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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万叶树《兰陵白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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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4 21:27: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怅望祁连 于 2026-2-20 13:20 编辑

  第一回  归故里白侠初露脸 解重围情赠莫邪剑
  
  乾隆某年秋天,江南古运河上的名城兰陵,到处在窃窃私议:小侠白泰官,外出学艺八年,回归故里了!半个月前,白侠辞别师傅下山,顾不得蒸人暑热,肩背小包袱,提着白绸长衫,飞一般往兰陵白家桥奔。一路上,白泰官无心欣赏运河两岸依依的柳枝,潺潺东去的河水,只盼望早点见到阔别的母亲。早行夜宿,白侠这天午后踏上了生他养他的水乡小村白家桥。此时,他的脚步反倒变得沉重起来了。门墙依旧,苔痕更深,白泰官从洞开的大门里一眼看见了坐着的母亲。她更苍老了,头发已经过半灰白。白侠眼眶湿润,情不自禁飞奔过去,双膝跪地,行着大礼哽咽着说:“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孩儿回来了。”
  白老太似乎没有听懂白侠的话,呆看着跪在门前的儿子,一语不发。
  “母亲大人!孩儿为除恶报仇,八年来投师访贤,未能在家奉侍母亲,请母亲恕儿不孝之罪!”白泰官说完,磕头流泪不止。
  老太太“啊”了一声,高兴得晕厥过去。白侠忙上去扶住。过了一会,老人双手拉着儿子,泪痕满面地说道:“泰官儿啊!自从你离开家乡,为娘天天牵肚挂肠,只怕你在外有个三长两短;多谢苍天保佑,我儿平安归来,白家留下了你这条后代根。快站起来,告诉为娘,这些年,你是怎样过的?”
  白泰官简单讲了自己的学艺生涯,关切地反问道:“母亲,我走后这些年,那边村上姓虞的王八蛋,常来欺负你老人家吧?”
  老太太叹口气说:“黑面虎虞七自从逼死你爹,抢占了我们那块宅基地后,对我老太婆倒也没多追逼,是他常叫手下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虞七的大儿子小霸王虞龙是个肚里有八两,脸上露半斤的粗人;他的小儿子虞狐刁奸狠毒,说不除了你就是‘斩草不除根,日久祸殃生’!此人若是得知你今日回来,往后决不会少找麻烦,你凡事要小心在意,处处提防才好。”
  白泰官长辫一甩,怒睁双目大声说:“哼!姓虞的不来,我还要去找他算帐呢!”
  母子俩正在叙谈,从门外忽然闯进一个人来:青衣小帽,五十左右年纪,他是白府老家人白安。他一眼就认出了白泰官,高兴地向小主人请了安。然后,白安向老太太禀报说:“有个凶恶头陀。在白家桥一片药店里耍帐,强行化缘,闹得全街乱哄哄地不安宁。”白泰官问这和尚可有来头?白安说,单知他是“修善寺”主持和尚卧云的徒弟,和黑面虎虞七有瓜葛。
  白侠年少气盛,听说头陀和对头星虞家有瓜葛,一拍桌子就要出门。白老太太忙把儿子拉住,说:出家人的事,千万不要去多管。白泰官哪里肯不去。他说这和尚,说不定是虞家得知自己回来特意派来探看的;我去正好摸摸和尚的底细。老太太见拦劝不住,只好让儿子去,但要他换上白安的青衣小帽,不要让人认出来,又嘱咐不许斗殴伤人。白泰官一一答应了。
  白安领着白侠来到药店,并不惊动别人,悄悄从后门进去来到店堂。这时,店堂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白泰官定睛朝站在柜台前的头陀看去,只见和尚身高体胖,敞胸露怀,满脸横肉。这功夫,和尚左手掌竖贴胸口,右手捏着碗口粗一根铜槌,正一记一记敲打放在柜台上的一只头号钵头粗的铁木鱼。站在一边的药店老板不住求告,急得汗流满面,说:“这位大师傅,小店要做生意,师傅请别处化缘去吧。”
  这和尚睁开微闭的眼睛,朝药店老板瞥了一眼,像没有听到他的话,还是“笃笃”、“笃笃”,一记记敲打着那只少见的大铁木鱼。
  有个药店小朝奉在一边不耐烦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指着和尚大声道:“化缘的和尚我见过不少,那有像你这师傅这样不讲理的?你若再不走,我就要动手把你这木鱼扔出大门了。有话在先,别怪我对出家人无礼。”
  “阿弥陀佛。”头陀根本不把小朝奉的话当回事,冷笑着开口道:“贫僧化缘,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不给我五十两银子,贫僧是再也不会走的。”
  “真是岂有此理!”小朝奉见和尚不听劝说,便气乎乎走过去看了铁木鱼一眼动了手,怪事,谁知他用尽平生之力,那只钵头粗的铁木鱼,竟象在大半人高的柜台上生了根,动都不动一动。此时,小朝奉心知这和尚有来头,红着脸走一边去了。接着,还有几个年轻后生不服气,也上去试挪铁木鱼,都没能动得了铁木鱼。药店老板这时更急了,走到和尚身边,又是陪小心,又是苦哀求,并答应拿出三十两银子送给和尚。
  “阿弥陀佛!贫僧本来只要银子五十两,怎奈施主无礼,叫人乱动木鱼,污脏了佛家器具,贫借今加银五十两,若只给九十九两,也是不罢休的。”头陀说完,又举起铜槌,“笃笃”,“笃笃”敲起铁木鱼来。
  站在一边的白泰官见这头陀如此无礼,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他眼光四面一扫,见药店柜台一端挂着一把鸡毛掸帚,便走过去拿在手里掂了掂,慢慢走过去对着胖大和尚开口道:“这位大师傅,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出家人慈悲为本,药店经营,事关千家万户,你强行化缘,打抢店铺,于理不当!大师傅还是别处求化去吧。”
  凶恶头陀冷笑连声,斜眼看着白泰官说:“贫僧化缘,向来是说一不二,万无更改的,你还是走开的好。”
  白泰官气往上涌:“那,大师傅莫怪后生无礼了!”说着,白侠看了看柜台上的铁木鱼,举起手中小小的鸡毛掸帚,就要动手。
  凶恶的头陀旁若无人,手中铜槌“笃笃”、“笃笃”,把铁木鱼敲得更响,嘴里不住声地说:“阿弥陀佛,贫僧领教,领教!”
  白泰官再不打话,手中鸡毛掸帚对准柜台上的铁木鱼,轻轻一掸,奇了!刚才那生根一样的铁木鱼“刷”一下飞离柜台,穿过围观百姓的头顶,落到街心,“当”的一甩成了三片。
  凶恶头陀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急忙忙走到街心,收拾起碎片,转身朝着白泰官,双手合十问道:“阿弥陀佛!请教尊姓大名?”
  白侠微微一笑,还过一礼,声色不动,答道:“兰陵白泰官便是。”
  “白——泰——官?”和尚浑身一震,暗想:白泰官八年前突然失踪,不料今日忽又露脸,此人出手奇特,力大无穷,不可小看。他再施一礼,嘿嘿冷笑说:“白泰官果然名不虚传,一年后,贫僧再来讨教,后会有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泰官这时反倒呆了。他本意只想教训教训和尚,要他知道天外有天;现在听他说“一年后再来领教”,猜想他日后必定要报复寻事,但事已至此,白侠也不再多想了。白侠见胖大和尚已经走远,便随着家人白安,仍从药店后门走了出去。
  这日,兰陵白家桥逢集,街面上人山人海,挤得走一步路都要费不少劲。白泰官和白安便拣人少的僻巷小弄走,两个人绕道街后,来到一个柴场附近,忽然听得轰雷似的发喊声:“好!”白侠年轻好动,便转身朝发喊的人群那边挤进去。
  柴场很宽敞,成百上千的人围成个大大的圆圈。圈子里,站着两个外地口音的卖艺练武的:一个是须发如雪的精瘦老人,手里捏着两支银光耀眼的铜镖,两支镖用根细索链着;另一个是穿着一身粉红色箭服的绝色女子,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双刀。
  白侠极有兴味地站在人堆里看他们练武。只听老者说道:“诸位乡亲父老,俺父女俩路过宝地,一来练武会友,二为求借回乡盘缠。承蒙诸位赏脸,小的父女献丑再练路刀法,练得好,有钱的帮个钱忙,无钱的鼓掌助兴;练得不好,多多包涵!”说完,老人朝姑娘点了点头,他女儿朝老人会意地一笑,便举起手中双刀,架成个“十”字,轻移莲步,迅疾地走了个圆场,又朝大家鞠了个四方躬。
  然后,但见姑娘在场中站定,“嗖嗖嗖”地耍开了双刀。霎时,红衣女子变成一团红色“绣球”,在场子里满地飞旋。这时候,瘦老头猛地甩动手里的两支飞镖,朝着“绣球”一次次不住地甩打过去。“叮”,“当!”飞镖被双刀一记记挡住,发出脆响,老人的飞镖连甩几十下,竟没能打进一镖去。
  “哈哈哈,好!”围看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人们定睛一看,坏了!发喊的人长得五大三粗,正是虞家庄黑面虎虞七的儿子虞龙,人称“小霸王”。大家正在心惊,小霸王咧着大嘴走出人圈,,猛然举起手里的茶壶,对准姑娘,喊声“照打”甩了过去。“当!”茶壶被飞刀击碎,“叭”一声跌得粉碎,人群里爆起一声喝采:“好!”
  “好?!”
  小霸王虞七两眼翻了一翻,直勾勾盯住绝色女子,大摇大摆走进练武圈子,凑近红衣女子,嘻皮笑脸说:“小娘子练武摆场,也不先来跟我打个招呼,看在你那脸蛋份上,不说啦!刚才不是说,到兰陵城来,你一是练武会友,二为盘缠吗?好说嘛!走,跟我虞大爷回家;银子,我包啦!”
  红衣女子听出他话中有话,娇羞恼怒,意欲发作,老人忙使眼色,又对小霸王打招呼道:“这位大爷,怪我们父女俩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多多包涵。改日有空,定到府上赔礼听教。”
  “哼,老子喜欢小娘子今天去。”小霸王横蛮地说。
  练武的父女俩都不开口。
  虞龙三角眼一翻,哈哈笑着说:“怎么?老子请不动这小娘子?”小霸王鼻子里哼了一声,又说:“实话告诉你们:小娘子若是不去,你俩先得赔我紫砂宝茶壶,它可是价值连城哪!”
  “你这人——”红衣姑娘正要怒斥,她爹又拉了她一把,忙又赔笑脸说:“这位大爷,请原谅我们异乡人无依无靠,多多包涵。”
  小霸王旁边的几个彪形大汉,这会儿进场一道帮腔:“算你交好运,可你这老头别不识抬举!要是别人哪,他要想把女儿送上门,我们大少爷还不爱呐。”
  卖艺练武的瘦老头,本已窝了一肚子火,这时忍无可忍了,他柔中有刚地说:“这位大爷,你这话就不象个人话了。想我父女,人虽贫穷,却是清白之身。小老儿人穷志不短,既然诸位如此无礼,就此告辞!”说着,他招呼女儿,俩人收拾起练武家伙来。
  “走?哼!没那么容易!”小霸王一抬脚踢翻半人高的存放武器的木箱,奸笑连声说:“哈哈哈!小娘子,我喜欢你,能让你走吗?你答应,得跟我去,不答应,也得跟我去!”他说着脸一沉,一挥手道:“来人哪,请小娘子回府。”主子一声令下,七、八个彪形大汉抢上几步就要动手。
  “呔!大胆狂徒,还不住手!”突然,人群里发了声喊。小霸王不由一楞。
  发喊的,正是小侠白泰官。他本来是看看热闹,后听得耍无赖的是对头星黑面虎虞七之子,一把无名火就直往上涌!又见这帮人光天化日之下,竟依仗人多强行抢人,不觉大怒:“好贼子!欺负异乡贫老孤女,好不要脸!”声到落地,白泰官已站立练武场中。
  穿粉红色衣裳女子正待迎敌,忽见陡然飞进个俊俏后生,不觉呆了一呆。他目视老父,脸露喜色。瘦老头眼光敏锐,他从这后生“旱地拔葱”飞进场中这一招,便知来者功夫十分了得,心里暗暗称奇。
  “什么人?好大胆子!”小霸王虞龙平日在白家桥为所欲为,从未碰到有人拦他,这会儿见场里飞来个俊俏书生样后生,瓮声瓮气道:“我看你一身青衣小帽,人倒长得文静秀气,大爷我今天大度,不见你的怪,饶你一死,快快走吧!”
  白泰官微微一笑:“我是要走。可要你依我三条。”
  那帮彪形大汉不耐烦,一迭连声道:“什么三条六条的?少啰嗦,讲了快滚蛋!”
  白泰官不急不慢说:“第一条,紫砂茶壶,乃是你恶意伤人在地上跌碎,谈不到半个‘赔’字。第二,你们这帮东西仗势欺人,出言不逊,为首的要当着大家的面,向他父女俩赔礼道歉。第三,那不要脸的东西踢翻箱子,要他当众拾起箱中之物,若有坏,赔偿不贷!”
  “呀呀呸!”
  小霸王听到这里,气得嗷嗷乱叫道:“好个小杂种,活得不耐烦了。照照你那脸,什么东西!”说着,一伸手,对准白泰官就是一掌。
  “啊呀呀呀!”虞龙一掌未打着人,自己却痛得乱叫起来了。原来他刚伸出去的手掌,被白侠轻轻抓住了。白泰官顺手,在虞龙穴位上只一点,小霸王伸出去的手,便直僵僵缩不回去了。
  虞龙哭丧着脸,连声大喊道:“小的们,快给我打这野小子呀!”小霸王跺着脚发了令,八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白泰官。
  白侠一纵身拔地而起,躲开了。他随即脱下身上长衫,右手拎住衣领,把衣衫当作武器,长衫左右一摆一甩,四个先上的大汉便跌了个两对儿狗吃屎!一转身,白侠又把长衫前后一抖一晃,另外的四位又跌了个两双仰八叉!这帮平日逞凶横行的家伙,今朝这么饭桶,显出这付狼狈相,引得围观的百姓,早前仰后合。
  “小的们,回家,快!”小霸王见势不妙,怕白泰官又要找他算帐,哇哇大叫。
  “好小子,你记住:后会有期!”八个彪形大汉跌跌撞撞爬起,一面拥着小霸王溜走,一面咬牙切齿说。
  人们走散后,白泰官从身边摸出十两银子,双手捧给卖艺练武的老人,诚恳地说道:“老人家,出门人的难处晚辈知道。我这点银子,不成敬意,你们快收下离开兰陵走吧。此系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恩人,”老人欲行大礼,被白泰官一把搀往了:“老人家折杀晚辈了,快别这样。”
  老人流泪问道:“请教恩人尊姓大名,日后也好图报。”白泰官忙道:“晚辈岂敢望报。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晚辈也是外出投师多年才回兰陵。我名白泰官,白家桥白家村人。老人家一路珍重。”说着告辞要走。
  站立一旁的红衣女子见白侠返身便走,老父却呆呆立着一语不发,急了。她一时顾不得许多,含羞低声道:“恩公,且慢!”喊过一声,她目视老人,欲言又止。老人这时见女儿娇羞满面,顿有所悟,忙点头朝女儿道:“玉美女儿,你有话但说不妨。”
  原来这瘦老头不是一般人物,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金镖手徐良。红衣女子,便是他独生爱女双刀徐玉美。玉美幼年丧母,从小随父习武,她眼界甚高,老父一路卖艺求借盘缠是假,替女儿选择佳婿是真。今朝徐玉美见白侠艺高人俊,不觉触动芳心,故顾不得羞,喊“恩公,且慢”了。她父亲被玉美一语点醒,便开口问话道:“不知公子家里,还有何人?”
  白泰官说:“除了老母,别无亲人了。”
  双刀徐玉美内心暗喜,忙从一只小箱子里取出个红缕裹着的小包袱,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对寒光闪闪的宝剑。她从中抽出一柄宝剑,递给父亲,又一努嘴,示意父亲送给白泰官。老人会意,忙送上宝剑道:“恩人,你我萍水相逢,难得公子解围赠银,我父女无物酬谢,现有‘莫邪’宝剑一柄,乃是我女儿心爱之物,今送与恩人作个纪念。”
  “‘莫邪’宝剑?”
  白侠听说,大为吃惊!他在峨眉山随师傅大侠超凡学艺时,有天曾听师傅和师叔说过,当今宝剑,没有能与“干将”、“莫邪”匹敌的,可惜不知宝剑今在何处?落入谁人之手?他不料卖艺父女,竟怀藏稀世珍宝,料定这父女必非寻常人物,再也不肯收受“莫邪”宝剑。他连声说:“老丈休要见外,仗义扶正,此吾师临别教言,如此馈赠,万万不敢收受。”
  老艺人呵呵朗声大笑说:“自古来‘红粉送给美人,宝剑赠与壮士’,你我今日相逢,也是有缘。要不是女儿提醒,我倒忘怀此剑了,这是我父女一片诚意,若公子再要推辞,就不象英雄所为了。”
  白泰官本是生性豪爽之人,行了个大礼,说道:“如此,请受晚辈一拜。”
  “恩人快起!”站在一边的双刀徐玉美又喜又羞,看着跪行大礼的白侠,上去搀扶又怕失礼,不搀又心疼。
  白侠和徐良叙谈了一会,约定明年七月三十日,仍在白家桥相会。说罢,依依惜别。
  白泰官回家把此事向母亲一禀报,白老太太又喜又惊,说:“儿啊,这‘莫邪’宝剑乃稀世珍宝,不知怎会落入这父女之手?看来他俩绝非寻常之辈,我儿本该请他们叙谈叙谈才是。”
  白侠听了母亲的话,也很后悔自己鲁莽粗心。但他告诉母亲,明年七月三十日,他父女还要到白家桥来,白老太太很高兴,叮嘱儿子到时一定把这父女请来家相会。
  叙着家常,不觉渐近傍晚,正准备吃晚饭,老家人白安急急忙忙奔进门来,口里叫着:“不好了!不好了!……”

 楼主| 发表于 2026-2-14 22: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回  逼成婚二美厮拼 争护驾三虎丧生
  
  再说老人家白安急急忙忙奔进门来,大声说道:“老夫人,少爷,大事不好!那虞家带领众多家丁,闹闹嚷嚷直奔白家村而来,怕是闹事寻衅来的。”
  白老太太一急几乎晕倒,白泰官扶起母亲连声安慰道:“母亲请放宽心,孩儿学艺八年,虽不敢说是学得‘万人敌’,料来对付这帮东西,还是不费事的。”说着白泰官脱去长衫,穿上箭服,到村口迎候。
  不一会,虞家果然来了几十个大汉,一见站在村口的白泰官,有个认得的用手一指,说:“打,就是他!”
  虞家众家将一拥而上,团团围定白泰官,但都怕吃眼前亏,谁也不敢先上。
  白泰官无意伤害这些家丁,他一个箭步来到路边,把竖在村口镇风水的一爿石磨,用两个指头慢慢拎起,再往天上一抛,又单手接住。右手抛起,左手接住;左手抛起,右手接住,象玩纸那样舞动了一番,这才一松手,让石磨又竖立原地。
  虞家众家将见状,一个个吓得吐舌缩颈,直往后退,那里还敢上去送死?
  白侠这时开口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和你们计较,快回去把你们主人叫来说话。”白侠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有人笑着搭话了:“区区不才来也!”
  白泰官循声抬头,看见村口大路上一个瘦高个疾步迎了上来。那个是谁?他便是虞龙的弟弟——阴间秀才虞狐。这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却是一眨一个主意,论武功虽然不及乃兄,可他肚子里却是诡计多端。
  “白贤弟何日归府?不才未知,有失迎迓,恕罪恕罪。”阴间秀才施礼开口了。
  白泰官“哼”了一声,没有答腔。
  “白贤弟多年未见,可喜长成了一表人才,更兼英武盖世。可贺可贺!”阴间秀才看见白泰官依旧冷冰冰,便又说道:“八年前,家父和令尊大人为一点房地闹了误会,令尊过世后,不才一直于心不安。贤弟大度,常言‘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才前来,一是赔礼,二是释冤,尚祈白贤弟不念旧恶才是。”
  白泰官看了阴间秀才一眼,心中暗暗纳闷:这小子和他哥哥全然不同,不知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这时阴间秀才又热情相邀道:“不才奉家父之命,敝居聊备水酒,特来相邀白贤弟一叙,望贤弟赏脸。”
  白泰官不情愿答话,回身才走一步,只听阴间秀才在身后不冷不热道:“难道白贤弟怕不才暗设‘鸿门宴’,害你不成?”
  白泰官听到这里,火性顿起:我白某人单身进府,难道就惧怕尔等鼠辈?于是便转身高声答道:“好!白泰官明日定到府上讨教就是。”
  “此话当真?”阴间秀才故意用话相激。
  白侠大怒,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回府!”阴间秀才一摆手,带着家将一阵风般走了。
  白侠也回家了。
  白太太听儿子说要到虞家庄去,责怪儿子不该随便应约。
  白侠说:“母亲大人请放宽心。孩儿得名师指点,从没真刀真剑象模象样上过阵,若是虞家设下骗局,倒是我巴不得的好机会,如今对付这帮毛贼,了无问题,若是背诺失约,明天不去,日后反被虞家轻看,万万使不得的。”老太太虽然不放心,但儿子的话在理,只好嘱咐他内藏兵刀,处处小心,并叫老人家白安同去,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第二天上午,白侠内着紧身衣衫,腰间暗插鸳鸯刀,外面披一件皂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把内藏机关的精巧折扇,跟随着白安飘然赴约。白泰官主仆二人刚到虞家庄村口,虞家三虎———黑面虎虞七,小霸王虞龙、阴间秀才虞狐,带着家丁已在迎候了。
  阴间秀才一见白侠,抢上一步,一抱拳,招呼道:“白贤弟不愧英雄豪杰,果然是爽快人!今日光临寒舍,幸会,幸会。请!”接着,虞七、虞龙父子俩一阵哈哈大笑。
  白泰官一边还礼,一边留神四瞧,只见众家将剑的剑,枪的枪,一个个膀粗腰圆,虎视耽耽,白侠冷笑一声,并不在意。他细看村舍,三面环水,绿树环绕,倒是个秀美村庄。
  宾主缓缓进村,一行人刚刚才踏上虞家的宽广石皮场,站在门口的一位绿衣女子,猛地“踏踏踏”快步进门去了。绿衣女子何人?虞府的丫头红英。她今天奉小姐美人虎张姑之命,单等白泰官来到,便上楼禀报。这美人虎张姑是虞七的独生爱女,她任性好胜,幼经名师了凡神师指点,功夫高出乃兄虞龙十倍。昨天虞龙被白侠点穴,举着弯不过来的手一到家,小姐一看便知遇上了高手。小姐一边责怪哥哥不该外出生事,一边替他解了穴位,说这是点穴法,虞龙、虞狐母亲去世了,兄弟俩对父亲倒不甚惧怕,可对这个妹妹却不敢违拗。虞龙见问,便胡说白泰官如何如何欺负他,还说白泰官扬言要打败江南名手。张姑一听,来气了,她要会一会这个口出狂言的大胆白泰官。她性子急,正在等得心焦,丫头红英“噔噔噔”跑上楼来了:“小姐,他,他来了!”
  美人虎柳眉一扬,轻启朱唇还没开口,先噗哧一笑:“哟!人还没来,看把你吓得!”小姐说完,手指一点隔子窗,“豁朗朗”,四扇长格窗顿时洞开。她用凤目仔细向下一瞧,呀!她不由呆住了:张姑本以为白泰官必定是高大粗蛮的汉子,谁知随红英手指走进来的白泰官,竟是个比画上的公子还俊美的年轻后生,俏佳人张姑今年一十九岁,平日里很看不惯父兄的所作所为,背地里也常劝说。她有时心里怨恨,一想到父兄仗势欺人,声名不好,很想能找到个如意郎君,离家一走了事!怎奈女孩儿不好轻易出门,知心着意的人难求,不免长吁短叹。美人虎这会儿一见白侠,一时神不守舍,捏在手里的一块绣花手帕一松,便悠悠飘落下楼去了。白侠正走路,猛然觉得头上有一丝凉风,以为有人暗算,忙躲过一边,一看,原来是块绣着彩色鸳鸯的手帕,他伸手接住了。正诧异间,忽然听到一阵“咯咯”的笑声,从上面传来。一抬头,白侠见两个美貌女子并肩站在窗口,正朝着他笑呢。
  白泰官脸上微微一红,估计手帕是楼上女子不慎遗落,便把手中帕儿抖开,朝空中一甩,又往上吹了口气。于是,那手帕便忽悠忽悠飞上楼去了。小姐知道这是上乘气功,心中暗暗称奇,她这会儿更喜欢白侠了。小姐轻轻接过手帕,白泰官已经进屋了。
  宾主坐定后,黑面虎虞七头一个开口:“晚侄赏脸前来寒舍,使老朽脸面生辉,过去为点小事,令尊大人和老朽闹了点误会,思想起来十分伤感。老朽今日相邀,一是解开‘绳结’,二来叙谈叙谈。无奈老朽身体不爽,恕不奉陪;犬子不才,还想望晚侄日后提携才好。”老虞七走后,小霸王虞龙却盛气凌人地开口了:“白泰官!那天你乘我不备,点穴伤人,算不得好汉,常言明人不做暗事,今日你我酒宴无乐,我们比比功夫可好?”
  白泰官微微一笑:“二位相约敝人,不知是比武,还是叙谈?”阴间秀才忙说:“愚兄鲁莽,也是爱才,逢场作戏,也未尝不可,白贤弟不妨露一手助助兴。”虞龙乘机帮说:“对呀!我俩今天一定要比试比试。”
  白侠艺高胆大,爽快地说:“不知二位是要文比,还是武比?”
  “文比怎么说?武比怎么讲?”小霸王瞪着眼问。
  白侠冷冷说:“文比呢,不用刀枪;武比呢,十八般兵器,悉听尊便。”
  “我也不管文比武比,”小霸王站起身说:“我们今天先比一比准点功夫,你看可好?”
  白泰官问道:“不知怎样比法?”
  虞龙说:“这样吧!三十步之外,点上十个香头,你我各用拿手暗器打灭香头,看谁打中得多的便为胜;谁要是输了,罚酒三杯。”白泰官点点头说:“虞兄先请!”那虞龙正巴不得先露一手,好先声夺人。他命人把香头在暗处点亮,自己从怀中取出十支飞镖,打量一番后,“叭叭”一连甩出十镖,十根香头便一齐倒灭了。
  白泰官呼了一声“好!”命人复点上十个香头,他说了声“献丑!”便站起身来“嚓”一下抖开折扇,他略一打量香头,便一挥扇子,扇中飞出连珠箭,十个香头刹那间齐刷刷切为两断,看的人一个个都惊呆了。
  “白贤弟果然高手。佩服,佩服!”阴间秀才嘿嘿冷笑着说:“今日不是‘鸿门宴’,比武就此打住。桌上无甚佳肴,白贤弟随意下箸。请,请。”说着,他给白泰官倒上了一杯酒。
  白泰官目视杯中酒,谦让说:“小弟滴酒不尝,请兄恕弟不敬。”虞狐哈哈笑着说:“白贤弟怕酒中有药,不敢赏脸吧!好!恭敬不如从命!来,给白贤弟换茶!”不大功夫,家人端来了一杯清茶。白泰官起身接过,一饮而尽说:“多谢了!”谁知白泰官“多谢了”三个字说了不久,猛觉一阵头晕,“咕咚”一声便跌倒在地上了。
  小霸王虞龙见状大喜,竖起大拇指说:“兄弟高!兄弟高!”虞狐笑而不答,命人把白泰官绳捆索绑,系在厅屋的红漆庭柱上。兄弟俩正商量如何活活处死白泰官,二重门一响,随人飘进一阵香风,美人虎张姑来了。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脆朗朗责问道:“你们孽还没作够?白泰官他犯了什么法?你们绳捆索绑,又想做什么?”
  “妹妹,妹妹!”平日威风凛凛的兄弟俩在妹妹面前不敢逞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张姑用手指白泰官说:“有劳两位哥哥,把他给我抬上楼去。”
  虞龙搓着手说:“这个,这个!”虞虎眼睛一眨一眨说:“妹妹,那是你的绣楼,抬上去?抬上去……”
  俏佳人火了:“你们不抬?那愚妹就只好自己动手了。”说着,愤怒地盯着两个哥哥。兄弟俩没法,只好把白泰官抬上楼去了。等二位哥哥下楼后,美张姑叫红英倒杯温开水,自己从箱子里取出一包解蒙汗的药,倒入杯中,让红英一匙一匙灌入白泰官口中。
  白泰官醒来天色渐晚,他见自己躺在床上。细细一看,竟是座绣楼,十分洁净雅观。他一惊,要想爬起来,又见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正是进屋见到的站在楼上的两位。他吓得一骨碌翻身下床,呆呆站着。丫头红英笑着开口说:“哟,你这人,还不快跪下给小姐磕头,谢小姐的救命之恩?”白侠听丫头一说,这才想起刚才的情景来。一问红英,才知是虞家二虎的妹妹张姑救了他。白泰官没想到对头星家里还有这么个好妹妹,便施上一礼说:“多谢小姐救命之恩。白泰官告辞!”说完,拔腿要想下楼。
  “公子哪里去?”小姐一急开口问了。白泰官说:“回家。”小姐想:“好!我花了这大劲,把你救出来,你这就走?再说,你这样,我两个哥哥能放你走吗?你不要没良心,不知人的心,要不是我有心救你,你这会儿人都死了啦!我救你是爱你,你一走,我再上哪里去找这么个如意郎君呀?”美人虎张姑是个爽快人,此时此刻,容不得多说,便羞羞答答讲了自己爱慕他,有心嫁给他的意思。白侠一听,不乐意了:“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婚姻大事,理应父母作主,那有俩人私自苟合之理?使不得。”
  张姑想:啊?你不愿意?我看中你,顾不得日后别人谈说,硬把你从哥哥手中要来,是哪处对不起你?再说,我人品,武艺配你白泰官也算相当。虽说父兄名节不好吧,常言娶媳妇“只拣娃娃不拣‘圈’,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你走就是了。可你现在不愿意,这事不成,我姑娘家这脸往哪儿放?日后又怎么见人?好!事到如今,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了!她想到这里,便从床头拔出明晃晃一把剑对着白侠说:“公子,这桩婚事,你倒是允呢,还是不允?允呢,万事全休!不允呢,可别怪我美人虎的剑无情!”
  白侠一看,笑了,呀哈!这小姐想男人想疯啦?天底下,自古也没见过拿着刀逼男子允婚的呀?可怎么办呢?白泰官在想法子对付。张姑举着剑等着,从窗外忽然飞进来一件东西,一下子把小姐绣楼上的灯打灭了。白泰官和张姑都是行家,知道外面来了高手,两人一纵身,双双飞出楼窗,刚刚在屋瓦上站定,忽又听院子里娇娇滴滴一声喊:“呔!那不要脸的贱人,快快下来受死!”
  张姑跟师傅了凡炼就一双夜眼,她举目瞧见院心站着位女子:一身粉红色衣衫,双手举着两把光闪闪的单刀。美人虎此时又气又恼,大喝一声:“何处贼人前来撒野,先吃我一剑!”张姑声到人到,对准院中女子拦腰就是一剑。院中穿粉红色衣服女子双脚一点,后退三尺,躲过剑却不动手,反又说道:“贱人好不识羞耻!世上哪有你这样不要脸用剑逼男人允婚的女子?你倒是知丑不知丑?”说话的红衣女子是谁?就是金镖手徐良的爱女双刀徐玉美!她怎么又回来了呢?原来金镖手徐良听说江南女侠吕四娘追随乾隆皇帝的御船,一路跟着来到了大运河旁的古城兰陵,便想会她一会,故而在一个小客店住下了。徐玉美日间听人说白泰官单身到虞府赴会,放心不下,便悄悄赶去。姑娘进得虞府,正逢上美人虎用刀逼白泰官允婚。双刀徐玉美心里发急,一镖打灭灯火,把张姑引出绣楼。
  美人虎万没想到自己对白泰官讲述的一番心里话,全让这位红衣女子听去了。她此时恼羞成怒,用剑一指女子,气得双眉倒竖、颤声说道:“好一个清白女子!你自己夜里不在闺房,私自出来寻找野男人,不知羞耻,反倒有脸多管闲事,岂有此理!贱货今日既来送死,休想再走,看剑!”徐玉美被张姑一顿抢白,脸上一阵火辣辣,不由怒从心起,举刀就劈!霎时间,两个美人虎斗开了:一个是刀法出奇,一个是剑术纯精;一个经名师传授,一个逢高人指点;一个又羞又恼,怒气生;一个又气又怒,杀性起,两个人刀来剑去,厮拼作一团,难解难分,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这时候,虞家三虎闻声出来相助,早被白侠接住厮杀。
  美人虎张姑见一时间斗不赢这女子,暗盘算,想用暗器取胜。她瞧个空,抡剑跳出圈外,朝着红衣女子一低头,“嗖嗖嗖”,三支弩箭便从张姑肩头射了出去。
  徐玉美早有防备,月光下猛见有东西径朝自己面门而来,知道不妙,往下一蹲身让过了暗器。她心中骂道:你心狠,我也心黑!我何不想法子制服对手呢!徐玉美朝对方狠劈一刀,然后乘空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迷魂夺魄绣花帕。”这“迷魂夺魄绣花帕”还有一个名字,叫“闻香倒”,此帕一抖开,异香扑鼻,一闻到就昏倒在地。徐玉美掏出手帕,自己绕到上风头,朝着美人虎轻轻抖动了几下,哪知美人虎张姑经过大阵,认得那是迷魂帕。她一纵身,早跃到了上风头一边。那迷魂帕只是迷倒了虞府几个家丁。双刀徐玉美见对方认得绣帕,也就收起了。
  那边,白侠力斗虞龙虞狐,本不费力,只是黑面虎虞七身手甚是了得,他虽已是年迈,却是勇力不减,更兼枪法纯熟,把条枪使得游龙一般,四个人斗在一起也分不出胜负。
  双方正在斗得难分难解时,忽然听得家丁一声叫喊:“不好啦!府中失火啦!”这一声喊,虞家三虎慌了。哪来的火呢?原来白府老家人白安,暗中寻得火种,在厅堂放起了一把大火。
  虞七牵挂火情,无心恋战,他手中枪使得一慢,被白泰官趁势用劲一刀砍断了枪杆。虞龙、虞狐此时无心再战,撇下白泰官不管,急急回身救火去了。
  张姑见火光已经透天,怕烧到绣楼,便使一绝招,用剑按住徐玉美的双刀说:“小贱货,姑奶奶救火要紧,权且让你多活几天,后会有期。”说罢,一跺脚,飞身跳出圈外,快步奔向绣楼而去。
  这时,虞府上下乱成一团。白泰官不想乘人之危,便随着红衣女子飞快地出了虞家庄。
  来到村外,红衣女子站定,先向白侠深深一福;尔后开口道:“恩人一路保重,小女子不便相送,我见父亲去了。”白侠刚才只顾厮打,并不知何人救他,此时如梦初醒,待说点什么,红衣女子已没有影子了。
  虞家大院大火,燃得正旺。虞家三虎带领家丁拼命救火!等到大火熄灭,几十间房子着的着了,塌的塌了,没剩下几处完好的房屋。
  黑面虎虞七看着焦木头,碎砖瓦,想到几十年心血化为灰烬,恨得咬牙切齿。
  这时候,有个贴身家人神色紧张走到虞七跟前,左右看看,见无人,便俯到虞七耳边轻声叽咕了几句。那黑面虎听了家人几句话,脸色陡变,他急匆匆站起,招呼虞龙,虞虎两个儿子快跟他进房。
  “爹爹!”美人虎张姑见父兄匆匆忙忙的样子,上前问道:“天色不早,家里乱成这等模样,你们要上哪去?”
  黑面虎虞七说:“女儿不必多问,我们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你先找个地方歇息去吧。”
  张姑平日多不满父兄所为,这时见他们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眼看房屋被烧得七零八落,家不象家,心中烦燥,意欲外出去散散心,便趁机说:“爹爹、兄长,我打算去仙山看望师傅,少则半载,多则一年。女儿走后,请爹爹、兄长……”她本来想说:“请爹爹、兄长少行非礼,多做好事”,但这句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怎么好教训父亲呢?
  “也好。你一路小心了,去吧。”虞七说完,带着两个儿子,穿过颓壁断墙,进入最后一间内房。父子三人商议了一阵,带上兵刃急忙来到几十米宽的运河边,早有一条船候在桥边了。父子三人一上船,那小船便飞一般向东驶去。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乾隆皇帝下江南巡游到了兰陵。乾隆正待登岸,便有心腹密报皇上了,说有两个形迹可疑的武林高手,从金陵起一直沿运河跟随王船不舍:船走,他们沿运河两岸跟着走;船停,他们就住下。乾隆心虚胆小,一边叫贴身侍卫加倍小心护卫,一边叫内侍上岸进城,调几个兰陵高手随时护驾。内侍暗中探得虞家三虎是兰陵名人,便夜上虞家庄。虞七老奸巨滑,岂肯放过这个拍马屁机会,他觉得家里着火和护驾相比,失火是小事一桩!只要自己小心护驾,若能讨得皇帝欢心,日后高厅大屋随时可造;事后,要是封上一官半职岂不美哉!他想得更美的是可以乘机谗告白泰官一状,让官家出面办白家的罪。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所以,黑面虎丢开百事不管,带着两个儿子赶到河边,上船护驾了。
  乾隆皇帝是个风流君主,这次二下江南,本想着意游乐一番,不料民怨日甚,到处不宁,一路上心腹接连密报,吓得他大白天不敢乔装改扮上岸,十分扫兴。这时,见来了个当地护卫,又听虞七讲述兰陵古城的种种情趣,便不顾侍卫劝阻,传旨夜游兰陵。
  乾隆扮成阔商模样,带着虞家三虎和五个武艺超群的侍卫弃舟登岸,缓缓进城,一行人走过了石桥,取道往古城中心走去。南方的夜市很是热闹;挑担卖甜酒酿的小贩,敲着梆子直着喉咙吆卖,卖油氽豆腐干的担头上挂盏灯火,油锅里热气蒸腾!街檐下摆着许多方桌,这里,两个俊俏女人坐着窃窃私语,那里,几个老头高谈阔论。乾隆心里乐滋滋,信步一路走去。走到一处,他见弄堂口挂着块牌子,上写:“兰陵客栈。”一高兴,便走了进去。
  客栈老板是个瘦精精的老头,人却机灵,看见这几位“夜游神”气度不凡,派头超群,一边抹桌沏茶,一边低声下气问:“诸位老爷可是要住店?”
  “歇歇脚。”有个侍卫不耐烦地说。
  乾隆皇帝坐定,二郎腿一翘,摇着扇子道:“你这小店,开办多少年代啦?”
  老板垂着手,恭恭敬敬地回答说:“回老爷,小客栈有年头了。想当年,苏轼苏东坡老爷还曾在这儿住过一宿呢。”乾隆哈哈大笑,问:“真有此事?”
  客栈老板正要回答,忽然听见“哗——”一声响:原来是个女子从窗口往外泼水。乾隆皇帝眼尖,他见一个穿红衣服的苗条女子在窗口一闪,不觉两眼定定地盯住了窗口,但那女子再没有露脸。阴间秀才虞狐心里一动,连忙问道:“贵店住女客?”说着,他用手一指刚才泼水的窗口。
  老板说:“回老爷,小店住着两个外地父女,已经两天了。”
  虞狐又说:“夜来无事,可否请这位女子出来,陪我们老爷叙谈叙谈?”
  “这个,这个——”客栈老板为难了。
  虞七帮腔了:“去吧。就说兰陵白家桥虞七有请!”
  “是是是!”客栈老板怕吃亏,点着火,回身“笃笃笃”敲起了那扇房门:“姑娘,姑娘!”
  “依——呀”一声响,门开了,那位穿粉红色衣服的女子,一手提灯,一手拿扇,惊讶地望着老板说:“有什么事,等我爹爹回店再说吧。”说完,“砰”一声房门又关上了。
  乾隆眼睛发直了:“好个美娇娘!”
  小霸王虞龙几乎叫出声来了:“啊?她!她……”他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
  穿粉红色衣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金镖手徐良的女儿双刀徐玉美。她父亲今晚去会女侠吕四娘,准备近几日里取路回山东老家。
  乾隆皇帝正要叫老板再去敲女子的门,猛听得门口的侍卫大声发喊道:“当心!有刺客上房了!”乾隆皇帝有个侍卫眼尖,一抬头从窗口望出去,果见两条黑影从屋上飞进院子。
  这时,乾隆皇帝吓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了。四个侍卫两个搀扶着皇上,两个前后护卫,紧护着皇上出门。一行人还没跨出门槛,迎面“嗖嗖”飞来两支镖,老虞七眼明手快抢上一步,伸手把两支飞镖接住了,乾隆皇帝便乘机出了门。
  “你们往哪里去?”随着一声断喝,女侠吕四娘和金镖手徐良亮出了兵刃。虞家三虎和另一名侍卫接住杀开了。
  双刀徐玉美听得院子里兵刃乒乓,跑了出来,提着双刀,两脚一踩飞身到了庭院。她见父亲力斗三虎,便使开鸳鸯刀杀了进去。虞家三虎中,虞狐本事一般,只是老虞七十分了得,双方斗了半个时辰,竟然分不出高低来。双刀徐玉美见虞狐两眼酸溜溜地盯着自己瞧看,气往上冲,一低头,肩上射出三支暗箭,虞狐没提防,托地便倒!顿时气绝。老虞七见虞狐被害。又惊又疼,手里枪呆一呆,被徐良瞅了空挡一枪捅了个穿心透!小霸王虞龙正想要逃,徐玉美哪里肯放,双刀飞旋,拦腰把虞龙砍为两段。
  此时,和吕四娘斗在一起的侍卫不敢怠慢,虚晃一刀,一闪身出了客栈,飞速向运河边跑去。
  吕四娘和徐良父女追到河边,见河心里船上灯火通明,河边上七、八条黑影接应来了。刚才逃走的侍卫见援兵来到,不但不再逃跑,反而回转身,迎了上来。
  女侠见对方人多势众,料定多是高手,轻声对徐良父女说道:“快跟我来!”吕四娘转身来到河边,在一座房前揭了张芦菲,铺展放置水面,轻轻一旋,芦菲便不动了,她叫声“快上来”自己先踏了上去。徐良和徐玉美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上去。三个人踏上芦菲以后,那芦菲便飞一般向西驶去了。
  这一招,是女侠吕四娘的祖传绝招,名为“芦菲渡”!
  乾隆的七、八位侍卫赶到桥边,见他们三人飞一般朝西驶去,知道徒追无益,便回龙船复旨去了。
  乾隆皇帝经过这一吓,再不敢登岸游玩兰陵古城了,他匆匆向东,想到人间天堂“姑苏”城去好好玩一番。
  女侠吕四娘和徐良父女在瓜州渡上了岸。吕四娘知道龙船防卫森严,再追随乾隆无用,弄不好反招祸殃,便告别金镖手徐良父女,访友去了。
  徐良父女便取路回山东,准备料理好家事,次年再到兰陵白家桥和白泰官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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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5 21:58: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回  卷土重来“头陀”寻衅 见色动心凶僧毙命
  
  再说白泰官与虞家三虎一场恶斗,被红衣女子徐玉美救出重围。回到家中,向母亲一一把实情禀告了。大家都感到凶多吉少,恐虞家不甘罢休。为了避免不测,白泰官当晚洒泪辞别母亲,云游四方。一年后,看看无事,才又回到家里。
  这日,白侠正坐在树荫下捧读《红粉金戈》,读得正出神时,家人白安兴冲冲来报:“少爷,少爷!有两位客人求见。”
  白泰官放下书问:“什么客人?”
  白安嘻嘻笑着说:“少爷见过的,客人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白泰官有点惊奇,“来了四个人?”白安脸上透着神秘,说道:“就是老太太常念叨的红衣姑娘!”
  “是他们来了?”白泰官喜出望外,忙从藤椅里站起,一迭连声喊:“白安,快快有请!我这就去禀报母亲知道。”
  宾主坐定,白老太太定睛细看姑娘,她见红衣女子娇羞地低着头,脸象报春之花,秀美而不妖艳,俊丽而不轻佻,说话温雅,举止端庄。老太太越看越喜,愈瞧愈爱,情不自禁一把拉住姑娘的手,不住的问长问短。徐玉美母亲早亡,家遭奸佞陷害,在家存身不得,只好从小跟着当“镖师”的父亲闯荡江湖,后随名师学艺五年。父女这几年萍踪浪迹,走南闯北,一心想找个中意女婿,定居下来,安度晚年,无奈双刀徐玉美眼界甚高,名门豪富,公子少爷,见过多少,她一概不爱,可自去年到兰陵白家桥卖艺巧逢白侠,一颗芳心便系定在白泰官身上。她告诉父亲,终身非他不嫁。徐良也中意白泰官,但一层窗纸尚未点明,不知人家心里怎么样?所以,一年后如约来到兰陵白家桥,名为拜谢去年救难解围大恩,实是有心探探白家之意。
  白太太常听儿子叨念徐家父女俩,今日一见徐玉美,恨不得把姑娘留下来,给儿子做媳妇,但初来乍到,她也不好贸然启齿,只好用话夸奖姑娘。姑娘见老太太慈祥可爱,芳心更喜,她此时被夸得头快碰到膝头了。老家人白安早已轧出苗头,巧妙地把这层窗纸点破,引得徐良和老太太高高兴兴地大笑。两家人十分满意,老太太起身进房,从箱中取出一对碧玉镯,替徐玉美套上双臂道:“这是泰官爹祖上传家宝物,今送你作件聘礼。”金镖手徐良也从包袱中取出与“莫邪”匹配的一柄宝剑“干将”递给泰官,说这是玉美母遗言:“若玉美终身有定,就把“干将”、“莫邪”作为定情信物。”
  两家人正在欢叙间,忽然听见大门外一片嘈杂之声,人声中央杂着“咣咣”的奇异响声。老太太奇怪,叫白安探报。不一会,白安回来,不安地说:“夫人,少爷,门口有一个化缘和尚,粗眉大眼,膀粗腰圆,样子十分凶恶。他口口声声要会一会白泰官,说是一年前有约,不见不散!我细一打量,正是去年在白家桥药店使强化缘的那位头陀。”
  白泰官“啊”了一声,站立起来,他心里明白了;去年在药店里,自己一鸡毛掸帚掸落了和尚的铁木鱼,丢了和尚的丑!当时,他说:“后会有期。”可想不到他一年后真又寻事来了。白侠抬腿要出去,被金镖手徐良一把拦住了。徐良说:“贤婿且慢:常言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让我们父女俩会他一面。”接着金镖手徐良轻声地对大家说了对付的法子。白太太连声称好。
  徐良换上家人白安的衣裳,走到门口,对凶恶头陀施了一礼,说道:“小主人外出访友尚未回来,请大师傅稍待片时。”说着,递过一张凳去。
  头陀并不客气,看了家人一眼,朝板凳上一屁股坐下去,“咔嚓”一声响,结实的板凳顿时断成二截!头陀嘿嘿冷笑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还是站着等侯施主吧。”说完,他又微闭双目,一记记“咣咣”,“咣咣”敲起木鱼来。这木鱼声异常沉闷,直震得梁檩上灰尘朴落落地往下掉。
  徐良心知这是和尚故意露两手功夫,他只装不知,自己拿小凳子往当门一坐,把几个树根桩,一箩毛竹根搬到跟前,不慌不忙劈起柴片来。他这劈柴法子也奇,不用刀斧,只用两个指头,轻轻捏着毛竹根,一根根劈捏,那毛竹根虽然坚硬,在徐良手中却象豆腐,劈劈叭叭一阵响,一片片成了碎片。他捏完毛竹根,又挪过树桩桩,用手掌一记一记劈,劈得又快又匀,比山斧猛砍还利索。
  头陀偷眼瞧看,心里暗暗吃惊!他想:这白泰官我没和他较量过,去年那一鸡毛掸掸落铁木鱼,可见功夫了得,这会见他的佣人手段就这么高,估料主人更是了不得。想到这里,他告诫自己,要当心才好。
  凶恶头陀正想着心事,忽听娇滴滴一声,“大师傅,丫头奉老太太之命,奉上香茶一杯,给大师傅解暑热。”和尚侧脸一看,面前站着个丫环模样的绝色女子。她身子微侧,眼睛看着门外,伸出的右手掌心里托着个精致的茶盘,茶盘里是一只小巧的杯子,杯里盛满了香茶。
  和尚走了不少路,倒真有点渴了。他说了声“阿弥陀佛”,便伸手去取茶杯。怪了!那茶盘里的小小茶杯,竟象生了根似的,他怎么端也端不出来。和尚这一惊非同小可:啊呀,这白家的人了不得!刚才老家人徒手劈柴;现在小丫头如此敬茶,这不是个好兆头!常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能吃眼前亏呀!若是这时不走,待等白泰官回来,我左右为难。他们一齐动手,我更不是对手了。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罢,我不如再回修善寺用话激恼师傅,求师傅亲自离开修善寺,同来收拾于他,岂不美哉!这时,丫头开口了:“大师傅,请用茶!”俏丫头两个指头轻轻捏起茶杯,送上茶来。和尚那里还敢去接茶,说了声“阿弥陀佛,既然你家主人不在家,贫僧不再叨扰,告辞!烦你转告施主,后会有期!”说完,一跺脚转身就走。凶和尚这一脚也着实厉害,白泰官门口那块二、三尺厚,五、六尺长的阶沿石,竟被他一脚跺成了三段。
  丫头暗暗吐了吐舌头:你知道这丫头是谁?正是双刀徐玉美。和尚走后,父女俩回到里间,如此这般一讲,大家放声大笑,夸这和尚功夫不浅,此去决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要小心在意才好。
  再说双刀徐玉美和白侠定情之后,老徐良了却了一桩心愿,十分欢喜。那玉美千挑万选,得配兰陵白侠白泰官,终身有靠,内心更为喜悦。当晚席散归房,金镖手对女儿说:“玉美呀!我儿今日得配佳偶,老父此生也别无牵挂了。明日一早,我别过老太太就要四出访友,游览名山大川,过几年逍遥日子。我儿你就留在这儿吧,老太太也有此意。”
  徐玉美一听,沉吟不语,她想:我和白侠虽然定亲,但尚未完婚,父亲走后,我一个女子在此和他早晚相见,羞羞答答,再则,又叫我和他如何称呼,怎么讲话?我玉美若是和他过分亲近,老太太会不会说我轻佻;此事倘被外人知道,定要说我没成婚就住婆家,别人岂不要笑话我徐玉美没有廉耻,有失体统?徐玉美愈想愈不妥,便把这番心思婉转地对父亲一讲,徐良听了哈哈大笑。他是个爽快人,说道:“到底是女儿家,心思比发丝还细,我一个粗人哪里想到了这些,为父依你就是。这也不难,我明天禀告老太太,让你俩马上成婚就是了。”
  “爹爹”!徐玉美臊得满脸通红,她娇嗔地推着父亲连声道:“爹爹又糊涂了,女儿难道是这意思不成?我只是想,日后不要让人闲话,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老爹爹也不想想,自古来那有女家催男家早日完婚之理?”徐良看着女儿为难地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妥!女儿,依你之见呢?”徐玉美想了一想说:“依女儿之见么,不知爹爹在兰陵可有熟人,若是爹爹在兰陵城里找到个相好的朋友,让女儿在你相好朋友家里暂住一阵,女儿想那白老太太,她也必然放心不下,待他们提出成婚,那时再搬来不迟。”徐良看着女儿娇羞的样子,点点头说:“还是女儿想得周到,只是这相好朋友务要靠得住才好,一时间又找哪个呢?”过了一会,他忽然一拍大腿,叫声“有了”!他想到了寓寄兰陵的女侠吕四娘,上次女侠说,要悄悄在一阵子再走的。徐玉美点头称好。第二天,徐良便把这意思说了。
  白老太太本想早日成婚,但觉得家里还得好好收拾收拾,千万不能亏待天仙样的媳妇呀!她答应徐良父女先在外面住一阵子,等收拾停当,择日迎娶。白侠生性豪爽,无可无不可,听凭母亲作主。
  这天,白泰官外出归来,天气已晚,刚出城门不远,依稀听见前面村落传来兵刃相击的“乒乓”之声。白侠甚为诧异,他不由掉转脚步,向斗殴的村子奔去。
  白侠是艺坛高手,从静夜中听到的兵刃相交声,知道双方都非一般之人。这双方格斗的是什么人?原来是凶恶头陀和双刀徐玉美!他俩怎么会打起来的呢?说来话长。
  凶恶头陀那天到白泰官门前寻事,见白侠的“老家人”和“丫环”本事了得,说声“后会有期”后连夜翻山过河,向“修善寺”庙老师傅卧云长者哭诉,他胡说白泰官痛骂和尚,不准和尚到兰陵化缘,又添油加醋,说白泰官还骂和尚没有一个好东西。说白侠仗势人多艺高,把他又打又骂,轰赶出城!一席话,说得卧云长者虎须倒竖,哇哇乱叫,他性子急,大骂白泰官,说你师超凡,和我卧云,还有了凡,三人同一宗师,超凡见了我,遇事也得让我三分,他这个徒弟白泰官竟这么傲气!他一不该目中无人,二不该辱骂出家人,此番我若不去教训他,他怎知我的厉害。
  “徒儿!你和二师兄先去兰陵城里寻找,看白泰官回家没有?为师我随后就去,对白泰官自有发落。”卧云和尚这么一说,凶恶头陀正中下怀,心中大喜,只要师傅出手,他白泰官就是三头六臂,也要骨折身碎,忙跪下磕头:“师傅在上,徒儿遵命!”说完头陀找到二师弟,一前一后,双双离开庙门到兰陵城寻访白泰官去了。
  两个和尚这次不再化缘,满城里大街小巷上转,但一连寻了三天,不见白泰官的影子。这日,凶恶头陀道:“师弟城里寻他不着,你我今日到城附近的小村里找找看。”于是,两个人吃了点心,穿上夜行衣继续出门寻找。夜色渐深,两个和尚见村里有户人家房里亮着灯光,凶恶头陀便飞身上了屋,他轻轻拨开几片屋瓦,朝下一看,不觉呆了:灯下,坐着位妙龄女子,穿一身粉红色衣衫,全神贯注在飞针走线,头陀被她那姣艳动人的面容迷住了。和尚看着灯光映照下的女子,妩媚俏丽,不觉目眩神迷了。
  这位女子,就是双刀徐玉美。她随女侠吕四娘住在村里,倒也安闲。这天,女侠吕四娘外出未归,徐玉美在房里边做针线边等她。徐玉美自从和白侠定情之后,日夜思念白泰官,暗暗盼着佳期。
  她自己多年不操针黹,想到成婚之后总得做点女工,便抽空挑龙绣凤,练练针线活儿。
  凶恶头陀见色心动,欺她孤女无伴,容易得手,便在师弟耳朵边叽咕一番后,双双跳入院内。前后房里无人,两个和尚来到房门口。恶头陀轻轻推门,门闩得很紧,他又转到窗前,用舌尖舔破窗纸,凑上眼去。
  双刀徐玉美十分机警,刚才听到院中一响,便停下手中针线,现在忽觉有个黑影在窗下晃动,忙放下了针线,她以为是吕四娘回来了。女侠平时经常出门深夜归来,好多次归来都是从房上下来的。徐玉美便站起身,走到房门口,边开门轻声问道:“吕师傅回来了吗?”
  凶恶头陀大喜,忙用手捏着鼻子女声女气地应了一声。
  徐玉美起身把门闩拨动一线,凶恶头陀用劲推开门,一个饿虎扑食奔过去就要搂抱徐玉美。徐玉美见迎面扑来的是个粗壮高大的和尚,大吃一惊!她双脚一踮,向后跃出几步,躲过了。凶恶头陀扑个扑空,踉踉跄跄跃进去,把地下的两块罗底砖都砸破了。这功夫,另一个和尚也跟进门来了。
  “好一对秃驴,深更半夜,私闯闺房,可知罪孽?”双刀徐玉美从床前刀鞘里抽出双刀,擎在手中喝道。凶恶头陀嘻皮笑脸说:“好一个美娇娘,你一个在房中寂寞,大师傅特来陪你,这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还不快快把刀放下,同我进房去吧。”
  徐玉美见房中地方狭窄,施展不开,加上自己一个女子斗两个和尚,进退两难,不要着了二个秃驴道儿。想到这里,她一跺脚,“嗖”地从开着的格窗里飞了出去,在院中站定了。
  “美人儿哪里跑?”两个头陀那里肯放,双双飞身出窗,一前一后逼住了徐玉美,两个和尚一边举兵刃,一边满嘴里下流活说个不停。徐玉美气得浑身发抖,再不答话,举起双刀就劈。两个和尚心存歹念,却不认真还手,只是紧紧逼着徐玉美,不让她有抽身逃走功夫。双方斗了个把时辰,徐玉美已经香汗淋淋,她想放暗器取胜,却又被两个和尚紧紧逼住,苦于无暇腾出手来。徐玉美心里发急,想:这样斗下去,我怎么抵得二个秃驴,这便如何是好?她一急分神,手中刀慢了一下,左手那口单刀便被凶恶头陀打飞了。正在危急时候,忽然听得一声断喝:“何方恶贼,深夜来此撒野,姑奶奶来也!”
  双刀徐玉美心中大喜,师傅女侠吕四娘回来了!她精神振奋,乘机纵身圈外,从地上拾起那把单刀。此时,凶恶头陀已和随声落地的黑衣女子狠杀在一起了。
  徐玉美单斗和尚,二十来合便把和尚杀得招架不住了。徐玉美看个准,一刀朝和尚头上砍去,和尚一惊低头,徐玉美一刀跟进,反手用劲一拖,单刀一个“黑虎偷心”,和尚胸口被戳了个窟窿;那边,凶恶头陀见师弟被杀,想要逃跑,被黑衣女子一路乌鸢剑逼得抽身不得;一慌神,女子双剑“二龙抢珠”,秃脑袋便落地了。
  “多谢师傅相救。”徐玉美倒身下拜,她这才有功夫向师傅吕四娘问安。谁知救她的不是吕四娘,徐玉美抬头,见眼前女子,岁数和自己差不多。双刀徐玉美惊愣得半晌说不出活来!徐玉美总是觉得这女子好面熟,似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记起来了;“啊呀!她,她不是那年大闹虞府和自己拼杀的虞家姑娘吗?她怎么来救我的呢?”
  黑衣女子正是美人虎张姑。她那年拜别父兄,上仙山后一直跟随师傅了凡禅师学艺云游。这次回到兰陵,她怀念亲人,回庄见房屋破败,父死兄亡,十分伤感!想到此生孤零无依,朝着师傅大哭了一场。她本对白侠存有私心,后又听得白泰官已和双刀徐玉美定情,更是万念俱灰!她一恨父兄做事不当,身败名裂不说,还坏了自己名誉,二怨自己命运多乖,从此孑然一身,连个知疼知热的人也没有了,三悲父母养育自己一场,老父死后自己连葬也没送。美人张姑思前想后,万般凄苦,打定主意,从此遁入空门,跟随师傅了凡禅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晚赶路,经过小村,听见兵刃格斗之声,停步一看,见是两个和尚逼斗一个女子,便拔剑相助了。诛杀凶僧后,张姑听见姑娘喊自己“师傅,”忙还一礼,朝对方一看,她也呆了!这位红衣女子不就是和自己在庭院狠斗的姑娘,她就是白泰官的意中人呀!
  美人虎张姑触景想人,飞身就走。
  双刀徐玉美见黑衣女子离去,心中惆怅,一时倒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白侠闻声赶到,徐玉美便把自己如何住在这里,怎样遇见和尚,又如何多亏黑衣张姑相助等情况说了一遍,白侠听了,也百感交集!正说着话,忽听一声哈哈大笑:“怎么?有话不在屋里说,是不是外头凉快呀?”这时,女侠吕四娘真的来了,身后是金镖手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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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0 13:20: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回  动干戈禅师离善寺 结同心侠义会兰陵


  白侠跟着老丈人徐良进屋,见过女侠吕四娘。叙谈间,吕四娘叫白泰官赶快回去禀报母亲,早日前来迎娶徐玉美,好相互有个照应。白泰官和母亲一说,白老太太当即答应,约定半月后前往迎娶徐玉美。老太太和白安商量后,便邀约朋友,备办酒宴,一应事多,忙得不可开交。老夫人和儿子一合计,便去把金镖手徐良请来料理了。徐良虽觉于理不合,但白家人少,喜事办得急,他是爽快人,就去了,叫女儿玉美却仍和吕四娘住在一起。
  这日正是八月三十,吃过早饭,一家人正坐着叙谈,忽听门外人声嘈杂,不一会,老家人白安慌慌张张跑进来,失声叫道:“老夫人,大事不好!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老和尚,手拿禅杖,指名道姓要见我家少爷。我因见这老和尚来者不善,回他说,大早少爷出门去了。谁知这和尚不信,说再要避而不见,他就要闯进门来了。”
  这位和尚是谁?就是南北三大侠中的奇侠卧云禅师。他和白泰官的师傅大侠超凡,美人虎张姑的师傅神侠了凡,四十年前原是结拜兄弟,同宗一师,下山分手后各掌门户。只因卧云禅师和两位师兄脾性不合,平时很少来往。三侠分手时有约:一不妄开杀戒,二不纵徒为非作歹,三不与清朝皇帝乾隆苟合。这卧云和尚掌管的修善寺,单庙房就有三千零一十八间,大小和尚一千零三十六个,甚是有名。卧云掌庙从不详问下情,很宠信被诛杀的凶恶头陀,加上性格倔强,口不让人,爱听奉承话,庙里常出现些花头,他也不管。那凶恶头陀平日投其所好,卧云误以为得意门徒。这天,卧云禅师正在禅房练功,值庙小和尚突然报说:“两位师兄被人杀害!”老禅师一听大怒,断定是兰陵白泰官所害。他哇哇乱叫,气得须眉倒竖,大声叫骂。禀报的小和尚又故意添枝加叶,把个老禅师说得跳起来大叫:“我若不亲上兰陵,抓到白泰官为徒儿报仇,枉为一寺之长!”于是,卧云和尚手拿龙头锡禅杖,身披大红袈裟,赶到兰陵白家桥旁的白家村找白泰官来了。
  后天就是白泰官的大喜之期,如今白老太太听说忽然门上来了个不三不四的大师傅,心里有点不快。金镖手徐良久闯江湖,料定来者必非常人,叫老太太先进房歇息,不要着急,自己依旧扮作老家人模样出门去看个究竟。
  徐良赶到门口,见一个银须华发,精神矍铄的矮个和尚松树般笔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金镖手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他心里明白,炼就这种站着入定气功的人并不多见,自己学了多年也没成功,凭这点功夫可见这和尚功底超凡。徐良忙上前深施一礼,谦声道:“不知大师傅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老夫人这几天家中有点事,叫我请大师傅改日再来,主人一定尽心款待师傅。”
  卧云和尚睁开眼睛朝家人模样的徐良看了一看,呵呵大笑道:“阿弥陀佛,贫僧轻易不出寺庙,今日冒昧打扰贵府,不为求施主布施银子。依贫僧我看来,你也绝非府中家人,又何必前来戏弄老僧?”
  徐良倒抽了口冷气,想:“好个了得的老和尚!”金镖手仍恭敬地说道:“大师傅休得取笑。适才师傅说不为求施主布施而来,请问大师傅,那你这次来——”
  “久闻兰陵白侠白泰官之名,”卧云和尚开口道:“贫僧远道而来,求见一面,有几句话想领教!”见和尚来者不善,徐良推诿道:“小主人大早出门,尚不知何时回来,大师傅有话请对我讲,老朽一定如实转告。”
  卧云圆睁虎目,面色陡变,两眼盯着徐良问道:“白泰官当真不在?”
  “大早出去了。”
  “果然不在?”
  “不敢欺骗佛门之人。”
  卧云和尚仍是不走,又说道:“既是白泰官不在,烦请你进府去通报老夫人,就说我修善寺庙主卧云远道而来,有话对老夫人讲。”徐良这时心里也上气了:“我如此婉言相告,又陪小心,可你这和尚却如此无礼!便不客气地说了:“大师傅,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老朽刚才已经讲过,老夫人这几天很忙,请大师傅改日再来,你一味纠缠不清,不知到底要怎么样?”
  “好,说得爽快,既是你一定要问,贫僧就实言相告,贫僧此行,是要当面教训教训白泰官!”卧云和尚说着来了气。举起手中龙头禅杖往青石板上一插!只听得“咝”的一声,那禅杖竟把那块一尺多厚的青石板戳了个洞,禅杖穿过石皮插进泥土里去了。“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道:“白泰官不在家,老夫人又忙,贫僧改日定来领教。”说完,转身就走。
  “大师傅!”徐良忙喊:“你把禅杖忘啦。”
  卧云回身站定,却不来取,反说道:“那就烦请大驾代老朽递还禅杖吧!”金镖手徐良心里明白:和尚这是看出我不是白府家人,故意借代拔禅杖为名,有意来试探我的武功罢了。徐良微微一笑,一侧身,单手运气去拔禅杖,怪了!这根手臂粗的禅杖竟然象大树生在地里动也没动。金镖手吃惊不小,知道老和尚功夫远远超过自己。他不敢怠慢双手捧住禅杖,用尽平生之力往上一提,禅杖总算拔动了。但他把禅杖拔离地面时,猛觉喉头涌有一股带腥味的东西,直往上涌!徐良情知不好,忙运气把那口血咽了下肚,然后把禅杖扔还老和尚。
  “好!”卧云和尚接过禅杖,说声“改日领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老和尚并没按原路出村,他一步步踏着用长条青石铺成的路面向村外走去,凡被他踏过的青石,每块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这是卧云和尚故意露出的一手。徐良不敢怠慢,忙回府和白老太太商议对策。
  徐良回到后堂,白泰官也从外面回来了。大家都说这和尚来头不小,千万不能小看这件事。老太太一面关照照常备办喜事,一面连夜叫亲家公徐良去找女侠吕四娘商议对策。
  八月十五日这天,白泰官和徐玉美正式拜堂成亲。双刀徐玉美由女侠吕四娘陪着来到白家,傍晚亲朋散去,一家人在桌旁坐定,准备吃饭时,白安慌慌忙忙来报:卧云和尚到了。
  白侠早想见见这个和尚,起身朝外就走。
  双刀徐玉美心里发急,又不好意思高喊,便疾步走去,在白侠的脚背踩了一脚,“你,你——”
  白侠见徐玉美羞得满脸通红,朝自己不住使眼色,便转身跟着她进了新房。徐玉美耽心地问道:“你知道门口的和尚是谁吗?”白泰官不解地摇摇头。徐玉美告诉他说:“我听女侠吕四娘说,他是你的师叔奇侠卧云禅师!”“什么?卧云禅师?”白泰官大吃一惊,不觉呆了,他听师傅大侠超凡说过,奇侠卧云,功夫精深,性子浮躁,他不觉失声说:“啊呀!卧云禅师的功夫不在师傅大侠超凡之下,要是动起手来,你我都不是对手,可他为什么要找上门来,和我们为难呢?”
  徐玉美叹气道:“你有所不知!卧云和尚有个宠爱门徒被我杀了,他一直误以为是你所为呢!”白侠说:“你说的是那个强行化缘,调戏妇女的凶恶头陀?”“正是,”白侠听到这里火了:“想不到师叔良莠不分。既是如此,我拼个一死,也要和他见个高低!”说着,又要出门。“慢!”徐玉美喊了一声,便帮白泰官脱下了吉日大红礼服,从箱子里取出紧身箭服替他换好。又拿出护心铜镜,系在白侠胸口,叮咛他小心在意,不要逞强。“多谢夫人!”白泰官点头含笑出了房门。
  卧云和尚站了一会,见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翻翩公子,料定必是白泰官无疑,便开口道:“来的可是兰陵白泰官?”
  白泰官忙深深一礼道:“不知师叔二次登门,徒弟陪罪来了。”
  “阿弥陀佛!”卧云和尚还施一礼。反问道:“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师叔吗?”
  “徒儿若有不当之处,请师叔赐教。”白侠谦声说。
  “既是如此,我来问你:你为什么不准和尚到兰陵化缘?为什么几次欺我徒儿?还致于死地?”卧云和尚越说越气,一伸右掌轻轻一扬,厉声道:“我不认你这个逆种,今日要为我徒儿报仇!”
  白泰官这时猛觉有股大力朝自己胸口一撞,吃了一惊:一面运气一面想,和尚好厉害!要不是夫人细心放上护心镜,我就要吃大亏了。白侠心火也往上涌,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不该偏听偏信,不听申辨便下毒手!你无情,我也无礼,今日要不念你是我师叔,我岂肯受你这等欺辱!肚里这么想,口中还是很恭敬:“师叔你不该听信恶徒一面之辞,前来指责于我,想你徒儿那样作恶,人人得而诛之!师叔管教不严,理应自责,怎能前来责怪于我! ”
  卧云和尚骂道:“好个利嘴白泰官!”但他一时语塞,无辞对答,不觉恼羞成怒,气往上涌,声音更大了:“白泰官!我卧云今日既已离开善寺,便饶你不得,贫僧要开一开杀戒。”说着,举起龙头禅杖,一个“猛虎下山”,禅杖朝白泰官头上打了下来。
  白侠双脚朝后一纵,和尚的禅杖打了个空,白侠还没还手,连声说:“师叔容禀,师叔且慢动手!”卧云和尚哪里去听,转身又是一禅杖扫过去。白侠一个“旱地拔葱”又躲过了。白泰官见师叔如此无礼,不再打话,也举起刀迎了上去。两个人斗到十合,白泰官便抵不住了。
  “和尚休得无礼!”双刀徐玉美等丈夫一走,匆匆结束停当,便赶来助阵。她见丈夫要吃亏,大喊一声,双刀旋风般卷杀过去。
  卧云和尚哪里把徐玉美放在心上,“嚓啷啷”一抖禅杖,架住了徐玉美的双刀。
  金镖手徐良知道和尚武艺高强,也杀了进去。三个人斗一个和尚,犹自抵挡不住。女侠吕四娘和卧云禅师有一面之缘,这时忙喊道:“请老禅师息怒,吕四娘有话禀报。”卧云和尚正杀得起性,一见吕四娘也帮白泰官讲话,如火上浇油,大骂道:“小贱人,你也来与贫僧为难?看家伙!”他撇开三人,反而朝吕四娘打去。吕四娘被他一骂,也火了,亮出宝剑迎了上去。
  卧云和尚一柄禅杖使得旋风一般,越斗越勇,四五个人从院里杀到院外,斗了一个多时辰,还分不出胜负。白侠心想,这和尚着实厉害,四个人斗他一人还斗不赢。白泰官略一分神,手中的两口单刀便被卧云一禅杖打飞了。白泰官大惊,跳出圈外,忽然想起了徐玉美送给他的稀世好剑“干将”、“莫邪”,“嗖”地从怀中抽出,便见两道青森森的寒光射了出来。
  这两口宝剑一使开,只见两团青光跃人眼目。白侠看个真切,对准和尚禅杖迎上去,只听见“呛啷”一声响,卧云和尚的锡禅杖顿时被削为两截!
  “哇呀呀!”卧云和尚大怒,他干脆丢掉断杖,叉开双手,便向白侠扑过去,白泰官使开宝剑,寸步不让。
  “徒儿休得无礼!”
  白泰官正待举剑,从空中突然飞下一道黑影。原来大侠超凡接到女侠吕四娘的信,知道徒弟不是卧云对手,便连夜赶来了。
  卧云见超凡来到,怒气更盛,厉声说道:“师兄你教得好徒弟!”“兄弟若有不当之处,请师弟指点!”超凡微笑说。卧云说:“我来问你,当初我们师兄三人分手时,怎样约的规法?”大侠还没来得及回笑,只听见一阵哈哈大笑从天而阵,这是神侠了凡接到超凡临行时的邀约,带着徒弟美人虎张姑也赶来了。
  神侠了凡说:“师兄,师弟,有话该好好说。站在这里象斗架的公鸡干什么呀?”
  卧云和尚一见了凡,高叫道:“二师兄,你来给我评评这个理!大师兄的徒儿白泰官无故杀我徒儿,大师兄不严加管教,反而纵徒为非作歹,我不收拾他,更有何人!”
  了凡正色说:“师弟你还是老毛病!你今又上了徒儿的当啦!”接着,他把凶恶头陀的所作所为细说了一遍。
  “二师兄,你说此话有何证据?”卧云和尚怒气冲冲问。
  “我的爱徒张姑可以作证。”了凡叫徒弟美人虎张姑如实禀报。卧云和尚听张姑说完,低头不语。他自知理亏,大叫一声,腾身离地,飞一般离开了白家村。
  白泰官邀请师傅、师叔进屋,超凡、了凡说有事不能耽搁,天亮前要赶到金陵会友,说完,超凡、了凡带着张姑也走了。
  白泰官和徐玉美回到新房坐定,洗脸喝茶,歇息了一会。徐玉美含情脉脉地对白侠说:“官人。时间不早,快快安歇,你也乏啦。”白侠拉着徐玉美的手,多情地望着徐玉美说道:“夫人,我有句话,不知能说不能说?”徐玉美身子倚在白侠怀里说:“官人,你我既为夫妻,还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夫人啊,”白泰官神情惆怅地说:“我白泰官忠良之后,先祖为官清正,不料乾隆皇帝听信谗言,害我祖父。那虞家又仗势强抢宅地,气死我父。当今之世,民不聊生,皇上只图享受,不顾百姓死活。我们江南八侠已有密约:大事不成,不图安乐,现今我等大事未成,我白泰官,如若和夫人……”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徐玉美惊睁凤眼,陡然从白侠怀里挣出身子,慢慢地望着白泰官的眼睛问道:“官人之意,是不是妾身——”
  白泰官忙拉过玉美,温情地道:“夫人才貌双全,武艺超群,我白泰官得娶夫人三生有幸,真是求之不得呀!只不过,”徐玉美娇羞地打断白侠话头道:“不过什么?”
  白泰官笑着说道:“只不过,我们暂时只能做个挂名的夫妻。”
  “官人,此话怎讲?”徐玉美有点不快,不解地问。
  白泰官搂着徐玉美,在她耳边低低叽叽咕咕说了一阵悄悄话,说得徐玉美脸色通红。她挣开身子,娇羞满面,不无嗔怪道:“啐!官人你,你把妾身我看成何等样人呀?”良宵恨短,两口子叙话十分投机。
  白泰官和徐玉美并肩伫立窗前,从窗口向外望出去,东方渐露晨曦,天要大亮了。天明后,小夫妻双双携手,去拜见母亲。
       三天后,白泰官和徐玉美辞别母亲,随女侠吕四娘赶赴金陵,共商大事。真是“大闹瓜州龙虎斗,聚会金陵刺乾隆。”
   ——全文完——


      (原载《桂林文学》总第五十一期,怅望祁连录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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