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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萧湘子《龙凤鸳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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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湘子《龙凤鸳鸯剑》

  第一章
  桃花江上尽桃花,叶绿花红玉不瑕;
  落花满地浑不觉,竹篱茅舍是谁家。
  这首诗是昔人为了描写桃花江上的胜景而作。桃花江在湖南洞庭湖的西南,是资水以北的一条风光明媚的小江,距益阳县城西六十余里,为湘中名胜之一。由于山青水秀景色宜人,而灵气所钟多在闺秀,因此,骚人墨客又誉之为美人窝。
  由三堂街坐湘帮小船进入桃花江,沿江两岸桃林密茂,荫翳蔽天,纵横十数里,每逢桃花开放季节,花红一片,落日流霞,水天一色,偶而轻风拂过,花瓣纷飞,随波逐流,时有美艳少女屹立江干,寄情于流水落花,以遣绮怀!
  在这红艳娇美的桃林中,隐现着一些稀疏的茅舍村落,全是以翠竹为篱,芦苇盖顶,居民都以捕鱼为生,差不多家家有网,户户有舟,他们将捕得的鱼儿背到离此四五里地的镇上去卖,换些日用物品,回家度日。渔人生涯,惊险辛劳,但桃花江的渔民,世代以勤劳节俭,纯朴敦厚相传,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显得与世无争,实不啻为一世外桃源。
  一个阳春三月之夜,桃花江上月光如洗,银辉洒在盛开的桃花上,像是娇艳少女身披银色轻纱,隐约中更显得令人神往,好一个宜人景色,惜村人日间捕鱼辛苦,入夜早眠,真辜负了这春月良宵。
  时至子夜,月正当中,这时突有一阵少女歌声,由林中传出,声泄夜空,音韵婉柔百转,缠绵动人,使人陶醉,歌声戛然静止余音尚存,接着由桃林深处走出一个妙龄少女,生得眉如新月,眼似双星,瑶鼻通梁,樱唇启时,嘴角上方酒窝深陷。穿一身淡红缎紧身密釦动装,手持青钢宝剑,彩凤绣带紧扎纤腰,临风轻飘,神态飘逸娴雅,姿容绝世,与满林桃花相映,真是人若桃花花似人。
  她款移莲步,走江边,不时挥动利剑劈下桃枝,连花带叶投入江中,让流水卷去,她正在玩得高兴的时候,蓦然心念一动,此时夜色深沉,月华似水,而又四处无人,何不借此良宵练练功夫。
  主意既定,略整劲装,挥起青钢宝剑,身子在桃林中的一块亩余大的空地上滴溜溜的疾转,忽而娇躯贴地,宝剑护胸,状似彩蛟伏地仰首望月,忽而耸身腾起,俨如巧燕穿云。手中宝剑愈舞愈急,月光下只见青光闪闪,身影全无,丈余内冷风透骨,刹那间林中桃枝簌簌作响,片片花瓣被震得脱枝纷纷落下。
  少女正在练得出神入化的时候,突然西北方的密林中,一条黑影唰的一晃,身形之快,有如陨星飞鸿,向东村飞去!少女猛然一惊,立刻停住身子,紧握宝剑,对黑影略一张望,不加思索立即一长身形,双足在草地上一点,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一丈多高,接着一式“孔雀东南飞”娇躯一平,疾若流星,向前面黑影追去。
  一连几个起落,只见前面的黑影,停身在自己茅屋翠竹篱外的右侧,趑趄不前,似在犹豫未决,不久恢复常态,游目四顾,然后双臂一伸,略长身形,一式“白鹤冲霄”,拔起两丈多高,轻飘飘的落在翠竹篱边的一株桃树上,只见三五片桃花碎瓣,被震得落了下来,少女吃惊不小,暗想此人轻功不凡。
  夜行人隐身树上后,立即手探衣囊,像是要摸出什么东西似的,少女一惊,连忙一晃身形,全身贴在高可及人的翠竹篱上,一声娇叱:“甚么人?夤夜窥伺民宅,别走……”
  话声未落,寒星数点贴着竹篱斜打出去,夜行人在树上三晃身影,连珠似的五毒夺命梅花针,贴顶门,左右太阳穴连环飞过,他一声惊叫:“姑娘,请暂息怒!”
  接着一式“苍鹰扑地”,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距姑娘不过五六尺远近的地方,月色中姑娘只觉得眼前一亮,忙定睛凝神一看,不觉芳心怦然一动,不由得在喉咙里轻“啊”了一声。只见夜行人年约小左右,长眉凤目,齿白唇红,英气勃勃,月华下有如玉树临风,穿一身淡青缎紧身夜行衣,头上裹着青缎包头,脑后打一个英雄结,左耳旁插一个大红绒球,背上背着一柄长剑,一派少年英俊之气,把个姑娘看得目瞪口呆,秀面飞霞,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少年迈前一步,双手抱拳一拱说道:“在下失礼!夜探贵府惊动姑娘,殊觉不安,但我单身只影夜入桃花江,亦非无因无果,借问姑娘一声,七年前,有一位名震大江南北的铁砂圣掌于展老英雄来此隐居,不知现在是否还在,祈姑娘指点一二!”
  姑娘闻言蓦然一怔,没有立时答话,心中暗想:七年来从未有人来此访过我家爹爹,今夜突来此人,定有原因,沉思片刻,才面露笑容,微一敛衽答道:“恕小女子眼拙,不知英雄尊姓大名,仙师为谁?夜入荒林寻访于老英雄有何见教?如能赐告详情,当可告诉你一条去路!”说到这里,她略一停顿,大眼睛在长睫毛里滴溜溜的转了几转,玉齿轻咬了几下上嘴唇,接着轻轻说道:“否则!你……你还是走吧……”最后几个字支支吾吾,轻微模糊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粉颈低垂,不敢抬头看那少年一眼。
  少年闻言见状,心里似乎有些感触,长眉一扬,星目流动了一下,笑着说道:“听姑娘口风,分明是要在下先报个万儿(江湖术语,姓名叫万儿),再指引于老英雄的隐踪,总算我月来奔走没有白费心机。”
  略一沉思,一双俊目凝神望着姑娘,继续说道:“在下姓刘,草字骥,从师南岳净虚真人柳念慈门下为徒。于老英雄与家师是同门师兄弟,他们有约,每隔三年的八月中秋夜,必须不远千里到太湖青烟碧波中的凌烟阁聚会,饮酒赏月,谈些武林中古今之事。不知为何,老英雄已有七年两届未去,家师悬念日深,命刘某下山寻访于老英雄,以探究竟……而且……”
  话到这里刘骥突然压住嗓子,略一沉思,俊目四顾一番,然后说道:“而且我尚有要事,必须转告于老英雄,姑娘若知他的隐居所在,务祈赐告,这不但刘某永铭肺腑,就是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也会感激姑娘的。”说完又是一揖。
  少女听他说了这么多一大堆话,先是感觉到怀疑,圆睁杏眼,呆呆的望着刘骥,继而是芳心撩乱,双颊飞红,面浮妩媚浅笑;直到刘骥讲到最后的几句话,她突然面露惊疑之色,但刘骥到底没有说出究竟,也不便过于追问人家,这才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娇滴滴的说道:“照你这样说来,今天晚上是非要找到于老英雄不可啰,万一见不到他呢?”姑娘赋性顽皮,故意要说出这几句话急这年轻英俊的刘骥。
  果然这初出茅庐的刘骥,听她这样一说,沉不住气,不禁暗自一惊,顷刻间俊目含泪,凄然说道:“师命怎敢违,即算于老英雄不在桃花江,我刘骥就是走遍天涯,也要探得一个下落,姑娘既不愿说出来,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就此告辞了!”
  说完略一拱手,转身拔腿就走,刘骥这突然的举动,可真把这姑娘急坏了!连忙一个箭步,窜到刘骥身边,伸玉手扯着刘骥的衣角,微带怒意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的急性子,告诉你吧!于老英雄就住在这间茅屋里,不过白天下江捕鱼辛苦,现在他已入睡了,我……我叫于沁兰,是……是他的女……”
  娇音未落,刘骥蓦然一惊,忙截住她的话道:“姑娘此话当真吗?”
  说着心里一高兴,一伸手不由自主的,竟把人家姑娘一只柔软似絮的玉手,紧紧的握着。沁兰顿时一怔,立刻感觉到有一股电流似的奔循全身,羞恭得一阵面红心悸,可是手并没有缩回来,这时又听到刘骥低声柔和的说道:“那么!你就是于师叔的掌上明珠,沁兰师妹?”说完话,一双俊目,神光炯炯的直盯着于姑娘一张美如娇花的秀脸。
  姑娘虽然赋性天真活泼,无奈害羞是女人的天性,她又那能例外,一时使她霞飞耳际,秀目微垂,低头不语,片刻后才慢慢的挣脱了被握在刘骥巨掌中的玉手,一摆柳腰,直向茅屋中奔去。刘骥看到她这种娇憨可爱的动作,禁不住一阵神心动跳,他正想随着沁兰走进屋中去,蓦闻身后发出一阵笑声,音若洪钟,刘骥猛然一惊,忙转身只见自己的身后立着一位老者,年约六旬以上,长眉入鬓,花白长须,在月光下随风轻飘,穿一件月白长袍,腰间缠一条粗白布腰带,脚上穿双寿字履,双手插在袖口里,神态飘逸,一望便知是位武功造诣深湛的方外高人,心想这位老者定是自己要寻访的师长,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了!
  暗忖自己,刚才对师妹那种失常卤莽行动,不知是否被师叔发觉,想着,不觉脸上一热,心中愧歉万分,正想躬身下拜,向老者说明自己的来意,茅屋中的沁兰姑娘,早已捷若飘风似的,一个箭步抢到老者面前,指着刘骥说道:“爹爹!他叫刘骥,从南岳来,说是净虚师伯的大弟子,特奉师命来寻访你老人家。”
  说完圆瞪杏眼,望着自己的爹爹。
  于老英雄本应该以极愉快的心情,来迎接这位由远道而来的师侄,无奈近几天来他内心中已蕴藏着一种极度的痛楚,他想到,一扬血风腥雨的江湖寻仇杀劫,即将会降临到自己的家门!但目前又不愿意把这劫难的内情使妻女知道,乃强装笑容,细看刘骥,只见他眉清目秀,气度不凡,难怪兰儿刚才和他聊个不完,他正要开口问刘骥什么。
  刘骥已噗咚一声,拜倒地上说道:“小侄奉家师之命,寻访师叔,时已月余,今晩幸霭尊颜,欣慰之至!”
  于展忙用双手扶起刘骥,笑着说:“贤侄何需行此大礼,令师近况如何?想不到贤侄今能光临荒林寒舍,使蓬荤生辉不少。”语至此向沁兰姑娘说道:“沁兰!向刘师兄见过礼吗?”
  沁兰闻言,一阵脸红,垂头不语,刘骥见机生智,忙向于展一拱手道:“家师托福,只是师叔七年隐居,两届未曾赴太湖之约,他老人家想念至深!持命小侄前来叩安问好……而且……”
  刘骥的话声未落,于展连忙以手示意,叫他不要多说,并将话题转入客套中说道:“深夜荒林,风寒露冷,贤侄请到屋里坐吧!”
  刘骥禀赋深厚,何等聪明,一听于展口风和他的示意,早已知道老英雄,不愿自己的女儿知道这家门即将遭遇劫难的凶信,而且这个中详情,老英雄似乎早已完全知道,用不着他再来传警报信,只好说声:“打扰师叔了。”
  随跟在沁兰、于展后面,往茅舍中走去,三人穿过竹篱小院,进了堂屋,沁兰连忙点燃八角红纱灯,烛光熊熊,照得这布置庄严而又雅洁的堂屋中亮如白昼,刘骥正在与于展相互礼让,忽闻左首房门一响,随着走出一个中年妇人。烛光下刘骥见这妇人虽然已届中年,但风韵犹存,且骨骼秀奇,举止豪侠,一看便知是一位武功精博的女中丈夫,连忙离座,正待把拳行礼。
  于展见自己的妻子出来,忙指着刘骥道:“梅英!这位就是我常提及的南岳山净虚真人,柳大师兄的大弟子刘贤侄,快来见过。”
  刘骥闻言马上抢前施礼,拜见师婶,梅英忙轻移莲步,上前把刘骥扶起:“常听你师叔提及尊师和你,今夜幸会,果然是名不虚传。”
  刘骥忙躬身答道:“蒙师婶重言过奖,小侄时听家师言及师婶乃巾帼英豪,武功渊博,尤以独门五毒夺命梅花针,威震武林,今后希望师婶指教!”说完又是躬身一礼。
  梅英的确不愧为女中丈夫,忙言道:“贤侄何须多礼,自家人随便吧!”立即唤身旁沁兰姑娘道:“沁兰!快到厨下做几样小菜,与刘师兄充饥,明天再行好好款待吧!”
  沁兰听到母亲说到“刘师兄”三个字,不禁有些脸红耳热,忙一扭柳腰,带着满面羞态,往厨下跑去,不久从厨下将酒肴端至堂屋,放在红漆八仙桌上,立在一旁。
  于展忙欠身道:“荒村深夜,无美味以待贤侄,一樽清酒,几样小菜,算是替贤侄洗尘接风。”
  边说边斟满酒杯,二人对坐长饮,于夫人、沁兰在一旁相陪不时插语闲谈,酒过数巡,这时窗外月影已经西斜。突然堂屋中悬挂着的八角红纱灯里的烛光一闪,暗而复明,于展身形微起,随着听到“嗖!”的一声!寒光一晃,一支雪亮的燕尾追魂镖,破窗而入,不偏不歪的正好插在于展胸前的八仙桌子边缘上。这突来的暗器,不禁使他们大吃一惊,四个人皆目瞪口呆,老英雄情知不妙,三天前在桃花江镇上“临江阁”饮酒时无意中听到的凶信,今晩果然证实了,但他仍旧沉着,不露行色,伸手在八仙桌上拔出燕尾追魂镖,拿在手中仔细一看!
  顿时脸色惨白,虎目圆睁,半晌未语!刘骥、于夫人、沁兰见状都不禁愕然,忙上前引颈向燕尾追魂镖上看去,只见寒光刺目的追魂镖尾上,深刻着一只着,纹路里涂以朱砂。他们三人正在不解,于展移目望着刘骥,一声凄然长叹说道:“会是他?唉!想不到我于展封刀归隐七年,平静无波,度着悠闲岁月,今晚又有人找上门来寻仇,一场劫难,又何能免。”
  于夫人、沁兰都已忍不住满腹惊念,不约而同的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英雄面色由白而转青,略一沉吟,对刘骥、妻子、女儿说道:“这燕尾追魂镖乃是白马山神鹰寨寨主铁嘴神鹰周君武所下的暗信,不出三天,他必来寻仇。此人武功高强,燕尾追魂镖,能在黑夜三丈以外命中敌人要穴置敌人于死地,尤其练就一手铁嘴功夫,无论对方打来任何暗器,从不闪躲,也不用手接招还招,只是运用嘴唇与牙齿的功夫,先接住敌人打来的暗器,随即运用丹田气功,口里吐出一股无比惊人的劲力,将接住的暗器,吐回去,借敌人之暗器,取敌人之性命,招势之快,有如电光石火,凌厉无比。故武林中送他一个绰号叫做铁嘴神鹰,且此人,不讲武德,在白马山自设匪寨,凌辱善良,不过我与他素无怨恨,他何以要来寻仇,其中必有缘故!”
  说到这里,不禁怒悲从中来,一声凄然长叹!俯首慨然说道:“人生百年总不免一死,我已风烛残年,难道还想贪恋尘世不成?我死不恨,只是留下妻女,孤苦无依,又将如何?”说完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了!把个少年气盛的刘骥,也弄得不由自主的滴下了几颗眼泪来了。
  于夫人梅英,虽是女中豪杰,但对这即将降临的劫难亦感到悲愤交加,这时心里一难过,也不由得跟着掩面轻泣,沁兰姑娘更是双手紧握着母亲的手臂,泪泻襟怀。
  此时于展已经是忍不住心中怒火,本想说出三天前在桃花镇上“临江阁”饮酒时,无意中听到一个老者说衡阳海底蛟周海波要来向自己寻仇的事说了出来,但内情复杂,虽是身负沉冤,说了出来,似乎总有点愧对自己的妻子,目前他还是不愿意道出真情。
  他在悲愤填膺之余,只有借酒消愁,斟满一杯酒,猛然高举一饮而尽!
  刘骥眼见师长这种过于悲愤神态,尤见沁兰姑娘,现在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自己也不觉百感交集,心如刀割,蓦然站起,右手握掌用力一击八仙桌面,桌上的杯筷被震的跳起一寸多高,愤怒的道:“于师叔!事已临头,务请暂息悲痛,必须从长计议,以退贼党。小侄不才,到时自当为师叔抵上数招,就是身遭剑碎,为师叔而横尸荒野,死有何恨!再说,师叔、师婶、师妹都身怀绝技,任凭他铁嘴神鹰有多高的武功,我们也不会惧他!”
  于展听罢,频频点头,接着一阵苦笑,勃然说道:“知徒莫若师,十年前你师父就对我谈及,说你骨神清奇,聪慧过人,将来定光耀师门,今日看来贤侄果真是忠肝义胆,不愧为我们岷山坤元派中的后裔。”
  语至此乃转视妻子梅英道:“我于展一生赤心交友,奔走江湖,从未做过不义之事,想不到二十年前留下的一条误怨,他今日仍不能放过于我,沉冤刻骨,纵然跳入四海,也无法洗清,此时我纵有千言万语,亦不知从何说起。总之万一我遭不幸,只希望你能带着兰儿,速离此地,埋名天涯,寻访我那恩师,岷山剑客坤元上人于吉,他老人家武功卓绝,已成不坏之身,把兰儿交给我恩师,以求深造,将来为父雪冤复仇!”
  略一长叹,又对刘骥说道:“贤侄仗身取义,于某铭感肺腑;但仇家既然要来寻仇,事先定有一番周密计划,又何止铁嘴神鹰一人,说不定桃花江上已满布绿林中好手,我们一言一行尽在他们监视之中,天已快亮,我们一夜未眠。”目视众人:“你们先去歇息,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梅英听到自己的丈夫这一席透骨伤心的话,更是悲痛欲绝!本来还有话要说,正想开口,于展忙摇手示意说道:“不必再说了,万事自由天定!”梅英无可奈何,只好听丈夫的话,不再说什么,她也知道再说下去,更增加丈夫的痛苦。
  三天过去,这夜桃花江上月华似水,江中风平浪静,又听到虫声唧唧,和轻风拂动桃花落地的声音。铁砂圣掌于展茅舍的寂寂窗中,隐现着一点如豆残灯,于夫人梅英带着女儿于沁兰姑娘睡在上首卧房,于展、刘骥在西小室,几天来四个人沉痛终日,尤其是于老英雄更是坐卧不安,如芒刺背,惨痛于骨髓之中,此时此刻他已无一筹可展,只有坐视来犯敌人以死相拼。
  如果以一个武功精湛绝俗的人来说,两三天不睡觉,并不有损他的精神与元气,只要稍加闭目调息盘膝而坐,闭三关,静四肢,息神养性,一两个时辰后就可以恢复他的疲劳。但是现在于展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且即将来临的毁家之痛,时刻缭绕,身体已感到不可支,不知不觉倒在床上已悠悠入梦。梦中突见阴云四合,密密乌云将一轮明月遮掩得无影无踪,一霎时天昏地暗,冷风侵入,蓦闻西北角上一声霹雳巨响,响声起处,一个面貌狰狞的怪人,胁下生有双翼,形同一只巨鹰,破空而下,直向于展帐中扑来,于展从梦中惊醒,蓦然翻身坐起,身上巳吓得冷汗淋漓!
  于展正待拔出放在身旁的宝剑应敌,突闻窗外一声长笑,音若枭鸣,凄厉异常,于展猛然一惊,翻身下床,一按放在房屋中间的方桌桌面,腾身跃起,破窗飞出,身法之快已达绝顶。停身距离窗口五六步远的地方,圆瞪虎目凝神一看,只见来人身材魁伟,年约四十上下,身着浅灰布大褂,下摆齐膝,系一条白粗布腰带,面如锅底,鹰鼻枭嘴,浓黑长眉下一双精光外射的大眼睛,颚下三寸短须,形同鬃刷,背上背一柄长剑,非僧非道的装束。
  于展一望,立即认出正是横行江湖,无恶不作的白马山神鹰寨寨主铁嘴神鹰周君武。于展为了息事,随即一拱手笑道:“阁下可是神鹰寨大寨主周兄吗?不远千里而临荒林有何见教?”
  来人一阵冷笑,其音刺耳沁骨说道:“名震大江南北武林道上的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你尚记得我周某,真是难得,十五年不见,想必别来无恙,还记得二十年前你奸杀衡阳海底蛟周海波妻子的血海深仇吗?不瞒你老英雄说,周海波乃是我的家兄,三年前他在兴安遭难临终时告诉我,奸杀嫂嫂的深仇大恨,必须要替他报复,否则死不瞑目。再说我周某十五年前在祁阳观音滩,为了一点江湖小事,又被你一掌打落入水,双仇并重,死约会不见不敬,当年一掌之赐,小弟是刻骨难忘!老英雄今天还有什么赏赐的没有?小弟自当敬领!”言罢又是一阵阴森的冷笑,面现一片轻蔑得意之色。
  于展一听怒火电烧,就想发作,暗想江湖仇杀,腥雨血风,冤怨相报,实是残酷已极,何况奸杀海底蛟周海波妻子的并不是我于展;再说十五年前,护陆大人携眷祁阳上任,船至观音滩,突遭匪船行劫,当时被我打落江中的盗匪的确不少,谁会想到其中还会有他?自古冤仇宜解不宜结,能免则免,乃强忍满腔悲愤笑道:“周寨主,口舌凶险,是非恶海,寨主务要详察,查明真相,令嫂究竟何人奸杀?再说十五年前因一点小事,致而失手伤及寨主,当时大家都有错误,事隔十五年早成过去,寨主你如还记前嫌,老朽甘愿认罪如何?”说完垂手而立,情至诚恳。
  铁嘴神鹰周君武听罢,又是一阵桀桀怪笑,一声怒喝:“当时你分明一出手就用铁砂掌,想置我周某于死地,还说是失手,真是天晓得!幸而我早知你心如蛇蝎,闪身躲过,投入水中,未遭你的毒手,但左臂已经半废;难道说这血海深仇,我周某被你这么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能烟消云散吗?”
  于展听周君武说完话,发须皆张,已是无名火起。但在房中贴窗窃听的刘骥早已按不住满腔怒火,一声狂吼,“猛虎出穴”疾如流星已从房里破窗跃出,提剑指着铁嘴神鹰周君武骂道:“好一个江湖败类,竟敢自设匪寨,奸盗邪淫,凌虐善良,早为武林人所不齿,今日无故寻仇,血口喷人,诽谤于老英雄!一个人饮水当要思源,尤其你我武林中人,讲究的是个‘义’字,十五年前老英雄一念仁慈,没有将你毁于他的铁砂掌下,得保全你这条狗命,如今不思报恩,反而竟敢以怨相报,你是居何心肠?”言毕俊目里正气凛然。
  周君武被刘骥这样一骂,正击中了自己的短处,一张黑脸转瞬变得紫红色,勃然大怒道:“无知犬子!乳臭未干,你有多高的本领,竟敢口出狂言,辱骂你家大寨主。”
  刘骥年少气盛,那里能够受得了周君武这番辱骂,一扫方才的悲愤,拔剑欺身喝道:“什么狗寨主,休得多言,看剑!”
  手中长剑一提一翻,一招“白蟒吐信”当胸刺去,刘骥已经是气愤填胸,这一剑用足了十分劲力,在他想来,铁嘴神鹰周君武不死在他的剑下,也必受伤,谁知,只听到周君武桀桀冷笑说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身子屹未动,只是稍用白袍轻轻一拂,声息全无,刘骥却感到有一般无比潜力,将刺出的宝剑挡了回来,震得虎口疼痛欲裂,不禁大吃一惊,暗想,江湖恶凶,真是名不虚传。
  但是别看刘骥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虎口已震痛不堪,可是他一身功夫已得净虚真人十之八九,虽然火候尚差,一柄青钢剑施展开来已是如龙飞凤舞,风卷残云。这时他见一剑未能制胜周君武,心中一急眼也红了,咬牙提气,迳施绝招,手中青钢剑“度雾穿云”、“彩凤穿花”、“拨草寻蛇”一连三招,连环并进,剑聚一片银光,冷芒如电,直逼得周君武一连后退三步。刘骥知道,今天这个局面,想救师叔于展,就只有施展平生所学,将恩师所传授的武功倾囊而出,来对付这个劲敌;他见周君武被自己的青钢剑逼得连退三步,以为周君武敌不过他,有机可乘,随即向前一窜,左左一跨步,招化“高祖斩蛇”向周君武右臂,一剑劈去。只见周君武右腕一扬,口中喝道:“娃娃!你如果真的想死,你家祖师爷也不能再存慈悲之念了!”
  喝声刚落,刘骥只觉着周君武右袍袖上有股劲力猛荡剑上,力逾千斤,铛!的一声,自己手中的青钢剑已脱手飞出,落在翠竹篱外两丈多远的一棵桃树下,人也随着咕咚咚的滚出了七八尺。小伙子就有一股狠劲,明知已经败在人家手下,但他心却有些不服,忙一翻身,还想挣扎着站了起来,和周君武再度交手,咬了几下牙,奈何已是力不从心,全身骨节酸痛,好似脱了环似的,躺在地上,清秀的脸儿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时早已吓坏了藏在屋中观望的于夫人和沁兰姑娘,姑娘一见刘骥这个样子,已是如利剑透心,忙一个箭步跳了过去,俯身一看,轻轻的叫了一声“刘……刘……”秀目里的泪水,已如断线珍珠,簌簌落下,滴在刘骥胸前。这时她也顾不到什么男女之嫌,忙伸玉臂托起刘骥上身,这当儿于夫人也抢步过来,托着刘骥的双脚,母女二人急风似的将刘骤抬进了屋中。
  铁砂圣掌于展见此情形,不禁大吃一惊,暗想周贼武功果然卓绝,难怪长江道上有许多武林高手谈起铁嘴神鹰周君武,都像是谈虎色变似的,看来,今日我与他生死之搏已是不能免了!忙一拍腰间机簧,唰啦一声九节精钢连环锁子蛇骨鞭,笔直的握在手里,上步悲愤的喝道:“对一个晚辈,又何苦下此辣手,好话已经向你说尽,别不受抬举,真要干,让我来接你几招,教训教训你这种桀傲之辈,以好洁净武林!”
  说完话,一招“银蛇摆尾”精钢连环锁子蛇骨鞭,寒光刺目,奔向对方顶门砸去,铁嘴神麾周君武早已知道铁砂圣掌于展的武功精湛,无论鞭术、掌风,都曾经威震大江南北的武林,那敢轻视,连忙翻手拔出背上长剑一式“飞花卷雨”,斜迎上去。只听到铛、铛、铛的一阵钢铁交击之声,月光中飞起一连串的火花,于展见周君武避招中仍能还攻,尤其看到刚才他对付刘骥时所施的老君袍袖功,已知道他的武功不弱,并不在自己之下,那里还敢大意,连忙施出“游丝绞首”、“苍龙卷尾”、“怪蟒缠身”,唰,唰、唰一连三绝招,分上中下盘向周君武攻去,鞭势快逾闪电,凌厉无比。
  要知于展所施的这奇毒绝招,乃是岷山坤元上人于吉独创二十四路降龙伏虎神鞭内的绝招,于展自继承坤元上人独门降龙伏虎神鞭后,在武林中不到使他愤恨已极的时候,平时很少使用,因为武功再高的人,也难同时躲过连环三绝招。
  奈何,周君武本来武功就不弱,再加上在九华山黑风崖灵鹫道人门下又苦学十年,更学得一身惊人超凡绝技,只见他蓦然一矮身形,卧地一滚,“顽童滚雪”。
  人已滚出两丈多远,随着一扬右腕,月光下只见一阵冷光飞泻,于夫人一声惊叫:“留心暗器!”可惜已经晚了一着,说时迟那时快,周君武打出来的三支燕尾追魂镖,成品字形疾若流星似的分上左右向于展飞来,于展闪躲不及,早已左臂中了一镖,血流如注,顷刻之间湿透了半个衣袖。
  老英雄吃这一镖,紫脸上转瞬间罩着一层寒霜,两只神光炯炯的虎目里,满布血丝,他突然放声一阵长笑,尖锐刺耳的笑声中带着极度的悲壮,须发倒竖,惊人魂魄。这笑声过后,倏然变作一脸肃穆之色,忍住剧痛,将精钢锁子蛇骨鞭交与受伤左手,一晃身形,进步挺身,提丹田真气,右手单掌往前一推。
  铁砂掌已向周君武当面劈到,掌挟劲风,凌厉无比。那边于夫人见自己的丈夫身负镖伤,早已悲愤交织,忙一晃娇躯,银光如泻,连环打出数十支独门五毒夺命梅花针,夫妻两人的掌风与暗器,差不多是同时发难。
  于老英雄的铁砂掌,威震江湖数十年,长江武林道上能够和铁砂掌交手的人物,也只能找出一二位,尤其于夫人梅英的五毒夺命梅花针,更是一种奇毒无比的暗器。是她恩师五龙山德贤贞人,走遍天下名山,采取五种毒草,辗成毒液,然后将用纯精钢特制的小针,形同普通绣花针大小,泡在毒液中,要三年以后才能使用。
  夺命梅花针一出手就是五支,排成梅花形,故为五毒夺命梅花针。任何内功精湛的人,只要一经被打中,针循血路,直攻心脏,只要盏茶工夫,奇毒发作,立即七孔流血,死于非命。于夫人眼见自己的丈夫,败在人家手下,生死只在俄顷之间。
  这一急,也就不管江湖规矩,连环向周君武打去,这掌风与暗器是齐发齐到,无论你铁嘴神鹰周君武有如何绝世的武功,也难以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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