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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宇文瑶玑《鸳鸯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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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感谢helloworld666提供民族晚报连载



  《鸳鸯结》
  宇文瑶玑/著
  
  目录
  
  一、生死岩上生死约
  二、藏剑宫中现怪客
  三、不分胜负不回头
  四、情天补恨鸳鸯结
  
  
  一、生死岩上生死约
  
  青荷香残,纨扇见捐,酷暑已在爽气宜人的金风中悄悄溜走。淡蓝的天空,显得无比的高,无比的深,本是翠绿的大地,眼下已渐渐涂上点点淡黄。
  一阵风儿过去,远处的林木,正簌簌飞落几片枯叶。
  夕阳在山影中跌落,上弦月像一弯宝刀,打东边的峰际,缓缓升起。
  八月的月亮,分外清明,虽然天畔不时飘过几片浮云,但那浮云也是皎洁、清明的。
  草丛中,荒石旁,一声接着一声响起秋虫的低诉,仿佛是叹息着岁月的无情,时光的飞逝……
  当——当——
  半山的院观,悠然响起晚祷的钟鸣,习惯于早眠早起的农夫樵子,多已熄去了灯火,上床安歇了。
  山崖林畔,难见一丝人影,有的只是野兽虫蚁。
  夜,在山野中是不属于人们的。
  但是,偏在这等时刻,却有一个颀长的人影儿,打从山麓直奔半山而来。
  上弦月洒落在身上,可以使人瞧出,他是个年方弱冠的后生,穿着一件洗涤得甚为洁净的天蓝长衫,踏着一双牛皮薄底快靴,满脸风尘之色,似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方始抵达此处;但他那浓浓的剑眉,灼灼逼人的星目,却是不曾露出半点半滴的疲态。
  他束发不冠,看来似是有些懒散,但却行动快捷已极,虽然山路崎岖,行走间依然步履从容,哪消片刻时光,便自去了里许。
  初更向尽,蓝衫人已然来到一处峰头。
  他流目四顾,俯视前后左右的千山万壑,锐利的眼神,竟然如能透视云雾,即令那月光并不如想像中的明朗,对他而言,已经是够帮助他找出要找的事物。
  这等月夜深山,他究竟要找什么?
  蓦地里,只见他目光停留在一处光秃秃的峰岩之上,久久不曾转动,莫非他要找的东西,便在那秃峰之上吗?
  蓝衫人忽然摸摸挟在胁下的长长包裹,脸上闪过一片严肃的光辉,收回目光,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此人年纪不大,但长啸之声,竟然高吭入云,尤当夜半深山,这阵啸声一起,只惊得宿鸟奔飞,虎狼匿迹;中气之足,内力之强,纵然是身怀数十年内功修为之士,只怕也难能望其项背。
  啸声一落,蓝衫人便自直奔那秃峰而去。
  两山之间,虽有十里距离,但在蓝衫人脚下,直有如庭户之间,不消盏茶时光,便已抵达。
  踏上峰头,略一打量,他迅快的绕着那平整的峰顶走了一周,然后,方在靠东的一块形如棋枰的巨石之上,盘膝坐下,双目一垂,刹那间便已浑然进入忘我之境。
  这时,打那秃峰西侧的山脊之下,又如淡烟般出现了一条黄色人影,身形之快,更不在蓝衫人之下。
  眨眼之际,这人影便己自到了秃峰的半山腰。
  他并未立即攀上峰头,而是在那尚距峰顶百丈路程的斜坡之上,站定下来。
  陡然间,由他立身的山腰两侧山石缝隙之中,一左一右,跳出来两人。
  瞧这两人的矫捷身形,显然也是身怀上乘武功之士。
  那黄衫人影,一见两人现身,立郎低声道:“是珠儿和茵儿么?”
  黄衫人声音虽是很低,但却清脆娇嫩,有如出谷黄莺,敢情乃是一位少女。
  那两位打山石中钻出来的人,此时已然到了黄衫少女身前,齐齐施礼,笑道;“婢子见过小姐……”
  原来这两人竟也是一个穿红,一个穿紫的丫角小婢。
  黄衫少女做了个手势,沉声道:“来了么?”
  二婢同时点了点头!
  敢是适才这两个丫头一高兴,笑的声音太大,黄衫少女的手势,正是要她们当心,是以,这时竟连答话也不敢出声,索性只敢点了点头了。
  黄衫少女沉吟了一下,道:“此刻离那三更,尚有半个时辰,妳们可以回去了!四更时分,叫他们抬了棺木到岩上候命!”
  二婢闻言,却未离去。
  穿红的一个,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姐,妳……准能杀的了那个人么?”
  话虽不多,却是充满了关切之情。
  黄衫少女皱起了柳眉,沉下粉脸,怒道:“珠儿,妳难道连我都信不过了么?”
  珠儿显然是吃了一惊,忙道:“婢子怎敢?只是……婢子却有些想不通,那人既然跟小姐素昧平生,又无怨无仇,干嘛非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呢?”
  紫衣小婢这时也接道:“是啊!珠姐姐不说的话,婢子倒不觉奇怪,珠姐姐一说,婢子可就发现不同寻常之处了!”
  黄衫少女忽然一笑道:“茵儿,妳认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茵儿道:“婢子记得,这一年来,小姐口中时常念念有词,惦记着八月八日生死会,莫非……莫非这个生死会便是要跟那来到崖上的人拼命么?”
  黄衫少女淡淡的应道:“不错!茵儿,妳可相信,我必能一剑将那人刺死?”
  她淡淡的话音之中,似是隐藏着一股令人难以觉察的期待与憧憬,眼神中,也升起一股梦寐般的希望。
  茵儿闻言,天真的一笑道:“小姐剑法,天下无双,那人当然不是妳的对手了!”
  黄衫少女嫣然一笑,按了按斜斜伸出在柳腰一侧的剑柄,娇靥微微泛起一片兴奋的红晕,仰望峰头喃喃自语般低声道:“青城飞凤,银剑无双……”
  突然,她向二婢一挥纤手,娇躯一拧,黄色衣影暴长,便自向那峰顶奔去。
  身法美妙已极,黄衫飘飘,当真有如飞仙下凡!
  百丈斜峰,眨眼即到。
  就在她踏上峰顶的刹那,耳中忽地听得一声朗笑道:“姑娘来了么?区区候驾多时了!”
  黄衫少女心中一惊,暗道,这人武功不弱,我可要小心一些才好。
  但她口中却是未曾说出来,只是冷冷的向崖上当中的空地走去。
  蓝衫人此刻已然站了起来,手中依旧挟着那个包裹。
  黄衫少女移步上前,借着淡淡的上弦月,看了那蓝衫少年一眼,蓦然间,芳心一震,忖道:好犀利的眼神,好无理的态度!他怎可这样无理的看人?哼,稍时我不挖掉你这双贼秃秃的双眼才怪!
  蓝衫人瞧到那黄衫少女如花般的娇靥,不由得也在心中暗叹,似这等人间绝色的美女,自已又如何忍得下心去,一刀将她杀死?
  两人心中各自在想着事,是以谁也未曾再开口。
  就这么默默相对的站了好久,黄衫少女陡地面泛桃花,一甩长发,那神情一似要甩去芳心之中的无数烦恼!
  蓝衫少年看的呆了一呆,但他立即想起此来目的,顿时沉声问道:“姑娘,这儿可是青城山,生死岩么?”
  黄衫少女皱眉道:“你是何人?问那生死岩作甚?”
  其实,黄衫少女早就知道了他是什么人!虽然她还不晓得他姓甚名谁,但她却对他的出身、武功和来到青城的用意,全都了如指掌。
  蓝衫少年适时扬眉一笑道:“在下季元坤,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黄衫少女道:“我叫庄玉寒……”
  她似是忽地发觉,自己并无对他说出姓名的必要,语音立即一顿,噘起樱桃小嘴,道:“见鬼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叫什么呢?”
  季元坤笑道:“在下既是把姓名告诉了姑娘,姑娘说出自己姓名,那也没有什么不对,姑娘何必奇怪呢?”
  庄玉寒微微的感到芳心一动,暗道:“他倒是很能替别人设想啊!”
  只是,她口中却道:“季大侠,你深夜驾临荒山,不知为了什么?”
  季元坤闻言,怔了一怔,道:“庄姑娘,妳……难道不是在下要等之人么?”
  庄玉寒心中暗笑,接道:“原来季大狭是要等人吗?但不知等的是何等样人?”
  季元坤不曾想到,庄玉寒在发现他那木讷忠厚的心性之后,竟然有心拿他开开玩笑,当下不由得一呆,道:“庄姑娘,这儿是不是生死岩?”
  显然,季元坤有些着急了。
  庄玉寒柳眉微动,笑道:“这里叫青城山舍身崖,是不是又叫生死岩,我就不大明白了!”
  季元坤露出一副焦虑的神情,急道:“姑娘,这里不是生死岩么?坏了,坏了,在下可误了大事了……”
  他仰天看了看月色,接道:“姑娘可知生死岩何在?在下从未来过青城山,依图索骥寻到北岩,只道便是,岂料竟会找错了地方……”
  庄玉寒瞧着他那惶急的神情,心中好笑,接道:“季大侠,此处不是生死岩的话,你又将怎么办呢?”
  季元坤道:“那自是只好再去寻找了!不过,姑娘既能深夜在这青城山中出现,必然对这儿山势十分熟悉,如蒙指点一二,季某可就感激不尽了!”
  庄玉寒直想笑,不过,她瞧他如此忠厚,倒也不好意思太过份作弄于他,当下目光一转,嫣然道:“季大侠,看你这般焦急,定然是有着十分重大之事,要找到那生死岩的了?”
  季元坤道:“正是十分重要的一桩约会!”
  庄玉寒道:“原来是一次约会么?”
  她装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接道:“但不知季大侠这桩约会,怎的安排在深宵荒山?”
  季元坤此刻本是十分着急,哪里还有心情和她解说?只因他为人不但忠厚木讷,而且谦逊平和,是以庄玉寒一问,他明明不想回答,口中却不由自主的说道:“这次约会乃是廿年前所订,在下只是奉命前来赴约。至于其他原因,恕季某无可奉告了!”
  庄玉寒柳眉微聚,道:“季大侠,二十年前,你有多大年纪?”
  季元坤道:“在下今年不过廿出头,那时自然还在襁褓之中了。”
  庄玉寒道:“如此说来,你当真是代人赴约而来的了?”
  季元坤闻言心中一怔,暗道:她怎会疑心我骗她呢?口中却道:“姑娘,那生死岩何在?可否有劳姑娘指点迷津?”
  庄玉寒忽然粉脸一沉,冷冷一笑道:“季大侠,你可是天山‘震天刀’的传人?”
  季元坤呆了一呆,道:“姑娘怎知在下是震天刀的传人?莫非……”
  他忽然似是大彻大悟,星目中神光有如寒电一般疾射而出,仰天发出三声长笑,喝道:“在下一向不善心机,姑娘这等戏弄在下,不嫌有伤忠厚么?”
  庄玉寒冷冷应道:“季元坤,不论你怎么说,姑娘总算是先胜了一阵了!”
  语音微微一顿,又道:“其实,你应该早就想得到,这舍身崖自是叫人舍身而死,又何尝不可解作叫人回头而生呢?再说,约会定名生死会,舍身崖唤作生死岩,又有什么不可?怎奈你是个天生的笨瓜,竟而思不及此,想那刀公收了你这等弟子,可算是倒霉不小……”
  季元坤心中本就已十分不快,忽然听到她竟是出口辱及自己的恩师,当下哪容她再说下去,舌绽春雷,怒喝一声道:“住口!”
  庄玉寒果然立即住口,这个朴实的少年,一刹那间变得那么凶霸霸的,可真叫她吃了一惊。
  季元坤那股慑人的气魄,使得她不敢再讽刺他!
  季元坤冷哼了一声,接道:“姑娘,听妳这等口气,只怕便是剑婆孟老前辈的传人了!”
  庄玉寒道:“不错!你总算明白了!”
  季元坤不理会她那讽刺之意,沉声道:“妳就是那赴约之人了?”
  庄玉寒道:“也不错啊……”
  季元坤顿时怒道:“姑娘,妳适才为何不说明白,反而戏弄于我?”
  庄玉寒一楞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季元坤道:“姑娘好似戏弄了别人,还蛮有道理是么,莫非妳此举乃是应该吗?”
  庄玉寒格格一笑道:“季大侠,这事可全怪不得我吧?试想你见面之后,可曾问过我是什么人的弟子么?”
  季元坤被她问得一呆,暗道,说的也是,果然是我初初太过大意,须是不能完全怪罪于她!
  心念转到这里,连忙抱拳道:“庄姑娘,在下果然也有不当之处,事情过了,区区也不会再放在心上了!”
  他本是不善辞令之人,这两句话倒是说的如见肺腑,连庄玉寒也听得生出一股敬意,非但不好再奚落于他,反倒嫣然一笑道:“季大侠,你师父是要你既前来赴约,是否已将当年约定的条件告诉过你?”
  季元坤皱眉道:“没有啊!”
  他略一寻思,接道:“姑娘,今日之会,既是称作生死约会,自然是你剑我刀,拼出一个生死存亡来了,还有什么条件可言?”
  庄玉寒道:“当然有条件的了!”
  季元坤似是有些不信,沉吟道:“姑娘想必是知道的了!”
  庄玉寒道:“家师自然不会像你师父那等愚蠢,要你前来赴约,竟然不将其中细节讲明,季大侠,看来你这廿年之约,已然先输了一半了!”
  季元坤心中老大不高兴,剑眉暴剔,怒道:“姑娘,你若再要辱及家师半句,区区就要不客气了!”
  庄玉寒淡淡一笑道:“好,不提你师父便是!”
  季元坤道:“姑娘,到底是什么条件,你最好一口气讲完,三更已到,在下可是有些不耐烦了!”
  庄玉寒道:“当年两位老人家约定之时,曾有两个附带条件,第一,是这场比斗,虽然唤作生死约会,但若双方功力悉敌,无法将对方置诸死地之时,分出胜败之后,便可作罢,不必延期再战!”
  季元坤道:“第二呢?”
  庄玉寒道:“谁要是落败未死,那败的一方就得在十年之内,充作胜方的奴才,听命于胜方的指使,不得稍有违抗。”
  季元坤虽然忠厚,这时却也想到了一点,这两个条件即令不是自己恩师与剑婆孟老所约,但经庄玉寒说出之后,自己似乎也没有办法反对,否则,就不啻是自己向对方示弱,塌了恩师的名望。
  一念及此,当下大笑道:“这等条件,倒也不苛,但有一桩,区区却得先行说明。”
  庄玉寒道:“哪一桩?你怕作奴才么?”
  季元坤脸色一沉,喝道:“区区之意,那败的一方听命胜方十年之事,应该加上一些限制。”
  季元坤道:“不论谁胜谁败,那胜的一方,在十年之内绝对不许迫令败方作出那有悖仁义之事!”
  庄玉寒芳心一震,忖道:“莫非他提起,我倒忽略了这事了……”
  顿时,娇靥飞起一片红晕!
  敢情,女孩子的想法,究竟与男人不同,季元坤想的乃是不可作有违仁义之事,庄玉寒想的,则是另外的一桩,设若自己落败,季元坤命令自己脱除罗衫之时,她难道就得听由他糟蹋么?
  季元坤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见她沉吟不语,只道她不肯接受自己所加限制,顿时怒道:“姑娘,妳……竟然不同意么?”
  庄玉寒陡然被他喝得一惊,红着脸道:“季公子,妾身在想,除了仁义二字之外,还得加上一桩限制。……”
  她突然改了称呼,季元坤倒也不曾觉出有异,但她突然也要加上一些条件,可就大出季元坤意料,忙道:“姑娘,妳要加上一些什么?”
  庄玉寒低声道:“不许要人作那淫邪之事!”
  她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口来;话音一落,不但粉颈低垂,连人也退后了一步!
  先前的刁钻神情,刹那间消失不见。
  显然,女人虽有些时凶的可怕,但如果你抓住了她的心中所惧,她就会乖得像一只棉羊!
  季元坤闻言,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笑道:“正该如此……”
  笑声一敛,接道:“不过,在下适才已然想及,一个人如要作那十年奴隶,委实是十分难受,是以在下认为,最后咱们之中,能有一人战死当地!”
  庄玉寒笑道:“那当然好!
  说话之间,她又退了一步。
  季元坤见她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到七尺之外,顿时心中明白,应该是双方一决生死的时候了!
  他立即解开手中的包裹,露出了一把金刀。
  淡淡的月色之下,刀身泛起阵阵耀眼光华,不愧是把慑人心魄的神物!
  庄玉寒这时也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季元坤但感眼前现出一派青濛濛的寒光,七尺之外,犹自觉出庄玉寒手中长剑发出的剑炁,甚是犀利!
  两人对彼此那手中的兵刃,早就下过功夫研究,是以虽觉得不凡,也未觉出惊讶!
  庄玉寒傲态大减,横剑身前,娇笑道:“季公子,请啊!”
  生死之搏,即将开始,她居然还能这样从容,足见她心中早有必胜的把握了!
  季元坤的神态,远不如庄玉寒从容,但他的气势,却较之庄玉寒大大不同。
  只见他金刀高举,脸上一派肃穆之色,两眼贯注在庄玉寒身上,一瞬不瞬,仿佛要把她整个的人看穿。
  庄玉寒不由得吃了一惊,刹那间粉脸之上,又泛起了红霞,那季元坤的目光,竟而使她的芳心起了极大的波澜。
  季元坤瞧了一会儿,突然移步上前。
  他的步履沉重,每移一步,都似用了极大的力道,脚下传来咚咚之声。
  庄玉寒悚然一震。
  敢情这才发现,季元坤那等瞧着自己,井不是被自己的美色所吸引,而是他借着这等注视,暗暗凝聚了全身真力,贯注了全付精神。以便一刀砍下,更可置对手于死地!
  明白了其中原由,庄玉寒哪里还敢再有绮念遐思?赶紧凝神一志,持剑相待。
  季元坤这时每步踏出,都费了很长时间,而且每步的距离,都是一尺二寸,丝毫不差,五步不到,已经踏进了庄玉寒身前两尺之内。
  庄玉寒但感对方金刀之上,发出一股冷飕飕的寒意,迫人眉宇,逼人心脾;长剑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此刻,季元坤面色如同喝醉了酒般酡红,显然,他已将全身功力凝聚,只要一旦出手,必是石破天惊般的一击!
  庄玉寒一身武功,得自剑婆,自然不会不知其中利害,当下心中已然有了趋避之道。
  只因她自己明白季元坤这一刀功力之强,决非自己所能硬架。
  季元坤又等了一瞬,这才剑眉一扬,大喝道:“小心了!”
  金光乍闪,突然一刀劈下。
  庄玉寒格格一笑,宝剑斜斜一引,划破了那阵刀风,娇躯闪电般一晃而逝。
  季元坤一刀砍下,只觉眼前一花,竟是失却了庄玉寒的身影,不由得怔了一怔,突然一缕剑炁,打身后袭来,他头也未回,反手一刀,向后压去。
  但听得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两人手腕一震,季元坤暗道:这位姑娘竟是有着等强劲的臂力,果然不可轻敌!
  但那庄玉寒却被季元坤这一刀,震的倒退了五步之多,芳心之内,大为骇然。
  季元坤不过是反手回击,便有这等劲道,试想适才那一刀若是正面砍在庄玉寒剑上,岂不要将她玉臂也震断么?
  其实,庄玉寒尚未想到,如是那一刀自己不是仗着师门至高无比的轻功身法跃开,断的又何止玉臂?很可能是要被那刀的劲气,隔着宝剑,将她心脉震断。
  这时,季元坤缓缓的转过身来,当他目光碰到庄玉寒时,不由呆了一呆。
  敢情他转身甚慢,是以无声无息,庄玉寒未曾发现,仍然站在数尺之外,左手按着右腕,不住推拿。
  他本可举步上前,发出一刀,将这个少女击败;不过,季元坤乃是堂堂男子汉,自是不愿作出这等乘人于危之事了!
  季元坤干咳了一声,道:“姑娘,妳可要调息一番再战么?”
  他本是由衷之言,因见庄玉寒正在揉着右腕,故而才有此一问。
  但是,听在庄玉寒耳中,未免大大不是滋味。
  她冷哼了一声,道:“不必!”
  突然一摆长剑,当胸疾刺而来。
  这一招剑法,表面看来,实在是平庸已极,走洪门,踏中宫,乃是兵家大忌,而她居然不虑后果,挺剑直刺,足见其中必有道理。
  季元坤无暇多想,金刀一沉,反以刀背向着庄玉寒剑身拍去。
  庄玉寒长剑离那季元坤胸前约有七寸之时,忽然剑锋一转,顺着季元坤的刀势,往外一拉,疾若电光石火一般,刺向季元坤的腕脉。
  季元坤大喝一声,身形一拔而起,刀背倒转,平敲对方长剑,自己的身子,却已离地腾起丈许之高。
  敢情,庄玉寒这一招,十分恶毒,迫得他施展了师门绝学“天山游龙”身法,方始避过。
  庄玉寒自然不愿容他拍中自己长剑,娇躯一拧,斜退三尺,长剑一指,疾快点向尚在半空的季元坤。
  季元坤身形,正好向下落来,眼看难逃庄玉寒宝剑刺穴之危,但他竟能一舞金刀,发出一股极大的真炁,撞在石地之上,将自己的身形震的向上腾高五尺,斜身落在庄玉寒的左侧丈许之外。
  庄玉寒瞧的呆了一呆,脱口道:“果然不愧游龙身法……”
  但她未等季元坤举刀作势攻来,便自先发制人,仗剑攻了过去。
  顿时,两人各抢先机,施展近身招式,战在一起。
  在季元坤而言,这等打法,不啻舍己之长,无法以上乘刀法,攻取庄玉寒的要害!
  皆因他那“震天刀”的路数,乃是至威至猛,大开大阖的招式,一旦近身相搏,可就难免束手束脚了!
  庄玉寒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否则,容得季元坤放手施为,自己必然是难以再夺回先机了!
  须知他们正是当代两大奇人的弟子,武功之高,连武林中一流高手,也难以望其项背,此刻忽然以命相搏,自然是激烈得人间罕见了!
  眨眼之间,他们竟抢攻了百招出头!
  季元坤内力充沛,最耐久战,是以他虽是有些施展不开的感觉,但仍能从容应付,不曾落败。
  庄玉寒这时心中却是大为焦虑不安,他深知师门这套“无双剑”法,讲究的便是迅捷轻灵,以快制快,倘是久久拖战下去,到了自己内力不继之时,吃亏的便是自己了!
  庄玉寒一念及此,顿时剑法一变,突地使出一招“夜雨潇湘”,但见剑尖上洒出七朵银花,罩住了季元坤的五处大穴!
  季元坤微感一惊,金刀迅快的当胸一抱,护住身前的穴道,容得庄玉寒这招剑法的气势已尽,这才蓦然吐气开声,抡起金刀,砸向对方长剑。
  庄玉寒柳眉一扬,迫得运剑裁刀,凝聚全身功力,猛的往上一振!
  当——的一声,刀剑立告撞在一起!
  这可是两人第一次兵刃相击,刹那之间,一刀一剑,竟而贴在一起,不曾分开。
  敢情,庄玉寒用了一个化字诀,化解了季元坤的刀上真力,恰巧季元坤也因久战未见胜负,心中甚是急怒,出刀之际,便已决定,只要对方不再避让,自己便要暗用一个“黏”字诀,将对方长剑黏住,然后凭仗自己充沛的内力,迫使对方弃剑服输。
  双方用意相同,是以刀剑一旦互撞,便由先前那等以快制快的局面,变成了一个内力相较,互持不下的态势。
  表面看来,这等情势,大大不若适才那番激斗凶险,但如落在行家眼中,便知眼下的景况,才是真正的惊险万状,只要有哪一方稍有不支,就必然会造成血流五步,横死当地的惨剧。
  足足过了盏茶之久,庄玉寒的娇靥之上,已然微微现出香汗。
  她在来到崖上之前,原以为师门“无双剑”,必可克制对方的“震天刀”,不料,廿年来的变化极大,而今的“震天刀”招数,已与当年大不相同,是故一旦交手,“无双剑”便已难占上风。
  双方暗斗内力,在庄玉寒而言,实在是一种铤而走险的下下之策。她越想越急,那支长剑,也要越发的撑持不住了。
  她自己心中更明白,再有顿饭时光,自己必将因为内力已尽,惨死对方刀下,芳心之中,不由得在既惊又怒,既急又怕的情况之下,蓦然闪起了一丝毒念。
  她的脚下,逐渐虚浮,向后退开了半步。
  季元坤刀上真力充沛,倘若不是心存忠厚,仅仅是想迫得对方知难而退,弃剑认输,只消他再加一成内力,便可将庄玉寒立毙刀下。
  然而,季元坤并未下此杀手!
  可是,庄玉寒就不同了!
  她退了一步之后,左手忽然缓缓的挥向腰际,那双大眼之中,隐隐的现出了恶毒的光芒!
  季元坤不由得瞧的呆了一呆!
  他不禁寻思,这位姑娘为何双目之中突然出现了这等恶毒的光芒?莫非她……
  此刻,庄玉寒的纤纤玉手,已然悄悄抬起!
  危机正是间不容发,但季元坤却完完全全的懵然不解!
  恰在此际,突然一声暴喝传来:“小丫头,手下留情……”
  一条人影,横空疾掠而来,青光电闪之下,两人但感手中刀剑一震,竟是各自被迫,向后倒退了三步!
  季元坤大吃一惊,凝目看去,只见两人身前,站了一位褐衫白发老人,手中一根青竹细竿,长约三尺,依然举在半空,仍未落下。
  他不认得这位老人,但他心中对这位老人的武功,却是十分钦佩。暗道:“武林之中,果然不乏奇人异士,看这位老人的功力之强,实在不在自己恩师之下……”
  季元坤寻思之间,庄玉寒已然叫道:“董公公,你老几时来的?”
  白发老人笑道:“丫头,妳打不过人家,竟想暗下毒手,我老人家看不惯,自然是要赶来的了!这……又有什么不对么?”
  话音一顿,向季元坤道:“小子,你可是那震天刀黄石公的徒儿?”
  季元坤忖道:“他口中直呼恩师名号,必然跟师父很熟的了!我千万不能在长者之前失礼啊!”
  当下连忙抱拳道:“晚辈季元坤,正是天山门下,不知老前辈怎么称呼……”
  白发老人哈哈一笑道:“季元坤?原来那个名满天山南北两路的‘大漠之龙’,竟是你!”
  季元坤似是被白发老者称赞得有些不安,笑道:“区区绰号,倒教老人家见笑了!”
  庄玉寒这时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之色,显然是她未曾料到,季元坤的名号,竟能让这位风尘异人记在心中。
  白发老人此刻笑道:“老弟,你出道不满两年,名头可也真够不小的了!”
  季元坤见他一味夸奖自己,却是不曾说出自己的姓名,一时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讪讪发笑!
  庄玉寒却笑道:“董公公,人家不知道你的来历,你只讲好听的也没有用啊!”
  季元坤闻言,忖道,她这是什么口气,难道她想挑拨这位老人跟我作对么?
  未及深思,白发老人已然哈哈大笑道:“不错,老夫一高兴,可就忘了告诉他老夫是谁了!”
  语音略顿,目光转到季元坤身上,接道:“老弟,丐帮有个曾被逐出门墙的老叫花子,你师父跟你提过么?”
  季元坤闻言大吃一惊,连忙收起金刀,曲膝一拜道:“老人家莫非便是人称‘神丐无影’的董七公么?”
  敢情他倒是真的听到师父说过此老,在武林辈份之高,连丐帮的现任帮主,还是他的子侄之辈!
  董七公白眉一皱,叹了一口气,道:“什么神丐?老夫已然被逐出师门,倒不如叫一声无教游魂更好!”
  季元坤闻言一怔,暗道:“听他此言,莫非他对那昔日被逐出门墙之事,心中仍是不快么?”
  心中虽然在想,但他口中却没敢冒昧相询!
  董七公语音顿了一顿,沉声接道:“老弟台,这两年之中,你那足迹从未踏入长城以南半步,今夜忽然在此现身,莫非是专向庄姑娘挑战的么?”
  季元坤道:“老前辈料的不错,晚辈正是为了向庄姑娘讨教而来。”
  董七公皱眉道:“可是你师父要你来的么?”
  季元坤道:“若无家师之命,晚辈又怎肯远离天山?”
  言下之意,乃是不愿远游,以便常常侍奉师尊,一片孝心,不言而宣。
  董七公怔了一怔道:“这么说,传闻的事,果然是真的了?”
  季元坤不知董七公这话何指,自然不便多问,但庄玉寒却笑道:“董公公,什么事传闻到你老耳中了?”
  董七公道:“什么事?还不是你们今天这场拼命的约会么?老夫先前还有些儿不大相信,如今想来,你们那两个老糊涂师父,果真是只凭一时的意气,订了一个天下最最荒唐的约会了?”
  季元坤闻言,忙道:“老前辈,家师订下这等约会,旨在较量武功,那也不会有什么不对啊!”
  庄玉寒也笑道:“董公公,这约会远在廿年前便已订立,倘若家师认为不妥,这之间多的是改变心意时光,家师没有,那必然是不会错的了!”
  董七公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道:“老夫有一句话说将出来,只怕你们全要大吃一惊了!”
  庄玉寒道:“什么话?”
  董七公道:“适才若非老夫赶到,你们这一场拼斗的结果,又将会是何等结局?”
  庄玉寒一怔道:“这个……”
  敢情,她也并不糊涂,错非董七公赶来,结局不问可知,难免一死一伤了!
  但是,季元坤心中却明白,如是庄玉寒刚才用的什么诡计,自己虽然无法避的了,但庄玉寒也必将难逃自己奋力一击之威!
  因此,他不禁脱口接道:“若非老前辈适时赶来,只恐晚辈与庄姑娘必是个同归于尽的了!”
  他话音刚落,庄玉寒忽然寒着粉脸,冷笑道:“谁说同归于尽?恐怕死的是你!”
  她居然连这一句话都不服输,倒教季元坤不便再多说什么了!
  董七公则皱眉道:“丫头,妳好像认为妳那几根绣花针,就能伤的了季元坤么?”
  庄玉寒道:“为什么不能?家师的断魂针,中人之后,循脉攻心,对时之后必然无救,纵是铁打的好汉,也禁受不起,何况他只是一个血肉之躯?”
  董七公呵呵一笑道:“姑娘,也许妳那断魂针是可教季元坤对时之内丧命,但妳可曾想到,当他遭你暗算的刹那,刀上略加一成真力,妳这个丫头少不得就要先他十二个时辰而死呢!”
  庄玉寒粉颊陡现红晕,强辩道:“他……哪里还有余力可加啊!”
  董七公笑道:“丫头,妳一向是嘴皮子特别硬,其实,妳心里早已明白,是不是?”
  这句话,可正是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
  只因她这时心中正在暗暗打鼓,当时的情形,果真有如董七公之言,如非他适时出杖,分开了两人,自己当真是早已丧命崖上了!
  她低下头去,不再争辩了!
  董七公微微一笑道:“老夫来的却也恰到好处,不过,错非老夫担心那孟老婆子太过偏激,可能会闹出什么乱子,即令老夫早已相信真有这等约会,老夫也懒得前来的了!看来,也活该是两位命不该绝……”
  董七公余言未已,只见两条人影,如飞般扑上崖来。
  
  
  二、藏剑宫中现怪客
  
  季元坤心中一惊,凝目望去,原来是两名少女。
  只见她们神色慌张,一直奔到庄玉寒身前,低低的说了几句话。
  顿时之际,庄玉寒脸色大变,失声道:“董公公,师父那儿出了事了……”
  董七公一呆道:“孟老婆子在藏剑宫中么?”
  庄玉寒道:“可不?董公公,晚辈这就要赶回去看看了……”
  话音未已,便自领着那两名奔来报信的丫头,匆匆忙忙下崖而去!
  董七公目送三女走后,脸突充满了疑虑之色,自语般喃喃说道:“奇怪了!什么人竟敢找上无双剑孟婆子?”
  季元坤呆呆的看着董七公,这等事,他可实是大大不便插口,虽然他有心前去看看,但如董七公不说去的话,他自己可也未便先说什么!
  须知像“无双剑”孟飞烟那等老一辈人物,她即令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只怕也不会要别人去相助,何况,若是那人连孟飞烟都应付不了,自己前去,又有何用?
  董七公沉吟了一阵,忽地向季元坤道:“老弟,你师父和孟飞烟的关系,你知道么?”
  季元坤摇头道:“家师不曾说过!”
  董七公道:“黄兄怎会不说明白呢?这可就怪了!”
  季元坤闻言,心中暗道:“这又有什么可怪的,既然双方乃是仇敌,当然谈不上什么关系了!”
  心中虽作如此之想,口中可不敢说将出来。
  董七公略一迟疑,叹了一口气道:“其实,那孟飞烟与你的关系,并不简单,如果不是有着老夫的那位师弟司马枫横身其间,只怕孟飞烟早已成了你的师母了!”
  季元坤只听得心中大大一震!
  他从来没有想到,师父的仇人,曾就是他年轻时代的情侣!
  是以,这一刹那间,他整个的人都楞了!
  董七公微微一笑道:“老弟,你可是意外的很么?”
  季元坤讷讷的道:“晚辈果然十分意外;但……师父却从来没有提过孟老前辈……”
  董七公太息道:“黄兄终身为情所误,他自然是不愿提她的了!”
  季元坤皱眉道:“老前辈,有一桩事,晚辈甚是不解!”
  董七公道:“什么事不解?你且说出,老夫也许能够为你解谜!”
  季元坤道:“就算家师一向不愿提起孟老名号,但今日之会,乃是两位老人家在廿年前所订,晚辈来此赴会之前,他老人家也该告诉我也才是啊!”
  董七公笑道:“老弟,这事说穿了也并无什么不可解之处啊!”
  季元坤道:“老前辈可否明告晚辈?”
  董七公道:“当年订约,乃系孟飞烟任性所使,令师黄兄原就无意与她为敌,他不对你言明,也正是不想在你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使得上一代的恩怨,再行延展到你们这一代身上啊!”
  季元坤听的心中大为激动,应声道:“原来如此……但是,家师既然不愿与孟老为敌,那又何必接受这二十年后的生死之约呢?这中间的道理,真叫人越发难解了!”
  董七公笑道:“老弟,这事可就涉及到老夫的那位师弟了!”
  他笑声一顿,又道:“那司马枫不但是老夫的师弟,也是当时的丐帮帮主,一身武功,自是不用说的了!尤其是他长的一表人才,宛如玉树临风,卓尔不群,行踪所至,当真不知风靡了多少武林少女的芳心……”
  季元坤心想:原来那司马枫乃是长的一表人材,何况又身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孟飞烟对他仰慕,那也……
  须知季元坤本是忠厚之人,心中虽然在这么想;孟飞烟可能是移情别恋,抛弃了自己恩师,但转念又想到,孟飞烟究竟还是长辈,自己怎可在背后胡乱的评比……
  一念及此,顿时不再往下去想。
  董七公看了他一眼,接道:“斯时,令师黄石公与孟飞烟各以刀法剑术,驰誉武林,联袂行道,为天下不平之事,排难解纷,情意相知,良缘可待,怎料丐帮总坛之行,竟使他们一双爱侣,变成陌路之人……”
  季元坤失声道:“为什么?孟老……竟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吗?”
  董七公道:“说来那实在是误会,其中恩怨,老夫也不甚了了,不过,司马帮主虽然别有居心,但在人好好色的原则下,却也情有可原,怪只怪孟飞烟年轻时长的太标致了一些,否则,又哪里会生出如许之多的麻烦?”
  话音一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道:“老弟,长辈间的事,总会有一天让你明白,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季元坤想了一想,道:“老前辈,晚辈只是还有一点不太清楚……”
  董七公道:“什么事不清楚?”
  季元坤道:“家师怎会接受这二十年后的约会呢?”
  董七公听了大笑道:“你想不出来么?其实很简单,令师当时如不答应,很可能就得拔刀与孟飞烟放手一拼,试想,你师父怎肯这么做?”
  季元坤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董七公忽然看了看他,笑道:“老弟,你瞧那庄姑娘怎么样?”
  季元坤道:“才貌出众,武功不凡,除了稍嫌狡黠,可算得上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巾帼群中一位女杰!”
  董七公呵呵大笑道:“这么说来,你对她的观感,倒是不坏的了!”
  季元坤笑道:“晚辈对人,向来只往好处想,庄姑娘本来不坏,自是应当赞扬几句。”
  董七公道:“老弟,你很忠厚,也很诚恳,不过,老夫却不得不奉劝你一句话!”
  季元坤道:“晚辈洗耳恭听!”
  董七公大笑道:“老弟,老夫看你,为人做事,似是太过执着了一些,今后应该放开双手,敞开胸怀才好!”
  季元坤恭敬的道:“老前辈,要怎样才是放开双手,敞开胸怀呢?”
  董七公本想告诉他,无非是要他做人莫要太过于拘泥小节……但他触及季元坤那木讷恭敬的神色,不由得摇了摇头,哈哈一笑道:“老弟,看来老夫是不必劝你了!一个大忠大诚之人,纵然别人有什么诡计,只怕也害你不到了!”
  季元坤闻言呆了一呆,正自感到有些不解,董七公已然接道:“老弟,黄兄有着像你这等传人,震天刀必将独秀武林了!”
  季元坤对于这等赞扬,可是听懂了!忙道:“老前辈过奖了!晚辈愚笨的很,只怕有负恩师一番心血……”
  董七公道:“不会,只要你老弟不自甘堕落,震天刀必能扬威天下,尽扫群魔!”
  季元坤心中大感惊惕,暗道:“我如果不好自为之,那真是要愧对武林前辈的期望了……”
  他寻思之间,董七公又道:“老弟,你愿不愿去见见那庄姑娘的师父?”
  季元坤听得怔了一怔,脱口道:“晚辈果然想去,只是……怕那孟老不快!”
  董七公道:“不妨事,孟飞烟目下可能正是陷入了什么窘境之中,你若能助她一刀之力,说不定就功德无量了!”
  季元坤略作沉吟道:“那孟老一身功力,天下几乎已少敌手,什么人又敢前来滋事!而且还……”
  董七公道:“这就正是你老弟千载难逢的良机了!以孟飞烟的武功,居然会要找她的弟子回去,足见来此之人,并非是武功强过于她,而是有着什么特别的原因,令得她难以凭藉她那一身武功与对方兵戎相见,所以老夫才要你同去……”
  季元坤沉吟道:“如是孟老前辈真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晚辈自是义不容辞,理当前去探视一番了……”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老前辈,非是晚辈多心,如果孟老并非真的遇上什么为难之事,晚辈贸然前往,岂非更要触怒于她么?”
  董七公笑道:“你不用耽心,有老夫同去,一切都可以包在我的身上了!”
  一顿手中细竹杖,腾身下崖而去。
  季元坤裹好金刀,深深的吸了一口大气,也随在董七公的身后,翻下崖去。
  越过两座山峰,停身一处翠谷之中。
  董七公指着前面一处森森林木,道:“那一片林木之中,便是藏剑宫的所在,眼下十分宁静,大概老夫猜想的事,十之八九未错;不过老弟可要记住,少时你见到孟飞烟之时,倘是她对你言词冷峻,你可得看在她与令师的爱情份上,多多忍耐一些!”
  季元坤道:“晚辈记下了……”
  这一片森林,占地极广,整个的山谷,几乎有大半都是黑鸦鸦的林木,两人进入林中不及三丈,在那翠竹古柏掩映的月光之下,看到了一抹红墙。
  季元坤心想,原来这是一所道观,想不到孟飞烟的藏剑宫,原来是一所道观。
  继而他又想到,青城山乃是道教四大洞天之一,道院之多,几乎为天下名山之首,孟飞烟住在道观之内,那是理所当然。
  这时,董七公业已领着他跨入这座道观,并且穿过两重大殿,来到一处极大的庭院之中。
  季元坤心中感到奇怪的是,宫内除了每座大殿中的长明灯而外,四下的其他房舍,竟是不见一点灯火。
  越过庭院,两人踅向左侧的一道月门之内。
  一墙之隔,两处光景却是大大不同。
  季元坤和董七公一路行来,未见人踪,但一旦进入月门之后,就发现这月门内的偌大花圃尽头,不时有人影在暗中闪现。
  董七公指着远处几间在月色下显得甚是模糊的精舍,向季元坤道:“那几间精舍,就是孟飞烟的住处。”
  季元坤眉头一扬,低声道:“老前辈,那边似是十分平静呢!”
  董七公道:“事非寻常,也许正是山雨欲来之势……”
  两人沿着花畦石径,直往那精舍奔去。
  董七公边走边道:“看来双方正主尚未露面呢!”
  突然,一条人影由花丛之中闪了出来。
  两人一惊停步,季元坤刚自看明白这人乃是曾去生死岩上,叫走庄玉寒的两名丫头之一,耳中却已听得董七公道:“珠丫头,快去告诉宫主,就说老花子来了!”
  那珠儿却在季元坤身上打量了一下,面现为难之色道:“董公公,这位公子可是也要入内么?”
  董七公道:“当然要去,怎么?有哪里不对么?”
  珠儿迟疑了一下,道:“不是不对啊!你老晓得的,这位相公与我家小姐似有什么过节!……”
  董七公道:“不妨事;天大的过节,都由老花子一身承担……”
  语音略略一顿,接道:“珠丫头,瞧妳们这等情势,莫非真有什么大敌强仇要来吗?”
  珠儿叹了口气,道:“不瞒董公公说,婢子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要来,只是宫主婆婆十分气恼,所以才要婢子等人在外间戒备!”
  董七公道:“原来妳们也不知道,无怪这等慌张了!”
  挥了挥手中竹杖,接道:“快去通报,否则,老花子可就要自行入内了!”
  珠儿迟疑了一下,终于转身,奔入屋内。
  过不了一会儿,只见庄玉寒在珠儿陪同之下,急步走了出来。
  董七公大笑道:“丫头,你师父怎么样了?”
  庄玉寒脸上满是焦虑的神色,低声道:“董公公,师父好生气,连晚辈也不敢多问,你老快进去看看吧!”
  董七公呆了一呆,道:“有这等事?老花子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话音未已,人已奔入精舍之中。
  季元坤冒冒失失,跟在董七公身后,便想入内,庄玉寒突然一伸玉手,道:“季兄,且慢……”
  季元坤一怔,道:“姑娘可是不许在下入内么?”
  庄玉寒皱眉道:“我只想请季兄在外间稍候片刻,容那董公公问明一切之后,再请季兄入内!”
  季元坤心想,她如此说法,那必是顾虑自己闯了进去,触怒了孟老,惹出别的事来;当下忙道:“在下遵命!”
  庄玉寒引着他来到精舍右侧的一间静室坐下,便自告辞而去,但珠儿却捧着一杯香茗送上。
  季元坤道过了谢,那珠儿笑了一笑,竟自留在室中不走。
  这一来,季元坤觉得有些奇怪,淡淡笑道:“珠姑娘,妳可是奉命看守于我么?”
  珠儿怔怔的道:“不是啊!”
  季元坤道:“那……妳为何不再回到花丛之中戒备?”
  珠儿嫣然一笑道:“婢子不用去啦!”
  季元坤颇为不解,诧道:“为什么?难道……”
  珠儿笑道:“有了董七公和你季公子在此,还有什么人胆敢乱闯藏剑宫?所以,婢子不用去了!”
  季元坤心中暗道:“只怕是有些言不由衷……”
  但他口中却道:“姑娘,有句话,在下不知当问不当问!”
  珠儿柳眉一扬,道:“季公子,倘是你觉着问出来不甚得体,那还是不用多问最好!不过,婢子倒有一句话,想要奉告公子!”
  季元坤心想,这倒好,她居然教训起我来了!我倒是要听听看,妳又有什么话要奉告于我!当即笑道:“姑娘有何见教?”
  珠儿笑吟吟的道:“依公子看来,我家姑娘的武功如何?”
  季元坤笑道:“足当武林高手之誉!”
  珠儿又道:“才貌呢?”
  季元坤不假思索,笑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话已出口,方觉有些失礼,顿时住口,不往下说!
  但珠儿却嘻的一笑道:“公子,你这是真心之话么?”
  季元坤脸上有些发烧,但此刻可又不便不点头了!否则,那岂不是显出自己是个口没遮拦的轻浮之人么?
  珠儿瞧着他这等窘态,似是大感兴趣,接道:“季公子,婢子要告诉你的话,只有一句,那就是……我家姑娘,一向眼高于顶,不把世间男子放在眼中,但她今儿却对公子的武功,赞不绝口!”
  季元坤是个老实人,闻言心想:她的剑法,比不上我的刀法,自是应该赞我几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丫头为何这等郑重其事的告诉我?莫非她……”
  他忽然想到,珠儿大有可能是奉命前来探听自己的口气,是否对“无双剑法”有什么不敬之意,倘是自己一时出言不慎,只恐稍时见到孟飞烟之时,必将甚是难堪的了!一念及此,忙道:“你家小姐如此看重在下,实是令人高兴!”
  珠儿嫣然一笑道:“季公子,只要心中明白便好,将来可莫要辜负了我家小姐的一番心意!”
  此言一出,季元坤不由得大大的一震,暗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想那庄玉寒与我,本是夹在上一代的恩怨之中,若是这丫头言下之意,乃是说庄玉寒她对我有什么思慕之心,岂不是弄的两代之间,更增苦恼了么?
  是以,刹那之间,季元坤楞了!
  珠儿见他坐着兀自发呆,不禁噗嗤一笑道:“公子,你可是还不大明白么?”
  季元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正要告诉她,这等男女间的感情之事,自己最是害怕,也只自应得半句:“我怎不明白……”忽然那外间的花畦之中,一连传来几声脆喝之声。
  珠儿脸色一变,失声道:“当真有那不怕死的人来了……”
  语音未毕,人已飞步而去。
  季元坤也吃了一惊,反手抖开金刀,跟在珠儿身后,大步走了出去。
  他刚刚跨出门槛,只闻得一阵香风过处,耳中已传来庄玉寒的娇柔话音道:“季兄你暂莫露面……即使稍时妾身不支,你也不可出手相助。……”
  但见黄衣人影一幌,庄玉寒已然扑入了花畦之中。
  季元坤剑眉一皱,暗道:“这真是糟了!难道要我忍心眼看如此佳人,血溅泥土而不伸手相援么?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心中在寻思,但两眼却是射向了花圃之中,只见五丈之外,正有六七条人影在一起纠缠打斗,庄玉寒那一身淡黄罗衫,在月色下甚是显眼,只见她两个起落,便已赶到了那帮人之前,玉手轻挥,寒芒乍现,顿时便有两人惨嗥倒地。
  季元坤眼见对方人数似是不少,有心拔刀相助,但凛于庄玉寒行前交代之语,只好立于原地,兀自在心中发急!
  不过,就在此际,他忽然发现,董七公正陪着一位身着道装的中年妇人,缓缓步出精舍。
  季元坤不用想便可猜出,这位中年道姑,必然便是“无双剑”孟飞烟了!
  他正想移步上前叩见,耳中却已听得中年道姑冷冷一笑,高声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前来藏剑宫滋事?你们真以为老身中了你等暗算了么?”
  喝声甫歇,人已抢向花圃之中,只因庄玉寒虽已手刃两人,但此际却已落入另外的三人围攻之中。
  故而,孟飞烟一怒之下,居然是亲自出手,对付来犯之人了!
  
  
  三、不分胜负不回头
  
  季元坤眼见孟飞烟亲自出手,心中不由得一震,暗道:师父曾说,无双剑法,举世无双,乃是剑道中至高无上的绝学,想必自有过人之处,若是孟飞烟亲自施展,恐怕与庄玉寒相较,定有天壤之别了!
  因此,他禁不住全神贯注的向孟飞烟望去。
  只见孟飞烟刚自赶到那伙人混战之处,忽见花丛之中,闪身立起一人。
  远远望去,只见此人神态好不从容!
  季元坤吃了一惊,忖道:“什么人居然在无双剑面前,表现得这般镇定?”
  须知孟飞烟的声望,在武林中不比各派掌门人稍低,此人竟能如此镇定,面对这位武林奇人,自然是使得季元坤大感震惊了!
  孟飞烟这时已瞧清楚了当面之人,只见她忽然退了一步,失声道:“怎会是你?”
  言下之意,正是大感意外。
  那人闻言,却是哈哈大笑道:“自然是我了!除了我,又有什么人胆敢冒犯藏剑宫呢?”
  季元坤听得大为奇怪,暗道:这又是何人?孟飞烟像对他很熟悉呢!
  孟飞烟这时叹了一口气,道:“你走吧!”
  那人应声道:“妳不跟我走吗?”
  孟飞烟迟疑了一下,方道:“我当然不走!”
  突然掉头向庄玉寒道:“寒儿,莫要再杀伤他们,放他们走吧!”
  庄玉寒一剑又刺倒了一人,这才心有未甘的道:“师父,放他们走,太便宜了!”
  珠儿,茵儿两婢,这时也收手后退,另外却见七八名灰衣道人,向四下里散开隐去。
  但那站在孟飞烟面前的人却发笑道:“我不走了!”
  孟飞烟脱口道:“你……要撒赖么?”
  急迫无奈之情,从她的口气中表露无遗。
  那人笑道:“我不是撒赖,只是厌倦了而已……”
  孟飞烟半晌没有答话,季元坤瞧不到她脸上的神色,但想像中也可以猜得出来,定然是十分难作决定的了!
  季元坤心想:看来他们关系不大寻常……
  这时,董七公走了过来,低声道:“老弟,你可知道那位青衫人是谁?”
  季元坤道:“晚辈不认识!”
  董七公道:“那很好,你不妨上去将他打伤!”
  季元坤一怔道:“为什么?”
  董七公道:“老花子要你怎么做,自然有道理了!”
  季元坤沉吟了一下,道:“不知孟老会不会生气?”
  董七公道:“当然会!”
  季元坤摇了摇头,笑道:“老前辈,在下可不想开罪于她!”
  董七公皱眉道:“老弟,那孟飞烟为人很要面子,看你忽然出手管了她的事,当然是会生气,不过,那只是表面上生气,实则,她心中却必然会十分感激于你!”
  季元坤道:“哪有这等事?”
  董七公道:“你要是不信,何不试上一试?”
  季元坤仍在犹豫,董七公却道:“老弟,你看那孟飞烟眼下多么为难,对于那青衫人,显然她非但自己不愿出手,也不能让她的门下子弟和宫中道士出手,老弟,你何不趁此机会,为她排解一次困难呢?”
  季元坤心想,此老如此鼓励我出面,其中必有道理,当下首肯道:“好吧,晚辈这就去试试……”
  正待举步,董七公忽然一把将他拉住,笑道:“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季元坤一呆:“什么事?”
  董七公道:“你忽然插手管事,八成孟飞烟会要喝骂于你,但你只消相应不理便是。”
  季元坤脸色一变,道:“那可不行,孟老的话,在下可不便不听,否则恩师面前可不好交代。”
  董七公暗道:“这老弟果然是大孝大信之人,看来此计是有些儿行不通的了!”
  他正自沉吟,只见季元坤笑道:“老前辈,晚辈倒是想出一个办法来了。”
  董七公道:“什么办法?”
  季元坤道:“那孟老如是喝阻,晚辈不妨应允她,在赶走那青衫人之后,再行领罪,是否可行?”
  董七公大喜道:“使得,使得……”
  季元坤一抖金刀,大步向那青衫人行去。
  董七公含笑随在他的身后,走向花圃。
  季元坤离那青衫人尚有丈许,便自一举金刀,大声喝道:“阁下可知冒犯藏剑宫之人,必难全身而退么?季元坤不才,要留下你一只手臂……”
  说话之间,人已逼到青衫人身前三尺,金刀突然一斩而下。
  青衫人长眉一皱,喝道:“你……”
  他似是觉出季元坤的刀法犀利无比,底下要说的话,尚未来得及出口,便赶紧飞身退了八尺!
  季元坤哪里容他还有喘息的机会,大喝一声,刀锋指着那青衫人胸前五处大穴,如影随形般跟了过去。
  庄玉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笑,但是,孟飞烟却是紧紧的锁起了双眉。
  不过,最使人意外的是,她居然未曾出声喝阻。
  董七公正站到的她的身边,孟飞烟突然横了他一眼,冷冷笑道:“董兄,这是你出的主意吧?”
  董七公笑道:“如何?对付那等人,这主意不坏吧?”
  孟飞烟哼了一声道:“管他是谁?由他先将妳这位无赖亲戚赶走,天大的事都好商量了!”
  孟飞烟目光在庄玉寒身上一转,庄玉寒粉脸为之一变,顿时低下头去。
  董七公两眼一瞪,笑道:“大妹子,妳莫非认为寒丫头在弄什么花样么?”
  孟飞烟哼了一声,未予置答。
  董七公立即接道:“其实,这事与她全无干系,一切都是老夫出的头,大妹子,你可别迁怒到她的身上。”
  孟飞烟叹了一口气,道:“董兄,有很多的事,你弄不明白……”
  董七公说:“不错,老朽本来就不打算明白……”
  余音未已,只听得季元坤大喝一声道:“你想逃,可没有那那么容易……”
  但见刀光电闪,劲气生风,只听得青衫人惨嗥一声,顿告血花四射,当真是断断了一条手臂。
  季元坤收回金刀,冷冷喝道:“区区说过不要你的性命,但从今以后,你们再敢踏入青城山一步,季某必取尔等性命!”
  那青衫人左臂断落地上,连眉头都没有皱,只是自行点住脉穴,止住出血,冷冷的看了季元坤一眼,俯身拾起断臂,一言未发,疾步转身而去。
  随他同来的人,也抬起躺在地上的死伤同伴,护卫在青衫人四周,迅快的走得干干净净。
  季元坤长长的吁了一口大气,裹好了金刀,这才转身向孟飞烟立身之处,走了过来。
  董七公笑道:“老弟,恭喜你立一大功了!”
  季元坤右臂紧挟金刀,抱拳道:“老前辈过奖了!”
  目光转向孟飞烟,立时单膝一曲,见礼道:“晚辈季元坤,叩见孟老前辈!”
  孟飞烟柳眉一皱,沉声道:“你是黄石公的弟子么?”
  季元坤见她这等口气,自是不敢起来,应声道:“晚辈正是天山门下。”
  孟飞烟道:“你可知道,那黄石公乃是贫道的生死大敌?”
  季元坤怔了一怔,抬头道:“这个……”
  他忽然发现孟飞烟既与师父乃是一双情侣,就算比师父年轻,但至少也在五旬以上,但此刻看来,却是一点也不老,看去只如三十许的少妇一般!
  他沉吟了一下,方始接道:“孟老与家师之间的恩怨,晚辈先前并不知晓!”
  孟飞烟道:“此刻你是知道了?”
  季元坤道:“前辈既是告知,晚辈自是记下了!”
  他如此回答,只把董七公听得笑出声来。
  敢情,他这句话虽然回答得十分愚蠢,而且也是就事论事,但却十分有意思,因为那不啻是说,黄石公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弟子说过孟飞烟是他的仇家。
  果然,孟飞烟闻言呆了一呆,道:“你师父当真没有告诉过你么?”
  季元坤道:“不错,家师从未提过。”
  孟飞烟脸色一瞬间连连数变,突然冷笑道:“他从未对你提起过我,那必然是十分瞧不起老身的了!哼!他以为天下就只有他的震天刀厉害么?我就一千个不信!”
  季元坤暗道,糟了!她果然是不讲理的很!
  但是,他口中却道:“老前辈莫要动怒,家师在晚辈面前,只是不曾提起与你老有仇之事,对于你老的剑法,可就推崇备至,赞不绝口!”
  孟飞烟闻言,脸色稍霁,但仍冷冷接道:“老身剑法,号称无双,谁要他来臭奉承?”
  季元坤不禁一怔,忖道:这是什么话?不提起妳,说人家看不起妳,赞扬妳的剑法,却又变成了臭奉承,这等人可真是难以打交道了!
  他心中刹那之间,想了不止十种不同的回话方式,但想来想去,可就想不出一个十分适当的措词,是以,他只好低头不答!
  孟飞烟见他不曾说话,冷笑了一声,道:“老身可是说对了么?你师父其实并不真的佩服老身那无双剑法吧!”
  季元坤若非经过董七公事先交代,此时几乎要一怒之下脱口说是了!
  但他口中却说出与心中所想的相反的话道:“家师并无此意,老前辈纯然误会了!”
  孟飞烟这时忽然沉吟不语!
  董七公蓦地冷冷一笑道:“大妹子,不论妳怎么想,还是先要季老弟站起来说话吧!”
  孟飞烟想了一想,失笑道:“是啊!无论如何,这孩子对老身总还十分恭谨,不像他师父那等讨厌!”
  董七公道:“那就容他起来吧!”
  孟飞烟道:“季元坤,起来说话!”
  季元坤暗暗的吁了一口气,闪身而起,口中十分礼貌的说道:“多谢老前辈……”
  孟飞烟挥了挥手,道:“罢了!”
  她目光在季元坤身上转动,竟而久久不曾说话!
  季元坤挟刀肃立,不敢有所移动。
  庄玉寒则芳心怦然,生怕季元坤说错了话,惹出什么是非!
  敢情,她对他已露出了关切之情了!
  几个人中,只有董七公一派从容之色,豪放的轩眉大笑道:“大妹子,震天刀、无双剑都已有了传人,只有我这个老花子,到今天依然孑然一身,看来老花子这廿四式打狗棒法,是找不到人可传的了!”
  孟飞烟一怔,道:“董兄这是何意?贵帮子弟,何止千万?其中更不乏资质过人之辈,随便找上一个,岂不就可传你玉掌、仙杖两桩绝活么?”
  董七公摇头笑道:“难,难!想这世上虽然还有根骨甚佳之人,又怎能比得上庄丫头和季老弟呢?老花子这一身玩意儿,也只好随我埋入黄土啦!”
  孟飞烟失笑道:“董兄,你几时变得这等消沉了?”
  董七公道:“不是我消沉,实在是这世上够料的弟子,太难找了!若是所传非人,花子倒宁让他失传算了!”
  孟飞烟看了看他那认真的神气,笑道:“董兄,你果然固执的很……”
  话音略一顿,突然掉头向季元坤喝道:“季元坤,你可是代你师父前来赴约的么?”
  季元坤道:“不错!”
  孟飞烟接道:“你跟寒儿可曾分出了胜败?”
  季元坤闻言怔一怔,暗道:莫非那庄玉寒回来之后尚未提及双方动手的情形么?
  当下迅速的说道:“晚辈尚未分出胜负,便被董老前辈所及时喝阻!”
  孟飞烟看了董七公一眼,道:“董兄,你真的喝阻了他们?”
  董七公听到季元坤那等回答,暗暗的在心中赞他厚道,再经孟飞烟一问,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不错,老花子不忍见到他们弄出两败俱伤的局面,是以出手阻止了他们,大妹子,妳认为老花子多事么?”
  孟飞烟道:“这是我跟黄石公的事,董兄岂可凭着一念之慈,坏了我们廿年来心愿?”
  董七公笑道:“大妹子,妳还是那么恼恨黄兄么?”
  孟飞烟脸色一变道:“董兄,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不成,还要我向他认错?”
  董七公道:“大妹子,不是老花子哓舌,廿年都过去啦,再大的火气,也该消磨尽了才是,眼下妳还谈孰是孰非,岂不是很无聊么?”
  他话音略略一顿,见那孟飞烟并未反驳,立即接道:“何况,这些事情,你们本当及身而止,大大不用再牵扯到下一代身上的了!”
  孟飞烟沉吟了一下,道:“董兄之意,那是要管定我和黄石公的事了?”
  董七公笑道:“什么管不管?这些年来,若说两位尚未想通,老花子就一万个不相信!说来也是,那么一点点误会,经过了廿年,还要记在心头,真是何苦来哉……”
  当着孟飞烟面前,能够说出这等话来,除了董七公,武林中只怕还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孟飞烟看了季元坤一眼,再看看庄玉寒,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也许……董兄是对了……”
  董七公不禁真正的开心的笑了!大声道:“大妹子,妳究竟是个明白人!”
  这时,季元坤也暗暗的吁了一口大气。
  他心中一直在嘀咕:孟飞烟如是没有化解两方面的怨恨之心,自己今天就很难全身而退,孟飞烟忽然变了口气,不啻使他免了一场大劫!
  寻思之间,只见孟飞烟双眉一皱,接道:“董兄,我……虽有此心,但却也不可这等轻易……”
  董七公怔了一怔,道:“大妹子,算了吧,妳又……何必呢?”
  孟飞烟双目之中,神光乍现,冷冷的接道:“不论如何,寒儿与季元坤必须分出一个高下!”
  季元坤本已放宽的心情,刹那间又悬向半空。
  他料不到,董七公费尽了唇舌,说来说去,孟飞烟却依然要自己和庄玉寒分出胜负,这化解恩怨四字,岂不等于空谈么?
  庄玉寒的粉脸之上,这时也布满了愁容,很明显,她那芳心之中,对师父的这等决定,十分不满……
  董七公抚着满头的白发,叹息道:“大妹子,妳这又是何苦?……”
  孟飞烟道:“董兄,我意已决,你不用再费口舌了!”
  董七公望着季元坤苦笑了一下,孟飞烟竟然笑道:“董兄,这一回你倒是不用心中不安了!我并未打算再要他们刀剑相拼……”
  董七公闻言,大喜道:“妳打算怎样使他们分出高下呢?”
  孟飞烟道:“这个么?我要他们去为我办一桩大事,谁能做的功德圆满,谁就胜了!”
  董七公道:“敢情好,但不知是什么大事?”
  孟飞烟蓦地脸色一黯,道:“董兄,季元坤一刀砍断了萧天的左臂,为我惹来了多大的祸害,别人不知,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董七公沉吟道:“以你这位表兄的为人,季老弟断他一臂,并不为过,当时若容老花子出手,只怕他决难活着离开了!”
  季元坤这才听出,自己适才所伤的那位文士竟然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赏花楼主”萧天!顿时心中大大一震,暗自叫了一声:“侥幸!”
  原来那位“赏花楼主”萧天,在武林中乃是一方霸主的身份,他那所座落在江南金陵地面的“赏花弄月楼”,更是五陵少年向往的圣地,据说美女之多,有如过江之鲫,是以江湖上传言,那弄月楼中,差不多每隔一两天,就会有着一次无遮大会,接待某些慕名前往的武林高人,日积月累,无形之中,使得萧天的势力,几乎渐渐要凌驾武林六大门派之上,皆因那些去过弄月楼的人士,无不逐渐沉溺其中,成了萧天的死党!
  季元坤居然在不久之前,一刀断了他的一臂,凭心而论,那可真正是徼天之幸,错非他一上来便全力运刀,仗着那股迫人的刀气,逼得萧天为之气慑,休说他伤不了萧天,真以功力而言,季元坤说不定会伤在对方手下!
  想到这里,季元坤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孟飞烟接道:“董兄,萧天的为人,虽然十分可憎,但他对我的一片痴心,以及他娘……我那姑姑对我的抚育之恩,我又怎能忘记?董兄,若非如此,我又岂会对他容忍至今?”
  敢情孟飞烟自幼便父母双亡,全靠萧天的母亲将她扶养长大,是以,他才会不愿对她这位表兄作出绝情之事!
  董七公笑道:“在大妹子而言,这等事自然是十分为难了!但不知妳……莫非是要他们这两个孩子前去那弄月楼中探查一番么?”
  孟飞烟道:“弄月楼已然形成了为害武林之势,故而我想……”
  董七公大感兴趣的笑道:“你想怎么样?”
  孟飞烟慨然道:“我要寒儿和季元坤,各仗一身艺业,同去弄月楼,看谁能将那萧天生擒活捉前来!”
  董七公忽然大笑道:“好主意!”
  但他突然眉头一皱,接着摇头道:“不对啊!”
  孟飞烟道:“哪里不对了?”
  董七公道:“想那萧天的身份,眼下俨然不在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之下,赏花弄月楼的实力,更是不可轻视,你要他们两个孩子前去,岂非是送羊入虎口了么?”
  孟飞烟冷冷一笑道:“董兄,你别忘了他们是何人的子弟,若不是十分凶险之事,又怎能分判的出那黄石公和我的武功高低呢?”
  董七公沉吟道:“老花子似是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孟飞烟道:“董兄,我意已决,你再多说也没有用了!藏剑宫破例一次,容留季元坤打坐一夜,明日一早,他们便可动身前去金陵了!”
  董七公深知此事已然无可挽回,摇头一叹,正想说些什么,季元坤居然朗声应道:“前辈此举,晚辈觉得甚是可行……”
  季元坤身为冒险之人,都不曾反对,董七公又能再说什么?当下笑了一笑道:“老弟豪情胜慨,使人大为佩服……”
  掉头看了庄玉寒一眼,道:“丫头,妳想必也是不甘人后的了!”
  庄玉寒淡淡一笑道:“师长之命,纵然赴汤蹈火,晚辈也不会稍有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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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摸是一个月之后,这天正是重阳令节。
  经常每逢灯火初上,更是热闹非凡的秦淮河畔,今天却显得有些意外的冷静。
  这时,沿着秦淮河左岸的树荫之下,忽然出现了两名少年公子。
  当先之人,长的甚为瘦小纤弱,但他容貌之清逸俊美,真如天上金童下凡般,一身黄缎夹袍,花团锦簇,绣的是姑苏名家的手艺,在灯光中不时闪闪发光!
  黄衫人后面的那一位,则长的十分雄伟,方面大耳,剑眉星目,举手投足之间,别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概!
  两人在树荫下张望了一会,忽然那位雄伟的青衫丈夫右手一抬,向着河中一条挂了五盏纱灯的小船,招了招手。
  那条小船上的梢公,那么远的路程,居然能看得见他的手势,急急打桨,把小船掉到了岸边。
  这两位少年大步上了小船,便自走入舱内。
  梢公一语不发,迅快的打桨,向上游驶去。
  两岸灯火,有如奔马般向后倒退,船行之速,梢公臂力之强,若是被一般人见到,定要引起莫大的震骇!
  但此刻已是初更时分,除了少数的几条船而外,秦淮河两岸,根本不见人影。
  顿饭过后,小舟在东岸一处地方,停桨系缆。
  舱中两人,缓步而出。
  梢公直到此刻,方始神态恭谨的向那青衫大汉道:“季大侠,由此上岸,往前再走三里,便是那天下闻名的赏花弄月楼了!老朽必得暂时回避一下,情非得已,望季大侠和庄姑娘见谅。”
  敢情这两人是季元坤和庄玉寒!他们居然连袂来到了金陵。
  季元坤抱拳笑道:“老丈好说!见到帮主之时,当望代兄弟向他致候,且等此间事了,兄弟自当前去丐帮总坛面谢。”
  原来这位梢公,乃是丐帮长老所扮。
  
  (三三节前半缺文)
  
  低声道:“季兄且慢!”
  季元坤一怔道:“贤弟有何见教?”
  庄玉寒道:“这弄月楼中,今晚有着一堂盛会,正是高手云集之时,咱们如要动手,那可不能选在此时。”
  敢情女孩儿家的心思,到底细密的多,他们来到金陵,虽然只有两天,但她已然把弄月楼中的情形,打听了不少,江南道上的武学名家,今天几乎全都聚集在弄月楼中,是以,庄玉寒才会说出今晚不可动手之话。
  季元坤闻言,却不禁呆了一呆,道:“今晚不能动手,咱们又何必前来?”
  庄玉寒笑道:“季兄,但若放过今天,咱们纵然进入弄月楼中,只怕也查不出那萧天在弄什么鬼花样了!”
  季元坤不由得苦笑道:“贤弟,你这话不是有些自相矛盾么?”
  庄玉寒笑道:“乍听果然有些自相矛盾,但是,季兄如肯深思,则必可想出其中道理了!”
  季元坤道:“什么道理?愚兄一向不善心机,贤弟还是明说了吧!”
  庄玉寒道:“季兄,想那萧天在青城受挫回来,忽然约请江南武林同道聚会,总不会没有原因吧!”
  季元坤刹那间宛如梦醒,恍然道:“是了!贤弟说得不错,放过他们今日聚会之期,果然是再也探听不出什么眉目来了!”
  庄玉寒道:“季兄想明白了就好!所以,咱们虽然知道很危险,但还是得入内一行的了!”
  季元坤道:“贤弟,且待愚兄上前报名求见!”
  庄玉寒陡然玉手连摇,道:“那怎么成?”
  季元坤道:“贤弟,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庄玉寒道:“咱们必须暗中入内!”
  季元坤显然不曾想到会要暗中人内,当下呆了一呆,道:“为什么?”
  庄玉寒道:“咱们可不能打草惊蛇!”
  她微微一顿话音接道:“季兄,你别忘了,咱们并非来此赏花弄月,倘若你打前门求见,别说萧天当场会跟你提起断臂之恨,就是那些江南武林同道,恐怕也会怪你打扰了他们的盛会,季兄就算力敌万人,面对如许之多的高手,只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吧,这等事恕我不便奉陪了!”
  季元坤心想,这倒是不假!但他口中却道:“贤弟之意,可是要你我打此刻起,就分头行事了么?”
  庄玉寒闻言,在心中幽幽的一叹,忖道:“这个冤家真是太忠厚了!这个把月来的相处,他怎的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呢?难道非要我亲自对他说出口么?”
  敢情是庄玉寒的一缕私情,早已绕在季元坤身上了!
  季元坤见她沉吟不语,心中大是奇怪,接道:“贤弟,你为何这等沉吟不语?”
  庄玉寒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你真是天下最大的笨蛋!”但口中却是笑道:“季兄,我在想,倘若咱们分头行事,这胜算的机会,可能不大!”
  季元坤道:“依贤弟计算,能有几成?”
  庄玉寒道:“四成不到!”
  季元坤变色道:“那……岂不是……”
  庄玉寒道:“季兄,不但机会不大,而且,咱们生离金陵的机会,更只得两成左右!”
  季元坤道:“贤弟,生死二字,在下倒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孟老交代的事,咱们办不到,那也没有脸回去见她老人家啊!”
  庄玉寒道:“可不是么?”
  她故意沉吟了一下,接道:“季兄,我也曾想出一个可行之方,只怕说将出来,季兄不会同意!”
  季元坤道:“贤弟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庄玉寒道:“咱们是分则必败,合则两利!”
  季元坤一证,道:“贤弟之意,是要联手……”
  庄玉寒道:“不错!”
  季元坤道:“孟老面前,如何交代胜负?”
  庄玉寒心中暗骂道:“谁要跟你分出胜负呢?”
  只是,她口中可说不出来,只好低声道:“季兄,你一定要分出胜负来么?”
  季元坤楞楞的道:“贤弟,这是令师之命,我又怎敢置之脑后……”
  突然间,他目光触及庄玉寒那双满含幽怨的大眼以后,不由得心中怦然一震,忖道:“她……怎的好像无意照我争出高下呢?”
  原来他直到此刻,还没有想出那是何故!
  庄玉寒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季兄,看样子,你是一点都不喜欢我的了……”
  她用出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话音一落,人已羞得垂下粉颈!
  季元坤就算天下第一笨瓜,这时也不禁明白过来了!
  他呆呆的望着庄玉寒,半天方道:“我……我……真是天下第一笨人,居然连贤弟的这番心意完全没有领会……”
  说着,竟然一伸手,拉住了她,笑道:“不过,现在愚兄可明白了!”
  庄玉寒半句话也说不出口来!只因她此刻连耳根子都烧的像鲜红的烙铁。
  呆呆的,两人互望了一眼,刹那间,本是生死之争的一双男女,忽然拨开了云雾,见到了青天。
  季元坤皱了皱眉,低声道:“贤弟,妳说得有理,咱们就暗中入庄也好!”
  庄玉寒噗嗤一笑,拉着季元坤便向右侧林中奔去。
  这弄月楼中的一切,她打听到了不少,是以才会拉着季元坤而行,眨眼之间,已然来到一处矮墙之外。
  弄月楼虽然有些值更巡逻的子弟,但因一向自大惯了,多少年来,弄月楼也没有出过事,是以那值更的子弟不是聚在一起赌钱,就是跑到丫头房中调情去了!正好给予季元坤和庄玉寒轻轻易易的闯入了屋内。
  两人翻过矮墙,脚跟踏实之后,等了一会,发现当真没有埋伏,这才再行移动身形,奔到一间屋内。
  阵阵菜香入鼻,敢情两人乃是闯入了厨房。
  庄玉寒低声道:“季大哥,咱们别进去了,惊动那些厨下之人,可就碍手碍脚了!”
  季元坤笑道:“一切从命……”
  庄玉寒心中一动,口中可是没再说话,迅快的越过厨房,向前面一排楼房奔去。
  季元坤大步相随,在离开楼房丈许之处,两人眼前忽然出现一间隐藏在花木丛中的平房。
  庄玉寒陡地止步,季元坤可没有料到,刹那之间,庄玉寒便撞在季元坤的怀中!
  季元坤吃了一惊,深怕自己把她撞倒,双手一伸,顿时将庄玉寒的娇躯,抱了个结实!
  软玉温香入握,两人同时心中大震,好的却是,谁也不曾挣扎!
  默默相拥,足足过了盏茶之久,还是那眼前屋中忽然有人走了出来,才把两人惊得松开了相搂的四手!
  容得那人走远,庄玉寒才低声道:“大哥,看来咱们好歹得抓上个人问问才行了!”
  季元坤心中也正在这么想,闻言笑道:“不错,咱们若不问个明白,似这等没头苍蝇般胡闯乱撞,总是不好!”
  庄玉寒指了指远处楼房,笑道:“那楼房四周,必有巡夜之人,大哥去抓上一个便是!”
  季元坤笑了一笑,闪身跃步而去。
  庄玉寒却缓缓移步向那间房舍行去。
  眨眨眼之间,季元坤已挟了一人,疾步而来,低声道:“贤弟,你来问他!”
  庄玉寒凝目望向那人,只见他生的甚是魁梧,一脸骠悍之色,虽然穴道被制,依然毫无乞怜之态。当下笑道:“大哥,咱们到这屋内去问!”
  庄玉寒十分小心的找到了一间空屋,走了进去。
  季元坤却伸手拍开了那人哑穴,冷冷喝道:“不许大声呼救,乖乖的照实回话,在下决不要你性命,否则,你就决无求生的机会了!”
  那人脸上连连变色,但却默然并未高声喊叫。
  庄玉寒柳眉一扬,喝道:“你是赏月楼的什么人?所司何职?”
  那人皱了皱眉,道:“在下吴冲,乃是赏月楼中的后园总管。”
  庄玉寒笑了!
  她点了点头,接道:“很好,只要你一切照实回答,咱们问完了话,就会放了你……”
  语音略略一顿,接道:“那萧天现在何处?”
  吴冲道:“楼主出庄似已很久,眼下何在,我们身为属下之人自是不知了!不过,楼主夫人正在前庭待客,两位前去一问便知!”
  季元坤怒道:“这厮胡说!”
  庄玉寒沉吟道:“吴冲,萧天真的出庄去了?”
  吴冲道:“楼主出庄已有两个多月,随着楼主同去之人,均在月前回来……”
  季元坤冷笑道:“吴冲,你可是不想活了么?”
  话音一落,就待出手取他性命。
  庄玉寒忽然一笑道:“大哥且勿动怒,他只怕说的乃是实话!”
  季元坤道:“怎么会?那萧天明明……”
  庄玉寒笑道:“大哥,你莫要忘了,那弄月楼主人萧天,乃是一位十分要面子的人,他被你断去一臂之后,在未曾找到续骨接断药物之前,必然不肯会见武林中人,像吴冲这等属下之人不知他已回庄,那也是不足为奇的了!”
  季元坤呆了一呆,失声笑道:“是啊,这等道理,本也十分简单,偏是愚兄就想他不出来!”
  庄玉寒转眼向吴冲道:“萧天平日住在何处?”
  吴冲道:“过了前面这排楼房,就有一处小小的石楼,楼主一向就居住在那石楼之中。”
  庄玉寒点了点头道:“弄月楼中,今晚盛会,你知不知道是什么盛会?”
  吴冲道:“是重九敬老盛宴!”
  庄玉寒道:“敬老么?是哪几位老人?”
  吴冲道:“在下身份,还不够资格知道那会上请到的是哪些人,只是,我却听说,主客是位姓安的老人,号称屠龙叟!”
  庄玉寒闻言,呆了一呆,道:“屠龙叟?”
  季元坤也为之一怔,脱口道:“贤弟,家师对我也提过屠龙叟安老人的为人,他一向极其正派,怎会和弄月楼的人扯在一起了呢?”
  庄玉寒道:“是啊,这可真是教人不解了!咱们且到前厅去瞧瞧!”
  季元坤道:“这就走?”
  庄玉寒道:“是啊!但是,大哥,你打算如何发落这位吴冲?”
  季元坤道:“似他这等人,咱们也不用为难于他,暂时点了他的穴道,放回花园之中便了!”
  庄玉寒沉吟道:“不妥当!”
  季元坤道:“哪里不妥了?愚兄相信他不敢说出你我形迹来的!”
  庄玉寒道:“那可不一定哩!”
  吴冲脸色连变,忙道:“两位不用耽心,在下虽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出有人侵入庄中之事,即使两位放过了我,楼主也不会容得过我啊!”
  季元坤笑道:“这话倒也有理……”
  庄玉寒却脸色一沉,道:“你口中一派花言巧语,显见得是个奸诈之徒,咱们如是放走了你,不消盏茶时光,那萧天就会知道了消息,你说是也不是?”
  吴冲脸上微现骇然之色,失声道:“姑娘,你……不相信在下之言么?”
  庄玉寒冷笑道:“我如是相信你的话,那可就是自投罗网了!”
  语音一顿,向季元坤道:“大哥,此人是谁,你可知道?”
  季元坤道:“他不是后园总管吴冲么?”
  庄玉寒道:“错了!他非但不是后园总管,更非等闲之人,在这弄月楼中,数来也可列入第四号人物了!”
  季元坤一怔道:“有这等事……”
  他话音未已,吴冲蓦地双手一扬,挥掌向庄玉寒拍了过去。
  吴冲明明已被季元坤制住了穴道,此刻居然双手可以自由行动,并且出手攻人,足见这人武功之强,已到可以自行运气,冲开穴道了!
  庄玉寒纤纤玉手一挥,化解了吴冲的掌力,冷冷笑道:“你是弄月楼的总管‘通臂神’武大冲,是不是?”
  武大冲忽地呵呵一笑道:“姑娘明白便好,两位最好是自己束手就缚吧!”
  一左一右,两掌分击而出。
  庄玉寒斜退了三尺,季元坤却大为震怒,凝聚的功力忽发,举手一指,喝道:“躺下!”
  武大冲陡感胸前一震,哼得一声,便自倒地不起。
  庄玉寒见那武大冲的死穴被季元坤凌空点倒,不由得笑道:“大哥,他的武功不弱啊!”
  季元坤道:“他既然能够自解穴道,一身武功,自然是不弱的了!但使愚兄不解的,却是他为何那等容易被我擒下?”
  庄玉寒笑道:“大哥,他是故意让你擒住的!”
  季元坤楞楞的道:“为什么?”
  庄玉寒道:“想趁机将你我拿下……”
  季元坤道:“贤弟,愚兄却是想不出,妳是怎生瞧破了他的行藏?难道他冲开穴道之时,妳已瞧出来了么?”
  庄玉寒道:“不错,那一刹那之间,他曾露出得意的神态。”
  季元坤笑道:“原来如此,到底贤弟心思乖巧,换了我,只怕就瞧不出来了!”
  但他话音一转,又道:“贤弟,还有一点,叫愚兄糊涂的很。”
  庄玉寒道:“大哥可是奇怪我怎会看出他的身份么?”
  季元坤道:“是啊!妳……”
  庄玉寒道:“我曾听家师提过,弄月楼总管武大冲,乃是魔教长老毒手尊者的弟子,练有魔教奇功,可在不动声色之际,自解穴道,我见他一面说话,一面居然将穴道解开,是以我就想出他是什么人来了!”
  季元坤失笑道:“这道理本是十分简单,贤弟若不说出,愚兄恐怕永远想不出来的了!”
  庄玉寒道:“大哥,此人似是容他不得,何不就此除去呢?”
  季元坤沉吟了一下道:“他可是万恶不赦之人?”
  庄玉寒道:“很坏,弄月楼中的十桩淫恶之事,这姓武的至少要占了七桩!”
  季元坤道:“这么说,杀之并无不当了!”
  剑眉耸动,忽地加上一指点出,那本已人事不省的武大冲,顿时一命呜呼!
  庄玉寒皱眉道:“他这尸体呢?要不要拖出去?”
  季元坤一抬腿,将他尸首踢向屋中的床下。
  庄玉寒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明儿准教住在此房的丫头们,吓个魂飞魄散……”
  两人闪身出了门来,季元坤突然低声道:“贤弟,咱们若去前厅,可得小心一些,那屠龙叟的武功,可是高明的紧呢!”
  庄玉寒道:“我知道……”
  穿过那排楼房,两人极为小心,是以虽有不少巡查之人,都没有发现他们!
  过了楼房,果见右侧一片花园,花园之中,正有一栋石楼!
  庄玉寒道:“大哥,武大冲没有骗人,那萧天所住的石楼,就在花园之中,只可惜咱们眼下先得去了解一下前厅之事……”
  季元坤道:“贤弟,咱们也不急在一时,先查明白那萧天当真不在前厅,咱们再来不迟!”
  庄玉寒笑了一笑,当先穿过一处月门。
  此刻隐隐的已可听到前厅的人声。
  季元坤道:“贤弟,咱们可要由外厢转过去么?”
  敢情,两人这时正停在一处极大的天井之旁,若是由外厢而行,自是比穿过天井当中,要安全的多了!
  庄玉寒举目打量了一下四周景况,答道:“大哥,如果我料的不错,穿过天井,应是比那绕行侧面更好。”
  季元坤大为惑然,笑道:“贤弟,这可又叫愚兄糊涂了!”
  庄玉寒道:“弄月楼在武林极有地位,从来不会想到有人打他们的主意,是以,在这等地方,必然不会派人看守,咱们大大方方走过去,应是可以瞒得过他们!”
  季元坤笑道:“贤弟说的有理,愚兄这就领路……”
  当先举步,穿过了天井。
  直到对面屋下,也未见到有人前来查问,果然不出庄玉寒之料,弄月楼中,当真不曾想到会有人胆敢前来打他们主意。
  两人沿着走廊,绕过两栋房舍,忽然眼前灯火大明。
  原来,眼前隔着五丈天井之外,便是一座宽大无比的花厅,弄月楼的敬老宴,便是在这花厅之中举行。
  季元坤刚自探出身子,转过屋角,刹那间发现那等光亮,生恐被人发现,不由得身子一缩,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来,正好撞在那随在他身后的庄玉寒怀中,季元坤但感脊背之上转来一阵热流,直撞得他心神一荡。
  庄玉寒的感受,更甚于他,是以险些羞得尖叫出声。
  总算两人都还机警,虽然同时混身发热,羞不可抑,但依然强自抑制,立即把心神专注在花厅之中。
  只见那花厅之中,摆了四五桌酒席,每桌坐了五六个人,看样子全是武林名家。
  当中的一席,坐了五位老人和一名美艳过人的红衣少妇。
  十多位青春少女,穿着薄如蝉翼般的轻纱罗衫,隐隐的露出那健美的诱人胴体,不停在酒筵之前斟酒上菜。
  季元坤只看得暗暗的骂了一声道:“下流!”
  但庄玉寒却是看的更为不安,只因那些少女穿的太少,使她感到自己身为女人,有着羞与同类之悲。
  这时,两人隐藏在屋檐下,仗着墙角,遮住身子,倒也不怕大厅之中的人发现他们。耳中却听得那艳光照人的红衣少妇笑吟吟的说道:“屠龙叟老前辈,放眼天下,真正当得武林大老,第一高手之誉的人,除了你老,又有何人,你老倒是大大不必客气了!”
  她话音一落,那首席上上座的白发黑衣老人忽地哈哈一笑道:“人言萧夫人能说善道,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下不虚了!”
  敢情此老正是“屠龙叟”安涛!
  红衣少妇格格一笑道:“老前辈过奖了……”
  此刻,季元坤突然发觉那屠龙叟目光一转,直如利刃一般,射向自己和庄玉寒存身之处,心中不由得大大的吃了一惊!
  庄玉寒也有同感,不由得低声道:“大哥,那屠龙前辈好犀利的眼神,莫非他已发现了我们了么?”
  季元坤道:“可能……”
  他话音未已,忽然耳中传来一阵极细的声音道:“季老弟,那萧天眼下正在养伤,如是你想胜过那庄姑娘,不妨去那石楼,冒上一次险……”
  季元坤怔了一怔,他已然听出,这传声说话之人,竟是神丐董七公。
  但他明明看到那大厅之中,没有董七公的影子,是以,一时倒不知该不该回答了。
  不过,董七公这时又道:“老弟,老花子已跟那屠龙老儿掉了包,此刻老夫就坐在花厅首席之上,至于你的形迹,乃是屠龙兄传声告知于我,只是,你既与那庄丫头走在一起,不知一时是否可以摆脱得了她?否则,老花子和屠龙兄也帮不上你的忙了!”
  季元坤听得心中大为感激,忖道:“这位老前辈当真是热情感人……”
  他略一沉吟,没有回答董七公,却是向庄玉寒低声道:“贤弟,董七公老前辈说的话,妳听到了么?”
  庄玉寒呆了一呆,摇头道:“没有啊!他老人家何在?”
  季元坤顿时明白,董七公的传声,乃是对他一人所施为,是故庄玉寒才没有听到。当下接道:“大厅中的屠龙叟,便是董老前辈所扮!”
  庄玉寒道:“有这等事?那真的屠龙老人呢?”
  季元坤道:“真的屠龙老人,此刻正扮作董七公模样,躲在暗处……”
  庄玉寒忽然笑道:“我明白了!”
  季元坤一呆道:“贤弟明白了什么?”
  庄玉寒道:“大哥,必是那董老前辈和屠龙老人联手在暗中相助于你,想先把萧天生擒活捉,是也不是?”
  季元坤不善作伪,闻言只能点头道:“贤弟猜对了!董老行前,就已借箸代筹,为愚兄定下此计。只是,凭心而论,愚兄可并未同意……”
  庄玉寒忽然伸出玉手,掩向季元坤唇边,道:“大哥,你不用往下说了!”
  一股异香,透鼻而入,心中为之一荡。
  但他强自克制,道:“贤弟,那是行前之计,眼下你我既已联手,自然是不必再去单独下手的了!”
  想不到的却是庄玉寒摇了摇头道:“大哥,我……也改变了主意了!”
  季元坤一呆道:“为什么?”
  庄玉寒低下了头,道:“我……希望你获胜!”
  季元坤深深看了她一眼,摇头道:“贤弟,愚兄话出如山,永无更改,咱们眼下若是分出胜败,孟老前辈的面子,可不好看啊!”
  庄玉寒轻轻的偎向季元坤胸前,娇笑道:“大哥,只要能把萧天擒到,我师父一定不会计较胜负的了!何况,大哥乃是男人,如果要分胜负,那获胜的人,自然应该是你,我……可不在乎什么名不名啊!”
  季元坤只听得心中大感激动,庄玉寒能说出这种话来,就算他再笨,也不会听不出弦外之意!
  刹那间,他只觉得一阵热血沸腾,双手一圈,将庄玉寒的娇躯,抱了个结实。
  庄玉寒娇艳的脸上,一片酡红,她抬起了头,直楞楞的望着季元坤,樱口微张,好像是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这光景,铁石人儿,也会难以自制,只见季元坤身子往前一倾,两个人似乎在一刹那间变成了一个人!
  过了不知多久,季元坤突然一惊松手!
  敢情,董七公的声音,又在他耳畔响起道:“老弟,你究竟怎么样了?为何还不和庄丫头分手?”
  这句话儿虽然不重,但却使得季元坤大感脸红,因为,他忽然想到,董七公身在大厅之中,居然知晓自己未与那庄玉寒分手,八成是屠龙老人告诉了他!
  由此可见,屠龙老人岂不是正在注视着自己两人么?
  刹那间,他陡然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在发烫了!
  庄玉寒可是微微的吃了一惊,刚自抬起头来,只见季元坤已低声道:“贤弟,咱们先去找到安老前辈吧!”
  庄玉寒道:“屠龙老人么?”
  季元坤道:“不错!”
  庄玉寒道:“大哥知道他在哪里?”
  季元坤道:“想必就在附近,只因你我行动,都已落入他老人家眼中,并且还告诉了董七公老前辈……”
  庄玉寒闻言,顿时脸上如涂重丹,如果此刻地下有洞,她必然会钻了下去。
  实际上,此刻已是无洞可钻,唯一可躲之处,便是那季元坤的胸前。
  季元坤呆了!
  他却千想万想也想不明白,明明那屠龙老人在瞧着自己两人,庄玉寒本就羞得无以自抑,她怎会又躲到了自己胸前!莫非……
  他寻思未已,只听得庄玉寒在胸前低声道:“大哥,羞死我了……”
  季元坤暗道:“可不?这一回可是……是你自己找的了!”
  他口中当然不会这么说,却是笑道:“贤弟,咱们先离开此处……”
  拉着她,便向来路退去。
  刚自转过一栋房舍,只见那董七公正站在一处暗角,向他们招手。
  庄玉寒一来是羞意未退,不好意思上前,另一方面却是想起董七公和屠龙老人乃是想单独助那季元坤成此大功,因此,她发现董七公在向他们招手之后,连忙推了季元坤一把,道:“你快上前去拜见……”
  季元坤回头皱眉道:“妳不去?”
  庄玉寒道:“大哥,你先去,我等一会见再来……”
  季元坤本想拉她一起,但庄玉寒却已迅快的退了两步,隐身在屋角的暗影之中。
  季元坤摇了摇头,大步向董七公行去。
  董七公忽然低声道:“你是季元坤么?”
  显然,这老人并非是那位真的董七公了!
  季元坤恭声应道:“正是晚辈,老人家可是安老前辈?”
  董七公果然是屠龙老人所扮,闻言笑道:“不错!老弟,萧天藏身之处,老夫已然代你找到,倘是你想去生擒活捉,今晚倒是大好机会……”
  季元坤笑道:“多谢老前辈了!晚辈这就招呼庄姑娘同去!”
  屠龙叟沉吟道:“你为何要约她同往?据老花子相告,他乃是与你计划好了,由你一人前去,才算是胜了那丫头的啊!”
  季元坤笑道:“老前辈,庄姑娘已然放弃了争强斗胜之心,是以,晚辈才会要约她同往!”
  屠龙叟先是一呆,继即恍然笑道:“老夫明白了!敢情那丫头……背叛了她师父,投到你怀中来了!”
  季元坤俊面泛红,低声道:“这个……晚辈也只是想借此机会,化解两家师长的恩怨,也许经此一来,孟老前辈就不会再记恨家师了!”
  屠龙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老弟,你这一番话,倒叫老夫不得不相信,既然你们能存下这等孝心,老夫自然是乐于玉成的了!”
  话音一顿,向暗处的庄玉寒一招手,用传音叹道:“庄姑娘,妳可以过来了。”
  庄玉寒温驯的姗姗移步而来。见过了礼,屠龙叟接道:“姑娘,你和季老弟的这片孝心和计较,老夫认为大大可行,只有一桩,由于你们忽然联手,却叫老夫和董花子的计策,出了极大的漏洞,要想顺顺当当的把萧天劫走,可就又得另费周章了!”
  季元坤呆了一呆,道:“为什么?”
  屠龙叟道:“这个……”
  他看了庄玉寒一眼,道:“姑娘,老夫说将出来,妳可别在心中骂我和老花子才好!”
  庄玉寒心想,八成是这两位老人在打我的主意,好使季大哥轻松的擒走萧天了!
  但她口中却道:“晚辈怎敢?老前辈请说便是!”
  屠龙叟道:“原先老夫与董花子不知你们已然决定联手合作,为了相助季老弟,咱们就决定在季老弟下手去擒萧天之时,暂时让姑娘现身诱敌,那自然是少不了要吃上一点苦头,等到季老弟人已出手,再由老夫出面,将姑娘救出重围……”
  季元坤听得心中大吃一惊,失声道:“老前辈,这可使不得啊!”
  屠龙叟笑道:“眼下自然是使不得了!否则,老夫又何必说咱们得多费周章呢?”
  庄玉寒却嫣然一笑道:“老前辈,晚辈倒是别有见地,只是不知当不当说?”
  屠龙叟道:“姑娘如有高见,说出来听听,又有何妨?”
  庄玉寒道:“晚辈以为,原定之计,依然可行!”
  季元坤听得一呆,大声道:“不可,愚兄岂是那因人成事之人?再说,容妳涉险之事,也非大丈夫所当为!”
  屠龙叟没有表示意见,只是望着两人微笑。
  庄玉寒却笑道:“大哥,你听我说完好么?”
  季元坤道:“贤弟,不论妳怎么讲,愚兄可就不肯由妳去涉险!”
  庄玉寒心中一甜,口中却道:“大哥这番心意,我是心领了!其实,我去诱敌,也不见得就是涉险呀!”
  季元坤道:“弄月楼中,高手如云,贤弟一旦陷身敌阵,愚兄可想不出怎生才能不叫涉险……”
  季元坤的这等想法,本也甚是合情合理,但是,庄玉寒却另有打算,当下笑道:“大哥,以后也许我会件件事都依你,但今天的这桩事,却望大哥依我一次。”
  季元坤剑眉耸动,还想分说,屠龙老人突然笑道:“老弟,你就依她一次何妨?”
  季元坤一呆道:“老前辈也真的同意?”
  
  
  四、情天补恨鸳鸯结
  
  屠龙老人笑道:“老弟,你别忘了,她乃是无双剑的传人啊!”
  季元坤一听到无双剑三字,他倒真的不好再说什么了!因为他如再说下去,岂不就是暗示无双剑不足以恃,把庄玉寒的师门看低了!
  因此,他顿时住口不言。
  庄玉寒却笑道:“大哥,我的武功,自信足以自保,你又何必放心不下,何况,屠龙老前辈又应允到时出手相救呢?”
  季元坤道:“贤弟,咱们干脆易地而处,且由愚兄去作那诱敌的人,妳看好是不好?”
  庄玉寒道:“不好!”
  屠龙老人微微一笑道:“季老弟,你如果再这么推三阻四,可就不像男子汉大丈夫了!一切何妨就照老朽与花子之计行事,其中若有差错,后果全由老朽担当便是……”
  语音一顿,向庄玉寒道:“姑娘,你可以去到前厅去了!”
  庄玉寒转身欲行,季元坤忽然大声道:“且慢,何不等到晚辈抓住萧天之后,再让庄姑娘走到前厅呢?”
  屠龙叟笑道:“老弟,有一桩事,只怕你决未想到,那萧天居住之处,除了有几名高手护卫之外,还有一道十分秘密的告警设备,如果没有人设法延阻花厅中的那几个老家伙,就算我们能把萧天抓在手中,但想将他带走,可就不大容易了!”
  季元坤沉吟道:“老前辈这么说,晚辈自是不能不信的了!但不知晚辈擒住萧天之后,是否可以立即赶去大厅,助庄姑娘祛敌?”
  屠龙叟笑道:“这一点,老朽倒是早已料到,别有安排了!”
  季元坤一听,心中放下不少,笑道:“老前辈既是已有安排,晚辈倒是多此一虑了!”
  当下转头向庄玉寒道:“贤弟,虽然一切都已有了安排,但……愚兄仍望妳多加小心才是。”
  庄玉寒笑道:“大哥放心,我会当心的……”
  娇躯一侧,便待离去。
  屠龙叟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喝道:“庄姑娘且慢走……”
  庄玉寒嫣然一笑,止步道:“老人家还有什么教训?”
  屠龙叟淡淡笑道:“那前厅之中,有位极善用毒的妖女,她那迷魂药物,在武林中号称一绝,论武功,你们自然是不会怕她,但那等迷魂药物,可是有些防不胜防的很……”
  他语音一顿,挥手由衣襟中摸出了两块玉玦,分给了两人,接道:“带在身上,也许可以帮助你们,不受毒物之害!”
  季元坤、庄玉寒两人呆了一呆,欲待推谢,却又说不出口,因为他们心中明白,屠龙老人既是拿出来了,要他收回,只怕绝无可能!
  是以,他们一时竟是呆在当地!
  屠龙叟睹状,哈哈一笑道:“怎么,你们莫非是嫌老夫这份小小的见面礼太轻了么?”
  季元坤心中一动,忙道:“老前辈言重了,晚辈等恭敬不如从命,愧受了!”
  双手一伸,恭恭敬敬的接过一块玉玦。
  庄玉寒也接过了另一块!
  玉玦入手,季元坤不由得又是一呆,他发觉这玉玦竟然出乎意外的轻,不禁脱口道:“老前辈,这……不是玉石所琢的么?”
  屠龙老人笑道:“本来就不是!孩子,玉石哪会这么轻呢?”
  庄玉寒道:“老前辈,上面刻的可是凤凰么?真正生动极了!”
  屠龙老人笑道:“这对玉玦叫做龙凤珮,又叫鸳鸯结,一面刻的是龙凤,另一面刻的是鸳鸯,乃是一对万年老龙内丹所炼刻,本是百年前海上怪侠林子秋夫妇的故物,被誉为武林第一奇珍,老夫能够博屠龙叟之名,可是多拜这两颗内丹所赐!……”
  季元坤一听,顿时双手将那玉玦又送了回去,大声道:“老前辈这礼物太贵重了,晚辈这回可是不敢接受了!”
  庄玉寒似乎也听说过有关这对玉玦的传说,据说这对老龙内丹,不但可祛百毒,并且常佩身边,可以益气固本,增加练武之人的内家罡气,因此,她也觉得屠龙老人以此相赠,正是太重了一些,当即学着季元坤,也伸出玉手,将玉玦向屠龙老人手中送去。
  屠龙老人脸色一沉,怒道:“你们两个娃儿这是作甚?老夫说话,怎能当作玩笑?好好的与我佩在身上,再要这等推四阻四,老夫可就要生气了!”
  敢情,他已经生气了!只瞧他那等吹胡子瞪眼睛的神态,就使季元坤和庄玉寒不敢不依他将玉玦收下。
  季元坤揣好玉玦,深深一礼道:“老前辈厚赐,晚辈实是终身难忘……”
  庄玉寒则是福了一福,道:“老前辈,大恩不言谢,晚辈愧受了……”
  屠龙老人一笑道:“这才像话!”
  话音一落,又道:“老龙内丹还有一桩好处,这桩好处,对化解黄石公和孟飞烟的怨恨,很有关系,你们要不要听?”
  季元坤和庄玉寒怎会不愿听?两人闻言,齐齐应道:“老前辈明示!晚辈等洗耳恭听!”
  屠龙老人笑道:“你们随师习艺,各有几年了?”
  季元坤道:“晚辈追随恩师,已有十五年出头。”
  屠龙老人望着庄玉寒道:“妳呢?”
  庄玉寒道:“晚辈也有十五年了!”
  屠龙叟笑道:“很好,你们都随师习艺十有五年,请问,这十五年中,你们可曾见过你们师父出手与人一搏?”
  季元坤摇头道:“没有!”
  庄玉寒想了一想,也摇头笑道:“不是老前辈提起,晚辈倒是忽略了,这十五年来,家师非但不曾与人动过手,甚至除了见见董七公而外,连武林中朋友都避不见面。”
  屠龙叟笑道:“你们想想,这是为了什么?以震天刀和无双剑两人的身份,居然过着宛如隐居的生活,把江湖的一切,置之脑后,这岂不是有些不平凡么?”
  季元坤心中一震,道:“是啊!……果然很怪!”
  庄玉寒道:“老前辈,你老知道有原因么?”
  屠龙叟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情之一字,害人可真不浅!昔日丐帮帮主司马枫插足黄石公和孟飞烟之间,不但在感情上,把两老给害了,而且,司马枫手段下流,当年黄石公和孟飞烟在丐帮总坛盘桓之时,却千万不曾想到的是,司马枫竟在饮食之中,作了手脚,下了一种慢性的‘化功散’在内,使得黄石公和孟飞烟一怒分手,订下廿年之约,各自回去之后足足过了三年,这才发现功力不但未因勤修苦练有所增益,反倒时现精竭气衰之兆,等到他们想明白原委,再想补救,却已为时已晚,因此,他们只能凭仗着精纯的内功,暂时压制了化功散的药力,不令其发作!自然是不能与别人动手的了!”
  季元坤道:“原来如此……”
  屠龙叟道:“说来也真难为了他们,换了别人,别说维持了廿年,只怕连十年也支持不了呢!”
  庄玉寒忙道:“老前辈,莫非这一对老龙内丹,可以祛除那化功散之毒?”
  屠龙叟道:“当然!”
  季元坤究竟是个老实人,闻言接道:“老前辈,如果这老龙内丹可以祛除那巨毒,你老为何不早告知家师和孟老前辈呢?”
  屠龙叟笑道:“问的好!老夫要告诉你,这老龙内丹,必须是雌雄两粒同时并用,才可除得了司马枫以千年醉蚺所炼成的化功散之毒,五月之前,老夫才在东海把雄丹找到,早去医治,可谓绝无可能……”
  他语音一顿,又道:“以震天刀和无双剑的为人,就算老夫早日找到了雄丹,只怕他们也不会接受老夫这番好意呢!”
  季元坤和庄玉寒无言以对的苦笑了一声!
  他们知道,屠龙老人说的没有错,无功受惠的事,黄、孟二老都是不会接受的。
  屠龙老人看了两人一眼,笑了一笑,道:“目下的情势可就不同了,这两颗内丹如由你们拿去,只消暗暗的放在他们浴盆热水之中,连用七日,就可将司马枫的化功散毒力扫数蒸尽了!”
  庄玉寒和季元坤听完了这番话,双双纳头便拜!这等恩德,对两人而言,可是够大的了!
  屠龙叟淡淡一笑,扶起两人,笑道:“”咱们耽误了不少时光啦,董花子一定急坏了,庄姑娘,你快到前厅去吧……”
  庄玉寒应了声是,莲步轻移,飘然而去。
  季元坤则随在屠龙叟身后,向那石楼行去。
  距离尚有五丈,屠龙叟指了指左面一片竹林,道:“老弟,老夫明处不便露面,暂时藏身竹林之中,等你擒到萧天之后,老夫自会为你断后……”
  季元坤道:“外间一切,仰仗你老了!”
  抱拳一礼,转身直向那石楼奔去。
  就在他抵达石楼前丈许左右,突然耳中传来了一阵锣鸣。
  季元坤心中一动,迅速的一伏身躯,掩在一株枯柳之下,凝目向那座石楼望了过去,暗道:“莫非他们已发现了我……”
  忽然间,只见打那石楼之中奔出数人。
  这些人身法之快,有如电掣雷轰,果然都是一流高手,季元坤明白,如是自己一旦陷身这些人包围之中,决非三招两式可以脱困,遑论再去抓人了!
  不过,当他发现那几人直向前厅方向奔去之时,他不禁恍然,必是庄玉寒已然在前面现身发动攻势了。
  当下不再犹豫,一跃而出,直扑石楼之内。
  他深恐楼内高手尚未完全撤走,是以,他的身法虽快,行动却是十分小心。
  踏入石楼之后,这才发现,楼下查无一人,沿着右侧的厢房之后,有着一条石梯,直通楼上。
  季元坤略一打量,立即顺着楼梯,闯上楼去。
  虽然明知楼上便是萧天养伤之所,必有守护之人,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右手抽出金刀,只要有人阻拦,八成难逃他震天一刀之威。
  出乎意料的是,楼上也杳无一人。
  季元坤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此刻已不容他再去深思,略一定神,运起目力,向前面瞧去,只见那长长的走廊,两侧均有一道门户,右手那一间,露出了一丝灯光,左手的一间,却是重帘深垂,看不出内里有否灯火。
  季元坤想了一想,冷冷一笑,举步向那垂挂着门帘的门户行去。
  这一着他可没有走错,抬刀掀开了门帘,灯光外露,房屋之内,果然有着一人。
  微弱的灯光,照在那人脸上,显得甚是枯黄,由左肩斜斜的到右胁之下,半个身躯都被白布包住,赫然正是那位伤在自己刀下的“赏花楼主”萧天。
  这时萧天正自抬起头来,当他一眼瞧到来的不是自己手下之人,不禁怔了一怔。
  再容他看明了来人是谁之后,竟是大大变色,失声道:“怎么又是你……?”
  季元坤发觉自己没有料错,心中大为得意,朗朗一笑道:“萧楼主,你没想到咱们又会碰头吧?”
  萧天冷冷喝道:“你斩我一臂,此仇此恨,萧某正愁不知要到哪儿去找你,你自行送上门来,这倒真正省去萧某不少心力了!”
  季元坤大笑道:“萧楼主,你双手未残,尚且不是我一刀之敌,如今你只剩下了一臂,还能怎样?”
  萧天脸色微微一变,但迅快的又恢复正常,冷冷笑道:“你可是叫做季元坤?”
  季元坤笑道:“不错,你的记性不坏呀!那天区区只是随口报了一下名姓,你就牢牢记住,足见你萧楼主是真正的记恨于我了!”
  萧天道:“萧某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自然是不会忘记你的名姓了!不过,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萧某人倒消了一半气,只消你留下性命,也就够了!”
  季元坤听他说的如此轻松,倒是大感意外,心中不由得暗暗一惊,忖道:“他为何这般笃定?莫非房间之内,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转念至此,不禁抬目四顾,但他实在找不出这房间之内,有什么足以胁制自己之物,要有的话,那应是在萧天床前,或是床上了!
  寻思间,却是淡淡一笑道:“萧楼主,你的口气虽然很大,但却吓不到在下,区区已然瞧出,你这床榻之前,藏有埋伏,你故作镇定,无非是想激我上前,是也不是?”
  他语音一顿,目光电射在萧天脸上,观察那萧天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果然,那萧天闻言,脸上立即露出喜色!
  季元坤虽然平时不善心机,但面临生死一线之机,却也福至心灵,用起心机来了!
  敢情,他适才那两句话,正是想套出对方神态,以便知晓那床前是否真有埋伏!
  这时眼见萧天脸上有了喜色,他立即想出,如有埋伏,也不会是在床前了!
  是以他陡地哈哈一笑,凌空出指,先制住了萧天的胸前穴道,这才接道:“其实,那埋伏并不在床前正面,是不是?”
  语音未已,人已大步到了萧天面前。
  萧天呆了一呆,大怒道:“季元坤,萧某没有想到,震天刀的传人,竟是无赖!”
  季元坤道:“区区并非无赖,只是,为了防范尊驾的诡计,才不得不尔……”
  冷哼了一声,左手一按萧天肩头,喝道:“萧楼主,你不用指望有人会相助于你,整个弄月楼都已完啦!”
  萧天这回才真正的大为吃惊,失声道:“季元坤,你们来了多少人?”
  季元坤笑道:“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足够毁去你的赏花弄月楼便是!”
  萧天皱眉道:“孟飞烟来了么?”
  季元坤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这小小的赏花弄月楼,还用不着劳动孟老前辈吧!”
  右手金刀陡地一举,变色喝道:“萧天,你怕不怕死啊?”
  萧天一怔,脱口道:“死么?谁又不怕?”
  季元坤闻言,乐道:“正是,正是,蝼蚁尚且贪生,人自然是很怕死的了!看来你倒也诚实的很……”
  萧天看了那金刀一眼,竟然大笑道:“季元坤,你如杀了萧某人,你这一辈子就别想再在江湖上混了!”
  季元坤听的大感兴趣,笑道:“为什么?”
  萧天道:“萧某人交游满天下,有着过命交情的武林一流高手,少说也在百人以上,他们一旦知晓萧某人是死在你的手中,你只要踏入江湖一步,他们便会群起而攻,杀你而为萧某人报仇……。”
  季元坤笑道:“只是这个原因,会使季某无法在江湖中立足么?”
  萧天道:“难道不够!”
  季元坤道:“当然是不够的了!”
  萧天怒道:“季元坤,你真以为震天刀天下无敌?你要知道,萧某朋友之中,各种人物皆有,他们若是明里斗你不过,就会暗中算计于你,倘是一个人打你不过,说不定就会三个五个,甚至十个百个来联手斗你杀你……”
  季元坤见他急怒之色,不禁深感好笑,摇头道:“萧楼主,再多的人,也吓不了在下,你还是少费口舌吧!”
  萧天气的脸都变成紫色,吼道:“你……想怎么样?难道萧某人会向你求饶?”
  季元坤笑道:“那倒不必,因为在下根本未曾想到要取你的性命!”
  话音未已,金刀已然掣回!
  萧天怔了一怔,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冷笑道:“假仁假义,岂能骗得了老夫?”
  季元坤笑道:“区区向来言出必践,既然说过不取你的性命,那自然是作数的了!”
  话音未已,突然一伸手,将萧天抓了起来,接道:“在下虽然不杀你,但也不会容你再在江南作恶多端,制造武林纠纷!”
  萧天怒叫道:“季元坤,你待如何?”
  季元坤道:“在下只想把你送到一个新的所在,要你今生今世规规矩矩的活下去!”
  萧天这时把季元坤恨入骨髓,只因穴道被制,真是无可奈何,怒哼了一声,半句话也不再说!
  季元坤这时也不容他再有说话的机会,顺手又点了他的哑穴,并且封了他腿上两处脉穴;这才挟住了他,飞身跃下了石楼。
  屠龙叟适时大步走了过来。笑道:“老弟,大功告成,可喜可贺!”
  季元坤道:“若无老前辈相助,晚辈也难得如此顺手啊!”
  语音一顿,接道:“老前辈,晚辈有一件事,想拜托你老!”
  屠龙叟笑道:“什么事?”
  季元坤指指挟在手中的萧天道:“老前辈不是说河边已然备有船只,等着接运他么?”
  屠龙叟道:“本来就有呀!”
  季元坤道:“晚辈想请你老代送这萧天上船……”
  屠龙叟笑道:“你可是急于想到前面大厅去么?”
  季元坤道:“正是!晚辈耽心董七公老前辈和庄姑娘应付不了那伙人!”
  屠龙叟笑道:“有何不可?”
  伸手接过萧天,转身大步而去。
  季元坤眼见屠龙叟越过了花园矮墙,这才展开身形,直向前厅奔去。
  他刚自穿出月门,便已听到阵阵喝叫之声,季元坤心中一急,竟然一跃而起,越过那层房舍,直落天井之中。
  那天井之中,有着四五名大汉,持刀戒备。
  季元坤一言未发,身形落地,右手金刀乍起,但见血光迸现,顿时有两人倒地不起!
  举手之间,连毙两人,只把赏花弄月楼中的属下之人,全都镇住了!
  另外的几人,飞一般的退向一边。
  季元坤根本没有再理会他们,神威凛凛,疾步向着前厅疾行。
  容他转过了屋角,这才发现,那花厅中的情势,远不如他想像的那等激烈。
  由董七公所扮的屠龙老人,仍然是坐在那首席之上,捋髯微笑。
  他身边的几个老人,也都在含笑低谈,仿佛对眼前的有人在厅前激斗之事,根本没有当作一回事!
  季元坤吁了一口气,向那激斗两人看去,敢情正是庄玉寒和那红衣少妇。
  他略一沉吟,突然大步走了过去。
  季元坤突然出现,对庄玉寒而言,实在是莫大的鼓励,真不啻突然之间,增加了千军万马一般,手中的剑势,忽然挥洒自如,眨眼之间,便将那红衣少妇迫退了五步。
  季元坤适时大喝一声,道:“贤弟,莫要惊慌,愚兄前来助你了!”
  金刀一举,便向红衣少妇砍去。
  突然,那坐在董七公身旁的一位老人,突然大声道:“小娃儿,老夫来也!”
  灰色人影一闪,一股极大的潜力,狂涌而来。
  季元坤眉头一皱,掣回金刀,冷冷喝道:“尊驾可是弄月楼的属下之人?”
  那灰衣老人道:“老夫不是!”
  季元坤道:“你既不是弄月楼中之人,今日之事,大可不必插手了!”
  灰衣老人冷笑道:“为什么?小娃儿,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季元坤沉声道:“管你是谁?区区只是希望尊驾莫要出头最好!”
  灰衣老人大笑道:“瞧你娃儿这手中的金刀,颇似震天刀的兵刃,你莫非是黄石公的弟子么?”
  季元坤怔了怔道:“不错,尊驾你……又是什么人?可是与家师认识么?”
  因为对方提到了他的恩师名号,因此,他神态中的狂傲,刹那间减去了七分。
  灰衣老人笑道:“老夫么?姓仇,名无畏,娃儿,你听说过么?”
  季元坤失声道:“原来是索命追魂仇老前辈,真正是失敬了!”
  仇无畏笑道:“娃儿,你说是知晓老夫的名号,那定是令师告诉你的了!”
  季元坤道:“家师时常提起尊驾,尤其对仇老的那套索命追魂鞭,更是赞不绝口!”
  仇无畏笑道:“过奖了!其实,老夫的鞭法,比黄兄的那震天刀可就差的远了!”
  话音一顿,接道:“娃儿,你怎么称呼?”
  季元坤道:“在下季元坤!”
  仇无畏点了点头:“季娃儿,你是黄石公的弟子,怎会来到此处?莫非是与这弄月楼主人有什么仇恨么?”
  季元坤道:“晚辈本身与他们无仇无恨,不过,为了天下武林同道,在下有心要毁去这个风月场所!”
  仇无畏道:“原来如此!”
  他笑了一笑,接道:“这么说来,你娃儿乃是行侠仗义,替武林除害而来的了?”
  季元坤道:“正是如此!”
  仇无畏道:“有志气,有胆量,倒也不愧是震天刀的传人!经你这么一说,老夫倒真是些不应当拦阻于你了!”
  季元坤听得呆了一呆,大感意外的道:“老前辈若能高抬贵手,晚辈真是感激不尽了!”
  仇无畏居然真的如他所说,高抬贵手,哈哈一笑,侧身退了回去。
  季元坤这时转过身去,正待说话,只见一条人影,闪电般掠了过来。
  此人身法之快,委实是疾逾飘风,连季元坤这等眼力,居然也未能看出他是由何处而来。
  身形一定,季元坤凝目望去,这才发现,这人乃是一位秃顶老人。
  适时,季元坤耳中听得那位坐在上首的董七公用传声示警道:“娃儿,这位秃顶老人乃是苗疆的大魔头,你可要小心了!”
  季元坤心中自是十分感激,他虽然一时无法回答,仍然望着董七公点了点头!
  这时,那秃顶老人已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这娃儿,真是黄石公的弟子么?”
  季元坤心中暗道:“这可好,莫非此老又是与家师相识之人么?”
  但他口中却道:“不错!尊驾怎么称呼?”
  秃顶老人道:“老夫万仁矩,你听说过没有?”
  季元坤只听得心中大大一惊,忖道:“原来这老儿竟是绰号催命叟的万人惧,无怪董七公会交代我小心了!”
  心中转动念头,口中却道:“催命叟的大名,在下自然是闻名已久了!”
  催命叟似是听得大感受用,大笑道:“很好,你既知老夫名号,见了老夫,最好是放得听话一些,否则,老夫可要催你的命了!”
  季元坤大笑道:“是么?季某年纪不过廿出头,当然还想多活几年……”
  话音一顿,笑声忽敛,冷冷的接道:“不过,尊驾大可放心,在下也曾遇过不少算命先生,据他们相告,在下决非夭折之人,所以,你若想催命,只怕催的不是季某人的命了!”
  催命叟脸色一连数变,大怒道:“娃儿,你居然敢调侃老夫么?”
  季元坤笑道:“不敢……”
  催命叟不容他再说,喝道:“老夫知道,你乃是仗着你有那位出名的师父,才会不把武林中老一辈人物放在眼中,但你别想歪了!老夫可不是仇无畏,决不会被你三言两语就吓得退了回去……”
  他话音未已,只见那已然回到大厅中的案命追魂仇无畏身形一闪,电射而来!
  只见他右手陡然一挥,大喝道:“万老魔,你说谁被人吓的退了回去?”
  掌力如山,拍向催命叟!
  催命叟反手接下掌力,两人功力倒也相当,各自退了半步之后,这才接道:“老夫说的自然是你了!”
  仇无畏勃然作色,怒道:“姓万的,别人惧你,怕你,须知仇某可从来就不曾把你放在眼中……”
  话音未已,又是一掌拍了过来!
  催命叟似是对他十分戒惧,仇无畏第二掌一发,他竟然不再硬接,闪身退了一步,让过掌风,这才回手攻出三招,喝道:“难道老夫就会把你放在眼中么?咱们今天借此机会见一个高下,那也不错!”
  仇无畏冷笑道:“那是自然……”
  刹那之间,这两名老人竟是斗在一起!
  季元坤心中知道,仇无畏忽然横身而来,乃是一番好意,当下一抱金刀,大声道:“多谢仇老前辈仗义出手,且等区区拾掇了弄月楼中之人,再来拜谢了!”
  仇无畏大笑道:“娃儿,你放手去干,这个老魔头,交给老夫了!”
  季元坤笑了一笑,转身向庄玉寒道:“贤弟,那萧天已被愚兄擒下了!”
  他此言一出,那本是和庄玉寒舍死忘生相拼的红衣少妇,宛如挨了重重的一击,手中剑势一挫,险险被庄玉寒一剑刺穿了她的左胸!
  但她一身武功不凡,失神之下,虽然挨了一剑,只因伤势不重,却能迅快的回手攻出一剑,将庄玉寒逼得连退两步!
  庄玉寒皱了皱眉,叫道:“妖女,妳……”
  她下面的话尚未出口,季元坤已然一伸金刀,横插在两人之间,笑道:“贤弟,你且退下!”
  庄玉寒似是有些不愿,但她终于还是退了三尺!
  身子虽然退开,手却握着长剑,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红衣少妇!
  季元坤剑眉一扬,向红衣少妇喝道:“你就是此间的女主人司马卿么?”
  敢情季元坤说对了!
  这红衣少妇正是“朱衣鬼剑”司马卿!也正是那萧天的宠姬!
  原来,那萧天对孟飞烟十分的痴情,虽然明明知道孟飞烟不会下嫁自己,但数十年来,他依然中馈虚悬,不曾正式娶过一房妻子!
  司马卿柳眉摇动,看了看自己左胸红衫的一片血渍,这才冷冷说道:“不错,我就是司马卿,你又是什么人?楼主他真是落在你手中了么?”
  季元坤笑道:“区区季元坤,就是斩断萧天一臂之人!”
  司马卿吃了一惊,道:“这么说,楼主是真的落在你的手中了!”
  季元坤道:“当然,区区又岂是说谎之人!”
  司马卿颤声道:“你……你把楼主怎麽样了?”
  季元坤大突道:“没有怎么样,只是将他送到一个所在,要他过一阵子清心寡欲的岁月而已!”
  司马卿呆了一呆,心想,哪有这样便宜事?是以口中接道:“真的么?”
  季元坤道:“当然是真的!”
  司马卿看得出季元坤不是说谎之人,当下叹了一口气道:“季公子,你断了楼主一臂在先,眼下又远来江南,想必是公子与楼主有着很深的仇恨了?”
  季元坤摇头道:“没有仇!”
  这等回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极为惑然的苦笑道:“公子,你既与楼主无仇,为何把他擒去呢?”
  季元坤道:“道理非常简单,因为在下已下决心,要为武林同道除一淫窟!”
  司马卿一怔道:“你要毁去这弄月楼么?”
  季元坤道:“不错!妳若是想那萧天平安无事,在下劝妳最好乖乖的听话!”
  司马卿道:“你……可是有什么条件要谈,是么?”
  季元坤笑道:“正是,正是……”
  司马卿急急道:“公子快快说出来吧!”
  季元坤看了庄玉寒一眼,道:“这个……”
  他话音未已,忽然有两名少女,如飞奔到司马卿身边,低低的说了几句话,司马卿脸色连变,终于点了点头,挥手要二女退下。
  季元坤哈哈一笑道:“妳此刻可是相信在下已将萧楼主擒走了么?”
  司马卿双目之中,泪光闪现,低声道:“妾身早已相信了!”
  她叹了口气,又道:“公子,妾身想求你一桩事,行么?”
  季元坤道:“什么事?”
  司马卿放下手中兵刃,认真的说道:“你能不能也把妾身擒去?”
  季元坤原以为他的要求,十之七八,只是想和那萧天见上一面;但决未想到的,则是这司马卿居然甘作阶下之囚,要自己把她也拿下,一时之间,不由得一呆道:“这可不行了!”
  司马卿也是一呆道:“为什么?”
  季元坤道:“在下预计之中,可就没有打算有妳,自然是不便把妳擒去了!”
  司马卿掏出了罗绢,擦着泪道:“季公子,你……真是天下第一狠心人……”
  季元坤冷笑道:“在下对某些人,少不得要狠起心肠,否则,在下就不必在江湖上行走了!”
  司马卿忽然看了庄玉寒一眼,道:“季公子,这位庄公子,可也是位女孩儿家么?”
  敢情,她早已看出那庄玉寒是女儿之身了!
  季元坤尚未答话,庄玉寒已怒道:“是又如何?”
  说话之间,忽然拉开外罩长衫,现出了一身女装,右手拉开头上文生巾,露出了一头长发,恢复了女儿装束,这才接道:“妖女,妳想怎么样?勾引季大哥么?”
  司马卿摇头道:“妾身不敢……”
  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又道:“庄姑娘,可否代我求求季公子,容我服侍萧楼主?”
  庄玉寒沉吟了一下,尚未说话,季元坤已大声道:“贤弟……”
  他忽然觉出,庄玉寒既已恢复了女装,这贤弟两字,自是不大妥当,连忙改口道:“贤妹,这事可办不到!”
  庄玉寒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司马卿却呆呆的道:“公子,你,……”
  她那“你”字刚刚出口,只见那坐在仇无畏下手的一名中年妇人,突然移步而来,冷笑道:“师妹,妳不用求他了!妾身只消将他拿下,不怕他不将我妹夫送来!”
  季元坤大笑道:“妳是什么人?口气倒是不小啊!”
  那中年妇人冷冷一笑道:“迷魂仙娘,你听说过么?”
  季元坤心中一震,忖道:“听说她最善使用迷人毒粉,倒要小心她一二!”
  寻思之间,口中却道:“原来是乌蒙石女侠,在下果真闻名已久了!”
  “迷魂仙娘”冷哼道:“你既知我名,就当知晓我的厉害!”
  说话之间,只见她抬手一掠发鬓,格格一笑道:“季元坤,倒也,倒也……”
  但是,季元坤却并没有倒下去,他怔了一怔,道:“石女侠,妳这是念咒么?可惜的是,在下向来不怕人用符咒暗算,妳算是找错了人了!”
  迷魂仙娘呆了一呆,道:“妾身无形迷魂毒粉,中人必倒,你……怎么不怕?”
  季元坤闻言,心中也着实的吃了一惊,暗道:“她几时发出了迷魂之药,怎地未见一丝痕迹呢?而我……”
  这时,庄玉寒忽地冷冷一笑道:“迷魂妖女,别说妳那迷魂药粉迷不倒季大哥,连我,妳也迷不倒啊!”
  迷魂仙娘呆了一呆,直望着两人发楞!
  季元坤这一刹那间,可是想明白了!
  迷魂仙娘的毒粉并未失效,自己和庄玉寒不曾受害,乃是拜屠龙老人所赐,因为他们身上藏有那老龙内丹所炼成的“鸳鸯玉结”之故!
  季元坤一旦想的明白,顿时大笑道:“石女侠,除了迷魂毒粉之外,妳还有什么能耐?尽管施展出来吧,在下倒要看看妳怎样能将在下拿下……”
  迷魂仙娘双眉一皱,突然展指,向季元坤弹了三弹,方道:“季元坤你再试试看……”
  一蓬淡淡的黄色烟雾,扑面而来。
  季元坤既知自己身怀祛毒之宝,自然不在乎迷魂仙娘的毒雾了!
  只见他右手金刀一挥,迎着那毒雾,跨向一步,直向迷魂仙娘砍了过去。
  迷魂仙娘大吃一惊,车转身子就想开溜,不料突然颈后生风,一支长剑,已架在她的肩头。
  庄玉寒冷冷喝道:“妖女,妳还有什么本领?施出来看看罢!”
  适时,季元坤金刀也已临头!
  不过,他那金刀凌空一顿,悬在迷魂仙娘的头上尺许之处,未曾落下。
  迷魂仙娘亡魂皆冒,浑身发抖!
  季元坤哼了一声道:“贤妹,这等人杀之污了我宝刀,妳不妨把她身上的那些毒粉拿走,放了她便是!”
  庄玉寒哼道:“便宜了她……”
  当下真把迷魂仙娘的一身毒粉,全都搜了出来,装在一个皮囊之内,挂在自己身旁。
  季元坤这才收回金刀,喝道:“石女侠,请吧!”
  迷魂仙娘哪里还敢说话,转过身子,疾奔而去。
  司马卿这时却含泪低声道:“季公子,你……你……要怎样才肯将妾身擒下呢?”
  季元坤沉吟了一下,道:“妳用情很专啊!”
  司马卿幽幽一叹道:“公子,妾身明知伴随了萧天,永远没有名分,但妾身就是离不开他……”
  季元坤笑了一笑,道:“好吧,看在妳这用情专一的份上,我就答应了妳!”
  司马卿大喜道:“多谢公子……”
  季元坤道:“且慢,我还有一个条件!”
  司马卿忙道:“公子但请说出,纵然是赴汤蹈火,妾身也在所不辞!”
  季元坤道:“没有那么严重,在下只是要妳把弄月楼的一切人等,全部遣散,不许再有一人作那伤风败俗的坏事!”
  司马卿道:“就是这个条件么?”
  季元坤道:“不错,就是这个!三月之后,在下要重来查看,如是妳做到了,到时在下自当引妳去与萧天相见,并且保证妳们永远聚在一起!”
  司马卿深深福了一福道:“妾身遵命……”
  这时,那仇无畏正好一掌将那秃顶老人击倒在地,眼看他口吐鲜血,伸了伸腿,便自咽气死去!
  季元坤向仇无畏抱刀一礼道:“多谢仇老前辈了!”
  仇无畏哈哈大笑道:“不消谢我,还是谢谢那假冒屠龙老儿的董花子吧!”
  季元坤闻言一呆,道:“原来老前辈早已知晓……”
  仇无畏大笑道:“当然!否则老夫又岂是被你三言两语便可吓退的人……”
  季元坤笑了一笑,遥遥向那坐在大厅中的假屠龙老人,真董七公抱拳道:“董老,咱们可以回到青城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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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藏剑宫中,半年后的一个黄昏时刻。
  一席热腾腾的素席,摆在花厅之中,坐了七人,乃是三女四男。
  女的是孟飞烟、庄玉寒和司马卿。
  男的则是董七公、季元坤、萧天和屠龙叟安老人。
  孟飞烟看着季元坤和庄玉寒,笑了一笑道:“季贤侄,令师昨日托安兄持函相告,你和寒儿之间,既是由安兄牵了红线,这桩婚事,他已应允,并且托我代为主持一切,我已与董兄、安兄商量过了,决定在一月之后为你们完成大礼,萧表弟和司马卿将远赴苏杭一带,为你们筹办嫁妆用具,你们想要什么,不妨告诉他们……”
  季元坤心中高兴,自是不用说了,但脸上却红透耳根,大感手足无措!
  庄玉寒则偎在孟飞烟身侧,不敢抬头。
  屠龙老人看得哈哈一笑,董七公却怪叫道:“你们这一对妹兄害什么羞?生死大敌,结成白首鸳鸯,两代情仇,化为一朝仙侣,真正是桩大好的喜事,值得浮一大白,欢喜还来不及啊……”
  拿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屠龙老人却仰天长笑了三声,接道:“董花子,这一双小的终身大事,咱们是弄妥当了!可是,还有一双老的呢!”
  董七公笑道:“震天刀和无双剑么?”
  屠龙老人道:“可不?咱们也就手办上一办吧……”
  董七公笑道:“使得,老花子明天去一趟天山,把黄石老儿弄来,干脆就一道办妥,也免得多麻烦了!”
  屠龙老人却笑道:“正当如此……”
  二老大笑声中,无双剑孟飞烟的脸上,竟是像那宫外的天半夕阳,发出了艳红的照人光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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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实际是龙凤干戈改的,男主李元冲改为季元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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