是位少师傅,既是出家人,最好少管闲事。”
  那女尼面上毫无一点表情,冷冷地道:“万恶淫为首,我劝你施主还是少造孽多积德的好,而且像你这样的行为,是难使江湖同道原谅的。”
  熊飞哈哈一声狂笑道:“你说得很对,而且刚才的事,谅必也全都落在你的眼里,不过,凭咱家长白熊飞这点声名,在武林之中,可也不是默默无名之辈。”
  那女尼仍是冷静如常,缓缓地道:“施主你抬出贵府的字号,不知是什么用意?”
  熊飞踏前了两步,低声道:“在下并非自高身价,而是请你相信,像区区这等出身武林世家的人,怎会做出这等卑鄙邪淫之事……”
  女尼长眉微微一扬,道:“你以为这样的解释,就能骗倒贫尼吗?”
  熊飞道:“你不信我也没法?说实在的,我只是用这个法儿迫使这位姑娘说出一宗秘密而已。”
  女尼道:“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而使施主不惜自眨身价,想出这么一个下流之策。”
  熊飞神秘的眨了眨眼道:“是打听从莫高窟带走石室宝藏的那位文士,我想可能他们‘洪泽丁家’知道。”
  女尼词锋犀利地紧逼着问道:“你从什么地方判断,洪泽丁家知道那盗宝文士是谁呢?”
  熊飞诡异地一笑,低声道:“我们此次千佛洞之行,武林四霸之家,谁没有派出人来,除了洪泽丁逸之外,可以说全来了,唯独他们丁家只来了这小姑娘这不是明证吗?如果你还是不信,那也是没法的事了。”
  女尼道:“贫尼相信与否,与施主有何相干呢?”
  熊飞微怔了一下,诧笑道:“因为在下如是邪恶之辈,好事既被你撞破,势必立时下手杀你灭口,又何须向你解释呢?”
  女尼冷然道:“我相信你不是淫邪之徒,但却不敢恭维你这种逼供的法儿,眼前如要我不宣扬此事,就请你立刻离开此房。”
  熊飞为难地摇摇头,支吾着道:“我要就此撒手一走,不是无法得到她口中的秘密了吗?”
  女尼道:“我猜她一定不会知道,而且凭你长白熊家之人,岂可用这等下流手段,对付一位姑娘?”
  到了这时候,熊飞已被问得无法狡辩了,不由把面色一沉,冷声道:“听少师傅的口气,似乎是管定这宗闲事了!”
  女尼神态冷静已极,徐徐地道:“贫尼以慈悲为怀,遇上这种夺人名节可怕之事,焉能不管!”
  熊飞冷冷一笑,道:“请问你怎么管法,可是要施展两手绝艺,使在下知难而退吗?”
  那女尼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出家人虽然习过几年武功,但只是用以防身自卫,雕虫小技,岂敢在熊施主面前施展。”
  熊飞哈哈一笑,道:“看样子你是要以佛法超渡我了。”
  那美貌女尼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熊飞插了摇头,陡地把脚一顿,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人是无法和佛打交道的,我就只好走了。”他说着,一手拿起脱下来的衣服,迈步就朝外走。
  正当他将走近那美貌女尼身边,突然大喝一声道:“你也留下来吧……”
  他在喝声之中,出掌迅拍,招数精奇,快速无比。
  那美貌女尼轻移莲步,身法虽然既快又急,无奈出于不防,但听熊飞又喝了一声:“倒下!”
  指尖一拂,掠过那女尼腰胁之间,指力透衣闭穴,那女尼嗯地一声,果真倒在地上。
  “哈哈、”熊飞发出了一声狂笑道:“我今晚大概是命犯桃花,找到了一个,还有亲自送上门的一个,小尼姑,暂时可得先委屈你一下,等我先玩了这小妞儿,然后再和你痛快一番,哈哈一箭双雕。”
  此际那丁小玉是热泪盈眶,嘴唇咬破,痛恨的,声如泣血地道:“你这人终必不得好死……”
  熊飞狂傲地又一笑,道:“妞儿,你尽管咒骂,我一点都不在乎,等会我将令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咒骂我一辈子也解不得恨。”
  那女尼忽然插口道:“熊飞!你干下这无耻之事,也必然会后悔一辈子。”
  熊飞又发出一声狂笑道:“小尼姑不,你还没有落发呢!也应该叫你妞儿才对。
  ”
  那美貌女尼闪动着眼珠,毫不畏怯地望着他,可是,从她那冷澈如秋水般的美眸中,流露出一种尊严的光芒,冷冷地道:“熊飞!你打算连我也一并侮辱吗?”
  熊飞得意洋洋地淫邪的一笑,道:“以你长得这般美貌,谁见了不爱,你将随我回到长白震天宫,我会让你享尽人间最豪华奢侈的生活。”
  那美貌女尼冷傲地道:“熊施主,你在自说自话,可知道贫尼会答应你吗?”
  熊飞哈哈笑道:“你不答应也不行……”
  女尼接口道:“那也不见得……”
  她话音未落,蓦地飘然而起,风声微拂,人已站在丁小玉身前。
  熊飞万万想不到这个女尼忽然能够行动,而且是那么迅快,一时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那美貌女尼却不理会他,却俯视着丁小玉,道:“长白熊家的闭穴手法,算不上当世绝学,姑娘无须忧虑……”
  她在说着话时,徐徐弯腰伸手,去拍丁小玉身上穴道。
  就在这时,熊飞宛如奔雷闪电一般,纵到她的身后,奋拳力劈。
  “师傅小心!”丁小玉急声惊呼。
  那美貌女尼不慌不忙,连身形都没有变,随手向后一拍,立闻蓬的一声。
  经此一来,熊飞奋力劈出的一拳,宛如击中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之上,反力震回,他登时被震退了两三步。
  女尼一掌震退了熊飞,另一只手掌已经轻快地连续拍在丁小玉的身上。
  丁小玉顿时感到血气通畅,恢复了全身气力,立即跃了起来,忽然发觉自己是赤条条的,连忙落下,拉开锦被盖住。但她却咬着牙恶狠狠地朝熊飞道:“熊飞!我饶不了你。”
  此际的熊飞在一掌无功之后,不但没有再度上前,反而跃开数步,双眉紧皱,对于丁小玉的咒骂,有如听而不闻,他似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那美貌女尼回转身,看了他一眼,冷静地道:“熊施主可服气了么?”
  熊飞沉吟一阵,缓缓地道:“请问,天山神尼是你什么人?”
  美貌女尼淡淡一笑,道:“正是家师。”
  “少师傅的称呼……”熊飞问。
  “因未落发,尚无法名,江湖上都称我为‘飞女’萧虹娇,大概熊施主有个耳闻吧!”
  熊飞那么深沉的人,一闻“飞女”萧虹娇之名,刹时间骇得面色大变,禁不住又往后倒退了两三步。
  飞女萧虹娇轻摆了两下手,淡淡地道:“要依我平日的作风,今天你就得留下命来……”
  长白熊飞骇得全身起了颤抖,又朝后退了两步,呆望着飞女萧虹娇,现出一付可怜又复可笑的样儿。
  “不过,我今却不愿杀人,你可以走了。”飞女萧虹娇说。
  “少师傅!”丁小玉着急叫道:“你不能放了他!”
  “为什么?”萧虹娇问。
  丁小玉情急地说:“此人天性凉薄,心机诡诈……”
  萧虹娇轻叹了一声,缓缓道:“我知道,长白熊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不过,不教而诛,总非我佛慈悲之道,就让他去吧!他如不知改过自新,会有更残酷的报应在等待着他。”
  熊飞一听“飞女”萧虹娇放了他,立刻像一头哈巴狗似的千恩万谢着,回身就待向外纵走。
  “站住!”飞女萧虹娇忽然冷喝了一声。
  这一声冷喝,使得熊飞机伶伶打了个冷颤,马上就僵在了当地,他魂飞魄散地回过身来,以乞怜的目光,望着萧虹娇。
  飞女萧虹娇仍是那样的沉静,脸上不怒也不笑,冷冷地道:“你这付德性能走吗?”
  呆了一呆,熊飞才想起自己此际竟然是衣衫不整,要是就这样出去,传扬开来,江湖上他可就没法混了,于是,他只好厚着脸皮,拿起自己的衣服,低下了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西带院
  此际,天空已然发白,所有来到安西州的各路江湖好汉,准备参加夺宝行列,而且这一天,也是他们最紧张的一天,所以他们都起了一个大早。
  “飞女”萧虹娇瞧了躲在锦被中的丁小玉一眼,道:“姑娘,你也该穿衣上路了,小心误了夺宝的大事。”
  丁小玉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少师傅……”
  “不要那样称呼我,我并没有真的落发为尼,还是叫我萧虹娇的好。”
  丁小玉仰起头来,睁大着两只美眸,凝视了萧虹娇一阵,方缓缓地道:“我对夺宝根本没有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淌这池浑水?”飞女萧虹娇问。
  “我是在追赶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是你的情郎吗?”
  丁小玉羞涩地摇摇头,道:“不是的,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那你为什么追他?”萧虹娇道:“可是你暗中爱上了他么?”
  丁小玉仍然摇摇头,萧如娇诧异地问道:“这事可就怪了,既无情愫,又无爱心,那你追他干什么呢?”
  丁小玉神秘的眨了眨眼,低声道:“因为他曾在莫高窟内发掘过宝藏,恐怕也只有他熟知千佛洞中的秘密。”
  萧虹娇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说了半天你还是为了那千佛洞中的宝物嘛!”
  丁小玉仍然摇了摇头道:“姐姐!”她亲热地叫了一声,“因为我看你颇为义气,所以我才把秘密告诉你。”
  “是什么秘密?”萧虹娇诧异地问。
  “在那些藏宝之中,有着一册佛道两家的武功精髓的秘籍,名叫‘石室溃书’,如能得到那遗书,那些财宝又算得了什么呢!”
  萧虹娇闻听之下,当即也被怔住了,因为她奉师命来此,为的也是这一册秘籍,呆了一下之后,忙问道:“你听谁说在那千佛洞中,藏有‘石室遗书‘呢?”
  “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可以说凡是在武林中有点名望的人都知道,不过,他们也都知道那册秘笺是被一个书生先得去了。”丁小玉说。
  萧虹娇不由为之沉思起来,良久之后,才缓缓地道:“这么说来,那书生的情势已是相当危险了,必定有很多人在追踪着他……”
  丁小玉美眸连眨,微点螓首道:“我不知道,大概会有人追踪他吧!”
  “飞女”萧虹娇着急地道:“快些起来,咱们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中。”
  她这一说,丁小玉却发了怔,她想不到这位冷如冰霜的缁衣女尼,也是为了宝藏而来,真后悔不该告诉她实话。于是,她愣愣地默尔无语。
  “丁姑娘,你在想些什么?”萧如娇诧异地问。
  “我……我”丁小玉支吾着道:“我在想,到那里去找那书生去呢?”
  “我知道,”萧虹娇说:“你只要跟着我走,就一定会见着他。”
  丁小玉闻言,赶快掀被而起,迅快的穿好衣裳,拾掇利落之后,方同“飞女”萧虹娇匆匆离开西盛老店。当她们出店时,已发觉各路来的江湖豪客,早已动身一个时辰了。
  XXX
  过午时分。
  从安西州通往敦煌的大道上,铁蹄扬尘,掀起来漫天黄沙,就在那黄沙影中,泼剌剌飞驰而来十几匹快马,当奔近瓜州口时,忽然全都勒马停蹄,站住不走了。
  黄沙尘雾,渐渐随风散去,他们这才发现在这瓜州口镇外,一片草地上,有五六个人在围着一位美少年在全力搏斗。
  那美少年力敌对方五六人,好像轻松得很,而且出手十分奥妙,竟然把那六个人打得团顷团乱转,无法挨近身去。
  这十几人骑马见状,猛地又一扬鞭,冲了上去,但是在接近草坪边沿时,又停了下来,纷纷高声呼叫,为那六个人加油。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凭那六位武林高手,竟会抵挡不了那位美少年,就在他们高喊声中,首先一位虬髯汉子,撤出圈子,垂头丧气地走开一旁。
  跟着,一位带发修行的头陀,也纵开丈许,面色沉重地摇头叹息。
  马上骑士中,有一人从马背上跃落到那头陀跟前,疑惑地道:“大师,可是受了伤吗?”
  那头陀苦笑了笑道:“贫僧虽然未曾受伤落败,但!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声名,合六人之力尚对付不了一个弱冠书生,而且鏖战多时无法取胜,实比战败身死还要羞耻。”
  那虬髯汉子也大踏步走了过来,长叹一声道:“咱们今天的跟头算是栽大了,想不到一个小娃儿竟有这等深奥玄妙的武功。”
  就在他们谈论这几句话的时间,那边的另外围攻美少年的四人,已激战了将近二十招,任那四个人都是当世大名鼎鼎的高手,各具绝艺,这时已居于劣势,而那书生却仍应付从容,不断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头陀打量了新到的十几位骑士一眼,忽然振腕长叹了一声道:“看来当今武林局面,不久就得落在这一辈后起之秀的掌握中啦!”
  那虬髯汉子接口道:“大师所说甚是,但想挽回大局,压煞这厮少年的气焰,却也未尝没有办法。”
  那头陀闻言回头注视着问道:“南宫兄有何妙策?”
  那一虬髯汉子乃是武林四霸五强中的“毒掌”南宫天,他扫视了那群骑士一眼之后,笑向那位跃下之人,道:“张兄为东霸天雁荡的掌门大弟子,我猜阁下也不愿有人和贵派争霸吧!那么,我们只有合力除去这臭小子,你意下如何?”
  雁荡张雍不禁沉吟,道:“以多击寡,胜之不武,有损我雁荡名声,非是我张雍不肯,实在有所碍难。”
  南宫天阴沉地一笑,道:“那么张兄从雁荡千里迢迢跑来千佛洞干什么来的!”
  “自然是为了那千佛洞中的宝物!”张雍慨然说:“天下宝藏人皆有份,我雁荡岂甘退缩。”
  “对的!”南宫天问道:“你可知藏宝之中,以什么物件最为名贵吗?”
  张雍笑道:“宝物很多,在我们武林人眼中,莫过三样东西,穿云神弩、伏魔剑和一块五金精英了。”
  南宫天点头道:“你说的很对,不过其中还有很多前人仙兵,这些东西,不但价值连城,能得其中一件,就可称霸武林,如果不懂得用法,不但那五金精英石囊开不了,就是其他的东西,也成为废物。”
  张雍诧异地道:“南宫兄你提这件事,不知是何用意?”
  南宫天沉声道:“因为那些宝物的用法,都记载在一册秘籍上,而且在那册秘籍中还记有看几种武林失传的功夫。”
  “那秘籍落在了何人手中?”张雍着急地问。
  “喏!”南宫天把头一偏,道:“就在那臭小子身上。”
  张雍一听,刹时间,连眼睛都红了,朝那美少年贪婪的怒瞪了一眼,立即向手下喝道:“弟兄们,围上那臭小子。”
  他这一声令下,那十余位骑士纷纷跳下马来,各持兵刃,吆喝了一声,一齐围扑了上去。
  那美少年眼见敌人又来了这么多的帮手,他是毫无惧色,反而朗声长笑,但是,那些人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一齐猛攻之下,威势有如天崩地坍。
  他们这些人,无一不打算击毙了那美少年,而夺得他身上那一册“石室遗书”。
  无奈,那美少年别看年纪不大,武功却是玄奥得很,十七八个人围着他打得团团乱转,谁也无法近身。
  此际,远处忽然飞驰而来一匹快马,不用看马上的人,但看这一匹的神骏,就知那骑马的人儿不凡。
  原来马上人儿,穿了一身的红袄红裤,红披风,红巾束发,浑身上下,就像似一团红火,偏偏配上一匹浑身无一根杂毛的玉雪狮子马,白马红裳,相映之下,分外的醒目扎眼。
  马到草坪跟前,马上人儿打量了一下,忽然娇叱一声,从马背上跃起,从侧面疾地攻入。
  来人是个妙龄女郎,她人生得美艳,而又穿了一身红,恰像三月的杜鹤,五月的榴火。
  那些围攻美少年的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立时就有人高声吧喝着道:“哦!红娘子来了!”
  那美少年乍一听到“红娘子”三字,心头似乎一愕,就这微一疏忽的瞬间,南宫天已看出了机会,手法一变连环雷厉迅攻,倏地勾开那美少年掌影,一掌急急拍入。
  那美少年似是无暇顾及,竟被他一掌拍在肩头之上。
  旁边助攻的一干汉子,有七八个人看得清楚,齐齐大喝一声道:“倒下——”喊声震天彻地。
  就在大喊声中,那书生肩头突然一侧一沉,南宫天但觉这一掌简直没有击中敌人似的,那股重如山岳的内力,反而呼的一声,向红娘子右胁击到。
  红娘子乍然扑到,忽被袭击,双眉一挑,娇喝一声道:“南宫天,你干什么?”
  娇喝声中,身形微旋,探手一拨一抓,迅快的,扣住了南宫天的手腕。
  南宫天被扣住手腕,心中唯恐那美少年乘机反击,疾忙向红娘子怀中撞去。
  两人一齐冲开数步,南宫天好不容易地挣脱了红娘子五指,就在这时,那美少年忽然拔身一纵,跳起两丈来高,掠过围攻众人的头顶,斜飘向那匹神骏白马跟前,落上马背。哈哈笑道:“各位,你们慢慢地打着玩吧!兄弟要先走一步了,再见啦!”话声甫落,双腿一夹,那马昂首一声长嘶,拨开四蹄,飞奔而去。
  这一来,场中之人全都怔住了,南宫天气得眼中冒出火来,厉声喝道:“红娘子,你这算是干什么的,你可是爱上了那小子!”
  红娘子神情一愣,朝南宫天一翻眼,道:“我爱上了那一个?”
  南宫天哼了一声道:“你心里明白,何必要我说出来……”
  红娘子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赶来这一插手,不但丢了神驹,而且还招来了麻烦,她生性本就心高气傲,闻言冷冷一笑,道:“我红娘子行走江湖以来,被我爱过的男人多得很呢?你吃醋拈酸,只能各凭本领,暗算人有何用处。”
  她误会南宫天是因她滥交男人而生妒恨,所以打算杀死她,其实,南宫天虽和她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可也早知道她是只淫狐,闻言不屑地啐了一声道:“呸呀!你还觉着满不错呢?南宫大爷可没这份闲心吃你的飞醋。”
  “那你为什么暗中对我袭击?”红娘子冷声问。“幸亏老娘我警觉得早,否则岂不遭了你的毒手。”
  “哼!”南宫天怒哼了一声,道:“要杀死你还用得着暗中偷袭。”
  红娘子冷笑了一声道:“既然这样且看效今日可有本事把我杀死。”话声中,身形一晃,出掌劈去。
  南宫天挥掌迎劈,迫得红娘子无法不还手封架。
  这两人顿时激战起来。红娘子既心痛失良驹,又恨南宫天的狠毒无情,心中已激起了恨火仇焰。刹那间,辣手尽出,十招左右,就把个南宫天迫得连连倒退。
  那头陀打扮的也是五强中人物,他是川陕一带颇具威名的虎面行者,他见状大喝一声道:“红娘子,不可胡乱伤人。”
  喝声中,上前一拳遥击过去,另一位霸拳朱勇也激起了怒火,抢上去发招帮助南宫天。
  红娘子一身武功,全是由她的媚功所换来,一身尽得天下武功之秘,所交全是武林中知名的人士,一夕缱绻之后,都传她两手绝艺。所以,她的一身武功,真要互拼起来,却是高过五强,但在目前,她力敌三位高手的一齐发招,顿时也被迫得飘身闪开。
  她是乍退又进,双手招数齐发,同时之间,攻袭南宫天、虎面行者、霸拳朱勇等人。她的手法奇奥,功力深厚,出手非同小可,那三人谁也不敢不发招抵挡。
  红娘子一占先机,刹时间尽展所学,翔动灵活的飞旋进退,一招接一招向三人连绵进攻。
  霸拳朱勇欲退不能,勃然大怒,立即施展出霸拳威力,凌厉反击,南宫天和虎面行者也齐施绝艺,顿时形成三人围攻之势。
  瞬息间,又鏖战了十余招,红娘子虽说还是女子体弱,鬓角已见了汗渍,但仍然奇招迭出。
  “雁荡”张雍一直站在旁边观战,此际却忽然冷冷道:“诸位务必用心将这淫娃儿击毙,不然的话,今日之事,如传出江湖,不但成就了她的声名,而且后患无穷!”
  神指许扬也附和着一击掌,道:“张兄说得好生风凉,今日若然教这臭娘们逃生,不但他们三位声名听,就是你我也得被牵涉在内……”
  张雍闻言微一寻思,心忖:“今日之事,如果她红娘子能够逃生的话,在江湖上一再传播之下,势必变成为十大高手围攻于她,而被她突围而去的说法再者,如若红娘子勾出她身后的靠山西霸天飞鹰夏峰来复仇,也必然把今日所有在场的人都计算在内……”他又想:“虽然说,自己师父东霸天,并不畏怯他西霸天,但那样一来,自己也算替师门招来了麻烦,而且玷辱了师门的声誉……”
  他转念之下,冷笑了一声道:“许兄说得很对,我看咱们不论动手与否这个黑锅已然背定,依兄弟看法,不如一拥上前,三招两式之内把她杀死。”
  此际,红娘子已然渐呈败象,但她仍然听得十分清楚,接口哂道:“你们就全上来吧!姑奶奶不信你们能够取我性命,但却得小心你们的狗命。”
  张雍为人最为狠毒,觉得非干不可,立刻把手一挥,命令他的那些手下全都动手,同时,他也展开身形,疾扑了上去。
  这么一来,任她红娘子武功如何的神奇奥妙,但面对着眼前的十八位武林高手,各具绝艺,立即居于劣势。
  蓦地,远远传来一声马嘶,跟着就见一匹枣红色的快马,疾驰而至。
  马上人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长得是剑眉虎目,黑髯洒胸,另有一股英风飒飒。
  那匹马扬蹄疾驰,来势绝速,眨眼间已到众人面前,但是,并未停顿,倏然间向动手的人群中冲去,宛如一道红色的闪电一般疾掣,“唰”地已冲过人群,出去两三丈之远。
  在这一掠而过之际,南宫天被那马上文士俯身一掌猛劈之势迫退了七八步远,雁荡张雍也被那骏马铁蹄迫开了大半丈。
  红娘子举目一看,面上泛起欢愉之容,高喊了一声道:“尤文远——”
  那匹马来去如电,眨眼之间,竟已兜转过来,宛似星渡虹飞,蹄声乍送入耳,马已掠过红娘子身边。
  红娘子只觉纤腰被一只强壮的手臂拥住,登时双脚离地,转眼之间,已离开了那片草坪绝尘而去。
  事出仓促之间,把那般高手们惊怔得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了。
  雁荡张雍忽然问道:“他是什么人?好跋扈呀!”
  神指许扬叹了一口气道:“鬼影尤文远,我们五强中的人物,他这个人不论武功智计,都是上上之选,实在有点不好对付哩!”
  虎面行者顿足气道:“咱们今右这个大跟头,可算栽定了,走吧!这里风沙的滋味可不十分好受哪!”

  第二章
  鬼影尤文远一手抱起红娘子策马飞过瓜州口,方把红娘子放在前鞍上,沉声道:“绮云,你怎么和他们打了起来?”
  红娘子一撅小嘴,气呼呼地道:“还不都是为了那小书生。”
  鬼影尤文远道:“他人呢?”
  红娘子恨声地道:“谁知道!他抢了我的马跑走了,最可恶那些人,死劲缠住我不放。”
  鬼影尤文远道:“你可知那小子跑向什么地方去了么?”
  红娘子道:“马是奔向西南,我们不妨进去敦煌城市一看就知道了。”
  鬼影尤文远微一沉思,慨然道:“好吧!不过你得依计而行,且忌操之过急,如能找到藏宝之处,我只要那柄伏魔宝剑,其余不论多少珍宝,全归你,我一丝不取,如何?”
  红娘子撅嘴一笑,道:“那敢情好,你有伏魔宝剑在手,连我都成你的了,还说什么珍宝呢?”
  鬼影尤文远哈哈一声大笑,道:“小妖精,你倒是精灵得很哪!你说怎么办吧?”
  红娘子道:“伏魔剑归我,一切珍宝全归我。”
  鬼影尤文远神情一怔,忙道:“那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就这样白出力吗?”
  红娘子在马鞍上,把身子向后一靠,把头在尤文远怀中一捧,怩声道:“那是当然,因为我是你的,而你也是我的呀!”
  鬼影尤文远微微一怔,转又豁然大笑道:“哦……呵……哈哈……我的宝贝,算你说得对。”
  其实,这两个人都在挖空心思企图控制住对方,他们认为自己得计,于是,他笑了,她也咯咯笑得花枝儿乱颤。
  XXX
  敦煌城,地方并不大,在虎河北岸,三危山下,由于虎河产金的缘故,在这里住着的大多数都是淘金客。
  黄昏时分,一骑快马驰来,停在金泉客栈门前下马.。
  这一来,立刻引起敞厅中人起了个小小的骚动。有的人在谈论着那马上人。
  他乃是个年少的书生,人生得俊逸风流,唇红齿白,当真是人间美男子。
  “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娃儿必是个假小子。”一个满脸须髭的汉子说。
  他粗鲁嗓门又大,那美少年似乎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发气,却朝他微微一笑,径自入店。
  也有人谈论着那匹马。
  “咦!这不是西霸的玉雪狮子马吗?”一人惊讶地说。
  众人都向那匹白马看去,一人也吃惊地说:“不错,正是西霸的玉雪狮子马,他怎肯将马借与别人骑用呢?”
  “可能这小子是西霸的门下。”另一人接口道。
  “这可能是唯一的理由。”一位青衫老者说:“但我流星赵七似乎从未听说过西霸新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先前那须髭思汉子又插口道:“西霸天人老心不老,听说他和红娘子打得火热,大概是玩腻了,又找来这么个小东西玩玩,也可能就是他御用的娈童……”
  他说这话时,那美少年将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立又转头走去。
  此际,在敞厅之中的人,议论纷纷,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马蹄声,那须髭汉子又笑道:“说不定夏老儿追来了,我还是真羡慕他,左拥红娘子,右搂白娃儿,啧,啧,艳福不浅。”
  坐在他身边的一位青衣壮士,插口劝阻着道:“何兄,祸从口出,还是少说俏皮话的好。”
  那姓何的于思汉子闻言一瞪眼,怒叱道:“辛兄,你怎么这样怕事!咱‘青狮’何永年怕过谁来?谁不知西霸那老头儿风流成性,姘着红娘子,还……”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小团黝黑的东西,飞射而来,就在他“还”字方出口,那东西竟然立打入他口中,力量虽不大,也打得他腮膀子立发疼。
  他“哇哇”叫了两声,忽觉情形不对,入口的东西,怎么有点腥臭的味道,赶忙吐出来一看,刹时间头昏欲呕,他更是“哇哇”狂吐不休了。
  原来那团东西,并不是好吃之物,乃是一团马粪和着尿泥,难怪要腥臭刺鼻了。
  最后,他终于吐出来了,而且连吃下去的酒菜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敞厅中人但觉眼前红光一闪,店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个红衣佳人,正就是红娘子。
  这一来,有好多人明白那于思汉子惹上了麻烦,识相的赶紧离座,免得是非牵涉在自己的身上,转眼间,人就走了一大半。
  那位青狮何永年此际口中物虽没有完全吐干净,总算喘了一口气,忽然怒喝道:“他妈的,是什么人开老子……”
  他话未说完,忽然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红娘子,刹时间,他的舌头打了结,青狮变成了短嘴巴的狗,立即改容陪笑道:“姑娘,你……”
  “少废话!”红娘子娇叱道:“我这第一次是警告你,以后再要胡说八道,我叫你难得永年。”
  她斥责着连正眼也没有看他一眼,径自走向内院而去。
  XXX
  三更时分,月明如画,清风萧萧,远望玉门关矗峙哈拉湖畔,阿尔金山耀碧浮金,绵亘不断,山净云高,更显雄丽。
  敦煌城中,万籁俱寂,除了招商客栈的门口,有几盏防风灯在随风摇曳,透射出几条昏黄的灯光外,可以说是静若死城。
  此际,忽有一条人影从后厢房中冒出,纵上屋脊,四下打量了一下之后,瞬已消失了踪迹。
  这时那为嘴惹祸的何永年,本是个口快心直的家伙,虽然受了点委屈,无奈自己的技不如人,他回房之后,生了一阵闷气,就拨小了油灯,放倒头就睡,不一阵工夫,已是鼾声大作了,他睡得还是十分的香甜。
  突然,那油灯的光亮,似被风吹,摇曳了几下,突然又拨大了,就这眨眼的工夫,在何永年床前忽然站立着一个人。
  他望着何永年冷冷笑了一声。
  他这笑声虽然不大,但青狮何永年也总还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的人物,闻声立即惊醒,正当他方睁开眼来,一看床前那人,正是被自己调笑的那美少年,他吃惊的方待跃起。
  床前那美少年倏而伸手迅快的点了两下,何永年只好无力的又睡了下去。
  美少年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就在桌上用油泥渗和着黑墨拌成浓汁,低声道:“老兄,你别害怕,我不会伤你的,因为你这张嘴太坏,所以你这个狮子的外号,今晩非改不可。”
  他说着,就从兜囊内摸出一支笔来,先在何永年的脸上,左一笔,右一笔,画了十来下,再又移至床沿,在他额头上又画了十几笔。
  何永年只觉脸上凉阴阴痒酥酥的,最后画上的几笔,笔画不一,似是写字,估量对方必是存心戏弄,有意羞辱,不问是字是画,一定不堪。
  他禁不住急思攻心,恨不得跳起来一拳把对方打死,无为,自己身子不能动弹,惟有任他摆布,无计奈何,只有眼睁睁看着他画。
  那美少年画完之后,仍把油灯移回原处,从容走到床前,嘻嘻笑道:“对不起得很,我听说狮子是兽中之王,行事一定光明磊落,绝不会随意的骂人,所以我认为你那个外号对你来说,太不相称了,不是吗?”
  话音停了一下,美少年朝他霎了一下眼,又嘲弄的笑了笑,又道:“你说我不像个男人,我看你也不像个公的,所以我送给你一个‘母狗’的别名。倒是十分的恰当,我怕你太客气了,不领我的情,所以只好给你写在睑上,等天明众人起来之后,让大家瞻仰一下,好替你这个母狗传名。”
  “唔——唔——”何永年挣扎着只能哼出来这两声。
  那美少年又笑道:“你别着急,我点你这穴,于人无伤,也不用解救,三个时辰之后,血脉自会流通,外人也不能解,你如不服气,随时都可以找我,如等千佛洞事完之后,你可到嵩山东溪那里打听,提起我‘旋风’岳俊,没有不知道的,失陪了。”他话音一落,人影晃处,已失了踪影。
  青狮何永年这才明白由于自己一时嘴痒,惹出来的乱子,自己这样,如果真的被江湖上朋友看到,这个人可丢不起。
  他越想越气,越着急,妄想挣动,那知,暗中一运气力,几乎要虚脱过去,知道厉害,弄个不好还受内伤,只得勉强把气压下,阖眼静心沉思。
  美少年“旋风”岳俊,在摆布好何永年之后,轻松的一笑,方打算飞掠回房,突见远远似乎有个苗条的人影,袅娜走了过来。
  那人行路的姿势,彷彿是轻风摆柳一般,掀起着一种媚人的波浪。
  “旋风”岳俊心中不禁一动,心忖道:“啊!红娘子,她果然找上我了。”
  在思忖一转之间,迅快的飞掠而回,从后窗纵入室,若无其事的倒卧到床上。
  过没好久,外面响起了扣门声,“旋风”岳俊闻而不理,而且微微发出鼾声。
  红娘子拍了几下门,见无人应,探手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门儿开了,原来是虚掩着的。
  她轻轻地进了房门,这外面是一间小的客厅,卧房门上挂着一面蓝色的门帘,风吹布帘摆动,可以很清楚看到房内的一切。
  “旋风”岳俊人睡在床上,但他的嗅觉、听觉、视觉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行动,他早已觉察到有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进来,有一条人影在帘外逡巡,过了有好大一阵工夫才听到红娘子娇声问道:“里面有人么?”
  语声娇媚,带着一种甜丝丝的荡意。
  “旋风”岳俊人仍躺在床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冷冷地道:“我这房里并不是坟墓,当然是会有人的呀!”
  帘外程轻一笑,红娘子道:“小兄弟你真会讲话。”
  “谁说我小?”旋风岳俊大声说。
  “啲!说你小有什么不好吗?”红娘子发出了一声荡人的笑声,道:“少是观音,老是猴儿,还是年轻人有个冲动。”
  语声未了,红娘子已经掀帘袅娜地走了进来,她秋水似的眼波四下一扫,抿着嘴笑道:“哟!这间房子很不错嘛!我可以进来吗?”
  “旋风”岳俊冷冷地道:“你不是已经进来了么?还问什么?”
  红娘子娇笑着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眼波甜甜的一瞟“旋风”岳俊,娇笑道:“我不知道你已睡了,否则我也不敢进来。”
  岳俊冷冷一笑道:“你进来有什么贵干吗?如果是来讨回那匹马的话,那匹马在后槽,你自己去取!”
  红娘子娇然一笑道:“除了那匹马之外,难道就不准有别的事吗?”
  岳俊突然坐起身来,哈哈一笑道:“再不然就是为了那一册‘石室遗书’了……”
  红娘子想不到他会一语道破自己来的目的,呆了一呆,接着轻叹了一声道:“小兄弟你真聪明,我早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笨呢?”
  岳俊冷笑不语,心中却暗忖:“这女人当真的不含糊,今晩要是换了其他的男人,遇上她这么甜的嘴,不被迷倒了才怪。”
  红娘子又媚笑着道:“小兄弟,心事既被你猜着了,我现在也不想别的,只求您将那石室遗书,借给我看一看,总可以吧……”
  她以企望的眼色,凝视着岳俊,当她看清了岳俊的面貌之后,刹时间,她似是着了魔,心中暗想:“好个漂亮的俏郎君……”
  她心里立刻涌起一股遐思来,轻轻地抬起右腿,架在了左腿上,这是最媚的二郎腿,顿即现出她那绣花的大红鞋,水红的裤管,从她那粉红色的薄绸衣中露了出来。
  粉红绸衣如水一般紧贴在她那丰满而诱人的胴体上,她娇笑着频抛秋波。
  岳俊微微一笑,道:“你知那册‘石室遗书’,在眼前的情势下,能值多少吗?最少也值万两黄金,你拿什么东西来换?”
  红娘子轻声一笑,道:“我那匹玉雪狮子马,可也值上这个价钱的呀!”
  岳俊故作轻浮,摇了摇头道:“俗语说,黄金有价书无价,你拿十匹玉雪狮子马也抵不上我这册秘籍!”
  “好!”红娘子似乎意味到对方所需要的是什么了,她嫣然一笑,站起身来伸手解开了胸前的钮扣,缓缓脱下了那件粉红色的外衣。
  在她里面所穿的,乃是一件粉红色的紧身纱衣,在灯光映射下,已可隐约看到她那纱衣中丰满而诱人的胴体。
  但她还没有就此住手,她轻轻一旋身,又解开了束衣的红绫,春葱般的玉手,又轻轻滑上肩头,再轻轻将那紧身的纱衣扯落下来。
  这一来,她那晶莹如玉的肩头,便缓缓自衣下呈现,然后,是雪白的酥胸,浑圆而细的腰肢,丰满的肥臀……她是整个脱光了
  岳俊虽然嘻笑风尘,心眼儿刁钻古怪,但这副赤裸美人他却还是初次鉴赏,不禁诧异地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红娘子媚眼儿一瞟,荡笑道:“傻子,你不是说那匹玉雪狮子马不足换到你那册秘籍吗?现在连我的身子都算上,一齐给了你,总该值得了吧!”
  “旋风”岳俊双眉一皱,咬了一下嘴唇,立时有了计较,却冷冷地道:“这交易就如此的简单吗?”
  红娘子踏过滑在地上的衣服,赤裸着走到岳俊跟前,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淫荡的香气,她挺起着胸膛,那丰满诱人的双乳不住地乱颤,媚笑着道:“你还要什么?难道这还不够么?”
  岳俊凝视着她那诱人的胴体,但目光却是异样的冷静而清澈,他并没有被对方所迷,反而心中却有了一个刁钻的打算。他凝视着她,缓缓地说:“论说是够了,不过你明天还是要离我而去的,我岂不是仍然只得到那一匹马,太不合算了……”
  此际的红娘子一双媚眼,紧盯在岳俊的脸上,她越看越爱,似乎已忘了她来的目的,有点儿意乱情迷了。怩声地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呢……”她已有些气促微喘了,盖上了眼帘。
  她这时的情欲火焰已燃了起来,烧得她双颊发红。
  岳俊道:“除非你永远跟着我,你答应吗?”
  红娘子神情一怔,呆了一呆,霍然张开眼来,摇着头道:“不能……小兄弟,我不能……”
  她口里说着不能,但当她一看到对方那张俊脸时,立即感到气结,心里也跟着动摇了。
  “旋风”岳俊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夏峰那老头儿,不过,你可以考虑考虑。”
  他说着话,缓缓走了开去,不再望她,却从桌上拿起了酒壶,斟出了一杯酒,递在了红娘子面前,温声道:“你可想喝一杯酒吗?也许可以助你拿定个主意。”
  红娘子此际心中确实想喝酒,成压下她那股升起来的欲火,那知,酒一下肚,无异是火上加油,熊熊在心头。
  岳俊望着她微微一笑,道:“你考虑好了么?”
  红娘子是真的从头想了一转,她虽然并不喜欢西霸夏峰那老头儿,但是,她却不敢背叛他,何况,夏峰对她是恩宠有加,明知道她在外面招蜂引蝶,从不干涉。
  在眼前,她是一百个爱上了岳俊,但她不能答应永远跟着他。
  “不,我不能!”她用力说出来这句话。
  岳俊冷冷一笑道:“我知道咱们这交易无法谈成,对不起,你请吧!我可该要睡觉了。”
  有人说女人的三件宝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真个说起来,就是卖娇、撒泼、耍赖。
  红娘子一见自己卖弄风骚,施尽娇媚的功夫不能奏效,于是,她就只有撒泼了,立把面色一冷,哼了一声道:“你既不愿交换,我就不会动手抢么?”
  岳俊哈哈笑道:“抢!哈哈……你有那份能耐吗?而且在这敦煌城中,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
  红娘子面色铁青,粉脸上泛起了狠毒的笑容,道:“你的能耐也高过我不了多少,我抢了你,谁也不会知道,这可是你逼着我抢的……”
  话声中,蓦地飞起一掌,直劈“旋风”岳俊的头顶死穴。
  岳俊动也不动,等到她手掌已堪堪触及头顶的瞬间,倏然手掌一扬,反腕扣住了她的脉门。
  他出手之快,手腕翻转的迅捷,可说是电光石火一般,红娘子只觉眼前一花,全身劲力顿消。
  红娘子一身功夫在武林中,可说是顶尖的高手了,她却没有想到岳俊出手会有这么快,她在一声惊呼中,身子已被岳俊反手扯倒在床褥上。
  “怎么样,我说你没有抢劫的能耐吧!还抢不抢了?”
  红娘子这第二绝招撒泼又没用上,不过她还有第三绝招,于是鼻子一皱,泪珠儿涌了出来,抽搐着道:“我虽抢不到手,你也休想平安。”
  岳俊冷然一哂道:“你还有什么好办法,何不施展出来!”
  “我要喊叫救命!”红娘子恨声说。
  岳俊笑道:“但是我并没有杀你呀!”
  “你这样比杀了我还狠毒。”红娘子说到伤心处,当真的哭了起来,道:“我说你逼奸不遂要杀我。”
  “逼奸不遂,哈哈……”岳俊笑道:“我几时逼奸你了?”
  “现在——就是现在,”红娘子撒赖地道:“你还脱光了我的衣服,等那些人赶来看到咱两个这份样儿,管叫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岳俊闻言一怔,冷冷道:“你这个法儿确实是够厉害的,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红娘子冷哂道:“我红娘子走三江过五湖,什么人物没有会过,会让你把我制住。”
  岳俊道:“红娘子是真不含糊,不过我姓岳的也未必好惹,假如我放了你,你是不是可以很快滚蛋。”
  “不行!”红娘子断然拒绝了。
  “为什么呢?”岳俊问。
  “我还要换取到那册‘石室遗书’,不然——”红娘子似乎已占了上风,气呼呼地说:“我还是得喊叫。”
  岳俊微一沉思,嘴角上浮起一丝微笑,道:“好,你喊吧!我也正打算借这个机会,让天下群雄看清楚你这美好的裸体美人。”
  红娘子气呼呼地道:“但天下群雄会相信你是强奸不遂,只要风声传出去,西霸夏老头也不会和你善罢干休。”
  岳俊冷冷地道:“那你何不喊叫几声试试。”
  “喊就喊!”红娘子撒泼地喊道:“杀人了……”
  她喊声方起,岳俊冷冷一笑,左手扣住她的脉门,右手甩开了把掌,在她那雪白丰满的屁股上,正正反反,打了十几个大巴掌,掌声清脆;不过,他却是越打越轻,而红娘子的喊声也随着巴掌的响声越喊越低,最后变成了呻吟。
  这是她红娘子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殴打,在这种被虐待的痛苦中,她却又感到一种奇异的,不可名状的快感。
  于是,她的身子渐渐在岳俊手掌下蜷曲起来,颤抖起来她轻微的呻吟声,也渐渐的分不出是痛苦抑是快乐。
  “旋风”岳俊突然放松了他的手,笔直地立在她面前,冷冷地凝视着她,像似主人在望着他足下的奴隶。
  只见红娘子那雪白隆起的胸膛,渐渐地变成了粉红颜色。
  蓦地——
  红娘子一掠而起,双手紧紧勾住了岳俊的脖子,全身在剧烈的颤抖着,张开樱唇,狠狠在他肩头上咬了下去。
  岳俊静然不动,却冷冷地说:“你是愿意了么?”
  红娘子身子紧紧的痉挛着,无法说得出话来,她此刻身子里充满着燃烧的火焰,她似乎渴望着他的鞭打。
  岳俊耐不下心中的愤怒,将她的身子猛地一推,跟着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刹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五个红色的指印。
  她被推得退后了一步,嘴唇张关着,从她的眼睛中,露出一种很少有的青春光辉。
  岳俊并不放她,踏步跟进,又是连着几下的拳掌兼施,而且伸手又抓起了马鞭子,毫不怜惜的,用力在她身上抽着。
  红娘子瑟缩地退避到墙角,她的黑发垂下,遮住了两只眼,但她拨开了乱发,用一种充满兴奋的眼光注视着他。
  岳俊从她的眼光中,发现了这女人的另一面,她是一个值得可怜的被虐狂者。
  就在他微一筹思,马鞭子稍停的瞬间,红娘子忽然扑进他的怀里,饥渴似的张口狂吻着他,她的手指伸进他的背后,她的身体灵活得像一条蛇,紧贴在他的怀里蠕动。
  但是,岳俊仍然推开了她,她踉跄后退,倒在床上,岳俊跟踪走了过来,再抡鞭子……
  红娘子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飘飘荡荡地,充满了空虚,也充满了满足,她只觉得一切都已失去,但在刹那间,全都又回来了……
  她承受着岳俊的鞭打,像似在承受着他的雨露——因为一个惯以虐待别人为乐的变态女子,在自己被虐待时,定必会感到更大的满足。
  鞭子停了下来,一切也都平息了。
  红娘子那乳白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一条条鞭痕,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泪痕润湿了两腮,但是,在她那微笑的嘴角上,仍残留着狂欢之后的余韵。
  “旋风”岳俊,仍像一尊大石塑像般,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此刻,在红娘子眼中的岳俊,越显得英风飒飒,在她心中都认为自己在他的身上,才能满足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你愿意永远跟着我么?”岳俊冷声问。
  红娘子已完全的屈服了,无言地点点头。
  “你是否愿意放弃一切跟着我?”岳俊再问。
  红娘子温顺地点了点头,道:“愿意。”
  “哈哈……”岳俊大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会愿意的,因为我能满足你的需要,也能满足你的无耻。”
  说起来也真是奇迹,像红娘子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泼辣,但目前,她却柔顺的听着他的辱骂,而她好像已失去了痛苦,求到了解脱,却轻轻地荡笑着——淫荡的女子若是被一个男人征服了,她便会毫无反抗地承受他的一切。
  红娘子娇笑着,长长伸了个懒腰,娇慵地倒在床上,她媚眼儿如勾,荡笑着道:“你说的很对,现在,我已完全是你的了,你……你还不过来。”
  她张开着双臂,挺起着胸膛,荡笑着,等待岳俊投入她的怀抱。
  岳俊缓缓回转身,冷冷地望着她……
  “喔喔——”突然一声鸡鸣。
  一声鸡鸣,附和着千百只鸡同声齐鸣,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静寂。
  远远又传来一阵人声吵杂,而且有着高声的喝骂,声声刺耳。
  红娘子面色微变,跃身而起,诧异地道:“前面人声嘈杂,莫非出了什么事故?
  就在她一声未了之际,门口已有一人高声喝骂道:“小杂种,你快出来,大爷今天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旋风”岳俊一听声音,就知是来了青狮何永年,忙笑向红娘子道:“你出去把他打发走,但可不准伤他性命。”
  红娘子一面穿着衣服,一面笑问道:“你几时和他结下了梁子,为了什么?”
  岳俊笑道:“就是在昨晚上,你出去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啦!”
  红娘子很快的穿好衣服,望了岳俊一眼,怀着一种诧异的心情,开门出去。那知当她开门往外一看,登时间,咯咯大笑起来。
  原来在门口站着一个大汉,手里拎着一柄刀,脸上却涂成了个三花脸,最惹笑的是他那额头上写着“母狗”两个字,怎不逗人发笑。
  在那人身后,远远的站看一伙人,似是看热闹而来。
  原来那青狮何永年被制住穴道,一直到天光大亮方始血脉流畅,他慌不迭爬起身来,第一件事是先找个镜子,看一看那美少年在自己脸上画了些什么东西。
  无奈,他就是没办法找到一面镜子,但却惊动了不少的人,谁看到他那付德性,都笑得弯下腰去。
  这一来他不用看就知脸上的事故了,于是,他在一怒之下,就找向了美少年所住的房间。
  更令他惊奇的是房门开处,出来的不是那美少年,却是个妖艳的女人,而且他也认识这女人乃是江湖上难惹的红娘子。
  本来,他素常对红娘子就寒怯三分,如今见她一出门就咯咯大笑,一时间忍不住怒气冲天,厉声喝道:“你笑什么?臭娘们!”
  红娘子一听,笑容突敛,媚眼儿一翻,忍不住又噗哧笑出来一声道:“莽小子,我猜你一定又是嘴上惹来的麻预。”
  何永年怒亨哼地道:“你管不着。”
  红娘子抿嘴一笑尊,“我也没有管你呀!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上门来?”
  青狮何永年怒声张:“谁找你了,我找那臭小子!”
  红娘习笑容突敛,冷冷地道:“对不起,他现在刚刚睡着,最好你不要吵醒他,知趣的话,还是先去洗干净了脸,再来求见。”她说到他那张脸时,忍不住又掩口笑了起来。
  青狮何永年心中越怒,顿时忘了眼前的厉害,向前大踏一步,厉声大喝道:“臭娘们,你笑什么?”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红娘子今天忽然变得温柔多了,这要是在往日,只怕早已动上了手,而且以她红娘子的武功,这位青狮何永年大概是死多活少。
  围在后面看热闹的人群,其中多得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一个个都看得纳罕不已。
  红娘子在对方一再逼迫之下,也有了些怒意,冷声道:“我高兴笑,怎么着,你不乐意吗?”
  “我不准你笑……”青狮何永年狂吼了一声,但在他声尚未落,红娘子突然娇叱一声道:“放屁,你配吗?”
  娇叱声中,红娘子左手划了个圆圈,右手疾地举起,隔空点去。
  青狮何永年一见对方左手抬起时,立时也挥出了一掌,但在掌势方起的瞬间,忽然闷哼了一声,面色泛白,蹬蹬蹬连退三步,接着身躯一软,倒在了地上。
  红娘子又是咯咯一声娇笑,道:“就凭你这两手功夫,也敢在姑娘面前撒野,真是不知自量!”
  她的话音方落,在那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尖脆的声音道:“你才学会几手功夫,就敢这样藐视天下英雄么?”
  随着话音,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绿裳女郎来,她款步走近了青狮何永年身前,斜瞟了一眼,回头命令着道:“来,把他抬回去……真丢人死了。”
  红娘子一见对方那绿裳女郎的神态气质,心头微凛,忖道:“看来这丫头的武功不弱,倒是我的一大劲敌……”她忖念方了,淡淡一笑道:“这样的一个蹩脚货色,不知出于何人门下,当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那绿裳女郎怒瞪了红娘子一眼,冷然一哂道:“以我看他比你要高贵得多,最低限度,他还知道知耻拼命,而你却无耻极了。”
  红娘子闻言双眉一挑,怒道:“丫头,你说话可要擦净了嘴,骂谁无耻。”
  绿裳女郎轻蔑地一笑道:“在这里是谁无耻,大家心里全都明白,还用得着多问吗?是不是要让我给你抖出来,而我却难以启齿呢?”
  红娘子被她这么一说,不禁暴怒,就在这时,忽然从人群中又跨步走出来一人,朗声一笑道:“姑娘!你可不要欺人太甚哪!”
  绿裳女郎转头斜瞟了一眼,冷然一笑道:“啊!这还没动手先就来了个护花使者,女人胯下的英雄,也打算在这地方扬万儿,可算是无耻之尤!”
  她这么一奚落,当真比重重打上几拳还要使人难堪难忍,那人如何忍得住,方待出手,红娘子已接腔道:“老尤,这丫头是谁?”
  绿裳女郎冷冷一笑道:“贱货你想知道我是谁吗?先等着,待我收拾了你这位裙下降臣,再来撕你那张臭嘴时,自会告诉你……”
  她再又重说了一句裙下降臣,越使得那出面之人难堪,那人微微一笑,道:“姑娘为南霸丁逸的千金,名扬武林,我尤文远怎会比得上!”
  绿裳女郎正是洪泽丁小玉,她在嘴头上一点亏也不肯吃,冷冷道:“当然啦!一个女人裤档下爬出来的人物,怎比得我武林世家。”
  这一句话,顶撞得鬼影尤文远胸中几乎要爆炸,但他神态仍极从容,怒极反笑道:“丁姑娘既然出身武林世家,定然是身怀惊世绝学,尤某却有点不服气,要向姑娘讨教几手。”
  丁小玉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道:“尤文远,你要我露几手并无不可,但话要事先说明,你希望是点到为止呢?还是咱们尽情施展,以生死相搏?”
  鬼影尤文远虽然是怒不可遏,但他却知道洪泽世家的武功,在武林之中名列四霸之一,心中不得不凛惕!于是,微一转念,笑道:“尤某没有意见,悉听姑娘吩咐。”
  丁小玉冷哼了一声道:“来吧!我们这一战必定要分出生死,那一个逃走的话,就是畜生。”
  尤文远可没有想到这姑娘是真的要和自己赌命,心中不由暗暗懊惧,因为,如果自己打败了,这丫头是一定会下毒手。侥幸自己伤了她,她是南霸天的独生女儿,那丁逸绝不会饶过自己。
  他心中虽然凛惧,但面上丝毫不动声色,缓缓地道:“既然姑娘看得起我尤某人,只好遵命。”
  他那知道,丁小玉此际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正是无处发泄呢……她一路追踪着岳俊,从河南的洛阳州追到甘肃的安西州,而且,自己又几乎被熊飞所奸污,幸得飞女萧虹娇所救,这才赶到敦煌城。那知,却发现红娘子匿在岳俊的房中,她怎不妒火中烧,所以,这一口怨气就完全出在了尤文远的身上。
  在这一刹那之间,两人已动上了手,每人互攻了三招之后,齐齐跃开。
  鬼影尤文远道:“洪泽武功绝世,姑娘的手法高超,无怪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内。”
  丁小玉接口道:“好说,好说,你的鬼影神功也确实虚幻莫测,令人佩服。”
  这两个人在表面上是互相恭维,骨子里却是舌剑唇枪,尤文远说她手法高超,意思是说她功力未臻绝顶,火候有限。丁小玉却单单指出他的鬼影功夫,是讥讽他别的不行。
  两个人对答了两句话之后,倏又近身相搏,争强斗胜,这一回,丁小玉是尽展所学,双掌连环拍出,力量凌厉异常。
  鬼影尤文远却专以灵巧迅快的手法,卸敌招,攻大穴,以奇巧招式迎敌。
  正当两人打得鞭解难分之际,红娘子突然惊慌地狂叫一声道:“哎呀!不好了,他走啦……他怎么走了呢?”她在惊呼声中,竟然是声泪俱下。

  第三章
  红娘子这一声狂急的呼叫,使得正在以生命相搏中的两人,也立即各自跃开,鬼影尤文远奔到了她的身侧,急问道:“绮云,是什么人走了。”
  红娘子含泪抽搐着道:“是他……他……‘旋风’岳俊!”
  丁小玉一听,也顾不得和对方再打了,立即纵身而起,飞越过群雄头顶,直奔后院,从槽头上拉出了马,备好鞍辔,打开了后门,飞驰而去。
  在这同时,尤文远和红娘子也赶来了,同样的牵出坐骑,策马飞追。
  这一来,闹得群雄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雁荡张雍一般人将到了客栈门口,闻知消息,连店都没有进,就也追了下去。
  群雄就越发的诧异了,不由的就议论纷纷,在大家的猜测下,都认为那一美少年可能怀有宝藏地图,因为大家都是寻宝而来,何以他们又会要追赶那一个人呢?
  于是,他们也不愿在此耽搁下去了,见面有一份,谁不愿失上一个份子。
  这几拨人马,都有着一致的想法;藏宝之处是在千佛洞,所以大家也都追来千佛洞,其实他们大家全部追错了方向。
  旋风岳俊并没有去千佛洞,他却奔出了阳关,进入白龙堆去找“弥勒下院”。
  原来岳俊此番的奔涉西陲,自的并不在寻宝,而且他也不是曾在千佛洞中住过的那位书生,也不知怎么以讹传讹把他当作了那书生。
  可是,他并不解释,也不愿解释,因为他知道和这些人是解释不清的,所以,也就甘冒奇险,周旋在这些人中间,其实他远涉到此,原是为了要找他生身之父。
  幸好,红娘子送了他一匹马——玉雪狮子马,不过也可解释是他抢来的,或者骗来的,但是,他有了这一匹良驹,却感到万分的高兴。
  他仗着马快,当天黄昏时分,他就出了阳关,入目但见黄沙千里,一望无涯。
  阳关乃为出塞必经之地,过此即是塞外,不但风光殊异关内,就是气候也冷暖无常,更可怕的是风,往往一阵风起,平地立变沙丘,行旅客商如果不及早趋避,就有埋进沙丘之下之虞。
  王维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就是指的这个地方。
  岳俊心急寻父,他并没有停留,一马冲出了阳关,当他赶到库拉斯台时,看天色已暗,可就不敢走了。
  因为在沙漠地方,白天因有太阳,气候是酷热不堪,但是一到晚上,气温会骤然降低,寒冷已极,除了寒冷之外,就是风大天黑,无法认准道路,是以他就在库拉斯台住了下来。
  第二天甫一天亮,他就又跨马向白龙堆奔驰了,可是,他也只是奔驰了有二三十里路,突然间起了一场大风,顿时间黄沙蔽日,目不能睁。
  他在风沙之中走了许久,最后实在不能再走了,就躲到一处沙丘之下,等到狂风平息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继续上路,一直走到天黑,方找到了一个背风的所在,在寒冷中渡过一宵!
  次日,又遇到了狂风,他在风沙中走没有七八里路,由于风势越来越大,只好又躲起来。
  经过他这样的一再耽搁,却让丁小玉跑在了他的前面,但是,在丁小玉的前面,还有着一个人哩,那就是飞女萧虹娇。
  狂风过去了,岳俊扬目一看,刹时间,怔在了当地,好半天喘不过一口气来。
  原来,他居然迷失了方向。
  须知在沙漠之中,狂风不但使人无法行走,而且还会改变地形,在目前,他岳俊只有三个结果,一是误打误撞找到那“弥勒下院”,一是走出沙漠,最后也是最坏的一条路,那就是任由老天安排倒毙在沙漠之中。
  但是,岳俊心坚如钢,他费尽了千辛万苦为的是什么,能就此放手吗?于是,他采取了第一条路,继续地追寻下去。
  他一路走着,放目前瞻,但见平沙漠漠,在晴朗的天空中,只有极高处,偶然飞掠过一两只兀鹰。
  忽然,他大喜若狂的蹲了下去,因为他又发现了蹄痕,虽然那只是浅浅的凹痕而已,但是,在沙漠上麻有的痕迹,虽然留下来容易,而消灭得也最快,目下这浅浅的凹痕,最多也不过是在几个时辰以前走过。
  于是,他微一思忖之下,就决定循着蹄印的方向走去,最糟糕也不过再走回库拉斯台去。
  四下里沙丘起伏,目光根本无法望得太远,就这样一直走到黄昏时分,忽然发觉,在夕阳斜照之下,一座业已残破的古寺,就在前面数里之处。
  那寺庙虽然大部份已经变为颓墙败壁,但那仅存的一部份,仍然掩不倒雄伟巍峨的气象,令人想到此寺昔年必是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岳俊远远的眺望了一阵,禁不住心波荡漾,立即纵马向那座古庙驰去。
  不久之后,他已经驰到寺门,目光流转,四下打量,入目一片荒凉,马蹄踏在方石铺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价价震耳。
  他把马匹随手拴在一根石柱上,然后向寺内走去。
  只见正面的大殿已经毁坍了一半,倒是左边一间较小的殿堂完好无损,因此,他向左边殿堂一直走了过去。
  殿堂内光线甚是暗淡,岳俊走进去之后,不须用眼去看,从直觉上已感觉得出,这一间殿堂内是灰尘堆积,久已无人打扫了。
  他穿过殿堂,从偏门出去,但见院落廻廓,重重无数。
  原来他在远处眺望时,虽然觉得这“弥勒下院”破毁了大半,但因此寺极为广大,所以剩下没有毁坍的仍然不小,在一般传说中的十二禅院,就都完好无毁。
  岳俊信步向里面走着,看这傍之内,比那外面更是荒凉,草深及膝,落叶处处。
  此际,天色已过二鼓,云浓月淡,大地一片灰朦朦的。岳俊顺着那十二处禅院,一处处找去,冀图发现有人,可是,他连走八处禅院,都没见半个人影。
  现在,他进入了第九禅院,他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四周形势,突见院中一株枯树上,倒吊着一个人,头下脚上心中不禁大为诧异,心忖:“在这广大残坍的废寺之中,有人躲藏当真是不易发现,大概在这个院落之内,或许会碰上人了,可是这树上所吊的又是什么人呢?”
  他心中诧异着,脚下并没有停止,不过他举动却是十分的小心,一步步的向前行去。
  就当他,将行到枯树之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方吁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眼,惊悸得方一退步,蓦然间,耳边响起一声尖啸,随着那尖啸之声,一道寒光,疾飞而至。
  岳俊早已有备,一低头避过寒芒,那尖啸之声,掠头而过,击在禅院的大门上。啪的一声,只打得尘屑横飞,他不禁大吃一惊,心忖:“这人好强大的手劲。”
  就在他心念转动的瞬间,耳边又响起了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紧接着一个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什么人?”
  岳俊不禁又吃了一惊,心道:“此人来得好快呀!”他心中忖度着,已知自己遇上了劲敌,那里还敢怠慢,迅忙凝神注目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长发垂肩之人,又站在枯树前四五尺处,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听得出,对方是个女人。
  “在下岳俊,不知大娘如何称呼?”岳俊恭身问。
  那黑衣女人因为前顶也被一蓬凌乱的长发遮住面目,看不清她的面貌年龄,所以岳俊只好以大娘相称。
  那黑衣长发女人听了,微微一摇头,冷声道:“岳俊?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我也懒得管,你来这里干什么?”
  “在下来此找一个人……”岳俊道。
  “找人!”那黑衣长发女人说着,突然一瞪眼,朝枯树上一指,怒道:“你可是来找他么?他已被我吊了起来,准备处死,你要是不打算死,就快退回去。”
  岳俊诧异地道:“但不知他犯了你什么法?”
  “这关你什么事,还不快些退走?”黑衣长发女人厉喝了一声。
  岳俊本是少年人的心情,不论遇上什么事,他总想弄个水落石出,心中微一寻思,道:“对不起,我既然赶上了,就得弄个明白。”
  黑衣长发女人道:“那你可是活得腻味了么?”
  “那可不见得?”岳俊说着,暗中一提气,纵身而起,伸手就向倒吊在树上那人抓去。
  手还未及触着树上那人衣角,眼前闪起一道剑芒,刺了过来。
  岳俊因知对方是一劲敌,未敢轻视,眼看剑芒袭来,立把那伸出去抓人的一只手,改抓树枝,就势借力使力,身子在空中一荡,登时甩退出去六七尺,避开了对方一剑。
  那黑衣长发女人本是跃起施袭,一剑未中,寒芒一转,又是一剑横里扫到。
  就在这时,那被岳俊脱手弹回的树枝,正迎上那横扫而来的剑势,但听嚓地一声,一段巨枝,被那黑衣长发女人一剑削断。
  岳俊眼见对方竟在跃起的眨眼工夫,连变剑招,直刺横斩,心中越发的吃惊了,暗道:“这婆娘好高明的剑法,如不是那树枝反弹,我怕难逃她剑芒所伤。”
  那黑衣长发女人身形落地之后,似乎也感到惊异,凝视了好大一阵,方缓缓地道:“小子,你的身手还不错啊!”
  岳俊微微一笑道:“大娘的剑法也很高明。”
  黑衣长发女人仍然凝视着岳俊,想是起了怜惜之心,所以并不再攻袭,冷声道:“这‘弥勒下院’已有十五年未见过生人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岳俊道:“方才已说过,我是找人而来。”
  黑衣长发女人道:“我也说过,这个人不关你的事,快些离去吧!”
  岳俊道:“我须看明此人是否我所找的人,如果不是,我会走的,否则,恕难从命。”
  黑衣长发女人闻言一抬手中长剑,冷笑了一声道:“我说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岳俊昂然道:“那我绝不离开此地。”
  黑衣长发女人哼了一声道:“要看不难,只要胜得我手中之剑。”
  岳俊翻手抽出来长剑,在手中掂了掂,缓缓地道:“这么说来,你是非要和我动手不可了。”
  黑衣长发女人冷笑一声道:“除非你立即退出此地,我或可网开一面。”
  岳俊知道遇上这么一位半疯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看来是非得和她恶斗一场不可了,当下昂然道:“好!在下领教。”
  黑衣长发女人不再多言,长剑一起,直刺过来。
  岳俊此际手中有剑,胆气帧壮,长剑一挥,硬接一击。
  他已知道对方的武功非同小可,出手力道,极是强烈,两剑相触,但听蓬然一声大震声中,两人各自退后了一步。
  但听那黑衣长发女人怪叫了一声道:“好剑法!”喝声中,陡然欺上,长剑闪起了朵朵剑花,立向岳俊袭到。
  岳俊挥剑封架,双方展开了一场恶战。
  黑衣长发女人内力强盛,剑势凌厉,着着迫进,有如泰山压顶一般。
  岳俊失去先机,处于被动,虽然极力想振作反击,但在一时之间,竟然是无能为力,被那黑衣长发女人连绵不绝的剑势,迫得连连后退。
  直到那黑衣长发女人一轮快攻用完,岳俊才抓住机会借势反击,长剑疾挥,连出三招。
  岳俊的剑势,本来走的是诡奇辛辣之路,这三剑快攻,又是他剑招之中的精华,那黑衣长发女人封开了两剑,却无法再封开第三剑,但听唰的一声,被那长剑扫中左肋,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但是,那黑衣长发女人却异常骠悍,中剑之后,突然长啸一声,直扑而上,剑势之狂,有如狂风暴雨。
  岳俊看到她这等凶恶来势,也不由暗自心惊。
  只听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个人剑来剑往一连硬拼了十几剑。
  月光下火星迸射,岳俊被震得手腕微微发麻,长剑几乎要脱手飞去。
  那黑衣长发女人仍然是步步迫进,一味的猛攻不舍,眼看着他就要支撑不住了,黑衣长发女人却又突然的不攻了,冷喝一声道:“小子,你得给我说实话,否则你难逃我追魂十二毒剑。”
  岳俊大喘了两口气,道:“在下从来不说谎,你问吧!”
  黑衣长发女人道:“是谁教你的剑法?”
  岳俊含糊地道:“当然是我师父啦!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黑衣长发女人道:“令师是男人还是女人?”
  岳俊诧异地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长发女人道:“别管什么意思,我要你回答!”
  岳俊道:“师父当然是男人了,师娘才是女的嘛!”
  那黑衣长发女人显然沉默不语,仰头望着灰暗的天际,良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果然的来了!”
  她在说着时,手中剑欲起又落,身上骨节格格阵响,她似已蓄集着全身功力,似要对岳俊施出雷霆的一击,但又一时委决不下,打不定主意,是不是就立刻下手,把当面这年轻人剑斩当场。
  过了一阵之后,方又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冤仇宜解不宜结,我又何必多造杀孽呢?”话声一顿,立又注目岳俊道:“孩子,你去吧!”
  岳俊却耐不住心头上的惊异,昂然道:“不,我必须找到我要见的人。”黑衣长发女人幽幽地道:“你已找到了你所见的人,何必又多造杀孽呢?”
  岳俊闻言更是诧异了,忙道:“大娘,我可不是找人打架来的呀!”
  黑衣长发女人忽然抬头,诧异地问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岳俊道:“大娘可认识神行叟么?”
  那黑衣长发女人闻言之下,倏然震惊地瞪大眼睛,过了片刻之后,才道:“你不是来到这‘弥勒下院’找我神针秦瑛的么?”
  岳俊笑道:“也许有人找你,而我却不是,我要找的是神行叟。”
  黑衣长发女人至此方松了口气,笑道:“哦!你不是和那些人一路的呀!瞧我,险些又铸成大错,我告诉你,我也不是‘神针秦瑛’,她也早就离开这‘弥勒下院’了。”
  岳俊笑道:“那么大娘一定是弥勒十二友中之人了……”
  那黑衣长发女人惊讶得怔了一怔,忽然大叫一声道:“好小子,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呀!竟然知道我们弥勒十二友,还找的是神行叟,这……这可都是武林秘密……”
  岳俊见对方这激动的神情,就知她是个性情中的至情之人,不知不觉间,对她生出了好感,缓缓地道:“因为神行叟就是家父。”
  他这一说,那黑衣长发女人越见激动了,而且面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岳俊注视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滴出了泪珠儿,接着,她就像一个小孩子样的,丢下了手中剑,双手抚面饮泣起来。
  制时间,又把个小岳俊闹得讶异万分,连忙走过去,柔声地的劝慰着道:“大娘,你老别哭,是怎么一回事吗?”
  黑衣长发女人她浑身颤抖着,道:“孩子,十五年了,你可知道十五年的岁月有多长多久吗?我就这样孤孤单单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岳俊诧异地道:“你们弥勒十二友不是共有十二人吗?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黑衣长发女人缅怀旧事,仍忍不住唏嘘道:“唉!在十五年前,一场武林中的风暴,把他们都吹散了,我们十二友有过半受伤,风暴过后,他们都隐名埋姓不知所终了。”
  岳俊道:“那神针秦瑛老前辈又和他们结有什么仇呢?为什么那些人一定要追杀她呢?”
  黑衣长发女人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你那里知道,我们弥勒十二友本是前朝遗民,为了保护那先皇遗孤,才结伴住在这大漠之中,那知消息走漏,而招致来了一场浩劫。”
  岳俊瞪大着眼,惊讶地道:“他们可抓到了那先皇遗孤没有?”
  “没有!”那黑衣长发女人摇了摇头道:“因为我们早在事前得到了消息,已由神针秦瑛将那遗孤送走了。”
  岳俊道:“他们找不到先皇遗孤,无证无据,怎么可以随便动手。”
  黑衣长发女人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并没有就此罢手,竟要将我们十二友押往大都,送交鞑子皇帝宰杀。”
  岳俊吃惊的道:“那你们是一定不愿去了?”
  黑衣长发女人道:“那是当然,谁愿意去送死呢?”
  岳俊忽然改变了话题,问道:“我还没有请教老前辈你的尊称呢?”
  黑衣长发女人眼睛连眨了几下,道:“但是你也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实姓呀!”
  岳俊笑道:“老大娘,你真善忘,我不是已说过我叫岳俊吗?”
  黑衣长发女人道:“我并没有忘记,而且你也说过是我们弥勒十二友中神行叟之子,但是神行叟他可不姓岳呀!”
  岳俊黯然道:“我这是从母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姓什么?”
  黑衣长发女人突然站起身来,惊讶地望着岳俊道:“那么令堂是叫岳屏了”
  岳俊道:“不,家母姓名是岳如仪。”
  “啊……”那黑衣长发女人沉吟起来,道:“是的,她应该是岳如仪,想不到她已抚孤成人了……”
  “大娘,”岳俊情急地问道:“你是怎么个称呼呢?”
  黑衣长发女人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已多年都不用自己的名姓了,今天对你说出来还是十五年来第一次,我就是毒剑龙三姑。”
  她话甫出口,岳俊已拜倒地上,道:“三姑,俊儿总算找到了一位亲人。”
  龙三姑立又被触动情怀,忍不住热泪又下,伸手抚着岳俊的发髻,道:“孩子,我和你一样,也是十五年来第一次遇见亲人。”
  岳俊问道:“三姑,你可知家父的行踪么?”
  龙三姑摇头道:“十二友为了避祸散居各处,已有十五年未通音讯了,只有在三年前失魂书生靳明道来过一次……”
  她这一提起失魂书生靳明道,岳俊忽然触动灵感,忙道:“三姑,靳老前辈可是住在敦煌千佛洞的么?”
  “你应该叫他靳四叔,孩子。”龙三姑说:“不错,他是曾在千佛洞住过,现在可又不知他是否仍然住在那里。”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他大概已不住在那里了,而且千佛洞眼前就是一片血腥。”
  龙三姑愕然道:“为了什么?”
  岳俊道:“四霸天全都到了千佛洞,听说是要发掘一桩前古宝藏,很可能他们也会追踪靳四叔。”
  龙三姑道:“四霸天的气焰未免也太大了,该当有一个互拼之局,不过这又关书呆子什么事呢?”
  岳俊道:“听江湖传言,靳四叔曾在千佛洞中得到不少的图书典籍,其中有一册‘石室遗书’,现已成为武林中人争夺的对象。”
  龙三姑叹了一口气,道:“靳老四仍是书呆的脾气未改,二十年历尽风沙,总让他找到了。”
  岳俊诧异地道:“难道你们弥勒十二友远来塞外,也是为的那‘石室遗书’吗?”
  龙三姑点头道:“有一半是的,但却没有想到结果这样悲惨,而今总算大幸,让靳老四先成了心愿。”
  岳俊道:“我担心靳四叔逃不过四霸天的追袭。”
  龙三姑望着岳俊沉思有顷,道:“我懂得你的心意,但我却料定靳老四无妨,因为他人既不在千佛洞,自然也就赶不上这场热闹……”她说到此处,突然住口,立即改变话题道:“俊儿,你方才不是要一看这树上的人吗?你现在可以看个仔细了。”
  岳俊仰头看去,却见那倒吊着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伤,自然也没有死,他见岳俊看他,他却龇牙一笑,岳俊也报以一笑。
  龙三姑却幽然一声长叹道:“他就是你四叔失魂书生靳明道。”
  岳俊诧异地道:“三姑,你你怎么把他吊起来了呢?”
  龙三姑冷然道:“因为他骗了我……”
  她话未说完,那吊在树上的失魂书生靳明道已情急的抢着道:“小玲,我真个没骗你,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龙三姑冷哼了一声道:“你刚才也听到俊儿说了,江湖上谁都知道你已得到了那‘石室遗书’,我只问你,你把那东西丢在什么地方了?”
  失魂书生靳明道忙道:“我仍放在了石室之中了嘛!”
  龙三姑道:“为什么不带出来?”
  失魂书生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一百遍,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那东西我已看过了,而且已背得滚瓜烂熟,还要把它带在身上干什么,自找麻烦吗?”
  龙三姑冷哼道:“谁相信你的鬼话。”
  失魂书生无可奈何地道:“看,我说你不会相信的吧!唉!难怪连孔夫子都长叹一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点不错……”
  他话音未落,冷不防龙三姑纵起身来,啪的一声,甩了他一个大耳聒子,打得他在空中直悠荡。
  但是,失魂书生靳老四好像满不在乎的却笑着道:“小玲,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很多委屈,打我几下出口气也好。”
  这两句话平淡无奇,但入到龙三姑的耳中,却掀起了满腔辛酸,须知,他们本是恩爱夫妻,为了雪耻复仇,已受尽了苦难,今天,她不但暴戾无情的吊起了他,而且又打了他,而他从无半句怨言。一时间,忍不住悲从衷来,又掩面唏嘘起来。
  这时那吊在树上的失魂书生,仍然又落寞不语起来,岳俊却近前劝着道:“三姑,别哭嘛!有什么话先把四叔放下来,从长计议不行吗?”
  龙三姑霍地站起身来,恨声道:“好,你把他放下来吧!”说着,转身走回房中而去。
  于是,岳俊纵身上树,解开了绳索,缓缓放下了靳明道,却带着叱责的口吻道:“四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失魂书生靳明道一翻眼道:“好小子,你敢褒贬四叔,我什么地方不对了?”
  岳俊道:“三姑心情不好,你应该让着她点才是呀!”
  失魂书生微微一笑道:“小子,你不懂得。”
  岳俊不以为然地道:“我什么地方不懂了?”
  失魂书生笑道:“我如不让着她,怎么会被吊起来,其实我心中又何尝的不难受呢?”
  岳俊道:“三姑她悲痛失声,你怎么半句安慰的话都不说呢?”
  失魂书生神秘的一眨眼,道:“小子,十个女人有九个半喜欢流泪,不论什么事,动不动就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劝人也不过都是说些骗人的谎话,自欺欺人,又何必呢!所以我研究出一个对付好哭女人的绝招,就是相应不理。”
  这番话,实在是岳俊闻所未闻的新论,他几乎失笑,想不到他这位四叔还真有个精辟的见解,不便再谈下去,就兜转话题,道:“四叔,你当真看过那‘石室遗书’么?”
  失魂书生傲然道:“那是当然了,不但看过了,而且已背得滚瓜烂熟,小子,你四叔是出名的过目不忘。”
  岳俊大眼翻了几翻,笑道:“这么说,我们对那石室遗书之有无,都不重要了,可对?”
  失魂书生笑道:“自然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保留那祸根干什么?干脆就……”
  岳俊抢着插口道:“干脆就一把火烧掉它,该有多么的干净利落……”
  失魂书生拍手大笑道:“好小子,倒真被你猜着了……”
  “我也真让你给冤苦了!”身后忽然传来了龙三姑的声音,倒把两人给吓了一跳。
  失魂书生靳明道闻声回首,尴尬的一笑,道:“小玲,你怎么可以偷听人家说话。”
  龙三姑冷视着失魂书生,良久之后,方道:“你对我都不相信,怎么却又相信俊儿了呢?”
  失魂书生闻言之下,瞪着眼发怔,忽然若有所悟的一指岳俊道:“好小子,你敢套取四叔的实话,我上当了。”
  岳俊笑道:“其实四叔并没有说什么嘛!还不都是我猜到的,你要承认我也没法儿呀!”
  就在他们叔侄说话之间,弥勒下院寺外,来了一条黑影,方到寺门口,一眼看到石柱上拴着的那匹玉雪狮子马,冷冷笑了一声,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了。
  过没好久,又是一条黑影飞驰而来。
  那拴在石柱上的玉雪狮子马,本极通灵,似已嗅出来人的气味,昂首长嘶了一声。
  那黑影儿循着马嘶之声扑奔而来,她惊讶地看了那马一眼,也消失在那坍塌的殿堂之间。
  此际,已快近天亮了,岳俊就在第九处禅院之中,同着失魂书生靳明道在打坐调息。
  龙三姑却在为他们在准备着饮食,一直到寅初,方唤醒了他们,吃了点东西,喝了一点水,失魂书生却迫不及待的,要在两人面前,展视他的宝藏。
  于是,他兴高采烈的打开所带来的黄布口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搬了出来。
  首先入目的是数十个卷轴,大小不一,跟着又取出一大捆字帖,或厚或薄,纸色也新旧不一。
  龙三姑一见,当真是眼都直了,心想:“这些东西大概一定是拳经剑谱了,再不然也必是各家各派练功的图形,难怪他有这份耐心,竟在那地底石室之中,一住就是三年。”
  她心念动处,便笑道:“哟!这三年你的收获不小嘛!”
  失魂书生靳明道甚为得意,哈哈笑道:“不是我靳明道夸口,这些上乘武功,除了本人之外,别的人要想领悟,只怕千难万难。”
  龙三姑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得详细看一看,以开眼界。”
  失魂书生笑着点头道:“那是当然俊儿,来替你四叔展开,咱们大家赏鉴赏鉴,告诉你,此中确实是别有天地哩!”说着话顺手就取了一幅。
  岳俊依言替他展开,原来是一幅山水画,岳俊怎懂得这些,但在他看来这幅山水,确实觉得气慨与一般大为不同,分明是出于名家手笔。
  失魂书生得意地笑道:“这是画圣吴道子为唐玄宗所画的嘉陵江,笔法超妙真的是珍品,你知道吗?他还善画佛像呢?我这里也捜集得有……”
  他说的得意,但是,却把个毒剑龙三姑气得直眉瞪眼,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勉强按住怒气,问道:“明道,这些全是山水画吗?”
  失魂书生只顾了自己得意,却忘了去看对方的神色,朗然笑道:“那里,也不完全是山水,也有佛像、人物、仕女和翎毛,比如说吧!有乾干的牧马图,阎玄本的人物……”
  龙三姑已被气得半死了,那还有闲心再听下去,颤声问道:“那一捆捆的东西,可是拳经剑谱了?”
  失魂书生道:“当然不是啊!全是名家的字帖,有李斯、蔡邕、钟繇、崔瑗、蔡文姬、卫夫人、王羲之献之弟兄等人的书帖笔法……”
  龙三姑实在无法听下去了,已经发作起来,冷笑了一声道:“难怪人家都称你是失魂书生,倒真的是名副其实,失魂落魄,你到底是在胡闹些什么盼?”
  失魂书生连忙分辩道:“小玲,我说过你不懂得的呀!”
  龙三姑瞪眼怒道:“我是不懂,俊儿,你懂吗?”
  岳俊迷惘地摇摇头,龙三姑又嘲笑的道:“你从今以后要好好的跟你四叔去学书练画,将来好成为未来的吴道子,胜过王羲之那些人,成为书画中的一派宗主,那有多美呀!”说完话,一赌气转身走去。
  这一来,无异给失魂书生靳明道的头上,泼下了一盆冷水,怔怔的做声不得。
  岳俊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帮着失魂书生靳明道把那些书画轴卷收了起来,笑道:“四叔,你那布袋里还装有着什么东西?”
  失魂书生靳明道此际当真有点失魂落魄了,他神态沮丧,兴趣索然地道:“唉!东西是有,不过在我眼中是无价之宝,但你三姑看来却是分文不值,有什么办法!”
  他说着话,就缓缓坐下,双手托腮,目注窗外,皱眉苦思。
  岳俊柔声道:“四叔,你很难受,是吗?”
  失魂书生抬起头来看了岳俊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唉!我当然是难受了,不过也不能怪你三姑,她完全是为我好,可是,她就不明白我的看法。”
  岳俊闻言几乎失笑,俏皮地问道:“四叔你有什么看法,何不说出来听听?”
  失魂书生道:“我总认为武功之道,绝不能墨守成规,什么拳经剑谱,武功秘籍之类,全都是前人花了无数的心血,我们后人依样葫芦的跟着练的,练来练去还不是那一套。”
  岳俊道:“本来是这样的吗?”
  失魂书生道:“你错了,须知道在武林中各门各派,却有他们数千百年一脉祖传下来的武功秘诀门路,我们如果打算超过他们,就得有新的创造,否则,任我们怎么样的苦学苦练,只怕练一辈子也练不完人家祖师爷传下的各种武功哩!”
  岳俊不明他这话何意,只有顺口道:“四叔说得很对。”

  第四章
  失魂书生靳明道此际满肚子委屈,似欲一吐为快,一听岳俊那句顺口之言,他苦笑了一下,道:“其实前人的心血结晶,只是替我们开出一条路来,我们应该不断的创造新的出来,孔老夫子不是告诉我们说吗?‘日日新,又日新,苟日新”,就是这个意思。”
  岳俊似乎听出了道理,忙问道:“四叔,我们要怎么创造新的呢?”
  失魂书生道:“武学之道,最要紧的是悟性,古人观飞瀑,观山水,或看鱼游水中,或睹蛇鹤相斗,都能够悟出许多功夫来,你当真以为我是醉心书画吗?”
  岳俊本是聪明人,闻言之后,早已明白,哦了一声道:“原来四叔从那些字画中悟出了许多武功,三姑不明此理,倒是错怪四叔了,咱们快去向她解释,我猜她必定回嗔作喜。”说着便站起身来,连连催促。
  失魂书生话说完了,又回复他那落寞地神态,摇摇手道:“不用了,凡事久后自明。”
  岳俊笑道:“是否又是你那应付三姑的绝招相应不理。”
  失魂书生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浮起了笑意,岳俊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听远远传来几声叱喝之声,跟着,龙三姑也跑了进来,仓皇地道:“外面已来了人,看情形这弥勒下院我们已无法住下去了。”
  失魂书生闻言又细听了一下,方始回复了机警,忙道:“对,你快去准备,咱们即刻就走。”
  龙三姑闻言转身出去。须知在沙漠之中,最重要的是水和干粮,只要一进了阳关就无碍了。她很快的出去,又很快的跃了回来,伸手一拉岳俊的右手,低喝一声:“跟我走!”暗运真力,拉起他腾空纵起,一个起落,穿出院后侧门。
  失魂书生抓起他那黄布袋随后紧跟,三个人放步疾奔,瞬息间已奔到了后面。
  那弥勒下院占地极大,屋宇无数,虽然寺后的一片均已崩坍颓毁,但仍有许多断垣败壁纵横错列,是以纵然登高了望,也无法一目了然。
  此际,在大殿之前的丹墀之上,站着一个青衣老者,他倒背着手,神态悠闲的在看着下面几个人在全力拼战。
  那是五六个大汉在围攻一位绿裳姑娘。
  那姑娘虽然武功奇高,无奈她力敌六人,却有点儿独力难支了,她怒声娇吼着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全是些不要脸的东西,以六攻一,算是什么英雄。”
  此际,忽有一人接腔道:“丁姑娘,在安西城中被那骚尼姑破坏了好事,今天我看你还跑到那里去。”
  那绿裳女郎原来是南霸天丁逸的千金丁小玉,她闻声俏目流转,认出来那发话之人,乃是北霸天熊建成之子熊飞,勾起了安西城中之事,刹时间羞愤难禁,猛吸一口真气,纵身而起,飞越围攻了人的头顶,扑了过去。
  那知,熊飞早有准备,未等对方扑到,先就一掌劈了出去,“呼”地一声,一股刚猛拳力直击丁小玉。
  丁小玉身在空中,无处着力,于是连忙施出了一式“千斤坠”,身形急剧下落,可是,熊飞跟踪又扑了上去。
  这时的岳俊和失魂书生靳明道、毒剑龙三姑等三个人,藉着断垣的掩护,刚刚走到寺门口,正准备盗马逃走,忽然一条灰色的人影,飞掠而至,栏住了三人。
  那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妙年女尼,身落三人面前五尺之处,娇声冷叱道:“岳俊!人家替你卖命,你却打算一走了之,未免不够意思了吧!”
  岳俊注目一看,微微一笑道:“人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少师傅怎么却偏爱管闲事。”
  那妙年女尼冷冷道:“病在身上,是逃不了的,岂不懂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四霸天已在沿途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逃得出吗?”
  毒剑龙三姑一听对方的语气不善,秀眉一挑,跨前两步,喝道:“你是干什么来的?”
  那妙年女尼双掌合十道:“我是送信来的,因为东霸天封锁了阳关,西霸天控制了千佛洞,南霸天守在玉门关按兵不动,北霸天已进入了弥勒下院,这还不算是天罗地网么?”
  失魂书生迈前一步,问道:“可知他们是有什么图谋么?”
  那妙年女尼道:“当然为的是一网打尽十二友,所以你们此刻如果打算过关进塞,无异是自觅死路。”
  失魂书生叹了一口气道:“我真不知道,弥勒十二友几时和他们结下了仇,先是火烧了弥勒下院,如今还要赶尽杀绝,可把我闹糊涂了。”
  那妙年女尼沉声道:“靳四叔外表糊涂,心中大概比什么都清楚,难道你忘了赵氏遗孤……”
  她这一说,靳明道神色突变,突然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妙年女尼合十道:“神尼座下弟子,侄女我叫萧虹娇。”
  龙三姑突然也激动的跨前两步,抓住了姑娘的两只粉臂,悲声道:“你是虹儿!”
  萧虹娇微微一点头,热泪已盈眶,道:“三姑,侄女儿正是虹儿。”
  龙三姑问道:“是神尼派你下山来的吗?”
  萧虹娇点头道:“是的,家师已知道赵氏遗孤下落,且已派病五叔在暗中保护,所担心的是诸位叔姑的安危。”
  失魂书生插口道:“大概令师必有万全之策,贤侄女可否告诉你四叔一点。”
  萧虹娇微微一笑道:“我早说四叔不是糊涂人吗?家师只命我转告你,善待这位小兄弟,暂居万佛峡中,三年之中,武胜关口相见。”
  失魂书生转头看了岳俊一眼,搓了搓手,道:“这个……”
  龙三姑立即喝叱道:“别这个那个的了,难得神尼看得起你,怎么,你打算自趋下流么?”
  失魂书生连忙分辩道:“三姑,你可别误会,我靳明道有幸能为先皇出力,正是求之不得的事,不过我所担心的”
  龙三姑道:“你担的什么心?”
  他们这些话,把个岳俊听得丈二金刚摸不到头,他此际突然把头一抬,昂然道:“四叔,我不要你为我担心!我也不去万佛峡,我要去找家父去,萧姐姐,你快说我爹他在那里?”
  萧虹娇神情一怔,愕然道:“你爹……你爹是谁呀?他……”
  龙三姑闻言大为着慌,忙向萧虹娇一使眼色,接口道:“俊儿休得胡闹,你在出门之时,你母有没有和你说过,神尼的指示不可违背的话吗?”
  岳俊翻了翻眼,他想起了在自己出门西来之时,好像是听母亲说过有不准违背天山神尼的指示的话,而且一出门就遇上这位假尼姑,于是,他点了点头。
  失魂书生靳明道又插口道:“就是各位伯叔姨姑的话,你也得听呀!孩子,而且凭你的武功已很不错,那还用得着四叔担心呢!”
  岳俊委屈地道:“你刚才不是说很担心吗?”
  失魂书生笑道:“我只是担心着进不去阳关,谁说替你担心了。”
  岳俊尴尬的一笑道:“那么你还要带我去万佛峡吗?”
  失魂书生道:“去不去由你好了,其实我也不愿去……”
  “靳老四,你胡说什么?”龙三姑吃惊地问。
  失魂书生理也不理,接着又道:“咱们就让神行老大在那里再等二十年好了,怎么样?孩子。”
  这一回该岳俊吃惊了,他瞪大着眼,望着失魂书生靳明道,讶异地道:“四叔,你是说我爹他在万佛峡。”
  失魂书生点头道:“有此一说,信不信由你,去不去也由你,如何?”
  岳俊昂然道:“既是我爹在那里,我当然要去了。”
  失魂书生点头道:“好,咱们说定了,可不准反悔,我也只好陪着你去。不过,咱们如何进关呢?”
  萧虹娇微一寻思道:“现在只有一个法儿,或者能够混过玉门关!”
  失魂书生忙问道:“虹丫头快说,有什么好主意!”
  萧虹娇瞟了岳俊一眼,道:“俊弟,现在有一个女孩子,从洛阳追你到这塞外弥勒下院,你喜欢不喜欢她?”
  岳俊小脸蛋儿一红,道:“连她是什么样都没有见过,谁知道呢?大概我不会喜欢她吧!”
  萧虹娇冷冷地道:“你不喜欢也得喜欢她,懂吗?”
  岳俊愕然道:“为什么呢?难道这又是神尼的指示?”
  萧虹娇道:“家师没有这么说。”
  岳俊道:“那我为什么要一定喜欢她呢?”
  萧虹娇道:“因为她是南霸天洪泽飞龙丁逸的独生女儿……”
  岳俊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声道:“不喜欢,我不能喜欢她……”
  萧虹娇冷声地道:“这有一个理由,就是要利用她咱们才能混过玉门关。”
  失魂书生突然抚掌笑道:“虹丫头,看不出你还真是胸藏锦绣,比你四叔高明多了,就这么办……俊儿,你就暂且喜欢她吧!”
  萧虹娇又道:“她现在正和北霸天的手下在动手,咱们先去救了她,然后四叔和俊弟跟着她去玉门关,我和三姑引诱北霸天进去阳关,然后,咱们就在万佛峡见面。”
  失魂书生靳明道微一寻思,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于是,四个人联袂现身出来,书弥勒下院的山门,走了进去。
  此际,那正站在丹墀之上观阵的北霸天熊建成,他乍见从外面进了四个人,心头突然一惊,不由脱口道:“靳明道……龙三姑……”
  进来这四个人,当先走的是失魂书生靳明道,他虽然已是过了中年的人,但因他不愿多为不相干之事操心所致,看上去仍是那么举止潇洒,英挺不群,可是,龙三姑却已显得老相多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萧虹娇此际已脱去了缁衣,素巾束额,越显得她眉目如画,不过在美艳之中,似乎蕴含着有一种令人生凛的庄严气质。
  在萧虹娇后面的是岳俊,这小娃儿是粉面朱唇,剑眉入须,英风飒飒。
  就在他们一走进山门的刹那间,在苦战中的丁小玉乍一看到了岳俊,微一分心,突然哎的一声,腾腾腾退了有六七步之远,娇躯贴在了院墙上。
  原来,她就在那微一分心之际,被熊飞乘虚而入,被他施展出连环重手法,掌力扫中了她的小腹,顿时一阵剧疼,人也被震出六七步远。
  岳俊转眸一瞥,但见丁小玉面色如土,似是伤势极重可能有性命之忧,心中方一动,又听熊飞一声狂笑道:“小妞儿,你该不会再不听本公子的摆布了吧!我今天先要和你生米做成熟饭,想那丁老儿也不会反对的了。”
  在对方生命垂危之下,不但毫无怜悯之情,且还说出这么无耻之言,足见此人的残酷了。
  突然间,岳俊忍不住激起了义愤,一股愤怒的火焰从心头升起,无法遏抑,纵身扑了上去,戟指喝道:“你这人好不要脸哪!欺负人家一个女娃儿,算是什么人物。”
  熊飞斜瞟了岳俊一眼,轻蔑的一笑,嘲哂地道:“怎么?你不服气吗?”
  岳俊气吁吁地道:“我看不惯你这下流动作!”
  熊飞哂笑道:“待我弄点苦头给你尝尝,你就会看得惯了。”他话声出口,蓦地一拳捣出。
  岳俊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一身兼具弥勒十二友的十二种绝技,何况他从小曾经过世外高人的打熬洗炼,根基扎得十分稳固,内力不弱于三十年苦练,一见对方一拳捣出,立即也拍出一掌迎击。
  双方掌力拳劲相触之下,但听一声闷响,岳俊身形未动,熊飞却被震退了两步。
  这情形落在北霸天熊建成威厉眼中,突然冷哼了一声,道:“老岭四虎,你们去收拾掉那小娃儿,金家弟兄去对付那姓靳的穷酸。”
  六人听命飞纵而去,他方待再命人去对付龙三姑时,却突然发现她和萧虹娇两人,却向殿后飞扑而去,于是立又高声喝道:“长白十八骑士,快去追捕住那两个女人。”
  以他北霸天熊建成的威势,喝令之下,刹时间,人影儿乱飞,可说是紧张十分,但是,失魂书生靳明道却一声,朗笑道:“老熊呀!看不出,你还真个的威风八面呢!”他话音甫落,那金家弟兄金起、金超,已纵落在他的面前。
  北霸天熊建成拈须微笑道:“靳老四,咱们聪明人少装糊涂,你大概总知道老夫来此的目的吧!”
  失魂书生靳明道,嘻嘻笑道:“我可是糊涂人玩不得聪明,要不人家怎么会叫我失魂书生呢?而且我还真没有想到,你来到这弥勒下院还有目的。”
  北霸天熊建成冷冷一笑道:“我当然是有目的了,论公事吗,我要的是赵氏遗孤,听说那赵昺溺海未死,且被人救来弥勒下院,已成婚生有一女一子。我只要那遣孤一人,送往秦王府交差。”
  失魂书生靳明道把眼一翻,道:“呵,好良心,当真是要斩尽杀绝,但不知那秦王伯颜给了你多少报酬。”
  北霸天熊建成道:“不多,十万两黄金,你如交出那孩子来,我可以和你平分,如何?”
  失魂书生似乎十分动容,他口中啧了两声,道:“呵,五万两黄金可真不少呀!你别说,这孩子可真值钱,可惜,可惜……”
  北霸天熊建成道:“你可惜的什么?”
  失魂书生道:“可惜我命穷发不了大财,而且在十五年前,你们四霸天夜袭弥勒下院,那姓赵的不是被你们捉去杀了么,怎么又在十五年后翻起旧账来了,我真不懂!”
  北霸天熊建成道:“再不然你交出来那神针秦瑛来,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逃走。”
  失魂书生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懂,这又关神针秦瑛什么事了?”
  北霸天熊建成冷酷地道:“听说遗孤交由她扶养。”
  “哎呀!我的天!”失魂书生大叫了一声道:“这是什么人说的,简直是搬弄是非嘛!成心和我们过不去,这……这是从何说起吗?”
  北霸天熊建成一瞪眼,怒道:“靳老四,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失魂书生笑道:“你说呢?不过人家可都称呼我失魂书生,大概我是有几成糊涂吧!”
  北霸天熊建成听失魂书生和他一个劲的乱扯,忍不住怒火冲天,突然厉喝一声道:“金家弟兄,你们还不快动手,放倒这小子。”
  失魂书生早已蓄勇以备,不等对方先动手,他抢占先机,踏前两步,双手齐发,招数至异,分攻金氏兄弟。
  须知金氏兄弟在辽东道上是著名的骠悍人物,而且武功也属一流,乃是北霸天手下最得力之人物,如果在三年之前,失魂书生靳明道确也非其敌手。
  可是,失魂书生近三年来精研书画中之精奥气势,已悟出了不少奇妙招式,就他这出手第一招,奇奥之处已使对方大感惊凛。
  乍看来功力平常,既没有先声夺人之势,又没有特别凌厉的风声。
  辽东金氏弟兄自以为他们名震辽东,一上来不想一齐动手,可是,对方的手法太过于奇奥,使得他们不得不出手封架。
  他们虽然没有讲出口来,却是同一心思,准备架开对方这一招之后,暂且退开,以便商量那一个出手。
  那知失魂书生靳明道手法变化深奥无伦,变化奇幻,双手俱不撤退,只是顺势变招疾改,一下子就粘住了二人,都无法后退。
  数招之后,金氏弟兄已被迫得施展全力,但是他们越是增强功力,失魂书生也同样增强威势,节节进迫。
  开始时,北霸天熊建成还瞧不出其中奥妙,因为在十五年前,他们两人曾经交过手,那时的失魂书生靳明道根本无法接下他三十招。
  事过十五年了,虽然失魂书生靳明道的武功大有进境,但是北霸天的功夫也没有搁下。
  所以,他满以为凭金氏弟兄的武功,一定会把失魂书生放倒。
  但在十招之后,北霸天已觉着不对劲了,原因是他已看出来失魂书生尚未发挥本身的威力,在目前,他仅仅是借势用劲。反击对方,是以金氏弟兄所展的功力越强,他们所遭遇到的反击也就更加厉害,不禁骇讶交集。
  再看另一方面,岳俊力战老岭四虎,瞧不出一个十几岁的娃儿,出手招数竟是十分的凌厉,指东打西,追得四虎宛如走马灯般团团直转。
  此际的熊飞却不知他老子那样的关心看战场,他的一颗心却放在丁小玉一个人的身上,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贯注在战场之上时,他却走到了丁小玉身边,柔声道:“丁姑娘,很对不起,我失手伤了你.。”
  丁小玉此际已运了一会内功,伤疼已止,正在全神注意着岳俊和老岭四虎在激斗,闻声理也不理。
  熊飞仍不知趣,涎着脸,陪着笑,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了一粒,笑道:“这是我们长白再生丹,丁姑娘服下此药,伤势立刻就可减去十之七八……”
  他以为这个小殷勤,对方一定接受,那知丁小玉嘴角一撅,冷笑了一声道:“谁要你的丹药……”
  话声中,她一手推开,那粒长白再生丹已滚落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熊飞一见丹药坠地,赶忙弯腰去捡,冷不防丁小玉就在这时纵身而起,铁掌起处,疾向熊飞后背大穴拍落。
  熊飞闻风之惊,打算旋闪开去,那知,躲开了后背大穴,却没有闪开脑袋,这一来,丁小玉一掌正拍在了他的后脑上,狂吼一声,朝前一栽,开了个嘴啃地,顿时间口吐白沫,人事不醒了。
  北霸天正然全神观战,突听爱子呼声,转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身形飞纵而起,在空中一个转侧,双手平分,头下脚上,“饿鹰擒兔”之势,箭一般往下落来。
  这是北霸天熊建成成名武林的“五禽七兽”身法,在这一招之中,藏有着好些神奇解数。
  丁小玉不懂,还当敌人自露破绽,方待进手攻袭,失魂书生靳明道却是识货之人,一边和辽东金氏兄弟动着手,一边却大声喝道:“丁姑娘,快退!他这是五禽之中的鹰搏。”
  丁小玉冰雪聪明,忙即飞往侧边纵退,这情形真可说是危于一发,就在她身形方起,北霸天的鹰爪已到,抓住了她衣裳后襟,一挣一扯之下,但听“嘶啦”一响裂帛之声,丁姑娘身上的绿裳,已被扯下了大半幅去,人也被震摔出去一丈多远。
  可是,北霸天并不就此停手,身子一转,挥掌劈了过去。
  丁小玉自知和他功力相差悬殊,那敢硬接,就势用了一式懒驴打滚,又滚出去一丈多远。
  而那北霸天熊建成痛惜爱子之死,早已疯了心,如影随形跟踪又至。
  丁小玉百忙之中心神不乱,不待身子挺起,借势又向左面两个翻滚,方始挺身起立,还未站好,后面已响起了北霸天熊建成的冷笑声,道:“丫头,你还走得了么?”话出掌到,斜肩劈下。
  丁小玉本已受伤在先,这一掌如再被打中,眼前就是个香消玉殒之局。
  就在这时,突然间,两条人影破空而下,人落地双掌齐出,掌风飒飒,劲道奇猛。
  北霸天熊建成闻惊心头一凛,顾不得伤敌,纵身一闪,避开了掌风,定神看去,见离自己七尺多远处,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是五旬开外的年纪,全是一身青色的疾服劲装,一个腰围软索三才锤,一个背负三眼火铳。
  这两个人都是在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人物,背负三眼火铳的是南霸天洪泽总坛的红旅坛主,“雷神”凌震,腰围软索三才锤的是蓝旗坛主“雹神”崔奇。
  “雷神”凌震抢前两步,扶住了丁小玉那摇摇欲坠的身子,“雹神”崔奇却嘲哂地道:“好威风啊!一派武林宗师,竟对一个年幼的女娃儿下这等辣手,你北霸天的万儿就是这样混出来的吗?”
  北霸天熊建成闻言不禁脸上一热,道:“你们看到没有,她杀死了我的儿子,难道我就不能教训她吗?你姓崔的如此说话,可是以为我怕了你们。”
  “雷神”凌震插口道:“好说,四霸天在江湖上谁也说不上怕谁。”
  此际“雹神”崔奇却已扶着丁小玉走了几步,柔声问道:“你运下气看看,是不是受了内伤。”
  丁小玉秀眉一皱,美眸中蕴含着泪珠儿,低声道:“那下流胚子的掌风扫中了我的丹田,又调戏我,所以,所以我……”
  雹神崔奇道:“所以你才杀死他的,对吗?”
  “不!”丁小玉摇头道:“他没有死嘛!我只是一堂拍中了他的脑户穴。”
  雹神崔奇不禁失笑道:“你这妮子也够狠的,一掌击中脑户穴,不死也得变成个白痴,还不如死了干净呢!”
  在这时,北霸天熊建成和雷神凌震两人,一个是满面怒色,一个是凝神敛气,然都没有再多说半句话,但却都在潜运功力,准备火拼了。
  那失魂书生靳明道在一发现南天来了人时,他用了一招“千军破易”,逼退了金氏兄弟,人已溜向残垣断壁之间,失去了影儿。
  力战老岭四虎的岳俊,本来正打得有点力不从心了,但是在北霸天一出手之际,四虎竟然撇下了他,退到了丹墀下面,他不由发起怔来。
  突然,有一只柔细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一个娇脆的声音道:“走,快点走开,这场架让我两个叔叔去打吧!”
  岳俊回看了一眼,见是丁小玉,他脸上一红,没有说什么,讪讪的随着她退到了山门口。
  雹神崔奇瞪眼望着岳俊,冷声道:“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没等岳俊说话,丁小玉已接腔道:“我的崔叔,你别这么凶嘛?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嘛!如不是他,我恐怕早就被熊飞给糟蹋了。”说着话时,又不禁潸然泪下。
  须知南霸天手下的五旗坛主,全都是和丁逸有着深厚的交情,丁小玉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素常就宠爱逾分,此际一见姑娘流下了泪,崔奇就软了心肠笑道:“这妮子,我又没有说什么嘛,这相公既是帮过你的忙,就快带他赶去玉门关吧,你爹正为你着急呢!”
  岳俊方想说话时,丁小玉暗中一扯衣襟悄声道:“走吧!傻子,到玉门关去见我爹去。”
  岳俊无可奈何的向崔奇施了一礼,随着丁小玉出了山门,找着马匹,飞驰而去。
  这时的雷神凌震和北霸天僵持了一阵,突听北天霸怒哼了一声道:“你既然要强自出头,就先抵偿我儿一命!”喝声中,挥拳击出!
  北霸天熊建成独霸关外数十年,确非浪得虚名,他的拳势刚猛,拳风强劲,疾风起之处,真个的飞沙走石。
  雷神凌震闪身避过这一拳,大声道:“洪泽五神在江湖上可不是怯敌之人,你在动手之前,还是考虑考虑。”
  北霸天怒道:“考虑个屁。”
  雷神凌震哼了一声道:“那你得后悔,因为我凌某人不论何事何地,和任何人动手,都得先问个心甘情愿。”
  北霸天熊建成道:“你要问什么?”
  雷神凌震道:“都元帅秦王伯颜要对付弥勒十二友,应该是属于四霸天大家的事,你带人入关而又潜入弥勒下院,请问你和谁商量过?”
  北霸天熊建成哈哈笑道:“老夫为皇家效力,天下去得,我想不出应该和谁商量。”
  “雷神”凌震冷哂道:“那你是存心独呑那十万两黄金重赏了?”
  北霸天熊建成道:“凭力气换来的赏金,算不上是独呑。”
  雷神凌震冷冷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担心你难逃公道。”
  北霸天熊建成又是一声狂笑道:“难逃公道的怕是你们二位,以后的事我却担心你们看不到了……”
  在南霸天属下的五旗盟主,以“雷神”凌震的为人最阴沉,心计最多,“雹神”崔奇的脾气最坏,手段最辣,闻言狂吼一声,软索三才锤就要出手。
  “崔老五,你怎么这样的沉不住气,有话好好的说,何必动家伙呢?”随着话声,山门外又出现了三人。
  北霸天熊建成扫目看去,认出来是东霸天万先铭手下的锦衣谷主,当先的一位是“望海谷主”全文秀,后面两位一是“观潮谷主”楚云,一位是“雪浪谷主”马驰。
  这三个人论武功能耐也算一流高手,尤其那“望海谷主”全文秀,更是智谋超人,诡计多端,但他们对于万先铭却是忠心不二。
  北霸天熊建成心头暗中一凛,扬声大笑道:“幸会,幸会!雁荡十大谷主已来其三,看来今日之会倒是一场盛会。”
  “望海谷主”全文秀轻摇折扇,神态潇洒已极,微微一笑道:“闻说熊霸主进入弥勒下院,料必定有斩获,我弟兄是奉了敝东之命,来向熊霸主一尽贺忱之意。”
  北霸天一听全文秀之言,心头是一震,忙笑道:“全兄不知,可惜兄弟已扑空了。”
  “观潮谷主”楚云接口道:“熊霸主也未免太客气了,请放心,我们却不是争功来的。”
  北霸天熊建成连忙分辩道:“楚兄,你难道不相信么?”
  “观潮谷主”楚云笑道:“我自然相信熊霸主之言,不过我听说失魂书生靳老四已在此处现身,不知熊霸主可曾遇着?”
  他这一问,闹得北霸天熊建成张口结舌,怔了一阵,方道:“不错,我们已会过了,可惜已被他逃去。”
  “望海谷主”全文秀冷冷一笑,道:“那么熊霸主是已得到了赵氏遗孤的下落?”
  熊建成忙道:“没有呀?未等兄弟动手他已先遁,还不是等于扑了个空吗?”
  “哈哈……”全文秀突然发出一声朗笑,道:“熊霸主怎么如此见外。”
  熊建成着急地道:“全兄怎么也不相信兄弟了。”
  全文秀冷哂道:“凭北霸天手下十八骑士的能耐,再加上熊霸主的盖世武功,竟然留不下一个靳老四,只怕天下人都不能相信。”
  北霸天熊建成也没料到会弄得这么糟,一时间无话可说,却已气恼得面红耳赤,怒瞪着对方三人,冷冷地道:“全兄既不相信,我也没法。”
  “望海谷主”全文秀微微一笑,缓和了语气,道:“方才楚兄已说过了,我们不是争功而来,这功劳我们雁荡派就算让与了熊霸主好啦!不过……”
  熊建成此际只求减少敌人,也没有多想,忙道:“全兄有什么意见?”
  “望海谷主”全文秀道:“这两年东海收成不好,敝东主打算做些善事,我们只要那十万两黄金,而且也是你熊霸主的功德,不是吗?”
  没等北霸天熊建成说话,“雷神”凌震已插口道:“我们洪泽湖可也没碰上好年成呀!既然这样,我们只要黄金五万两,总算公平吧!”
  望海谷全文秀斜瞟了“雷神”凌震一眼,微笑道:“怎么?凌兄也打算插上一脚么?”
  “雷神”凌震道:“这也算不上硕插一脚,须知都元帅秦王伯颜所差遣的可不是仅有你们两家吧!我们南霸洪泽湖也说得摊上一份,难道不对吗?”
  “望海谷主”全文秀微一沉思,点头笑道:“凌兄说得也对,但是,四霸天各得一份,你们也只能分到二万五千两,小小数目,大概你们丁霸主也不会放在眼内,何不放慷慨一些,捐助一场功德呢?”
  他语音方落,突然山门口又出现了一人,接口道:“对呀!作功德总是好事,又为什么乐而不为呢?”
  “雷神”凌震回头一着,认出来是西霸天夏峰手下的七煞庄头中的白煞庄头覃涛,哼哼一声冷笑道:“覃庄头好大方啊!”
  白煞覃涛微笑着点头道:“好说!好说!这是敝东的意思,不过,我们却有个交换条件。”
  雷神凌震冷哂道:“难怪有这么大方,原来是另有打算,可否说出来听听?”
  白煞覃涛仍是满面笑容道:“听说那失魂书生靳明道,曾在千佛洞中居住三年,而且启开了藏经石室,带走了一册‘石室遗书’,我们拿二万五千两黄金还买一本破书,大概不算便宜吧!”
  北霸天熊建成此次进关,除了捕捉赵氏遗孤献功之外,自然也有窥视千佛洞藏室之心,不过他却不知道那“石室遗书”已落在失魂书生靳明道的手中,闻言惊叫了一声道:“什么?那‘石室遗书’落在靳老四身上?”
  白煞覃涛笑道:“怎么?熊霸主还不知道吗?可在靳老四身上一搜,你就会知道了。”
  北霸天熊建成顿足道:“可是,他人已逃走了呀!”
  “望海谷主”全文秀笑道:“熊霸主何必取笑,我不信他能逃萦手下长白十八骑士。如这果是真的话,北霸天招牌岂不是砸了吗?”
  北霸天熊建成此际连急带气,又痛又惜,忽然眼一瞪,怒道:“熊某人一生从不说谎,诸位何必逼人。”
  “雹神”崔奇插口道:“俗说财帛动人心,谁又怎能相信你不说谎呢?”
  北霸天熊建成气得几乎快发疯了,狂吼一声道:“小辈,你敢侮辱老夫……”话声中凝神聚气,眼看一场火并之局就要发难。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个人冲了进来,边跑边叫道:“不好了,大家都活不成啦!”
  众人闻声全都不禁大吃一惊,讶异的转头看去,就连那即将发难的北霸天熊建成也闻声收势,注目去看是出了什么事。
  冲进来那人仍是辽东十八骑士之一的黑衣骑士胡栋,他站在山门当牝,指手划脚地道:“大家的干粮和水囊都不见了。”
  须知在大漠之中,如果失去水囊,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活不成,所以,胡栋这一句话,无异是晴天霹雳,大家全都慌了手脚,齐齐向外冲去。
  果见好些马匹都散立在山门外的沙坪,马上的干粮、食水一概不见了,群雄相顾失色,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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