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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南风 《误闯藏春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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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听这名字就觉得不错,搞出来看看如何。

《误闯藏春窟》
南风著



  第一章  马 猴 精
  
  残夏已尽。
  初秋姗姗而来。
  虽然是新秋,但已有些凉意。
  离开“宝庆”,往“老龙潭”的路上,有三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 年,身着劲装,背负行囊,结伴向东而来。
  这三名少年当中的那位,头戴新纬帽,身穿米黄色的短打,腰 束绸带,足带青布靴子;微白的肤色,玉面朱唇,由外表看去,就像 个富家公子。
  在他左旁的此人,却生得浓眉高颧,身材修长。
  而右侧的那人呢?年纪最轻,瞧他的模样,虎头大蒜鼻,伟岸 的体格,另外他还有一副惊人的嗓门——像破铜锣似的。
  三人在老龙潭用过中饭后,又赶了八、九里的路程。
  此刻,乌云忽然密布,天色陡地变暗,看情形可能即将下雨。
  “祥哥!”破锣似的嗓门抢先道:“快下雨了,我们加紧脚程吧!” 语声未甫,北风倏起,路旁的残枝枯叶,被风吹得漫天乱飞,刹时下起秋雨来了。
  “哗啦啦!”
  一阵接着一阵,雨势越下越大,三名少年虽然浑身湿透,可是 他们仍像飞车似的,向前直奔。
  不到片刻,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村镇。
  浓眉高颧的少年,抹去额头上的雨水,兴奋地道:“我们就到前 面落脚吧!”
  其他二人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三人便联袂朝着镇口跑 去。
  天空阴沉得可怕,风儿发狂似的吹着,豪雨打在纸窗上,仿佛 走马一般“嗒嗒”乱响,就在三人要入镇的当儿——
  “嘎!嘎!”
  三辆太平车子,两侧插着“泰顺镖局”的三角旗,也向镇口驶 来。
  车前的二名镖伙,手里撑着油纸伞,往前引导,而他俩身后的 那队人马,早被淋成了落汤鸡。
  不巧!
  双方为了避雨,居然在镇口撞了头,三名少年毫不客气,从镖 车飞步而过。
  像这种事极为少见,大凡懂得江湖规矩的人,必然明白远离镖 队以避嫌的禁忌。
  再说今儿个这支镖队,亦非出自普通局子,他们的总镖头就是 名震江西的“李兆雄”。
  李兆雄自幼习武,学得一身好本事,经数十年的努力,终于在 江西南昌开设了“泰顺镖局”。所以道上的朋友,只要提及“九环雁 翎刀”,没有一个人会陌生的。
  如今李兆雄率领三名镖师,六名镖伙, 一行共十人,押了一批珠宝,欲往广西,不料在此遇着大雨。
  雄眉阔目的镖师“郭元”,向李兆雄报道:“总镖头,我们的雨帽油布都快湿透了!再这样下去,甭说是金兰市,可能连余田桥也到 不了。”
  李兆雄仰首望了一眼天空,木禁皱紧眉头答道:“那咱们就在 此地投宿吧!”
  镖伙闻之大喜,立即驱车直入镇内,冒着倾盆大雨寻找客栈。
  
  “宋家塘”这个小镇,虽然算不上大,可也住了将近三百户的人 家;由东到西的这条大街,一共有三家客栈,其中以“永安客栈”为 最大。
  二十多间的客房,三重院落,也够那些店伙忙的。
  “各位达官,里面请!”
  店伙看见镖队到来,立刻展开笑脸,上前兜揽生意。
  当李兆雄决定住下时,店伙哪敢耽搁,马上领着他到西院去, 一连开了三个房间。
  房间既定,镖伙推车入院,先把六口大箱搬进屋中,才将太平 车停放在屋檐底下。
  这时李兆雄还不敢休息,当下撑了把油纸伞,将整个客栈的前 后左右,彻底巡视一遍,才回到屋内。
  他严肃地向镖师们道:“客栈的两侧都是做买卖的,唯有后边 是片空地,目前没什么可疑,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
  圆眼虬髯的镖师“蒋春发”赞道:“总镖头说得极是!”
  “对了!方才进街之时,不晓得你们看见了没?”镖师“孙成”放  下茶杯说:“右侧的小巷中,有个人冒着大雨,盯着咱们镖车猛瞧。”
  “有这种事?”蒋春发先是一怔,然后不在乎地道:“或许是个乡 巴佬,没看过镖队,少见多怪吧!”
  孙成沉思了一下,摇头道:“不可能的!我看那人眼睛滴溜溜的转,神态异常,南且在咱们车子过后,他还跟了几步才离开…… ”
  “总镖头!”郭元掀开门帘入内,打断孙成的话。
  李兆雄迫切地问:“怎么样?”
  郭元答说:“刚才从我们车前跑过的三个少年,行囊里都藏了 家伙!”
  蒋春发急道:“那他们人呢”
  “正在前面的一家小饭馆进餐。”
  “嗯!也许是巧合吧!”李兆难望着众人道:“先别理他们,今晚 大伙轮班守夜,无论发生任何事不准远离!”
  说罢,便招呼店伙进来,点了几样酒菜。
  “喂!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不长眼睛,乱闯乱闯的!”
  “死伙计!竟敢开口骂人,生意不想做了?”
  “骂你又如何?” .
  院口传来一阵吵闹声,众人不禁一惊,就欲挺身而出。
  李兆雄生怕中了歹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忙将手一抬,拦住了 大伙,然后只身出去察看。
  西院门口,站着三个全身湿透的少年,正和送酒菜的店伙,伸 长了颈子吵着。
  店伙把头一昂,调侃地道:“告诉你们!这院子里住了保镖的 达官,你们是惹不起的,趁早滚蛋吧!”
  “哪个惹事来了?”破锣似的嗓门吼道:“别搞错了,我们也是来 住店的。”
  店伙没好气的说:“今天小店客满了,你们还是到别家去吧!” 说完,转身便走。
  那少年心中一急,忙上前将店伙的肩头一拍。
  “哎——哟!”一声喊叫。
  店伙两腿一软,脸色倏变, 一屁股就坐在泥浆地里。
  “你这王八蛋!”店伙翻身站起,暴跳道:“已经告诉你没有房间 了,还要打人!”
  “王八蛋”三字一入耳,那少年心头火起,就要伸手打去,幸好 他的同伴拉得快,化解了火爆局面。
  又有二个店伙赶来帮腔道:“唉!你们这些人怎么跟螃蟹 一 样,蛮不讲理呀!”
  “祥哥!”那少年如同孩子告状似的,望着身旁的同伴嚷道:“你 听!他们又骂人了。”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李兆雄见状想上前排解,恰巧店东闻声而 至,忙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玉面朱唇的少年笑着解释说:“没什么!一点小误会。我们兄 弟路过,遇上了这场雨,因为其他客栈都客满,所以想来宝号投宿, 不料言语冒失,实在不好意思。”
  这店东是个饱经世故的人,见对方道歉, 一面斥责伙计不是, 一面又向三人赔礼。
  “小王!快去叫账房看看,还有没有客房?”
  店伙虽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违拗,头一拧,气呼呼地往前 边去了。
  过了半晌,账房亲自过来答复道:“委实没有房间了,不过我们 的存货房倒是空着。”
  破锣似的嗓门高兴的说:“那也可以!”
  “既然三位不嫌,那就委屈了!”
  说完,店东领着三人,向后面走去。
  就在李兆雄要回房之际,突然有人扯他衣角,回头一看,原来 是郭元。
  “总镖头!”郭元趋身低声道:“从镖车前面过的,就是他们三个 小子。”李兆雄颔首道:“我知道!咱们进屋再说。”
  二人返回房内,把此事告诉大伙。
  蒋春发急躁成性,他首先沉不住气道:“他们一定是上线开爬 (道上)的,跟我们下来,恐怕还有暗算!”
  李兆雄道:“不管是不是,咱们先暗卡住(盯梢)他们。”
  孙成道:“总镖头,依小弟之见,暗卡似乎不如明来的好!”
  “我也赞成孙老弟的看法!”郭元分析说:“因为明点,可以让对 方知难而退,如此一来,咱们岂不省事?”
  李兆雄想了一想,才道:“这样也好!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点 点他们三个。”
  孙成急忙起身道:“总镖头,这件事还是由小弟去吧!”
  蒋春发附合说:“对!我陪孙兄走一趟即可!”
  “好吧!”李兆雄叮咛道:“一切要当心罗!”
  二人离开西院,冒着雨来到存货房,孙成先贴门侧耳静听,然 后再从窗缝细看。
  斗室内,孤灯一盏,三少年脱去湿衣,正打开行囊更换干服。 细长的行囊里,除了几套衣服外,还藏着暗器和兵刃。
  三人一面换装, 一面聊着方才吵架的事。
  “砰砰砰!”房门突然响起。
  “谁呀?”浓眉高颧的少年边扎腰带,边开口说:“是伙计吗?”  来人还未答话,他已顺手打开房门, 一看敲门的竟是陌生人,不禁一愕!
  孙成大步进屋来,向三人抱拳施礼道:“真是对不住,打扰各位 了。在下叫孙成,南昌泰顺镖局的镖师,知道各位也是江湖人物, 所以过来攀攀交情,如有唐突之处,还望多多见谅!”
  浓眉高颧的少年,这才明白此人的来意,他笑着回答:“客气! 客气!”
  “还未请教三位的姓名?”
  玉面朱唇的少年介绍说:“我叫‘金吉祥’”。随之指着浓眉高 颧 的少年,“他是我的二师弟‘胡不归’”,最后指着刚才吵架的,“三师弟‘葛大炮’。”
  “原来三位师出一门,幸会!幸会!”
  孙成在屋内和三人坐谈了片刻,方才疑疑惑惑的走出来。
  蒋春发由暗处闪出会合,二人始返西院客房。
  “是何来路?”郭元问。
  “看起来像是线上的。”孙成道:“可是他们的言谈举止,又嫩的 像只菜鸟,叫人猜不透。”
  李兆雄接着道:“他们来此的目的是 …… ”
  孙成徐徐说道:“避雨!这次出门是为了找老爸!”
  “这倒不足为奇。”郭元道:“可还有其他的?”
  孙成不假思索地道:“有!最让我费解的是,他们竟然当着我   的 面擦拭兵刃。依我看,如果是线上的朋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
  众人一听,犹如坠入五里雾中。
  李兆雄也低头寻思了半晌,才开口道:“既然盘不出底来,咱们盯住他们就是!”
  
  “ 叩 ! 叩 ! 叩 ! ”
  三更天了,下半夜是轮到镖师蒋春发守夜。
  瞧他!
  手持一根三尺多长的“韦陀杵”,睁大了圆眼,像门神似的守着 那六口大箱子。
  此外,还有一名精悍的镖伙小陆,也暗藏在存货房外,盯着金 吉祥等三人。
  雨势慢慢的小了,四更是守夜者最难熬的时刻,不过它对蒋春 发来说,似乎没有影响。
  斯时,一缕令人昏昏欲睡的轻烟飘入,仿佛巫师催眠咒语,让 人无法抗拒瞌睡,你看!刚才还精神充沛的蒋春发,现在已缓缓的 垂下眼帘。
  “匡!”的一声。韦陀杵脱手掉落在地,这声响惊醒了正要入睡 的蒋春发。
  他一怔,向四下扫视,只见左侧的纸下缘,有一股浓浓黄烟,大量的涌入。
  “糟了!是薰香。”
  蒋春发右手拾起韦陀杵,右手捂住口,低唤:“兄弟,有人打花 灯(夜晚抢劫)!”
  三人闻声,从睡梦中惊醒, 一见屋内黄烟漫漫,匆匆翻身去取 兵器。
  “砰!”一声巨响。 ·
  蒋春发用杵碎了窗户,奋不顾身的追出。
  李兆雄怕他莽撞,误中歹人圈套,即率孙成、郭元紧随其后。 院中黑影一晃,已长身上屋。
  蒋春发毫不示弱,躬身弹起,跃上墙头,朝着夜行人直逼过去。 孙成见来人身手不凡,亦想上前助阵。
  李兆雄赶上,低声道:“孙贤弟!留心后院的三个点子。”
  一 言惊醒梦中人,孙成顿然明白。
  这一 闹,把永安客栈的人全给吵醒了。
  葛大炮由行囊中抽出了柄锋利的朴刀,就要出去。
  “慢着!”
  “祥哥!”葛大炮不解地顺:“什么事啊?”
  金吉祥说:“你是要出去帮着抓贼?”
  葛大炮十分自得道:“对呀!”
  金吉祥一扳脸孔,老气横秋说:“是不是闹贼,我们都还弄不清 楚,你就这样冒冒失失的拿着家伙出去,难道不怕别人把你当贼 办?”
  葛大炮傻笑地张口结舌道:“这 … … 这 … … 样哥!既然我们在 江湖上混,就不能袖手旁观。”
  金吉祥慢条斯理说:“出去抓贼,我不反对。但是你得先将家 伙收起来,然后再提着灯笼出去。”
  葛大炮觉得很有道理,便依言而行,讵知刚一开门,就叫人给 挡 下 。
  孙成勉强地笑道:“葛兄,你要去哪里?”
  “听说客栈里闹贼,我想出去看看!”
  孙成敛起笑容,正色道:“这帮贼子是冲着咱们镖局而来,你还 是留在屋里吧!”
  “孙镖师!”
  这时, 一个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的镖伙跑来,低声说道:
  “咱们所押的六口箱子,全叫人给劫了,总镖头要你立刻回去!”
  这记闷雷突如其来,打得有点让人难以相信!
  孙成听后,仓促的跟着镖伙毛六,赶回西院客房;进屋一瞧,只 见黄烟渐散,而屋后的墙垣,却有半个人高的大洞。毫无疑问,贼 人一定是乘着薰香未散之际,破墙而入,盗走了六口箱子。
  “拍!拍!拍!”
  飞快的脚步踏在烂泥路上,溅起了一朵一朵的水花,夜行人离开了宋家塘,直向西奔。
  向来好强的蒋春发,犹如咬住贼人的尾巴,拚了老命追赶。一 口气的工夫,已追出了二里余外,霎时前面有一片茂密的丛林出 现。
  “穷寇勿追,逢林莫入。”
  这是江湖上的禁忌,正当他难以决定时,那夜行人忽然停住了 脚,迎面就给蒋春发一镖。
  “咻—— ”
  他不敢大意,疾把身子一偏,就让了开来。
  “大胆毛贼,哪里走!”
  蒋春发一声咆哮,如饿虎般的扑了过去。
  一镖射去,夜行人即窜入林中。
  蒋春发不加思索的跟进林去。
  .  一逃一追,就像猫捉老鼠,固然猫的胆大,但终被脚快路熟的 老鼠逃脱了
  松林的尽头是个小村落,蒋春发折腾了半夜,却一无所获,他 鸟火的望着村中的街道,恨不得一脚踢死那个夜行人。
  “咻!”
  一道白光从一所大宅院破空穿起,不晓得飞了多高,突然在空 中炸开,把原本无星的夜晚,点缀得灿烂光亮。
  蒋春发在好奇心的趋使下,蹑手蹑脚的向那儿接近。
  偌大的宅子,崇楼高阁,灯火辉煌,仆人进进出出,显得非常忙 碌 。
  他起先以为是富家夜宴,可是仔细一想,天已将明,哪有人会在此时吃酒呢?于是便起了疑心。
  “唰!”的一响。
  蒋春发已跃上高墙,又一个起落,他藏身到阁楼的屋脊后眺 望。
  只见大厅前的庭院中,搭了一座高约丈余的坛台,坛的两侧高 挂着招魂灯,四周竖满了八卦幡,台前立了一二十名的男女老少。
  “无量寿佛!”
  一声法号,打破了寂静。
  坛台上,顿时出现了一位尖头鼠耳,长髯五绺,身穿黄色法袍,骨瘦嶙峋的老道。
  那老道上得坛台,低眉垂目,口中念念有词;半晌,他忽然提起供桌上的朱笔,急速在黄表纸上画了一道咒符。
  然后,将符穿在桃木剑上,左手抓起降魔杵,口里一面厉声低 诵,手中一面摇得叮当乱响,院内呈现出一股既紧张,又神秘的气 氛 。
  怪哉!
  这不像做法事,更不像打醮,那牛鼻子老道究竟在干什么呢? 蒋春发觉得非常诡异。
  “天灵灵!”老道高声唱道:“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敕 令!”
  说罢,将桃木剑上的咒符,往烛火一递,瞬间就燃烧成飞灰。 他又扬声道:“有请伏魔大仙!”
  “吾神来也!”
  人随声至,一条黑影陡然从巨大的照壁上,翻滚了下来,看得 那些家眷目瞪口呆,信服不已。
  隐藏的蒋春发暗骂道:“什么大仙?呸!简直狗屁不如, 一记 小小的‘鹞子翻身’就唬死人啦!”
  “妖孽!还不快快下来受死。”伏魔大仙叫道。
  这声叱喝,居然朝着蒋春发的藏身处而来。
  太离谱了!
  蒋春发本来懒得理那什么鸟大仙,可是他一细瞧,不禁联想起 夜行人,同样的五短身材,难道自己会看走眼?不!绝不可能!
  “好吧!既然你不肯下来,那只好动用锁妖绳了。”
  说着,从腰际解下 一条粗若拇指,长约丈二的绵绳。
  蒋春发见那假大仙额头上点了朱红,已经够好笑了;现在,竟 然用绵绳套索假充锁妖绳,实在滑稽!
  绵绳两头各结一绳球,绳球的大小,就像鸡蛋一般,末端还缀 有二寸余长的短须,这是种软兵器,不但能夺敌人的兵器,还可盘 绕对方的双腿。
  锁妖绳缓缓绕起,庭院的家眷惟恐遭到波及,早就向四周散开。
  “唬 — — 唬 — — ”
  片刻后,伏魔大仙陡然凌空拔起, 一绳甩向阁楼的屋脊后来。
  这个方向不正是蒋春发躲藏的地方吗?
  “嗄!”
  他一惊仓卒的挪身闪开。
  “拍!”的一声轻响,屋瓦也不知被打碎了多少?
  夜行人没追着,蒋春发已经一肚子鸟火,如今又遭这厮戏弄, 当下站起身来,拉高嗓门大骂:“直娘贼的狗强盗,居然装神弄鬼, 欺骗百姓,今晚老子非叫你好看不可!”
  言毕,耸身跃下, 一杵照着假大仙的脑门劈下。
  伏魔大仙身形疾挫, 一个滚地葫芦,远远走避。
  坛上的老道见状,吃惊不小,桃木剑一指,喝道:“大胆孽畜,还 敢逞凶,众家兄弟,还不快帮大仙将妖怪拿下!”
  话犹未了,溘然从四个角落,甩出数条绳索来,蒋春发正想抵 抗之际,乍感四肢一紧,身子就像“大”字一样,被八名年青的道人 腾空拉开。
  蒋春发破口大骂:“老杂毛,牛鼻子!老子明明是泰顺 …… ”
  “镖局”二字未让他出口,已用粪便、狗血、污秽之物,当头泼 落 。
  这一淋,把大镖师弄得满身满口的屎尿腥臭,哪怕蒋春发想再 骂,却有了顾虑。
  一个虎跳,伏魔大仙来到坛前,他肃然拱手道:“玄玄天师,妖 怪已伏,吾神去了!”
  连着两记凌空筋斗, 一长身子,竟消失在夜空里。
  “无量寿佛!”坛上的玄玄天师又低诵了几句,方才朗声说道:
  “此妖怪乃马猴精变的,今为本天师所擒获,待吾等押回观中, 发动三昧真火,使它现出原形,再行诛戮,可保贵宅永久平安。”
  宅中那些男女眷属,听了此番话语,惊魂方定。
  有位花白胡子的老仆,走上前去,看了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的蒋春发一眼,心有余悸道:“老汉活了这一大把年纪,真还是第一 次开眼界呢!”
  “可不是吗?”一个半大不小的丫头娇嗔说:“原来迷了大小姐 的,不是什么美少年!”
  紧接着,那蓄着两撇八字胡,穿得像管家模样的中年,也添油 加醋,绘影绘声道:
  “听说这只马猴精已经修练了好几百年,它不仅好色,而且神 通广大,能幻化人形,蒙骗世人。要不是我从通天观请来了玄玄天 师,可能还没人能降伏它呢!”
  闻言,蒋春发真不是滋味,恨不得放一把大火,将此处烧得清 洁溜溜。
  “喔——”
  几声鸡啼之后,天色已大亮。
  蒋春发像五月粽子似的,给捆了个扎实,那道人生怕他半途喊 叫,特别将他的口给撬开,塞了一团破布,再装入麻布袋中。
  大宅子的主人吴员外,早就仰慕玄玄天师的神通,今日一见, 不单单称赞他的道行高深,并且还对他的法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谦虚一番后,玄玄天师便领着那帮道人,返回老龙潭通天观。
  
  一夜之间,泰顺镖局不但丢了镖货,而且还失踪了一名镖师, 真是“屋漏更遭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
  正当李兆雄愁肠百结之际,又发生了一件令人奇怪的事。
  就是金吉祥等人,居然自告奋勇,表现英雄本色的气概,要来协助寻镖缉盗。
  李兆雄带有轻视的看了三人,微笑说:“三位盛情,李某非常感 激,但不知你们师出何门?”
  “这…… ”
  金吉祥面有难色, 一时答不出话来。
  而葛大炮却嚷道:“李总镖头,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是南少 林…… ”
  “ 大 炮 ! ”
  不等葛大炮说完,金吉祥及时喝住。
  李兆雄一听“南少林”三字,兴奋起身,喜悦道:“久仰少林南 宗,技冠天下,今日得见,真是荣幸!”
  金吉祥望了胡不归、葛大炮一眼,知已无法隐瞒,挺身站起,说 道:
  “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被清廷狗子发现,谁知 自露马脚,还请你守秘才好!”
  “这是自然!”李兆雄钦佩的说:“少林英雄,人人敬仰,我李某 也不例外,请坐!”
  他们如同老友似的,重新就坐,双方谈得十分投机,李兆雄立 即吩咐伙计,准备一桌酒菜,请他们共饮。
  “总镖头!”金吉祥举起酒杯,豪迈地道:“昨个唐突由贵镖队前 经过,小弟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他把头仰起, 一饮而尽,显示出坦率的性格。
  李兆雄客气说:“哪里的话,想必有原因吧?”
  金吉祥竖起拇指,称许道:“好眼力,说真格的,昨天小弟见右 侧巷中,有个细汉,颇为眼熟,故想欺近看清才抢路的。”
  李兆雄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后,众人便开始研讨如何寻镖找人?
  葛大炮推荐道:“我二师兄平日点子最多,还是请他出个主意 吧!”
  胡不归慢条斯理的啜了口酒,仿佛没听一般,悠哉悠哉。
  “哦?”李兆雄看了,却半信半疑。
  金吉祥催道:“乌龟,跛什么劲嘛!快讲,要怎样从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些东西?”
  胡不归挖了下鼻孔,把挖出鼻屎,糊在桌角上。
  李兆雄不禁眉头一皱。
  胡不归才胸有成竹道:“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那惟有双管 齐下!”
  “双管齐下?”
  李兆雄根本不晓得,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很讶异。
  胡不归浓眉一展,肯定答道:“不错!双管齐下。”
  “乌龟?我不管你是用单?还是用双?”葛大炮耐不住地说: “你就甭绕圈子,直说了吧!”
  胡不归莞尔道:“好!我们现在将所有人马分成两批,第一批, 负责把宋家塘附近的强梁、赌坊、寺观,彻底摸清。”
  “好像有点道理!”葛大炮忙问:“那第二批人马呢?”
  胡不归正色道:“即刻出发往仙槎桥!”
  别说李兆雄不懂他后者的用意,连金吉祥也是一头雾水。
  但是像这种事,不用别人去问,葛大炮自然会说:“事情出在这 儿,我们跑去仙槎桥干嘛?”
  胡不归卖关子地道:“到了时候你自会明白!”
  言毕,又饮起酒来。
  只要胡不归不想开口,那谁也拿他没皮条,这是葛大炮和二师 兄多年相处下来的心得。
  因此,葛大炮只有装成不屑的模样,冷冷说:“哼!又在穷骚包了。”
  饭后,众人便依计划分头进行。
  
  晌午时分。
  永安客栈生意正隆。
  店伙们忙里忙外,连偷闲的都没有,而酒客却是谈天说地,尽 情吃喝。
  “嗳!”
  一声叫唤,发自客栈门口。
  大家不约而同的寻声瞧去,只见门口站着位鸠形鹄面,衣衫褴 褛的叫花子。
  他左手拿着打狗棍,右手敲着竹板,边走边唱道:
  “我打竹板往里走,
  来到客栈大门口,
  这所客栈真不赖,
  鸡鸭鱼肉样样有!”
  叫花子一面唱着莲花落, 一面怪模怪样的扭着身子,无非是想 逗有钱的大爷开心,好多讨几个赏钱。
  可惜这些酒楼、茶肆、客栈、旅馆,却最讨厌脏兮兮的丐儿光 临,因为他们让客信们倒尽味口,所以店伙一见到他们,准给这些 人排头吃。
  店伙小王指着那花子骂道:“你这死叫花子,还不快滚出去!” 叫花子两眼一闭,舌头一伸,装了个鬼脸,继续唱道:
  “为人不必逞英雄,
  万事无非一理通 …… ”
  账房见花子非但不走,反而放肆唱了起来,便召集了数名伙 计,说:“快把这臭要饭的哄出去,不然被老板撞见定挨骂!”
  伙计听了,不敢怠慢,匆匆忙去赶叫花子。
  “虎豹常愁逢解豸,
  蛟龙又怕遇蜈蚣 …… ”
  叫花子存心捣蛋,干脆和伙计在店里捉迷藏。
  “小人心险终须险,
  君子固穷未必穷 …… ”
  叫花子身手灵巧,骗得那些伙计团团转,因而引起了一阵嘲笑。
  “万斛篓船沉海去,
  皆因使尽一帆风。”
  他一面唱, 一面往后退之际,突然撞到一样东西,他机警转身, 只见客栈老板迷迷眼微笑的望着自己。
  叫花子一怔,扔下竹板,调头欲走。
  可是老板的手比他要快得多,一揪一带,就倒在老板的身上。
  就在刹那间,叫花子趁机把手中藏的纸团,塞给了老板,然后 装出一副可怜样子,道:“大老板,小的知错了,你就高抬贵手,饶了 我吧!”
  老板一笑说:“饶你可以,不过从今以后不许你再踏进永安客 栈一步!”
  “是是是!”
  老板手一松,说:“去吧!”
  叫花子道了声谢,拾起竹板,溜之大吉。
  于是,老板拱手向店里的客人道:“方才小店照顾不周,希望各 位原谅,请继续尽兴吧!”
  说罢,独自回房,展开纸团一看,上面写着:“今夜子时,废园聚 会。年字”
  
  月黑风高,星稀云暗。
  距离宋家塘北面约五十里处,有一座倾圯了的大院落,这不知 道是谁家的巨宅,年久失修,仅存断瓦颓垣,枯池乱草,荒凉不堪。
  鱼更三跃之后,远处有条黑影,朝着废园飞奔而来。
  那黑影头戴一副狰狞恐怖的橙色鬼面具,身穿乌衣玄服,步履 快若疾矢,几个起落,已离废园不到十尺。
  废园前的荒径上杂草丛生,说也奇怪,像这种无人问津的地 方,路中居然横着一根六尺长的白蜡杆。
  据说白蜡杆多产于四川省的“乐山”,它不但韧度大,而且弹性 极佳,最适合用来当兵器了。
  橙色鬼面人来到杆前,停下脚步,右足向后一踏,左掌由外侧 圈置胸前,同时右手握拳,和左掌一并向前推出,口中念道:“一根 长棍路中央,鞑虏猖狂要扫光,今日我来借此路。”
  他右脚前抄,挑起白蜡杆,然后扬手接住,往身旁一跺,继续念 道:“英雄聚会把名扬。”
  白蜡杆经此一跺,陡然贯入土中一尺多深,可见此人腕力雄 厚 。
  念毕,四周依旧没有半丝动静,他便一个箭步纵进废园内去。
  这会儿,由树上、墙后,闪出了四名身着灰色衣裤,手持锋利朴 刀的汉子,他们悄悄地走到白蜡杆旁,互递了个眼色,那矮汉即伸手去拔杆子。
  拔了半天,那杆子连动也不动,而矮汉已胀得满脸通红。
  头领模样的壮汉,看了十分恼火,就朝身旁的瘦个一甩头,示意要他去帮忙;瘦个颔首,从容上前相助。
  一矮一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杆子拔出。
  此刻,四人又躲回原处把守。
  穿过几个破败的堂屋,橙色鬼面人来到后院。
  院墙上的塌处长着好些蓑草,微风吹过,不断发出沙沙声响。 他没有停脚,径走向左侧那棵老槐树下。
  斯时,古井旁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名眼似铜铃,头如巴斗,身 像黑铁塔的巨汉。
  他们俩在此刻相遇,真有点像地府中的判官,碰到了夜叉。
  巨汉客气问道:“请问尊驾哪里去?”
  橙色鬼面人二指一骈,朝古井指去,道:“往黑虎门内去!”
  巨汉又问:“黑虎门内有几坛?”
  “有南北两坛。”
  橙色鬼面人双手握拳半举,在答话的同时,右拇指先翘向南, 然后再把左拇指翘向北。
  巨汉见他对答如流,手势正确,已认定是自己人,便道:“此地不是谈话所,尊驾有事入内说。”
  语毕,巨汉将古井上石盖的铜环一扭,掀了开来。
  橙色鬼面人称谢后,顺着井口的绳梯爬了下去。
  这儿是座隐密的大地窖,里面的一切绝对不会外泄;绳梯的末 端便是地道,道宽六尺,每隔十步插一支火把,熊熊的火光照得地 道明如白昼。
  橙色鬼面人走了一会儿,已至尽头。
  在地道的尾处,尚有一名白衣汉把关。
  “今日领命来废园。”橙色鬼面人抱拳道。
  白衣汉还礼说:“小弟恭敬把礼参。”
  “前有龙兄并虎弟。”
  白衣汉道:“拨开云雾见青天。”
  话语甫毕,白衣汉即转身去,推动那厚厚的石板。
  “轰—— ”
  石板与石板间的磨擦,发出了雄浑的响声,使原本无路可走的 死角又露出了生机。
  橙色鬼面人毫不犹豫,启步迈入。
  呈现眼前的是间宏伟的厅堂,堂屋的四周高挂着巨大的宫灯, 锦织的灯衣,紫檀木的交椅,衬托出非凡的气派。
  而在厅堂正中央的壁上,却画有一头威风十足的下山猛虎。
  这头猛虎有一处与众不同,那就是除了少数几道白色斑纹外, 通体漆黑。它栩栩如生的样子,不管你从那个角度去看,都有一股  慑人的威势。
  壁前设有一把双龙头的交椅,上面坐着位身材挺拔,头戴红色 鬼面具的汉子。
  左右两旁又各设三把交椅,坐在交椅上的五人,也分别戴着 黄、绿、蓝、靛、紫色的鬼面具,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想必不是普通 的聚会。
  此时,红色鬼面人起身问:“五十余里的路程并不算远,二弟, 怎么迟到了?”
  橙色鬼面人恭敬地答说:“大哥,泰顺镖局的人马追察失窃的 镖货,在宋家塘布有线人,小弟怕被他们盯上,多绕些路,所以误了 时辰。”
  说完,径自走到左侧的第一把交椅前,坐了下来。
  红色鬼面人掀开面具,露出一张英武的脸孔,堂而皇之道:
  “各位弟兄,这次我‘王仲’奉命南来的目的,是在结合南方有 志青年加入黑虎门,致力于反清复明的大业,由于工作的危险和艰 辛,你们一直无法彼此认识。
  此次若非为了护送三宝,还找不到机会与大家共聚,首先我把 各地分坛的弟兄介绍 一 下。”
  王仲把右手一抬,指着橙色鬼面人说:“这位是湖南分坛的‘曹平'。”
  橙色鬼面人闻言起身,掀开那狰狞的鬼面具,居然是永安客栈的老板,确实让人意外,不过他依旧很有笑容的向众人拱手行礼。
  跟着王仲举起左手,朝着黄色鬼面人说:“四川分坛的‘赖 俊’。”
  头缠包巾,声音嘹亮的赖俊抱拳道:“多指教。”
  王仲介绍绿色鬼面人说:“湖北分坛的‘陈保明’。”
  陈保明是武昌首富“陈珞”的独子,他不但人长得斯文,而且穿 着华丽,瞧他的一举一动,真不像是江湖人物。
  “安徽分坛的‘赵屏’。”王仲指着蓝色鬼面人。
  此人年约三十,五官突出,外加红活圆实的手臂, 一看便知他 是个不折不扣的庄稼汉。
  王仲又向大伙引荐,靛色鬼面人道:“江苏分坛的‘冯志耀’。”
  冯志耀身长六尺,背阔腰窄,威风凛凛的架势,仿如一位万人 敬仰的禁军教头。
  最后那位头戴紫色鬼面,体形瘦小,古铜肤色的汉子,即为浙 江分坛的“石岗”。
  他是个精通水性,终年在海里讨生活的捕鱼郎,有个外号叫“讨海人”。
  王仲继续说:“各位都提前到达,我决定明早将三宝送走。”
  “老大!”赖俊满脸疑惑,不解地问:“你说了半天的三宝,到底是些什么东西,真有那么重要吗?”
  “老三,稍安勿燥!”
  王仲虽仅二十七、八,可是为人处事十分沉稳,他停顿了一下, 方 说 :
  “这三宝乃是‘摩尼珠’、‘黑玉佛’、‘达摩易筋经’,当年福建莆 田南少林的镇寺之物,价值连城,它的存否直接影响整个南少林寺 的重建。”
  摩尼珠又名“焰光”,形状如芥粟,色泽晶莹,玲珑剔透,能随携  带者的衣服变色,若将放到镬下,不用薪火,饭可尽熟,光自然灭。 故善信经上载:“明月摩尼珠,多在龙脑中。”
  黑玉素有元精之称,为玉石之中最名贵,听说小小一块,就要 上万白银,那尊尺余的玉佛,其价可想而知。
  易筋经,相传乃达摩祖师所著,少林派上乘的武学经典,武林 人士窥视已久的秘笈,其重要性当然不在前二者之下。
  石岗诧异问道:“这三宝,不是在康熙年间,火烧少林寺时,一 并销毁了吗?”
  王仲极力否认答说:“不!那年奸贼‘张近秋’奉旨,率领三千 精兵,饱带硝磺燃料,以叛逆‘马福仪’为响导,深夜进攻少林寺,趁 乱私自吞没了这三宝。”
  “那三宝现在为什么会在此地出现?”冯志耀问。
  王仲咽了一口口水,徐徐说道:“张近秋那厮在鄂为官数年,横 征暴敛,百姓恨之入骨,终被‘智本大师’施计,诱入林中, 一掌击 毙;是夜,大师潜入府中盗走三宝,藏匿别处。直到最近,众弟子有 重建南少林之意,遂决定将三宝送返莆田。”
  “少林门人众多,何必托泰顺镖局押运呢?”赵屏狐疑地道。
  王仲详细解释:“这回他们不出面,是在避免为狗子注意;因 此,明的是托泰顺镖局押运到桂林,暗的再由我们派人乘船,沿桂 江至羊城,暂时安措在光孝寺中,再趁机送返莆田,重建少林。”
  陈保明不以为然说:“南北少林原本一家,我黑虎门替南宗出 点力是不算什么,但为了怕惹狗子注目,多绕了这些冤枉路实在不 划算。”
  “老四,事情并不这么简单。”王仲道:“南少林为此已牺牲了不 少弟子!”
  曹平忙道:“我们尽可到桂林交接,老大,昨夜你又何必急着在 我客栈动手呢?”
  “老二,昨天永安客栈连续发生两件怪事,你忘了吗?”
  闻言,曹平一愣,不晓得如何回答。
  王仲若有所思说:“首先是那三名行踪可疑的少年,乱闯西院; 其次便是夜行人暗放薰香。如我所料的没错,狗子已盯上了泰顺  镖局,所以我才要你下手取货,以策三宝安全。”
  “高,高!”陈保明钦佩道:“老大,你当机立断,不仅帮了泰顺镖局的大忙,而且还乱了狗子追察的线索,这真是一举两得。”
  冯志耀兴奋地道:“老大还有一招‘金蝉脱壳’之计!”
  王仲点点头,踌躇满志说:“嗯!明个一早,由老四、老五、老六 每人各携一物,直奔羊城;这样才不会连累泰顺镖局。”
  赖俊急问:“那我和二哥、七弟做啥呢?”
  王仲老谋深算道:“你们三人断后,等他们走远,再将六口镖货 还给泰顺镖局。”
  赵屏陶然说:“老大,这套连环计足够瞒天过海了!”
  上言一出,众人开怀大笑“哈—— ”
  忽然,曹平敛起笑容,慎重道:“老大,还有件事情差点忘了报 告。”
  “什么事?”
  曹平说:“泰顺镖局的蒋镖师,昨晚出去追贼, 一直到今天都没 有回来。”
  “有这种事!”王仲大为讶异,喃喃说道:“他们全是些讲义气的 血性汉子。”
  随后他望了曹平、石岗二人,说:“老二、老七,这件事可要麻烦 你们罗!”
  石岗和曹平异口同声道:“老大,这还有什么问题,你吩咐吧!”
  
  
  第二章  满观春色
  
  天色刚亮,老镇甸已经挤满了小贩。
  “借光!借光!”
  这时有个面黄肌瘦,像个痨病鬼,穿着陈旧青绸的中年人,抱 着一堆书,匆匆走进一家茶铺。
  掌柜搁下旱烟杆,挤出一丝笑容,起身招呼道:“钱大爷,今天 是什么风把你老吹到这里来?”
  钱大爷递上一本书,道:“刚刚由城里来,这里有本书送给你!”
  掌柜一愣,不敢伸手去接,心中暗忖:“这个吝啬鬼又在玩什么 骗钱把戏了?我还是小心一点好。”
  钱大爷见他迟迟不接,便往柜台一放,笑说:“安一百个心,这 不要你钱的!”
  说完,转身离去。
  掌柜吃过他的暗亏,故大声叫说:“钱大爷,老汉识字不多,你 还是把这本书拿回去吧!”
  钱大爷边走边答:“吕佬,你看不懂,就送给别人看好了!”
  眼看钱大爷走远,掌柜才拿起书来细瞧,口中念道:“‘太上清 静经’,嘿嘿,想不到吝啬鬼居然做起善事来,到处赠书。”
  一旁的店伙笑说:“铁公鸡也拔下毛来,还不是玄玄天师道法 无边!”
  怎料,引起了正在喝茶的金吉祥、李兆雄、胡不归等人的注意。 金吉祥向店伙问道:“太上清静经是干什么的?”
  店伙把那本善书送过来,说:“这个你都不知道,里面的符咒灵 得很呢!”
  “真的吗?”
  金吉祥接过,和李兆雄等人一看,心中骂声:“什么书嘛,明明 是本传教洗脑的。”
  原来是一本救苦经,什么皈依白莲教, ……会使你享永福 …… 拯救世人……还有“伏魔”“降妖诀”等。
  金吉祥草草看了一遍,不怎么了解,遂问店伙:“他为什么送书 给人呢,他是个传教士吗?”
  店伙笑嘻嘻的说:“不是,钱大爷是送善书还愿的!”
  他停了一下,又说:“提起这件事太神了,这本书是通天观玄玄 天师编的!”
  胡不归不屑道:“又是玄玄天师!”
  “嗯!”店伙点点头,口沫横飞的说:“钱大爷是出了名的铁公 鸡,虽然有四个姨太太,可惜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在半月前忽 然中邪,患了失心疯!”
  李兆雄惊讶道:“失心疯?那是种不治之症呀!”
  金吉祥接着说:“那他不就要绝种了?”
  掌柜心也痒痒,走了过来,抢着道:“谁说不是嘛!钱大爷急死 了,四处重聘名医,也束手无策;后来消息传到通天观,玄玄天师亲 驾钱府,经三天三夜的作法,终于降服了一条千年白狐。”
  金吉祥道:“这么说,铁公鸡的儿子不是患失心疯,而是让白狐 迷了心窍哟?”
  掌柜吸了一口水烟袋,道:“一点也不错。”
  金吉祥心想:“天底下哪来白狐嘛?一定是那狗天师搞鬼!”
  掌柜笑说:“小客信,你不相信?”
  “哦!”金吉祥泰然道:“不是的!”
  “小客信,你如果有什么疑难杂症,只要走一趟通天观,包准你 一切没事,灵的很,大家都这么说!”
  掌柜说完,笑着走回柜台,店伙也去忙了。
  三人剥着花生,又喝起了茶来。
  此时外面又进来两个吊郎当的汉子, 一入座,便听较壮的汉子 道:“细汉,你有没有听到,小气财神钱大爷的事?”
  细汉失笑说:“那个算得了什么,昨晚上我表哥三信村里筑坛 斩妖,比他的还神上几十倍,一个龟精,一雷就劈死了,还有个马猴 精,当堂捉住,我还亲眼看见!”
  此话一出,整个茶铺耸动起来,掌柜忘了打算盘,店伙停下送 茶水,茶客全放下了杯筷。
  店伙趋前说:“细汉的,吴员外女儿被妖精迷了,请天师捉妖, 我老早知道昨晚真的捉到了吗?”
  细汉见有人问他,越发得意的说:“谁说不是,吴员外的女儿给 妖精迷惑了,茶饭不思,面黄骨瘦,后来到通天观捐了五百两银香 资,请来玄玄天师,忙了两天两夜才捉到的。”
  李兆雄听了不禁骇然,急忙问:“这位老兄,那妖精长得怎样?”
  细汉看了一眼李兆雄,笑道:“那个马猴精吗?跟你打扮一样, 一身短衣裤,脚下穿着燕云快鞋,只是脑袋大了一点,活像个剥了 皮的西瓜,红冬冬的,怪怕人的,大小就有这么大!”
  说着,用手比了一比,在座客人听了,全都不大相信。
  一个老者道:“那不是和人一样,怎能说是马猴精哩!”
  细汉忙争着说:“确实是马猴精!一个头有斗笠那么大,又红 又圆,也没有眉眼口鼻,多怕人呀!”.
  斯时,石岗即道:“如果是这样,也应该有五官呀!”
  没想到黑虎门的赖后、石岗二人,也追察到了这里。
  细汉“哼”了一声,提高嗓子不悦说:“我敢发誓,那个马猴精确 实顶着两颗大肉球,全身被绑得像个大粽子,还不住挣扎,而且还 淋了一身大便和狗血!”
  李兆雄当堂一震,双拳紧握,霍的站起身来。
  金吉祥及时一扯他的衣角,又坐了下来,颤抖的道:“这…… ·这 马猴精死了没有?”
  细汉道:“玄玄天师说他神通广大,要押回观里去,用飞剑斩 首,不然他会变, 一溜火光就逃跑了!”
  李兆雄这才重重吐了一 口气。
  胡不归问:“这马猴精还在通天观吗?”
  细汉眉飞色舞说:“当然在观中,只要落到天师手里,就休想溜了!”
  随即,胡不归向李、金二人一使眼色,留下一块碎银,三人匆匆 走出了茶铺。
  茶铺门口蹲着两个汉子,见金吉祥走开,也急忙的离去。
  赖俊、石岗二人看在眼里,亦立即起身离铺。
  
  三信村离老镇甸不远,只有十五里路。
  不到半个时辰,金吉祥等三人已经来到三信村前,他们毫不考 虑,直接到了吴宅前。
  只见门口挂着黄纸朱砂写的符篆,金吉祥上前端详一阵。
  “呀——?”
  这时吴宅大门开启,走出个童仆,叫道:“喂,看什么看,那个东 西是看的嘛?”
  李兆雄忙上前打听道:“小哥,能告诉我昨晚捉妖的事?”
  那个童仆望了一眼李兆雄,鼻子里“哼”了声, 一派豪奴气势, 理都不理他。
  李兆雄一气之下也不问了。
  金吉祥骂道:“当个下人,有什么好跑的!”
  童仆回他一句:“要你管!”
  金吉祥顶了回去,说:“什么东西,稀罕!”
  忽然,胡不归看见巷口站着一个闲汉,走了过去,拿出一串钱, 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那个闲汉不禁大喜,满面陪笑道:“小兄弟,你要问什么事,找 我绝没错,我是出了名的包打听,只要村里的事是瞒不过我的;哪 家有钱没钱?哪家有狗没狗,我全知道!”
  胡不归暗笑说:“这家伙把我当贼看, 一定不是好料!”
  他表面装做不懂,说道:“你别会错了意,我只打听吴家捉妖的 事!”
  “捉妖”二字还未出口,那闲汉已抢着答道:“吴家的事嘛?我 知道的更多,连他女儿偷男人我也知道。”
  金吉祥好奇道:“唔,哪一个偷男人?”
  闲汉冷笑说:“还有哪一个,他家二十岁还没嫁的大小姐 …… ” 李兆雄忙阻止,道:“我们并不打探这些,只想知道捉妖的事!” 于是,闲汉便把吴家如何有钱?妖精怎样迷住大小姐,如何请玄玄天师来施法捉妖,洋洋大观,说了一遍。
  最后又道:“玄玄天师神通广大,真个名不虚传!通天观香火 鼎盛,不是没有原因的呀!”
  说着说着,又说到吴大小姐的身上,道:“你们看,越是有钱的 人,家里越多肮脏事,凭她一个大美人似的,谁想会不正经?
  偏偏叫邪魔外道强奸她,真是现世报!你们知不知道吴员外 霸占了人家十五岁的闺女做小老婆,老天爷偏叫他招妖精做女婿! 哈哈,老天有眼!”
  金吉祥动了好奇心,顺口问:“你说吴大小姐不正经,她怎样不正经?”
  闲汉道:“这件事好在是我,别人也不晓得,大小姐和宅上的教 书先生,有了奸情哩!”
  金吉祥不以为然说:“日久生情,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还有更精彩,更严重的在后头!”
  “哦?”
  闲汉如数家珍说:“后来有了身孕,先生那小子买了打胎药,差  点把大小姐打死,这一闹,她父母知道了,就把那小子辞了;哪知小 子一去,妖精来了!听说那小子还舍不得离开,在邻镇开店卖字画。”
  金吉祥十分诧异,道:“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
  闲汉轩眉一笑,得意洋洋的说:“我怎么不知道?那天夜里是  我亲眼见的;那小子攀墙头,跳花园,婢女用木梯接他下去,哼!别 人不知道,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他忽然很后悔叫道:“哎呀,说溜嘴了!”
  胡不归心中暗笑:“这家伙三更半夜,看见人家爬墙,十之八九是个小偷!”
  闲汉伸手向胡不归说:“小兄弟,我说了那么多,该付钱了吧!” 胡不归把那串铜钱扔了过去!
  闲汉接过,转身就溜了。
  李兆雄直皱眉头,说:“今天晚上,我们要刺探通天观一下!” 金吉祥、胡不归一听,高兴说:“去探观?妙!”
  
  二更天过,夜阑人静。
  宋家塘外,突然出现了六个夜行人,流星般的向正南奔去。
  好一会儿,六人来到了老镇甸外方才信步,原来他们是李兆雄 等人 。
  李兆雄登高遥望,只见市镇内外一片漆黑,倒是通天观还灯火 闪耀,于是吩咐孙成、胡不归、葛大炮三人,就在附近把风。
  随后,他领着金吉祥和郭元到通天观刺探去了。
  孙成三人就蹲在一座岗上,耐心守候。
  怎料,不到半顿饭的功夫,土岗下面灌木丛中,突然出现四、五 个青纱蒙面,身着发色的短装,手执钩刀、绳索的汉子。
  .  他们静悄悄的分作两路,向胡不归、葛大炮二人背后扑去。
  可怜他们三个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来探人家,反掉进人家的陷 阱。
  斯时,胡不归查觉,回头一看,惊叫:“大炮不好,有人来了!” “吊你个老母,想暗算你爷!”
  葛大炮生性鲁莽,不管三七二十 一 , 一 刀向后砍去。
  “轰——”的一声。
  前面突然起了一阵白雾,葛大炮闪避不及,猛觉两臂一紧,箍了一道绳索,同时头顶上“扑”一声,也被一件黑忽忽的东西罩住。
  “碰!”的声响。
  葛大炮用力一拖,脚步不稳,倒在地上。
  蒙面人再向后面一拉,葛大炮不由自主,骨碌碌滚下山岗,灌木丛中及时闪出二人,把他活捉了!
  “大炮!”
  胡不归不禁惊叫,和孙成拿出兵刃,迎向青纱蒙面人。
  “嗄!”
  蓦的,胡不归发现其中两个蒙面人,耳边露出鬓角,分明是道 士所改扮。
  胡不归勃然大怒, 一边举刀力战, 一边喝道:“你们是通天观的 道长,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而来阻拦我们?”
  “唰唰唰 …… ” ·
  蒙面人吭也不吭一声,刀飞剑舞,疾如闪电,朝两人攻至。
  孙成见来势凶猛,急忙掉头,向土岗下面逃跑。
  “哔—— ”
  谁知跑不到十来步,只听一声胡哨响,草丛里伸出两把挠钩 来,搭住了孙成的脚,他心中一惊,急忙用力去砍!
  这时暗中又抛过一条套索,向他头颈一搭,圈住右臂,用力一 拖,脚下挂钩也一用力。
  “啪!”的一声。孙成立脚不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跌倒在地, 套索趁势一绕,又把他活活的绑住。
  胡不归见状,心中暗想:“再打下去,自己也是凶多吉少,不如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心意已定,反而镇静了点,使出少林绝技“梅花单刀”,和他对战的三个蒙面人果然阻挡不住。
  胡不归一路冲出去,他不向来路逃跑,反而朝通天观跑去,这 下出乎蒙面人意料之外,居然被他抢下土岗。
  蒙面人一窝蜂般地穷追不舍。
  “嗤嗤嗤!”
  胡不归一转身,右手扬处,三缕白光破空打出,直向蒙面人打 去 。
  这是他独门暗器“飞蜈弩”,弩尖两端,形似蜈蚣双钩,头锐尾粗,手力够劲的话,可以打出五丈外。
  蒙面人急忙向左右一闪,胡不归趁机又窜出两三丈,直向东南 狂奔!
  “死图仔!”
  蒙面人不禁骂道,顿时分做几路堵拦。
  “哈哈 — — ”
  “咻咻!”
  胡不归拚了吃奶的力,朝通天观奔跑,谁知先传笑声,紧跟着 打来两支袖前 。
  他急忙中把刀一格,“叮当”击落一支袖箭,第二支袖箭却反弹回去。
  “好功夫!”
  胡不归正庆幸着,眼前 一 花,又窜出两个头戴面罩,手执宝剑 的道士 。
  “酸(溜)!”
  他转身全跑,跑不到十丈路,却见几块石块,连珠丢来,胡不归 伏身闪避 。
  这时又有两个蒙面道士, 一个使“李公拐”,一个使“蛾眉刺”, 向他走来。
  胡不归想都不想,掉头就回退,先前那四个蒙面人又追上来, 三面受围,原来这通天观处处设有埋伏!
  他心想:“这么多人,还打个屁!”
  心念方毕,即扬声道:“狗杂毛,不用费事,我认输吧!”
  说着,把朴刀向地上一掷,两手向后一背。
  四个蒙面人把大拇指一竖,“哈哈”笑道:“勇!没有别的,我们绝不会难为你,请你委屈一点!”
  他们立即拿出绳索来,把胡不归四肢手脚绑住,暗器囊也没 收,再用一块黑布把眼睛扎起来,方才扛上肩,送入通天观中。
  李兆雄等三人绕道西北,向通天观走去,不到片刻工夫,已经来到观后。
  这通天观北面一带尽是丛林古墓,南对着枣林坡,西对着老镇 甸,东面是土岗,十分巍峨,红墙绿瓦,殿阁层层,不止百来间。
  它建自宋代,后来元人侵伐,荒废了许久,现在经玄玄天师整 顿后,耳目一新,才有这等气派!
  李兆雄等三人借树隐身,向四周扫了一遍,见没有可疑,才由 金吉祥爬上一棵粗的白杨树,向观内窥视。
  这道观共有五重大殿,黑鸦鸦的,全无灯火,左右房多间,有几 处透出微光。
  钟楼不响,大殿无声,只听夜风吹着古松柏,“瑟瑟”作响,金吉 祥见东北角殿宇疏落,黑暗僻静,似乎比较空虚。
  李兆雄低声道:“怎么样?”
  金吉祥由树上跳了下来,说:“跟我来!”
  语毕,引着李、郭二人直奔东北角,摸到墙下,捡了块石头,向 里一扔!
  “吧哒!” 一声。
  他侧耳细听,没有动静,向李、郭摇了摇头。
  李兆雄轻声说:“待会我们分头进行,四更时再回土岗与他们 会合!”
  语音方落,飞身一晃,跳上墙头。
  紧跟着金吉祥和郭元也跳上来,前瞻后顾,见无人才跳入墙 内,蛇形鹤伏,各自分头向内层殿宇奔去!
  金吉祥每到一处殿,都会丢石子问路,仍旧没有声响,他不觉 起了疑心,暗道:“真古怪!人人都说通天观如何了不得,怎么一个 人都没有,有点不可思议!”
  可是身临虎穴,就算是空城计,也要闯一闯!
  金吉祥跳过两道院子,又来到另一处丹房,隐隐约约透出灯 光,他好奇想看个究竟。
  “格格!”
  蓦地,丹房中传来一串娇笑。
  金吉祥惊讶间,急忙将身形藏在窗外的飞檐下,摒气凝神注视 着丹房内的情景。
  丹房内设有一张锦床,锦床幔帐四面拢卷,绫罗绣衾,华丽非凡。
  “哇塞!美妙的世界!”
  金吉祥一声惊叹,双眼暴睁,直瞪着房里望,眨也不眨一下。
  原来在房内有五位少女,竟是全身赤裸,雪白的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美丽的脸孔,魔鬼般的身材,一览无遗。
  她们在尽情的笑,尽情的扭着蛇腰丰臀,胸前两个饱满的福 寿,也跟着摆动。
  金吉祥看得直呼过瘾,两个眼珠子都将掉下来,也忘了此行目 的 。
  斯时,他心想:“如果乌龟,大炮也欣赏到这幅美人图的话,包管他们晚上睡不着觉,可惜呀 …… ”
  心忖未毕,其中最动人的少女突然娇笑说:“是哪里来的帅哥到这里来,莫不是要勾引咱们良家妇女?”
  闻言,金吉祥心中一怔,四下一扫,除了自己没有别人,难道她 们发现了自己。
  那动人的少女又说:“想看女人,就光明正大的进来看,干嘛偷 偷摸摸,怪僻!”
  这句话已经点的很明白了,说的就是金吉祥自己。
  那动人的少女见金吉祥还在犹豫,于是甜甜一笑,道:“哟!看 不出他架子倒大得很,请都请不动吗?”
  这时又听另一少女媚笑说:“帅哥若肯和我们姐妹在一起,绝 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语声娇滴滴的,有说不出的销魂媚力,每个字都能挑逗得男 人心痒痒的!
  就连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都像是在向别人 暗示着,有件神秘而销魂的事。
  笑声中,那少女已走向金吉祥,她眉在笑,口也在笑,眼角在 笑,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媚笑着!
  她人还未到,便已传来令人心跳的香气,那葱玉般的纤手,轻抚着鬓边发丝,眼波流动,媚笑道:“我知道,你绝不会拒绝我们的, 对不对?”
  “我 …… ”
  金吉祥应付女人,毕竟还算只菜鸟,所以“我”了半天,还“我” 不出个下文,已经面红耳赤了。
  那少女腰肢扭了扭,催道:“快讲嘛!”
  她玉手轻抚,腰肢扭摆,每一个动作都似乎在引诱男人犯罪, 每一个手式都足以挑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金吉祥动也不动,也不再吭声,两只眼睛就死盯着她不放。
  那少女轻声叹了一下,说:“你既不肯和我在一起,又不肯走,站在这里是为什么呢?”
  金吉祥傻笑道:“我……我只想看看……你们,光着身子跳舞!”
  那少女一听,“格格”娇笑:“好!”
  “好”字出口,五个少女的身子突然都旋转,舞了起来。
  她们的舞姿,也如水般柔美而流利,春葱般的玉手,晶莹修长 的腿,似乎都在向金吉祥呼唤。
  脸颊渐渐如桃花般嫣红,星眸流盼,樱唇微张,胸脯起伏,发出 了一声声令人销魂的喘息。
  这正是渴望的喘息,渴望的姿态!
  简直要令男人疯狂!
  金吉祥全身血液开始沸腾,沉迷在那舞姿中。
  “格格!”
  少女们一 声银铃般的娇笑,突然头下脚上,倒立而起,竟以手 为脚狂舞起来。
  修长的玉腿在空中颤抖,伸展着,乌溜溜的头发铺满了一地。
  这姿态是多么大胆,多么疯狂,任何男人看了,若不脸红心跳, 他定是有毛病。
  “小心,‘夺命销魂舞’!”
  斯时,身后传来李兆雄的惊呼声。
  “砰!”的 一 声。
  接着,他把窗户关起,连看都不敢看!
  金吉祥这才惊醒过来,兴奋地道:“总镖头,你来的正好,这里 有免费的脱衣舞,赞的很!”
  李兆雄是个老江湖,阅历丰富,他关切的道:“最好不要冒险看 这种舞,只要稍为把持不住,便有杀身之祸。”
  金吉祥不相信说:“舞也能杀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销魂的呻吟与喘息声,不断地传入金吉祥、李兆雄耳里。
  “砰!”的巨响。
  关起的窗户,竟被划破个大洞,李兆雄竟受不了那喘息声,还 是忍不住想看一眼。
  不一会儿,李兆雄和金吉祥二人目光赤红,全身颤抖,没有半 分力气的瘫痪在槛上。
  少女们见状,“格格”银铃般娇笑了起来,说:“解决了!”
  金吉祥全身瘫痪后,虽眼花耳鸣,心头却仍清醒,只觉得有人 用绳子把自己紧紧绑住,又用手帕把自己两眼蒙住,方才抬了起 来,曲曲折折,穿过几道院落才停了下来,好像到了地头。
  “轰轰!”
  他正觉得闷气时,耳中直作响,有人叫道:“快开门!肥羊来了!”
  过了一阵,又听见敲门、开门、上闩、落闩,种种声音,跟着又下 石阶,原来已经走入地道里面了。
  金吉祥觉得昏沉沉,走不多远,忽然又听一个人问:“道兄,捉 住几个?”
  对方得意答道:“那三个把风的全捉到了,而骚娘们也捉到二 个探观,还有一个不知道。”
  此刻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阻止道:“不要说话,这小子还清醒 呢!”
  那人不再言语,苍老的声音喝道:“当家的吩咐过,这几个人不 能关在一起,把他推到最后一间吧!”
   “碰!”
  语音方落,金吉祥猛觉身子被人一丢,摔到石板上,撞得全身 骨头发痛。
  金吉祥不由暗骂:“杀千刀的,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代代不能超 生!”
  那人把他面巾脱了下来,又在他脸上泼了一些冷水,金吉祥这 才精神渐爽,急忙睁眼一看,乌漆马黑的一间小屋子,有门无窗,简 直跟监狱没两样。
  这时,两个蒙面人又把金吉祥从地上拖起,倒绑二臂,绑在木 柱上。
  金吉祥忍不住问道:“朋友,我都已经被你们关起来了,还须那 么费功夫绑手吗?我那几个同伴哪里去了?”
  那蒙面人一拍金吉祥的肩膀,道:“小朋友,你暂时休息吧!少 打听,别乱动,少时有人问你,你再说话;到了吃饭时候,自然有人给你送饭菜,知道吗?”
  金吉祥怒喝说:“奶奶的,我不怕死,如果想用阴计折磨我,做鬼也要咒你!”
  蒙面人笑了一笑道:“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可以任意使少爷脾 气吗!安份点,也许会让你过的舒服些!”
  说着,转身出门,扣门上锁,飘然离去。
  金吉祥肚皮差点没气破。
  这座石牢不满方丈,高约一丈四五,中间放了几口大破缸,还 有些破桌破椅;墙上还挂有几只葫芦,蛛网灰尘很多,屋门反锁,外 面不时传来“托托”的声音,不晓得什么东西?
  金吉祥想想自己第一次走江湖,学人抱打不平,便遭到这样下 场,真是太衰了(倒霉)!
  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来,母亲早死,父亲失踪,好不容易由舅 舅抚养成人,却不明不白的失陷在通天观里面,要想脱逃,不知是 何年何月何日了?
  “劈哩啪啦!”
  就在他暗自感叹时,忽然听见脚步声响,走到门口停住,他不 禁竖耳凝神细听。
  “砰!”的一声。
  房门被打开,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手执大刀, 一个捧着食盒,原 来是给自己送饭来的。
  金吉祥负气说:“谁要吃你们这些老杂毛的菜?”
  那执大刀的壮汉笑道:“小兄弟真是大笨瓜,英雄好汉死也不 怕,还怕豆腐咸菜吗?”
  另一汉子劝道:“是啊!今天不吃,还有明天,明天不吃,还有后天,来吧,吃它一个饱,生气不吃,饿死了谁知道?”
  金吉祥想了一想,才说:“说的也是,老哥,谢了!”
  可是他心念一转,正色问:“我想知道你们通天观是做什么的, 又捉妖;香火也鼎盛,是不是线上的?还有为什么又有女人,大跳 脱衣舞,如果不告诉我,我决不吃饭!”
  执大刀的叫道:“你他妈的真噜嗦,叫你吃饭,还问东问西的!” 那捧食盒的过来安慰道:“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再慢慢谈!”
  说完,先喂了几口饭,再夹豆腐咸菜送入金吉祥口中,就像大 人喂宝宝一般, 一碗饭下了肚,金吉祥摇摇头表示不吃。
  “还是你比较有人情味,我喜欢你!”金吉祥称许说道。
  那人又拿过水给金吉祥喝,喝完了他又道:“老哥! …… ”
  金吉祥刚开口,那人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忙摇头说:“不要问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问这是什么地方,落在谁的手里,死也死的明白!”
  那人望了一眼执刀的同伴,笑道:“我们只管饿了给你喂饭,渴 了给你灌水,其它的一概不知道!”
  语落,两人“哈哈”一笑,推门出去。
  金吉祥狠狠骂了声:“什么东西!”
  有顷,又进来两个披长袍,戴风帽,只露出一对老鼠眼的汉子, 他俩坐在金吉祥左右。
  其中高个汉子先开口说:“小伙子,贵姓?”
  “哼!”
  金吉祥起初不答,后来心中暗想:“我为什么不和他们套个交 情,乘机探听对方举动,和乌龟、大炮等人下落呢?”
  于是金吉祥报了个假名字,说:“我姓‘谢’,我老母生我的时候非常痛苦,好不容易生下,我老子高兴的又谢天又谢地,干脆就取 个‘天地’。”
  高个汉子又问:“你从哪里来,为什么夜探通天观?”
  金吉祥编个谎答道:“我只是路过,武功学了个皮毛,听说玄玄 天师法力高强,你知道小孩子好奇心都比较强,所以就来了,没有 别的意思!”
  接着,金吉祥反问:“你们设埋伏,捉拿我们,又有脱衣舞,是不 是线上的?”
  两人微微一哂,笑道:“小伙子,你有没有搞错,是我们来问你, 不是让你问我们!”
  金吉祥想鱼目混珠说:“我问你,你问我,问来问去,不都是问, 又有什么关系,何必分那么清楚!”
  “少废话!”高个汉子道:“快讲,今晚一共来了多少人?有没有 人主使?”
  金吉祥把头一偏,说:“你们也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矮个汉子不悦道:“小伙子,罩子(眼睛)放亮点,要不然,哼,叫 你老死在这里!”
  金吉祥不甘示弱的冷笑说:“告诉你们,我不是吓唬长大的,出 家人私设地牢,坑陷老百姓,心里一定有鬼。而且,我也没偷东西, 送到官府,顶多屁股挨二十个大板。
  现在,不幸被捉,算我衰,随便你们爱怎么办!”
  高个汉子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道:“小伙了,真人面前不说假 话,你们在宋家塘 一 言 一 动,我们太清楚了,你另外两个同伴也说 了实话!”
  “嗄!”金吉祥不禁一惊,随之心想:“莫不是使诈骗老子?休想!”
  高个汉子又道:“现在我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京师来的?” 金吉祥摇摇头,高个汉子再问:“是不是泰顺镖局的镖伙?” 这下金吉祥紧闭着嘴,再也懒得吭声了。
  两个汉子自觉技穷,负气离去,临出门扭头说:“不说实话,准 叫你后悔!”
  黑虎门在江湖上表面是劫富济贫,暗地里却组织秘密帮会,进 行反清复明工作。
  所以赖俊和石岗二人,在老镇甸外的茶铺,听说玄玄天师在三 信村捉妖之后,看见李兆雄匆匆离去,心中暗笑,只因他的兴致不 在通天观,而是在吴员外的身上。
  就在李兆雄夜探通天观时,他俩也向三信村奔来。
  不一会儿工夫,二人已到了吴宅前,互相打个照会,飞身一纵, 上了院墙,再施展飞檐走壁,直奔正院,寻找目标。
  可是宅内大半残灯昏沉,门窗关闭,帐幔垂下,只有坐夜的女 仆,频频打着呵欠。
  辗转摸索到了前院,二人分途搜索。
  “叮当当!”
  突然传来骰子声,和几人的吆喝声。
  “么!么!么屁股!”
  “老子操你妈的么屁股,没那么衰的!”
  “他妈的臭鸟蛋,别手别脚,还撒个满堂红!”
  “别门缝里瞧人,看扁了,今晚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爷爷 ‘赌侠燕小七’的绝招!”
  “你他妈的不要脸,少瞎子放尿(乱盖)!”
  石岗循声上前,窥窗内视,果然看见四个守夜的男仆,在屋中赌骰子。
  二人看了一会儿,又转向别处刺探,跳上屋顶,施展飞行功夫, 跨过数重院落,忽见后院一幢楼舍,灯火通明。
  他们是个老江湖,知道凡是有钱人家的后院内宅,多半住着女 眷;女眷在这时候还不睡觉,是很少有的事,二人便跳上二层朱红 栏杆,用壁虎功贴住向里瞄去,原来这里正是吴家大小姐的闺房!
  “唉!”
  石岗正欲开口说话,忽听帐内一声轻叹,娇怯怯的女人声。
  跟着帐内一阵悉索作响,锦幔微动,帐中人好像在穿衣裳。
  这时走进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婢女,手里拿着一张白纸,撩 起帐子送到里面。
  婢女低声问道:“大小姐醒了嘛?”
  帐中人轻声“嗯”了一声。
  婢女又说:“是秦公子叫我拿来的,外面已经二更天了!”
  说完,回身把妆台上的银灯剔亮,走出卧房。
  有顷,又进来一个粗眉圆脸的大脚女仆,呵欠连连,手里捧着 满满的一盆热水,婢女跟在后面,捧着面巾脂粉,摆在妆台上。
  那婢女走到床旁,顺手把帐子一挂,欠身说:“小姐,洗脸水准备好了!”
  “嗄!”
  这一挂,把伏窗窥视的赖俊、石岗二人吓了一跳。
  原来象牙床上,锦绣褥中,坐着一个妙龄女子,穿着玫瑰色夹身小袄,腰肢苗条有致。
  怎知她脸上却黄腊腊的,全无半点血色,发长及背,乱蓬蓬的 像堆稻草,怎么看也不像个生人,说得刻薄一点,不过是具锦衣包 裹的活僵尸!
  石岗心中疑惑:“奇怪!这位姑娘如此青春苗条,而且婀娜多 姿,怎么会有张枯黄的脸?如果说她生病,举止却又轻盈,难道真 的给妖奸坏了吗?”
  此时那女子轻舒玉腕,打了个呵欠,扭身把被推开,穿上绣花 弓鞋,轻盈的走下床。
  她懒洋洋的走到妆台前面,对着镜子照了一照,如风吹弱柳坐 了下来。
  婢女即忙着帮她洗手擦脚,整理云鬓,然后把脸盆端了出去。 “哗啦啦!”
  忽听院中泼水声响,那女子秀眉一竖,悄声骂道:“小翠真是粗 心大意,三更半夜,居然向院中泼起水来!”
  一言甫罢,小翠又端了一盆新热水进来,女子不悦说:
   “你还没睡醒吗?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不要向院中泼水,万一 被前院男仆看见了,又有闲话说。”
  小翠咕咕哝哝的说:“走那么远倒水,会来不及给小姐妆扮 的。”
  那女子不再言语,弯腰就要洗脸,说:“拿灯过来,照一照我!” 小翠依言,将床前的小灯捧来,在旁照着。
  那女子先将脸弄湿,再用玉指挑了一些面粉出来,抹在洗脸巾 上,用力揉擦整个脸。
  这个举动石岗还不大清楚,赖俊却有几分明白了!
  那女子擦了一会儿,又用热水洗了一阵,方才直起腰来,道:
  “ 好了!”
  说着,扭摆着柳腰,又到妆台前照了下镜子!
  “我的妈妈呀!”
  石岗一见,几乎失声叫喊出来。
  原来那枯黄的脸孔,经这一擦洗,竟然变成一张俏丽的面孔; 不擦脂粉,宛如天边圆月,两道秀眉,半点朱唇,配着黑白分明的一  双凤眼,竟是一个绝色女子,和刚才模样差得十万八千里!
  石岗恍然大悟,又不解道:“原来枯黄的脸孔是装出来的;可是 好好的一张脸,为什么要涂黄,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赖俊阻止说:“嘘!不要说话,慢慢看下去!”
  那女子对着镜子重施脂粉,点红唇,梳绿鬓,披杏黄衫,曳月白 裙,打扮起来容光焕发,如芙蓉出水,像秋月生辉,把方才的病态一扫而空。
  这时那大脚女仆又走进来,附耳轻声向她诉了些话,女子把头 一低,两颊红晕,娇嗔地瞪了女仆一眼。
  “嘻嘻!”
  那大脚女仆忍不住笑了,拍屁股离去。
  赖俊若有所悟,伸手一拍石岗的肩,石岗会意,二人同时离开 后窗。
  “老七,你跟着这个女仆!”
  “没问题!”
  石岗答完,飞身一晃,窜上楼顶,展目向下一扫。
  只见那大脚女仆来到楼下,神色慌慌张张的,穿过月洞门,直 向 西 院 走 去 。
  石岗有心要看,到底在搞什么飞机,身形倏起倏落,直跟下去。
  “叩!叩!叩!”
  三更天了,夜正深人更静。
  大脚女仆闪闪缩缩的到了后花园,石岗以为他想开门出外面去。
  谁知,她走入花园中,不开角门,反而进了一间蛛网尘封,堆放 杂物的黑暗屋子,拉出一个少年来。
  “唉!怎么回事?还有这一幕!”
  石岗定睛细看,只见那少年穿着短衫,跟着女仆,欲退不舍,欲前不敢,好像有点害怕的样子。
  那大脚女仆低声向他“嘘嘘嗦嗦”,不知说了什么话?
  少年方才壮起胆来,一声不响,跟在女仆身后,向女子闺房走 来。
  “叩叩!”
  大脚女仆叩门二下,门即开启。
  石岗这才借着灯光,看清少年的面貌,中等身材,二十一、二岁 左右,面如冠玉,丰神俊有,是个帅哥型的;可是一脸的惶恐,走到 石阶下似乎不敢进去。
  大脚女仆催道:“秦公子,快进去吧!我们小姐等你好久了!”
  少年腼腆的问:“小姐在外间嘛?”
  大脚女仆笑道:“你真是个大憨呆,哪有在外间的,小姐就在卧室,你快进去吧!”
  少年方才扭怩地进去。
  赖俊、石岗见状,从楼上跳下来,二人掩到楼后,用“倒卷珠帘” 的身法,伏窗偷看。
  那女子晕红了脸,斜倚妆台站着,小翠却不见了,而大脚女仆走了进来,低声说:“小姐,秦公子来了!”
  闻言,粉面更红,娇怯怯了半天,才道:“请他进来!”
  大脚女仆含笑出去,转眼间少年掀帘进来,叫了声:“香妹!”
  那女子被他一叫,羞得头更低,而少年刚才畏缩神态,这时已 去个干干净净。
  他走到那女子面前,紧握着她的手,含情脉脉,注视着她。
  大脚女仆识相的把门帘放下来,和婢女相视一笑,走到外面去 了!
  石岗嘀咕道:“磨菇了大半夜,原来是男女幽会!走啦!三哥, 没什么好看的!”
  “不!”赖俊说:“老子一生最恨奸夫淫妇,今晚非教他们上极乐世界不可!”
  说着,便从袖底拿出了暗器,准备取他们的性命。
  就在这时,少年倏地一抬头,注视着卧室寝门。
  “咦?”
  那女子会意地姗姗走过去,把门闩上,然后回转星眸,向少年 一笑。
  少年也把帐幔拉好,二人并肩在牙床上坐了下来,低头喁喁私 语,不知说了些什么,二人却流起泪来。
  石岗低声道:“三哥你看,他们又说又哭,不太像是奸夫淫妇!” 赖俊不吭声,继续往里看个究竟。
  那女子向枕边一摸,拿出一个手巾包来,说:“凡哥哥,这是我 的首饰,拿去变卖,还值个二百两银子,你就当作路费吧!”
  那少年愧色道:“香妹,这些首饰我不能拿,你还是留着用吧!” 女子听了粉面一红,含嗔说:“不要我的东西,干脆连我也不要好了!”
  把柳腰一扭,负气的把手巾包向枕边一丢,背过面去哭了起来。
  少年一急,搔头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道:“香妹妹,不要生气!”
  那女子把手一甩,挪坐不语!
  少年满面陪笑,连连作揖,低声道:“香妹妹,不要生气,我把它 带走便是!我的好妹妹,笑一个给哥哥瞧瞧!”
  “讨厌!”
  那女子说着,破涕为笑了。
  石岗又道:“也许他们是对情侣,说不定是未婚夫妇,在这里私 赠财物,我们又何必破坏人家好事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赖俊随即说:“老七,你守在这里,那小子若 出来,你就跟踪他,如此……这般 … … ”
  石岗点头答应,二人取出假面具来,往头上一戴,真像活阎王。 赖俊把手 一挥,翻上屋脊,起落如飞的向东面奔去。
  
  
  第三章  长    夜
  
  “呼!呼!呼!”
  赖俊沿着内宅搜下来,到了一间屋的窗下,向内一望,只见屋 里黑鸦鸦的,却是鼾声大作。
  他由百宝囊中拿出一把螺丝钻来,插入窗缝里面,扭了几扭, 顺手一推,窗户“格”微响,立即打了开来,拔身入内。
  赖俊走到床前,将帐子一掀,伸手取千里火,向外一晃,现出一 溜碧绿色的火光来。
  他向帐里一照,是个男仆后,熄了千里火,然后用口一吹。
  “吱吱吱 … … ”
  蓦地,惨叫连连,床上男仆猛的一动,睁开睡眼,见床头前一团 黑影蠕蠕而动。
  他不禁毛骨悚然,惊叫:“妈妈呀!有鬼!”
  惊吓中,急忙将被子一扯,盖住了头,身子却抖索不已。
  “ 吧 ! ”
  赖俊上前,劈头打了他一巴掌,把被掀开,千里火一晃,怪声叫 道:“起来!我问你!”
  男仆惺忪两眼,不看还好, 一看之下,又吓得屁滚尿流,大叫: “啊——鬼呀!”
  原来床前一团绿火,映着一个怪人,白惨惨个骷髅头;没有须眉,红眼红鼻,嘻开大嘴,在眼前晃着。
  那男仆身子不住地向床里猛缩。
  赖俊张开两手,叉住他的咽喉,喝道:“没出息的东西,给我闭 嘴,吾乃夜游神,专管人间闲事。
  冤有头,债有主,我只问你宅上捉妖,捉到怎样的妖精?长得 怎样?穿着什么衣服?你要说实话,就饶你活命!”
  男仆战战兢兢说:“神仙饶命,捉妖精是刘管家主意,是道士们 干的,不关我事!”
  “ 吧 ! ”
  赖俊又打了他一巴掌,喝道:“不是问你这个,只问捉到的妖 精,穿着模样,怎样捉的,现在哪里?说出来便饶你命!”
  那男仆挣扎着,一句一顿的说出来。
  赖俊听完之后,怒声警告说:“吾神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今晚问你的事,不准告诉别人,如果泄露天机,就把你打入十八层 地狱,永不超生。”
  说着,伸出二指向他肩肢窝下一点,男仆“唔”的一声,当堂晕 了过去。
  赖俊纵身出窗离去,朝吴大小姐闺房而来。
  此时香闺里已经有了变化。
  那少年手挽住她的纤腰,双双亲蜜的靠在一起。
  女子柔声的说:“凡哥哥,要不是爹爹反对,我早已嫁给你了!”
  原来这个少年叫“秦正凡”,本是大小姐“吴云香”的未婚丈夫, 因父亲秦翰林御史,牵涉了文字狱的案件,被朝廷下令全家抄斩, 遭了灭门之祸!
  当时幸好全靠他的恩师和义仆“胡阿三”,不顾性命之危,才保 住一命。
  几年后,案情渐冷,风声也松了,秦正凡便由胡阿三保护着,找 到从小订下婚约的岳父吴员外这里投亲。
  谁知吴员外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恐怕被牵连,硬要解除这门亲事。
  但是吴云香和秦正凡,是青梅竹马,早就非卿莫娶,非君莫嫁 了,所以她才买通婢女仆妇,妆神扮鬼,和秦正凡幽会,并且要帮助 他应试题名。
  “一切都不用再说了!”
  秦正凡一把搂住了她,轻吻着她的脸颊,且用手抚摸着她的双乳。
  吴云香经他抚弄,全身酥麻麻,情不自禁地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秦正凡却趁机卸了她衣服,美丽躯体立即展现在眼前,尤其一 对羊脂白玉般的娇嫩双峰。颤峨峨地,盈盈欲坠,使得秦正凡的欲 火焚烧起来。
  他禁不住的又吸又玩,把指头按住了乳峰的尖端,不停地左拨 右搓的玩着。
  女人的双峰,与底下那块肥田,是有着互相感应的妙处,一经 触摸,立即就会有变化!
  所以无论是多么端庄的女子,只要她的酥胸粉乳一到男人的 手掌里,那时她的思想等于零。
  吴云香经他这样挑逗,全身欲火蓬蓬勃勃的,怪不好受。
  秦正凡见她粉脸兴奋的泛红,满面春风笑容,立即把另一只手沿着腹部直落,进入丛丛密林搜索。
  “啊!”
  使得吴云香春情荡漾,骚上眉梢,骚到骨子里,把头斜枕在他 的臂弯中,顺手抓住了他那直挺挺的棒捶。
  “卜通,卜通!”
  这根“L” 号的老二, 一接触就令她心跳加快。
  “格格!”
  她放荡的淫笑着,套弄着。
  秦正凡见她的媚眼骚到喷出火来,两片小红唇也欲开还合,纤 腰不停的扭摆。
  .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大闺女骚起来还真够味。
  所以忍不住低下头来,用力吻了她一下,但见两唇相接,如胶 似漆般,紧紧的吮住了。
  二人顿时进入飘飘然的境界。
  经过一番调情,当秦正凡的老二急着进入那深林中时—— “叩叩叩!”
  “嗄!”
  就在紧要关头,传来了小翠的敲门声,说:“小姐,时辰到了! 再不走会来不及的!”
  “死丫头!”吴云香暗骂 一 声。
  在窗外窥视的石岗,正看得口水直流;意犹未尽,骂说:“他妈 的真没意思,好戏正要上场,穷叫什么劲嘛!”
  良久,他们才依依不舍,由大脚女仆带秦正凡,打开角门,让他 出 去 。
  秦正凡痴痴迷迷,一路上回忆着香闺中,令人消魂肌肤之亲。 来到街口,黑暗中闪出一个人,迎上来道:“少爷,办妥了吗?” 这就是暗中保护他的义仆胡阿三。
  秦正凡答说:“嗯,阿三,我们走。”
  “想走!把手巾包给我留下来!”
  石岗头戴鬼面具,由屋顶上跳了下来,向他二人面前拦截。
  “啊—— ”
  秦正凡一见,吓得惊叫一声,手巾包也掉在地上,回身就跑。 “碰!”
  不料一步踏空,滑倒地上,疼得他一裂嘴,大叫:“救 …… ”
  “轰—— ”
  “救”字才出口,头顶就挨了一下重击,秦正凡当堂晕了过去。
  胡阿三略懂一点手脚功夫,一看见石岗跳下来,并不慌张,急 忙拔出匕首,向他刺去。
  “哼!”
  石岗冷笑一声, 一探手腕,便把匕首夺住。
  胡阿三举手,一拳打去,石岗抬脚飞起,朝他屁股踢去,胡阿三 立脚不稳,跌坐地上,匕首也落在人家手里了。
  他正要翻身跳起,赖俊没声没息掩到,三指向他颈后一点,胡 阿三当堂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地上!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二人把这 一主一仆收拾得清洁溜溜。
  石岗脱下鬼面具,笑道:“三哥怎样?把他们搭回去吗?”
  “不错!”赖俊点点头道:“就把他们搭回废墟去,等老大来决定 吧!”
  石岗把他主仆两人,一边一个挟在肋下,一声呼哨,便消失在茫茫夜里!
  
  道人软硬兼施,想从金吉祥嘴中探出北方的消息。
  可是金吉祥有如粪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就是不吭一声。
  于是,为防被人搭救,又送到另一间黑房去,改用铁链,把他缚 在粗柱上面,撤去面罩。
  金吉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房里,既无聊又寂寞,为打发时 间,随口哼起了歌谣,以解烦闷。
  “天乌乌,
  欲落雨,
  老阿公仔夯锄头去巡草埔。
  巡着 一尾鲫仔鱼,
  赶紧掠转来煮,
  老阿姆仔爱食咸,
  老阿伯仔爱食淡,
  二个相拍撞破鼎,
  …………………
  忽然一个人失声叫道:“唉,是祥哥!”
  金吉祥一听,用尽目力,方才看出两人的面目来,苦笑道:“哈 哈!乌龟、大炮,原来你们也扛龟了!”
  果然,柱上绑的两个,不是别人,正是胡不归和葛大炮!
  胡不归叹说:“唉!我们真是难兄难弟,这下好了,有苦受了!”
  葛大炮恨恨地道:“那黑面死家伙问我名字,我答他说叫‘李老 子’,却吃了他一巴掌,吊他个老母,等我出去,小爷就还他十个巴 掌!”
  “哈哈!”
  金吉祥忍不住大笑。
  这样一来,三个人同禁在一个地方,反而不觉寂寞了。
  “唰!唰!唰!”这时,土岗上有两个黑衣人,头戴鬼面具,起落 如风,朝通天观奔来。
  他俩正是赖俊和石岗,从吴宅回来,即奉王仲之命,刺探通天 观,看看这个伏魔捉妖的玄玄天师,是个怎样来头的人物?
  赖俊和石岗施展绝技,由一条废弃的水沟潜进通天观,弄破沟 口铁网,窜上平地,来到三少年的囚处。三少年被囚的地方,在通 天观后, 一座跨院里面,有四个人轮流看守。
  他俩取出一支闷香来,用火点着,插在庭角,把他们四个闷得 迷忽忽的,呵欠睡着了。
  然后再拿出冥纸币,恶作剧的每人手里塞了几张,才由石岗把 风,赖俊救人。
  赖俊把鬼面具凑在窗边,晃了两晃!
  “吱!”
  接着,又尖着喉,啸了一声,倏地把身子缩回去。
  “嗄!”
  闻声,金吉祥等三人不禁愕然。
  胡不归对着窗户,忽然瞥见一个白色影子,吃惊叫道:“祥哥, 大炮,快看快看,那边是什么东西?”
  金吉祥急问:“乌龟,见着什么东西?快说嘛!”
  胡不归颤抖答道:“我刚才一听见啸声,急忙抬头看时,只见一 个白色,好恐怖的怪头,从前闪过,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
  葛大炮扯着他,破铜锣的嗓门叫道:“我明白了,通天观里的牛 鼻子一定是江洋大盗,阿里巴巴的拜把,他们在这观内杀了不少 人,被杀死的人冤魂不散,现出形来,叫我们代他伸冤哩!”
  金吉祥劝阻说:“大炮,不要胡说,世上哪有什么冤魂,莫非是……”
  “飒!”
  一言未毕,窗外跳进了黑衣蒙面的赖俊来!
  “嗄!”
  三少年出其不意,吓了一跳!
  葛大炮正要失声叫喊,赖俊把手一摇,低声道:“不要乱吼乱 叫,我是来救你们的!”
  金吉祥等三人,不相信的互望了一眼。
  赖俊首先走到金吉祥面前,用手一拉绳索,一掌拍在木柱上 面。
  “劈拍劈拍!”声响。
  金吉祥绑身的绳索完全折断,刀割的也没这样快!
  “哇塞,真有一套!”金吉祥又惊又喜道。
  说着,立即跳下来,又说:“老兄,怎么称呼?”
  .  赖俊摇一摇手,走到胡不归、葛大炮二人面前,依样画葫芦,左 手一拍木柱,右手一扯绳索,二人身上绑绳也就断了。
  “吊他个老母,我找牛鼻子算总帐去!”
  葛大炮解绑之后,伸拳踢腿,活了活全身的血脉,就要向屋外 走去,赖俊及时把他扯住,用嘴轻吹。
  “吱!”的一声短啸。
  屋外的石岗闻声,便知道已经得手,他一个飞身,从屋顶跳下来,由窗口外伸进一把锯子,两人拉住一头,用布卷住窗口木柱,使 劲的锯。
  不一会儿,竟把木柱一连锯断四根,赖俊用手攀折下来,变了 一个缺口,他引着三少年,由缺口处鱼贯跨出,到了天井外面。
  “终于又呼吸到新鲜空气了,真舒服!”
  金吉祥抬头,深深吸了一 口气。
  胡不归就要跳上屋顶,赖俊低声说道:“不必穿房越瓦,这里有路逃走!”
  他们就要循旧路,走那水沟,方才穿出院子,走不到三十步;黑 暗中突然“汪” 一声,窜出一只肥大的猛犬来,张开利齿大口,直向 赖俊扑到。
  赖俊出其不意,险些被他咬着,好在石岗手急眼快!
  “嗤!”
  只一扬手, 一缕寒光由袖底下飞出,正中猛犬咽喉!
  猛犬闷吠一声,打个滚,便膈屁了!
  葛大炮急道:“祥哥,我们有香肉可吃啦!”
  金吉祥笑说:“你还敢吃香肉,不怕老二作怪嘛?”
  闻言,葛大炮急忙抓住裤裆里的老二,猛摇头,表示不敢再吃。
  原来葛大炮曾偷吃香肉,晚上老二作怪睡不着,提着直挺挺的 老二,又撞墙又搓床的,磨了一个晚上。
  所以经金吉祥一提,他就打从心底怕怕。
  “汪汪汪!”
  这时附近几只守夜猛犬,全被惊动过来, 一片乱吠朝他们五人 奔来 。
  “当当当!”
  紧接着一阵铜锣响,各处灯火通明,人声有如潮涌,大叫:“有 贼有贼,捉拿奸细!捉拿奸细!”
  葛大炮破铜锣的叫道:“来的好,我正要找你们这些牛鼻子算帐!”
  但是赖俊却喝道:“点子已察觉,旧路断了,还是高处走吧!” “唰!”
  他先窜上房,石岗也紧跟着跳到屋上。
  金吉祥拉着葛大炮,道:“再不走,小心牛鼻子把你奸了!”
  说着,三人随后也跳上房。
  赖俊探手入囊,拿出一支火箭,一颗烟雾弹,运足手劲,把烟雾 弹向远处一掷。
  “轰!”的 一 响。
  烟雾弹落在瓦面上,立即爆炸, 一股浓烟顿时弥漫整个屋顶。 这种烟雾弹里面包着烟焰硝粉,混合狼粪, 一爆开来,就有大
  片黑雾,不易吹散,是专门用来声东击西,掩护逃走的。
  接着赖俊又点燃火箭,向高空一掷,“嗤”的一响,一溜红绿色的火花直冲霄汉。
  金吉祥心中暗想:“真是脱裤子放屁,明明要逃走还放火箭,搞 什么飞机嘛?”
  其实不然,这支火箭是黑虎门告急的一种求援信号,专在夜间使用。
  “随我来!”
  赖俊呼叫着,引着各人向西撤退。
  怎料通天观中人,个个都是久经大敌的老江湖,警号一发,各 守自己岗位,镇定异常,有条不紊。
  “汪汪汪!”
  另外由别院放出一队猛犬,前窜后跳的跑出来,搜索奸细下落。
  赖俊等五人如飞退走,冲过一道角门,却被前面一道高墙挡住 去路 。
  葛大炮沮丧道:“鬼挡墙,死定了!”
  金吉祥瞪了他一眼,骂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少开点口 好不好?”
  语毕,就要向墙上爬。
  赖俊阻止道:“慢着,别猴急!”
  “轰!”
  举手又抛出一枚烟雾弹,浓烟弥漫墙头,五个人就从浓浓烟中 飞身爬过墙去。
  “咻!”
  金吉祥爬过墙后,奋勇当先,忽然迎面飞来一支暗器,他手急 眼快,把身一闪,叫道:“哎哟,牛鼻子放冷箭!”
  顿见人声骤起,灯火放明,他们急忙转向东面;东面也是一道 高墙,昏暗无声,石岗一个“旱地拔葱”纵了上去。
  不得了!
  这隔墙院内,短装执剑的牛鼻子有三十多个人,四面八方,屋 顶墙头,把守的水泄不通。
  这下赖俊和石岗二人,带着金吉祥三少年,想冲出去谈何容 易!
  他俩好像三国演义里,长坂坡单骑救主的赵子龙,金吉祥三人 就是累赘的甘夫人,和刘阿斗了!
  赖俊向石岗道:“老七,今晚若不把命豁出去的,便不能突围了!”
  话落,二人纵身到隔院里,同时掷二枚烟雾弹。
  “轰轰!”两声。
  “肥羊入瓮了!上呀!”
  二人一落到满是黑烟的院中,即听敌人呐喊,随之刀枪棍棒包 围上来。
  赖俊二人并不短兵相接,只在烟中乱发暗器,一个是“铁弹丸”,一个发的是“没羽箭”。
  “咻咻!”连响。
  那些道士措手不及,转瞬间,遁走的遁走,两个倒在地上,石岗 顺手夺过他们的兵器,是把刀和一柄剑。
  这时,金吉祥三少年也跟着跳下来,石岗把刀、剑交给了胡不 归和金吉祥。
  葛大炮见了,说道:“我怎么没有?”
  金吉祥一听,把剑递给他说:“拿去,大炮!”
  葛大炮毫不客气接过,遂道:“祥哥,不好意思,可是没有它,我 就不能杀牛鼻子,讨回一巴掌之仇。”
  金吉祥豪迈说:“是兄弟,就不要讲客套话,走!”
  五个人在黑烟滚滚中,冲过殿角,前面就是一片空场,空场左 面是静心殿,右面便是通天观大门了。
  他们不禁大喜,顺着碎石砌的走道,直向观门跑去。
  怎知,跑没几步走远,两边夹道松树后面,突然有人喊了声: “上!”
  随即树后探出二、三十把挠钩,直卷带头的赖俊、石岗二人的脚下。
  赖俊一见挠钩卷到,向后一纵,伸手由背拔出一柄“青锋剑”, 石岗也抽出一对折铁双刀,直向夹道中间窜出,两边挠钩一举,直 搭过来。
  赖俊使个“秋风扫叶”,猛的向外一扫。
  “噗…… ”
  近身处六、七把挠钩,齐齐砍断。
  石岗也毫不逊色,不等挠钩卷到脚下,举起双刀,向外一挥,亦砍断了四、五钩竿。
  “轰!”的一声。
  赖俊又拿出烟雾弹丢过去,黑烟滚滚,浓焰四射,吓得那些挠 钩手纷纷向左右退去。
  金吉祥见机不可失,大叫:“乌龟、大炮,冲啊!”
  他们抢过夹道,将近到观门前时,忽然一阵“汪汪”吠声,跑过 来一大群猛犬,利齿森森,狰狞可怕,就要上前扑咬。
  胡不归、葛大炮二人见状,掉头又往回跑。
  “嗤嗤嗤!”
  赖俊及时打出几粒铁弹丸。
  他的暗器在黑虎门是出了名的百发百中,绝不虚发,弹丸打得 那些恶狗汪汪连叫,他又抛出烟雾弹,群犬少见多怪,惊惶乱窜。
  五人乘机奋身掠过墙头,几经千辛万苦,方才脱离龙潭虎穴! 金吉祥松了一口气,说:“总算脱离苦海了 !”
  石岗泼他冷水道:“先别轻松得太早!”
  金吉祥不信道:“难道牛鼻子也敢跑到观外杀人!”
  “怎么不是,你看!”
  石岗朝通天观一指,只见杀声大起, 一行人点着灯笼火把,蜂 涌出来。
  赖俊急忙说道:“老七,带三个小鬼先走,到茅塘铺等候二哥他 们,我来剪径(断路),阻一阻他们!”
  石岗担忧道:“他们人多势大,三哥你一个人行嘛?”
  赖俊点了点头,信心十足说:“我已看出他们,虽然不是道上同 源,也是秘密帮会的,同行里的暗语打个招呼,便不难阻止他们 了!”
  石岗知道赖俊智深勇沉,他既然这样说,必定没问题,转头向三少年说:“跟我走吧!”
  金吉祥回头对赖俊道:“老兄,你多保重!”
  说完,随石岗飞一般的奔去。
  有顷,火光人影,越来越近,前行的是四个短衣道人,手提红 灯,当先开路,后面一个白老道,身穿元青道袍,手拿一柄拂尘,缓 缓的踱了过来。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黑面长身大汉,身穿短衣,腰佩长剑,眉棱高耸,双目威猛,后面还有十多个黑衣黑裤的俗装壮汉。
  先行四个道人灯光照处, 一见赖俊站着,不禁哗然,道:“好大胆的奸细,就在这里,没有逃走哩!”
  几个黑衣壮汉一听,就要持刀上前。  .
  白眉老道喝叫:“不得无礼!”黑衣壮汉依言才退下。
  白眉老道回头,和那佩剑的黑面大汉低声说了些话。
  黑面大汉两眼一张,目如火炬,向气定神沉的赖俊瞧去,只见 他面戴鬼面具,由两个圆孔内,射出两道锐利的眼神来,知道来人 不是凡夫俗子。
  他不禁皱了下眉,上前拱手道:“朋友,你是哪里来的,半夜到 来有何用意?”
  赖俊昂然说道:“我是东方来,鸡鸣出发,可知道嘛?”
  闻言,黑面大汉当堂一怔!
  原来赖俊说这两句话,是江湖帮会的隐语,大凡江湖帮会各有 各的隐语,名目繁多,不过他们流行着一句成语:“红花白藕青莲 叶,三教原来是一家”。
  意思即是,凡是江湖帮会,既是同出一源,就要互相尊重,互不侵犯。
  明末清初时期,江湖上最有势力的帮会,就是黑虎门和白莲 教。
  据说,明神宗万历年间,有一苏州人“王森”,曾救了一只妖狐, 妖狐为报恩,自断狐尾,赠给王森收藏;王森藉此招人,只要人一闻  到异香,就会情不自禁的归附他。
  他为扩展势力,成立了“白莲教”,自称“闻香教主”,徒众遍布 山东、四川等地。
  白莲教一向皆以假借神道,施符咒,洒法水,替人治病,行踪诡 秘,所以一般人都称它为邪教。
  黑虎门的创始人,传说是明室潞王的胞弟,因满清入关当初, 对于汉人镇压十分严厉,才使他有反清复明的志向,而秘密组织了 帮会。
  凡是黑虎门的盟友,见面之时必定先问一句:“由哪里来?”
  如果对方答道:“由东方来!”
  那就是同道中人了。
  黑面大汉急忙再问:“朋友,你是东方来的,请问搭哪路水船?”
  赖俊答道:“是顺风顺水船,船行三日,货十三件!”
  黑面大汉再追问一句:“那么你们的头儿死过没有?”
  赖俊说:“已死过了!”
  黑面大汉听了,立即回身向那白眉老道说:“观主,这位朋友原来是黑虎门同道,请问我们怎样发落他?”
  那个白眉老道就是通天观的主持玄玄天师。
  他合什微哂道:“原来阁下是黑虎门中人,我们虽非同道,也是 同源,三教同出一家,请老哥到观内喝杯茶吧!”
  赖俊含笑道:“多谢观主盛意,只因刚才关系,不便上观叨扰,改日登门再谢罪吧!”
  说罢,双手一拱,就要离去。
  黑面大汉叫道:“留下金名玉讳,他日后会!”
  赖俊接口说:“我们本来是个无名小卒,无姓无名,不过我们的来历,阁下只要稍微打听,就可以明白了!”
  说到这里,纵身一晃,如燕子掠空,飞出三、四丈远,几个起落 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玄玄天师忽然向黑面大汉说:“贤弟,这个自称是黑虎门的人, 大概是风子(假冒内行)吧!”
  黑面大汉摇头道:“这人举止十分老练,不像风子,他救去的三 个人,大概是他们同门中人,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心了,三少年不是 北廷派来刺探的鹰犬。
  不过,咱们的通天观布置得如铜墙铁壁,不但被救去了人,而 且又不能够把他拦住,面子有点挂不住,还是派几个人跟踪下去 吧!”
  “好!”
  玄玄天师答着,立刻转身,向黑衣壮汉招一招手,几个黑衣人 会意,飞也似的逐着赖俊的身后紧追下去了。
  金吉祥三人跟着石岗, 一溜烟直跑,跑出四、五里外,葛大炮急 喘说:“祥哥,不能再跑了,再跑就要翘辫子了!”
  闻言,金吉祥向石岗求道:“老哥,休息一下,行不行?”
  石岗向他们瞧了一眼,邪笑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漂亮的女人,光着屁股的?”
  金吉祥不懂的问:“休息和光屁股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石岗答道:“当你跑不动时,只要想像前面有个光屁股的女人 向你招手,你会不会拚了老命,也要跑去狠狠地亲她下屁股的!”
  说着,停下了身子。
  葛大炮喘着气道:“我绝对不会,因为我一见到女人,就想放炮 (屁)!”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胡不归说:“我不知道,也想像不出来,光着屁股的女人,是什 么模样?”
  随后,他俩齐望向金吉祥,道:“祥哥,你呢?”
  这时候的金吉祥,魂魄早就飞到通天观那群少女的光屁股上 打转了。
  此刻一听他们问及自己,方才如梦初醒,嗫嚅说:“我……我……我喜欢又圆浑,又白嫩的屁股,扭呀扭的,真是水(漂亮)!”
  胡不归和葛大炮听了,不由一愣,半晌才道:“祥哥就是祥哥, 说出来的话,也够味!”
  “吱!”
  石岗忽然向着道路旁的一座树林,吹了一声怪啸。
  “唰唰!”
  骤然,林中纵出个人来,也是戴着鬼面具,正是老大王仲。
  金吉祥起初以为,赖俊、石岗二人是李兆雄请来的帮手,谁知, 从树林里钻出来的一人,也戴着鬼面具,方才知道,救自己的并不 是同路人,而是另外一帮绿林大盗。
  怎知,他正要开口问时,石岗二人出其不意,由袋里拿出手帕, 迅速的向他们三人口鼻一掩。
  金吉祥三人,陡觉鼻中透入一股香味,立即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金吉祥首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胡不归、葛大炮;已经在一 废墟里了。
  他挣扎想要起来,不知怎的,两条腿又酸又软,使不上力道,不由得埋怨道:“奶奶的,才出虎穴,又掉进龙潭,真是衰到家了。”
  废墟里除了他三人,还有三个头戴鬼面个的黑衣人,正在喁喁低语。
  金吉祥拉长耳朵,正听中间一人问:“老三,这姓秦的可怜虫, 你准备怎样发落他?”
  左面的黑衣人,正是搭救金吉祥等人的赖俊,答道:
  “这书呆子,看去有些呆头呆脑的,却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经我 一番劝解后,决定投入黑虎门,只是有件事放心不下 …… ”
  中间那黑衣人,就是黑虎门老大王仲,他忽然面具动了动,开 口笑说:“怎么?他放心不下那婆娘吗?”
  赖俊笑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那婆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所以他请求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婆娘接出来,老大认为如何?”
  王仲摇头说道:“女人就像个拖油瓶,带着挺麻烦的,何况我们 兄弟几个都是光棍一条,到处流浪,还是推了吧!”
  “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这书呆子终日神不守舍!”赖俊苦恼 道:“我们门中收了这个人,不等于养着废物?”
  王仲沉吟起来,金吉祥不耐烦,插嘴说:“真笨,三个臭皮匠,还 抵不过一个诸葛亮!”
  三人闻声,不约而同转首望着他。
  王仲这才想起救来的三个票子,于是问道:“你有点子?”
  金吉祥得意答说:“当然!成人之美,是人生一大乐事,这有什 么好烦恼的;把他们托给你认为最够义气的朋友,不就得了!”
  三人互望一眼,都觉得这点子还可行。
  “目前好像只有这办法。”赖俊提醒道:“龙山洪家兄弟是最好 人选!”
  王仲面有难色说:“成人之美,简直是找麻烦,好吧!”
  他顿了一顿,又道:“那三个票子,我还要清袍袱(盘问)!”
  赖俊抢道:“这事不用老大操心,小弟效劳就是!”
  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金吉祥三人面前,沉声说:
  “你们不用诧异,老实告诉你们,我们黑虎门也是线上朋友,和 通天观道士,是一而二二而一,没有多大差别。不过他们装神扮鬼  骗饭,我们看不起罢了!”.
  胡不归不屑说:“大哥莫说二哥——麻子一样多。”
  赖俊道:“不要废话,快说出你们的来龙去脉,怎样跟李兆雄合 在一起,老实说出,保管不会吃亏!”
  闻言,金吉祥忽然想起李兆雄在永安客栈中,失了六箱红镖, 偷镖的人,又放烟雾弹,又放薰香的, 一定就是他们了。
  想到这里,不禁冷笑说:“原来是黑虎门的英雄好汉,失敬失 敬,那么在永安客栈用冥纸掉换李兆雄的红镖,大概是几位好汉的 杰作了!”
  “不错!”赖俊冷然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宋家塘那件事就是我 们干的,我们有不能说的隐衷,但绝不会叫李总镖头吃亏的。”
  金吉祥苦笑道:“和尚娶亲,太晚了,那时李兆雄已声名扫地 了!”
  “不管这些,我们自有安排。”赖俊道:“只是你们三个小鬼,既 不是镖客,也不是线上的,却卷入这场风波!我们很疑惑,所以把 你们请了来!”
  金吉祥不悦说:“用迷香,也叫请吗?”
  “唉 …… ”
  赖俊支吾,一时说不出话来。
  胡不归忍不住,“哈哈”笑道:“我们三个真大牌,走到哪里,都 要受人注意。”
  葛大炮附和说:“是呀!牛鼻子说我们是北廷派来的狗子,在 这里又被你们当作了不起的人物,我们脸上真是水光油滑(有光), 连师父也沾光不少哩!”
  赖俊诧异道:“怎么?你们还有师父?”
  金吉祥抢着回答:“怎么没有,瞧不起人哪,若是我报出师父的 大名,准吓得你屁滚尿流!”
  右面的黑衣人就是石岗,沉不住气问:“别太夸张,说,你们师 父到底是谁?”
  金吉祥润了润喉咙,方答说:“我师父叫‘胡一把’,这是他的儿 子胡不归;那是我的师弟葛大炮,大家都称我‘祥哥’,是胡一把外 甥,从小家破人亡,由他收养,长大后打算到云南去找我老子。
  不料,在永安客栈听见人家失镖闹贼,我们想学‘周润发’的英 雄本色,方才迷迷糊糊卷入这淌浑水,实情就这样,信不信由你!”
  王仲一听“胡一把”三字,不由吃惊,急忙过来问:“你和南少林 胡一把大侠,当是真甥舅吗?”
  金吉祥白了他一眼,说:“无聊,亲戚还能到处乱认的吗?”
  王仲说道:“这么说来,胡大侠有位姐夫,叫‘金士达’,官至先朝总制,就是令尊了!”
  金吉祥陡的一愕,心想:“奶奶的,这家伙能够一口叫出我老子 的名字,必定大有来头,我得好好应付!”
  想罢,急忙道:“不错,金士达就是我老子,当年在史阁部麾下, 提卫南通,力战失踪 …… ”
  “哎呀!”
  王仲叫了一声,急忙脱了面具,叫道:“老三,快把他放了,他是 我恩人的儿子,也是先朝哲烈!”
  赖俊先把面具脱去,才在三少年腿上捏了一把。
  金吉祥等三人麻痹全消, 一骨碌爬起来。
  “老哥,你怎么会认识我老子?”
  金吉祥一脸怀疑,好奇的望着王仲。
  王仲眼神迷惘,似乎在思索着,半晌,他才简洁道:“当年,我和 长江‘海砂帮’争夺码头,不幸遭暗算,晕死在荒郊破庙中,恰好金 士达行猎经过,把我救回家中施治,才免横尸野外。”
  王仲停了一下,又说:“后来他奉命护守‘南通’兵败,我们一起逃避清兵,最后还是被清兵冲散。
  起初听说他被异人救去,削发为僧,遁入空门;后来又听说在 云南鸡足山某地出家,至于在那间地?就不得而知了!”
  金吉祥听了,知道父亲尚在人间,只不知道,他何以这样忍心, 一别十多年,竟不回中土来看看自己,不禁流下泪来。
  胡不归劝解道:“祥哥,不要伤心嘛,姑丈他老人家既然没死, 我和大炮一定陪你找到为止。”
  金吉祥这才收泪,胡不归抬头向王仲说:“王老大,我有一句私己的话要跟你说,好不好?”
  王仲点头答道:“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胡不归讪讪说:“你们一向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可是这次在宋 家塘盗去李总镖头的镖货,可不可以看在祥哥的面子上,把货还给 他,不然他脸丢大了,以后也别想再混了,怪可怜的!”
  闻言,王仲“哈哈”大笑道:“你是想替李兆雄找回面子,好吧! 谁叫我欠了他父亲救命恩情呢?”
  胡不归不禁大喜。
  金吉祥插嘴恨道:“通天观这伙妖道装神扮鬼,欺骗愚民,看了 就教人生气,既然我们以侠义自命,就得为世人除害才对!”
  王仲点了点头,说:“通天观的玄玄天师,老三已经跟了朝过 面,是白莲教的,要动他是很麻烦的事,我们先把镖货还给李总镖 头再说!”
  他向赖俊、石岗秘密吩咐几句,三人便离去了。
  金吉祥焦虑说:“现在必须说个清楚,因为李总镖头可能也扛 龟了!说不定已被牛鼻子拷打得半死!”
  
  深夜。
  通天观出现了二批夜行人, 一批由土岗伏行前进。
  他们是李兆雄的好友“洪天淼”的,二师兄千里驹“马良”,和他 得意弟子“黄仁”、“黄义”,及四师弟土霸王“蔡奎”。
  原来泰顺镖局的镖客,见李总镖头夜探通天观, 一去不回,便 知凶多吉少,商议之下,唯有向洪天淼求援。
  洪天淼是退休的老镖客,当年走镖,和李兆雄来往甚密; 一 听 之下,义不容辞的飞鸽传出,请来马良,和蔡奎协助。
  另一批夜行人,即是黑虎门的群雄,由金吉祥等三人指引,向通天观杀到。
  马良等四人,沿着水田阡陇,迅速前行,眨眼间来到了通天观 东墙外 。
  “哒!”一声。
  马良投石问路,向墙内丢石子。
  怎料,等了半天,只听风吹松涛修竹之声,内外静悄悄的,没有 半点动静。
  马良不禁疑惑起来,蔡奎性烈如火, 一 副急张飞脾气,叫道: “王八羔子,又不是老母鸡生蛋,太爷等不及了!”
  说着,身形一晃,已经纵到墙上面了。
  “桀桀!”
  他正要回头招呼各人时,耳边响起了阴恻恻的笑声。
  “悉索!”
  跟着,飞来怪蛇似的一道黑影,向他头上攻到!
  蔡奎急忙把身一晃,使个“东风戏柳”,就要往下跳时,猛觉左 臂一紧,已被套索绕住。
  “碰咚!”巨响。
  对方用力一扯,蔡奎在面上再也站不住脚,头下脚上,跌进观墙里面去了!
  “嗄!”
  马良吓了一跳,正要飞身去救时,蔡奎已经挣扎起来,破口大 骂:“王八羔子,太爷非宰了你两个小杂种不可!”
  使套索的两个小道士,见敌人并未拖翻,正要用力去扯,哪知道一个会武艺的人最讲马步。
  所谓“马步”,即是腰力,只要双脚扎牢地面,便同落地生根,不 易跌倒 。
  蔡奎扎稳马步之后,右臂向腰一按,“崩” 一声响,抖出“九炼龙 骨棒”来,猛的向后一带。
  “咚咚!”
  两个小道士不但拖他不动,反跌个黄狗吃屎。
  “王八羔子!”
  蔡奎怒吼一声,虎扑上前,抖着龙骨棒便打。
  两个小道士不等他扑来,松了飞索套,就地一滚,翻出五、六步外。
  “当当当!”
  “捉拿奸细!捉拿奸细!”
  斯时,钟声响彻通天观,顿见火光齐明,人声呐喊如潮!
  蔡奎一听见人声喊叫,立即把龙骨棒一抖,霹雳似的喉咙,扬 声喝道 :
  “通天观的贼道听着,今日蔡太爷特地来讨人,快快把李总镖 头放出来,若有半个不字,太爷一条棒扫平通天观!”
  他刚说完,把龙骨棒一挥一舞,就要冲上去。
  “嗤嗤 …… ”
  蓦地,数点寒星破空打来,向蔡奎身上射到。
  “叮叮叮!”
  蔡奎倏地一个伏身,举棒向外一扫,竟把暗器打飞,原来是几 支三棱镖。
  他得意的“哈哈”大笑说:“王八羔子,居然暗器伤人,还早得很,快滚出来,尝尝太爷的棒子!”
  “唰!”
  话犹未了,从半空中纵下一个瘦长道士。
  
  
  第四章  搏    命
  
  瘦长道士朗声道:“你就是鄂州土霸王蔡老四?久仰久仰,贫 道特来领教你的龙骨棒!”
  “好,太爷一棒把你打成人干!”
  “贫道瘦是瘦,但要成人干,那是千年后的事!”
  瘦长道士伸手向背一探,拔下一对“虎头双斧”,使个“斜劈泰 山”之势,猛向蔡奎的“华盖穴”劈至!
  蔡奎左脚往后一滑,手中的龙骨棒猛翻起来,反向道士中路扫 去。
  棒长斧短,道士吃他棒风一追,只好退后几步。
  九炼龙骨棒是软中带硬的兵器,可长可短,蔡奎把两臂一绕, 龙骨棒抖得笔直,当花枪用,直扎道士胸膛。
  道士来不及反击,只好向后一跳,方才把这一棒让过。
  这道士名叫“吕得道”,是玄玄天师得意弟子,也是通天观四个 护法之中,本领最高强的。
  他见蔡奎这根龙骨棒可柔可刚,施展开来,真像神龙戏海一 般。
  “呼呼!”
  于是也不甘示弱,使出看家本领,只见两道斧光上挥下舞,宛 如白练,一招一式都十分老辣,和蔡奎打在一起,看头十足。
  马良见蔡奎已经动手,也把兵器“七星尖”,取了出来,用刀一 抖,立时伸直,左右一摆,正要过来助战。
  “呼!”
  冷不防斜刺里纵出一个短小精悍道士,舞着大刀,朝马良砍 来 。
  马良急忙转身对敌,这矮道人也是通天观护法之一,叫“熊 明”,武功亦不凡。
  四个人打做两处,星飞丸走,兔起鹘落,好一场精彩的恶斗! “呵呵呵!”
  这时,东面的屋顶上突然发出一阵怪啸来,凄厉刺耳,令人心 悸 。
  马良等四人不禁愕然!
  瘦、矮两道人脸上却露出又邪又奸的笑容。
  有顷,屋顶上出现了毛茸茸的几团巨影,身材高大,大口阔唇, 唇掀齿露,面目丑怪,不像个人,倒像个恶鬼。
  把马良四人吓得惊惶失措!
  马良久闯江湖,顿时恍悟!
  据说苗疆有一怪侠,名叫万山王“顾大全”的,善于驯服猿猴、 猩猩,以供驱役,手下有几十头猩猩,懂得武功,惯使兵器,凶恶无比 。
  莫非这些怪物就是顾大全手下的猩猩?
  马良心想:“如果真的是顾大全训练的猩猩,决不能掉以轻心。”
  不错!
  就是顾大全豢养的猩猩!
  通天观起初只有两只,后来观中连连发生事故,玄玄天师才设
  法又弄了六只回来,其中两只老猩猩是最凶残猛恶,比人还要高。
  此时放出来两大两小,还有观中所养的大群恶狗,也一齐放了 出 来 。
  黄忠、黄义兄弟一见猩猩出现,立即向前一步,伸手入怀,取出 “老鼠炮”在手,准备轰猩猩!
  “砰!”的一声。
  两猩猩一见生人,嘻开血盆大口,由屋顶上直跳下来,猛向他 俩扑来 。
  黄忠二人,急忙划火,把老鼠炮点燃,信手一挥,向两猩猩掷 去。
  “轰轰!”爆响。
  这一类的老鼠炮特别响亮,两猩猩出其不意吓了一大跳。
  黄义又拿出一大串的炮竹来,划火点着,向院中一抛。
  “劈劈拍拍 … … ”
  “响响 … … ”
  一串串炮竹声,火星蓬蓬四溅,射到猩猩身上,吓得它们惊叫 连连,掉头向隔院飞窜过去。
  凡是野兽的东西,最受不了恐吓,任你多么驯善,只要一经恐 吓,立即野性大发,认不得主人了。
  顾大全的猩猩虽是驯兽,一见火星溅到身上,不管四七多少, 逃命要紧。
  正巧!
  那一大群恶狗,由隔院中一窝蜂般一直跑出来,被二猩猩劈面 撞个正着!
  因在火光惊吓之下,狂性大发,扑入恶犬队里,乱抓乱咬!
  刹那之间,连撕了四只恶犬,血迹斑斑,惨不忍睹,狗群当堂一 阵大乱。
  “畜牲!”
  那督犬的道人,见猩猩作反,不禁勃然大怒,飞身纵上前,扬起 皮鞭叱喝。
  本来二猩猩平日最怕皮鞭,可是现在野性大发,又嗅着血腥 味,更加凶恶,挨皮鞭的滋味,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道人一鞭抽来,猩猩猛吼一声,直扑而来!
  “嗄!”
  道人大吃一惊急退,猩猩见他畏缩,越发抖起凶威,张牙舞爪, 猛扑过去。
  道人掉头就跑,猩猩在后猛追。
  那督犬道人吓得屁滚尿流,大叫:“师弟快来,这两只猩猩作反 了!”
  “唰唰!”
  随即,房坡后面;纵出两个腰栓套索,手执白腊竿子的道人。 “畜牲,给我停住!”
  在怒喝声中,举起白腊竿子,没头没脑,雨点般向猩猩打去。 “响响—— ”
  猩猩不怕皮鞭,却怕白腊竿子, 一连挨了几下,疼得连声哀号, 迅速向前逃窜,督犬道人方才免了一场大难!
  可是因这一搅,群犬已经心战胆寒,溃不成队,四下乱窜,再也 顾不得攻击奸细了!
  另两只小猩猩,也被老鼠炮轰得掉头便跑,道人腊竿套索齐施,把它们捆倒拖了回去!
  
  通天观后面山顶上的夜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分做两队,第一队由王仲率领金吉祥和葛大炮,径从后院 翻入,直扑向正殿。
  第二队由曹平、赖俊、石岗和胡不归等四人,从左边墙头上直 翻进去。
  .  两路包抄,采取垓心战法。
  他们刚刚来到观后,就被守望人发觉,立即敲起云板。
  “卜托,卜托!”
  其声震动远近。
  “啾啾!”
  王仲急忙以暗号下令。
  “吱吱 …… ”
  乍闻鬼声大作,忽前忽后,时左时右,这是黑虎门夜袭的总信 号。
  通天观这班人虽是亡命之徒,但像这样的敌人,还是第一遭碰上,不由手忙脚乱,云板敲得声声响。
  “汪汪 … … ”
  同时,又把后院的恶犬放了出来!
  怪声犬声,吵成一片,真是空前热闹!
  王仲带着金吉祥、葛大炮,在一阵鬼叫中,陆续跳落,忽然墙下 扑过两只恶犬, 一张口向着王仲便咬。
  “碰!”
  王仲施展出重手法,当头一掌,先把一只恶犬的头颅劈为两半,惨吼一声,便死在地上!
  跟着,旋风似一转身,抽出宝剑,剑花绕处,鲜血四溅,又把一 犬劈毙,接着有四、五只恶犬也扑过来,可是一闻见同伴的血腥味, 立即害怕,只管“吼吼”声响,却是畏缩不前
  金吉祥学着他们,拿出一枚烟雾弹,照准群犬丢去。 “轰!”的一声。
  浓烟弥漫,群犬惊惶乱窜。
  王仲很顺利的杀进了第一重院落。
  曹平一路人马,也学王仲的样,先用烟雾弹,再用暗器连射,然 后飞跳入去。
  他们人数虽然不多,却是个个本领利害,又有烟雾弹助长声 势,比起马良等人还要得力。
  通天观一夜之中,竟被三路人马杀入,搞得他们手忙脚乱!
  王仲等三人连越数重院落,忽然眼前出现四、五个人来,拥着 一个黑面中年大汉,伫立不动,似乎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们到来。
  黑面大汉后面又有七、八个人,手持兵刃,分左右而立。
  只见黑面大汉手一挥,几道晕黄闪光直射出来,原来是四面孔 明灯 。
  金吉祥见状,不由道:“高人出现,还讲排场,假功夫(真费力)!”
  这时,黑面大汉向王仲高声喊说:“喂!来的是哪一路朋友,是 道上同源吗?还是合字,快说出来,免伤和气!”
  王仲朗声应道:“我们是顺风顺水的,自江方来,朋友,你是星 日马吧?”
  葛大炮不解的问:“祥哥,他们在搞什么飞机,又是东方马,星日马的,你听懂了没有?”
  金吉祥答说:“大概他们在问对方,喜欢中国的马子呢?还是 新加坡、日本的马子(女人)?”
  葛大炮一脸茫然道:“打架就打架,谈马子干啥?不过要是我 的话,比较喜欢日本马子,听说日本马子既温柔又体贴!”
  金吉祥笑道:“你不是一见到马子就会放炮吗?”
  “那是中国马子!”葛大炮腼腆说:“日本马子没见过就不知道 啦!”
  金吉祥嘴一呶,道:“废话少说,看看他俩怎么说!”
  .  这时黑面大汉一听王仲说出秘密帮会的面口语来,不由一惊!
  只听他脱口应道:“原来你是黑虎门的朋友,那更好不过了;花 开两朵,同出一枝,我们且慢动手,叙叙交情再说!”
  此话一落,回过头来,向左右一声呼喝:“你们赶快下去报告观 主,大开正殿,请好朋友去叙旧,要快!”
  “是!”
  旁边那几个人答应一声,其中两个纵下离去。
  斯时,又有一个人上前,向黑面大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于是黑面大汉又向王仲说道:“朋友总共来了多少人?前殿还 有两路人马,他们也是顺风顺水的吗?”
  王仲不假思索答道:“他们不是顺风顺水的,可是也算是同道 的,一并把他们请进来说吧!”
  “好!”
  黑面大汉答完,转头向那人交待道:“你快去放笼(报告)吧!” 那人点了一点头,方离开。
  黑面大汉这才回转身来,向王仲抱拳道:“朋友贵姓?”
  王仲答道:“在下姓王单名一个仲字,阁下呢?”
  闻言,黑面大汉吃了一惊,说:“哦!原来老兄就是大名鼎鼎的 ‘闪电手’,久仰久仰,‘欧阳霸’今日能与你相识,真是三生有幸了, 这两位大概也是江湖上轰动一 时的黑虎七雄吧?”
  王仲笑道:“好说!”
  葛大炮听了,心飘飘然,低声向金吉祥说:“祥哥,人家也把我 们看成黑虎英雄啦,这下可神气了!”
  “是呀!”金吉祥道:“兔子跟着月亮走,多少也沾点光,不然吃 屁嘛!”
  二人各自把黑巾蒙面拿了下来。
  欧阳霸一见之下,十分诧异。
  “当当当!”
  骤闻一阵钟声传来,院中有人大叫:“观主已经大开殿门,请黑 虎门的王头进去!”
  欧阳霸拱手道:“朋友请!”
  语毕, 一个飞身直窜下来,轻若鸿毛,软如棉絮,脚下点尘不 惊,没有一点声息。
  金吉祥心中佩服说:“厉害!”
  但口中却骂道:“爱现!”
  王仲知道对方轻功造诣,果然不俗,也不甘示弱,把身形一晃, 由屋顶上飞泻下来,游丝飞絮似的向院中一站,接着向上面一挥手。
  金吉祥嫉妒说:“同款(一样),一家伙(人)呀!爱现!”
  说着,同葛大炮齐跳下,跟在欧阳霸的后面,在一片荡漾着的 孔明灯光中,朝静清殿走去。
  静清殿是通天观中最巍峨的建筑物,殿前是一片白石砌成的 天阶,走廊四面都是朱红亚字栏杆,正中八扇朱红隔扇大门已经大 大打开,殿中高悬一盏七宝琉璃灯,光焰四射,明如白昼。
  殿前的走廊上站着一大堆人,都是本观道侣,将近有八十人之 多,众星拱月似的,簇拥着一个须眉皆白的老道士,这就是玄玄天师了。
  走廊下面一字站着两排青衣道童,每人手中提着一支精制宫 灯,点着明晃晃的花烛,照得大殿四周明如白昼,虽然没有鼓乐,也 另有一种庄严的气概。
  王仲首先大步上前,向玄玄天师一拱手道:“王某今日叨扰宝 观,实在惭愧莫名,可是素仰老观主大名,以及在本地上许多奇闻 怪事,又能蒙你赐见,也真是有幸得很!”
  “无量寿佛!”玄玄天师含笑稽首说:“王施主这样客气,贫道决 不敢当,黑虎七雄的大名已经轰动遐迩 …… ”
  葛大炮插嘴道:“是呀是呀!我们今日光临,你们应该感到非 常光荣才对!”
  金吉祥瞪了他一眼,骂道:“大炮,不说话没人会说你是矮狗 (哑吧)!”
  葛大炮仍懵懂问:“乌龟,我说错了吗?”
  胡不归摇摇头道:“没错!但是祥哥要你闭嘴,你就闭嘴,不然 就滚回你来的地方!”
  玄玄天师打圆场说:“这里不是待客之地,请大伙入内坐吧!” “有僭!”
  王仲说着,便引着金吉祥等六人直入静清殿。
  只见迎面一尊塑金神像,高约八尺,大概不是他们的老祖宗吧!面前一张巨型供桌,堆满香花宝烛,以及全副古铜五亭五配, 神像前放着一只大宣炉,檀香袅袅,点着一盏长明灯。
  供桌面前, 一列排着二十多个座位,正中铺着一条深红地毯, 玄玄天师请王仲落坐。
  王仲按着帮会规矩,先向神像拜了一拜,方才走到左边第一个 座位落坐,曹平等人也依照次序坐下去。
  金吉祥等三少年抬头挺胸,神气活现地坐在最后面。
  “劈啪劈啪!”
  突然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有十多人走进来,先行的是通 天观四个护法,吕得道和熊明,以及“陈日光”、“姚亮兴”,后行的是 马良等四人。他们是奉了欧阳霸号令,停止战斗,把马良一行人由 外面请入来。
  欧阳霸除了用缓兵之计,把夜探通天观的一班人款留在静清殿之外,另一方面,对被擒的李兆雄展开怀柔的手法。
  李兆雄被幽禁在玄玄天师的私房中,已三日三夜,手脚虽然没有捆绑,但是闷香余毒始终没有解掉。
  他醒来之后,只觉心烦口闷,手脚酥软,蹈几步是不成问题, 但是卧房外面,却有四个道人轮班监视。
  李兆雄心想:“与其挣扎脱逃,自讨苦吃,不如心安理泰呆在这 里,听天由命好了!”
  他在房中无所事事,道侣对他一日三餐供应无缺,干脆翘脚高 卧起来,所以,当马良三路人马杀入通天观时,搅得天翻地覆,他也 不知道。
  直到连放烟雾弹,以及群犬惊吠之声络绎传来,他才由睡梦中惊醒,倾耳细听窗外动静。
  可是不到一会儿功夫,声音又沉寂了。
  李兆雄正觉得奇怪,欲走出房外查问,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玄玄天师的师弟“康藩”,引着两个青衣道童,提着纱灯,由院子中走了进来。
  “哼!”
  李兆雄以为康藩又来盘结自己,不禁心中有气。
  然而康藩却稽首笑道:“恭喜李总镖头,不久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李兆雄认为对方使诈,把面孔一扳说:“康道长,你我都是同行 的人,光棍眼赛夹剪,谁也不用戴假面具了,我李某人今天落在你 们手上,算我祖上不保佑,杀剐随你的便!”
  康藩满面陪笑道:“哪里话来?贫道这次来纯粹是报喜的,李施主认识的那三位小朋友,带了几位高人光临小观 …… ”
  “这可是真的?”
  李兆雄听了,不禁吓了一大跳!
  他不由心中暗想:“那三位小兄弟明明是随自己探观,失落在 敌人手里,现在怎么会带人来救自己呢?”
  康藩一脸诚恳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们现在已经和老观主 在前殿握手言和了,观主要贫道来,请李施主出去赔罪,你又何必 怀疑呢?”
  “大丈夫无戏言,观主是否有心放我?”李兆雄仍旧半信半疑, 说:“如果真个要杀李某,也请言明,用不着弄这些把戏!”
  康藩“哈哈”大笑道:“李总镖头未免太过小看人了,我们虽然   有点不正道,但还不致于是反口覆舌的人物,你就安心的出去吧!”
  李兆雄沮丧说:“好吧!到了这个地步,只有豁出去了!”
  于是,由床上挣扎起来,康藩吩咐两小道童,把他左右扶住,走 出卧房 。
  李兆雄仰望天上星斗,不过三更天左右,便问道:“他们一共来 了多少人?”
  康藩据实以答:“一共请来十几个,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 李兆雄想了一下,才喃喃自语:“会不会是洪大哥的师兄弟?” 不一会儿,他俩已经抵达静清正殿。
  这时,殿上双方人马舌战正烈。
  金吉祥单刀直入,提出条件来道:“第一泰顺镖局的一伙人,立 即 释放。第二,永安客栈所失的镖货,原封不动的交回。”
  此言一出,王仲等人不禁一愕,齐向他望去!
  胡不归不解地问:“祥哥,你…… ”
  金吉祥急忙举手制止他说下去。
  奇怪!
  镖货明明是黑虎门盗去的,而且已交回了,到底金吉祥葫芦里 卖什么膏药?
  金吉祥神秘一笑,继续道:“第三,广邀江湖人物作陪,谢过赔 罪。”
  玄玄天师正色说:“除了李总镖头可以释放外,其他的人要一 个月以后,才能够把人交出。”
  金吉祥追问:“为什么要那么久?”
  欧阳霸接口回答:“因为他们三人没关在这里!”
  胡不归怀疑道:“是吗?”
  其实不!
  玄玄天师起初把三人关在石牢里,但是黑虎双雄把金吉祥三 少年救走后,他勃然大怒,才下令移禁在水牢内。
  所谓水牢,就是在地室中植立木桩,把人绑在木桩,放入一尺 多深的水,这样一来,双脚完全泡在水内, 一日半日还不打紧,时间 一久,双腿便浮肿发烂了。
  玄玄天师把他们一连禁了三天水牢,方才把三人关回地牢,此 时双脚溃烂,莫说自己逃走,就是有人搭救,也是动弹不得。
  当着众人面前,玄玄天师不好意思把虐待镖师的事说出来,才 推说不在这里。
  实际上,他想利用这一个月时间,把三镖师医好,然后释放,以 免激怒对方。
  “好!”金吉祥道:“那第二、第三呢?”
  “这二个我们都不能答应!”玄玄天师说:“第一,镖货并不是我 们偷的;第二,自己是秘密帮会,决不能够把事情公开,向李总镖头 赔罪!”
  蔡奎性烈如火,闻言立即变脸,骂道:“王八羔子! …… ”
  马良及时按纳住他说:“师弟,稍安勿燥!”
  蔡奎生气的破口大骂道:“这王八羔子不是东西!”
  欧阳霸不悦的说:“蔡大侠,讲话请留点口德!”
  “太爷生就这副脾气!”蔡奎怒道:“你想怎么样,摆出来好了!” 双方唇枪舌剑,正在闹得不可开交时,李兆雄已经抵达。
  金吉祥一见他行动蹒跚,吃惊问道:“老兄,你怎样了,没有事吧?”
  李兆雄摇摇头说:“还好,捡回一条老命!”
  马良和蔡奎二人见他面色枯黄,活像病鬼 一样,也急忙走过 来,慰问:“李总镖头,有事就说出,我们会替你作主的!”
  “真的没事!”
  欧阳霸左右喝道:“快给李施主准备座位!”
  “多谢!”
  李兆雄答谢着,慢吞吞的坐下,神情十分萧索。
  这时候又轮到黑虎门群雄,和玄玄天师展开谈锋。
  黑虎门和白莲教虽然同是秘密帮会,本质也是反清组织,可是宗旨不同,互相嫉视,虽未至于势若水火,也是判若鸿沟。
  王仲慎重说:“欧阳兄,你我两派花开两朵,同出一枝,虽然志 趣不同,也应该同舟共济,互相尊敬!”
  欧阳霸点头,表示同意!
  王仲指责说:“我们祖师曾经协议过,彼此以河为界,贵教活动  限于黄河南北七省,敝门活动也只限于长江以南;现在你们食言,派出大批人马到湖南来,开山立教,似乎于理不合!”
  欧阳霸循问道:“那你准备怎么样?”
  金吉祥插嘴说:“这还不简单,限你们三个月之内,把这里结 束,回到你们老窝去!”
  欧阳霸奸笑道:“如果不答应呢?”
  金吉祥转望王仲,征求他意见。
  王仲放下狠话道:“你我两帮如有冲突, 一切责任你们要承担!”
  金吉祥补充说:“而且,所有人员、财务损失,你们要加倍赔偿!”
  欧阳霸冷笑道:“朋友,你太过言重了,黑虎兄弟在徐淮一带活动,我们都睁只眼,闭只眼,不予追究!
  何况在下到湖南来,无非是想把白莲教宣扬到西南一带,并不 是侵占贵门的地盘,为何要我们兄弟返回北方呢?”
  玄玄天师忍不住接口道:“王施主只知有自己,少在有人,未免过于强词夺理了!”
  葛大炮不耐烦道:“你们大人真烦,地盘有什么好争的,要的话,我家还有块古厝,拿去好了!”
  众人闻言,既好气又好笑。
  胡不归叫道:“大炮,你懂个屁,安静听下去!”
  “哦!”
  王仲仍不动声色,从容答说:“欧阳兄,愚兄弟在徐淮一带的活动,是个人自己的事,和黑虎门无关,如果混为一谈,未免小题大作了!”
  “无理寿佛!”玄玄天师反问:“王施主说我们小题大作,为什么 我们在湖南设立分舵,王施主本身也小题大作呢?”
  王仲昂然答道:“贵教如果在湖南设立分舵,就是违背祖师誓约!”
  玄玄天师听了,不由仰头“哈哈”笑道:“真是奇怪,黑虎门在长 江以北设立分舵,都不算是违背誓约,白莲教在湖南设立分舵,就 叫违背誓约吗?王施主未免只知有自己,不知有人了!”
  双方简直越说越僵,此时,王仲附耳低声和金吉祥说了些话,并且让李兆雄服下解药。
  没一会儿,金吉祥即借拉尿遁离去!
  曹平忍不住,奋然起身道:“老大和他多费唇舌做什么?还是 各凭武力决胜负!”
  话犹未了,康藩“呵呵”笑道:“还是曹二侠来得痛快,如果你们 打胜,我们立即把通天观结束,返回北方,若是我们打胜,从此以 后,白莲教在湖南一带活动,你们不能干涉了!”
  王仲见对方话风这般强硬,知道这件事情非武力解决不可!
  蓦的,李兆雄奋然起身大声说:“慢着,黑虎门和白莲教的事, 李某是局外人,不便置词,可是你们不放人,又不交回镖货,这令我 太难堪了!”
  欧阳霸不悦道:“难不成你也想插一角?”
  “李某不自量力,凭着掌中这一口刀,请老观主下来决个胜负!”
  李兆雄居然明目叫阵,向玄玄天师挑战。
  “瞎了眼的狗东西!”
  欧阳霸双眉一竖,就要出阵,玄玄天师一手把他拉住,笑道:
  “李总镖头,若想赐教贫道嘛?很好,可是贫道已经老的快不 能动了;有事当弟子服其劳,等我派一个弟子下场吧!”
  说到这里,回头向左边一个中年道士说:“朱吉,你就下回场子,陪李总镖头玩玩,点到为止,不准伤了和气!”
  “是,师父!”
  那个叫“朱吉”的中年道士,答应一声,一按腰间佩剑,直走下 静清殿。
  “哼!”
  李兆雄一晃九环雁翎刀,也跟着下场。
  两人一同来到殿阶石下,朱吉向上首一站,左手搓着剑诀,右 手抱剑卓立当胸,这是“奇门剑”的路数。
  李兆雄心中暗想:“你用不着张狂,如果打败了你,不怕你师父不出头!”
  他向前一步,说声:“道长,小心了!
  “霍!”
  话语未落,身形一矮,左手按着刀背,向外一推,就朝朱吉的胸窝点去。
  朱吉喝道:“来得正好!”
  掌中剑向下一压,刀背上一崩,剑风闪处,反削李兆雄的右腕。
  “唰!”
  李兆雄急忙把身纵开,闪到他的右肩背后,手中刀向朱吉一 揪!
  朱吉差点被他砍着,慌忙中向左窜出五、六步远,方才闪过 。 你来我往,瞧得胡不归和葛大炮眼花撩乱!
  葛大炮直呼过瘾,却又东张西望,道:“乌龟,祥哥去拉尿,怎么 还不回来?”
  胡不归应了声:“是呀!这么精彩的决斗,错过了可惜!”
  此刻,朱吉才知李兆雄的九环雁翎刀,果然名不虚传,先前的 轻敌之念,已经去个干干净净。
  他慌忙中,展开奇门剑法——黏、连、劈、闪、路、耘、提、速。
  “霍霍!”
  剑光闪闪,呼呼生风,向李兆雄攻击。
  李兆雄也毫不逊色,施展雁翎刀三十六手,顿见一片刀山,宛 如瀑布飞鸿,又似银龙匹练。
  转瞬间,朱吉的剑光,已被李兆雄的一片刀山紧紧裹住,明眼 人一望,即知谁胜谁负。
  “嗄!”
  欧阳霸和康藩不禁大吃一惊!
  “哎—— ”
  说时迟,那时快,李兆雄把手中刀一沉一揪,使个“草掩白蛇” 之势,刀光闪处,截斩朱吉的右肋。
  朱吉身子急晃,却已来不及了,伤口不断地涌出鲜血来,脸色 也转了铁青色,痛苦地几乎跌倒在地!
  李兆雄收刀向后一跳,抱拳说:“失礼失礼,李某一时措手不 及,朱道长不要见怪!”
  静清殿上,当堂一阵骚动!
  葛大炮和胡不归,齐齐朝他俩怒视。
  两个小道士由殿上直走下来, 一左一右扶着朱吉,踱到走廊右 首去了。
  李兆雄刀未入鞘,即向玄玄天师说:“老观主,恕李某放肆,请 下来吧!”
  闻言,康藩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冷笑道:“李总镖头真个 名不虚传,贫道来领教吧!”
  说着,勃然大怒,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走下殿来。
  蔡奎见状,大叫一声:“李总镖头,你刚才已经露足面子,这个 杂毛就让给我吧!”
  他一振手中九炼龙骨棒,飞步走下殿来。
  李兆雄见蔡奎自告奋勇出战,立即把刀一收,退回殿上去了!
  康藩和蔡奎打了个照面,只见对方四旬年纪,淡黄脸孔,剑眉 虎目,神情威猛,身材伟岸,赛似金刚一般,狼腰虎背, 一望即知是 个粗人,但是却是个外功极好的行家。
  蔡奎见他紧盯着自己看,怒道:“看什么?没见过你家太爷啦!”
  康藩笑了笑,袍袖一掀,抽出了一对“双峰笔”来,共长二尺六 寸,足有鸭蛋粗细,头尖尾锐!
  他把双峰笔合在手中叫道:“施主高姓大名,有万儿报上来!” 蔡奎把龙骨棒一抖,垂得笔直,搭向地上,昂然答道:
  “四太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蔡名奎,人家送我个外号‘土 霸王’,生平最好管不平事,专打装神扮鬼的妖道!”
  康藩听他指桑骂槐,不由满面怒容,双峰笔一起,使个“仙人指路”,直向他胸口“期门穴”撞去。
  蔡奎自恃膂力雄猛,把手中龙骨棒使个“抽梁换柱”,向上一 封。
  康藩往回一撤双峰笔,再以“野马分鬃”向蔡奎太阳穴便点。
  蔡奎猛侧头,让过敌人双笔,左脚向后一滑,左手横按棒头,右 手倒甩棒尾,急向对方双腿扫去。
  “唰!”
  康藩不慌不忙,身形一纵,拔起一丈五、六尺高,轻飘飘的向外 一落。
  “杂毛,你死定了!”
  蔡奎风他门户大现,心中喜叫,立即使个“黄龙倒转”,往回一 带杆棒,向他拦腰扫去。
  没想到康藩居然施展四两压千斤的拆法,向杆棒的中腰用力 撞去!
  “崩!”的一声。
  蔡奎猛觉整条杆棒向上直翻起来,双手虎口也震得麻辣辣! “嗄!”
  蔡奎吓了一大跳!
  康藩不等他回过神来,双笔一圈一吐“毒蛇吐信”,又向蔡奎的 “分水穴”点去。
  蔡奎急忙后退,大叫:“想戮死你家太爷,做梦!”
  说话同时,使尽吃奶的本事,也不过和康藩打过平手,丝毫也 别想占着半点上风!
  一旁的马良向李兆雄低声说:“看样子!我四弟要输了!”
  李兆雄双眉一轩,注视场中一会儿,即道:“随时准备救援!” 此时,康藩的双笔越展越疾,蔡奎勉强支持了六、七个回合。  “打你个乌龟头!”
  “咚!”的声响。
  康藩猛地喝了一声,真的就朝蔡奎头顶便打,蔡奎棒法已乱, 来不及招架,实实在在挨了一棒。
  在旁观战的葛大炮,一听“乌龟”二字,即道:“乌龟,那个老杂 毛说要打你的头吧!”
  胡不归不耐烦道:“你少放点炮,好不好?”
  紧接着,康藩又变招,双笔倏地一圈“二龙争珠”,笔尖一吞一 吐,猛向蔡奎两眼扎去。
  蔡奎心寒暗叫:“这回捉错用神,就是不死,二眼也要瞎了!” “涮!”
  突然,眼前黑影一晃,飒声风响, 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由半空中 飞扑下来,举手一掌向康藩打去。
  “砰!”
  康藩为救自己要紧,赶忙把身子向后一纵,双笔往回一圈,倒 退出几步远,蔡奎方才侥幸免了伤害!
  蔡奎不由抹了额头冷汗,转首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师兄马良!
  马良说:“蔡老四,你这一场比武完了,你回座吧!”
  蔡奎见是师兄出场,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副没精打采的,把九炼龙骨棒往腰间一围,退了回去。
  康藩是白莲教中阴狠出了名的家伙,他冷笑一声,恨恨地道:
  “老兄,你是童心未泯,贫道和蔡大侠比武,还未到分胜负的时 候,你莫名其妙的窜出来,给贫道这一手,可见是看得起我康藩了, 那只好赐教一下了!”
  说着,那双峰笔向袜统一插,捋袖伸拳,就要向马良动手。
  马良见他收起了兵刃,也把七星尖往背上一插,随即举手就一 拳,朝康藩胸口击去!
  “老兄,太猴急了!”
  康藩说着,向后一退,左手向后一探,右掌向上一扬,横砍马良 左腕!
  他这一双手掌,用五行砂苦练过许多年,坚如石头,若是被它 砍着,手骨立断。
  马良见他掌风打出,雄浑有力,身形向右一晃,使出“东风摆 柳”一式,暗中却用点穴法,骈着食、中二指,猛向康藩的“池穴”点 到。
  康藩一掌撩空,身形随着空招,猝的一横,快如电光石火,反向马良背心划到!
  二人兔起鹊落,拆了十来招,招招凶狠恶辣,任何一方都不留情!
  蔡奎退回座位坐下,王仲即关切问:“蔡大侠,可有受伤没有?”
  “这杂毛的双峰笔十分利害。”蔡奎答道:“幸好二师兄及时赶 到,不然的话,这条命算是报销了!”
  胡不归凑上前道:“这牛鼻子的本领可真不是盖的,我看你师 兄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康藩和马良,走了二、三十个照面,互相攻守,迭见险招。 马良觉得他的掌风劲力十分雄猛,自己如果单凭手法气力,决不容易赢。
  于是偶尔使用猴拳,有时也使用通臂长拳,另外夹着六路行拳,起落进退,疾如飘忽!
  康藩瞧在眼里,却以逸待劳,以静制动。
  忽然,马良用了个“金蛟剪”,向康藩手腕一截,康藩并不躲闪, 竟然出乎人意料,撞入马良怀里。
  马良知道利害,立即闪避,可是迟了,右跨上被康藩一扫,当堂 倒退四、五步,不禁面红耳热。
  没想到康藩收掌向后一跳,稽首说:“老兄,贫道承饶让了,就此算平手吧!”
  马良苦笑道:“哪里的话,我马良学技不精,今日倒丢人现眼了!”
  把头一低,垂头丧气,返回座位上。
  胡不归心想:“明明是姓马的输了,为什么牛鼻子说是平手呢? 真是有点邪门!”
  谁会知道,白莲教这班主谋人,有胆掳劫镖师充当妖怪,也敢设下陷阱引诱李兆雄入瓮,可是对洪天淼的师兄弟,却想以礼请他 们入教,增厚自己实力。
  所以即使康藩一肚子鸟火,也不致于在表面上发泄出来,才以平手收场。
  葛大炮东张西望,见众人不动声色,不禁担优说:“乌龟,你想 下一个出场的会是谁呢?”
  胡不归看了他一眼,道:“你想出去试试?”
  葛大炮猛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担心什么?”
  葛大炮害怕说:“我怕那些牛鼻子指名叫我,你知道的,我一紧 张就会猛放连环炮(屁),那可糗大了!”
  “安心!”胡不归道:“还轮不到你下场!”
  “为什么?”
  胡不归笑道:“这里有那么多的大侠,你算哪棵葱呢?”
  葛大炮不服气说:“最起码我是出身南少林的 …… ”
  “南少林又怎么样?”胡不归沮丧道:“南少林现在已剩下断瓦 残垣了!”
  闻言,葛大炮瞪大了双眼,吃惊道:“乌龟,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不归满不在乎说:“我老爸说的!”
  葛大炮一急,拉开破铜锣嗓门叫道:“师父怎么没告诉我,他太 偏心了!”
  “谁叫你不是他儿子!”
  胡不归顶了他一句,葛大炮怒冲冲道:“祥哥他知不知道?”
  “大概不知道吧!”
  葛大炮这才宽心,说:“这还差不多!”
  胡不归突然警觉,道:“祥哥去拉尿老半天了,怎么还不见人 影?”
  “对呀!”葛大炮心忧说:“会不会掉到粪坑里去了?”
  “很难讲!”
  葛大炮道:“我们快去找找看,不然祥哥会骂我们毫无兄弟之情!”
  “好!”胡不归道:“不过先等他们下一回合是怎么安排了,再 去!”
  葛大炮不同意都不行,因为金吉祥不在,他只有抓住胡不归不 放。
  一旁冷眼旁观的王仲,看出白莲教三个首脑武功的造诣,果然 惊人,这下只有让黑虎门出头了。
  他向赖俊使个眼色,赖俊立即会意,立起身来,拿出青锋剑,走 下了静清殿,向白莲教三个首脑拱手道:
  “观主请了,刚才康道长的无极掌法真是高明,赖某看在眼里 十分羡慕,好戏百看不厌,请康道长再出来指教!”
  黑虎门这一出阵,通天观的道侣不禁骚动。
  欧阳霸和玄玄天师商量道:“黑虎七雄名震大江南北,可不能 太大意,还是派一个硬手出阵,试试他的本领!”
  玄玄天师转首,向那总管全观香火的“乔士玄”说:“师弟,你下 去和这姓赖的较量,务必小心,不可丢人!”
  “好的!”
  乔士玄应后,按了按腰间剑,直走下来。
  他向赖俊道:“赖三侠,我们白莲教的道侣近几年来,被黑虎七 雄的大名,震得耳朵都快聋了!”
  赖俊笑道:“爱说笑,我们全是亡命之徒,哪敢当得起七雄两 字?道长高姓大名?”
  乔士玄客气答道:“贫道‘乔士玄’是观中香火道,不足挂齿,请赖三侠多多赐教!”
  赖俊答了一句:“何必客气!”
  把青锋剑向怀中一抱,亮开步眼,等候乔士玄动手。
  乔士玄谨守本门规矩,上前三步,后退两步,把手中剑向左肩 一横,开门见山,左手向剑柄上一搭。
  赖俊叫道:“乔道长,你主我客,礼不可废,请先赐招!”
  “贫道尊敬不如从命,小心了!”
  说着,把手中剑向前一圈,往外一点,直向赖俊咽喉点去。
  
  
  第五章  虎口余生
  
  荒山野外。
  寒风呼呼地吹。
  远处有个夜行人,身上驮着一包东西,忽隐忽现的在狂奔! 是赶集的?
  还是夜贼?
  不知道!
  只见他没命的朝通天观北面的断崖奔去!
  不一会儿,到了崖下面,东张西望,然后仔细在端详崖顶。
  山崖直耸陡峭,壁立十来丈,即使轻功造诣多高的人,也不可 能上得去。
  “奶奶的,这么高,楚留香也上不去!”
  唉!
  听这口音,明明是金吉祥。
  他不是上茅厕了吗?
  怎么一个人发神经病,跑来这里喝冷风?
  该不是梦游症吧?
  “嗒!”一声响。
  斯时,他从包袱里拿出了绳钩,往崖上抛去!
  接着他拉一拉绳子,才步步艰难地往上攀!
  他边爬边埋怨:“臭王仲,死王仲,这么要命艰难的事,什么人 不好叫,偏叫我来,万一摔死了,做鬼也不饶他!”
  有顷,他终于费了生平最大力气,爬上了崖顶!
  “吁!”
  他松了一 口气,把身子趴下,就伏在寒风刺骨的悬崖上。
  金吉祥到底在干什么?
  大概除了王仲和他自己外,没有第三者会知道!
  一刻钟,二刻钟,三刻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金吉祥仍旧耐心的伏在那里。
  “怎么还不来?”
  他在等人?
  等谁呢?
  “唰!”
  这时的乔士玄为闪避赖俊的青锋剑,将头一低,谁知还是慢了 一步,头顶上的道髻被削去一半,残发纷披下来,遮住脸孔,像极了 僵尸鬼。
  “哈哈!”
  众人不禁一阵哄堂大笑。
  乔士玄输了招,满面羞惭。
  赖俊收剑抱拳道:“乔道长,得罪了!”
  乔士玄并不回答,走上正殿,说:“观主,弟子让你丢脸,请观主 处治!”
  玄玄天师慈祥道:“师弟,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必介意,回座吧!”
  乔士玄说完,退回后殿,赖俊也退到走廊下。
  欧阳霸骤然站起身来,说:“观主,黑虎群雄本领果然名不虚 传,我看不必派别人下场了,还是由愚兄接这一场好了!”
  玄玄天师笑道:“怎敢劳动师兄,不如由小弟出场如何?”
  “不必费事!”欧阳霸道:“师弟堂堂观主,不要失了身份!”
  语毕,不假思索大步走下殿来!
  他声如洪钟的向赖俊说:“赖老三的青锋剑真个超群拔俗,在下不才,要来领教!”
  “糟了!”
  欧阳霸一出阵,王仲吓了一跳,脸色顿变!
  葛大炮见状,不由心想:“乌气胆(老鼠胆),看到乌面(黑面)大 汉,就吓成这副模样!”
  原来“鬼判官”欧阳霸,是白莲教中数一数二的硬汉。
  这次白莲教派他到湖南来,名义上是帮助玄玄天师开坛设教, 其实是掌握白莲教南方分舵的一切,天师还要听他指挥呢!
  白莲教胆敢把这一副千斤重担放在欧阳霸的身上,当然是他 有过人才干和超卓的武艺。所以在通天观中,他还是坐第一把交 椅的人物,如今亲自出场,赖俊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嗄!”
  果然不错,赖俊也是陡的一惊!
  然而赖俊硬着头皮,强颜欢笑道:“没想到欧阳大侠也有这份 雅兴,真是难得,来来来,我们在武艺上交一交朋友吧!”
  欧阳霸没吭声,伸手向腰一扳,“铮铮”两声,一缕青光,长剑出鞘。
  他这把剑叫“鱼肠剑”,是用百炼精钢打成的,一柄好剑,虽未 必吹毛过铁,也是锋利无比。
  赖俊一看,立即打个寒噤。
  欧阳霸把剑一晃,笑道:“赖三侠,请过来赏个脸吧!”
  赖俊小心翼翼,把手中青锋剑一扬,使个“猿猴进果”之势,向 欧阳霸当胸点至!
  “不赖嘛!”
  欧阳霸不慌不忙,身形一躬,行云流水,闪到了他身后。
  赖俊慌忙一个翻身,青锋剑反手一绕,向后刺去。
  欧阳霸一声冷笑,晃身又转到他的右边去了,赖俊不同大骇! “该我了!”
  欧阳霸断喝一声,一把剑疾如风发,向赖俊右肋刺进!
  赖俊侧身闪避,正要还招,只听欧阳霸又叫:“小心你的老二!”
  只见欧阳霸剑花一绕,攻他下三路,赖俊急忙使个“鹞子翻 身”,向后一纵,方才侥幸避过。
  他心中暗叫:“好险!”
  可是,观战的葛大炮却大喊:“赖老三,你的老二保住了,裤裆 却破个大洞!”
  赖俊低头一看,真个是划破个洞,脸上不由一 阵发热!
  “呼呼!”
  欧阳霸一个箭步又跟踪过来, 一柄鱼肠剑忽上忽下,倏前倏 后,也看不出是什么剑法。
  “轰轰!
  剑光还带着风雷之声,不到十数回合,赖俊已经手忙脚乱,招 架不住,节节后退!
  王仲见了,立即和曹平、石岗、及胡不归、葛大炮低声吩咐一 阵。
  只瞧他们不住点头,也不知王仲交代了些什么话?
  “铮!”的一声。
  吩咐完毕,王仲这才拔出佩剑,身形一起,掠到静清殿下!
  他这一出场,及时挽回了赖俊的一只耳朵。
  叮当!”
  紧跟着,王仲使出“平分春色”之势,兜住欧阳霸的剑一绞,竟 把他这一剑折得漂漂亮亮。
  欧阳霸勃然大怒,冷笑道:“哼!大名鼎鼎的黑虎七雄,打人不 过,居然要群打群殴!”
  赖俊十分难堪,说:“老大,你不要插手,让我和他拚个生死!” “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王仲喝道:“欧阳霸是白莲教南方分
  舵的首领,身份很高,应该由我来应付才对!”
  “是的,老大!”
  赖俊只好依言退下,王仲回转身来,笑道:“欧阳大侠不要误 会,王某再怎么没用,决不会做那些没有出息的事,以二打一,现眼 丢脸!”
  “事实已摆在眼前,没什么好说的!”
  王仲不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道:“我王某人在恩师‘黄叶山人’ 门下,对于剑术颇有研究,但是欧阳大侠的‘九宫八卦剑’,真是江   湖罕见的绝技,我还是初见,居于好奇,想领教一番,你大人大量,不会见怪吧!”
  欧阳霸当着众人面前,哪好再说出不雅的话来。
  “哼!”
  他只由鼻孔内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便掷出一剑,向王仲咽喉 刺至!
  王仲身形一晃,避过敌人剑锋,反手一剑“顺手推舟”,向欧阳 霸的腕肘截去。
  欧阳霸不急不缓,立剑一封,顿时双剑碰击!
  “叮当!”
  只听一片虎啸龙吟响声,喷出星星火光;王仲觉得敌人的腕力 奇强,欧阳霸也觉对方膂力不弱。
  “唰唰!”
  两人立即向左右纵出二、三步远,随即欧阳霸又攻出一剑,王 仲毫不示弱迎上!
  武家有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欧阳霸和王仲二人只一照面,便知武功是半斤八两,不分胜 负!
  到这时候,欧阳霸不得不把“九宫八卦剑”施展出来!
  “王老大,注意了!”
  只听他喝道,便见他踏三才、套六合、定八卦、转九宫,滴溜溜 的乱转,剑光疾若游龙,忽前忽后,倏左倏右,剑招剑点,四面八方 扑来,令人难以捉摸。
  王仲不敢怠慢,展开“少林达摩剑”,以静制动,静如山岳,动如 狡兔,起若惊鸿!
  二人就在静清殿前,风驰闪电似的斗了好一会儿,仍然不分胜负。
  就在他俩酣战的当儿,黑虎三雄和胡不归二人,已经暗中配合 了李兆雄等人,展开突如其来的行动!
  “吱!”
  蓦的,赖俊从座位上站了起身,怪叫一声。
  胡不归等人闻声,纷纷跳离座位,分作两路, 一溜烟般向外便闯!
  玄玄天师和康藩见状,心中立即明白,对方知道自己人多技强,知难而退,不再和自己争锋了!
  “哈哈!”
  他得意昂头,开怀大笑,叫道:“黑虎门的朋友,要想这样干手 净脚走嘛?别做梦了!”
  “追!一个都别让他跑了!”
  康藩一声号令,殿上殿下,廊左廊右,七、八十名道侣,纷纷拔 出兵刃,一窝蜂般涌上,拦住他们的逃走路径。
  “嗤嗤嗤!”
  王仲早知道有这一着,他一扬手,打出五、六点寒星来,直射向 欧阳霸。
  “他妈的,使诈!”
  欧阳霸大骂一声,急忙纵身闪避!
  “唰唰!”
  王仲趁机一个晃身,纵上左边偏殿!
  黑虎群雄对于进攻撤退极有经验,他们四人分做两队,握兵 刃、掏暗器,把住东西两殿的屋顶,阻击追敌,让李兆雄等人脱逃!
  李兆雄一班人也不敢怠慢,跳高窜矮,错错落落,飞一般的直 奔观外。
  胡不归边跑边问:“大炮,刺不刺激?”
  葛大炮破锣似的大叫:“比看武侠片还要刺激!”
  说着说着,葛大炮竟然哭了起来。
  胡不归不由一怔,说:“大炮,你怎么啦?武侠片又不是文艺 片,哭什么嘛?”
  “呜呜 …… ”
  葛大炮不回答,只顾着哭!
  胡不归问不出来,只好道:“不要哭了,逃命要紧!”
  他俩跟着众人,没命似的狂奔!
  “哼哼!”
  欧阳霸见敌人逃走,冷笑几声,吩咐小道士道:“快去把殿内金 钟敲响!”
  “是!”
  小道士应了声,急忙奔去敲钟。
  “叮叮当当!”
  正殿金钟就是全观发施号令的总站,钟声一响,所有道俗全部出动。
  通天观中共有二百多个道侣,还有六、七十个俗人,都是白莲 教的弟子,有的装做佣工,有的扮游客,寄住观内,有了这许多人配 合着通天观的防御设备,不亚铜墙铁壁,龙潭虎穴一般!
  这些道俗立即窜高,或是埋伏,堵截门户,操放冷箭暗器,人数 虽多,一丝一毫也不混乱。
  欧阳霸指派完后,方才和玄玄天师及康藩两个首脑,纵身抢奔 偏殿,掩击黑虎群雄,追截逃走的一伙人。
  “轰!”
  王仲见了,立即拿出一枚烟雾弹向外抛去,顿见浓烟四射,玄 玄天师怕是火药,急忙纵开。
  康藩大叫:“观主不用怕,这是烟雾弹,伤不了人的,快迫上去 把他截住!”
  “鸡婆!让你尝尝利害!”
  “嗤嗤!”
  话犹未了, 一支袖箭, 一块飞蝗石子,从赖俊、石岗手里发出 来,朝康藩面门胸口射至!
  “叮!”
  康藩双峰笔一挡,竟把袖箭打飞,却被石子扫着左肩衣服。
  “我操你妈个熊,竟敢用暗器打我,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康藩一怒之下,也取出独门暗器“五毒针”来。
  这五毒针是钢铁磨成的,头是尖针,尾有风叶,能够打出三、四 丈远,针尖喂有奇毒,见血封喉,中者必死,每排有三支。
  “咻咻咻!”
  康藩打出三支五毒针,直向赖俊和石岗回敬过去!
  黑虎二雄知道利害,各自身形一闪,五毒针打空,康藩却趁势 纵上了偏殿右角。
  “啪!”
  扼守偏殿右角的正是曹平,他看康藩跳上,也不吭声,抽出“三 棱鞭”,一个“玉带围腰”之势,朝对方扫至!
  康藩急忙闪避,双峰笔随着身子一个盘旋,照他两肋点去! 曹平把三棱鞭一抖,两个就在殿角打做一团。
  欧阳霸一挺长剑,由下飞上来,石岗一镖未把他打中,他剑花 一绕,直刺石岗腰间,适时王仲纵身过来,横剑一截!
  “王大侠!”欧阳霸笑道:“这样才算是好汉子,来,我们多打几 个回合吧!”
  说话同时,两口剑又如龙蛇飞舞一般,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玄玄天师也不闲着,拔剑杀上,赖俊亦急忙拦住,石岗却飞身 窜过来,力战玄玄天师。
  三个主要人物,尽被黑虎群雄敌住,这胡不归等人已经一窝蜂 般,就要杀出重围!
  “唰唰唰唰!”
  他们刚刚冲过三元殿,立即有四个道士飞身纵上来,向着附近 两间平房屋顶一拦。
  “杀死你们这些杂毛!”
  蔡奎奋不顾身,大吼一声,飞扑过去!
  “哗啷啷!”
  他把九炼龙骨棒一抖,使个“迅雷贯顶”,直向左面一个使双刀 的道士,兜头扫落。
  使双刀的道士身手也不简单,闪身避过龙骨棒,跟着伏地挥 刀,朝蔡奎脚下横砍。
  怎料,蔡奎这棒可虚可实,棒尾贴着瓦面一卷,倒翻起来。
  “砰!”
  “哎哟!”
  扫中那使双刀道士的脚踝骨,道士痛叫了一声,一个倒栽葱跌 落下去。
  葛大炮见蔡奎得胜, 一时心痒,叫道:“让一个给我!”
  说着,飞身跳了过来,右面使剑道士见他是小孩子好欺负,抢 先上来,身随剑走,直向葛大炮胸前刺去。
  “吊你个老母!”
  葛大炮骂了句粗话,挥刀一挡,恰好撞在道士的剑锋上,他是个有勇无谋,全凭一身力大无穷的蛮劲行事。
  道士执剑虎口,被震得一松,身形不由自主倒退出去。
  “牛鼻子,看我大炮耍大刀!”
  葛大炮一着得利,更加勇猛,扑刀横劈斜打,迫得道士滚落下地!
  “哈哈!”
  葛大炮非常得意,胡不归上前说:“大炮,真有你的!”
  “乌龟,你也可以露一手呀!”
  胡不归失望道:“剩下的都被李总镖头和姓马的包了!”
  “没关系!”葛大炮安慰说:“牛鼻子有的是!”
  胡不归转开话题,问:“大炮,刚刚在殿内时见你哭的那么伤 心,到底哭什么?”
  “呜呜!”葛大炮哭道:“我一想起祥哥就想哭,他不是掉到茅坑了,就是做了牛鼻子的刀下魂!”
  闻言,胡不归想了一想,才说:“嗯,有可能,好,我俩就替祥哥 报仇,大开杀戒!”
  “杀的牛鼻子屁滚尿流,叫爹叫娘!”葛大炮附合道。
  “两位小哥快逃!”
  这时李兆雄和马良,把右面拦截的两道士打落,通知胡不归二 人前进。
  他们顺利地冲过了第一重障碍,直窜过两座院落,又有四个道 士,两个俗家跳到屋顶上奋身截路。
  葛大炮上前道:“蔡哥、马哥,这下换我们师兄弟领先吧!”
  蔡奎称许说:“好小子,勇气可佳,就看你们的罗!”
  说着,和马良往后一站。
  不料这四个道士武功很强,比起先前四个大大不同,两个俗家 尤其利害, 一个使铁杖, 一个舞动钩刀,奔雷似的掩杀上来。
  葛大炮和胡不归只能够和他们打个平手,要想突围却办不到。 胡不归大叫:“各位老哥,无法度(没办法),快放暗器吧!”
  他们一听,纷纷掏出暗器来,有袖箭,有钢镖,有飞蝗石子,五花八门,如惊雹骤雨直打过去。
  “哎——哟!”
  “啊!我的头流血了!”
  “……… ”
  一时之间呻吟声此起彼落, 一伙人趁着这空隙猛冲过去!
  斯时又来一群道人,在后衔尾紧追;李兆雄一伙人纵上跳下, 往前狂奔。
  “当当当 …… ”
  忽然金钟乱响,那群道人即止步不追,反向静清殿跑回。
  李兆雄等一伙人, 一路上通行无阻,逃向旷野去了。
  而黑虎门四个豪杰正在静清殿,和玄玄天师等三个首脑杀得 愁云惨雾。
  金钟响后没一会儿功夫,全观道俗纷纷涌到,王仲并非恋战, 而是阻止观中强手穷追胡不归等人。
  王仲见计成功,正要遁走,忽见胡不归和葛大炮一脸惊慌,折 回来叫道:“王老大,我们来帮你了!”
  “这两个大混蛋!”
  王仲气得暗骂,随即喝道:“老三,带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浑小子 快走!”
  胡不归道:“我们不能走!”
  “为什么?”
  葛大炮急道:“祥哥不见了,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王仲听了,又好气又心疼,道:“你们快走,祥哥我负责把他找 到!”
  为了履行对金吉祥的承诺,保护他俩的安全,王仲不得这么做。
  “跟我走!”
  赖俊抛下玄玄天师,拉着二人奋勇突路,抢先冲出殿。
  “兄弟,可以离开了!”王仲又催道。
  曹平和石岗也同时摆脱康藩,和王仲紧随赖俊三人而去。
  可是静清殿外,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通天观人马,个个手握兵 刃,张弓搭箭,还有挠钩套索及串地锦,人数不下一百多人,简直是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王仲究竟是老江湖,眼光一扫四周,“哈哈”大笑道:
  “老观主真是设想周到,居然动用了这许多人马,可是我们兄 弟一向不请自来,不送自去,从来没有给人挽留过,你信不信?”
  玄玄天师眼观鼻,鼻观心,不回答他话。
  王仲胸有成竹,道:“兄弟们,向西面闯!”
  “轰!”
  一言甫罢,石岗首先开路,丢出一枚烟雾弹,浓烟四散,黑虎群 雄一阵骚动,大有突围之势!
  西面是一个小院落,还有几株古槐,防卫力量比较弱,只有十七、八人防守,古槐树可以做掩护。
  王仲等人向这边一移动,南北两面的道侣当堂纵过十几人来, 齐向这边堵截。
  “吱!”
  王仲一声呼啸,反向北面冲去,这一下大出观中人意料之外!  原来王仲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石岗向西面丢烟雾弹,不过是拿来掩闭敌人眼目罢了!
  欧阳霸见状,大叫:“向北面截!向北面截!”
  可惜迟了,赖俊带着胡不归和葛大炮二人,直向北面猛冲过 去!
  北面由乔士玄指挥,这时人数少了一大半,他拔剑来截,叫道: “哪里逃!”
  赖俊使出浑身解数,青锋剑又急又快,朝乔士玄几处要害戮 去!
  乔士玄像一头猛兽一样,始终阻住逃路!
  葛大炮怒道:“牛鼻子,就是你,我认得!”
  说着轮刀窜过来,他认得乔士玄,就是打他两个巴掌的道士, 这下一见到他,恨不得连本带利还他二十个巴掌。
  他刀风一掠,先向乔士玄脚面扫去!
  乔士玄本领不弱,虽受夹击,丝毫不乱,剑尖反向葛大炮咽喉 刺 去 。
  “ 吧 吧 ! ”
  一旁的胡不归劈面打出飞蝗石子,乔士玄闪避不及,左肩中了 一石,赖俊又趁他失神,用剑逼迫,他只好向左纵开!
  “吧!”
  不料胡不归把手一抖,飞蝗石子又打出来,打中他的鼻凹,当 堂鲜血逆流,他这才匆忙向下一纵,把逃路让开了!
  胡不归笑说:“我们三人真是合作无间!”
  “快走!”
  王仲见围阵已经冲开一角,急忙呼啸, 一行六人向北面窜去! 欧阳霸和康藩冲上来,王仲断后,以一敌二,身形堵住他俩。
  “嘿嘿!”欧阳霸冷笑道:“大名鼎鼎的黑虎七雄,原来竟是一个 逃命专家,真是想不到呀!”
  话未说完,曹平把手一扬, 一枚圆中带扁的东西,直向欧阳霸 二人面门飞到。
  “你们黑虎门那一套太老了,吓不了我的!”
  欧阳霸误以为是烟雾弹,闪也不闪,把手中剑一晃,向那圆东西猛削过去!
  “波!”
  哪知这枚并不是烟雾弹,而是黑虎七雄一种特殊武器,只听一 声响,便飞溅出大量墨水来!
  欧阳霸和康藩出其不意,躲闪不及,被这种墨水溅了一头一脸!
  “哈哈!牛鼻子唱起大花脸来了!”
  胡不归和葛大炮回头见着,大声嘲笑道。
  欧阳霸二人做梦也想不到,敌人竟有这般武器,破口大骂:“黑 虎七雄各个都是浑水光棍(行为不端),专走下三路的家伙!”
  石岗气忿的说:“老大,杂毛在开花(骂人)!”
  石仲心平气和道:“不理他,避风(逃走)要紧!”
  石岗恨恨道:“哼!下回一起结账!”
  说完,一行人朝北面纵去!
  欧阳霸二人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以为是毒水之类,急忙用手掩 面,纵回平地来,也没心情去拦截他们。
  玄玄天师急忙上前,问道:“二位师兄怎样,是不是受伤了?”
  康藩伸手往脸上一摸,只觉黏腻腻的,手摸下去,整只手都乌 黑了!
  玄玄天师惊道:“师兄,不好,这是毒弹,快去洗掉它吧!”
  “嗄!”
  欧阳霸和康藩惊惶之下,由几个道士簇拥着,朝静清殿奔去!
  玄玄天师见他俩远去,向小道童吩咐:“敲动金钟,发出紧急信 号!”
  “当当当,当当当, …… ”
  一连响了三十多下,把观中人通通召回,集中一处!
  至于曹平所抛的墨水,是毒弹?
  不!
  那是一种“墨弹”,用一个软壳皮囊,中间贮满墨胶和水,墨水 中还混合一种微细的铁沙粒,打在皮肉上面,刺辣辣的,令人以为 有毒。
  没想到,老江湖欧阳霸和康藩,居然会被这种墨弹所欺骗。
  王仲一边奔逃,一边想起,就不由得的发笑。
  这边玄玄天师召回有道俗,分成三路,北路追击逃敌,两路把 住通天观东西两面,提防他们由北面折回东西方逃命!
  玄玄天师打好如意算盘,笑道:“北面是断崖,你们自投绝路, 哈哈!瓮中捉鳖的乐趣,乐无穷!”
  怎知世间的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之外,黑虎群雄冲出北面观 墙,先行的赖俊和胡不归、葛大炮三人,跑到断崖下面,赖俊用嘴急 吹!
  “吱!”的一声。
  陡直如削的山崖上,忽然垂下三把绳梯来!
  “哇塞!要表演空中飞人啦!”葛大炮叫道。
  胡不归骂道:“大炮,废话少说,快爬!”
  说着,每人攀住一把,疾若猿猴的爬上去,接着曹平、赖俊、石 岗 三人,也奔向一把绳梯子,手足并用的爬上去,王仲担任断后。
  这些绳梯完全是用坚韧麻索,紧密结成,足足长八、九丈,每隔 二尺就是一级绳梯,麻索中还夹着不少细如头发的钢线。
  所以结成梯子十分坚韧,连最利的刀斧也砍不断。
  “他们逃走了,他们借绳梯爬上断崖上去了 …… ”
  观中道士陆续追来见此情景,不觉出乎意料之外,呐喊叫着, 纷纷涌过来。
  “嗤嗤嗤!”
  王仲把手一扬,打出一串寒星,观中人措手不及,当堂被打中 数名,其余惊惶失色往后退去!
  王仲立即奔到崖下面,身形一晃,纵起两丈多高,捞住绳梯最 末尾的一级,打秋千一样,在半空中荡了几下,方才使个“卧看巧 云”之势,由梯级绳眼中穿过,如壁虎一般往上爬!
  那些道士看得目瞪口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黑虎群雄和胡不 归二人已经爬上崖顶,逃得无影无踪!
  原来,王仲在正殿内跟金吉祥喁喁私语,就是要他预先到这里 埋伏做接应,要不是有王仲这一着棋,这一伙人将成通天观的瓮中鳖!
  晨曦初露。
  李兆雄等一班镖客,全靠黑虎群雄断后,方才由龙潭虎穴逃了出来 。
  他们在黑暗中急不择路,见路便跑,像个无头苍蝇; 一直跑到 天色大亮才停下脚步来。
  马良举目一看,是在一座山岭脚下,眼前一片平原,树木掩映, 乱草丛生,他道:“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
  闻言,众人展目向四周一扫,李兆雄说:“再走三、四里路,就是 ‘九公桥’了!”
  原来他们跑了这半夜路,已经来到邵阳北面的九公桥附近,这 里距离老镇甸通天观有二十多里路了!
  “我们就绕过山头再问路吧!”马良道。
  李兆雄答道:“也好!
  “啊 — — ”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对面丛林后面传来一片喊声,众镖客当堂一愣!
  蔡奎以为是通天观派出的追兵,把兵刃一紧,就要向前面闯。 李兆雄及时阻道:“慢着,等我看清楚了再说!”
  他挺身上前,绕过山坡下面。
  “咻!”
  草丛中一支响箭迎面射来,要不是闪得快,就挂彩了!
  众镖客不禁大怒,失声喊叫:“不好,这里真的有伏兵!”
  蔡奎和黄忠兄弟各亮兵刃,就要往前杀上。
  马良老成持重,阻止说:“你们不要急,让我看看究竟是怎么一 回事?”
  这时,虽是黎明天气,但旭日未升,山坡后草树丛生,挡住了各 人的视线,看不清楚一切。
  马良手握七星尖,静悄悄的借草丛隐身,爬上山坡向下一看, 只见岔道下面,疏林旁边,人影绰绰,有两帮人在那里交战。
  就在这时候,人少的一帮人不敌,赶忙呼哨一声,纷纷向岭脚 下逃跑!
  打胜的那一队自后面追上来,前面几个骑马的奋勇追敌, 一见 李兆雄一行人个个夜行装扮,手执兵刃,不禁吓了一跳!
  当先一个骑马的大叫:“兄弟小心,这是狗腿子!”
  “嗄!怎么办?”
  “溜!”
  后面的人当堂骚动, 一阵哄然,以为来的是官府捕快,就要逃 走 !
  另一个骑马的却是心粗胆壮,他向各人喝道:“兄弟不用害怕, 管他是六扇门的狗腿子,我们一样要他好看!”
  他挥刀太喝道:“喂!你们是做什么的,快给我滚回去!”
  不等回答,把袖箭雨点般的射到;那举动像要拒捕,又似乎欲 退先攻。
  李兆雄也是个老江湖了,他知道自己遇上山贼,急忙把手中雁 翎刀一举,高声叫道:
  “住手住手!我们是过路人,不要放箭,你们是做什么的?为 何拦路放箭,不让我们过去?”
  有顷,晓雾中有一个长身阔肩,猿背蜂腰的大汉,像是领头的, 策马当林而立,厉声喝道:
  “这条路是老子们包下的,不准闲人乱闯,识相的快给我回 去!”
  李兆雄说:“朋友,我们素昧平生,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何必尤相向?请借个路吧!”
  那大汉却怒声答道:“放屁!老实告诉你吧!老子是在这里和 人算帐,好不容易狭路相逢,就要把帐算清,却给你们搅散了。
  我不管你们是做什么的,官方也罢,同道也好,只有一句话,快 滚回去,不要误了我的大事!”
  这几句话十分响亮,不但李兆雄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马良和蔡 奎也一句不漏的听见了。
  马良和蔡奎不禁勃然动怒,骂道:“什么东西?过去看看到底 在搞啥?”
  他们两个一个抖龙骨棒, 一个拿七星尖,就要过去问明原委。 “咻!”
  谁知,事有凑巧,不知哪里射来一支袖箭。
  蔡奎性烈如火,以为对方使用暗算,不禁虎吼一声,破口大骂: “王八羔子,怎的暗箭伤人?”
  骂罢,把龙骨棒一抖,向那骑马大汉扑去,骑马大汉急忙挥刀相迎。
  李兆雄等一班镖客看见蔡奎动手,也一窝蜂涌上前。
  蔡奎一扑向骑马大汉,对面“咻咻”几响,接连射来了三支箭! “当当!”
  他手急眼快,用龙骨棒一扫,上护头脸,竟把冷箭打落,正要回 棒来,猛觉金风劈刃之声,兜头砍到!
  原来,那个骑马大汉举刀劈落,蔡奎腾身一闪,喝道:“来而不 往非礼也!
  这个大粗人,什么时候又会咬文嚼字了?
  只见他横立龙骨棒,猛扫过去,骑马大汉急转刀锋,用力一挡,刀棒相撞,火星乱迸,把骑马大汉的虎口震麻了,不禁连人带马退 了几步远。
  “哗啦啦!”
  紧跟着,蔡奎把那马前腿一扫,马腿当堂折断!
  “聿 …… ”
  这匹坐骑长嘶一声,竖立而起,把那大汉抛落马下后, 一路连惊带窜跑入树林中去了!
  “蹩脚货!”
  骑马大汉不禁暴跳如雷,把手中刀一舞,旋风般地砍过来!
  蔡奎一抖龙骨棒,和他打做一处,黄忠兄弟也和对方三人交上 手。
  李兆雄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唉!这一场架打得太无聊了,对 方究竟是帮会,还是土匪?一点也不清楚,便迷迷糊糊地和人家结 仇,马老哥你说怎么办是好?”
  “混战之势已成!”马良道:“要想不打,好像不可能,只好把心一横,拚吧!”.
  “嘀哒,嘀哒…… ”
  这时,对方又跑来两个骑马大汉,一个红脸大汉,虎面虬睛,短 髯如虬,身穿紫灰衣裤,手抱两支“铁短戟”。
  另一个脸黑汉子,二十来岁,黑衣黑裤,挺一支“铁短矛”。
  “这两个大概就是他们的头儿!”
  李兆雄说着,立即和马良二人上前挡住!
  马良抢先喝道:“来人留下姓名!”
  那使短戟的赤面汉厉声答说:“有什么好问?送你们上阎王 殿,自然知道!”
  马良不悦道:“朋友,讲话何必那么冲?”
  “去你妈的蛋!”赤面汉骂道:“谁是你朋友啦?少给我套交 情!”
  “不要噜嗦,先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个面黑使铁短矛的汉子在一旁叱喝着。
  “好!”
  赤面汉应声的同时,把铁短戟一轮,向马良面门刺去!
  “我看你们八成是土匪,或是地方恶霸!”
  马良怒骂之际,把手中七星尖使个“拨云见日”,朝他一挡! “叮当!”
  竟把双戟撩开,马良趁势纵前,向马腹下刺来,赤面汉俯身来 迎,一人一马,窜前窜后,走马灯似的,斗了一顿饭时间之久。
  马战究竟不如步战来得灵活,赤面汉见马良的七星尖挥霍纵 横,自己又要顾人,又要顾马,打得十分吃力。
  “去你妈的蛋,老子非把你剁成肉酱不可!”
  他不禁勃然大怒,怪吼骂道,飞身纵上马来和马良步战。
  那黑面汉恃着自己铁矛长六尺,在兵刃上可以占些便宜,便扑 向李兆雄 。
  没想到两三下铁矛就被扫崩了一个缺口,黑面汉吃了一惊,立 即跳下马和李兆雄恶斗起来。
  这三个头儿,只有先前骑马那个可以和蔡奎打个平手,其余两 个都抵不住李兆雄和马良二人。
  他俩使个眼色,急忙卖个破绽,飞身一晃,纵出圈外,向着手下 大叫:“兄弟们,点子太硬,快快放箭!”
  “各就各位!准备!”
  赤面大汉一声号令,五、六十个手下齐齐呐喊,个个张弓搭箭! “放!”
  “咻咻咻 … … ”
  一阵箭雨掠风声响,射出十几支弩箭来!
  “皮老板,快闪吧!”
  那姓皮的闻言,也自蔡奎手中抽身回队内,蔡奎一抖龙骨棒, 就要追过去。
  李兆雄看出敌众我寡,形势不妙,便喝道:“蔡老弟,得些好处 便回手,赶快夺路!”
  众人被李兆雄这一番话,顿时醒悟过来,立即集拢一处,李兆 雄道:“不可恋战,快向前闯!”
  马良和蔡奎领先朝岭后奔去。
  “想逃!”
  没想到岭后,有几个伏路了望的弓箭手,急忙张弓射箭,向一 伙镖客射至!
  “哈哈!”
  李兆雄一声长笑,轮起手中雁翎刀直冲上去,黄忠、黄义二兄 弟也跟踪直上,几个箭手哪里阻得住这几只猛兽?
  刹那间便被冲过,眼看就要夺路成功,哪知岭下突然又出现二 十多人来。
  这是敌方埋伏之兵,刚由岭后赶到,恰好把众镖客迎面截住!他们个个背插钩刀,手握镖枪弓箭,由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率 领着,恶狠狠地瞪着李兆雄等人。
  李兆雄估不到,自己一行人逃出通天观后,又在这里结下梁子 (仇恨)!
  他心中不由担忧道:“完了,完了,这下再也不会有像黑虎门的群雄,来救自己了,唉!”
  
  废墟中。
  金吉祥等三少年和黑虎四雄,围坐八仙桌前,各个神情凝重。 葛大炮气愤地说:“这些牛鼻子不消灭,我一辈子都困无眠(睡不好)!”
  胡不归取笑道:“是吗?我怎么从不知道你有这怪毛病!”
  葛大炮嘟着嘴,说:“当然,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你别违章建筑,乱盖了!”胡不归笑道:“打从你踏进我家门,就摸清楚你身上的几根毛了!”
  “你…… ”
  葛大炮面红耳赤,你个半天,你不出所以然来,他急得求援说: “祥哥,你给我评评理!”
  金吉祥微笑道:“你们两个狗掀门帘,全仗一张嘴巴,乌龟,你就留点口德吧!”
  他说完,转首望了一眼王仲,又道:“王老大,虽然你也很躁,但 是对于所提的‘直捣通天观计划’,可能一时之间还办不到!”
  “嗯!”王仲点了点头,反问:“你有好的点子吗?”
  “有!”金吉祥沉思了一下,说:“不过我认为还不怎么圆满!” “说来听听!”
  金吉祥正色说:“到江南总舵请援手!”
  葛大炮叫道:“乌龟点子多, 一定想得出更好的!”
  闻言,众人齐向他望去。
  胡不归老毛病又犯了,装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葛大炮埋怨说:“来了,尾巴又开始翘了!”
  金吉祥不悦喝道:“乌龟,有就快讲,吊什么鸡巴毛吗?”
  “是,祥哥!”
  他慢条斯理的摸摸下巴,老气横秋道:“一方面就照祥哥刚才 所说的,到江南请援手;另一方面布眼线,监视通天观中人的动 静!”
  黑虎群雄听了,满意的点点头。
  王仲立即吩咐说:“石岗,你到总舵跑一趟,详细报告,白莲教 违反当年誓言,在湖南活动的情形,并请求支援,速去速回!
  赖俊,你负责监视通天观的一切,随时保持联络,记住,要易 容!”
  二人奉命,立即装束离去!
  “呃—— ”
  葛大炮这时伸个懒腰,打个哈欠!
  “昨晚你们都没睡好,现在没事,可以好好睡一觉!”王仲道。 葛大炮高兴说:“睡哪里呀?”
  曹平手指地上,道:“随便哪里,打个地铺就能睡了!”
  金吉祥向曹平说:“曹老板,你真厉害哩!又要做永安客栈的 老板,又要反清复明,我真服了你!”
  “哪里,哪里!”曹平由衷道:“比起令尊,我差太远了!”
  金吉祥心喜说:“我老子是没话讲,他和小马哥都是我心中的 偶像!”
  他转过话题,道:“曹老板,你是永安客栈的老板,你知道我们 三人都宿在贵栈 … … ”
  话犹未尽,曹平抢道:“一切免费!”
  葛大炮和胡不归听了,高兴的跳了起来,大叫:“曹老板人好, 真不是盖出来的!”
  说完,葛大炮躺了下来,又道:“这下我一定有个甜蜜的梦!” “慢着!”
  金吉祥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叫一 声。
  葛大炮一骨碌爬了起来,说:“祥哥,怎么了?”
  
  
  第六章  横生枝节
  
  金吉祥满脸忧色说:“到现在,那些镖伙都还没来知会一声,可 见李总镖头一定又出事了!”
  葛大炮不耐烦道:“祥哥,你比老妈子还操心哩!”
  “话不能这么说!”金吉祥道:“李总镖头人还不错,何况,是我 们出点子教他去探通天观的,既然帮了人家,就要帮到底!”
  王仲为人胆大而有机智,他道:“当时他们逃出通天观,没有和  我们同方向,就是反方向了;这样吧!我们分头朝其他方向搜索, 如果发现异状,立即联络!”
  胡不归说:“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
  在山岭决斗的镖客,除了李兆雄因受伤被困外,其余的镖客已 穿林而逃。
  先前骑马汉子苦苦相逼,把李兆雄追到斜坡前。
  李兆雄愤怒叫道:“喂!朋友,你已经稳占上风了,何苦这样穷 追?我跟你没有杀父之仇,也没夺妻之恨,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骑马汉子破口大骂道:“放屁,我好不容易设计把仇人困在这 里,眼看就可以报仇了,无端端地被你一搅,给他溜了!”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李兆雄说:“逃了,下回还是有机会遇到 的!”
  骑马汉子恨恨道:“你讲得倒轻松,你知不知道会带给我们无穷的灾祸?老子杀了你们也不能泄恨,还说老子赶尽杀绝吗?看 刀 ! ”
  这时的骑马汉子又换了一柄大刀,比起先前大大不同。
  “呷 …… ”
  他口中骂着,拍马前扑,大刀“呼呼”掠风,狠劈直砍,李兆雄不 禁大怒,喝道:“朋友,留下姓名再斗!”
  “哈哈!”骑马汉子笑说:“你问我姓名吗?我就叫做‘老虎',老 虎专门吃人的,快来给我吃吧!”
  李兆雄苦笑道:“何必拿快死的人穷开心嘛!”
  “老子哪来闲功夫,拿你们几只耗子开心?”
  李兆雄以为他是骗人,谁知竟是实话。
  原来这骑马汉子就是头儿,姓皮,名就叫“老虎”,背地里一般 人都叫他“死老虎”,他是本地的劣绅!
  赤面汉子和黑脸汉子是他的助手,赤面汉叫“红猴”,黑脸汉叫 “黑豹”,他们都是附近有名的恶霸。
  “不要逼人太甚!”李兆雄道:“说句难听的话,你们的功夫只能 算是九流的!”
  “九流、一流不都一样,你已经是我手下败将,而且老子准备杀 了你,消我心头之恨!”皮老虎咬牙切齿说道。
  李兆雄又道:“你们只是占人数众多的便宜,而我们又刚从通 天观脱逃出来,已是筋疲力尽,才让你们称心,若是汉子的话,就另 约日期再做决斗!”
  “放屁!”皮老虎怒道:“少做春秋大梦!”
  这时旭日升起,阳光照耀。
  “师叔不好,前面又有大队人马杀来了!”
  方才穿过丛林而逃的镖客,又退了回来!
  闻言,李兆雄转首望去,远处烟尘滚滚,天空中“呼呼”几声,掠 过几支响箭。
  李兆雄绝望的说:“前有伏敌,后有追兵,过了坡前,再也没有 隐藏的丛林,这下真的是完了!”
  蔡奎暴跳道:“横竖是死,拚了!多杀几个做陪葬,太爷也甘 心!”
  李兆雄垂头丧气,没有回答。
  “嘀哒,嘀哒 …… ”
  “轰轰 … … ”
  来骑已经迫近,忽然发出几声火枪声,带烟的铁砂子满天飞 舞,顿时迷漫着整个山坡。
  “咦?”
  马良等镖客不禁感到奇怪!
  因为,这阵火枪并不打向他们,却向皮老虎大队人马扫去!
  最前头的骑马,火枪一响,立即有三个人落马,皮老虎吓了一 跳,破口大骂:“瞎了眼的蠢蛋,瞄不准就不要开枪!”
  “聿 ……”
  斯时蹄声传来,跑过两匹马来,左边骑客是玉面朱唇的少年, 挺着长枪,右面骑客二十来岁年纪,背插双刀,二人并骑跑近,勒马驻足。
  左边骑客朗声叫道:“对面的是皮老虎吧?我王仲来了!”
  王仲?
  他什么时候返老回童,年轻起来了?
  还是易容?
  皮老虎一听,不由一怔!
  他仔细一瞧,不禁怒道:“死图仔(小孩),竟敢戏耍老子!”
  皮老虎再向右面骑客一瞧,“哈哈”大笑道:“姓程的,找帮主也找个体面一点的,找个小孩子,不是要笑掉大牙吗?”
  原来右面这个骑客,正是方才落败逃走,皮老虎的死对头,双 刀“程健”!
  左边骑客叫道:“死老虎,你别一脚踢死麒麟,不识货!我说是 王仲,就是王仲!”
  皮老虎反唇讥笑道:“死图仔,我看你是遇到何仙姑叫二姨,胡 攀亲!想拿王仲吓唬我,就算他真的来了,老子就叫他吃不完兜着 走!”
  左面骑客问:“死老虎,你说的可是真话?”
  “皮老虎说话,向来说一是一!”皮老虎骄狂道:“别人听见黑虎 七雄的大名会心胆俱寒,老子从没把他放在眼里!”
  “聿 …… ”
  “是吗?皮五爷!”
  蓦的,又一骑客奔了过来!
  “嗄!王……舵……把子!”
  皮老虎一见,嗫嚅叫着,两腿却一夹马腹,骇然后退。
  王仲笑道:“皮五爷全身发抖,是不是不舒服?”
  “呷——”
  皮老虎没有回答,立即掉转马头, 一声叱喝,率领手下奔回斜 坡下面,完全扼住斜坡要路,倚树作阵,避过敌人火枪威力。
  李兆雄等镖客到现在才算脱险,这时三匹坐骑已经赶到他们 的面前。
  程健首先拱手说:“多承各位帮忙,现在没有各位的事了,请暂 时退下吧!”
  李兆雄一眼瞥见那朱唇玉面的少年,惊讶道:“小兄弟,怎么会 是你?”
  原来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金吉祥。
  “嘻嘻!”金吉祥笑说:“见你一夜不归,就知道出差错了,恳请 王老大帮忙寻找,没想到中途碰见王老大的朋友,才知你们受困, 立即赶了过来!”
  李兆雄关切问:“还有二位小兄弟呢?”
  金吉祥往后面一指,道:“他们就在那!”
  李兆雄举目望去,才看清王仲的背后,还有五十多个壮士,有 步行的,有骑马的,个个威风赳赳,刀茅如雪,还有十几支火枪,胡 不归和葛大炮也参夹在人群中。
  程健向王仲道:“王兄,这队人马就交给你指挥好了!”
  “也好!”王仲说:“李总镖头,你们暂时就在一旁休息,等我替 朋友清了一笔帐后,大家再谈如何对付通天观的事!”
  语毕,一马当先,直趋斜坡下面。
  葛大炮和胡不归趋马上前,说:“祥哥,你刚才拿着火枪,轰轰 两声,真帅!”
  胡不归附合道:“是呀!跟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一样神气!” “嘻嘻!不敢当,不敢当!”
  金吉祥被他们二人捧得飘飘然!
  “聿 …… ”
  “吁—— ”
  突然在相隔十丈左右时,王仲把马一勒,吹了两声铜笛,随来五十多个壮士,立刻排开“二龙出水”的阵势。
  王仲一催坐马,走到核心,右手把枪带住,轩眉一笑,说:“皮五 爷,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今天又见面了,你上次的伤势必定痊愈了吧!”
  闻言,皮老虎气得双眸灼灼;像要喷出火来,他对于王仲,是怕 在心里,可是当着众人面前,哪能够示弱!
  “啪!”
  他拍马上前,把大刀向马鞍上一横,拱手道:“原来是黑虎门的 瓢把子(首领),久违了,不知千里到来,有什么贵干?”
  王仲微微一笑,说:“皮五爷,我王某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碰巧路过,想给你们两位当说客!”
  皮老虎不悦道:“既然要作和解人,方才为什么要叫个小鬼来 戏耍老子?”
  金吉祥趋前叫道:“瞧你一身土财主的模样,看了就恶心,要不 是王老大要我来先探探口风,你以为我喜欢见到你吗?”
  皮老虎怒哮说:“死圖仔,你给老子闭嘴!”
  “干什么,干什么?对祥哥讲话是这种态度吗?”
  葛大炮和胡不归听了,非常不满地过来叫道。
  皮老虎悻悻道:“难不成要老子跪下来喊他爹?”
  “没那么严重!”金吉祥笑道:“客气一点就行!”
  “ 放 屁 ! ”
  皮老虎气得暴跳如雷,王仲这时出面劝道:“皮五爷,何必跟小 孩子生这么大的气呢?”
  “是呀!”金吉祥故意说:“跟我们生气,不就是倒庄铺倒核桃, 喀啦喀啦没得完!万一气死了,叫我们怎么赔呀!”
  
  
  第六章  横生枝节
  
  “死图仔 …… ”
  皮老虎气得脸孔铁青,再也骂不下去。
  金吉祥这才转头向程健会心一笑,道:“老兄,怎么样?心里有 没有好过点!”
  程健感激说:“多谢祥哥,帮我出口怨气!”
  这时王仲向他招手道:“程贤弟,你过来!”
  “好!”
  双刀程健应声上前,只见他方面大耳,眉清目秀,唇上留着短 须,一身蓝色衣裤,满头大汗的和王仲并列着。
  王仲侃侃叙说:“刚才程贤弟败退时和我遇见,他说今日出来 打猎,无意中和五爷遇着,仓猝应战,结果有六个手下被五爷的人 活捉去!是不是?”
  皮老虎答道:“没错!那是他们该死!”
  王仲又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大家都是同乡的人 …… ” “是嘛!”金吉祥插口道:“而且他也愿意服输!”
  王仲语重心长接说:“所以我打算向五爷讨个情份,把程贤弟 的手下放回,两家从此化敌为友,不知道你能不能赏给小弟这份薄 面?”
  王仲说到这里,双眸一张,目光炯炯,等候对方回答。
  皮老虎不听犹可,一听之下,不禁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厉声 说道 :
  “王大侠,你只会闭着眼睛帮这姓程的,你知道他那侄子小小 年纪,便瞧不起我皮某人,还骂我是什么土豪恶霸 …… ”
  王仲劝道:“童言无忌,又何必跟他计较呢!”
  金吉祥一旁低声说:“这死皮老虎心胸狭窄,不计较那才有鬼!”
  皮老虎怒不可遏道:“嘴巴上说说也就罢了,他居然学人打抱 不平,把我的徒弟牛阿富乱拳打死,他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这 笔帐又怎样算法?”
  胡不归喃喃说:“这小子还真蛮哩!”
  金吉祥看了一眼身旁的葛大炮笑道:“太炮,他侄子的个性还 真像你!”
  “哪里?”葛大炮说:“我哪有他这么讲义气!”
  金吉祥道:“放炮都不会害臊,称赞你还脸红了!哈哈!”
  半晌,皮老虎方才恨声道:“后来我找程爷说道理,哪知姓程的 不分青红皂白,和他侄子一个鼻孔出气,说我徒弟强抢民女,死有 余辜!”
  金吉祥遂说:“没想到剧情中也有这一段!”
  葛大炮道:“就跟连续剧一样,越演越精彩!”
  “别说话,慢慢瞧下去!”胡不归道。
  在旁的程健脸上不由一阵红, 一阵白!
  王仲催说:“后来呢?”
  皮老虎颓丧道:“后来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倒霉的是我鼻子中 了袖箭,医治了个把多月,方才痊愈!”
  金吉祥嘲笑说:“怪不得鼻子比‘成龙’的还要大,我还以为整 容过,原来是袖箭所赐!”
  皮老虎狠瞪了他一眼,道:“一个人破了相,霉运会不断,王大 侠你想想,树要皮,人要面,这口气我能够忍受吗?
  今天好不容易才和姓程的叔侄相遇,大家 一 刀 一枪,有去有 来,难道凭你阁下几句话,就要拉倒不成,我皮老虎办不到!”
  王仲听后,没有立刻答复,他垂首沉思。
  金吉祥循问说:“你们看看,死老虎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胡不归不假思索道:“七分假, 一分真!”
  “那剩下的二分呢?”金吉祥道。
  “瞎辩!”胡不归简洁的说。
  金吉祥转问葛大炮说:“大炮,你呢?”
  “我不知道!”葛大炮直性子道:“但是我不喜欢他,土里霸气的,看了就讨厌!”
  金吉祥问完后,即分析说:“王老大是讲义气的,俗话说:‘物以  类聚’,程大哥能够跟他在一起,想必也是好人;所以,死老虎的话,是秃子头上长虱子,明摆着骗人!”
  程健听了金吉祥三人的评语,感到非常欣慰,道:
  “我本来也想自求多福,不想管的,可是他把九公桥一带的老 百姓,欺压得叫苦连天,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处处找他晦气!”
  此刻,在旁休息的蔡奎,耐不住寂寞,也跑来凑热闹,道:
  “既然他叫老虎,当然少不了仗势欺人,横行乡里,他手下那班 豪奴恶仆有油水捞,怎么会放过,这个用脚丫子想也知道!”
  金吉祥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不去衙门告他呢?”
  程健沮丧答道:“算了,不提也罢!”
  金吉祥道:“说来听听,有什么关系?”
  程健一脸无奈的说:“死老虎在自己的庄里,养了不少的打手 和 绿林豪客,去控告他的人,常常会离奇死掉,吓得谁也不敢再去 告他的状了。”
  金吉祥又再问:“老哥,你真的有侄子吗?”
  “有!”程健据实以答:“他叫‘程大个’,十五岁而已,血气方刚,对死老虎那伙人的行为, 一直就看不顺眼 …… ”
  正说着,皮老虎扬声讥笑:“姓程的,你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 物,不要在那里摇尾乞怜,丢人现眼!”
  程健听了,恨得牙痒痒的!
  蔡奎也义愤填膺,怒道:“王八羔子,再穷吼乱叫,太爷剥了你 的老虎皮!”
  皮老虎不理会他,继续说:“姓程的,自己打不过人,贪生怕死, 请人出来调停,算得上英雄好汉吗?有胆量的话,当着王大侠面 前,单打独斗,怎么样?”
  双刀程健怒火上冲,“哈哈”笑道:“皮老虎,再单打独斗,我正求之不得,王兄,请你做个见证人!”
  语罢,把马一拍,就要上前,皮老虎把大刀一举,立即扑来,二人就要交锋之际。
  王仲把手中枪一举,挡在二人中间,喝道:“慢着,程贤弟,用不着你动手!”
  程健被他一喝,退了回去!
  王仲回过身来,正色说:“皮五爷,你这样太不光棍(上道)了, 你和姓程的纵使有天大仇怨,总要教我下台,我再说一次,请看我 薄面,把掳去的六人放了!”
  他停了下,又道:“我再叫他放红帖,遍请湖广一带江湖同道, 当众摆酒给你赔罪!”
  “死老虎!”金吉祥插嘴说:“你要是再不赏脸,王老大可从来没 有跌过这类跟斗,他可就要不客气了!”
  金吉祥这句话摆明着就是警告他。
  胡不归和葛大炮听了他这话后,非常诧异,问:“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江湖术语嘛?”
  “嘘—— ”
  金吉祥没回答,只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要他俩噤声。
  皮老虎心中暗想:“姓王的老狐狸惹不得,现在他们高手众多, 又有火枪,这种火器十厉害,任你铜皮铁骨也挡不了,怎么办是 好?”
  他不禁为难的低头沉思。
  然而,皮老虎的同党却鼓噪说:“皮老板,不要听他一派胡言!”
  另一人又道:“对!你老的徒弟送了命,我们兄弟也伤了不少, 好不容易捉住他几个手下,怎么能够放了?”
  有的还大叫说:“姓王的,你只知帮姓程的,可知道他欺人吗? 皮老板,不要怕他,管他什么瓢把子,如果再不识相,连他也算在 内!”
  金吉祥抱不平的骂道:“奶奶的,你们这群头生疮、脚流脓,杀 千刀的东西,只知恃势欺人,也不知道王老大的厉害,哪一个不服 气,来来来,上来和他决个胜负!”
  话犹未了,阵内泼剌剌的冲出一骑马,马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红猴。
  他左手揽住马缰,右手倒提大斧,厉声道:“姓王的,你别目中无人,太嚣张了,湖广一带,只让你一个人逞雄,我红猴早就嫉妒 啦!”
  王仲冷笑说:“你就是人人诟骂的‘红屁股’,很好,领教了!” 一语未出,举手一剑直向红猴刺去!
  红猴把大斧一架,两人剑斧交加,就在阵前交起手来。
  此时,李兆雄走近金吉祥身旁,轻声说:“小兄弟,你给王仲找不少麻烦呀!”
  “为什么?”金吉祥一脸茫然的问。
  李兆雄神秘兮兮的说:“他的身份是不能随便暴露的!”
  “哦?”
  “因为他是秘密帮会的首领,暴露了身份,六扇门的狗腿子会抓他的!”
  金吉祥解释道:“程健是他的朋友,他不下场打,谁去?”
  他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兆雄,又道:“你会下去打吗?”
  李兆雄不加思索地点点头,说:“我会!”
  金吉祥惊讶道:“你真这么英雄?”
  “身在江湖,就讲个义气,难不成你要对皮老虎那种人讲义气, 何况王仲曾两次救过我的命!”
  听到这里,金吉祥暗笑:“他还差点害你自杀呢!”
  想罢,金吉祥笑道:“老兄,忘了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你还会有什么好消息相告呢?”李兆雄不感兴趣的道。
  金吉祥道:“这消息关系着你的切身问题!”
  李兆雄紧张地说:“是不是镖货有了下落?”
  “不错!”金吉祥道:“而且,原封不动的送到你朋友洪天淼老镖 头家里寄放!”
  闻言,李兆雄喜道:“谢天谢地,总算保住了声名!”
  葛大炮抢道:“什么谢天谢地,应该感谢祥哥才对!”
  李兆雄茫然的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吉祥神秘地道:“保密!”
  “哎——哟!”
  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金吉祥急忙转头望去,只见红猴吐出一口鲜血!
  “ 卟 咚 ! ”
  跟着,他人由马上翻落马下,那匹马失惊无神,泼剌刺的向自 己队伍冲去,好在皮老虎手下人多,立即把马拉住。
  随即,又有几个人跑出来,扶起红猴,狼狈返入队里。
  皮老虎不禁心胆俱寒,心中盘算:“使硬的不行,可是不能硬 来,就要放人,放人也是丢脸,自己横行一世,哪曾向人退让过半 步?如果不退,又要吃眼前亏 …… ”
  就在皮老虎又怒又怕之际,黑豹已经悄悄在队里忙碌穿梭,安排一切了。
  他是出了名的笑里藏刀的家伙,诡计多端,他把捆在树干上的 六个俘虏,解下绳索,又暗地里动了手脚,重新把六个人缚在马上, 一匹马驮着两个人;赶出队伍前。
  他大方叫道:“姓王的,算你行,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放人, 接着!”
  “啪!”
  黑豹抡起马鞭,朝马屁股一打,这三匹马本来是程健的,也是 在混战时被夺了去!
  现在,马儿一见自己的主人就在对面,立即奔了过去。
  “嗄!”
  皮老虎见他擅自作主放人,不禁吓了一跳,喝道:“黑豹!你……”
  黑豹却向他使了个眼色,又向王仲道:“王大侠,原人交回,我 们后会有期,别的话以后再说吧!”
  程健率先迎了上去,把三匹马牵住,定睛一看,果然是六个被擒的手下,遂向王仲点了点头。
  王仲喜道:“朋友贵姓?承蒙抬爱,我先在此谢了,喂,程贤弟, 快把他们解缚吧!”
  黑豹立即喝令道:“收队!皮老板,咱们快快退走!”
  “呷!”
  说完,拍马如飞, 一行人急流涌退的向岭脚下狂奔而去!
  这时,程健忽然发狂似的暴吼道:“恶贼!居然下这样的毒手, 我跟你们拚了!”
  程健的手下各个忿怒齐喊:“程二爷,不要放他逃走,截他回 来!”
  金吉祥也大吼叫道:“用枪轰掉他们他们的脑袋!”
  他从来没有如此恼火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嗄!”
  王仲吃了一惊,他急忙勒转马看时,不禁怔住!
  只见六个被释放的俘虏,解去绳索之后,个个全身都是软搭搭 的,头不能抬,手不能举!
  王仲立即纵马下来,道:“身上有没有伤痕?”
  李兆雄答道:“没有,只是脸色惨白的吓人!”
  “不像是闷香的毒!”王仲焦虑的问:“是不是内伤?”
  程健伤心的摇摇头!
  说也奇怪,六个俘虏都是眼睁睁的,说不出半句话来,手足发 颤,眼睛泛白,越来越不像样,不住喘气,面呈死色,人已昏了过去!
  手下人乱糟糟喊叫:“不好!不好!程二爷他们情形不对!” 王仲越看越心寒,连他都瞧不出到底中了什么毒?
  众人就眼看着六个俘虏气息越微, 一个接一个地倒地毙命!
  金吉祥等三少年打从娘胎起,第一次见到这么残忍的事,心情 万分复杂。
  程健泪下如雨,怒气冲天,高声大叫:“王兄,我们中了贼人的 奸计了!”
  王仲从金吉祥手中抢枪上马,飞骑狂追过去,口中喝道:“快放 火枪,这班万恶贼子,半个不能饶!”
  “啪!啪!”
  程健吩咐手下把尸首放着,立即纵身上马,狠狠打了两鞭,直 追过来!
  众人也大动公愤,紧随他们而去!
  “嘀哒哒 …… ”
  “劈啪劈啪 …… ”
  马蹄声、脚步声连响,顿时烟尘滚滚!
  皮老虎边走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黑豹不答,催道:“快走,回去再说,迟了仇人会追上来!”
  皮老虎着急道:“你弄得什么把戏?快说出来,别叫我闷在葫 芦里,怪难受的!”
  黑豹这才得意的说:“我给那六个东西种毒了!”
  皮老虎吃惊地叫道:“什么?怎么个种毒法?”
  黑豹满脸邪笑,解说:“方法十分简单,用小刀在他们颈后割破 了一点皮,洒一些水银粉进去,不到半个时辰,立即见阎王!”
  皮老虎听后,“哈哈”大笑,拍拍他肩头道:“毒!真不是普通的 毒!”
  黑豹瞻前顾后,催说:“我们还是快点逃走,少时他们发觉一定 追来,他有火枪,我们招惹不得,最好快派人回去,调人马增援!”
  “我想过!”皮老虎胸有成竹的道:“那姓程的虽然有枪,只不过 是做晃子,唬唬我而已,他不敢开枪的!”
  黑豹心焦说:“现在跟方才又不一样啦!咱们已毒死他六个手 下,他不轰掉咱们的脑袋才怪!”
  水银又名“汞”,含有奇毒,古时候专制帝皇,专用水银来制毒, 赐给犯罪妃嫔服下自尽。
  明朝时,有一种“剥皮刑”,也是用水银,方法是用小刀割破犯 人的咽喉少许,然后将水银珠吹入伤口里面,约两个时辰左右,水 银走遍全身,全身皮肤自然脱落,辗转呻吟而死,刑法之毒,实不寒 而悚!
  “嘀哒,嘀哒…… ”
  “剥掉死老虎的皮 …… ”
  “用枪把他们轰成马蜂窝!”
  “从头到脚流脓的坏胚子 …… ”
  斯时,程健率领的人马猛追过来,蹄声历落,高声痛骂,口口声 声要皮老虎的命!
  皮老虎后悔道:“黑豹,你的方法虽好,却闯出大祸了!”
  黑豹急忙说道:“老板,我这一着棋也是给你找回面子才下的, 现在埋怨我有什么用?还是拚命迎战吧!”
  “到这地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了!”
  皮老虎舞着大刀,据林而守!
  程健等一伙人愤怒地冲到林边,高声大叫:“死老虎,你这混帐 的王八蛋,快出来纳命吧!”
  金吉祥骂说:“奶奶的,连我们小孩都不如,活着还干啥!” “这怎么办是好?”
  皮老虎见来人气势汹汹,慌了手脚。
  黑豹脸现奸笑,吩咐说:“准备暗器,来一个,杀一个,来二个, 杀一双!”
  程健凶若煞神,恶狠狠的直扑过来。
  “咻 …… ”
  顿见疏疏落落,飞来几支冷箭,和几个飞蝗石子。
  程健横挑直砍,勇不可当,眼看就要冲入林内,皮老虎急忙吆喝冲杀出来,迎战王仲,黑豹抡大斧挡住程健。
  金吉祥等人也一窝蜂般,由两边掩杀上来,就和皮老虎手下在林边大战。
  “叮当!”
  “铮!”
  刀光剑影,上下卷舞,杀得天愁地惨,日色无光,好一场性命相 搏的恶斗!
  胡不归埋怨说:“祥哥,我们不像是在找你爸爸!”
  金吉祥边打边问:“那像什么?”
  “好像是在搏命一样。”
  金吉祥苦笑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没有搏命,就不叫混了!”
  另一边的葛大炮叫道:“祥哥,你和乌龟在谈什么?是不是有 事?”
  金吉祥喊道:“夫妻吵架,没有事!”
  皮老虎的手下久战力疲,渐渐不支,金吉祥扑刀前劈后砍,上扫眉头,下攻老二,眼见就要得逞之际。
  突然,王仲朝他叫道:“小兄弟,摆脱那家伙,过来!”
  闻言,金吉祥风驰电掣,三二下就把对方打发,忽然闪闪躲躲,朝王仲前奔去!
  金吉祥说道:“王老大,是不是又有新招了?”
  王仲祥蛇飞舞般逼退了皮老虎,趁隙说:“我掩护你带着乌龟、 大炮二人,抄小径到程家村,通知 …… ”
  说到这里,皮老虎又攻了上来。
  这时,金吉祥已领会其意,说:“王老大,我知道怎么做了!” 随即,他转首大叫:“乌龟、大炮跟着我,别丢了!”
  “轰!”
  王仲立刻朝后抛出烟雾弹,掩护金吉祥三人离去。
  此次程家村的人马重来,个个悲愤填膺,变了哀兵,全是拼命, 皮老虎的手下个个是心寒胆怯。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被对方杀得七零八落,皮老虎已经汗出如 浆,两眼直冒金星,勉强支持应战。
  “唰!”
  蓦的,王仲一个“毒蛇吐信”之势,朝皮老虎的颈项撩去,他急 忙一伏腰,头上的英雄巾连着大片头发,扫了下来。
  “嗄!”
  皮老虎吓得屁滚尿流,几乎落马,忙把大刀一提,向王仲坐马 砍去,口中大叫:“风紧!”
  就趁王仲坐马一退,施刀勒缰,回马逃走!
  黑豹一听,也把大斧一晃,挡开程健双刀, 一溜烟退下来! 二人挥鞭急走,十分狼狈,转眼间冲出树木。
  “嘀哒!嘀哒 … … ”
  金吉祥三人快马加鞭,往程家村狂奔。
  胡不归不解地说:“祥哥,正打得兴来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叫 我们走!”
  金吉祥只顾挥鞭,没有回答。
  葛大炮道:“没意思!要我们跟着你屁股跑,也得讲出个理,人 才会爽(舒服)嘛!”
  金吉祥拗不过他俩在耳边嘀嘀咕咕的念,只好简洁地说:
  “方才在混战的时候,王老大别出奇兵,叫我通知程健侄子程 大个,带一匹人马去牵制死老虎回来叫救兵!”
  “原来如此!”
  正说着,三人已到了程家村外,他们很快就找到程大个这人。 程大个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大个不认识呀!”
  “现在不要问!”金吉祥道:“只要你告诉我们,你是不是程健的 侄子程大个!”
  程大个笑道:“你瞧我这身材,就是注册商标嘛!”
  金吉祥向他瞄了一眼,约有七尺多长,笑道:“你还真不是普通 的高呢!”
  胡不归也说:“跟大钢牙真有得比!”
  葛大炮不屑道:“人家说,个子大的都是崩趟(饭桶)!”
  “什么?”程大个不悦道:“你说我饭桶?”
  葛大炮摇手说:“不是我说的,别人都这么讲!”
  程大个傲然问道:“你可知道,我一拳就打掉牛阿富几颗牙?” “不知道!”
  “七颗!”程大个伸出七只手指,得意地说:“打得他满地找牙!” “哎哟!少闲扯啦!大个,我问你,黑虎门的王老大你认不认识?”
  金吉祥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王大侠!”程大个兴奋地道:“他是叔叔的好朋友,我大个最崇 拜他了!”
  “那好极了!”金吉祥道:“他现在帮着你叔叔剥死老虎的皮,要 你带人去捣老虎窝!”
  程大个不禁大喜说:“想不到王大侠会这么看重我,这下死老 虎遇着猛虎,可有好戏看了!”
  金吉祥催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吧!”
  斗牛庄距离程家村不远,就在东北十五里外,它是依山而建, 周围挖了一道丈多宽的河沟,引资江的河水灌入,汇成了一道护庄河。
  四周筑有望楼碉堡,还有一道丈多高的庄墙,外表看来真像个 小小的城堡。
  不到半个时辰工夫,金吉祥等三人,及程大个的二十多匹骑马 已经到达。
  程大个拍马来到庄河边,高声大叫:“死老虎的狗党,赶快出来 纳命,程家村的好汉来兴师问罪了!”
  金吉祥接着道:“有胆量的出来照个面!”
  葛大炮不甘寂寞,扯着破铜锣的嗓门,叫道:
  “没胆的躲在家里,抱紧老婆的大奶子不要出来,不然我肛门 生气,炮乱放,轰着了我可不负责任。”
  此言一出,把程家村的壮士笑歪了!
  金吉祥腼腆地说:“大炮,讲话斯文点好不好!”
  葛大炮道:“是,祥哥!”
  胡不归不以为然地说:“抒解一下紧张气氛也不坏!”
  皮老虎出战后,负责庄中事务的就是皮老虎的拜弟“牛秀雄”, 也就是牛阿富的父亲,他外号叫“牛头大王”,名义上总管,实际上 是皮老虎的得力心腹。
  斯时,牛秀雄闻报赶来,立在望楼上,手持蛇矛大骂:
  “你这该死的小狗,把我儿子杀死,我牛秀雄没去程家村找你 算帐,你居然敢来,不要逃,快纳命来!”
  话语方落,带领五、六十个打手,打开庄门,直闯出来。
  他手中丈八蛇矛一晃,抖出斗大一团矛影,向程大个刺去! “叮当!”
  程大个一分,竟把蛇矛挡开,笑道:“哈哈,你这混帐东西,生了 个不成材的狗子,没有家教,打死了他算是为民除害,你还有什么 好怨的?”
  牛秀雄气的直跺脚,口中叫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金吉祥笑说:“牛伯伯,没什么好气的,你的狗子横行村里,强 抢民女,死了是罪有应得,对你来讲,也是减轻负担。”
  牛秀雄向金吉祥打量道:“你这狗子又是谁?凭什么教训我?”
  葛大炮移身上前道:“他是祥哥,你讲话最好放客气点,要不然 我肛门一生气,炮乱轰,臭死了,可别怨我没事先通知!”
  牛秀雄愤怒的沉喝:“你们这些小杂种,不待在家里,存心跑来 这里耍野,气老夫!”
  此语方落,一连几矛,上刺敌人,下攻坐马。
  “唰唰唰!”
  金吉祥等人立即展开兵刃,各个身似车轮,刀如雁翅,以短御 长,竟把矛影扼住。
  程大个道:“祥哥,这头老牛就交给我,你们在旁纳凉纳凉!”
  牛头大王早年也是绿林出身,皮考虑能够和绿林豪客暗通声 气,全靠他搭线而来,他在壮年之时气雄力猛, 一支丈八蛇矛颇负名誉。
  可是自从做了老太爷之后,尊养处优,而且年事日老,气力不 比从前了,他这一次出战,全是想替儿子报仇。
  金吉祥在旁大叫:“大个,把牛头大王打成牛乳大王吧,卖老癸 (别泄气)!”
  “知道了!”
  程大个回答了一声,即奋勇向前,双刀挥洒得“呼呼”风呼。
  不久,牛秀雄已渐感气力不继,手法散乱,暗叫“不妙”,倏地虚 晃一矛,跳出圈外,大喝:“你们快上,捉住这些小杂种!”
  闻言,五、六十人一拥而前!
  金吉祥见状,回头把刀一挥,大叫:“兄弟们,冲啊!”
  “拚啊!”
  程家村的壮士也轰然冲上来,双方就在护庄河边,刀光矛影, 展开惨烈血战。
  “叮当!”
  “铮!”
  “嘀哒,嘀哒 …… ”
  就在这时候,皮老虎一口气奔回了斗牛庄,哪知道刚到庄外, 抬头一看,不禁叹道:“呀!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转首对黑豹问:“这是怎么搞的?”
  黑豹惊诧的答道:“会不会是王仲另出奇兵,绕路偷袭?”
  皮老虎一听,不禁又急又怒,骂道:“这可怎么办?他们竟敢在 老虎头上拍苍蝇!”
  说着,喝马往前,定睛一看,怒吼:“他妈的, 一个个都活得不耐烦了!”
  语毕,怒目圆睁,拍马舞刀直冲上前。
  金吉祥见状,身形一晃,由壮士人丛中窜了出来,把手中刀一 起,直向皮老虎坐马砍到。
  “又是你这个死图仔!”
  皮老虎哪里把一个毛头小子看在眼里,手中大刀一挥,倏地向 下劈落。
  “当!”
  金吉祥举刀一挡,刀口碰刀口,立即喷出星星火花,他手中刀差点被震落。
  “小子,你死定了!”
  皮老虎不禁大喜,把刀一催,抡刀又砍了过来。
  “看我武松打虎。”
  金吉祥身形一矮,一个“猛虎伏桩”之势,由他马后劈到,同时 取出飞蝗石子,朝皮老虎身上打去!
  “嗤!”
  “啪!”
  “哎——”
  皮老虎慌忙扭身,正要举刀去架, 一见暗器闪避不及,打中肩 头,几乎仰鞍掉下马来。
  “要你好看!”
  紧接着,金吉祥身形一纵,刀光闪处,砍中马腿,那马负痛遽然 拔起了两腿!
  
  
  第七章  七 里 滩
  
  “ 卟 通 ! ”
  皮老虎出其不意,由马背上摔了下来。
  “唰唰唰!”一连几刀响。
  金吉祥就要上前抢他,皮老虎却一个翻身猛起来,大刀挥洒, 没头没脑地砍来!
  “老虎发疯了!”
  金吉祥边叫边闪,顺手又打出飞蝗石子,竟由皮老虎的面颊擦 过去!
  “ 哎 哟 ! ”
  皮老虎痛叫一声,双手不由往脸上一摸,居然沾满了血。
  “打得老虎死,大家有肉吃!”
  金吉祥说着,就要举刀砍去,适时,黑豹一马冲到,大斧一抡, 兜面劈下,金吉祥转身抽刀一架,道:“虎肉吃不到,烤豹肉也不难 吃!”
  “做你的春秋大梦!”
  黑豹把大斧上飞下翻,挥挥霍霍,把金吉祥苦苦缠住,眼看皮 老虎溜回牛秀雄的队伍内,不禁有点不甘。
  这时,岭脚下的逃骑已经陆续赶来,见黑豹被人挡住,一窝蜂冲杀过来。
  
  
  黑豹趁机拼命打马飞奔,随皮老虎而去!
  “惨了!这么多人怎么打嘛?”
  随即,金吉祥朝正在打得满头大汗的二人叫道:“乌龟、大炮快 过来!”
  “不必了,我来帮你!”
  突然,王仲一马当先冲来,其后还有李兆雄等一班人。
  那些逃骑一见王仲等人随后追来,不禁吓得做乌散奔逃。
  “好,为了正义,攻破斗牛庄吧!”
  金吉祥飞马向前,程健指挥着手下壮士,会同李兆雄等人,杀 声震天,向护庄河攻去!
  牛秀雄见状,急忙喝道:“风紧,快退过护河,拉起庄桥,关上木 闸,用乱箭射死这些王八蛋!”
  手下纵骑,纷纷过桥,牛秀雄挥舞长矛,独自断后;金吉祥笑 道:“牛乳大王想学张飞,可惜连张飞的一根毛也比不上哩!”
  他首先冲到,毫不客气,举刀就劈,没想到黑豹却抡开大斧攻 至!
  幸好王仲大喝:“奴才闪开!”.
  这一声喝,有如晴天霹雳,牛秀雄不禁吓了一大跳,手中长矛 一霍之际,王仲已抛出了手中的剑!
  “卟通!”
  牛秀雄当堂透心穿过, 一命呜呼哀哉!
  斗牛庄的人马不禁大骇,黑豹更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和金 吉祥恋战,把斧一抡,趁势狼狈的冲过护庄河。
  他们就要把桥拉起,焉知,王仲马快,加鞭一打,飞骑纵去,已 经直抢过来。
  “活老虎来了!”
  皮老虎的手下吓得抛下绳索,纷纷转身抱头鼠窜。
  王仲用剑砍断了两边桥索,程家村人马,一窝蜂般转过了护庄 桥。
  黑豹见状,把心一横,喝道:“推动左右木闸!”
  “轰!” 一声巨响。
  木闸关上了,竟把二十多个同党抛在外面,生死置之不理!
  这些人愤然大骂:“喂!你们瞎了眼吗?我们还没进去,为什 么这样快便关上木闸!”
  “二老板,快快打开木闸,放我们进来,一同抵御敌人吧!”
  “咻咻咻 … … ”
  黑豹答也未答,回报的只是一阵乱箭。
  那些人进退无路,眼看就是死路一条,其中几个人寒了心,大叫 :
  “岂有此理,我们替姓皮的断后,拚死拚活,竟然抛下我们,这样没有天良的人,还值得替他卖命吗?不如大家一齐降了程二爷 吧!”
  “有理!”
  “好!”
  他们一呼百和,个个抛下刀枪,举起双手表示愿意投降。
  王仲不禁大喜道:“程贤弟,你带他们到安全地方去,其余的人 跟着我来吧!”
  这一次,程家村的声势十分浩大,他们把斗牛庄正门团团围 住,王仲高声大叫:
  “姓皮的你听着,我们今天来绝对不是找你为难,只要你交出毒害六人的凶手,就可没事,若有半个不字,我们会不客气的铲平 斗牛庄的!”
  声音响亮,木闸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皮老虎也是字字清楚,不禁胆寒。
  他心中又羞又恼,想道:“他妈的,要不是黑豹想出这阴损的主 意,自己哪会弄到这个地步?干脆把他绑了献给他们…… ”
  皮老虎想到这里,转头瞄了一下黑豹,又想:“可是这样做又对 不住朋友,而且,传出去了太丢人了!”
  这时的黑豹心中也在盘算着:“毒计是我出的,打不打都是死 路一条,老子非捞点本回来!”
  想罢,急忙喝道:“弟兄们,弩箭准备发射!”
  “咻咻咻 …… ”
  金吉祥见状,骂道:“王老大,这班恶贼奴才真是冥顽不灵,我 看算了,不用再跟他们讲理,攻吧!”
  “也只有这样了!”王仲回头向各人说:“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 瞧瞧!”
  程家村的壮丁个个骁勇争先,王仲一声令下,一排火枪扫射过 去。
  “轰轰!”
  刹那间,木闸内外烟焰滚滚,皮老虎的手下纷纷抱头鼠窜,秩 序大乱!
  在清初的时候,西洋火枪已传入中国,不过,那时候的火枪像抬枪和双眼铳一样,全是火药塞铁沙铅子,点燃起来向外轰发。
  每打一次,就要装一次药,每打三次,就要替换枪筒,因为热力 太强,恐怕枪简爆炸!
  这种火药打出来的铁砂子十分厉害,稍为薄一点的泥墙土壁, 也要打一个大窟窿,人身中上更不用说,任你金钟罩铁布衫也挡不住。
  “轰轰!”
  一连打了两排枪,打得斗牛庄的人马纷纷俯伏地上,谁也不敢 探头,弓箭也停止发射了!
  王仲见机即道:“各位会轻功的,趁早跳上,斩关杀入里面吧!”
  李兆雄等镖客恍然大悟,由蔡奎和葛大炮二人一齐并力向前, 抢到木闸下面,身形一纵,像两只飞鸟掠上闸顶,再跳落闸内。
  “嗄!”
  斗牛庄的人马不禁大哗,纷纷向后退去!
  蔡奎轻舒猿臂,抓住敌人衣领,用大擒拿的功夫,把恶奴向木 闸上一抛!
  “碰!”
  “哎—— ”
  只听一声惨叫,恶奴当堂脑分八片,鲜血横飞,立即膈屁! 葛大炮心悸叫道:“太可怕了!”
  “有什么好可怕的,想闯江湖就得见识这一关!”
  蔡奎说着,顺手夺了他的扑刀,狠命一砍,再以侧身撞去, 一扇 木闸门当堂脱了臼。
  “砰!”
  葛大炮大叫:“成了,成了!”
  王仲见斩关成功,把坐马一拍,挺枪直抢入来,程健也指挥手 下庄士一窝蜂杀到!
  黑豹见势不好,转身就要逃,程健手急眼快,高叫:“各位兄弟,不要放走了那个麻面贼!”
  程健首先追下去,黑豹吓得屁滚尿流,逃不到十丈,便被黄忠 兄弟截住。
  “想逃!先问我们兄弟,手上的东西可不可以?”
  黑豹把大斧一晃,猛向黄忠砍过来!
  “当!”
  黄忠挥刀一挡,刀斧相撞,喷出火光,黄忠当堂后退几步远。 “唰!”
  适时,黄义一刀“雁翅平舒”,斜里削了过来。
  “咚!”
  黑豹向后一纵,正要回斧扫去,金吉祥已经扑到,扑刀一晃,便 把大斧闭住,登的一脚,朝他腰胯踢去,只听一声响,黑豹已趴在地上狗吃屎!
  黄忠兄弟正要举刀砍落,金吉祥大叫:“不要杀他,留下活口!” 金吉祥调过刀背,向黑豹背后一击,他再也挣扎不起来。
  “黄兄弟,借个腰带吧!”金吉祥道。
  “干什么?”
  金吉祥指着地上的黑豹,说:“把他像五月粽子绑起来!”
  黄义道:“男人腰带借不得,别人会笑话的!”
  “哎嘹!”金吉祥说:“你有没有搞错,女人裤带才松不得!别笑 死人好不好?借个腰带也那么紧张兮兮的!”
  黄义嘴一嘟,道:“你自己有,为什么不用?”
  金吉祥解释说:“我是小孩子,腰带短,绑得了谁?”
  “好吧!好吧!”
  黄义应道, 一面去解腰带!
  斗牛庄的人马见黑豹被擒,皮老虎又不知去向,已无心恋战, 抛去兵刃,跪地乞降。
  王仲见战事已结束,即道:“程贤弟,其它的事就由你来处理 罗,我们还有别的急事,必须要告辞了!”
  李兆雄闻言,也拱手说:“没有我们的事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程健苦苦挽留道:“蒙各位仗义助拳,事情完了,何不就在敝村 盘桓几日,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并且可以叨光指教!”
  “是啊!”金吉祥道:“李总镖头,你们已经受惊受累一夜,可以留下来疏解疏解紧张的神经!”
  李兆雄面有难色说:“这 …… ”
  金吉祥笑道:“像担心镖货吗?不是告诉过你,已经找回了,不 信的话,可以派个人去问问!”
  “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爆破声轻响,随即见到一缕白烟升起。
  胡不归伸手一指,说:“祥哥,你看!”
  王仲即道:“我们走!”
  语毕,身形一纵,率先离去!
  “李总镖头,再见!”
  金吉祥说着,和胡不归、葛大炮紧随而去!
  “小兄弟,等 …… ”
  李兆雄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叫时,他们已纵过了护庄河,消失在树林中。
  
  月黑风高的夜晚。
  初更左右。
  “呀!”然一声。
  通天观的侧门突然打开,走出四个道士,八个俗人,每个人的 腰间都隐藏着兵刃、暗器,分站在侧门的两旁,各个神色紧张,满面 杀气 。
  有顷,门内又走出三个苦力模样的汉子来,每人的肩上托着一 个长方形包袱,十分沉重,走得一拐一拐的。
  其中一个道士喝道:“这三件货十分重要,可要小心一点!”
  那三个汉子的身后却跟着乔士玄和熊明二人,押运三件货物, 走出戒备十分周密的通天观。
  他们穿林渡野,绕过老镇甸向东走十多里,来到资江旁边。
  这时河岸渡口边,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着,旁边还停泊着两只 小艇 。
  乔士玄紧张的催道:“你们快把货物放进船舱里!”
  说完, 一伙人也络绎跳下小艇。
  这两只小艇名叫“乌蓬木船”,是湖广地面最通行的一种载货船只。
  “走!”
  乔士玄喝叫一声,解缆放桨,顺着资江流水,在夜色中慢慢打桨,迤逦前进。
  奇怪!
  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神色紧张?又神秘?”
  而且,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呢?
  真邪!
  一个道观,有女人、有猩猩,还有恶犬!
  难不成里面装的是女人?
  或是死猩猩、死狗?
  这时正是初冬十月天气,两岸芦花雪白,枯草萎黄,山高月小, 水落石出,资江上游,浅滩礁石很多。
  两只乌蓬船不敢速行,慢慢的打着桨,一步一探,小心翼翼。
  乔士玄不耐烦,吩咐水手道:“你们一定要快,不然的话,就是 划到明日天亮也划不到塘渡口,到时交不了货,事情就辣手了!”
  水手回答道:“道爷哪里知道?这里是资江有名的七里险滩, 不论上下行的船只都不能划快,因为弄翻了船只,可不是开玩笑 的!”
  乔士玄听了,听得忍耐下来。
  “咦!”
  熊明手搭眉头,向前一望,忽然说道:“快看快看!前面好像有 船呢!”
  他们各个不约而同,展目向前一望,果然不错,上流江上,飞也 似的驶来两只小船。
  船上人影绰绰,站着二、三个人,朝自己船只冲到。
  午夜荒江,寂寞无人,居然有快速船只行走。
  乔士玄等这一伙人,不论道俗两家都是江湖混过来的,便知不 妙,熊明焦虑地问:“怎么办?”
  其中一道士说:“我们几个不打紧,最要紧的是舱中三件货 物!”
  乔士玄急忙喝道:“你们快将船靠岸!”
  水手们答道:“不行呀!道爷,这里全是芦苇烂泥,还有十多丈 路才是沙地,哪里能够立脚?”
  另一道士催说:“乔师叔,请快想办法吧!”
  水手提议道:“要想泊岸的话,只有掉头驶半里远,那里才有石 岸。”
  “好吧!将船摆横,直向下游驶去!”
  就在掉头之际,那两只船已经驶到面前,停在相隔不到一箭多 路的地方。
  船上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竟是五个短装疾服的壮汉,二个 用鬼面具蒙着脸,三个没有蒙面。
  乔士玄认得,这三个没蒙面的,居然是金吉祥三少年,其余用 脚板想也知道是谁了!
  “快,快!快掉头!”
  乔士玄见是黑虎门人,不禁手忙脚乱起来。
  金吉祥高声大叫:“不用圈了!通天观的牛鼻子听着,我们又 相见了,今天到来,不是为了打架,你们只要把舱里的三件东西交 给我们,便可平平安安的回去。
  如果有半个不字,我们就老实不客气,用抢的,那时候就很难 看了!”
  乔士玄向熊明使个眼色,遂向水手们吩咐道:“你们不要停,快 把船掉转!”
  熊明立即会意,扬声叫说:“各位好汉,不要认错了人,我们是 衡山慈妙观香火船,并不是通天观的,舱中没有货物,只有金银纸 锭,好汉爷,高抬贵手吧!”
  葛大炮扯开破铜锣的嗓门,叫道:“吊你老母亲,还要贾仙 (装),我一眼就认出你们是通天观的牛鼻子!”
  “是啊!”胡不归手一指,说:“哪留有二撇山羊胡子,贼头贼脑 的,就是把我们绑起来的那个!”
  “少磨牙!”金吉祥道:“石老七,先看你的!”
  “ 一句话,没问题!”
  “唰唰!”
  其中一个蒙面人答着,把身形一纵,跳到熊明的船上,那蒙人 手中使着折铁双刀,正是黑虎门的石岗。
  众人不禁哗然,有两道士亮出兵刃,就要挺身迎上。
  “叮当”声响!
  石岗身手矫健,左脚才一点脚板,右脚旋风似的一扫,竟把其中一个道士兵刃踢飞,连人也一个倒栽葱。
  “卟通!”
  跌入水里,水花四溅!
  另一个道士,单刀一掠,使个“斜切藕”,直攻石岗下三路。
  石岗疾若猿猴,涌身一纵,双刀闪电似的朝对方砍去,刀锋闪 处,鲜血喷出!
  再看道士,左臂已断,晕死在船板上。
  熊明见状,喝叫:“大胆强盗,居然敢打劫出家人!”
  说完,把剑一晃,使个“白蛇吐信”,直向石岗刺去!
  石岗拔身 一 晃,纵起 一 丈多高,两个就在船上恶斗起来 。
  这边的曹平和金吉祥双双身形一晃,也飞到金吉祥船上! “哗啦!”
  曹平毫不客气的把三棱鞭一抖,直向船头上站立的两个水手 打去,他俩闪避不及,“卟通”两声,全扫落江里!
  金吉祥赞道:“好个曹老板,干净利落!”
  曹平笑说:“哪里,承蒙小哥夸奖!”
  二人一句来一句去的,直把乔士玄气得半死。
  他宝剑一晃,跳出舱外,怒叫:“那里来的土匪,胆敢拦江打劫, 有胆量的留下名来!”
  金吉祥“哈哈”笑说:“瞎了眼的牛鼻子,连你祥哥也不认识,还 在那里脱裤子放屁,多此一问;赶快把舱中三件东西交出来,不然 半个休想活命!”
  乔士玄疑惑问:“臭小子,你到底跟黑虎门有什么关系,为什么 会和他们混在一起!”
  金吉祥道:“那是我家的事,你无权过问,现在办正事要紧,你 到底交不交?”
  “不交!”
  乔士玄勃然大怒,手起一剑,朝金吉祥咽喉刺去!
  金吉祥急忙闪避,曹平叫道:“我来!”
  此话一出,三棱鞭忙抖,向乔士玄剑一卷,他尝过此鞭的厉害, 急忙卖了个破绽,向舱里纵去!
  金吉祥二人却抱定了擒贼先擒王的主意,也双双纵去,掠过舱 顶,向艇后追去!
  乔士玄一见,身形一矮,骂道:“找死!”
  “嗤嗤嗤!”
  左手扬处,三点寒光破空直射出来,向他们二人打去!
  “叮叮!”两声轻响。
  三镖迅捷齐到,金吉祥不慌不忙朴刀挥了二下,把对方打来的 二支棱子镖扫落下来。
  第三支朝曹平打去,他侧身一闪,掉落江中去了。
  “唰!”
  而乔士玄趁隙身形一纵,拔起一丈多高,四、五丈远,轻飘飘的落在芦苇丛生的浅岸上,再几个起落,便跳到沙地上。
  “ 吱 ! ”
  曹平见状,向金吉祥呼哨,随即用草上飞行功夫,踏着泥泞,几个起落之间,也纵到沙岸上了。
  乔士玄安心地说:“就你一个,嘿嘿,我就先送你见老祖去!” 他把剑一挥,迎了上去,两条人影倏分乍合,兔起鹘落,穿花般的大战。
  此时胡不归也跳过船来,向通天观人挥刀乱砍,水手们见敌人来得凶猛,纷纷跳入江里。
  胡不归骂道:“再不逃,老子就把你们剁成八大块,丢到江里喂鱼!”
  “祥哥!我来了!”葛大炮飞身直跳过来!
  金吉祥边打边说:“另一船的都安顿好了吗?”
  “都是些三角猫,两下就送他们见水龙王了!”
  “这里还有六个, 一个挑二个,再搏(拚)!”
  对方两个道士,四个俗家,拚命抵御,堵住舱口,可是金吉祥三 少年出身南少林,武功也不是盖出来的。
  “霍霍霍!”
  三个人三把扑刀,横劈直砍,虹飞电舞,杀得这几人手忙脚乱! 其中一个见势不好,虚晃一剑,竟然跳入舱内,胡不归一眼瞥见,心中急叫:“牛鼻子,不要使毒手!”
  急忙中,扬手飞蝗石子,直向那人打去!
  “拍!”
  那人侧身一闪,飞蝗石子打在舱门板上,也不管四五多少, 一 个虎跳,冲入船舱里,直奔向那三个包袱。
  胡不归想要阻止时已来不及了,他心中大吃一惊,暗叫:“完了!”
  那人抡刀正要去砍三个包袱之际,金吉祥突然喝叫:“慢着!” 喝叫声中,手起一刀,向那人砍去!
  原来那人跳入舱内时,金吉祥也发现了,他从船舱的另一头钻 入乌蓬船内,恰好和那人就在舱中遇个正着。
  金吉祥这一刀本是虚招, 一刀砍落,右手疾抬,袖箭破空直射 出去!
  “哇——  ”
  那人右肩被射中,怪叫一声,抛刀跌倒。
  “劈死你这牛鼻子!”
  陡然葛大炮从后面窜上来,手起刀落,竟把那人头颅劈做两 半,血花乱溅,当堂膈屁!
  金吉祥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不禁骂道:“大炮,你真是 懵懂,干嘛杀人嘛?”
  葛大炮嗫嚅说:“我……我……气不过嘛!祥哥,你不……要 生气!”
  金吉祥一挥手道:“各堵住一扇门户,保护三个包袱!
  而胡不归在舱个大展身手,刀飞剑舞,恶斗多时,五个道侣确 倒三个,其余二个见势不妙,跳水溜之大吉!
  金吉祥叫道:“乌龟,解决了吗?”
  胡不归笑着答说:“一切OK 了!”
  闻言,金吉祥急道:“乌龟,进来帮忙!”
  于是三人合手合脚,把布袋口解开,每个布袋里面居然装着一个活人。
  这三人不是别人,是泰顺镖局的镖师,郭元、蒋春发和孙成等三人。
  每个人都是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块布,昏昏沉沉,熟睡不醒, 不问也知,是中了闷香!
  金吉祥等三人, 一个托一个,扛回自己船上。
  这时岸上石岗又上前助曹平苦战乔士玄,金吉祥见了,扬声高 叫:
  “乔道长,承你盛情,把三件货送到,我们全单照收了,你的同 伴我们决不伤害,你还是赶快停手,把空船带回去交代吧!”
  乔士玄心中颓丧,暗想:“想不到今天晚上遇到了埋伏, 一败涂 地,再打下去只有丢脸!”
  忖毕,把剑一掷,叹道:“算了算了!贫道今日算栽倒在你们的 手里,这三个人由你们带去,可是我的同伴请不要赶尽杀绝,等我 找回他们!”
  曹平和石岗也停了手,长笑道:“乔道长,你既认输,我们也不便赶尽杀绝,后会有期!”
  说到这里,向石岗划玲子(使眼色)!
  “吱——”的一声。
  石岗会意,伸手一按嘴唇,两只小船飞也似的向芦苇岸边靠来。
  二人飞身一晃,一连几个起落,纵回船上,拨桨如飞,带着三个 镖客,沿着资江上游去了!
  原来金吉祥等人,今晚会突如其来的打花灯,是因为当初赖俊 奉王仲之命,不分日夜严密监视通天观中人的一举一动。
  恰巧这天晚上,欧阳霸和玄玄天师商议今后决策,觉得白莲教今后的前途,荆棘丛生,才决定把三个镖客押到祁阳县分舵去,易 地囚禁!
  谁知会被赖俊偷听去,他赶忙以烟雾弹传递给王仲,也就是在斗牛庄所看见的白烟。
  王仲即分派他们半途拔庄子(抢劫),自己和赖俊二人伏在江岸,静观其变。
  “哗啦啦!”的一响。
  他们一行八人,驶不到半里路,忽然听见岸上射出一支红绿花 炮,直冲上天空十余丈,方才爆散,红绿星雨,四处飞溅!
  “哇塞!好漂亮的冲天炮!”
  金吉祥等三少年看得目瞪口呆。
  曹平即道:“是老大发出来的暗号,快把船靠岸吧!”
  “吁吁吁!”
  船方才泊近岸边,暗处里响了三声铜笛,王仲带着赖俊,和两 个渔民装束的人现身出来。
  王仲一见面,立即问道:“老二得手没有?事情还顺利吗?”
  曹平笑道:“托老大的福,三件货物完全被我们拾下来了,人员 没有伤损一个,还可以说得上‘不辱使命'四个字!”
  “哈哈!”
  王仲开怀大笑, 一行人迤逦登岸。
  此时,王仲由兜囊中取出十两白银,分给两个渔人说:
  “今晚我们多得你俩借出船只,方才顺利成功,非常感谢,这里 一点银子算是当作租钱吧!”
  两渔民接过银子,欢天喜地离去。
  王仲这才上兜囊里取出一只小瓶,挑了些在指尖,吩咐道:“撬开他们的牙关!”
  金吉祥等人一听,急忙将郭元三人的牙齿撬开,王仲才把白粉 末放入他们口中。
  然后又取出另一瓶红色粉末,挑了些在指尖, 一一吹入三人的 鼻孔里。
  “哈——啾!”
  随即三人打个喷嚏,慢慢苏醒过来,狐疑的说:“咦?怎么会在 这里?”
  金吉祥见他们错愕的情状,立即上前,笑道:“喂!一个多月没 见,就不认识我了?”
  郭元和孙成二人曾和他们结伴, 一 同探通天观,自然认得出 来,失声叫道:“哎呀!是金兄弟,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金吉祥不答,反问:“你们怎么会瘦得不像人了呢?”
  “是啊!”葛大炮趋前说:“简直像个吊颈鬼嘛!”
  郭元神情肃索,“唉”叹了一声,才道:
  “被抓后,起先还关在地窖中,后来又移到水牢里面,泡得皮肉 发涨,双脚糜烂,直到前几天方才由水牢里提出来,关回原来的地 方。
  你们想想,经过这么多天非人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模样嘛!”
  ·  众人闻言,都不禁对通天观的人恼恨异常。
  金吉祥安慰道:“现在你们都已脱离苦海,可以好好补一补了!”
  “要补,香肉最补啦!”葛大炮脱口而出。
  胡不归附合说:“对对对!通天观最多恶犬了!”
  金吉祥瞪了他俩一眼,叫道:“乌龟、大炮,给我闭嘴!”
  “噢!”
  郭元深陷的双眼露出感激的道:“金兄弟,我们还没谢你呢!”
  金吉祥笑说:“老兄,你别搞错了,我都自身难保啦,哪能救你 们!”
  “那救我们的是 … … ”
  “是他!”金吉祥手一指,道:“大名鼎鼎,黑虎门的老大王仲!” 闻言,众人不禁骇然,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集中在王仲的身上。
  只见这位名震江南的黑虎门瓢把子,是个中年汉子,身材挺 拔,两眼炯炯如电,透出几分精明英悍的气概。
  王仲笑了一笑,道:“各位不要紧张,这里不是通天观,而是资 江河岸旁,至于搭救各位的不是我,是我的几个兄弟和金兄弟他 们!”
  孙成激动地说:“不管你们哪几位救的,我们都非常感谢!”
  “再谢下去就要天亮了!”金吉祥道:“现在李总镖头大概回到 洪老英雄的家罗,你们等身体稍为恢复,就可到那里去找他!”
  “金兄弟 …… ”
  郭元正欲开口,金吉祥阻止说:“好了,不用再谢啦,我都知道!”
  大家会心地笑了!
  洪天淼和李兆雄及马良、蔡奎等人正在客商,怎样报官投案, 说通天观妖言惑众,扣留镖客,正在举棋不定时。
  “好消息,好消息!”
  忽然下人阿旺呼啦啦的跑了进来。
  闻言,众人不禁一愕。
  洪天淼催问:“阿旺,到底什么好消息,快讲?”
  阿旺喘着气答道:“泰顺……镖局……的三个镖……师,已经 平安……脱险回来了!”
  “真的?”
  李兆雄不禁大喜,起身就要出去迎接,郭元三人已抢了进来。 “总镖头 … … ”
  三个镖师喊了声,不由流下泪来,大家都有恍同隔世的感觉。
  李兆雄一边用袖拭泪, 一边道:“好好好!回来就好,有话待会 再慢慢说!”
  洪天淼立刻吩咐:“阿旺,快准备椅子让他们坐下来呀!”
  郭元等人歇息了一阵,方才一字一顿,把经过说出来。
  各人听了,不禁怒目欲裂!
  蔡奎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王八羔子,简直是人渣,畜牲养 的!”
  李兆雄咬牙切齿,忿怒道:“洪老英雄,你看看通天观的人多么 可恶,连起码的江湖规矩也没了!
  我们这几位镖师,和他今日无仇,往日无冤,平白被指做妖怪, 在水牢中折磨成这副不像人样。”
  马良神情失望的说:“想不到这班出家人,用心这样险恶!”
  李兆雄满腔怒火,恨恨地道:“我如果不把通天观踏平拆净,誓 不为人!”
  洪天淼精神矍铄,徐徐的说:“李贤弟,不必动怒,通天观能人 很多,又有白莲教做后台,要攻破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兆雄怒道:“我不能忍这口气呀!”
  洪天淼一抚白须,苦笑说:“现在贤弟的人已经救回,所失镖货也原璧赵归了,这件事惰可以告一段落。
  依我之见,先把镖货送到广西去,较为要紧,至于向通天观报 复,还是等回来再说了吧!”
  李兆雄听了心中仔细忖道:“也对,自己替人家保镖货,已经在 湖南境内阻了一个多月,如果再继续拖延下去,就要赔偿人家的损 失了!”
  忖罢,即道:“好吧!破通天观的事,也是急不得,还是听洪老 英雄的意思,把镖货押到目的地再说!”
  说着,竟又踌躇未决,蔡奎见状,慨然说:“李总镖头,你是不是 在担心没有人和你保镖上路?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我陪你去!”
  李兆雄慌忙道:“那怎么行呢?蔡兄有家有业,岂能陪我前去, 万万使不得!”
  洪天淼和颜悦色的说:“李贤弟放心好了!师弟也不用陪了, 我在湖南还有几个知己朋友,可以请他出来照料。”
  “真的?”李兆雄喜上眉梢问:“不知那位朋友贵姓?”
  洪天淼侃侃而谈道:“他在‘永州县’叫‘徐九如’,这人个性豪 爽,潇洒不羁,本领卓绝,我写一亲笔信给你,他见了必定乐意帮 忙,有了他的帮忙, 一路便可通行无阻了!”
  马良吃惊地问道:“师兄所讲的,莫不是十年前威震湖广,当年 在洞庭湖水上,单身一人杀败数百湖寇的‘浪里飞’吗?”
  洪天淼点了点头,笑道:“师弟,你记性不错嘛!徐大侠就是当 年的浪里飞,他回去后被师父‘月下无踪’责备!说他不应挟技炫 能,杀人太多,有失武家本旨。”
  蔡奎插口道:“杀都杀了,还有什么好骂的!”
  “师弟,话不能这么讲!”洪天淼继续道:“后来他大彻大悟,返回永州闭目读书,不再行走江湖了,话虽如此,到时我还是可以请 他参与攻打通天观的事!”
  众人听了,不禁大喜,马良遂道:“黄忠、黄义,你俩也陪李总镖 头走一趟吧!”
  “弟子遵命!”黄忠兄弟异口同声道。
  李兆雄见他们鼎力帮忙,不禁又感激又惭愧,再三推却不得, 只好和黄忠二兄弟一齐出发了。
  这时候黑虎七雄和通天观双方后台,黑虎门和白莲教竞争得 十分剧烈。
  黑虎门江南总舵接到白莲教越界侵犯的报告,立即向“蓟州” 的白莲教总舵提出交涉。
  白莲教的神师“火眼狻猊”邱义,名目上虽然是一教之主,但是 所有大权完全落在欧阳霸的手里。
  欧阳霸要向南方发展,邱义哪有不赞同的道理?
  所以黑虎门向他交涉,自然没有效果可言。
  邱义一味说:“黑虎门越界在前,在长江以北各地设立分舵,白 莲教伸展势力入湖南,不过是种‘投桃报李’的手段罢了。
  如果,黑虎门硬要白莲教把湖南分舵取消,也无不可以,但有 一个条件,黑虎门先要依守信诺,把设在江北徐淮一带八个分舵撤 回江南。
  并且保证从今以后,该会所有一切人等,连同黑虎七雄在内, 决不能够进入长江以北地界。”
  白莲教这个答复,简直是强人之难。
  别说黑虎门多年以来,在江北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不肯放弃,就是黑虎七雄也不依从,双方越说越僵,以致最后破裂,发生惨烈流血的冲突!
  金吉祥等三少年,在这一场火拚中,有何惊人之举,请看下集便知道!
  
  
  第八章 大 车 拚
  
  深 夜 。
  凄风苦雨 。
  废园的地道内灯光闪闪。
  在坐的有十多个人,除了黑虎七雄和金吉祥三个少年外,就是 两个线人,和江南总舵派来的人了。
  黑虎门江南总舵共派来了两个人,坐在左面的一个是虬髯大 汉,五旬年纪,豹头虎自,猿肩鸢背。
  一身密扣黑色的夜行人,头顶戴着山东马连破大草帽,这人叫 “夏伯威”,是明室的宗支,也是黑虎门的副首领。
  右面一个是三旬左右年纪,唇红齿白,目若朗星,貌如潘安,穿 着一身文士装束,这人叫“长孙绍”。
  他是黑虎门中有名的智囊,谙通三韬六略,胸藏十万甲兵,运 帷定握,决胜于千里之外。
  江南总舵派了这两个主要人物来,可见事情的严重了。
  再加上黑虎七雄又全部会合一起,看来此次绝非等闲视之啦!
  至于两个线人,全是老实的乡下人, 一个厨夫装束,一个挑水 打扮,都是三十多岁年纪,貌相忠厚,是王仲设法子把他们拉拢到 这里来,参加秘密会议的。
  王仲报告完白莲教在江南活动的情况后,夏伯威皱了皱眉头,道:
  “我们总舵方面,已经派人向蓟州白莲教总舵提出交涉, 一共 谈了三次,对方词意强横, 一口咬定我黑虎门越界,在江北各地设 立分舵,首先违约,不能怪他们在湖南开山立教!”
  王仲神情黯然地说:“照这情形看来,这件事不用武力解决是 不行的了!”
  “嗯!”夏伯威颔首点头道:“不过如果动手的话, 一定要把通天 观的情形摸清楚了,才能够动他!”
  胡不归插嘴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对付通天观,只有用武力 才能够解决嘛!”
  葛大炮赞许地说:“乌龟是我们三个人中点子最多的,问他就 没错!”
  “现在在什么地方,乌龟管屁用!”金吉祥道:“王老大,你不是 画有通天观的地图,快拿出来呀!”
  闻言,王仲由怀里拿出一幅图来,铺在地上,说:“这幅是通天观草图!”
  大家立即围拢过来,只听王仲详细地说:“通天观共有两座大 门,四扇小的门户,入门不远是个大庭院,院子正中央是三元殿,左 右两个偏殿穿过这三座殿,又是二重院子!”
  王仲顿了一下,继续说:“二重院子比起进门第一个院子更宽 一倍,设有消息埋伏,二重院子过后是老君殿。”
  金吉祥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道:
  “老君殿后就是静清正殿,它的两旁全是丹房,丹房里住的全 是跳艳舞的女人,你们可要小心!”
  闻言,大家面面相觑,心中疑信参半。
  胡不归怀疑地问:“祥哥,是真的吗?”
  葛大炮接道:“祥哥,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亲眼见到了?”
  金吉祥这才知道说溜了嘴,脸红脖子粗,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可能呢?”王仲笑道:“各位,小孩子的话不要信,他只是胡诌罢了!”
  “我说的是真的。”金吉祥委曲地道:“不信可以去问李镖头,他 也看见了!”
  “哦!”
  大家一听,十一个人二十二只眼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金吉祥心中暗暗叫苦,道:“糟了,怎么也把李总镖头扯上了,我真他妈的差劲,居然中了王老大的激将法!”
  他沉思了一下,又想:“李总镖头千交代万交代,叫我别说出去,现在说了怎么办才好?
  管他妈的鸟蛋,说都说了,有什么办法?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我不说,迟早他们也会知道!”
  想到这里,金吉祥心里才稍为舒坦一点,说:“是有一群少女在跳脱衣舞,很精彩,很刺激!”
  胡不归大叫道:“哇塞!祥哥真罩得住!”
  胡不归却埋怨道:“祥哥真自私,有牛肉秀也不叫我们看,自己独享!”
  “我……我……”金吉祥支吾道:“我不是不叫你们看,而是我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后就在天牢里了!”
  此言一出,黑虎七雄和长孙绍及夏伯威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夏伯威沉稳地道:“王贤弟,你继续说吧!”
  王仲星目一转,正色道:“丹房再进是内殿,设着法坛,除了几 个职司的人,外人一律不能进去,我猜里面就是白莲教首脑人物秘 密聚议之所,或者是堆放重要文件的所在!”
  夏伯威看了一眼长孙绍,只见长孙绍频频点头。
  王仲又道:“还有内殿周围五个小院子,住的全是俗人,白天绝 不露面,到了晚上才出现!”
  长孙绍说:“过了这五重小院子,就是通天观的尽处吗?”
  王仲点了一下头,答道:“是的!至于详细一切,还要等两位线 人说明,张四你说好了!”
  那厨夫装束的人立即开口说:“我叫张四,是本地人, 一向在老 镇甸的‘醉仙居’酒楼充当后镬。
  四个月前,因为蓝田有个大户人家请通天观道长去他家里帮 做功德法事,请我去治斋宴,当时有位康道长吃了之后,认为美味可口。
  第二天便派人到我家来,问我愿不愿意到观里当厨夫,而且答 应每个月给我五十两银子。
  我在酒楼打工, 一年忙到头,也不过拿二十两银子,他们居然 肯用六百两银子一年的代价请我,正所谓‘何乐不为'?
  而且,据说观中的老当家精通仙法,能够呼风唤雨,捉鬼拿妖, 不日就要白日飞升,肉身成圣,如果进去做,占了些仙气,岂不是 好?所以我便 一 口答应了。
  谁知一到通天观后, 一切想像完全和事实不同。
  观中空气冷森森的,所有道侣很少说话。
  尤其是关于老观主捉妖的事,半字不提,观内有许多地方不准 进去,还有平常在观中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暗中都有人监视着。
  我不说,你们都不会知道,有两个担水的挑夫,因为说漏一句 话,第二天便无故失踪了,也不知道是活是死?
  总而言之,活着的不见人,死的不见尸首!
  至于我张四因一向讲话谨慎,没有露出形迹来,所以安然无 事,不过住在观中,一个月只准回家一次。
  我回到家中之后,也是提心吊胆,对老婆老母也不敢说一句多 余的话。 .
  反正做了四个多月,如同坐在针毡上面,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直到三天前,王大侠方才把我救出来,又将我的家人迁到别处,我 才敢来这里和各位见面。
  关于通天观一切情形,我因为日子短,而且胆子太小,不敢打 听其他,所知道的很少,不过我是厨夫,知道观中每天有许多人吃 饭,多的时候四百多人,少的时候也有二百人左右,荤素不忌,俗家 人占了一大半。
  观中有什么消息埋伏,那我就不大清楚了!”
  张四说到这里,神色犹有余悸!
  王仲转首望那挑夫,吩咐说:“姚八,轮到你来说!”
  姚八是通天观平日雇来挑水的夫力,他对于观中道士似乎不 大好感,只一开口便骂道:
  “真个他妈的,通天观这群东西,哪里是出家人,简直是一票江 洋大盗,不过拿出家人当做招牌罢了!
  我们一共是五个人,毛五、毛六、李丙、小邓和我,常年给通天 观挑水,做了五个多月。
  既然能够进观内挑水,免不了有时和香火道人及厨子等人说 上两句闲话,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怎知那些杂毛老道,一见我们攀谈,立刻过来大吼大叫赶走, 连说话也不准多讲一句。
  毛五毛六他们两个,有天晚上看见观中有人飞檐走壁出来,大 骂小怪,逢人便说。到第二天,两个就不见了,经过这次之后,我们 不敢胡言乱语了。
  他那通天观内机关重重,我们几个挑水的,只准走一条路,就 是由东西的旁门穿入偏殿,绕过静清殿,直入厨房菜园之内。
  不过香火道人却暗中警告我们几个,除了这条道路之外,半步 也不能够黑白(乱)走!
  因为万一走到别的地方,就有窝弓伏弩射出来,伤了自己也没 处喊冤去!
  我在厨房里看见他们吃用都是大鱼大肉,哪有半点素菜,就是 玄玄天师本身吃的也是鱼肉鸡鸭,一般人还当他是活神仙,不食人 间烟火,这不是笑死人吗?
  可是这一句话我始终憋在肚子里,不敢和别人说,害怕三更半 夜丢了脑袋!”
  “哈哈!”
  姚八憨憨直直的,说出这几句话来,众人哄堂大笑!
  夏伯威和长孙绍二人听完,遂道:“王贤弟,你能够向通天观的 厨子和挑夫下手调查,足见细大不捐,匠心独运。
  可是,他们两人所得到的消息太零碎了,没有什么实用,还是 这张草图比较有些用处呢!”
  金吉祥抢说:“二位可不要忽略了这些消息!”
  “哦?怎么说?”夏伯威问。
  金吉祥老气横秋,侃侃而道:“比如张四说在通天观中一餐煮多少人的饭,我们就可以知道观中到底有多少人。
  还有姚八说,观中人只准他走那一条路,挑水入内,那一条路 必定没有消息埋伏,你说对不对?”
  听罢,夏伯威不由望了一眼金吉祥,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金吉祥喜上眉梢,答道:“我叫‘金吉祥’,你就叫我‘祥哥’好 了!”
  夏伯威微哂道:“祥哥!”
  “是的!”金吉祥拱手说:“请多多指教!”
  夏伯威顶了下大草帽,答道:“小兄弟很可爱!”
  斯时,王仲心焦地问:“现在癖舵方面,有没有拨帮手来的意思?”
  夏伯威反问:“王贤弟,依照你的想法,如果我们要想一鼓攻破 通天观,需要多少人呢?”
  胡不归浓眉一轩,即说:“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贵多!”
  王仲神情严肃地道:“对,乌龟说的极是,通天观虽然有四百多 人,一大半是乌合之众,有真正本领的不过寥寥三十人而巳!
  所以,我只要总舵拨四十个人来,我便可以有把握攻破通天 观,就请两位头领转告总舵吧!”
  夏伯威点了点头,长孙绍道:“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把王贤弟 的意思转达总舵去!三、四日内,相信帮手的人便可以到了!”
  王仲又陈述了一番进攻通天观的计划,夏伯威和长孙绍二人 连连点头,说:“妙!”
  一幕地窖中的密议,方才宣告结束。
  
  黎明时分。
  展曦漾濛。
  王仲忽然对金吉祥等三少年说:“你们三个如果没有要事,也 不想再睡的话,跟我到宝庆府去吧!”
  金吉祥十分诧异的问:“王老大,你带我们去宝庆府干什么?”
  王仲笑道:“我要你到宝庆去,当然有我的用意!”
  胡不归脑筋一转,遂说:“王老大,你是不是要报案,请官府帮 忙找我姑丈呀?”
  金吉祥急道:“我不去,叫官府的人知道我在找爸爸,将来档案 有名,怎么得了?”
  王仲听得发笑,说:“谁告诉你说,我要带你去报官的嘛!你们 三个不是出来闯江湖的吗?到宝庆府去闯荡一下,也是件好事 的!”
  葛大炮催问:“为什么一定要到宝庆府呢?”
  “是啊!”金吉祥道:“老龙潭不也很热闹,三教九流,什么样的 人都有!”
  王仲故作神秘,眨了眨眼,道:“时机未到,不便说明,你们就不 要苦苦追问呢!”
  他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三人双肩一耸,面面相觑!
  到底他们去还是不去?
  去!
  当然去!
  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弃了可惜!
  王仲写了几封书信,揣入怀中,方才道:“老三、老七你们也一道去!”
  于是一行六个人, 一同起程朝宝庆府出发。
  
  黄 昏 。
  他们已在宝庆府附近一间客店住了栈,用过晚饭,王仲才道: “我们先去打眼(探路)一遍,你们就暂时在店里休息,不可乱跑,知道吗?”
  “哦!”
  于是,王仲和赖俊、石岗三人,由窗户纵了出去。
  金吉祥等三少年,只好耐着性子等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也打烊了,但是还不见他们的影子。
  金吉祥嘀咕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飞机,神秘兮兮的,说带我 们来闯,又把我们丢在客栈!”
  “是呀!真没意思!”葛大炮怒道。
  胡不归突然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大叫:“不好!”
  金吉祥和胡不归一 听,不由一怔!
  胡不归紧张地说:“我们被放鸽子啦!”
  “放鸽子!”
  金吉祥和葛大炮异口同声,睁大眼睛,反复说了一遍。
  胡不归口沫横飞地说:“你们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王老大摆 明着把我们甩掉!”
  金吉祥沉思了一下,才道:“嗯,他们都是老棍子(老江湖),把 我们甩在这里,就找不着路回去, ……可是也没这个必要呀!”
  说到这里,三人又沉默了起来。
  蓦然,金吉祥大叫:“是了,他们一定是吃浪家饭(贩卖人口)的!”
  “谁是吃浪家饭的?”
  闻言,金吉祥急忙朝窗外望去,只见王仲等三人, 一一跳进屋 来。
  “我……我……”金吉祥笑道:“我是说,刚刚在街上有个安排, 一张脸擦得猴子屁股红, 一定是吃浪家饭的!”
  说完,见王仲没什么反应,金吉祥三人才暗暗吁了一 口气。
  王仲道:“难为你们三个人了,今天晚上可以出动,你们快准备 夜行衣服吧!”
  金吉祥再也忍耐不住,问道:“王老大,你带我们到宝庆府,目 的何在,又不让我们知道,只叫我们懵懵懂懂,跟着你屁股走;现在 又要出动,究竟到哪里去,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王仲哈哈笑道:“你们真是小人鬼魂大,我们并不是故弄玄虚, 不说的原因,就是时机尚不成熟,你是想今夜到哪里去吗?”
  “嗯!”金吉祥道:“总不能叫我们跟瞎子一样!”
  王仲沉重地说:“老实说,我们今天晚上到宝庆府街去,府衙重 地,你们有这胆量没有呢?”
  金吉祥是个聪明人,一听之下,恍然大悟,连忙笑道:“原来王 老大是要带我们到府衙闯练一番,最好不过了,我们一定要去!”
  王仲赞道:“这才是乖孩子,今晚就一定去吧!”
  “叩!叩!叩!”
  三更天了!
  金吉祥等三人一骨碌由床上爬起来,迅速穿上夜行衣,倒扣屋 门,飞身一晃,窜出窗外,一行六人分做两路,纵上屋顶,轻登巧跳,直向宝庆府衙奔去。
  宝庆位于湘南,面积很大,城池广阔,商户店铺鱼鳞栉比,因为 是交通枢纽,又值江南一带,新近平定,所以驻着重兵。
  由雪蜂山倒资水一带,全是密压压的兵营,城中除了宝庆知府 衙外,还有宝庆将军衙门。
  宝庆知府衙内,又叫“道台衙门”,座落资水东岸,由客店西北 向,只消经过两条街道,就可以望见知府衙内的鼓楼和照壁。
  因为是知府老爷住的地方,戒备当然十分严密,虽是三更以 后,锣梆之声来往不绝。
  王仲等一行人虽然胆大包天,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敢稍有怠慢 了。
  他们埋伏在附近的民房屋顶上,遥望府里面,暗沉沉的,前舍 后院好几处地方,透出灯光,更道上面,穿号衣的兵勇,提着号灯, 往来梭巡不绝。
  王仲向赖俊和石岗二人,左右一分,施展轻功, 一溜烟般去了。
  葛大炮见王仲能开口说话,他也忍不住的说:“祥哥,我怕的是 屁快憋不住了!”
  金吉祥轻声喝道:“你最好找个东西把屁眼塞起来,免得漏 气!”
  另一旁的胡不归也凑过来说:“祥哥,我也怕得全身都起鸡皮 毛(疙瘩)!”
  “差无挖贼(差不多)!”金吉祥紧张地道:“我的心肝也是直直 跳,就快要蹦出来了!”
  王仲朝他们笑说:“很刺激吧!”
  金吉祥等三少年简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哒!”
  赖俊疾如狸猫似的来到府衙墙下,用壁虎功背贴墙壁,杀上墙 头,从百宝囊中拿了两个飞蝗石子,往里一丢,直飞进去,滚落花砌 之上 。
  这时院子中间,恰好有一小队兵勇巡过, 一听石子落地的声 音,急忙提灯过来察看,忽然听见几声呼猫叫。
  一个兵勇破口骂道:“他妈的, 一定是后园那只大花猫跳了进 来,把花泥扒落石砌上,害我们忙一阵,真是混帐,我们还是到前面 去吧!”
  几个兵勇也深信不疑,便自走开了。
  其实这声猫叫,是石岗假扮。
  就在各兵勇集拢到花砌下面的一会儿功夫,王仲已经带着金吉祥三少年逾墙而进,伏倒在花荫树内,第一道难关已轻轻越过 了!
  兵勇去了之后,王仲等四人从花荫里站起来,几个起落,又跳到一排官舍的屋顶上!
  金吉祥展目一望,心中暗叹:“哇操!这花园就像个国家公园,大的吓死人!”
  原来他看到一座面积有几亩阔的大花园,假山花砌,亭台水 榭,无一不备。
  花园尽处矗立着两座建筑物,一座是形状似厅堂的轩阁,黑鸦  鸦的,不见灯火,另 一 座是 一 排五间精舍,却有三处地方透出灯光。
  金吉祥不知道这是谁住的,心想:“大概是管理花园的园丁住 的I”
  但是王仲就不这么想,毕竟他是个老棍子!
  他知道那座厅阁,就是知府公堂,也是白天办案审案的地方, 这时候定没有人在里面。
  倒是那一排五间精舍,必定是文案师爷住宿的地方,到那里探 一探,绝对可以探出一点端倪来。
  王仲轻声用暗语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金吉祥会意的点了点头,伏在原处不动。
  王仲身形一纵,由屋顶上直跳下来,倏起倏落,在花影纷披下, 已经来到那精舍下。
  他再一晃身,纵上精舍房顶,用珍珠倒卷帘身法向下一看,只 见屋中灯火明亮,是个小小的会客室,几案上点着四盏亮晃晃油 灯,屋中有两个师爷装束打扮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王仲听不清楚,便把身子一卷一伏,使个“蝠鼠挂梁”之势,由 滴水檐中间溜了出来,紧紧贴在窗格下面,仔细去听。
  只见坐东面一个师爷说:“耀安兄,宋家塘姓洪的,在昨天下午递送一件呈文,已经点收了没有?”
  坐西面一个师爷答道:“已收到了,我因为这件呈文的内容情  节重大,所以没有直接交给知府大人,把他留下,田兄过过目吧!”
  说罢,由衣袖内取出一卷呈文,放在桌子上。
  那个先说话的师爷,急忙由内袋里拿出一副玳瑁眼镜,架在鼻 梁上,把那张呈文打开来, 一字一顿的念道:
  “呈宝庆府韩大人治下。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世之将乱,定有奸邪,草民洪天淼原以保 镖为生,如今年迈,隐居宋家塘,今闻治下老甸镇,通天观有不法之 徒,以玄门为掩护,假借神佛,组织帮会,私设地牢,坑害皮民,伏维 大人早日调查,并派官军搜通天观,以清妖气,而安地方为幸。
  
  民子洪天淼百拜”
  
  读呈文的师爷名叫“田庆东”,对面坐的师爷名叫“朱耀安”,都 是宝庆知府幕下的文案师爷。
  田庆东一口气读完呈文之后,说:“耀安兄,这纸呈文如果落在 知府大人手里,事情就不得了,对我们本教有绝大妨碍,我们设法 掩一掩吧!”
  朱师爷皱眉道:“我们虽然可以把这呈文抽起,搁住不发,但是 难保这姓洪的不再上第二次呈文,或者拦舆告状,我们便没有法子 再遮掩了!”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田师爷才问:“那依耀安兄的意思是”
  朱师爷摸了摸嘴上的二撇胡子,不急不缓说:
  “为今之计,我们就在今天晚上,把这呈文缮写一张,送到通天观去,报告欧阳头领,将这姓洪的杀了灭口吧!
  “好,说办就办!”
  田师爷立即取出文房四宝来,准备缮写呈文。
  偷听的王仲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白莲教在湖广一带,居然 这般猖獗!有恃无恐!原来这两个师爷,也是脚碰脚的(自己人), 非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可!”
  他正在盘算怎样下手,忽然门帘掀起,走进一个跟班来,道: “朱师爷,知府大人有请,请你到内宅花厅去!”
  朱耀安诧异的说:“怎么?大人还没睡觉吗?三更半夜叫我有 什么事?”
  他说着站起身来,跟着那跟班走出精舍去了。
  朱耀安一走,屋中只剩下田庆东一人,正在伏案写呈文,王仲却是半声不响,纵身一跳,窜入窗内,轻似落叶,着地无声。
  王仲突然伸过一 只手来,把田庆东脑后长辫一抓,用力向怀里一拖!
  “卟通!”
  田庆东出其不意,连人带着椅子仰翻过去!
  “哎 … … ”
  他痛得开口叫了一半,嘴巴已被人家塞入一 团破布,接着脑后 被人重重一击,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王仲抢过呈文,塞入怀里,身形一晃,纵出窗外,直向朱师爷追 过去 。
  朱耀安跟着那跟班,刚刚行出了月洞门,走入后花园内,他和 那跟班的距离不过五尺左右。
  王仲把身子一纵,疾如飞鸟似的,穿到一株大树的顶上,伸手 入百宝囊,拿出一颗夜行人用的硫磷弹来,朝着两人中间用力一 掷。
  “波波!”
  无数蓝绿火星,绕着二人脚下团团乱转。
  这硫磷弹本是 一 层软木壳包着,硫黄、白磷两种粉末混合而  成,用时只一捻木壳,顺风打出,便有一溜青蓝二色火光飞溅出来。
  如果是手法巧妙的,还可以弄出许多款式花样。
  那跟班觉眼前一亮,惊叫:“哎呀!有鬼!”
  两脚一软,“卟通”,跌倒在地!
  “呵 … … ”
  就在这时,朱师爷的身子突然向半空中飞起,手脚乱挣乱蹬, 晃眼间消失在枝叶丛里。
  那跟班看见这幕空中飞人的戏剧,吓得两眼直瞪,也当场晕过 去了!
  王仲见状,立刻纵下身来,解下腰带,绑住那跟班的两手,口里 也塞入一团破布,拖入树丛底下。
  紧跟着,他掠上花墙墙头,墙后就是知府内宅,王仲两眼一瞥, 只有东阁射出灯光,即一溜烟掩去,几个起落,已经到东阁顶。
  王仲钩着滴水檐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是个小书房, 一个 年约四旬的官员,穿着便服坐在八仙桌旁,对着一卷公文出神。
  一旁还站着一个跟班,手执着水烟袋侍候着。
  书房中静得没有半点声息,几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王仲见这种情形,即知书房中坐着的不是别人, 一定是宝庆知 府大人“韩永皓”。
  这时韩永皓抬起头来,问:“财福,金福到前面去请朱师爷,怎 的去了一阵还没回来,你去看一看!”
  “是,老爷!”
  财福应声,掀门帘出去!
  王仲一见大喜,静悄悄溜到窗台下面,取出鬼面具戴上,方才  立起身来,伸手一推窗扇,把那呈文折做一卷,向韩知府面前丢去。
  “啪!”的声响。
  韩知府正在对着案卷出神,忽然听见声响,立即抬头一看,不 禁大骇,叫道:“啊—— ”
  叫声中,身子立即跳离座椅,就往桌子底下钻去!
  王仲却喝骂道:“没用的东西,注意听着,这是冤状!”
  语毕,身形一晃,穿过墙头,流星般的走得无影无踪!
  半天,韩知府才心神稍定,仔细一看,抛进来的果然是一卷白纸,不是兵刃暗器,他慌忙拾起。
  蓦见那财福慌慌张张的走进来,说道:“老爷不好了!”
  韩永皓误会了,道:“谁说我不好来的,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 吗?”
  财福急得脸红脖子粗,道:“不是老爷不好!是金福不知哪个 时候晕了过去,直挺挺的躺在花畦上面,朱师爷像挂腊鸭一般,吊 在树上,田师爷在书房中也晕倒,公文案卷乱糟糟的!”
  . 闻言,韩永皓大吃一惊,叫道:“怎么会这样呢?”
  财福提醒说:“有刺客了,老爷快召集阖衙兵勇呀!”
  “对对对!”韩永皓如梦初醒道:“财福,你快去喊人!”
  刹那间,整个知府衙门,山沸海腾,喊叫起来。
  王仲冲出内宅,返回前院,劈面遇到金吉祥等三少年,金吉祥 急忙问道:“王老大,里面情形怎样了?”
  胡不归自作聪明地道:“看情形大概又失风了!”
  王仲却说:“一切顺利完成,我们快走!”
  “是吗?”金吉祥不信,道:“那怎么会有吵杂声,像是赶集似 的!”
  王仲顾不得再说话,风驰电掣的率先溜走!
  金吉祥等三少年见状,也不管四七二十八,紧随其后,逃出知 府衙门去了!
  第二天,宝庆全城宣布大戒严,凡营官兵和差役兵快全部出 动,搜查民居住宅,各城门口也派兵勇站岗,盘诘进出城门的人,神 色稍为慌张,言语支吾的立即拘捕!
  · 闹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一般老百姓都莫名其妙,如在五里雾中,大戒严了三天,方才停止,风声也渐渐的松下来!
  当然,刺客的踪迹一点也得不着!
  
  黑夜 。
  废墟的后园内。
  人影幢幢!
  原来是江南总舵,已经派出四十人到来。
  这四十名都是身经百战的壮士,个个有一身武技,由夏伯威率 领,分做几批由江南来到湖广。
  王仲目光炯炯地说:“我们就把四十人分做四路,今晚进攻通 天观,各位有没有异议?”
  众人答道:“没有!”
  王仲一鼓作气的说:“第一路十个壮士,由我和曹平二人指挥, 攻打通天观的正门;第二路也是十个壮士,由赖俊和陈保明二人指 挥攻后门!
  第三路十个壮士,由赵屏和金吉祥及胡不归等三人率领,这路 人马作为游击队,往来放火叫喊,以张声势。
  还有十个壮士,由副头领夏伯威指挥,率领冯志耀、石岗和葛 大炮三人,作为接应的,等候一、二两路暗号发出,方才并力直杀进 去,各位有没有异议?”
  “我有异议!”
  突然葛大炮举手叫道,众人不禁齐望向他!
  王仲道:“大炮,你说!”
  葛大炮稀松平常地说:“我要和祥哥同一路!”
  金吉祥也道:“王老大,你就让大炮跟我在一起,他一个人憨憨厚厚的,万一走失了,我没办法向师父交代的!”
  王仲考虑了一下,才说:“好吧!”
  金吉祥突然又道:“王老大,我有个建议!”
  “哦!”
  金吉祥侃侃而谈:“四十几个人,我只认识你们七个人,又是黑 夜,一旦杀起来就乌鸦鸦了,所以我建议,在每个人的头上插上一 根白鹅毛,作为标记,怎么样?”
  “很好!”王仲点头称许。
  金吉祥又出乎人之意料的说:“时间最好改在四更到五更这一 段时间!”
  “为什么?”
  众人不禁讶异,认为小孩子不懂江湖人的习惯,胡搞乱搅的。
  因为依照江湖人的习惯,夜行人出动的时间,多数由二更到三更,四更就要停止。
  金吉祥却不慌不忙地道:“通天观的能人很多,如果在二更至 三更时候出动攻打,正是他们防守最严密的时候,到时只有两败俱伤。
  可是一交四更天后,观内防守渐渐松懈,牛鼻子也几乎快累倒 了,我们才能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打得他们叫爹叫娘了!”
  他一说出进攻的计划来,众人不禁点头赞同,就是夏伯威也觉 心折。
  商议既定,王仲用嘴一吹,“吱”的一声,黑夜中,十一条好汉和 四十个壮士,络绎分路出发。
  一路上,金吉祥越想越高兴,胡不归和葛大炮二人上前说道: “祥哥,你真不是盖的,当你说出那些计划时,每个人的眼睛就像要蹦出来似的,睁得又大又圆!” .
  葛大炮道:“我葛大炮放的屁不怎么样,祥哥是仙人放屁,不同 凡响嘛!”
  “哈哈 — — ”
  三人的笑声在黑夜中荡漾着。
  欧阳霸和玄玄天师及康藩三个首脑,自从乔士玄和熊明二人 在资江上惨败,失了三个俘虏回来之后,不禁又惊又怒。
  次日便把通天观周围五十里内,各市镇的伏桩头目,以及耳目 线人等,全召入观中申斥一顿,警告各人严密监视。
  不想这夜,欧阳霸气冲冲的返回主持室内,玄玄天师问道:“师 兄,为什么事情这么生气?”
  欧阳霸愤然答道:“黑虎门这班人找我们麻烦,气死老夫了,连 本观的厨役和挑夫也被他们捉去了!”
  玄玄天师摇头笑道:“捉了一个厨子, 一个挑夫,有什么用处? 他们也不知道本观的秘密。”
  欧阳霸怒气难消,道:“话虽然这样说,也太过气人了!”
  “不要气,不要气!”玄玄天师神秘地道:“昨个又有新货到了, 很够味的,师兄要不要先尝尝,消消气?”
  欧阳霸感叹地说:“最近精力消耗过多,先缓一缓,补补身子再 来,那阴马子(女人),你就先尝吧!”
  玄玄天师一听,心神荡漾,笑颜逐开。
  欧阳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师弟,北方有什么消息没有?”
  玄玄天师毕恭毕敬的说:“北方没有什么消息,北京那里也没 有什么动静,倒是总舵刚才派人来说,黑虎门派人去交涉几次,结果都不得要领。”
  “哦?”欧阳霸霍然说:“你最好把那些阴马子连夜撤走,免得留 下流言!”
  “是,我马上办!”玄玄天师道:“不过,我看黑虎门这班唯恐天 下不乱的家伙,不久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本观来扰闹,这一点不可 不留意!”
  欧阳霸沉思了一下,才道:“我几乎忘记了,我们早半个月向北 方请加派高手来帮忙,应付黑虎门明攻暗算,总舵派人来没有?”
  玄玄天师道:“昨天黄昏来了三个人,还有四个人过两天也就 到了!”
  闻言,欧阳霸才稍微安心,为防万一,把观中豢养的几十头恶狗,也放出去巡夜。
  直到三更过后,仍然没有动静。
  欧阳霸却不因为上半夜没有事而稍作松懈,仍亲自督饬各人 做守夜的工作。
  “叩叩叩叩!”
  四更天后,他才觉得有些倦意,正要返回屋中睡觉。
  “汪汪 … … ”
  突然间,听见东南角上犬吠之声大作。
  “拍拍!”
  紧接着,一阵阵的云板声乱响。
  欧阳霸拔剑在手,冲出卧房门口,只见迎面跑来一个气急败坏 的小道士 。
  “什么事?”欧阳霸喝问。
  小道士气吁吁的说:“报告教头,东西两面出现许多人影,差不多有三、四十人那么多,直向本观前后门杀过来了!”
  欧阳霸愤怒的斥喝道:“告诉他们不准慌乱,敌人只有三、四十 人,我们有二百多个道侣,怕他做什么?
  快把各处灯火熄灭,所有地牢、机关、陷坑、翻板一律开放,各 人紧守岗位,不许乱跑乱动!”
  “是!”
  小道士应声,急转身离去!
  “叩 …… ”
  小道士便用木梆传声, 一下一下把命令递送出去,随即通天观 所有灯火完全熄灭。
  黑暗里只有人影幢幢,全观上下,不分道俗,各个都执刀握弩, 提着十二分精神,准备和敌人作一次殊死血战!
  欧阳霸和玄玄天师及康藩三个人,在静清殿等候外面的消息, 怎知过了一会,外间还听不见一丝一毫动静,也听不见厮杀的声响 。
  他们大惑不解,互望了一眼。
  欧阳霸立即走到殿前,看见各殿角上埋伏的都是自己人。
  “唰唰!” .
  他身形一纵,飞上殿瓦背上,问:“有没有发现敌人了?”
  几个埋伏道士异口同声答道:“没有,敌人没有进来,不知道是 什么缘故?”
  欧阳霸侧耳倾听,云板声还是急一阵慢一阵,“拍拍”再响,其 他就不知道啦!
  他耐不住,展开轻功穿过几重殿瓦,来到钟鼓楼附近,和乔士 玄遇个正着,急问:“士玄,敌人混进来没有?总共发现多少人?”
  乔士玄双眉紧蹙,讶然说:“事情也真奇怪,本来有两队人直向 观中杀来,可是将近半里以外,忽然和左右分开,不知哪里去了!”
  欧阳霸喝道:“那你怎么不来报告?”
  乔士玄惶恐地说:“我们不知道敌人的虚实,黑暗中不敢出去, 正打算放几只狗出去试试看!”
  欧阳霸一听,急忙阻止道:“千万不可,几只狗济不了什么事, 黑虎门几次扰闹,被宰了十几只,已经是大损失,哪里还能够再放 出去,我看敌人所使的大概是疑兵计吧?”
  “啊!失火了!”
  “快救火呀 …… ”
  话未说完,殿后嘈声大起,火光冲天,欧阳霸大吃一惊!
  忽见几个道士恐惧万分的跑来,叫道:“不好,观后房屋起火了!”
  原来就在各人注意东西两面时,通天观后面悬崖上,突然出现 八 、九条人影,这些人不偷袭观后,却在崖顶上点起孔明灯, 一盏一盏的放起来,朝通天观飞去。
  孔明灯本来是我国古代有名的杰作,由普通的纸灯装着一只 油壶,点燃着火,油化气体,把灯一直托上天空,远的可以飞出几里  路,油尽才落下。
  这种灯相传是三国诸葛亮发明的,所以有孔明灯的称号。
  而崖上的人放的孔明灯,和普通的孔明灯不同,灯下挂着一颗 硫磷火弹,油壶内所放的油很少,飞出二、三十丈,便自落地,只一 落地,火弹爆发,浓烟四射,火焰熊熊,有几盏落在屋顶上,当场燃 烧起来。
  通天观的道士,做梦也想不到敌人有这一着,不禁哗然大叫!
  “唰唰!”
  就在观中人来往奔跑,为着救火忙的时候,东西两面出现人 影,身形如奔雷,朝通天观杀到。
  “咻咻!”
  那些道人不禁大骇,把暗器弓箭,雨点一般纷纷射出去。
  这东西两路人马,全是一身密扣黑色行服,头顶插一根白鹅毛 翎,不用说一定是金吉祥等人。
  东面一队由王仲、曹平二人奋勇当先,抢到墙下,王仲大喝一 声:“通天观的人听着,黑虎门兄弟又来了!”
  话犹未了,飞身一晃,纵上墙头。
  “嗤嗤!”声响。
  不待他站稳,半空中射来几件暗器,朝他三路打到。
  “叮当!”
  王仲不慌不忙,把剑挥舞,寒光闪处,竟把暗器激开,他同时取 出 一 枚烟雾弹丢去。
  “轰!”
  浓烟四射,曹平趁机也纵上墙头,大喝:“挡我者死,让我者 生!”
  说完,把三棱鞭一挥,唰声窜落,随行十个壮士也纷纷翻上墙 头,第一路人马,便顺顺利利的攻进通天观内!
  王仲落下的地方,是一座不到六、七丈的小院子,却种着十几 株槐树,他眼睛一瞥,见树上人影幢幢,伏着不少道士。
  “哼!”
  他冷笑一声,手中剑直向两行槐树中间直冲过去!
  “哗!”的一声。
  只听铜笛声,几株大树下面曳起一片串地锦网,朝玉仲脚下兜 到 。
  王仲见状,立刻身子一拔,使个“白鹤冲天”之势,穿上树顶,避 过串地锦网。
  “砰砰!”
  树上恰好藏着两个道士,见王仲飞鸟一般穿上来,不禁吓了一 大跳,一个失魂,摔到地上,不省人事!
  其余埋伏的道士见状,也纷纷跳下地来,十个壮士一 窝蜂般涌 来,和他们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上下翻飞。
  不一会儿工夫,观中道士见势不佳,各个抱头鼠窜去了!
  而另一路人马夏伯威,和冯志耀、石岗,及十个壮士,由通天观 后门攻入!
  夏伯威唯恐有失身份,大叫:“黑虎门副首领夏伯威在此!白 莲教的头儿,赶快出来应战!”
  语音未了,墙内“嗤嗤”几响,射出一排弩箭,夏伯威拔下背后 的“劈水电光刀”,左右一舞, 一道刀光闪处,弩箭全打落地上。
  “唰!”
  夏伯威奋身一拔,纵到观墙上, 一旁探过几把挠钩来,向他脚 下便搭。
  “吧吧!”声响。
  夏伯威往下三咱一扫,四杆挠钩齐齐砍断。
  冯志耀和石岗见状,也跟踪跳上来。
  那些埋伏道士,见夏伯威相貌威猛,纷纷逃走。
  斯时,屋顶上突然闪电般的纵下两个俗装大汉来,左面一个年 约四旬,深颧高鼻,抱着“毒蛇双钩”。
  右面一个三十七、八年纪,面黄力猛,倒提着“虎尾双截棍”,向 夏伯威面前一拦,厉声喝道:“来找死的是谁?留下名来,好送你上西天!”
  夏伯威昂然道:“我是黑虎门的夏伯威,今日特地来找白莲教 的晦气,你们是什么东西,如果是无名小卒,赶快让路,免得污了我 的宝刀!”
  使毒蛇双钩的中年汉应声道:“原来是黑虎门的副头领,来得 正好,我们是蓟州总舵派来的,我叫‘铁牛’赵通,他叫‘黑脸獾’德 宝,废话少说,先吃我一钩!”
  说着,身子突然向前一窜,双钩斜探,疾如闪电似的一个“劲风 斩草”之势,朝夏伯威下三路盘斩过去。
  “下流!”
  夏伯威勃然大怒,骂了一句,霍地后退,铁腕疾翻,反向赵通的 颈项抹来。
  赵通双钩走空,身形一转,朝夏伯威肋下剪去。
  “叮当!”
  夏伯威立刀一封,把双钩隔开,两人只一错步,便自战在一处! “哗啷啷!”
  德宝也把双截棍一抖,直跳了过来,想以两打一 ,围攻夏伯威。 一旁的冯志耀见了,把“牛角拐” 一抖,迎往德宝喝道:
  “姓德的,你使的是软中带硬的兵器,我使的也是软中带硬兵 器,来来来,我们正是一对,凑合着玩玩吧!”
  “你以为我怕你吗?”
  德宝说着,把双截棍向冯志耀头顶一旋,使个“换巢鸾凤”直打 下去。
  “啊——”
  “砰!”
  就在这时,德宝猛觉耳边狂吼一声,接着有人跌倒在地,他猛 的回头一看,不由惊怔!
  原来赵通的脑袋瓜,当堂被夏伯威削去半个,鲜血如泉乱溅, 惨不忍睹!
  德宝见赵通丧命,不禁大骇,手中双截棍也慢了半拍,冯志耀 眼明手快,向他猛扫了过去!
  “哎!”
  德宝闪避不及,挨了一拐,就要逃走,石岗手急眼快,飞身拦了 过来 。
  石岗叫道:“想溜,先留下脑袋瓜再走吧!”
  德宝勃然怒骂:“你先回去照照镜子吧,瞧你三寸钉,武太郎拜 把,老子还没把你放在眼里!”
  “哗啷啷!”
  语毕,把双截棍一抡,使个“力劈泰山”,猛向石岗兜头打下。 石岗不急不缓,倏地伏身,使用“滚堂刀”法,照准德宝扎去! “哎—— ”
  刀尖插入德宝小腹,鲜血喷出,惨叫一声,膈屁在地!
  把守前院的道士总共有十多个,他们见状后,各个吓得魂飞魄 散,有洞就钻!
  夏伯威带领十个壮士,势如破竹,由南杀到北,就在殿前偏院 的屋顶上,和王仲等人会在一处。
  “轰轰!”
  夏伯威心中大喜,拿出一支信号火箭,划火点着,向空中一抛,只见一串红绿色的火星灿散开来。
  信号火星一起,通天观外又出现两路人马来,兔起鹘落,星飞丸走,朝观中奔至!
  
  
  第九章  情窦初开
  
  静清正殿。
  “禀告观主,外面杀进来的敌人,足足有五、六十人,全是门字 头的人物,十分骁勇,请令定夺!”
  “杀进来了,除了王仲外,还有黑虎门的副首领,那主要人物想 也到了!”
  座镇指挥的欧阳霸,接到这些报告,不禁骇然!
  他焦虑不安的说:“看这形势,今晚来的并不止是黑虎七雄,简 直是黑虎门的人全都到来,跟我们为难了,我们再不能够在这里孵 蛋了,一定要出去拚了!”
  玄玄天师和康藩点头答应!
  欧阳霸立刻吩咐道:“准备一切机关埋伏,陷坑翻板,把他们一 网打尽!”
  说完,率先纵出殿外。
  玄玄天师和康藩也跟踪上来。
  这时候,黑虎门四路人马已经杀进,夏伯威一路,循着挑夫姚 八所说的路线,朝正殿杀来,正好遇上欧阳霸。
  欧阳霸厉声说道:“哦!原来是夏副首领,倒失敬了,你我两帮 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纠合这些人,进攻我通天观,难道想 打劫财物?”
  “施你臭屁!”夏伯威呸了他一口唾沫,道:“你们白莲教违背誓 言,把势力扩展到江南,还说井河不犯吗?”
  “叮当!”
  欧阳霸把剑一挡,刀剑相撞,喷出蓬蓬火星,三人臂腕俱震,不 由吓了一跳,赶忙向外窜去,低头端详自己的兵刃。
  俗语说:“两宝相撞,必有一伤。”
  他们发觉自己刀剑没有损伤,方才放心,二人又不约而同上 前,奋勇搏杀!
  康藩见夏伯威十分勇猛,正要上前助阵,王仲适时纵上,笑道: “康道长,想要以二打一嘛?我王某人陪你玩玩也不赖!”
  闻言;康藩把双峰笔一抡,心中骂道:“我操你妈个熊!”
  双蜂笔便向对方扎去,王仲身随剑转,单剑向笔一崩一撩,把 它荡开去。
  同时,剑光一闪,反向康藩肋下刺去,康藩一式“黑虎伸腰”,双 峰笔反抡回来,向王仲就刺。
  王仲和康藩真是棋逢敌手,两人在殿顶上各怀嗔怒,好比怒狮 进搏,不分胜负。
  这边玄玄天师也和人动上手了!
  对手是谁?
  竟是初生之犊的金吉祥!
  他想起上次被捉的耻辱,尤其是失风在骚女人手里,更加忍不 住心头鸟火,双刀一展,猛向玄玄天师砍到。
  玄玄天师惊道:“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要命啦!”
  他立即向后一撤步,剑锋一闪,向金吉祥咽喉刺去!
  金吉样叫道:“小爷还没娶某(老婆),命当然要,却吞不下那股鸟气!”
  说着用刀横挡,但对方疾如飘风,只迈一步直欺进来,剑光一 闪,眼看就把金吉祥的双脚砍断。
  说时迟,那时快,曹平一眼望见,急忙飞身窜过来,三棱鞭猛向 玄玄天师脑后扫去!
  玄玄天师乍觉脑后生风,剑反向曹平拦腰砍去,金吉祥方逃过一劫!
  金吉祥恼羞成怒骂道:“奶奶的,杀千刀,小爷非让你吃憋不可!”
  一对扑刀,赛似飞花滚雪,直向玄玄天师逼近!
  玄玄天师一把剑左右卷舞,好比一匹白炼,曹平和金吉祥使尽 本领,也不过打个平手,占不了一点上风!
  “唰唰唰!”
  他们正在恶斗之际,通天观的观墙后面,突然纵上五条人影 来。
  “咻咻 …… ”
  观中人出其不意,埋伏着的箭手纷纷张弓,像雨点般直射出 去!
  这五个不远之客:十分勇猛,各把手中兵刃龙蛇飞舞,抵制弩 箭!
  他们不是别人!
  正是泰顺镖局的李兆雄,和千里驹马良及土霸王蔡奎,还有退 隐的洪天淼,侠客浪里飞徐九如,他们这一杀了进来,通天观就要 唱起“世界末日”来了!
  李兆雄、马良和蔡奎三人,火杂杂的当先开路,冲过两重院落, 来到月洞门前,蔡奎不管五八四十,直窜进去。
  “卟通!”
  怎料脚下一软,地面现出一块翻板,蔡奎骨碌碌跌落陷坑,猛觉身上一紧,陷坑底下几十把尖刀扎入肉里!
  蔡奎仿佛跌落阎王殿前的刀山剑树上面,堂堂肠流肚外,一命呜呼!
  李兆雄和马良见状,不禁怒发冲冠,目眦尽裂!
  徐九如大叫:“兄弟,快跳上屋顶,不要再走平地!”
  李兆雄等方才醒悟过来,也顾不得收拾蔡奎尸体,飞身纵上屋顶!
  “咻 …… ”
  “嗤 …… ”
  可是屋顶上,四方八面射来不少弩箭,和飞镖弹丸,众人拼命 格打,却比平地上安全得多了!
  徐九如眼光瞥处,见钟鼓楼那里挑出一盏绿灯来,指示目标,他们纵到哪里,绿粉便指向哪里,弓弩暗器也随绿灯所指方向,乱发如雨。
  “妈的,原来是你在做鬼!”
  徐九如不禁气极,伸手一摸内袋,拿出一个金钱镖来!
  金钱镖就是一个青铜制钱,刮利四边,徐九如一抬手,钱镖飞 出,“嗤”的一声,把那盏绿灯打灭了!
  紧接着,徐九如又掷出三个金钱镖,向楼窗内打去!
  “哎哟!”
  只听惨叫几声,便自寂然,想那几个掌号灯的,就是不死也要受伤!
  徐九如微微一笑,说:“我们就朝正殿杀去吧!”
  李兆雄记着蔡奎之仇,恨不得多砍几个道人,出出心头恶气, 他刚刚纵到一处殿背上,眼前倏的一花,窜出一个俗装大汉,扑向 李兆雄。
  李兆雄急忙避开,徐九如一见,飞过身来,向那大汉喝道:“袁大头,你还认得我吗?”
  闻言,袁大头回身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原来,十年前袁大头在洞庭湖中,也曾吃过徐九如的亏,当然知道他的厉害罗!
  其余的道士,见由总舵派来的袁大头,还没动手就吓跑了,也纷纷溜之大吉!
  不到片刻工夫,他们四人已抵达正殿!
  徐九如不耐烦,直纵到金吉祥旁,刚巧迎上玄玄天师一剑,两 三下就把他头顶上戴的黄梁木冠削了下来。
  “嗤嗤!”
  玄玄天师吓得直冒冷汗,打出两支七星飞针,趁对方闪避之 际,迅速逃去!
  金吉祥叫道:“别让老家伙溜了!”
  徐九如即跟踪下去,走在他背后,来到静清殿里,欧阳霸和康 藩看见敌人穷追观主,心中暗想:“完了,完了!”
  他俩再也无心恋战,纵下地来就逃!
  王仲和夏伯威二人见了,也跳下来,追在后面!
  溘然,玄玄天师窜到大殿走廊,“哼哈”二将身边,用剑向走廊 顶一点,哼哈二将肚内“哗啦啦”的一响,两人口鼻之间射出一串寒星,朝徐九如奔至!
  “哼!”
  徐九如冷笑一声,挥舞手中的剑,寒星闪闪!
  “轰隆!”巨响。
  怎知,他一拨暗器,半空中竟然掉下一个大铁罩,把徐九如像笼中鸟一样,罩在铁网里面。
  “嗄!”
  铁网才一罩落,徐九如脚下站的地面也跟着向下一沉,李兆 雄、洪天淼等看见不禁大骇!
  “啊—— ”
  就在此时,徐九如在铁网里面倏地大喝一声,通体白光连闪。 “铮铮铮!”
  只听铜铁折断声,铁网即破了个大洞,徐九如毫发无损,由铁 网内窜了出来。
  “赞也!”
  众人看在眼里,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正巧,欧阳霸和康藩杀到,便和两人战在一块!
  李兆雄趁机闪到神像后面,伸手一掀暗掣,立刻出现一扇小 门,他疾疾进入暗门,循着秘道逃得无影无踪!
  “咄咄!”
  蓦地,通天观外一声巨喊,仿佛山摇地动。
  “呜呜呜!”
  紧接着,吹起几声铜笛,尖厉刺耳,各人虽在大殿内,但也听得 十分真切,不禁大愕!
  乍见哼哈二将,背后暗门一掩,走出一个道士来,惊叫:“教头不好,几千官兵杀来,已经把本观四面围住了!”
  欧阳霸一听,神情一怔,心想:“怎么会呢?城内我已布置眼线 耳目,连官府的身边也安着人,怎的官兵出动,事前没有半点消息 报告?”
  官兵突然来到,不但欧阳霸等为之骇然,就是黑虎门一伙人也 觉得十分错愕!
  因为黑虎门和白莲教,同是不容于官府的秘密帮会,他们心中 都在想:“难道官兵知道自己和白莲教在这里恋战,便特地派人来 一网打尽吗?”
  然而,却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王仲。
  他知道今晚官兵到来,全是洪天淼一张状纸促成的!
  于是,王仲叫道:“欧阳教头,现在官兵杀到,我们再也不用争 执了,你还是放弃通天观,逃命要紧吧!”
  欧阳霸双目赤红,怒喝:“姓王的,我白莲教今日让你逞强,改 日再来找你算帐!”
  一言甫罢,便和康藩二人身形一晃,抄着玄玄天师逃路离去! “哗哗哗!”
  王仲立即走出殿外,取出银笛,吹了三声,顿见四十个头插白 毛翎的壮士集拢过来!
  他遂道:“各位兄弟,今天我们进攻白莲教巢穴的任务已经完 成,现在大队官兵到来,我们快走吧!”
  夏伯威发出一声口哨,四十壮士纷纷登房越瓦,向北撤退。
  这时,王仲又向李兆雄等镖客拱手道:“今日多承各位相助,足领盛情,可是官兵已到,诚恐玉石不分,所以王某只好先走一步,就此拜别!”
  说完,拉着金吉祥纵上殿顶,金吉祥回首大叫:“李总镖头,官兵由东西南三面包围过来,只有北面还可以退,快走吧!”
  “小兄弟!”李兆雄急叫:“我有话要问你,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金吉祥已走的很远,只传来一句:“有缘再见!”
  闻言,李兆雄满怀期盼,登上屋顶一看,只见通天观外,火把照 耀,人影幢幢,无数官兵包围住观中正门,慢慢搜索前进。
  而通天观的道俗等人,已经逃得干干净净,偌大一座道观,连 半个人影也没有了!
  李兆雄忽然想起蔡奎的尸首来,遂道:“我们设法把蔡老弟的 尸体弄上来,让他落地生根吧!”
  言罢,流下泪来,众人也很难过,他们默默无言,沿着来路搜 索,果然找到蔡奎尸首,马良一把兜在背后,也向北面奔离通天观了。
  这支官兵队伍果然是宝庆府派来的,哪知道观中空空如也,没 有抓到一人,把全观搜了一遍,也搜不出什么东西来。
  最后,搜到一间地牢里面,方才发现地牢中塞满物件,除了香 烛冥纸外,还堆着六、七个木箱子,官兵打开一看,不由吓了一大 跳!
  原来是一些纸衣纸帽,假骷髅骨、长指甲,和好多五光十色,丑 恶狰狞的鬼怪面具,几个月来,湘南各地所闹的妖怪鬼神案件,至 此才宜告大白!
  广东省路雷州半岛上所属的合浦县,面靠北海湾,是粤南一个最大的海港,这合浦县就是历史上发生的“合浦还珠”故事的所在地。
  什么叫做“合浦还珠”呢?
  原来,合浦县面临大海,盛产蚌蛤,蚌这一类甲壳动物,并能够 产生珍珠的,所以合浦县的珍珠也最有名。
  以致历来所任县令,都是贪鄙异常,时常驱役渔民,冒着风涛 之险入海采蚌,挖剖珍珠,美其名曰是贡品,献给皇帝,其实中饱私 囊,天一半地一半,代代平安。
  可是产珠的蚌有限,人的贪欲无穷,久而久之,合浦县产珠蚌 被搜刮殆尽了!
  有一年,合浦县的蚌,忽然集体搬迁,连一只也不见了!
  虽然经过县官再三严令本地渔民着意搜寻,说也奇怪,半只蚌 也找不出来,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合浦从此再也没有珍珠出产。
  过了许多年,直到东汉明帝时候,有一个名叫“孟尝”(不是战 国的孟尝君)的人,到合浦做县令。
  孟尝是个清廉的人,到任尹始,便免去了渔民入海采蚌的差 役,并且奏闻圣上,准免广东合浦珍珠入贡。
  孟尝到任后一个月,所有的蚌突然回到合浦县来,在海面上形 成一道蚌城,万蚌齐用,吐出珍珠,把海面照得光同白昼。
  因为,他们知道孟尝做了县令,不会杀害他们,剖壳取珠,所以 安然返回合浦来了!
  这就是合浦的故事!
  或者有些聪明的人会问,蚌是下等动物,没有头脑,不会说话, 又怎晓得孟尝是个清官,不杀蚌取珠来进贡皇帝呢?
  其实这不过是“故事”而已,故事始终是“讲古”,我们只能够把它当作茶余饭后来看罢了!
  
  合浦县近海口,有个地方名叫“将军门”,这里是航船赶集的所
  在,港口帆樯林立, 一天到晚总有一、二百只渔船货船泊在这里。
  将军门这地方,起先本是一块荒凉海滩,久而久之,也变成繁 荣的闹市了。
  他的东面有一座“观海楼”,是个小茶肆,带卖酒饭, 一共是两 层楼建筑,屋基很高,坐在楼上,可以望见大海上来往的船只!
  这座观海楼布置十分雅致,窗明几净,四面挂着竹帘,饮食器 具全是江西名瓷,真可以称得起美食美器,所以这座茶楼常常高朋 满座。
  这天晌午,茶肆将近散的时候,突然来了三个少年客人,他们 似乎是从外省来的,背着包裹,风尘仆仆, 一看之下,就晓得他们是 走长路的。
  茶房见了怪声吆喝:“三位楼上招呼,带雅座!”
  楼上茶房接应道:“噢!接着了。”
  随着喊声应合,这三个少年登上楼,找着靠窗坐下。
  右面一个大头圆脸的少年,扯着破铜锣的嗓门,说:“祥哥,快 叫吃的,我饿死了!”
  左右红唇齿白的少年,道:“随便叫,填饱肚子就行啦!”
  大头圆脸的少年即道:“我喜欢吃叉烧包、牛肉丸、萝卜糕、烩 面……还有 …… ”
  “好了,叫那么多干啥,够吃就可以,出门在外也不知道筷俭 (即节俭)哩!”中间面容清瘦的少年道。
  大头圆脸的少年不悦地说:“不要你管!”
  唇红白齿的少年道:“大炮,乌龟说的没错!”
  “好嘛!”
  原来他们是金吉祥、胡不归和葛大炮三少年,自从帮助王仲大 破通天观后,金吉祥一心记挂着云南,找寻当年落发的父亲。
  王仲建议他走广东,较为安全妥当,并且金吉祥的父亲曾到过 广东,或许能够和一些志士遗民取得联络,得到金总制的下落。
  于是,由石岗护送他们到广州后,遂道:“三位小兄弟,只能送 到这里,不能再陪下去了,因为江南总舵,不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事 故,我还要回去帮助老大!”
  金吉祥担忧地说:“我们怎么办?万一白莲教的牛鼻子追来了呢!”
  石岗笑道:“只要三位路上小心,这里到北海合浦保证没事!” “好吧!”金吉祥道:“我们只有靠自己罗!再见!老兄!”
  “祝各位一路顺风,早日找到你父亲!”
  石岗说完,便向来路折回,北上湖南去了。
  金吉祥三少年,沿着西江南岸,继续出发。
  明清两代交替之时,广东受兵燹的惨重,并不亚于江南一带, 两王入粤杀戮之惨,当时的老百姓,在鼎易后谈论起来,也要色变!
  金吉祥本来想在广东找几个遗民志士打听父亲的下落,可是 经过大乱之后,一般人似乎箱口不愿说了!
  他们经过许多地方,查问过不少的人,结果都是捕风捉影,茫 无头绪,有的人甚至说根本没有这一个人!
  金吉祥大为失望,不禁长吁短叹,胡不归安慰道:
  “祥哥,不要灰心,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们总有找着姑丈的一天,不过事隔十几年,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
  三个人饮了一壶茶,店伙已经把茶饭送上来,葛大炮唏里呼噜吃了起来。
  .  金吉祥忽然望着海上的帆影,不吃不喝,也不吭声,似乎在想 心事。
  胡不归忍不住说:“祥哥,你再不吃,回头就见盘底啦!”
  金吉祥眼望窗外,伸手一指,道:“你们看,在码头上,那株榕树 下面驶来一只船,船上有个老头子十分古怪!”
  胡不归和葛大炮站起身来,齐向窗口望去,只见海口那面,飞 快的驶来一只梭子渔船,船头坐着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头子,须眉半 白,穿着葛布单衫,头顶上斜斜压着一顶阔边大草帽,遮住面孔,看 不真切。
  老头子拨着双桨,挟着破浪如飞似的直向码头驶来,艇尾放着一个鱼篓。
  葛大炮看在眼里,忍不住道:“只不过是个打渔的老头子,也值 得祥哥这样大惊小怪的!”
  金吉祥说:“大炮,不要小看了他,你瞧他摇船两把桨,是铁的 还是木的?”
  此言一出,胡不归和葛大炮定睛一瞧,只见这老头的一对船 桨,黑黝黝的,非竹非木,像是铁制成的,不禁大为诧异!
  因为这两把桨长约四尺,就是包铁皮的,起码也有十五斤重, 两把桨就有三十斤重了。
  三十斤本来不算重,一个体格强壮的人也能够拿得起,可是用 来划船,没有五、六百斤气力,别想拨动,何况划出大海, 一来一回, 任你吃了大力丸,也不能够支持下去。
  这老头运用两把铁桨,举重若轻,运转如飞,臂力之大,令人咋 舌!
  金吉祥等三人正看得出神,那老头划到岸边,突然身形一纵, 便轻飘飘的跳到岸上!
  他把鱼篓拿在手里,健步如飞,走到观海楼下,向掌柜的道:
  “胡老四!老汉今天运气不错,只一出海,就捉到十几条斤把 重的鲳鱼,你们茶楼要不要?”
  那胡掌柜一听,放下算盘,抬起头来,笑说:“哦!原来是福伯, 海鲜我们一定要的,可是,你老人家不留一两条下酒吗?”
  老头满面皱纹,笑道:“老汉已经有下酒的东西,除了这些鱼  外,我还捉了一篓新鲜活虾,几条时鱼,够晚上喝两杯了,胡老四, 你给我换一坛上好三蒸米酒吧!”
  “没问题,没问题!”
  胡掌柜唯唯喏喏,转头叫道:“阿三,把鱼篓拿进去,顺便搬一 坛上好三蒸米酒来。”
  转眼,店伙阿三已搬出一坛米酒!
  老头接过拍去泥头封口,嗅了一嗅说:“好香!鱼篓放在这里, 明个我叫玉姑来拿!”
  胡掌柜道:“不打紧不打紧,福伯,你不喝杯茶吗?”
  “不用,我还是回去喝酒来得爽!”
  老头说着,提起酒坛,悠哉悠哉回到码头岸上,跳下小船,解缆 放桨,又是如飞似的去了!
  葛大炮在楼栏上看得出神,不禁赞道:“这老头子的生活真是 写意,携鱼换酒,陶然自乐,就跟神仙一样!”
  胡不归取笑道:“想不到大炮也会说出文绉绉的话来,天要变啦!”
  葛大炮生气地说:“你不要门缝里看人,瞧扁了!”
  胡不归调侃道:“赞你两句,你就跟破风筝似的抖起来了!”
  “肚脐眼放屁,没有这回事!”葛大炮气得脸红脖子粗,道:“我 向来是很有学问,只是一直派不上用场罢了!”
  金吉祥和胡不归一听,不禁“哈哈”捧腹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牙齿白呀!”
  金吉祥揶揄道:“你是很有学问,尤其在放炮的时候,满腹屁 经!”
  闻言,葛大炮把“屁经”误以为是“屁精”,不悦地道:“祥哥,你 怎么可以说我是屁精,我只不过是见到女人会害羞放屁而已!”
  “哈哈!”
  金吉祥和胡不归又是一阵大笑。
  旁桌食客都不约而同齐向他们望来。
  金吉祥一回头,猛见店伙站在自己背后,遂低声道:“大炮,你 误会了,先不要生气,等会再跟你解释!”
  语毕,他用手一招,把店伙唤到面前,问:“伙计!刚才那个拿 鱼来换酒的老伯,你们掌柜先生和他很熟吗?”
  店伙笑道:“岂止我们很熟,这将军门镇上的人,没有一个不和 他熟哩!”
  “真的!”金吉祥睁大了双眼,又道:“可知那老伯叫什么名字?”
  店伙喜孜孜的说:“你问我就问对了,我对他熟得不能再熟,简 直熟透了!”
  金吉祥嘲笑道:“既然熟透了,就快讲,不然熟过头会烧焦的!” 店伙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的说:“这位老先生姓范, 一般人叫他做‘范老福’,五年前来到这里,还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名 叫‘玉姑’,据说是他的孙女儿。
  他们驾一只小渔船,不知从哪里来,满口都是闽音,在江边搭 了一座棚,以船为家,就住下来打鱼过活。
  可是本地渔船,全是有帮会的,不是本帮的人,别想在这里打 鱼混饭吃!
  他们祖孙俩来到这里打鱼,本地渔民当然不答应,便向他交 涉,在码头上一言不合,渔民自恃人多势来,就要打他!
  范老福却站在地上,不闪避,也不还手,任渔民乱打乱殴!
  说也奇怪,你一定不相信的,那些打他的人,拳头撞在范老福 身上,如同敲在铁板上面一样,哀哀叫痛!
  没一会儿时间,拳头红肿起来,有的还疼得面目变色,坐倒在 地上了!
  范老福方才笑说:‘你们打够了吗?为什么不再打几下试试 呢?'
  众渔民见他挨了几百拳,依然没事,各人拳头反而又红又肿, 又酸又疼,不禁大骇,以为他会邪术。
  有一个渔民叫‘张保’的,好勇耍狠,最坏了,趁范老福说话的 时候,突然举起一把船桨,出其不意朝他头顶打去!
  众渔民还高兴着,以为范老福纵使不翘辫子,也要头破血流!
  谁知,范老福背后好像长着眼睛一般,木桨还没打到他的头 上,他一转过身来,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法,伸出两指向张保肋下 一点!
  邪门!
  张保当堂目瞪口呆,像泥雕木偶,站在那里,手还举着船桨,动也不动了!
  那些渔民看见,不禁吓得全身发抖!
  范老福却双目和蔼,笑道:‘你们用不着欺负我这老头子,你们 想想看,这还没有回手,站在这里任你们打,你们已经受不了,如果 我一还手,你们还会有性命吗?不信就试试看!”
  恰巧,岸边浅滩上面,有一根系船石桩,大约有三尺多高,碗口 那般粗细,范老福口说着,走到桩前,举起手掌向下一劈!
  ‘吧!’的一声!
  石桩裂了一尺多深,宛如刀砍的,众人见他具有这般神力,不 由吐舌睁眼,各个不约而同,纷纷掉头离开。
  从此范老福在北海湾打渔,没有一个人敢欺负他!
  但是,范老福经过这一次之后,便不再卖武功了,他待人接物 十分和气,每天打渔后喝一点酒,就在榕树下面和渔民谈风花雪月!
  去年合浦县有一个富家少爷,知道他掌劈石桩的事,吃惊的 说,这是‘铁砂掌’,特意派一个人送五千两银子给他,结果被范老 福臭骂一顿,赶了出来!”
  那店伙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说了一大堆,到这 里才向金吉祥说道:“小兄弟,口渴给杯水喝吧!”
  金吉祥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道:“拿去!”
  “咕噜咕噜!”
  店伙一 口喝光,意犹未尽,还想再往下说,楼下已经有人喊叫: “长嘴鸭,少吹点,下来端菜啦!”
  “哦,来了!”
  长嘴鸭朝楼下应了一声,回头又道:“小客官,下面还有更精彩的,回头有空我再讲给你们听!”
  “好,你快去忙吧!”胡不归不耐烦地催道。
  店伙匆匆离去,金吉祥兴奋地说:“想不到这里还有高人,干脆 我们做个不速之客,登门拜访他怎么样?”
  “好是好!”胡不归道:“不过我们又不知道住哪里,怎么找去?” 金吉祥灵机一动;说:“我有办法!”
  三人匆匆吃完饭,便喊堂信过来会帐,正巧来看数的就是刚才 那说话的长嘴鸭。
  “小客官,你们要走啦?”
  葛大炮笑道:“不走,要在这里洗碗吗?”
  长嘴鸭陪笑说:“不是呀,我是说范老福的故事还没讲完,待会 我就休息了,你们再等一下可不可以?”
  “不啦!”
  金吉祥把一串制钱塞在他手里,笑道:“这点钱算是打赏你的 小费,可是那范老头住在什么地方,你要指点一下!”
  长嘴鸭见有赏钱,眉开眼笑道:“小客官谢了!范老福住的地 方距离这里虽然不远,但走起来却有一段路呢!”
  葛大炮插嘴道:“拜托一下好不好?”
  “什么事?请讲,我长嘴鸭无话不说!”
  “请你讲话简单扼要,不要唠唠叨叨,听了实在难受!”葛大炮道。
  “喀嘻,习惯了!”长嘴鸭道:“我尽量就是!”
  金吉祥接口道:“大炮,不要打岔,让他讲!”
  于是,长嘴鸭比手划脚的道:“你们下了茶楼之后,沿着这条泥
  土路一直走去,不要转弯,大约走五、六里,到了一个海滩旁边,海滩左面有几株大榕树,那里叫‘榕树滩’,滩边有一座围着竹篱笆的 屋子,那就是范老福的家。
  不过这时候去一定不在,要到黄昏日头下山,晚饭的时候,范 老福和他的孙女才在家里!”
  
  金乌西沉,海波浴日。
  沙滩尽处,翠叶亭亭,矗立着几株大榕树,这就是榕树滩了。
  榕荫深处,掩映着两间小茅屋,屋旁围着竹篱,屋中人已经点 着灯火,炊烟缕缕上升。
  “到了,到了!”
  葛大炮一看大喜,就要走上前去。
  胡不归突然一把拉住他,说:“大炮,慢着!”
  葛大炮怔了一怔,道:“乌龟,你拉我干什么?来了不上门吗?” .   胡不归鼓起如簧之舌,道:“我们跟范老头素昧平生,以他的本   领看来,必定是隐迹的江湖高人,如果我们冒冒失失的找他, 一定  会撞一鼻子灰,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葛大炮天真的问:“那不是白来了吗?”
  “不会的!”胡不归神气地答道:“对付范老头这一类人,千万不 能够用等闲的手法!”
  说完,便在金吉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金吉祥点了点头,表 示同意。
  金吉祥嬉笑道:“大炮,你在这里等着,让我和乌龟先去拔苗头 (看事情)!”
  葛大炮见二人留下他,心中老大不高兴,半天不吭声。
  金吉祥不耐烦地道:“大炮,到底答不答应?”
  “好嘛!”
  葛大炮向来敬畏金吉祥,他一逼问,只好点头应诺。
  金吉祥和胡不归径自离去。
  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并不奔向范老福庄家,却是静悄悄的绕 到榕树滩后,脱去长衣服,系在腰间,像个嬉皮士似的!
  乖乖!
  这两个小鬼,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想学混混?
  搞不懂!
  瞧!
  他们施展轻功,徉如猿鸟般,朝茅屋奔去!
  不一会儿,已经来到竹篱笆后,隐隐约约听得屋中笑语声,还 有一个女子的声音。
  金吉祥附耳轻声说道:“我们还是不要惊动他,由后篱笆跳进, 做一次梁上君子吧!”
  “嘻嘻!”
  胡不归笑了一声,点头同意。
  那竹篱笆只有四尺多高,以两人的身手,要跳过它,简直毫不 费事。
  两人轻轻一跳,越过篱笆,急忙向前一窜,伏倒在茅屋的墙下。 金吉祥倾耳细听,没有动静,心忖:“还好,范老头没有发现!”
  可是,自己伏在墙下,也看不清听不见屋中的一切,要想跳到 茅屋顶上,这般茅草木架搭成的屋顶,定会发出声音来。
  范老头是个行家,决不会不知道。
  “唉!”
  正大为难之际;胡不归抬头一看,只见距离自己十步左右,有 一株合抱粗细的桂花树。
  时方初冬,虽然没有桂花,岭南天气很暖,枝叶仍然茂盛,用来 隐藏身子,可说再好没有了!
  想到这里,胡不归扯了扯金吉祥衣角,又伸手指一指身边桂花 树,金吉祥立即会意。
  两人避开窗间灯光,猫着身子走到桂树旁边,双手抱住树干, 手足并用,猿猴一般直攀上去,真个比起狸猎还要轻快。
  转眼间,便到了树顶上,这一爬高,屋中情形瞧个一清二楚,说 话也字字入耳!
  只见有灯光的是个小小的正厅,中间摆一张八仙桌,上首坐着 一个须眉皓白的老头儿,光秃秃的一颗寿星头,两道长眉斜飞入 鬓,神采奕奕,两只眼睛射出闪闪神光,满面笑容,仿佛正说着什么 高兴事情的神气。
  对面坐的却是一个年轻姑娘,背朝窗外,穿着玫瑰紫色衣裳, 两条乌溜溜的小辫子,可惜脸孔却看不清楚,桌上摆着酒和菜肴, 他们边吃边聊,好不惬意。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心中都明白的很:“这就是范老福和他 的孙女儿了!”
  他们爬在树上,屏息静气,连喘口气也不敢太放肆,正要竖耳 倾听,范老头和他孙女在说些什么话?
  忽然,范老福惊叫道:“哎呀!我真是一时糊涂啊!”
  那姑娘抬起头来,问道:“爷爷,又怎么糊涂起来了?”
  范老福似嗔似答道:“今天晌午,我不应该在人前爱现,用铁桨来划船,招引起几个贵客的疑心,我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唉! 正是合了俗语—— ‘烧香引鬼上门’了!”
  那姑娘接口说道:“爷爷,我们住在这里五年多了,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如果真个有那不长眼的小贼找上门来,孙女儿不给他一  点厉害才怪!”
  范老福“呵呵”笑道:“玉姑你又来了,我们一不会做贪官,二不 会当土匪,家徒四壁,试问有哪一个小偷会来光顾呢?”
  那姑娘生气地说:“那他们来做什么?”
  “人家不过是好奇心盛罢了!”范老福徐徐道:“只是他虽然不 做小偷,却有些贼头贼脑,只一进门,便紧紧抱着桂花树不放呢!”
  “哇操!没戏唱啦!”金吉祥暗叫。
  胡不归心中也想道:“玩完了,不好玩!”
  他们两人想不到范老福坐在屋子里面,半步不曾移动,甚至连 屁也没动过一下,便知道了自己的一切,不禁大吃一惊!
  “哼!”
  这时,那姑娘突然冷笑一声道:“这两个东西既然是鬼头鬼脑, 让我请他们进来吧!”
  “你准备怎么个请法呀?”
  “爷爷,您等着瞧就是了!”
  话未说完,那姑娘的纤手在桌上抓起一双筷子来,头也不回,朝肩后一甩 。
  “嗤嗤!”两声。
  两根筷子作“二龙出水”势,飞镖似的直射出去!
  “卜托!”声响。
  钉在桂树干上,险些儿扎着两人的脚跟。
  “哈哈 — — ”
  范老福昂首大笑,笑得全身抖了起来。
  “乌龟,跟斗栽定了,不用玩啦!”
  金吉祥知道形迹败露,再也不能够隐藏了,便由桂树跳上来。
  忽然一股疾风,带着一条紫影,落在眼前,金吉祥急忙退避,定 睛一看,正是范老头的孙女。
  金吉祥这时候方才看清楚了她的相貌,只见她二八年华,娇小 玲珑,明眸皓齿,生得一张清水脸蛋,不由心生喜欢。
  他开口,那姑娘已娇叱道:“你这小孩哪里来的?为什么偷听 人家说话?”
  胡不归不悦,说:“喂,你有没有脱线(问题),开口就叫我们小 孩,你以为你自己是老妈子吗?”
  那姑娘双眼朝他瞪去,道:“要你管!”
  金吉祥见对方面有怒容,不禁慌道:“姑娘不要生气,我们不是 有心的,请你不要见怪!”
  胡不归插口说:“是嘛!也没听到什么,就被你们发现了!”
  那姑娘秀眉微竖,脸一沉,怒喝:“你们当真没听到?我爷爷所 说的话关系重大,若被你们听去向人泄漏,有好几条人命会不保, 再不说实话,休想离开!”
  金吉祥一听,越发情急,紧张地说:“你错怪了我们;只听到你 在笑而已,其他的半句也没听到,对不对?乌龟!”
  胡不归频频点头!
  那姑娘冷笑道:“先前还说不曾听到,现在又说听到我在笑,那 不全都听去了吗?这么小不点大,就这样狡猾,看你们长大还得了!”
  金吉祥心中暗骂:“真笨,被她耍了!”
  他又愧又急,正想启口回她几句,让她下不了台,可是一见对 方水当当(漂亮),无形中生出一种爱意,不愿使她生气。
  “好男不跟女斗!”胡不归拉着他的手,说:“祥哥,我们走!” 那姑娘娇叱道:“不说个道理就想走吗?没那么简单!”
  胡不归停下脚步,问:“祥哥,你说怎么办?要不要修理她?” 那姑娘傲慢地说:“你们敢!”
  金吉祥素来不愿向人服低,不知怎的,对于眼前这位姑娘竟强 不起来,偷瞄对方,口气虽然不友善,脸上却似嗔似喜,仿佛忍着笑 的样子。
  他才息事宁人的道:“乌龟,算了啦!”
  那姑娘却怒道:“你算,我不算!”
  胡不归忍无可忍地叫道:“那你想怎么样,摆出来好了!”
  斯时,忽听屋里唤道:“玉姑,快回来,不要欺负外省人!”
  金吉祥灵机一动,说:“我们跟她爷爷说去!”
  语毕,走入堂屋里面,那姑娘气冲冲跟入。
  他首先向范老福一躬到地,说:“晚辈金吉祥,这是我表弟胡不 归,我们是奉了师父之命,出来游历江湖,增加见识。
  偶然路过这里,看见您老人家用铁桨划船,知道是高人,不禁 起了好奇心,所以才贸然上门,请老人家原谅!”
  范老福见他们两人英气勃勃,心中早就有几分喜爱,再一听他 们说话,左一句老人家,右一句老人家,乐得心里飘飘然!
  他一抚白花胡子,“呵呵”笑道:“小兄弟真会说话,我范某人只 不过是厌世隐居在这里,以渔为生的糟老头,不值得两位钦羡!” “谁说的!”金吉祥称许说:“您老人家单单用铁桨划舟,我们就甘拜下风了!”
  “呵呵!”
  范老福被捧得心花怒放。
  范玉姑心中却不屑骂句:“马屁精!”
  “小兄弟呀!”范老福道:“我很纳闷!”
  金吉祥谦恭地说:“您老人家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
  范老福笑道:“你对我讲话口才甚好,为什么见到玉姑就没出 息起来了?”
  闻言,金吉祥尴尬的老摸着头, 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一旁的胡不归却道:“怕查某(女人)是大丈夫吗?”
  范老福一听,笑逐颜开,道:“是这样吗?来来来,陪我喝两杯, 那更像大丈夫,玉儿再拿两份杯筷吧!”
  “是的,爷爷!”
  范玉姑应了一声,举步欲走,忽见金吉祥丰神俊朗,眼睛直盯 着自己,不禁向他扮个鬼脸,羞赧进去。
  没一会儿工夫,桌上已放着一大盘鲜时鱼,两大碟虾,还有两 碟凉拌菜,两人就老实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葛大炮看见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 一溜烟纵过篱笆,进了范老 头的院子, 一个人无聊的踢着石子玩。
  他边踢口中边念道:
  “说瞎话,拉瞎话,拉拉到个屁瞎话,
  屁家庄上屁大姐,正月十五走婆家。
  到了婆家门,满炕打扑拉,
  婆母间:媳妇得了什么病?
  大姐说:活活叫屁生死咱。
  婆母说:媳妇有屁尽管放,咱家放屁是行家。
  大姐一听心欢喜,急忙就把屁架拉,
  第一放了个嗤流屁,嗤的小孩满地爬,
  嗤的大姑娘眼里生了萝卜花。
  第二放了个蛤蟆屁,打坏屋上两陇瓦,
  禽家一听心害怕,只道谁家枪炮子弹火药炸。
  第三放了个乌枪尼,打到长山四十里,
  …………
  念到这里,葛大炮忍不住叫道:“哎呀,屁来了!”
  正说着, 一 口气连放他十来个响屁!
  葛大炮庆幸说:“还好,臭屁不响,响屁不臭,要不然非臭死一 海里的鱼!”
  他正欲往下念,忽然尿又急,跑去榕树下,“唏哩哗啦”洒了一 泡尿回来。
  葛大炮望了望范老头的家,喃喃地说道:“奇怪!去了那么久, 怎么还不回来?”
  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不禁想道:“会不会遭了范老头的毒手……”
  越想越不对,心中一急,便向范老头的家奔去!
  他不管六九五十四,飞身一跃,跳过篱笆,莽莽撞撞的向茅屋 顶上一纵!
  谁知,屋中的范老头和他的孙女都是武中行家,葛大炮轻功不 精,身体又胖又重,跳到茅屋顶上,整个茅蓬震了一震!
  范老福眼睛一瞄,已经查觉出来,他正和金吉祥二人说着话,不便出去!
  范玉姑却是身子快极,一个箭步窜出外面,双目四下一扫,早 已看见葛大炮伏在屋顶上,不禁冷笑一声!
  “唰!”
  一个“燕子跳梁”之势,纵上了屋顶。
  葛大炮翻身跳起,举手一拳,向对方奶子打去!
  “不要脸的死胖子,下流!”
  骂完,范玉姑迅速一脚飞起,朝葛大炮的屁股尖踢至!
  “卟通!”
  葛大炮当堂由屋顶上骨碌碌摔下来,虽然茅屋不高,也跌了个天旋地转!
  
  
  第十章  阉    鸡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隐约听到“哎呀”一声,不禁吓了一跳, 异口同声叫道:“是大炮!”
  胡不归急忙一个箭步纵出,只见茅屋顶上滚东瓜一般掉下人 来,跌得屁股朝天,正是葛大炮!
  范玉姑燕子一般掠下来,正要踢第二脚,胡不归急忙叫:“姑 娘,住手!”
  葛大炮内心道:“想不到在岭南第一次和人交手,就输在女人 的手里,真衰!”
  他又羞又恼,托地跳起来,反手一拳向对方肋下打去,胡不归 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范玉姑不慌不忙,只稍侧身,使个“顺手牵羊”之势, 一拉一抛, 葛大炮又像堆金山倒玉柱一般,摔倒在地!
  这时候,金吉祥也由屋内跑出来,见葛大炮怒不可遏的跳起 来,正要和范玉姑相搏!
  他急忙飞步上前,把他拦腰一抱,喝道:“大炮,不要动手!”
  范老头也在屋中大叫:“玉儿,不得无礼!”
  “哼,便宜了你这死胖子!”
  范玉姑方才翩然返入屋内。
  葛大炮气呼呼的骂道:“什么东西嘛?臭马子!”
  金吉祥劝说:“大炮不要发火,你在黑夜闯入人家宅子,难怪别 人会疑心嘛!”
  葛大炮怒气难消的骂道:“我向来见到女人,就会禁不住放炮, 偏偏遇到这个恰查某(凶女人),连个屁也放不出来!”
  胡不归莞尔说:“这位姑娘是范老头的孙女,来头不小,你就是 败在她手中,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不算是耻辱,快进屋去认识 认识他们吧!”
  金吉祥也催道:“是啊!千载难逢的机会,快进去吧!”
  “好吧!就看在她爷爷的是高人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葛大炮方才息怒,由金吉祥、胡不归两人陪伴着走入堂屋! 他一见到范老福,就扯开破铜锣的嗓门,拱手道:
  “范老英雄,我叫葛大炮,是他们的师弟,白天在茶楼知道你是 个隐居大英雄,特自来瞧瞧,谁知道那么衰,才进门就摔了两跤,这 算不算是见面礼?”
  “ 嘻 喀 ! ”
  “ 格 格 ! ”
  金吉祥、胡不归和范玉姑三人,见他呆头呆脑,劈里啪啦说出 这些话来,忍不住笑了!
  范老福却不以为忤,“哈哈”笑道:“老夫生平最喜爱爽直的汉  子,这位小老弟是性情中人,正合老夫意,来来来,喝两杯消消气, 算是老夫替孙女陪罪!”
  “范老英雄,您够意思!”
  葛大炮转怒为喜,坐下就不顾旁人,大吃大喝起来。
  范老福转首向金吉祥问:“小老弟,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金吉祥欣然答道:“你说许多年前,和我师父见过面!”
  “对对对!真是天涯到处遇知己,人生何处不相逢!哈哈!” 范老福不禁掀髯大笑!
  胡不归站起身来,躬身说:“原来您老人家和家父认识,也是父 字辈了,只是我不明白,您是外省的人,怎会来到广东呢?”
  范老福浩叹一声,道:“说起来话长了!”
  原来,范老福的真名字并不叫老福,而是“范延年”,说起他的 来头可真不小,祖父在明朝正德皇帝时,做过御史,父亲在万历皇 帝时,当过辽东兵马总制,真可以称得起世代将相,玉堂金马。
  范延年在少年时候,却不羡慕高官,他一心一意要做游侠人 物,中年偶游“黄山”,遇着一位奇人,传了他一身惊人的绝技。
  满清入关之时,令他家破人亡,范延年知道中原一带无可作 为,只好走入广东,投奔桂王,当了一名总兵。
  可是,不到半年的功夫,桂王在广东立脚不住,便逃到云南去 了 。
  范延年并未入云南,他和几个师兄弟留在广东联络各地遗臣 志士,作为卷土重来之计。
  怎料,没多久消息传来,桂王在云南被平西王“吴三桂”所迫, 逃入缅甸,结果被缅甸王捉住,献给清廷,父子二人在“迫死坡”殉 国 。
  范延年一恸几绝,他在心灰意冷之余,便返回福建故里,打算 从此埋名隐姓,闭门练武,不再过问外事了!
  凡是有本领的人,是不甘心一辈子沉寂的!
  范延年是个有本领的人,说归说,不到几年工夫,却混入长江 盐帮里!
  长江盐帮共分青红两帮,范延年混入青帮里,辈份极高,归附 的人越来越多。后来索性自己做起帮头,乘势大开香堂,广收门 徒!
  所以大江南北,提起“范延年”三个字来,没人不知道的。
  他虽然做了长江盐枭,仍然心存故国,全力图谋匡冬季先朝。
  当时江南一带经过兵燹大乱之后,民生凋蔽,可是一般降臣贰 将,做了地方官后,仍然作威作福,鱼肉乡民,贪污不法,老百姓敢 怒不敢言!
  范延年天性嫉恶如仇,哪里看得过眼?
  几个月之间,江南迭出奇案,武进知县半夜飞头,常州知府被 砍下大腿。其中,以扬州府台遭阉最为有趣了!
  扬州的府台姓“苟”,名叫“天发”,此人为官不廉,行事龌龊,不 晓得是老天有眼?还是巧合?他娶了三妻四妾,都没为他生下 一 子,女儿却生了一窝。
  苟府台非常气恼,到处求神拜佛,找寻偏方,可是都没有用。 “唉!看来我苟天发要断后了!”
  就在这时,他的师爷“计成”,启齿说:“东翁,这都要怪您行事 太草率了。”
  “哦!”苟府台愁眉一展,道:“愿闻其详。”
  计师爷捻着胡须,慢条斯理的说:“东翁以往成婚,只注重是否 年轻、貌美,殊不知合八字和行房事也很重要。”
  苟府台想了一下,自己真的这样,只要年轻、漂亮就行了,其他 的都没有关系?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道:“师爷,那你说说看,我现在该怎么办” 计师爷不急不缓地答道:“我替您物色一个,先合八字,然后择日敦伦,保证您生个儿子。”
  “真的?只要能生儿子,要我怎样都可以。”
  苟府台答应后,计师爷可就忙了。
  他东找西寻,左探右问,最后选中“豆腐蔡”的么女,单名一个“花”字 。
  蔡花今年十九岁,柳眉凤眼,悬胆鼻,身材婀娜,只可惜嘴大了 些,有点像“钟楚红”。
  苟府台看了,摇头说:“女孩子讲究的是‘樱桃小口’,蔡花笑起 来,嘴就仿佛血盆一般……”。
  “您不是说都听我的?如今费了好大力,找到蔡花,您认为不 好,那就算了!”计师爷掉头就要走。
  苟府台一把拉住,笑道:“师爷,我只是说说罢了,并没有讲不 好啊!”
  计师爷转过身来说:“您要舍去她,就真的要绝嗣了。”
  “此话怎讲!”苟府台满脸不解。
  计师爷仔细分析道:“从生肖上来看,您属‘猴’,她属‘鼠’,这 是大吉;论到面相呢?您认为嘴大难看,却不晓得大嘴的女人有 ‘帮夫运’,而且体贴入微。最可贵的是,她人中上有一颗痣,那是 生子的象征,还有 …… ”
  苟府台忙问他:“还有什么?”
  “还有一样,让你意想不到,我暂时卖个关子,您敦伦时留意。” 既有这么多优点,苟府台当然答应了。
  计师爷挑了一个吉日,蔡花便嫁到了苟府。
  鞭炮震天,乐声悠扬。
  迎亲队伍回到苟府,天刚擦黑,到处烛光灯影,呈现出一片喜气 。
  奶妈和丫环把蔡花扶下轿来,拜过天地后,进入洞房,她坐在 床沿上,苟府台挑下了红头巾。
  趁此机会,结结实实看了她两眼,经过打扮的蔡花,那张大嘴上,用胭脂画了个小嘴,看起来娇艳动人。
  苟府台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
  这时,计师爷请他去敬酒,外面飘起细雨,等计师爷回来,已经 有几分醉意,闹房的亲友也散去。房间里,大圆桌上点着一对红 烛,烛光跳跃着。
  蔡花的奶妈一旁坐着,见苟府台进来,连忙起立,向“姑爷”请安。
  苟府台颔首为礼,奶妈打起洞房绣帘,同时说:“姑爷进来!” 言讫,退出顺手带上门。
  蔡花不言不动,苟府台见她身穿红袄红裙,粉面桃腮,心中一阵烦躁,当下脱了单马褂。
  “妹妹,有人把花烛之夜比做小登科,我却不以为然。当年,我 中进士的时候,也没有今天高兴。”
  蔡花依旧没有反应。
  苟府台伸手拉她,蔡花害羞缩成一团。
  “妹妹,你一直是一个人睡,对不对?现在多一个,觉得有点不自在。”
  蔡花“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苟府台忍不住又去摸她的脸,好嫩,跟豆腐一样,吹弹得破,蔡 花微微闪避 。
  他轻言细语的说:“没关系!慢慢适应,一回生,二回熟了,三回熟能够生巧。”
  说到“熟能够生巧”,苟府台掩不住心喜,因为他指的“敦伦”那回事。
  虽然在说话,他的手也没闲着,轻轻去解钮扣。
  蔡花紧张的道:“唉,你动手动脚作什么?”
  “你这衣服脏了。”苟府台笑着说:“我给你脱掉,明个叫人洗了它。”
  蔡花追问:“什么地方脏?”
  苟府台胡乱指了,骗得蔡花身上只剩最后一件,才发觉自己上了大当。
  “你是个坏人!”她双手捶打苟府台,红着脸说:“你在起坏心,却骗我衣服脏,你坏,坏死了!”
  “哈哈——”
  苟府台开心大笑,他的手继续在动。
  蔡花扭着身体,是在轻微的反抗。
  这样一来,更使苟府台要得到她,她身子像个肉球,滑溜溜的, 令人爱不释手;他摸到高峰的酥胸,好热,热得像个活火山,烧着自 己也烧着她。
  蔡花轻吟:“嗯!”
  苟府台低声说:“好光滑呀!这里 …… ”
  “哎哟!”蔡花已不能自持,喃喃地道:“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子嘛!”
  蔡花可不管,你说你的,我摸我的,他心想:“等一下稳叫你服 服贴贴。”
  “我们能结为夫妻,这可是缘份 … … ”
  他还没有说完,蔡花最后那件亵裤也被苟府台脱了。
  “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能在一起不容 易呀!”
  此刻她身无寸衣,情潮这时开始上涨。
  “你……哎哟,重死了,你怎么把我压着?”
  不懂人事的蔡花,感到十分讶异。
  苟府台笑道:“不这样,就不算是夫妻。”
  “噢!”蔡花应了声,信以为真。
  苟府台十分老练的把她压在床上,密密的,赤裸裸地压着蔡 花, 一点点缝也没有留。
  压了很长一阵子,这样对他是大享受。
  蔡花却傻呼呼地叫道:“要压多久呀?快……快喘不过气来 了。”
  闻言,苟府台这才起身,用手分开她两条腿。
  既浑圆又光滑,犹如玉雕出来的。
  “轰隆隆——”
  他正想策马入林,屋外传来雷声,吓得蔡花缩成一团。
  “哎哟,我好怕 …… ”
  苟府台险些气昏,就快要上了手。却被不作美的雷公给破坏 了,等下又得费番唇舌了。
  他像哄孩子似的,说:“别怕,别怕,有我在…… ”
  斯时,苟府台的“二爷”,已硬得像支铁棒,急需找地方发泄,所 以,他赶紧爬上前,趁安慰之际行事。
  蔡花忽然惊叫:“这……这是什么,顶得人家好难受。”
  “没什么!”苟府台又压下她,边分腿边说:“待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碰碰,碰碰碰……”
  一阵急促敲门声,打断了苟府台办事。
  他老大不高兴,怒问:“谁?”
  “是我!东翁 …… ”门外应道。
  苟府台一听,就晓得是计师爷,可是他故意问:“你是谁呀?” 这意思是骂他:“你怎么不识趣!”
  然而门外苟府台却惶急的说:“我是计成,有要事向您禀告。”
  苟府台不悦地道:“你不知道我在办事?”
  “就是知道您在办事,才冒着雨赶来,因为这关系着您的香烟。”
  苟府台无可奈何,便答道:“好吧!我马上就出来。”
  见他要下床,蔡花害怕地扯住他。
  “别怕,我去去就回来。”
  苟府台披衣开门,见门师爷撑着油伞, 一个人站在檐下。
  门师爷低声说:“东翁,今晚不宜敦伦…… ”
  苟府台的脸一板,不高兴地道:“你这不是吊我的胃口?安排 我成了婚,却不准洞房花烛夜 …… ”
  门师爷神色严肃地说:“你还记得平剧里‘阴阳河’那剧戏吗?” 闻言,苟府台不由愕然!
  原来阴阳河又名“中秋月”,就是演李桂莲、张春主夫妇中秋赏 月,一时情不自禁,冲犯了太阴星君,以致被五鬼活捉。
  门师爷不厌其烦地说:“男女交媾之际,有很多禁忌,例如:天 地震动、卒风暴雨、雷电交作、晦朔弦望、日煞口破、大寒大暑、日月 落蚀、神佛生辰、庚申甲子、本命之日、三元八节、五月五日 …… ”
  苟府台没好气,截口道:“好了,好了!你直接告诉我,不慎冲 犯会怎样?”
  门师爷凝重的答道:“天地夺其寿,鬼神殃其身,生子也必然不肖。”
  “好吧!我听你的就是。”
  苟府台心中骂道:“辣块妈妈的,连打炮也得挑日子!”
  这一夜,他空欢了一场。
  翌日,像踩到狗屎似的,苟府台的脸比猫大便还要臭!
  又过了两天,门师爷向他拱手,笑道:“恭喜东翁,恭喜东翁 ”
  “我既没升官,又没加俸,喜从何来?”
  门师爷附耳低声道:“黄历书中记载,今天是吉日,最宜起基动 土,凿井开池,若是今晚受孕,服日所生必为贵子。”
  苟府台饥渴了数天, 一听今天开禁,喜出望外,下午提早回府, 命仆人备宴,借机灌了蔡花几杯。
  蔡花脑门发涨,也无力去推拒他。
  苟府台的厚嘴渐渐向下移去,合上了刚才心中暗觉洁白颈项。 而他那双手呢?先抱纤腰,再抚摸福寿。
  胸前肉鼓鼓突起,一对高耸乳房,触指如酥,融然欲化,他恨不 得咬一口!
  “嗯 …… ”
  蔡花一面娇喘, 一面享受按摩乐。
  雪白如霜的胴体,泛起了桃花色泽。
  由酥胸至下体,都珠圆玉润,萃集着少女的美。
  腰肢好似蜂,殿部特别饱满,勾画出玲珑曲线,发达的大腿,膝盖下急遽缩小,以致那对金莲,小小的只有三寸长。
  腹部十分滑腻,深凹的脐眼,衬托出周围丰满,最迷人的便是 腹底两肢间的交点,洁白中呈现异色。
  苟府台一跨上马,开始驰骋,他年纪虽大,可是心却不老。
  “噢……呜 …… ”
  盏茶时间后,蔡花如啼哭,似乞怜的呻吟,越来越大声。
  “哥哥……饶……饶了我吧 …… ”
  “哦——哥,我……我受不了了 …… ”
  此刻,苟府台才恍然大悟,门师爷卖的关子,是大嘴巴的女人 会叫床。
  他冲刺得越快,蔡花叫得越大声,她叫得越大声,苟府台越有“征服者”的快感。
  最后,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二爷会断送在她的叫声中。
  事情是这样的,好打不平的范延年,获知苟府台是个大贪官, 便趁黑夜潜入苟府。
  因为苟天发有三妻四妾,爱窝甚多, 一时间没找到,他正想放 弃之际,忽听——
  “噢——哥哥……哥哥呀 …… ”
  范延年寻声找至,苟府台大惊,二爷急缩回来。
  “唰!”的一声。
  苟府台缩得快,但他的剑比它还快,那驼香茹头就留在蔡花体 内,顿时传为笑谈。
  这些不用说,都是范延年的杰作,弄得江南一带满城风雨,两 江总督“朱国治”勃然大怒,三令五申,严限缉凶破案!
  可是范延年本领既高,党羽又多,那些酒囊饭桶的差役捕快, 哪里能够捉得到他,白白忙了好几个月,还是一无所获!
  这时候,北京城里的顺治皇帝也知道了!
  他担心范延年羽翼已丰,尾大不掉,恐怕成了本朝统治心腹之 患,便派了近身六名铁卫士,拿着密旨到江南来,相机协助,务求要 捕捉范延年归案。
  什么叫做“铁卫士”呢?
  原来,顺治皇帝定鼎北方之后,他自己明白夺了明朝江山, 一 般汉子必定不甘心受异族统治,除了到处反抗之外,说不定有奇才 异技的人潜入宫中,行刺自己。
  所以,顺治皇帝就在满族之中,挑选一些胆勇俱备的人,做为 近身侍卫,保证圣驾。
  可是卫士之中分为好几等,普通卫士只能够走一个地方,比如 保卫乾清宫的,就不能够走入养心殿去,保卫养心殿的,也不能走 乾清宫。
  然而铁卫士却不同,他们拥有最大的权力,能够来往各宫各殿,不受约束,不过不是武技高强的人,是不能做铁卫士的!
  他们来到江宁,把密诏交给朱总督,一看之下,哪里还敢怠慢? 他立即把宁城总捕头“杨天宠”唤来,介绍六卫士和他相识,商量捉拿范延年的计划。
  领头的一个铁卫士名叫“董之彦”,他骄傲地问道:“杨捕头,总 督大人委托逮捕范延年那老家伙,可是有了头绪吗?”
  杨天宠脸上一红,答说:“报告卫士老爷,卑职挖空心思,查缉他的下落,据线人说,范延年本人行踪无定。
  不过他的巢穴共有三处, 一处在南通‘天生港’,一处在芜湖‘裕溪口’,还有一处在湖北武穴附近。
  不过掩护他的,多是沿江渔民船户,码头上挑夫也是他的眼 线,所以要逮捕他很不容易,恐怕打草惊蛇!”
  闻言,六个铁卫士面面相视了好一会儿。
  有顷,内中一个卫士名叫“钱奇”的,忽然想出一条计来,道:
  “范延年既然人多势大,我们只有从瓦解他的部下,分裂他的 内部人手,杨捕头,你给我调查看看,长江盐枭共有几帮,帮首是哪 一个?”
  杨天宠不加思索的道:“长江盐枭分为青帮,红帮两帮,青帮头 子就是范延年,红帮头子叫‘江里豹’,两帮势力不相上下,大约有 好几万人!”
  钱奇向董之彦笑道:“好极了,我们何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使他们自相火拚,然后坐收渔人之利,方才下手逮捕范延年呢?”
  各人连声妙说,两江总督便命杨天宠去, 一心一意做拉拢红帮 的工作,官府这一棋果然厉害。
  过不了一个月,长江盐帮之中,便产生了一种流言,说范延年 雄心勃勃,做了青帮头子,意犹满足,还想吞并红帮,自为两帮之 主。
  这些流言不久便传入红帮头子江里豹的耳朵里!
  江里豹本来是个草包,平日看见范延年执掌青帮以来,大有后 来居上,凌回红帮之势,已经不胜嫉妨,再一听见这些流言,不禁勃 然大怒!
  他不知道这是满清官府故意放出的谣言,再加上一些红帮军 师之流在旁煽惑,江里豹立即翻脸,向范延年下战书。
  范延年早已接到情报,知道北京清廷方面已经派铁卫士下来,全力逮捕自己,如果三个月内还不能够把自己捉获归案,连两江总 督的顶带也成问题。
  这样一来,官府方面对于自己一定倾动全力,不像以前的怠玩 了 !
  他正思考应付之际,怎知江里豹偏偏来了一个窝里反,给他捣 蛋,这下子范延年真有点招架不住了!
  就在范延年进退维谷的当儿,六名铁卫士已经率众掩到!
  原来范延年的总舵是在芜湖裕溪口靠近屯岸一个渔村里面, 他一年之中,倒有六、七个月住在这里,南通天生港和湖北武穴两 处,不过是分舵罢了!
  官府见盐枭火拚之势已成,又从红帮人的口中知道范延年的 住处。
  所以动用了六十个捕快差役,另外一队水师,由六卫士率领 着,运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法,向裕溪口展开了慎密包围网,要把他 们一网打尽!
  布置十分周详,计划也很毒辣!
  好在范延年的耳目灵通异常,裕溪总舵附近,水面陆上完全放 满巡风卡子。
  六卫士和差役捕快虽然扮做渔人,究竟逃不过行家的眼睛,才 一进入总舵五里路内,范延年就发觉了!
  他立即带着几名心腹部下,火速放弃总舵撤退,就在渔村外面 和六卫士碰个正着,展开激烈恶战!
  “轰轰轰!”
  忽然连珠炮响,官军水师掩到!
  范延年一见情势不对,奋起神威,夺路逃走,这时六卫士已有一死一伤,其余四个见他本领厉害,不禁有些胆怯,眼巴巴的让范 延年溜走!
  这一次官府围攻裕溪口总舵,虽然没有抓到范延年,总算也捣 毁他的窝穴。
  范延年经过这次遇险后,行踪更加隐秘,官府要想再搜捕他, 似乎不可能了。
  何况六卫士一死一伤,试问怎样向皇上交代?
  幸好两江总督身边,有一个姓冯的师爷名叫做“智多星”,居然 想出一个“移花接木”的办法!
  就是差一位熟悉盐帮情形的绅士,设法找到范延年,和他细谈 一夜,鼓其苏张之舌,说了许多厉害相关的话,劝他变名易姓,洗手归隐。
  如果他答应的话,官府情愿送他不少银子,而且由别处找一个 替死鬼,就地正法!
  这样一来,不但能够回报圣上,保住多少大官的前程,他们非 但不恨你,还给你供上长生禄位呢!
  此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范延年不住点头。
  他回心一想,故国沦亡,匡复已无能力,自己纵横了多年,积了 不少家财,吃偏门饭的人,要想像自己这般够面子的百中无一人。
  古人说得好,“知足不辱,见机而退”!
  况且已经六十多岁了,同帮又起内哄,若是恋战下去, 一定没 有好结果的,裕溪口的一战,就是最好的教训。
  范延年想到这里,果然答应下来!
  不久,官府方面宣布已经捉住范延年了,就在江宁正法!
  到正法那一天,看的人真是人山人海,这不用说,当然是那替死鬼了!
  最好笑的是替死鬼正法的那一天,范延年还派几个部下扮做 乡绅,延聘俗道,打七七四十九天大罗大醮,算是给替死鬼超度亡魂。
  从此江湖上不再听见范延年这个名字了。
  但这一番把戏,只可以瞒别人,却瞒不过江里豹,不料事又凑 巧,正法的第三天,江湖上忽然盛传江里豹被人刺死了。
  接着,囚在江宁城监狱里几个青帮头子,忽然越狱被人救走, 知道内幕的人,便明白这又是范延年的杰作!
  范延年做了这两件事之后,心满意足,和自己的孙女来到广东 合浦,隐姓埋名,打渔过活。
  “哇塞,真够刺激,真够精彩!”
  听到这里,金吉祥三少年惊叹不已!
  金吉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看不出来您老人家是先朝哲 烈,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了!我有一个小小请求,不知道 您肯不肯答应?”
  范延年笑道:“小兄弟,何必如此客气,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老汉尽力而为就是!”
  金吉祥坦诚地说:“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出来闯江湖,真正目的 是在找我老子的!”
  范延年一听,好奇的“哦”一声,道:“那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呢?”
  金吉祥满怀希望地说:“我老子也曾投到桂王麾下效力,是个 兵马总制,不知您有没有见过他?”
  闻言,范延年放下酒杯,手拈长髯沉吟起来!
  金吉祥三少年在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半响,范延年才道:“金士达,金士达,好像没有听说过有这样 一个名字!”
  金吉祥不禁大失所望,胡不归又补充一句道:“没有这个名字? 那有没有姓金的带兵武将?”
  范延年摇头说:“没有没有!当年辅助桂王一殿之臣,我全都 认识,没有一个姓金的,不过到云南,老汉并没有追随他,也许你父 亲就在那时投效,那我应当知道了!”
  金吉祥沮丧地举杯,正想借酒消愁之际,忽然听见屋檐上一阵 “哈哈”狂笑!
  跟着一个巨雷似的声音说:“范老二,你只知道请人喝酒,怎么 不请我!难道连我也忘了吗?”
  “嗄!”
  金吉祥等三少年吓了一跳!
  “唰!”
  随之,灯光一暗,有如大鹏鸟似的,由窗外窜进一个人来。
  金吉祥回头一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双目睁 得大大的,像个铜铃眼一般大。
  到底他们所看的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为何令人如此又惊又奇?
  只见——
  来人是个年约五旬的汉子,貌相十分奇特,满斯浓髯,满脖乱 发,在这须发虬结当中,藏着一双大眼,烂如骇雹,闪闪迫人!
  这还不算什么!
  他身上穿着一件硕大无袖的破衫,把前襟曳在束腰汗内里面, 露出一双毛毛腿,赤脚套着一双破得不能再破的靴子,和捉鬼的钟馗一般模样!
  金吉祥他们虽然走过江湖,哪曾见这种人物,当然会吓一跳!
  范延年已经站起身来,笑道:“三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这 里的呢?”
  怪汉大笑道:“是东南西北风,哈哈!”
  “你还是没变,就是爱说笑!”范延年不以为忤道:“早几年听说 你去了台湾!”
  怪汉潇洒的答道:“二哥,你有所不知,我自从桂王事败之后, 逃入缅甸,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混了好几年,觉得没意思,才打算 渡海打台湾去投效‘郑延平’!”
  范延年称许说:“那很好呀!”
  怪汉一耸双肩,遗憾地道:“谁知道去了台湾不到三个月,延平 郡王就向我们说拜拜,死了!他儿子‘郑经’继位,我看看也没什么 好混的,只好返回中原!”
  范延年不解的问:“为什么不协助郑经呢?”
  怪汉一脸邪笑,答道:“那小子只能做做茅坑的管理员,叫他掌 管大局,连他老子的一根毛也比不上!”
  金吉祥三人在旁静静听着怪汉诉说往事,心中又惊又奇! 怪汉挖了挖他露出破靴外的脚趾,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在江南听人谈起,你已经被官府抓去正法,不由吓 了一跳!后来我仔细一查,方才知道二哥弄的是李代桃僵的反戏, 原来二哥已到岭南去了!”
  此言一出,范延年“哈哈”大笑道:“凭你二哥的本领,难道也会 落到那些饭桶的手里吗?”
  “就是嘛!”怪汉笑道:“所以,我一路上连查带访,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的!”
  “算你还有心!”
  这时,怪汉的一双大眼忽然向金吉祥他们望去,说:“唉,这三 位小兄弟我以前没见过,是你刚认识的吧?”
  范延年遂道:“他们三位是南少林胡一把大侠的徒弟,也是先 朝哲烈之后,三弟有话只管说无妨!”
  金吉祥立即自我介绍道:“我叫‘金吉祥’,他是‘胡不归’、‘葛 大炮’!”
  怪汉听了,心中默念一遍,道:“葛大炮,专打炮!”
  念毕,即笑说:“你们三个人的名字都很有意思,尤其是葛大 炮!”
  “嘻嘻!”葛大炮得意地笑了。
  范延年又指着怪汉说:“这是我三师弟‘古一侠’,外号叫'‘闪电 侠’,虽然外表生得粗鲁,落拓不羁,其实满腹经纶,也曾中过进士, 做过县官 …… ".
  话未说完,古一侠抢道:“这种鸟事还提他做什么?”
  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三位小兄弟虽是初见,但是五官端正, 嘴是嘴,眼是眼, 一望之下就知道是老实人,范老二,快开一坛酒  来,咱们索性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怎么样呢?”
  金吉祥急忙说:“我们不能再喝了!”
  古一侠翻脸如翻书,道:“什么意思?看到俺来就不喝了,是不 是瞧不起老子?”
  金吉祥慌忙解释说:“不是的,是因为太晚了,我们还得走夜路呢!”
  “不敢走夜路,怕鬼是不是?”古一侠拍着胸脯叫道:“俺送你回去!”
  金吉祥无奈求助范延年。
  范延年知道自己这位师弟性情古怪,嗜酒如命,忙向金吉祥摇 摇头,表示留下来。
  随即向里面叫道:“玉儿,快拿酒来!”
  “哦!”
  屋内的范玉姑答应一声,立即取出一坛好酒来。
  古一侠笑道:“玉姑多年不见,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嗯,又漂亮, 范老二,你孙女儿还没找着婆家吧?”
  范玉姑粉面一红,羞答答道:“三师叔的老毛病还是没改,见面 就喜欢糗人家,您老人家来到这里,不如在这里住上几个月,传授 我空手入白刃的绝活吧!”
  古一侠“呵呵”大笑说:“小小一个女孩子,居然也会使心机,真 是后生可畏了,想学你爷爷就是最好的师父!来来,闲话少说,拿 大碗来,先喝了酒再说!”
  玉姑忙拿过一只大碗,古一侠毫不客气, 一连牛饮了几大碗, 瞧得金吉祥等三人睁眼吐舌!
  至此,方才满意地说:“好酒好酒,真是不虚此行了!”
  又见桌上有鱼有虾,有酒有菜,便点头晃脑的道:“三位老弟, 来来来,毋负将军之腹,民以食为天,吃了再算!”
  金吉祥见他豪爽不羁的神态,觉得好笑,也说道:“来大碗喝 酒,大口吃菜,今晚不醉不归!”
  说完,把酒倒在大碗里,“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
  “爽!爽!爽!俺就喜欢你这个性,哈哈——”
  古一侠拍着金吉祥肩膀,开怀大笑!
  几个人吃到初更起后,杯盘狼藉,肴尽酒罄!
  范玉姑过来抹桌子,收拾碗碟,另外泡上一壶好茶,金吉祥两 只眼就紧盯着她转来转去!
  胡不归发现了,轻声糗道:“祥哥,可别闪到眼珠子哟!”
  “去你的,乌龟,说句真格的,这妞水无水(漂不漂亮)?”
  “水是水,就是派(凶)一点!”
  金吉祥微笑说:“你懂什么?派一点的女孩子才够劲呢!”
  范延年听在耳里,笑在心里!
  斯时,他们就在茅屋内剪烛夜谈起来!
  原来在明末清初的时候,江南一带出现了不少秘密帮会,这些 帮会的主持人,大半是矢志匡复前朝的志士。
  除了黑虎门和白莲教之外,闽粤沿海一带,还有一个叫“三合 会”。
  他的背景靠山,是长江青红帮,范延年和古一侠都是三合会的 主持人物。
  方才,范延年因为金吉祥他们不是同会中人,所以不说罢了!
  三合会的首领共有三个,大首领名叫“向再台”,二头领就是范 延年,三头领就是古一侠。
  他们的组织,和王仲的黑虎门、欧阳霸的白莲教,完全不同!  因为,黑虎门和白莲教全是秘密帮会性质,三合会却是不然!
  他是半公开的组织,总部设在“台湾”,由向再台本人主持,大 开香堂广收门徒,凡是入会的, 一定要插血为盟,立下毒誓,匡复先 朝,并且约法三章。
  第一,不能够做清朝的官;第二,决不纳清朝的粮;第三,决不能失身落单,宁可饿死也不能为寇。入会的人数虽不多,组织却是 十分强固!
  古一侠姿秉异于常人,自幼喜练拳棒,从过不少名师, 一面又 不废诗书,过目成诵,二十岁即登科甲。
  所以,在明朝崇祯时候,圣上赐他进士出身,分发湖北,即用知 县,以善于治盗为圣上器重!
  但是他却有一桩怪脾气,每逢酒醉就要骂人,酒品不好!
  像汉朝的灌夫一般,不问上官同僚, 一见不顺的事,立即吹胡 子瞪眼,发言如雷,弄得大家不高兴,因此,同僚背地里送他一个外 号叫“古疯子”!
  日子一久,“古疯子”三个字不胫而传远近,好像江湖绰号一 样 !
  当时正在明末,朝纲不修,政治腐败,照道理来说,古一侠这种 怪癖一定受人排斥,摘去乌纱帽。
  可是古一侠有一个长处,是别人所不能及的,那就是对付强盗!
  明季流寇、盗贼猖狂嚣张,古一侠首先出任安徽霍山县令,那 里地瘠多山,民风骠悍,最难管治。
  古一侠到任几个月后,不要钱,不要命,境内几个大盗小盗,被 他剿抚兼施,杀得望影而逃!
  上司见他干得漂亮,又调任庐江县。
  庐江县在皖南,土地肥沃,物产富庶,环境比起霍山又是不同, 可是本地绅董权力很重,时常刁顽百出,抗拒官府政府令!
  古一侠到任不久,庐江府内接二连三发生无头盗案,那一家大 户报案说丢了财帛,那一富绅说失了金银,闹得满城风雨!
  古县令细心调查, 一连半个多月,始终缉拿不着盗贼踪迹,可 是,富绅巨户报失窃的络绎不绝!
  时间一久,古一侠究竟是个聪明人,回心一想之下,恍然大悟! 然而他却不动声色,秘密行动了十多天。
  有一天,他忽然把报案失窃的十来家富绅大户,全请到县衙里 面,说已经捉到盗贼和起回脏物了。
  那些富绅失主纷纷赶到县衙来,班头却请他们坐在签押房里 面,说县太爷不久就要出来了,失主们只好耐心等候着。
  过了一阵,古县令穿了微服,春风满面的走出来,肋下挟着大 大小小的几个包袱,包袱布上沾满了泥土。
  他把包袱向地上一丢,笑道:“各位所丢的东西全在这里了,偷 东西的贼人没有抓到,因为那不是别人,就是本官,你们可要捉拿 我吗?”
  闻言,那些报失窃的富绅个个面面相视,脸红到脖子上。
  原来那些富绅巨户,并不是真正丢失了东西,因为古县令到任 时,没有投名拜谒自己,认为不敬,大家联合起来,故意与他为难!
  他们约好,把一两件珍奇玩器,以及金银财帛之类的东西收藏 起来,埋在花园的泥土中,并还故意在窗户门扇间,留下许多蛛丝 马迹,便假意报案失窃,使古县令破不了案,下不了台。
  起初古一侠也被他们这种“疑兵计”所惑,以为本府真的发生 飞贼了,可是一查多天,自己也微服出巡了好几回,始终查不出飞 贼一丝一毫踪迹下落。
  而另一方面,报失案的却是接二连三,迭迭而来。
  古县令心中一想:“这件事分明内有蹊跷!”
  他便想出一个办法来,表面不动声色;依旧下令捉缉盗贼,自己到了晚上却换了一套夜行衣,施展轻功,到各失主家里看了一 回,更加胸有成竹。
  真坏命!
  这位古县令竟然在每天晚上连夜出去,做一种秘密工作! 这种秘密工作是什么呢?
  把风?
  不是!
  就是把各失主埋在花园泥土内的失物一一挖起来,找地方收 藏着,直到今天方才揭晓,怪不得那些富绅会面红耳赤。
  古县令面孔一板骂道:“你们一伙混帐东西!故意收藏东西, 假报盗案,考验本官的治盗能力吗?
  幸好本官还有一点头脑,识穿你们的伎俩,不然本官这顶乌纱 帽,岂不是要断送在你们一伙劣绅的手上!”
  他越说越气,即叫:“来人!把他们全打入牢里,依报假案治 罪!”
  “咚!咚……”
  那些富绅一听,吓得屁滚尿流,不由自主,纷纷跪倒!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请县太爷宽宏大量,既往不究 …… ”
  他们磕头磕地,连声哀求,古一侠见他们一副摇尾乞怜的神 态,不禁觉得好笑,心想:“他们既然知道错,自己也不必逼人太甚 了!”
  于是,把这伙劣绅实实在在的教训了一顿,方才喝令他们回 去!
  他们一个个才遇了皇恩大赦一般,抱头鼠窜!
  经过这次之后,古县令治盗能干的名声更加大噪,上官对他无不另眼对待,虽然他满肚皮不合时宜,也只好委曲一点,任用他了!
  有一年,上官又把他调任到湖南芷江去,芷江地近湘西,山深 林密,抢案层出不穷,盗风是出了名的。
  本来依照明朝惯例,本省人不能够做本省的官,比如你是江苏 人,就不能够在江苏省做官,这是什么理由呢?
  因为,中国是一个乡土甚重的社会,如果在桑梓做官,说不定 会姑息庇纵,所以本省人不得服管本省,也是防微杜渐的意思!
  古一侠本来是湖南人,上官为了他是治盗专家,特地破例,擢用他为芷江县令。
  老百姓听见他来上任,各个跪香迎接,好像迎神会一般隆重。 上任这天确实风光得很,几个月来,他单人匹马的,单弓双剑,
  带了几个干练卫役,把全境踏勘了一遍,把境内的剧盗赶得一干二净。
  半年之后,居然政简刑清,花落讼庭,可以高枕无忧了!
  古一侠本有喝酒的嗜好,每日无事,只是饮酒作乐,哪知到任 的第二年,居然发生一件惊人的盗案来,丢了他的前程!
  怎么可能呢?
  丢官的事,似乎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但是,他确确实实丢了乌纱帽。
  原来,有一年河南福王做寿,这一位福王爷名叫朱常洵,是当 今皇上的叔父,权倾朝野,富可敌国,湖南省各州府也要仰他鼻息!
  这一年,恰巧福王拜五十大寿,湖南省的州官为了巴结这位王 爷,特地凑合一笔资本,买了一批寿礼,由两个福王府的差官担任 押运,到河南开封去。
  他们本来用不着经过芷江,可是王府差官因为寿期将近,为贪便捷,改走小路,便经过芷江县!
  古一侠亲自带了幕僚,出城迎接;把押运委员和王府差官,以 及一切押解差役人等,请入县衙里面,酒饭款待,打算住过一夜,次 日天明再派人护送出境,就没有自己的事了!
  次日,古县令清早起床,带了干练衙役准备亲自护送,哪知道 日头高升,还未见到他们起身,客房两扇大门关得紧紧的,里面鸦 雀无声,好像人都走光了一样。
  古县令是个行家, 一看这个情形,马上知道不妙,立即一个晃 身,纵进墙去,先把门闩抽去,喊叫几声,不见回应,更加明白出事 了 !
  他召即招呼各人, 一拥而入。
  只见几个守夜役人,倚着太平车子呼呼熟睡,车内寿礼已经不 翼而飞!
  再向房中一望,一个押运委员,两个差官老爷,兀自元龙高卧, 拥被熟睡未醒!
  古县令急忙进去,摇了几下,他们还是口流涎沫,昏迷不醒!
  他见状之下,即知是中了薰香迷药了,急忙吩咐:“快去拿冷水 来!”
  衙役提来冷水,向他们脸上一喷!
  两个差官方才打个哈欠,苏醒过来, 一见满院围了不少人,又 见载寿礼的太平车子空空如也,不禁大惊失色!
  押运委员也醒过来了,他看见福王寿礼失踪,好比兜头浇下一 盆冷水,身子凉了半截!
  他忽然想出一个主意来,向那两个差官连使眼色,乍然走上前 去,一把抓住了古县令身边一个衙役,大声喝道:
  “好一个大胆的奴才,居然串通剧盗里应外合,把王爷的寿礼
  偷去,来人呀!先把他押起来再说!”
  这一招,明明是要剃古县令的眉毛。
  那衙役不由大惊,叫道:“冤枉!冤枉!”
  两个福王府差官也走过来,就要向那衙役拳打脚踢,古县令浓 眉一扬,虎目圆睁,上前伸手一拦,霹雳似的大叫:“干什么?有话 慢慢说,不准动手!”
  闻喝,他们吓了一跳,不由愕然住手!
  古县令正色凛然,声如洪钟,说:“敝县衙内既然出了盗案,事 情就在古某身上,他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就算多几个脑袋,也不 敢干这种勾当,不必胡乱栽赃,古某一人担当就是! ”.
  押运委员巴不得古县令说这一句话,立即改容,拱手笑道:
  “贵县既然肯担当这件盗案,再好没有,可是这是福王爷的寿  礼,关系非比寻常,若是案情拖延下去,大家都没有活路,县太爷, 您就多费心罗!”
  言罢,冷笑几声!
  古一侠受了一肚子的乌气,十分难受,可是寿礼失盗非比等 闲,只好尽力而为了!
  
  
  第十一章  秉烛夜谈
  
  他立即带领衙役,把客房内的内外搜查一遍,几乎连地上每一 块砖也挖起来。
  可是,半点迹象也没有,只在靠东的窗口下捡到几个烧剩的闷 香,古县令心中明白,这是江湖夜行人所为!
  就因为这样,案情更加棘手难办了!
  为了速达效力,古县令自己带了几个精选捕快,不查城内,单 独到城外各乡镇调查去了!
  果然在第三天得到一点线索,就在案发的前一天早上,靠近雪 峰山下乡村, 一个种菜的老头子,忽然看见山下来了一群走远的骡 队,约有七、八只之多,由两个气宇轩昂的壮汉押运。
  他俩手执皮鞭,骑站着马,骡背上并没有驼什么东西,只背着一个空空的麻袋。
  当时,那种菜老头子,以为湘西一带,地多山岳,骡队来往,经 常见到,不足为奇,也没放在心上。
  但到案发的第二天,芷江东门外一个看坟墓的人,在三更半夜 里,忽然被一阵杂乱的蹄声惊醒过来!
  他连忙起身一看,只见官道上走过七、八只骡子,每只骡子背 上都负着很重的东西,押运的人约有四、五个,全是黑衣大汉!
  那看坟墓的人,觉得半夜三更居然有赶夜路的人,不禁十分诧异!
  正在探头探脑看望时,忽然一个壮汉喝道:“兀那小子!伸头 探脑做什么?多睡觉,少探望,还有你的好处!”
  守坟人被他一喝,吓得连忙缩头!
  骡队不久也过去了!
  古县令接到这些线索,便知道偷盗福王爷寿礼的人,决不是本 地人所为,再加上那些壮汉说的全是安徽的口音,又是向东方而 去!
  由这两点推测,贼人是在邻省,如此案情更加复杂,更加难破。
  他闷闷不乐的返回县衙中,押运委员和王府差官已经进来,说:
  “寿礼失去那么多天,还没找回,王爷的寿期快到,我们也不耐 烦在这里瞎猫等老鼠了!”
  古县令无精打采地道:“你们想怎么样?”
  王府官差悻悻答道:“现在我们就要起程到开封,如果王爷问 寿礼为什么不见了,我就说在芷江失了,由贵县一人承担吧!”
  说完,他们便拱手告辞而去!
  古县令吃了这个闷钉子,半晌做声不得,知道自己如不破案, 不但前程难保,几年官声也要弄得一败涂地!
  平日得罪的人又多,而且清风两袖,也赔不起这笔巨款。
  他左思右想了一会,忽然“哈哈”笑道:“老天爷无眼,这样待 我,纵使保住了小小官吏,再也做不出什么事来,我又是个单身汉, 没有家小牵挂,何不如此这般,落个痛快!”
  古一侠主意一定,立即提笔写了一个纸条,连同一颗县印,封 好外皮,交给主簿,吩咐:“十日之后,方可拆开!”
  然后向仆人说是亲访盗迹, 一骑马, 一张弓, 一口剑,飘然离去!
  他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向安徽赶来。
  十天后,县丞王主簿还不见古知县回来,不由慌了手脚,拆开 字条一看 :
  “……今日丢了福王寿礼,自知前程不保……所以决定辞官挂 印,缉访盗迹,无论如何也要把强盗捉回来…… ”
  丞簿一看大惊,只好据实禀报上去,上司方面,堂堂打蛇随棍 上,一口咬定古县令自知案情不了,弃官逃亡!”
  古一侠封官挂印之后,立时觉得无官一身轻,心中十分痛快,何不趁此到闽粤找几个好友叙一叙旧,缉盗的事以后再说吧!
  想做就做,安徽也不去了,直向福建省奔来!
  福建省古称八闽之地,省境四面群山环绕,奇山怪谷,层出不 穷,像武夷、仙霞、戴云、杉岭诸山,都是雄奇秀丽,峰峦竞秀。
  一天,古一侠经过江西的樟树镇,投宿在客栈里,忽然听到隔 房,有两个中年汉子满口说的都是皖音。
  古一侠心中不由一动,连忙屏息静气去听!
  只听一个客人肆无忌惮,笑道:“今日做贼人,真是窃国者侯, 窃钩者诛,所以教醒我们一句,除非不做贼便罢,要做就要做个大贼。
  像我们这样的货色,真是给人家倒夜壶,人家还嫌我们碍手碍 脚呢!
  你看一个月前,我们跟人家做这件买卖,人家可怜我们出了点 汗,又跟在骡屁股后面跑了一夜,方才分给我们这一点儿。
  可是过江之后,人家已经安安稳稳回到窝里,大碗吃酒,大块 吃肉,论秤来分金银,哪有我们的份儿呢!悲哟!”
  另一个客人喝道:“胡二不要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胡二不在乎,“呵呵”笑道:“有耳朵又怎样?他能够破案吗?” 又是一阵“桀桀”怪笑!
  古一侠听得十分诧异,心中立即生出奇计,也自掩门睡觉。
  次日醒来,古一侠借故出外洗脸,看清隔房两人的貌相打扮, 只见他们全是短衣短裤,江湖打扮,一身匪气,内中一个鼻子通红, 面皮微麻,正是叫“胡二”的那人。
  那两人在房中收拾行装,就要出发,古一侠急忙匆匆漱洗,清 了房钱,见那两汉子已经起程了,疾疾上马,跟在他们背后,一直走 出了樟树镇。
  这时候晨光熹微,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古一侠把马一催,直向 两人追去!
  那两个人也是积年老贼,听见蹄声,急忙回头去看,见古一侠 怒马飞驰而来,一脸杀气,不禁吓了一跳,转身便跑!
  古一侠断喝道:“两个小子往哪里逃,快给俺跪下!”
  “咚!”一声!
  那两个汉子真个听话,当堂双膝一屈,不由自主的跪倒了!
  古一侠跃下马,用剑一指,厉声喝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昨天 在客栈里胡言乱语,说些什么?难道忘了当日吩咐你们的话,不准 泄漏一句半语吗?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那两人吓得不住叩头如捣蒜,叫道:“爷爷饶命,昨个晚上我们 并没说什么,不过这位胡二兄弟,黄汤多喝了两杯,说错话罢了,爷 爷不要误会!”
  古一侠满面杀气地说:“不管你们有没有泄漏秘密, 一定要杀, 一定要杀!”
  二人吓得屁滚尿流,不住苦苦哀求!
  古一侠霍然道:“要我饶命可以,老实告诉你们,我是当天夜晚 散了队的,他们一伙人得手之后到底往哪里去了?”
  二人做梦也想不到古一侠是冒充货,连声答说:
  “我俩跟着他走了两日两夜,方才到长江边,即叫我们止步,至 于他们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
  只听说先上安徽黄山,拜见什么师父,然后,再转到福建云雾 山去,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古一侠见他俩神情,知道不假,却喜自己这次来到福建访友,这样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他遂道:“很好,这次饶了你们,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 就割了你的脑袋,知道吗?”
  “是…… ”
  二人唯唯诺诺, 一连答应了几百个“是”字。
  古一侠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他一路上游山玩水,到了福建,探明了云雾山的路程,即朝那 个方向走去!
  这一天,翻过永春州高岭,向前一望,十多里外,耸立一座奇 峰,左右群山如屏,若奔若赴,峰顶烟云明灭,变幻无穷。
  最可爱的就是岭下夹道丹枫, 一片红霞似的,直铺到山峰脚, 衬着蔚蓝的天空,深碧色的山峦,以及白云黄土,松壑流泉,宛如一 幅工致绝伦的青山绿水。
  古一侠被眼前奇境所迷,痴呆呆的看了半天,大有飘飘欲仙之感!
  他由寺僧的口中,知道这就是“云雾山”了!
  云雾山最高的绝顶名叫“天柱”,还有“四碧岭”、“大竹峰”、“金 龙嶂”等等, 一路都是名山古迹,游尽了这几处,就是“福宁府”了。
  他忽然想起樟树镇上,胡大胡二说出那一番话来,心想:“也许 这天柱顶峰上,就是贼窝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便决定到上面,穷幽搜秘。
  他奔了半天才到山脚下,却见瀑布后面有一座十几丈高的峭 壁,壁下也有一条羊肠小道,古一侠直走上去!
  只见这条小道十分难走,又陡又滑,真个一失足就要千古恨, 再回头已是粉身碎骨!
  古一侠虽有武功在身,也爬得两腿发软,全身发抖,呼呼喘气 不已!
  “吱—— ”
  眼看快要爬到峰顶三分之二路程,忽然听见云雾深处吹起一 声竹笛,声锐而长。
  古一侠想不到山顶上有人,不由吓了一跳!
  他急忙俯身下来,定睛一看,是在一块怪石后面,由这里望上 去,隐隐约约看见峰顶是个大山凹,形如釜底,山凹里面人影绰绰!
  一时好奇心起,瞧了瞧四面没人,便试着放大胆子,朝着山凹 直爬上去。
  果然有志者事竟成,被他一口气爬到山凹顶上,向下一望, 一 幅奇景立时呈现在自己眼前。
  原来,那釜形的深谷竟是一块五、六亩方圆的盘地,因为那片 盘地如同座落一只锅的底部,所以外表看去决不清楚,除非爬到顶 上,方才能够看见个中的秘密!
  只见那盘地的东西,设着一列神案,案上铺着黄色绫缎,供了 全份五配,明晃晃的点着蜡烛。
  可是五配中间没安着神位,连白牌子也没有一块,不知道在拜 些什么?
  神案两边站着二十四个面目英悍的壮士,全是紫花布窄袖短 衫,红布裹头,底下打着黑白二色鳞纹绑腿。
  左边一排十二个人,跨着单刀,右边一排十二个人,手执山藤 朱缨长枪,盘地四面站着四个壮汉,手执银角,身上穿着鲜明夺目 的黄缎衣服,总共二十八人。
  他们均鹄立不动,鸦雀无声。
  “呜呜咽咽!”
  有顷,西面四个壮士突然吹起银角来。
  号角一起,四壁响应,竟像千军赴敌,万马奔腾,加以松涛怒 吼,狂风骤起,声势格外威猛,过了一阵,号角之声戛然止住!
  “轰隆!”
  北面的山壁内忽然一声巨响,现出一个两丈方圆的沿穴来,古 一侠出其不意,不禁吓了一跳!
  他急忙定睛一看,方才看个清楚,道:“真个邪门啊!”
  原来是一块丈许方圆的山石,不知怎的,突然向左移动,出现 两丈左右的缺口,随之,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走出一队人马来,约有二、三十人, 一律紫花窄袖衣裤, 抹额包头,包头顶上插着一朵血红色茶花。
  各个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挺胸凸肚,精神奕奕,十分骠悍!
  当中七星伴月似的,拥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个白衣少年,二十 五 、六岁,丰神俊朗,英姿飒爽,穿着一身儒服,峨冠高髻,不像江湖 中人打扮。
  女的年华双十,头上裹着鹅黄缉帕,身穿淡青短衫,腰束宝蓝 如意腰带,底下踏着燕云薄底快鞋,淡扫蛾眉,姿容也颇秀美。
  这一男一女直走到盘地中间,少年面向神案站住,左右壮士点 起香烛,递给了他。
  少年虚空作了几个长揖,方才回过身来,把手一摆,二、三十个 壮汉也齐齐跪下,叩头行礼。
  古一侠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这一伙人九成是江湖秘密帮会, 这一男一女是首脑人物!
  那白衣少年面容一肃,正色说:“各位兄弟,今天是我们第一次 在这里开山堂;我们这会向没有命名,现在就叫‘三合会'!
  我们为什么要叫三合会呢?
  因为,现在朝纲不修……到处盗贼蜂起……我们这班孤臣赤 子,目睹时艰,回天乏务, ……等到将来中原扳荡,龙蛇竞起之时, 方才揭竿起义,替江湖主持道义,替天地长存正气!
  我们暂时不设神位,以天为父,以地为母 …… ”
  白衣少年说明了创立三合会的宗旨和经之后,又宣布五项规条!
  完了后,右手一挥,少女带着两个壮士,捧了一大盘东西进来, 盆中放着金黄色的美酒,盆边挂着许多椰做的瓢!
  古一侠闻到芬芳扑鼻的美酒,不由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暗 道:“好香哟!'大概是绍兴吧!”
  这时,又有个壮士左手抓着一只白羽公鸡,右手握着明晃晃的 牛耳尖刀,走到神案面前。
  白衣少年就由他手中接过牛耳尖刀,向那公鸡脖子一砍,刀光 一闪,立即结了帐!
  鸡头落地,鸡血滴在酒盆里面,少年倏地伸出左臂来,高卷衣 袖,举刀向臂肘一刺,一缕鲜血滴在盆中。
  其余壮士睹状,也纷纷学白衣少年的样,每人由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向着自己手臂刺去!
  一大盆酒立刻殷红起来,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酒了!
  白衣少年举起椰瓢,舀一瓢酒,在唇边吮了一吮,其余的人也 各自饮了一瓢酒!
  顷刻间, 一盆血酒喝个干干净净,一幕插血为盟的大典方才结束!
  那白衣少年又向各人高声道:“各位兄弟,我们饮了血酒之后, 以后就是情同手足,生死患难的兄弟,我们今后一切经费来源,全 是取自不义之财!
  就如这次,在芷江县取福王的寿礼,完全是由'汤玉山’、‘程 贵’等六个兄弟智勇双全得来的!
  这一次总共得到三十万两银子,足可以供我们吃用一年,还可以…… ”
  话犹未了,黄衣少女倏地娇叱:“大哥,山上有奸细!”
  “嗤嗤嗤!”
  正说着,手一扬, 一串流星赶月的“钢莲子”,朝古一侠藏身之 处打去!
  这种钢莲子十分巧妙, 一子六母,总共七粒,像是正月花炮乱 飞乱迸,最难闪躲!
  “吧吧吧!”
  古一侠慌忙一闪,钢莲子打在山石上,山石当堂粉碎了大大 片,碎石纷飞。
  “嗄!瞧不出这妞如此利害!”
  古一侠想不到这少女暗器这般了得,当堂吓了一大跳!
  他知道偷窥江湖秘密帮会,正犯江湖大忌,赶忙一骨碌跳起身 来,就要往山下跑!
  “吱…… ”
  怎料,山凹内吹起几声竹笛,十几个紫衣汉子,疾如猿猴一般爬了上来!
  “ 唰 唰 ! ”
  古一侠沿着石栈向下逃,忽然草丛里纵出几个紫衣汉子来,拦 住他的去路。
  他心一横,拔出宝剑,向紫衣汉子头颈抹去!
  紫衣汉子身手不弱,身移刀现,两人斗了几个回合,其余两个 紫衣汉子也直杀上前。
  古一侠见势不好,立即虚晃一剑,飞奔下山,三个紫衣汉子在后直追!
  纵落半山时,冷不防一声娇叱,眼前一花,一条黄衣娉婷的少 女由斜刺直截过来,朝古一侠面前一拦!
  “ 呼 呼 ! ”
  古一侠心中一惊,就要提剑迎敌,猛觉几响,连人也没看清楚, 右手腕和左膝盖便中了弹丸,手中的剑亦掉在地上!
  “ 咚 ! ”
  接着,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上了!
  他正要挣扎时,三个紫衣汉子已经把他紧紧按住,半抬半扛来 到那片盘地里面。
  那白衣少年喝问:“各位兄弟,刚刚捉到的是什么?可是官府 派来的鹰爪?”
  一个汉子笑道:“鹰爪倒不是鹰爪,却比鹰爪还要大,他是芷江 的县正堂,大概是明查暗访找到这里来,算他有能耐!”
  白衣少年双眉一竖,道:“把他带上前来!”
  紫衣汉子押着古一侠上前,少年旁边二十多个汉子,个个按着 佩刀,似乎有所行动。
  古一侠忽然哈哈大笑道:“各位都是三合会中人,以忠心义胆为号召,哪知道见面不如闻名!”
  少年轩眉冷笑说:“你别强装镇静,我三合会中人最痛恨的是 官府的人,尤其是贪官污吏,必杀无赦!”
  说话中,少年仔细打量古一侠,又道:“你不是湖南专治盗贼的 古疯子吗?为什么到这里来,快说!”
  古一侠朗声说:“你的话并不怎么中听,虽然贪官污吏,大家都 恨,但是也不能够一竿子打尽一船人,就拿我来说吧, 一颗心还是 很纯洁的,今日到来,无非也是‘忠心义胆’四字!”古一侠这番话说 得义正词严,句句斩钉截铁,白衣少年似乎有些理屈!
  少年剑眉一轩,据实以告道:“老实告诉你,福王寿礼是我们拿 的,福王这个人荒淫暴虐,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而且,在世局艰危还要劳民伤财,广收寿礼,搜刮民脂民膏来 孝敬他,这是不义之财,我们取了无伤大雅!
  “你一个芝麻大的官儿,难道为五斗米折腰,还要捧福王的臭 脚不成?”
  古一侠“哈哈”笑道:“你以为我是为找回寿礼来的嘛?错了, 我早就弃官封印,不做县令啦!”
  此言一出,三合会的人无不诧异!
  “怎么?你弃了官职吗?”白衣少年说:“谁告诉你的,居然找到 云雾山来?到这里有什么用意?”
  古一侠“呵呵”笑道:“我就是不甘心当福王走狗,才决定丢了 这七品官,不过各位壮士,在我县治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去寿 礼,我古某人还是头一回见过!
  “俗语说:英雄识英雄,好汉识好汉,古某虽然赔上了官职,也 要认识各位英雄!”
  白衣少年闻言,开怀大笑,立即吩咐解了古一侠的缚,上前一揖,说:“原来阁下也是位英雄,向某倒失礼,刚才诸多冒犯,请勿 怪!”
  古一侠笑道:“不打不相识,是我古某人来得冒昧呢!”
  白衣少年又向众人说:“现在典礼已完结,佳客又来,赶快撤了 神案,返回总舵里去了!”
  闻言,紫衣汉子便把五张神案,连同一切香烛祭品完全撤去!
  白衣少年牵着古一侠的手朝洞中走去,山洞里面十分宽敞, 一 道铁梯,盘旋回折,直通下面,一连走了十七、八丈,铁梯才走尽!
  古一侠看在眼里,十分诧异!
  这个山洞十之七、八是用人力开凿,工程浩大,自不必说,单是 铁梯起确也要费上一年的功夫!
  铁梯走完,众人点起火把,再穿上丈长左右一条隧道,眼前一 亮,光景立时变化!
  原来,当地是云雾山后面一个深谷,建筑着一幢幢又高又大的 楼房,亭台楼榭不计其数。
  这些楼房建筑在一座高峰山腰上,由山腰直达山顶,都衔着一 重重楼房密室,却把一条山溪引入,作为池沼,几丈高的粉墙,齐着 山腰围住,竟如城郭。
  古一侠正在欣赏奇景之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大门前,忽然听 到金钟一响!
  “砰!”
  大门便打开,里面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甬道,迎面通着一座宏伟 客厅!
  白衣少年来到厅上,两人分宾主坐下,左右献上茶来,黄衣少 女却转到殿后去了!
  原来那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始创三合会的“向再台”,少女 是他胞妹,名叫“向雪梅”,他们家世也很不俗!
  怎知,他父亲却得罪了炙手可热的魏忠贤,而被满门抄斩,诛杀十族!
  向夫人接到恶耗,便把一子一女交给老仆“向忠”,冒夜逃走了!
  半夜三更到了闽江口附近,忽然遇上海盗,全船被杀死,只有 向再台兄妹,海盗见他们年幼,活捉回去!
  最后,因祸得福做了海盗王的义子义女!
  有一年,海盗王率领部下,抢劫台州湾沿海一个市镇,因事机 不密,被官兵水师设下埋伏,用炮轰得连尸体都找不到!
  海盗王一死,其手下两个勇悍的头目,叫“混海龙”和“九尾龟” 的起了火拚。
  九尾龟竟然和官兵互相勾结,里应外合,把混海龙完全毁灭!
  向再台兄妹却趁机带了海盗王手下,二十四个心腹旧部,逃到 大姥山去!
  谁知,丧心病狂的九尾龟竟赶尽杀绝,向官府邀功,围剿大姥 山,幸好他俩兄妹消息灵通,循着山腹秘道逃走了!
  他们恐怕九尾龟带官兵追来,只挑没人的荒山奔窜,翻山越岭 走到浦县城附近的“罗霄山”内,已是力竭粮尽了!
  向再台不由长叹一声道:“前路茫茫,我们这一伙人恐怕要饿 死在荒山里了!”
  二十四个手下听了,不禁掉下眼泪来!
  忽然山坡上面有人怪声怪气的骂道:“没用的东西,只会学妇 道人家长嗟短叹, 一只小鸟生长出来都不会饿死,难道这样一群牛 高马大的汉子,也会饿死吗?笑话!”
  “咦!”
  奇怪!
  山坡上不知哪个时候,坐着一个道士,头埋在两膝里,双手托 住面颊,呼呼熟睡,鼾声如雷,刚才那几句话像是梦呓,但是说梦话 哪有这样清楚的?
  向再台明白这道人假睡,不禁怒道:“喂!你这杂毛老道是从 哪里来的,为什么在这里打瞌睡?快说出名来,不然的话我可要对 不起你了!”
  哪知道人一味呼呼大睡,任向再台连说几次,就是不吭不响!
  向再台恨恨的说:“你这个老杂毛用不着诈傻扮懵,我再问你 三声不答,可就要无礼了,知道没有?”
  道人仍然不理不答,向再台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向那道士踢 去!
  “砰!”
  一腿踢去,踏中道士后跨,如同踢在铁板上一般,道士兀然不 动,自己一条腿踢得又麻又痛!
  道士被他踢了一脚,好像没事人一样!
  向再台少年气盛,老实不客气,举起宝剑猛向对方扎去,他以 为这下子,任他精通内功,也不能够全无顾忌。
  “蓬!”
  剑尖一落,如同刺在一个橡皮球上,不但刺他不进,而且有一 股弹力反振过来,宝剑几乎脱手飞去!
  向再台不禁大骇,二十四个壮士见状,也跟着蜂涌上前,刀剑 齐下,朝那道士全身乱砍乱踢!
  砍了不少二百次,道士不但全然不动,连身上的衣服也不见半 条皱纹。
  向再台见势不妙,正要喝令各人停手之际,道士突然 一 声长 啸,两臂一挥,伸个懒腰。
  讵知,他袍袖一展开来,两股无形罡气向外一推,二十几个道 士,连向再台在内,纷纷向后倒退,有几个还立脚不稳,滚东瓜般跌 倒在地!
  “哈哈!”
  道士推倒各人之后,大笑一声,自言自语说:“深陷迷途,孺子不可教也!”
  说着,便自朝山坡下走去。
  向再台究竟是个聪明人, 一听之下,不禁恍然大悟,急忙追去, 高声大叫:“老前辈!老前辈!恕在下无知冒犯,有眼不识泰山,请 留步吧!”
  那道人方才转过身来,取笑道:“你这小娃儿穷吼穷叫什么? 难道你们还不嫌手酸,要多砍几刀吗?”
  向再台慌忙跪下,叩头说:“老前辈大人大量,不要记小人之 过,我说什么也不敢再冒犯了,请老前辈大发慈悲,指示我们迷津 吧!”
  那道人笑容一敛,面色一沉,道:“哦!你现在才知道要人指点 迷津嘛?”
  向再台脸上一红,低头不语。
  那道人不理会他,继续说:“其实你们的来历我一清二楚,全是  海盗‘飞龙大王’的部下,因起内讧,被官兵来搜山,弄得一败涂地,对不对?”
  向再台承认地点头道:“老前辈说的一点也不错,我们一行二 十六人迷失道路,进退维谷,不知所措,还希望您指示!”
  那道人正色说:“老实告诉你,我是黄山剑客‘尹真子’,既然你们无家可归,我就指点一条明路给你们吧!”
  尹真子说到这里,用手向西一指,接着道:
  ““由这里向西行,约五十里就是福宁村,和永春州的交界,那 里有一座云雾山,自古以来都是高人隐居之地,相传还有仙灵窟 穴。
  “其实是先朝‘镇山王’苦心经营的窟穴,后来镇山王归天,手 下便烟消云散了。
  “你们只要循着方向找去,到玉柱峰下面便可获得安身立命之 处,山坡下有我一个包裹,里面有十几支黄精,吃了可以提神补气, 你们去吧!”
  言毕,就要转身,向再台忽然说:“我知道你是高人,请再破例 收我做徒弟吧!”
  尹真子大笑道:“你这小娃儿真是得寸进尺,好!念你是忠臣 之后,先收你们兄妹二人,等你安民后再来找你,再见!”
  话刚说完,身形一晃,已经无影无踪,不知哪里去了!
  向再台兄妹讶异不已,当下便依着尹真子的话去做,他们费了 两天两夜的工夫,终于找到这座美仑美奂的大厦。
  这天尹真子果然到了,还带来不少粮食和日用品,并且指示了 山谷附近一带,哪一处可以牧畜,可以种植,又拟定了今后开垦计 划,方才正式行拜师礼。
  尹真子生平只收了两个徒弟, 一个就是范延年,向再台算是第 一个入门弟子。
  晃眼三年,尹真子临走时,神色庄重道:“为师三年前指示你们 来这里,又收你们兄妹做徒弟,可知道我的用意吗?”
  向再台急忙道:“弟子愚笨,请师父说明!”
  尹真子正色说道:“唉!完全是替我汉人策划百年大计,根据乱久必治,治久必乱的天理,不久将来,天下一定大乱。
  “而占夺大明江山的,决不会是李自成、张献忠一班流寇,只有 满州这支强大异族,才是心腹之患!
  “总而言之,继蒙古之后,第二次亡国的惨祸,已经隐现迹象了,我们在这云雾山中倒要防患未来,作光武中兴的准备,你们可知道吗?”
  闻言,向再台不禁汗流浃背,向雪梅也勃然色变!
  尹真子又道:“我已在闽南两处,布置下秘密帮会的组织,这帮 会暂时命名为‘三合会’,将来由你负责,任务非同小可,千万要注意!”
  向再台惶悚应命,尹真子又指点了他们组织三合会的一切,方 才飘然而去。
  这时候,向再台又从旧部下的口中,知道九尾龟居然剿匪有 功,升官做了闽南海师,比起以前当海盗的时候,简直一步登天了!
  然而,他对于飞龙大王旧部搜杀不遗余力, 一经拿获,立即斩 决,绝不稍贷。
  所以那些散在闽粤沿海之间的旧部,对于九尾龟这种赶尽杀 绝的作风恨之入骨,可是没法子奈何他!
  向再台听见九尾龟这般倒行逆施,对付自己义父的旧部下,不 禁勃然大怒,便决定刺杀他,作为再振声威的步骤!
  三天之后,福州城内突然发生了一件轰动远近的新闻,就是闽 南水师提督,三更半夜突然暴毙!
  消息传了出来,各人无不讶异!
  因为闽南海师向来体格强壮,从没病痛,临终前一天,还和同 僚在官衙内饮酒作乐,谈笑风生,哪知道一夜之间,竟然嗝屁,真是 人生有如浮云春梦了!
  但是到了后来,有人泄漏,闽南海师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砍 掉了脑袋瓜,官府担心影响人心,所以才对外面说病死的!
  这不用说,刺杀闽南海师九尾龟的,就是向再台兄妹了!
  向再台刺杀了九尾龟之后,江湖上方才知道飞龙大王,还有个 义子克绍箕裘,继成父志,昔日许多旧部也纷纷来投效他。
  这时,向再台的本领非昔日可比,对于一切布署已经妥当,只 有一件缺乏活动经费。
  向再台兄妹由大姥山带出来的金银,已经消耗净了,谷中生产 只够自足,师门戒律又不准出外拔庄子(抢劫),只有另想办法!
  恰好这年福王五十大寿,向再台忽然想出一个主意来,师父虽 然不准强抢,并不禁止偷盗呀!
  他主意既定,便吩咐手下二十四个壮士,分别到东南各省去打 听一切,最后在向雪梅的建议下,才拿湖南的古一侠开刀。
  听到这里,古一侠才知道向再台兄妹也是忠臣之后,匿居在云 雾山,也是另有作为,不禁十分感叹!
  斯时,古一侠想起一事来,手指神龛问:“向兄,你这神龛里面 供的哪一位神呢?”
  向再台脸现凄怆的神情,答道:“神龛内并没有供神,不过供着 先父和义父的神位罢了!”
  古一侠肃然起敬道:“原来向兄妹还是忠臣孝子,虽处荒山,不忘君国,在下十分失敬!”
  “哪里的话?”向再台说:“我看古兄也是个光明磊落,心存大志 的人,与其游山玩水,消磨壮志,不如参加我们这个会,干出一番轰 轰烈烈的事来?”
  古一侠内心早就十分仰慕, 一听对方居然邀请参入,正中下怀,当下一口答应!
  向再台不禁大喜,带他到前殿去,行了入会礼节。
  由这天起,古一侠便正式成了三合会中, 一个中坚人物了!
  这时外面局势更加败坏,陕甘流寇已经杀出省境以外,闽王李 自成统领百万之众直入河南,攻破开封,活捉了福王朱常洵,凌迟处死!
  然后又移师度黄河,窜入山西,京畿震动!
  关外满洲方面,睿亲王多尔衮率领四十多万精兵,直杀到山海 关,长城以外一带土地完全失陷,明朝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时候 了。
  尹真子忽然到来,说大明的覆亡成定局,着令向再台兄妹,集 合全体旧部在云雾山,等候命令!
  向再台唯唯应诺,请求尹真子收古一侠为弟子,传授武艺,他 也答应了!
  尹真子说:“为师这几年来奔走南北,年前在黄山故居,又收了 一个弟子,叫范延年,同你们在内,总共四个。
  “你们师兄弟四人,将来就是领导三合会的中心人物,未来的 任务艰巨得很,你们千万不可疏忽大意!”
  各人点头应诺!
  尹真子在云雾山住了几个月,传授古一侠内家入门口诀,指示 一切机宜,便匆匆向北去了。
  他这一去,不到半年,明朝已经败亡。
  不多时,满清侵入主中原,改元“顺治”,次年乙酉,满清大军渡 过长江,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江南各省。
  向再台知道报国时机已到,便和古一侠二人纠合了飞龙大王 的旧部,集中在“羊山岛”,准备投效福王总兵“郑芝龙”。
  谁知郑芝龙突然变志,降了满清,使他们的计划全成了画饼。
  向再台失望之余,把自己的部众退回金厦一带,不久福建全省 也在满清铁蹄之下!
  他兄妹俩义愤填膺,就在闽南各岛海面,和清朝的舟师打了几 仗,结果把满清的水军杀得落荒而逃!
  清朝吃了几次败仗后,知道沿海一带有支海上武力,如果不及 早加以扑灭,必定贻患将来,遂命福建同提督“陈蟒”负责进剿!
  陈蟒到了泉州,结集舟师,双方大战,眼看一触即发!
  适时,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不满父亲所为,在海上兴义师, 向清兵展开逆袭,一鼓克复福州!
  陈蟒见省已失,不禁十分狼狈!
  向再台趁他傍徨失措之际,大举进攻,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收复漳州、泉州!
  这时的向再台才算一展生平抱负,扬眉吐气!
  永历(村王)十年,清兵深入云贵,桂王局势危急,便诏令郑成 功连攻长江,郑成功便派古一侠到云南协助军事,自己和向再台二 人移师北攻。
  起初还好,可惜不过昙花一现,郑成功到了南京城下,中了清 将缓兵之计,被杀得七荤八素的!
  而向雪梅在义师撤退时,担任断后,不料被清兵包围住,力战 不屈,最后捐躯报国。
  向再台获知,悲恸欲绝,不久跟着郑成功到台湾去,便寂然无 闻了!
  这次,古一侠由云南渡海到台湾,找到向再台,怎知他已判若 两人,不但容貌苍老,而且壮志消沉!
  他只在台湾主持三合会总部的事,对满清控制的中土,做多少情报破坏的工作,没有什么积极作为,古一侠不禁大失所望,只好 索然返回中土!
  古一侠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师兄范延年,遂转辗找来这小 茅屋中,和师兄作劫复的重逢。
  “哇塞!真是精彩绝伦!”
  金吉祥等三少年,想不到自己在今天晚上,一连遇到两位隐迹 风尘的奇人,真是有生以来一件幸事,禁不住内心的喜悦!
  胡不归附和道:“是啊!古大侠,我们敬佩您!”
  葛大炮憨憨说:“祥哥,乌龟,我们起立向古大侠一鞠躬,表示 我们是真心的崇拜他的!”
  说着,三人真的就要起身,古一侠笑道:“去去去,你们这三个 小子嘴巴甜的像蜜糖,少逗俺乐,俺可有心脏病哟!哈哈 !”
  范延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手指金吉祥说:“师弟,这位金吉祥 老弟,是南少林胡一把的高足,他到岭南来,是为了找寻父亲的。
  “他父亲是金士达,曾在先朝做过兵马总制,兵败失踪,后来传 说投奔云南桂王去了,你在云南时可知有这样一位随臣吗?”
  古一侠一听“金士达”三个字,不由吓了一跳,说:“哦!原来你 是金总制的公子?”
  金吉祥不禁心喜,听他口气,必定知道父亲的下落,正要启口 询问。
  “唉!”
  古一侠忽然长叹了一 口气!
  金吉祥内心一怔,方问:“古大侠,你为什么叹气?”
  古一侠黯然神伤,悲忿道:“桂王在云南时候,各处来投奔他的 四方忠义之士实在不少,可惜他被‘孙可望’这奸臣挟制住了,对他们一概不纳,弄得灰心丧气,相率离去!
  “你父亲也是其中之一,留居迎宾馆时,正好和我毗邻,金总制 在客馆中一连坐了多月冷板凳,方才失望离去,后来听说他做了和 尚,我就不知道他的行踪啦!”
  金吉祥知道父亲做了和尚已经证实,不禁流下泪来!
  古一侠说到这里,似乎感慨万千,斟满了一碗酒, 一饮而尽!
  他一抹嘴巴,恨恨骂道:“王八蛋,先朝会亡,半由天命,半由自 取,要不是这班狗操的奸臣,哪会败亡得这样彻底!”
  “唉!”
  范延年也是一声慨叹!
  一席清谈,长夜将逝。
  仰望星斗,已经接近四更天了!
  古一侠忽然起身道:“师兄,我要走啦!”
  范延年慌忙拦住说:“师弟,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这么快就走 吗?”
  古一侠立即又恢复笑容道:“这一走并不是要永别,实不相瞒,今天我来合浦县还有一件事,明晚我再来,你要准备一坛酒才好!”
  范玉姑也从里面出来,威胁说:“师叔明天再来,可不准你忘了 传人手入白刃绝技,不然我可不入厨房,让你喝空肚酒,没有菜 吃!”
  古一侠大笑道:“好利害的丫头,明晚多煮好吃的菜,让我吃得满意,就传给你,再见!”
  语罢,离座而起,身形一纵,飒声风响,便消失了踪影!
  “哇!有够赞!”
  金吉祥见状,仿佛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禁赞叹!
  范玉姑神气道:“我师叔的轻功,叫你们这些小孩开了洋荤吧!”
  金吉祥笑嘻嘻说;“你师叔和你老子武功都是呱呱叫,一流的!”
  “哼,马屁精!”范玉姑娇嗔的别过头去!
  “哈哈!”
  范延年看在眼里,不禁抚髯开怀大笑!
  “哎呀!快天亮了!”金吉祥站起身来道:“我们打扰老前辈大 半夜,假拍谁(不好意思),就此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吧!”
  三少年就要离座,范延年慌忙阻道:“现在三更半夜了,将军门 镇的客店也打烊了,各位难不成去敲门吗?不如就在这里歇一宿 怎么样?”
  金吉祥一想也是,再想:“能多待在这里,多看一眼妞也不赖!” 想着,双目不由偷瞄了下范玉姑,而忘了答话。
  葛大炮这时也道:“祥哥,范老前辈好客,留我们住,我们就住 下来吧!”
  金吉祥点点头,说:“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范玉姑听了,不禁脸上一红!
  胡不归在旁看得清楚,不禁暗自好笑!
  第二天,金吉祥第一个起床,只见胡不归和葛大炮两人,还是 鼻息如雷,酣酣熟睡,也不叫醒他们,径自向屋外走去,呼吸清新空 气。
  金吉祥以为范老头和他的孙女,昨晚喝醉了酒,必定还未起 床,哪知道出乎意料之外!
  他刚走到门槛,便瞥见竹篱旁边人影乱闪,定睛一望,只见范 老头祖孙二人,正在练习拳技!
  金吉祥哪肯放过,当堂屏息静气,细看他们两个人拳脚对拆, 全是“终南派”的名手!
  两人来来往往,走了二、三十合,范玉姑一套“红锤拳”已经打 完,还未占着一点便宜,她忽然一扭身,托地向圈子外跳去!
  范延年却采了攻势, 一个箭步向她扑去,身形还未下落,就照 范玉姑砍至!
  说时迟,那时快,范玉姑眼看躲不掉,忽然身形一矮,疾如脱兔 一般,滚出二、三丈外。
  范延年掌风扫空,金吉祥不由自主失声叫道:“好帅的地堂本 领!”
  范玉姑听见有人叫好,立即由地上跳起来,低垂粉颈,返入屋 去!
  金吉祥走出门外,拱手道:“老前辈武功真不是盖的,难怪纵横 大江南北无敌手了!”
  范延年拈髯笑说:“那几手不过是庄家把式,用来捕鱼的,老弟 是个行家,可否赐教老夫一二?”
  金吉祥急忙道:“老前辈爱说笑,我怎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嘛! 我又没发烧!”
  范延年“呵呵”笑道:“小伙子,这又不是来真的,比着玩的,有 什么相干呢?”
  金吉祥心中一动,忖道:“范老头的武功到底高到何等地步,我 为什么不试他一试?”
  忖毕,开玩笑的说:“好吧!我是麻雀生鹅蛋,正拚!”
  
  
  第十二章  玉 蟾 蜍
  
  金吉祥一出手,就是少林拳法,范延年从容化拆,他心里有数, 自己的本领是无够看(不行)!
  正要出声叫停,猛觉眼前一花,人影飘然!
  范延年已疾如鹰隼似的,由他头顶上一掠而过!
  金吉祥肩头吃他轻轻一按,身子如同遭了下重击,踉跄冲出 三 、四步远,才拿桩站稳。
  他心中不由暗骂:“奶奶的,下手这么当(重),存心要我歹看 (难看)!”
  “唰!”的一响!
  乍然,竹篱外面飞掠进一条人影来,“哈哈”笑道:“范老二,真 是好雅兴,大清早居然比武招亲!”
  金吉祥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古一侠,不禁脸上一红, 尴尬得很!
  胡不归和葛大炮二人也由屋内出来,两人在门后已经看个毕 真,拍手哈哈大笑,金吉祥更加扭怩!
  范延年打圆场,笑说:“不相干,不相干,进来坐吧!”
  古一侠也含笑走了进来,问:“二师兄,你今天要不要出海打渔?”
  范延年幽幽地答道:“我在退隐之前,那些赃官送了不少银子,如果省吃俭用,下辈子是不用愁的啦!甚至玉儿的嫁妆也不成问 题!”
  范玉姑娇嗔说:“爷爷,你说你的,干嘛又扯到我身上来嘛!我 几时又跟您要过嫁妆来的!”
  说着,脚一跺,羞红了脸进屋去了!
  胡不归用肘碰金吉祥道:“祥哥,你看这八婆(凶女人),还会歹 谢(害羞)!”
  “女人嘛!”金吉祥道:“只要一提到要嫁尪(丈夫),都会歹谢!”
  葛大炮不以为然的说:“那八婆能算个查某(女人),那我葛大 炮也可以阉了,做查某!”
  金吉祥瞪了他一眼,道:“大炮,你说的什么话嘛?”
  “是啊!”胡不归打趣说:“或许她将来会是‘祥嫂’呢!”
  葛大炮听了,故意作呕吐状,惹得金吉祥朝他屁股一踢!
  “哎呀!人家还没说要嫁给你,你就开始重色轻友了!”葛大炮 大叫道。
  “谁叫你嘴巴子鸡鸡歪歪乱讲话!”金吉祥骂道。
  范延年和古一侠二人,瞧得眉开眼笑!
  古一侠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这般辛苦,天天出海呢?”
  范延年笑答说:“打渔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就不打一天渔有 什么要紧呢?”
  “那最好罗!”古一侠道:“俺这次到岭南来,除了找你外,还有 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古一侠不慌不忙,竖起两只指头,把此行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合浦县邻近北海那一面,除了将军门一个小镇外,海湾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小小村落,叫“卧牛湾”。
  卧牛湾只有二、三十户渔家,它对开的海面约有五里远近,还 有一座荒礁兀立在中心,叫做“蚌城”。
  古人有句话,叫做“老蚌生珠”。
  一般出产珍珠的蚌,多半是一、二十年左右,若是百年老蚌所 产的珍珠更加珍贵,那就是举世驰名的夜明珠了!
  合浦人传说这座荒礁的下半截,尤其是水平线以外,生满蛤 蚌,所以有蚌城的称呼!
  所以,一般采珠的垂涎这里!
  可是这里虽然距离岛岸不远,却是风涛险恶,暗礁密布,不是  有老经验的船伏,驶到这里很容易被海浪卷住,而且常有急漩流, 入水采蚌更加困难!
  因此,每年除了五月和十月,两个比较风平浪静季节外,平时 船伏简直视若畏途。
  
  就在范延年到达合浦的第二年。
  一个秋天的夜晚。
  万里澄清,海天一色。
  忽然西南角的天空,出现一颗大得出奇,赤如火苗的怪星来, 在天上闪闪的发着亮光,众人不禁哗然,纷纷抬头去看。
  只见这颗怪星光芒四射,支支可数,竟像扫帚一般,其中有支 突出,光芒形如箭竿,远远去,射出的光辉足有四、五尺长!
  这时天空一轮皓月,偶尔飘来几片浮云,把它遮住,使得它越 加显得光夺日月,仿佛半天空里悬了一盏特大号的红灯,各人不禁 “咄咄”叫怪!
  可是这颗怪星,在空中不过出现了两盏茶功夫,突然闪电似的射入遥天深处,不见了!
  次日这个消息,已经传遍合浦县城,而且县城内也有不少人看 见。
  一般读书人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这种星名叫‘彗星’,也就 是俗语的‘扫把星’,只要一出世,天下就要大乱,不是好吉兆。”
  有的说:“这并不是扫把星,因为它的光芒形若枪矛,又叫做 ‘蚩尤星’,出现在那个地方,那地方就有兵戈战乱!”
  总而言之,人言啧啧,各有不同罢了!
  当天晚上,卧牛湾的渔民,不但看见天上怪星,有几个眼利的, 还看见海心蚌城上升起一道淡濛濛的青光,仿佛和天上的星光遥  相应对,因此又是谣言四起,纷纷谈论起来。
  有的说:“荒礁上有成精老蚌!”
  有的说:“荒礁下潜伏精怪,所以才吐出丹气哩!”
  然而,一个海滨小村,人口不多,就有怪事也传不到很远去,过 了十天半月,风声也渐平静!
  可是范延年从此以后,对于这座荒礁开始注意起来了!
  好几次想要驶只小船到蚌城去察看一切,可是风浪太大,都失 望折回。
  有一回他趁着风平浪静季节,到了荒礁上面,只见怪石巉岩, 暗石如林,通体漆黑如墨,寸草不生。
  荒礁南北有二十丈,东西足有半里,齐腰中折,宛如一个绝大 葫芦,横卧海面,却瞧不出什么异状来,也没有洞穴。
  找了半天,什么也没见着,只好废然而返了!
  一晃眼过了多年,也没有什么事?
  直到古一侠到合浦的这天,五年前那颗扫把星又再出现,大如 茶杯,光芒四射,海心蚌城上面那道青光也射出来,互为辉映。
  那些渔民不禁想起五年前的往事来,又是议论纷纭一番。
  各个都说:“合浦县前后十年不到,两次发现扫把星,将来必定 发生兵燹,岭南的老百姓饱受颠沛流离了!”
  也有人持着好的意见,说:“合浦县地方虽小,文风却是十分鼎 盛,宋明两代连出科甲,全在山明水秀上。
  “老一辈的传下来说:‘若是城外龙山上面的魁星阁射出红光, 照彻全城,这年一定出个举人!'
  “‘如果城外的玉虬山射出白光,必定出个进士’,这次心透出青光,前所未见,说不定出个状元呢!”
  古一侠听在耳内,觉得十分可笑!
  他知道这道青光,并不是什么妖精怪异,必然是道剑气,古人 有说:“剑气腾霄”,就是这意思了!
  古一侠屈指一算,心道:“今天正好是十五朔日,凡是剑气一 类,白天决不会透出来, 一定在星月之光最盛的晚上方才出现,今 晚是月圆的时候,最好探望剑气。”
  他主意已定,就向榕树滩赶来,果然就在这天晚上,会着了多 年不见的师兄范延年,聊到四更过后方才离去!
  他临走时说有一件要事,就是探望剑气,不过当着金吉祥三个 外人,不便明言罢了。
  古一侠离开榕树滩之后,便到了卧牛湾,只见海心礁石射出一 道青光来,淡濛濛的,换了寻常人的眼力,一定看不出来!
  而那道青光起自荒礁的东西角停住不动,直到五更过,太白焰 焰,光色现曙,青光才由淡而没,消失了!
  古一侠看了老半夜,心中已经盘算了一个寻剑的计策,所以大 清早来找范延年商量。
  “咄,咄,咄!”
  古一侠把这件事说完之后,金吉祥三人不禁睁大了眼,喷喷叫 奇 !
  金吉祥眼神中似乎在回忆,忽然叫道:“哎呀,对了!我曾听师 父说过,几十年前宁王宸濠在湖广作乱时,掉了不少的宝贝,有好 几件据说就掉在岭南方面!”
  “真的!”胡不归叫道:“我怎么没听我老子说过?”
  “我也没有!”葛大炮道。
  金吉祥神气的说:“没有告诉你们,那是你们还不够份量!”  “放屁!”胡不归不悦道:“我是他的儿子,难道份量会不够?”
  金吉祥笑说:“那我就不知道你这儿子是怎么做的,你最好回 去问问你老子吧!”
  “太没面子罗!回去非好好地审审他不可!”胡不归埋怨道。
  范延年也被提醒,恍然大悟的说:“是了,我也曾听师父说起 过,其中有一只‘玉蟾蜍’,每逢下雨天或阴天,它的身上便透出一 点点水珠来,无疑是一个天然的风雨表。
  “宁王本人还有两口削铁如泥的宝剑, 一是‘绿萼’,一是‘赤 霞’,都是秦汉以前的古物。”
  金吉祥道:“他怎么会有?”
  葛大炮自作聪明说:“不是人家送的,就是抢来的!”
  “都不是!”范延年不急不缓道:“是他出了二千两银子的代价, 从一个门客的手里买来的,宁王把这两口宝剑看得比性命还重。”
  金吉祥三人异口同声问:“那后来呢?”
  范延年不厌其烦答道:“在战败之前,他吩咐一个心腹,带了三 件宝物,逃到岭南,准备自己有一天逃得性命,便可拿回。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宁王事败之后,自焚而死,那心腹也因 半途染了瘴气死掉,三件宝物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胡不归问说:“古大侠是不是认为宁王宝物,就流落在岭南 呢?”
  “那还是个问号!”古一侠笑着答:“不过,我敢说剑气并不是在 礁石上面透出来,而是在本岛的东南角海上。”
  金吉祥试着问:“古大侠是想一探究竟罗?”
  古一侠毫不掩饰道:“那当然!但是,要想探得它的出处,恐怕 还要费些手脚,到时还得请三位小兄弟帮忙!”
  “没问题!”金吉祥欣喜说:“我们最喜欢跟秘密帮会的人做朋友。”
  范延年霍然的道:“在湖南帮王大侠攻打通天观时,为什么不 加入黑虎门?”
  “想是想啊!”金吉祥说:“他们副头领夏伯威还挺赏识我们,可 是王老大说,我们年纪太小,等以后再说。”
  “原来如此!”
  古一侠带了金吉祥三人,沿途欣赏风景,离开了榕树滩,向卧 牛湾走去。
  一路上,只见白沙似雪,风帆点点,海国风光别有一番景致! 古一侠见多识广,路上就只听他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
  金吉祥忽然发神经似的问:“古大侠,你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女孩?”
  闻言,古一侠沉默了一下,然后高声唱道:
  “在那遥远的地方啊,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她的身旁,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她那粉红的小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
  
  胡不归好奇的道:“你心目中的好姑娘是谁?”
  “是……唉!不能讲;不能讲!”
  古一侠欲言又止,神情沮丧的摇摇头。
  胡不归道:“为什么?”
  “我知道!”葛大炮插口说:“古大侠定是失恋了!”
  “不是的!”
  金吉祥却笑道:“嘻嘻,没有恋爱怎么会失恋嘛!”
  葛大炮讶异的说:“祥哥,你这话很玄,我不懂!”
  “你怎么猜到的?”古一侠惊道。
  “嘻嘻!”金吉祥神秘笑着。
  胡不归大叫道:“我怎那么笨呢!那位好姑娘明明就是 …… ” “不准讲,讲出来叫俺老脸往哪摆呀?”
  古一侠红着脸制止,正说着乍见村口那边围着一大堆人,正在 那里七嘴八舌,吵个不亦乐乎!
  金吉祥等三少年好奇心起,急忙上前一看,发现了一个十分奇 怪的事!
  卧牛湾海滩边,盘足坐着一个披发头陀。
  头陀有什么好看的?
  头陀是没什么好看的!
  如果他身旁多了个几个陪衬的东西的话!
  那就有看头啦!
  只见这头陀长得十分古怪,豹头环眼,虎背熊腰,束一道日月 银箍,披着灰布棉衲僧袍,半截黑搭。
  旁边放着一个生铁铸的斗大木鱼,大约有几百斤重,被他敲得乌光发亮,还有一个铁锤份量也不小。
  他身边不远的地方,蹲着两个渔民, 一个臂膊粗得像水桶, 一 个大腿肿了起来。
  “哎呀呀!”
  两个人痛得脸上变色,呻吟个不停。
  “贼和尚,贼头陀 …… ”
  “吊你个老母的死头陀 … … ”
  围着的渔民,各个愤怒的乱骂,可是骂只管骂,却没有一个人 敢上前。
  “ 卜 卜 … … ”
  那头陀也活像没事人一般,闭着眼睛坐在地上,把铁锤使劲乱 敲个不绝!
  金吉祥吩咐说:“乌龟,你去问问看怎么一回事?”
  乌龟上前向渔夫打扮的老者问:“老丈,这到底怎么搞的?”
  那渔夫打量了下胡不归,才忧苦道:“少年郎,你有所不知呀!” 葛大炮插口说:“你说了,我们不就知道啦!”
  那渔夫点头应道:“好,我讲!”
  金吉祥三人静静聆听!
  那渔夫忿忿不平的说:“今天早上,这个臭头陀敲着木鱼,走进 这村子里来,我们以为他是来募化的,正要布施银子和米给他,说 也奇怪,那头陀不要银子和米。”
  葛大炮骂说:“菇磨(噜嗦)!”
  金吉祥好奇道:“那他要什么?”
  渔夫激动地答道:“死头陀口口声声,要向‘伍老九'募化一只 小艇,他还声明在先,这只小艇只用三天三夜,便把艇交回,而且还 送给他几两银子。”
  胡不归道:“这笔生意可以做呀!”
  “可是伍老儿拒绝了!”
  “为什么?”金吉祥问。
  渔夫一板一眼说:“伍老九看他长得凶神恶煞, 一定不是什么 好东西,万一租用渔艇,是做不三不四的勾当,岂不是累了自己吗?
  “何况,他要租三天,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小艇交还呢?所以才 一 口拒绝了!”
  葛大炮在旁添油加醋道:“是呀!我瞧那个头陀也不像是个好 料,没有租给他,你们做对了!”
  “干××!不租给他,说什么也不肯走开!”
  金吉祥催道:“那后来呢?”
  渔夫比手划脚,声色俱佳的说:“伍老九不禁鸟火了,乡下人哪 来那么大的修养,他嫌死头陀挡在门口,妨碍出入,便伸手推了他 一下。
  “谁知道一推之下,头陀纹风不动,他那条手臂却当堂红肿起 来,痛得哇哇大叫,惊动了屋里‘伍老实’,以为头陀打他,也动了肝 火,上前朝死头陀屁股踢去!
  “那头陀的屁股像装了弹簧一般,把伍老实震得跌出去, 一条 腿肿得不能动了!”
  金吉祥手一指道:“就是那两个人?”
  “嗯!”渔夫继续说:“附近的渔民见状,不禁哗然,说他有邪法, 叫大家不要妄动,由 一 些父老上前向他说理,请他设法医他俩兄 弟,各人宁可布施一点钱米,送他离开卧牛湾。”
  金吉祥怀疑问:“他会答应吗?”
  渔夫恨得牙痒痒的说:“不答应啊!干××的头陀,十分强横, 悍然道:‘我并没有动手打人,是他们先动手打我,自己受伤,与我何干?
  “如果要我医他,就要一百两医药费,不然的话,我就坐在这里 永远不走!'
  “说到这里,干脆坐在地上,不理不睬,我们简直拿他没办法!” “奶奶的,吊你个老母,乌龟、大炮上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金吉祥三人少年心性,专门好管不平的事,见头陀居然欺压渔 民,不禁心中有气,就要上前干涉。
  古一侠立刻喝住:“慢着!让我来露个脸,风骚一下!”
  他由人丛中大步出来,来到伍老九的面前,笑嘻嘻的,把一只 红肿的大臂捏了几下,随手在他背后击了一掌,大叫一声。
  邪了!
  伍老九痛苦顿失,霍地站了起来!
  古一侠又走到伍老实面前,抓住他的痛脚,揉了几下,如法炮 制,立即见他红肿全消,看热闹的人不禁愕然!
  斯时,古一侠向披发头陀拱手道:“这位大师法号怎样称呼? 在哪一间宝刹修行?你身为出家人,到处募化也就罢了,却用内家 铁布衫的真力,来对付毫无武功的渔民,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霍!”
  那头陀一听,由地上跳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古一侠,冷笑说:
  “哦!原来施主出来和贫僧接头,那好极了,什么铁布衫铜布 衫,我大和尚一律不懂,我只知道哪一个打我,我就要给他点利害 瞧 瞧 。
  “贫僧来这里也不是恶化,不过向他们租一条小船而已,至于 我的法号不值一提,倒是施主的万儿,说来贫僧领教领教!”
  古一侠“桀桀”怪笑道:“你要募化一条船,是想要到荒礁上去? 我有没有猜错?”
  闻言,头陀脸色微微一变,睁开两只凶光恶恶的怪眼,向古一 侠和金吉祥三人看了一阵。
  金吉祥阴笑说:“被我们猜中了吧!”
  那头陀故作大方,笑道:“哦!原来你们也是同道中人,没关 系,荒礁上的东西本是无主之物,任何人都可以来拿,你们也阻止 不了!”
  金吉祥欲接口说话,古一侠把手一摇,说:
  “不错,这本来是没有主人的东西,但是你要船只,尽可到别处 去想办法,不应该赖在这里欺压渔民,别的话不用多说,走吧!”
  “轰!”
  古一侠突然一扬手掌, 一股无形掌劲,竟向头陀扫去!
  “嗄!”
  头陀出其不意,身子如同被千斤铁锤重击一般,当堂立脚不 住,几乎摔倒在地。
  他不禁怒发冲冠,双掌猛地向古一侠打去。
  “哼!”
  古一侠冷哼一声,举掌迎去,两股掌风就在空中撞个正着,只 见头陀被震出几步,脸上神色倏变!
  他立即掉转头来,拾起地上的铁木鱼,转身走去,健步如飞,晃 眼之间便不见了。
  “利害,有看头!”
  金吉祥三人看在眼里,佩服得不得了!
  古一侠哈哈大笑,众渔民看见头陀走了,如释重负,纷纷上前 向他道谢。
  伍老九兄弟俩,还跪在地土叩头答谢,金吉祥扶起他们,笑道: “不用多礼,这头陀被赶走,保证他不会再回来为难你们了,起来吧!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伍老九兄弟方才站起,请古一侠和金吉祥三人入内,其他渔民 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只好陆续散去!
  金吉祥他们走进茅屋里,伍老九立刻吩咐:“牵手(老婆),快端 茶出来招待客人!”
  随即,一个村妇手捧茶具,腼腆出来。 .
  古一侠编了个谎说:“我们是北方一个富商差遣来的,要到这 里买几粒珍珠!”
  金吉祥补充道:“要像龙眼那么大的,有没有?”
  伍老九一听,他们是来采买珍珠的客人,立刻肃然起敬说:
  “原来客人是来采珍珠的,怪不得武功了得,说到我们合浦县 的珍珠,远近驰名,可不是盖的。
  “不过,这几十年以来,因为采珠人多,杀蚌不少,除了海中心 的蚌城之外,已经很难找到龙眼大的老蚌了!”
  此言方毕,伍老大不禁一声喟叹!
  古一侠和金吉祥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只是想在谈话之中,刺探 海心荒礁的一切。
  伍老九喝了一口茶,接着又说:“说到蚌城,可惜风浪太大,我 们打渔的都不敢去,十几年前我们村里有个潜水采蚌高手,叫‘水 龙王’的,受官府的聘雇,到蚌城去采珍珠,结果被一道强光刮去一 大半的头发。”
  听到这里,古一侠他们不禁一怔!
  金吉祥追问:“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伍老九喝光杯里的茶,才不急不缓的说:“听说水龙王潜入海 底时,忽然看见洞中有一团白影闪闪发光,他以为这洞里一定藏着 宝贝,正要爬进去看个究竟?
  “怎知洞内突然强光一闪, 一道银光由洞口直射出来,他不由 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身,向上窜起,避过银光,且拚老命的钻出水 面。
  “他的助手见了,惊叫一声,原来水龙王的头上光秃秃的。
  “水龙王险些丧命,吓得哪敢再逗留,急忙和助手飞一般的溜 回岸上,经过这一次后,也没有人敢到荒礁上采蚌了。”
  胡不归试探问道:“经过这么多年了,你们可知道是什么东西, 把水龙王的头剔光的吗?”
  “不知道!”伍老九答说:“有人说,荒礁下面不是住着剑仙,就 是 妖怪,如果有人潜下去采蚌,扰乱他的清修,立刻放出剑光来。”
  金吉祥等三人,正在听得津津有味。
  古一侠倏地大喝一声:“鼠子,敢偷听!”
  “咻咻!”
  说时迟,那时快,窗外射入几缕白光,闪电般朝古一侠射至! “哎呀!”
  伍老九出其不意,惊叫了一声!
  古一侠却是不慌不忙,横挥右手,向外一绰,竟把两缕白光抄 在手内,原来是两支精光耀眼的铜镖。
  “嗄!”
  金吉祥大吃一惊,正要纵身出去,哪知道古一侠的动作比他还 快,只一飞身,便像鸟儿长着翅膀一样,飞出窗外。
  窗外一声暴喝:“好小子!便宜了.你,明天晚上再见!”
  “当当!”
  又听兵刃声响,人声寂然。
  古一侠由外面走了进来,手上多了一支五寸长的没翎钢箭,箭 杆上还有一个卷儿。
  金吉祥站起身来问:“怎么?刚才来的可是那个贼头陀?”
  古一侠摇头答道:“不是!”
  金吉祥惊道:“又来了另一帮人?”
  古一侠笑说:“小兄弟,你性子比我还急嘛!”
  金吉祥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瓜。
  古一侠解开信号钢箭上的纸条,递给金吉祥,才道:
  “不是贼头陀本人,却是他的同党,我见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奴 才,才懒得追他,让他挂点彩头也就算了!”
  金吉祥接过纸条一看,只见上面歪歪倒倒的写着:
  “明晚三更,将军门对海滩候教。”
  寥寥十二个字,下面没有属名,只写着“百灵头陀”四个字。
  “写这个字条的,就是百灵头陀?”金吉祥惊讶道:“原来是他, 我师父说过,他是江南有名的恶僧!”
  “是呀!”葛大炮抢道:“这个百灵头陀我也听师父说过,他出身 本是少林嫡系,武功很不错的!”
  古一侠急忙阻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我们走吧!”
  闻言,金吉祥三人站起身来,伍老九兄弟苦苦挽留,说:“大英 雄、小英雄,再坐一会,我牵手在抬(杀)鸡,马上就开饭啦!”
  金吉祥苦笑着道:“你们刚才不是见到了吗?好好地说着话, 忽然飞来两支钢镖,差点伤到了。
  “我们留在这里,若是对头找上门来,万一一个闪失伤到你们, 你们不就倒霉倒到家了吧!”
  伍老九兄弟一听,真个不敢再留了,亲自送到村外,方才举手 道别。
  金吉祥见他们走远,方才说:“这贼秃驴平时只在江南作歹,很 少到岭南来,今天为什么到这里来?是为了找寻宁王遗宝来的吗?”
  胡不归接口说:“如果是的话,这件事就真他妈的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
  古一侠扯了一扯无袖的破衫,道:“你们哪里知道,宁王遗宝失 落岭南已经有几十年了,江湖人的耳目灵得很,难保这贼头陀不得 着风声,所以他到岭南并不算是件奇怪的事。”
  金吉祥双眉一皱,咧咧的说:“那什么事才算奇怪呢?”
  “老实告诉你们吧! … … ”
  此言一出,古一侠警觉说溜了,急忙住口不语。
  半晌,胡不归不耐烦说:“你不是要告诉我们吗?怎么不讲,我 们等着听呢!”
  古一侠支支吾吾道:“这……没 …… ”
  葛大炮烦燥地说:“大丈夫男子汉,讲话就阿杀利(干脆)嘛!” 金吉祥已从他眼神中,洞悉什么似的,笑道:
  “古老哥,我既然这样叫你,表示我们已把你看做自己人,有什 么难以启口的,就不要勉强说。”
  古一侠血脉贲张,激动地说:“好!就冲着你这句老哥份上,我 讲!”
  金吉祥调皮道:“老哥,那就请讲,小弟洗耳恭听!”
  古一侠边走边说:“其实宁王两口宝剑,还不算怎样的宝贵,最 难得的仍是那一双玉蟾蜍,玉蟾蜍的宝贵地方,不在它能够知道晴 雨。”
  金吉祥好奇道:“难不成它还有别的妙处?”
  “嗯!”古一侠又说:“蟾蜍腹中藏着一块钢母,如果拿来铸做刀 剑,锋利无比,拿来打造暗器,穿通金钟罩铁布衫,专破气功。”
  “哇塞,真有这么厉害?”
  金吉祥三少年听得啧啧叫奇。
  古一侠神情严肃,正色道:“一点也不假,所以江湖朋友都希望 得到这块钢母,我看百灵头陀未必志在得这些宝物,或者是受了别 人差遣也不一定!”
  金吉祥笑说:“古老哥,这贼秃驴一旦碰上了你,我看是大姑娘 养孩子,费力不讨好哦!”
  “是呀,如果是受差的话。”胡不归道:“奶妈抱儿子,人家的,干 嘛要搏命吗?”
  葛大炮唱反调说:“也许贼头陀和我们一样,是个讲义气的 人!”
  “屁!”金吉祥道:“如果贼秃驴讲义气的话,天底下就没歹人 了!”
  说着,趋前向古一侠说:“老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古一侠邪笑答道:“咱们骑着驴儿看唱本,走着瞧好了!”
  这时天色已过晌午,他们一行四人,返回榕树滩范延年家里。 只见范玉姑一人补着鱼网,大概天气太热,她穿着一套碎花布
  短衫裤,光着一双雪白的脚丫子,口里哼着:
  “ 一个老不修,归日捻嘴须,
  面班鼻又啄,
  身矮头八球。
  ……………
  
  古一侠笑骂道:“玉姑,你骂谁老不修呀?该不会是我吧!”
  范玉姑娇羞的说:“骂师叔不是给自己找麻烦!这种事我是不 会做的。”
  “算你还有点聪明。”古一侠问:“你爷爷到哪里去了?”
  范玉姑放下鱼网答道:“我爷爷吗?到镇上买酒去了!”
  “这老小子真够意思。”古一侠喃喃自语道。
  胡不归两眼不时地偷瞄范玉姑,赞叹说:“想不到这阴马子光 着双脚,还别有丰韵。”
  葛大炮不以为然,呶着嘴道:“一双脚大的吓死人,有什么好看 的。”
  金吉祥嘲笑说:“大炮就喜欢潘金莲的小脚。”
  葛大炮自我陶醉道:“抱着小脚睡觉爽歪歪!”
  “爽你的大炮头,小脚的女人专偷汉子。”金吉祥道。
  “你怎么知道?”
  胡不归帮腔地说:“你的梦中情人潘金莲,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脚婆也好不到哪里去。”葛大炮道:“祥哥,如果你看上那八 婆,我劝你最好打消念头。”
  “怎么啦?”金吉祥不解地问道。
  葛大炮非常讶异地说:“你们都没听人家说过吗?大脚婆子踩 死一条牛, 一辈子都苦啊!”
  闻言,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面面相觑。
  “我爷爷回来了!”
  此时,屋外传来范玉姑的喊叫声。
  他们抬头向外望去,范延年果然划着小艇回来,艇尾放着一篓 鱼虾,还有一坛酒,范玉姑帮着搬入屋内。
  范延年摘下草帽,脸现凄苦说:“师弟,我今天在镇上发现几个 面生可疑的人,打听之下,他们竟是两江总督,‘耿天海’派来的人, 带头的是江南一带,恶名四播的百灵头陀呢!”
  他停顿了一下,喝口茶又继续说:“我再小心留意他们说话,没 想到他们也是为了宁王遗宝来的。”
  古一侠他们听了,一点也不吃惊!
  金吉祥却诧异的道:“贼秃驴是个出家人,居然跟官府的人混 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古一侠讥笑说:“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因为耿天海也是和尚出身的。”
  金吉祥三人,又是一声惊道:“真的!”
  范延年接口说:“听说他背叛师门,投效清廷,他师父‘青云上师’四处在找他。”
  金吉祥感慨的道:“奶奶的,怪不得南少林会完蛋,就是出了这 些狗杂碎。唉,我没听师父提过这人咆! ”.
  葛大炮破铜锣的嗓子,叫道:“师父说了,你叫他那张老脸往哪 里摆呀!”
  一旁沉默的胡不归,霍然说:“这样耿天海和百灵头陀,名份上 不就是师兄弟吗?”
  范延年道:“不但是师兄弟,而且私交很好,武功也不得了!” 金吉祥一脸不屑,讽刺说:“他们两人真是温龟(驼子)道大肚,
  合合(志同道合)!”
  范延年继续又道:“耿天海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师父找 上门来,才听百灵头陀的建议,拨了大笔银子给他,上岭南找宝 物。”
  胡不归怀疑地问:“贼头陀真的会效命他吗?”
  “天知道!”范延年道。
  古一侠听百灵头陀是奉了耿提督命令而来的,不禁冷笑道:
  “怪不得这般自大狂妄,不过贼头陀这次来,似乎还有不少党 羽,所以他才敢向我们公然挑战,你看!”
  说着,把那支信号钢箭掏了出来,连那纸条一并递给范延年。
  范延年接过惊讶道:“师弟原来和这贼头陀交过手了!”
  他边说边看了那纸条,又道:“他约我们明晚在卧牛湾海滩决 斗,我们要不要应约呢?还是依照所定的计划,到海心礁石上采取 宝藏?”
  古一侠扣着从破靴上露出的脚丫子,半天不吭声。
  良久,胡不归拍手大叫:“我们不如双管齐下!”
  众人一听,异口同声叫道:“双管齐下!”
  “嗯!”
  这天晚上,残月半轮,满天星斗。
  海风吹浪,波涛浩浩。
  古一侠和金吉祥三少年,踏着星月微光向卧牛湾走去。
  由榕树滩到卧牛湾,不过三、四里路,古一侠一行四人都是有 武功之人,哪片刻工夫,已经来到卧牛湾边。
  只见明月斜照,白河似雪,卧牛湾上静悄悄的,哪有半个人的 影子。
  胡不归忿忿的骂道:“这个贼秃子,少林的垃圾,待会非叫他满 地找牙不可!”
  葛大炮嘲笑他说:“乌龟,别吹了!你有几根毛,我们师兄弟最 清楚,你要斗他,我看你是挑灯捡大便,找屎(死)吗?”
  “你 …… ”
  两人你一句来,我一句去,互相斗起嘴来。
  一盏茶工夫过去了,仍不见半个人影来。
  金吉祥霍然想到,说:“贼秃驴,约了我们来到这里决战,怎的 不见踪影,难道他们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不成?”
  
  
  第十三章  鹤蚌相争
  
  “嗄!”
  古一侠一听“调虎离山”这四个字,忽然觉醒过来。
  他急忙跑到一个沙丘上,登高一望,只见两箭之地外,有四、五 条人影,飞奔向海滩边两只小艇跑去!
  古一侠勃然大怒,骂道:“沉那个娘,贼头陀真个用调虎离山计,把我们骗到这里,做憨大呆,他却乘机到荒礁去,快去追他!”
  说话声中,身形一纵,跳下沙丘, 一溜烟般直追过去。
  金吉祥等三人也知道中计,衔尾猛追下来。
  好在距离不远,古一侠施展轻功,身形乍起乍落,其快如飞,他 首先来到海滩上,高声大喝道:“百灵头陀休想走!”
  四个黑影倏然止步,连同驾艇两人在内,独不见百灵头陀。
  当前一个瘦面长身大汉,厉声应道:“你是哪里来的,三更半夜 在这里大呼小叫做什么?想打劫我们吗?”
  古一侠十分眼利,他看出大汉身边黄面少年,就是在伍老九家 中,递信号箭的人,不禁冷笑道:
  “你们不用装混了,你是做什么的,俺是为什么而来的,大家都 是瞎子吃花生,心里有数!”
  金吉祥此时赶到,脚刚站稳,便接口骂道:
  “你们也太不讲信用了,定了约,又用调虎离山之计,让我们做呆子,计也够妙,可惜我们不是三岁小孩子,哪会上当?”
  古一侠怒道:“百灵头陀在哪里,快叫他出来!”
  瘦面大汉凶眉一竖,两眼一瞪,狞笑说道:
  “哦!原来你们是来赴约的,对不起,我们忘记了!百灵大师 现在有事还没到,有我替他担当一切,你就是古一侠吧!”
  闻言,古一侠不由一怔!
  金吉祥附耳低声说道:“古老哥,他只一照面,就叫出你的名 字,你们认识吗?”
  古一侠想了一想,才说道:“脸很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他说着朝瘦面大汉一拱手说道:“不错!俺就是古某人,朋友 贵姓?”
  瘦面大汉贼光炯炯的答道:“好说,我叫瘦面‘吴昆’,这几个是我的拜把兄弟,我们是奉命到这里,找寻一件失物的。”
  他停了一停,大言不惭地又说道:
  “俗话说得好,‘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古朋友早年主持三 合会,已经名利双收,何苦再来搅这淌浑水,自找麻烦呢?听我劝, 趁早回去,还可以避免意外灾害!”
  古一侠不答所问,猛然想起大叫一声:“啊!俺想起来了!”
  金吉祥等三人,异口同声惊道:“老哥,你想到什么啦?”
  在湖南省南衡山祝融峰下,窝聚着一伙强盗,他们全是独来独 往,没有巢穴,没有党羽,出没悠忽,隐现无常。
  也因为如此,官府十分头痛,始终没法子奈何他们,江湖人叫 他“衡山六寇”,六寇的头一个就是瘦面吴昆,怪不得他一见面之 下,就叫出自己的名字了。
  古一侠“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衡山六寇,我古某人真个失敬了!姓吴的,你不在湘南,跑到岭南来,替一个赃官捧臭脚,难道不 嫌辱了你的大名吗?”
  瘦面吴昆不禁脸上一红,还未答话,一旁的黄面瘦汉,提刀喝 道 :
  “姓古的,你用不着花言巧语,我们是受朋友之托而来,取宁王 的宝物,没什么捧不捧臭脚!”
  金吉祥奚落说道:“贼秃驴也能做朋友,要交他不如交穷要饭的还划得来。”
  “小孩子,给大爷闭嘴!闪到一边去。”黄面瘦汉喝道:“姓古 的,来!我黄面‘方亮’,和你各凭本事,决个高下!”
  他把锯钩双刀一晃,跳了出来。
  古一侠回头向金吉祥笑道:“这位黄面的,俺在卧牛湾已经会 过了,本领不怎么行,俺犯不着和他计较,小兄弟,还是由你来会会 他吧!”
  “没问题!”
  金吉祥答应一声,把手中朴刀一掩,也跳了出去,大喝道:“慢 来!你还不配跟古大侠动手,把命交给我,也是一样!”
  方亮见古一侠当众奚落自己,不禁气得脸孔铁青,把双刀一 晃,使了个“秋风扫落叶”,便向金吉祥兜头砍落。
  “叮当!”
  金吉祥不慌不忙,用个“金雕展翅”,横刀一挡,笑道:“打就打, 干嘛气得脸发青,何必吗?”
  说笑中,回手一刀,向对方右胯刺去!
  “臭小子,别嚣张!”
  方亮往后 一退,随即向金吉祥刀刃上 一钩 一挂。
  两人就在沙滩岸上翻翻滚滚,战在一处,他们使的都是刀,风驰电闪,玉蟒银蛇似的,挥挥霍霍,如雪花乱舞,看得众人眼花撩 乱。
  范延年和范玉姑祖孙俩,驾着小舟依照原定计划,离开了榕树滩,直向海心蚌城驶去。
  他归隐这里已有五年多,对合浦湾一带地理,当然是滚瓜烂熟 了。
  半个时辰工夫不到,便到了卧牛湾,海心礁石已经隐隐在望, 范延年鼓棹急进。
  忽然船尾的范玉姑高声叫道:“爷爷,快看,后面有人来了!” “哦!”
  范延年回头一看,月影波光之下,半里以外,一艘梭子小艇飞 快的由远处驶来。
  这天晚上,月色澄明,万里无云, 一碧如洗,人在舟中可以望出 几里以外。
  只见摇船的是一僧一俗,俗人穿着黑衣,面目看不清楚,僧人 却是个身材高大的披发头陀,范延年一望之下,心中立时明白。
  范玉姑急问道:“爷爷,看清楚是谁了吗?”
  范延年浅笑答道:“大概是你师叔所说的百灵头陀吧!”
  果然不出所料,两船相望,渐渐由暗而显,四人相望,渐渐由远 而近。
  俄顷间,两船相距不到十五、六丈,彼此连脸上麻子,也瞧个一 清二楚了!
  范延年故作漫不经意,仍然拨桨把舵,朝海心礁石驶去。
  百灵头陀的小艇,由后面追赶了上来!
  两船越来越近,相距只七、八丈了!
  百灵头陀扬声大叫道:“喂!前面驾舟的老头,快快停住;你们 三更半夜在海上鬼鬼祟祟,搞什么呀?赶快停船,不然在本佛爷可 要不客气了!”
  范延年回头喝道:“清平世界,浩荡乾坤,天下人走天下的路, 这海又不是你包下的,为什么不准我们走?”
  说时,两目横盼如火炬,大有威棱四射之慨!
  范玉姑也老气横秋,娇叱道:“你这个出家人,三晚半夜不待在 庙里抱木鱼,跑到这里来,难道又是光明正大吗?哼!凭什么也来 管我们?”
  百灵头陀不禁“桀桀”大笑道:“好一个伶牙俐嘴的丫头,别以 为我不晓得你的来意?老实说一句话,这海是佛爷包下的,今天晚 上,任何船只都不准驶入卧牛湾内,识相的话,赶快掉头,不要自找 没趣!”
  他这话已点得很明了,可是范延年仍然装痴呆不懂,厉声答 道:
  “老夫生性牛脾气,不受别人管制,你不准我进卧牛湾,我偏要 进,看你能奈何得了我 … … ”
  话未说完,船尾的黑衣汉,忽然把手一扬。
  “嗤嗤!”
  几点寒星冲破夜影,直向范延年船上射至!
  范延年也是个老棍子,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眼看四面,耳听八   方,特别留意,寒星打来,他举起手中的木桨向外一挡。“叮叮叮!”
  几点寒星完全打落海中,原来,是几支无风瓦面镖。
  范延年哈哈笑道:“区区破铜烂铁,也敢来老夫面前卖弄,真个 不自量力!”
  黑衣汉厉声叫道:“好一个老头子,原来你也是个行家,干脆到礁石上,大家决个胜负!”
  “奉陪!”
  范延年应道,祖孙女二人一齐用力,鼓棹如飞,船行似箭,向海 心礁石驶去。
  他故意顺着流水,走“之”字线,想把来船引入暗礁之中,使他自撞礁石,连人带船跌翻海里,来个一了百了!
  谁知,那驾船的黑衣汉,似乎是个划船老手,他并不肯上当,只 采取逆水线,避开暗礁,朝向海心蚌城的东南角驶去。
  两船相距十丈左右,风大水急,转瞬间已经到了蚌城里边。
  范延年的小艇先到,他首先飞身一纵,竟用“燕子三抄水”的轻功,一溜轻烟似的,跳到岸边的礁石上。
  百灵头陀见状,也不甘示弱,把宽大的僧袍,向着腰际一掖,两 脚一顿船板,也跟随跳上来。
  他拔身时,好死不死的,恰好一阵海风迎面吹来,把他略为一 阻,居然还差两丈,方才到达礁石!
  “噗通!”
  当堂跌落水中!
  范玉姑看得清楚,拍手大叫道:“嘻嘻!大和尚三更半夜不在 庙里抱木鱼,跑来这里喂王八,有趣,真有趣!”
  她以为百灵头陀,这一回必定跌落海里,就算不淹死,也要变成一只落汤鸡!
  岂料,他双脚一点,两臂向上一抖,竟像蜻蜓点水似的,跳到岸 上!
  “嗄!”
  范玉姑方才知道,恶头陀有“登萍渡海”的绝招,不由吓了一 跳!
  范延年笑道:“哈哈!大师真不愧是少林寺的嫡传弟子,可惜 弃明投暗,心路不正,辜负了一身的好武艺!”
  百灵头陀一听,不禁暗自吃惊,随即喝问道:“你这老头子叫什 么名字?快说!以免自误!”
  范延年满腔感叹,凄凉笑道:“老夫隐居岭南多年,叫什么名字 早就忘了,即使说了出来,也是不足挂齿,可惜的是你,本来你是无 为的出家人,却起了贪婪之念,到这里来找寻遗宝!”
  “这是本佛爷的事,你少操心!”
  范延年苦口婆心的劝道:“要知宝物神器,有德者居之,无德得 失之,神物自有遇主,岂是大师所能强夺的?苦海无边,还是快回 头吧!”
  虽然,范延年不是出家人,可是这些话,却是大有禅机至理,百 灵头陀仿佛被浇下一盘冷水,全身不由一震!
  然而,他回心一想:“自己这次不远千里迢迢而来,虽说是受耿 提督之托,可还有一件不可告人之事要进行!岂能被他几句话,而 打退堂鼓呢?”
  想罢,百灵头陀故作不懂,喝道:“你既然不肯自道姓名,想是 无名小辈,看家伙!”
  口中说着,手向腰际一拉。
  “哗啦啦!”
  一条像活蛇,银光闪闪的怪兵刃亮了出来,向外一摆,抖得笔 直,朝范延年迎面点至。
  范延年认得这怿兵刃,叫“龙虎扣”,本身是一组精钢制的练 子,共有四十八个如意钢扣,每隔二寸一个,共长四尺八寸,扣的两 头,一边是个如半月的月牙, 一边是个双锋嵌就的尖钩。
  别小看了这件兵器,如果施展开来,却有软鞭、苍枪、护手钩、短流星四家用法。
  换句话说,他这一件兵器,可以抵得上五件兵器的效用!
  范延年倒也不敢怠慢,让过龙虎扣的锋,向后叫道:“玉儿,快 把爷爷的兵器抛过来!”
  范玉姑刚把船泊岸,闻言之下,由船舱中拿出暗藏舱板底下的红毛宝刀,向岸上抛去!
  “咻!”
  一溜刀光,亮晶晶的,直向礁石上飞至,范延年一声长啸,红毛 宝刀便到了他的手里!
  百灵头陀正要再进招之际,范延年虎吼一声:“啊—— ”
  刀光如电,反向百灵头陀扑去,两人就在荒礁上展开生龙活虎 般的恶斗!
  范玉姑也一折蛮腰,抽开舱板,取出自己惯用的兵器“镔铁雪 花双刀”来,就要纵上岸去。
  “刷!”
  怎知黑衣汉飞身一跳,已经扑了过来,随之一柄青铜短剑迎面 刺来。
  “来得好,姑娘正要找你。”
  范一姑虽然是个女子,武功却得自祖父的传授,煞是不弱,她 说着双刀一分,便向黑衣汉封去。
  那黑衣汉名叫做“黑胡子”铁锤,是百灵头陀师弟,武功之高, 不在恶头陀之下。
  百灵头陀知道他精于水性,往年在长江中,能够没入水中三天 三夜,真有下海斩蛟龙的本领,所以才特地到安徽芜湖去,请他助 阵。
  “小小一个妞,口气倒不小,竟敢找我铁锤斗。”
  铁锤欺范玉姑是个女子,仗剑直刺过来。
  “ 叮 当 ! ”
  范玉姑双刀一架,刀剑交击,竟把铁锤的短剑封了回去。 “哎哟!小妞的腕力不弱吗?”
  “哼!铁锤!姑娘非叫你永远锤不出东西来。”
  “那我先锤锤你这妞,有多大能耐!”
  “呸!”
  范玉姑向他下三路扫去,铁锤托地向后一跳,叫道:“小妞真不害臊,竟敢攻击我的二爷!”
  闻言,范玉姑粉脸羞红,狠狠地朝他攻至!
  铁锤让过刀锋,反身疾如闪电,向范玉姑刺去!
  范玉姑险些被刺着,急往后退去,两人就在船头上交锋,杀了 个半斤八两!
  海滩上!
  金吉祥忽然卖个破绽,朴刀一拖,使个败势,往回便走。
  黄面方亮喝道:“臭小子,不要使暗器!”
  眼光死盯住了金吉祥的右手,直追下来。
  “ 嘻 嘻 ! ”
  怎知,金吉祥并不是使用暗器,他故意把身形顿了一顿,回头 向对方谄笑一声。
  方亮已经扑到他的背后,直斩敌人的肩背,他以为这一来,就 算有暗器,也难施展。而且,挡住他左右闪躲的路径,使金吉祥插 翅难飞。
  金吉祥还在笑。
  方亮也很满意自己打出的算盘。
  哪知,他双刀刚向外一展,金吉祥突然朝他一扑,如风摆杨柳, 双刀在沙滩上一插,刹那间,看也没看清楚,他已闪到方亮背后了。
  只听金吉祥一声喝叫:“倒酒金钱,要你好看!”
  方亮想要急闪时,已经来不及了。
  金吉祥的朴刀,已划破了他的右腿肚,鲜血当堂涌出。
  “哎哟!”
  痛得方亮黄面变白面,几乎一跤跪倒在地!
  金吉祥跳出圈外,笑道:“歹谢,歹谢(不好意思)!”
  瘦面吴昆见自己兄弟吃亏,不禁勃大怒,目露凶光,就要亲自出马。
  原来衡山六寇中,吴昆是大哥,黑面“关子勇”是二弟,老三是 黄面方亮,老四是红面“辛健”,老五叫白面“崔鼠”,老六叫五花面 “ 赵 齐 ” 。
  吴昆刚一伸手按腰间围的软兵器,忽听背后叫道:“大爷,我们来!”
  随即,闪出两个人来,向金吉祥大喝道:“臭小子不要张狂,我 们兄弟两个一齐上,你敢不敢?”
  吴昆定睛一看,应声出战的不是别人,正是崔鼠和五花面赵齐 二人,不由脸现阴笑。
  金吉祥正要答话,胡不归和葛大炮双双纵了出来,应道:“你们 想以多为胜,使用车轮战!  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来玩玩!”
  崔鼠使的是一对纯钢“峨嵋刺”,五花百赵齐使的是“日月轮”,这是水陆两用的兵器!
  胡不归眼光一扫,即知赵齐的功夫,较崔鼠高竿,遂道:“大炮,这五花肉让我来,你去对付那只耗子!”
  说着,便抢上去敌住赵齐,葛大炮一摆手中的朴刀,迎住了崔鼠,四个人分做两对,就在沙滩上展开一番搏斗!
  胡不归才一照面,便采取攻势,手中朴刀一展,用个“猿猴献 果”招数,向对方刺去!
  赵齐不慌不忙,日月轮一晃,叫道:“看我火把烧天!”
  直勾对方刀锋,并且同时横推肋下。
  胡不归知道这种外门兵刃的厉害,一撤一闪,笑道:“火把烧五 花肉,好吃得很!”
  两人一来一往,杀了个半斤八两,难分胜负。
  这边只听葛大炮叫道:“你这只死耗子,还真会躲!”
  “胖子,我随便藏了一个洞,你就奈何不了我了!”
  “哼!就算藏在你妈的裤管里,我照样把你这只耗子刁出来!”
  两人一句来一句去,闪躲窜跳,来来往往,正是将遇良材,棋逢 敌手,好不热闹!
  赵齐的一对日月轮虽然很厉害,但是葛大炮的本领却得自胡 一把的真传,尤其是那套“五虎断门刀”,更有鬼神不测之势。
  只见赵齐被逼得手忙脚乱。
  事故昆和关子勇二人在旁边观战,见赵齐大有不敌之势,不禁着急了起来,互望一眼,双双窜出核心,就要把他替下。
  古一侠“哈哈”大笑,把破袍袖一挥,直纵过去,霹雳似的一声 大喝道:“不要动手!俺有话要说!”
  闻言,吴昆和关子勇二人被这巨响,吓了一大跳,愕然止步。
  胡不归和葛大炮,崔鼠和赵齐也纷纷住手。
  古一侠目如火炬,铿锵地说道:“俺还没有见到你们之前,以为 衡山六寇在江湖有名,武功应该不会很烂,谁知连这几个初出茅庐 的小孩子也打不过,真是丢脸!”
  衡山六寇一听,各人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
  古一侠继续说道:“连小孩子也打不过,还想来找遗宝,丢脸丢 到岭南来,你们到底有没有廉耻心?”
  此言一出,他们更加急促不安,无地自容。
  古一侠又说道:“就算你们一齐上,也不是俺的对手,如果不信,来!我们试试就知道。”
  说到这里,若是换了平时,衡山六寇必定勃然大怒,一涌齐上。
  可是,方才古一侠一声巨雷的怒喝,震得他们六人耳朵“嗡嗡” 作响,心中已经暗暗惊讶,对方内功是这样地高竿。
  只此一点,自己六人早就该甘拜下风了。
  吴昆冷笑说道:“古老前辈自命当代奇材,说我们兄弟六人不 是你的对手,俺们倒有点不服气,到底老前辈有什么绝招来对付, 可否让我们兄弟开开眼界!”
  古一侠知道他们色厉内荏,笑道:
  “你们要开眼界,还不简单,这里有两只小船,各位一共六个 人,三个人坐一只,把船压住,看俺施展如何?”
  衡山六寇互相使个眼色,走下船去,三个坐一只,端端正正坐 在船上。
  古一侠走到海滩上,伸出双手,金吉祥急忙说道:“老哥,你真 的行吗?”
  “没问题,等着瞧好了!”
  古一侠在距约一丈五、六的地方,轻轻一把!
  怪了!
  那小船竟像有灵性一般,滴溜溜的载着六人,在水面打了一个 转,任波涛汹涌,一动也不动!
  “赞!”
  金吉祥和胡不归、葛大炮三人,在旁见得啧啧称奇!
  古一侠两掌齐开,五指如钩,宛似鸟爪一般,朝着那只小船,运 气伸缩不定,他的手臂上虬筋条条贲起,好像手上挽着千百斤重东西。
  “哇塞!真有看头。”
  “奶奶的,可不是盖的!”
  “吊你个老母,我大炮投错师门啦!”
  金吉祥等三人六只眼睛,张得像铜铃那般大,口中不时惊呼长叹!
  只见两只小船已经向海岸边缓缓的迫近。
  衡山六寇知道古一侠用的是“混元一气掌法”,不禁大骇! “哼!”
  吴昆还不心服,冷冷笑着,暗中用千斤法,向着小船一堕一压, 竟运用全身的重量,把船压住。
  “咄—— ”
  古一侠圆睁怪目,倏地大喝一声,手掌向外一推一扬,两只小 船载着六个魁梧的大汉,像箭一般直向岸猛撞过来。
  “轰隆!”巨响。
  船只搁浅在沙岸上,衡山六寇出其不意,剧烈一震,当堂东倒西歪,滚地葫芦似的,摔倒舱内。
  “哈哈!精采,精采!”
  金吉祥等三人,不禁一阵哄堂大笑!
  “怎么样,服不服气?”
  金吉祥急忙奔上前去,开口便骂道:“你们这六个,真是瞎了 眼,连古大侠也敢不敬了。”
  葛大炮也不甘寂寞,上前喝道:“你们一个个长得像猪母,重量 全部加起来,没有一千斤,也有七、八百斤,连同水的吸力,古大侠还能叫你们跌个狗吃屎,不服也得服。”
  他们没有一个吭声,吴昆方知道古一侠的本领,果然不比寻 常,再也不敢和他争了!
  古一侠却悠游自在地笑道:“俺的这一手,各位有何指教?如 果有哪一位能够照样演上一遍的,古某人立即拱手退让,返回江南 卖鸡蛋去!”
  吴昆等六人,不禁面面相视!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种内家本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尤其 是混元一气功,夹着大力千斤掌互相运用,非要童子功打底,另外 加上二十年以上的纯功。
  自己这点三脚猫的本领,撞在人家手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提也罢!
  半晌,吴昆方才拱手说道:“古老前辈的混元一气功果然高强! 在下自叹弗如,马上返回衡山就是,再见!”
  此言方落,把手一拱,带着关子勇等五人径自离去!
  古一侠欣悦地道:“各位盛情,古某心中十分感谢,慢慢走!” 吴昆等人已经走远,吞没在茫茫夜里,晃眼间消失不见了。
  衡山六寇走了之后,古一侠说道:“他们已经知难而退,我们快 到海心礁石去吧!”
  说着,跳下小艇,金吉祥等三人也鱼贯地跳下来。
  四个人解缆放桨,顺着流水遥向海心荒礁驶去。
  本来这一带海面波涛汹涌,今天晚上情形却是特别地风平浪 静,一轮皓月挂在天心,人在舟中可以看出一、两里路以外。
  两只小艇冲舟破浪,顺水顺风而行。
  有顷,那被土人称为蚌城的海心礁石,已经清晰在望!
  金吉祥和葛大炮两人一只小艇划得较快,距离礁石不到几丈 远 。
  “咦!”
  金吉祥手抚凉蓬,向荒礁上了望,忽然惊叫了一声。
  葛大炮边划边问道:“祥哥,你看到什么了?”
  “古老哥!”金吉祥越来越不对,急忙回头大叫道:“荒礁上好像 有人在拚斗呢!”
  葛大炮一听,急忙望去,也拉开破铜锣的嗓门,叫道:“还有小 艇上,也有两个人在拚,打得十分凶猛咆!”
  古一侠坐在后面的一只小艇上,努力地划桨,相距渐近了,已 看出荒礁上对手的人来, 一个是百灵头陀, 一个是自己师兄范延 年,两个打在一起。
  二人手中的兵刃,精光闪闪,星飞电掣!
  小艇上的范玉姑也跟一个黑衣人动手,那黑衣人一边打着, 一 边运剑如风,他站在艇头上,想进一步占夺中舱位置。
  可是,范玉姑却是舞动双刀,死战不退。
  金吉祥在艇头上大叫道:“老人家,不要着急!我们来了,不怕 贼秃驴飞上天去!”
  接着,古一侠也叫道:“范老二,俺来帮你打!”
  叫声如雷,在海面上有如响起一个晴天霹雳!
  “嗄!”
  百灵头陀不由大吃一惊,手中的龙虎扣当堂慢了一慢,范延年 是个精明老练的老棍子, 一见他露出空隙,哪会轻易放过?
  手中红毛刀一顺,使个“顺手推舟”之势,猛向百灵头陀砍去! “刷刷!”
  百灵头陀急忙把身一闪,纵出七、八步远,范延年怎肯放过,直逼过去!
  “嗤嗤!”
  百灵头陀被迫得手忙脚乱,手一抬,两点寒星自袍袖内射出, 直取范延年的咽喉!
  “叮当!”
  范延年挥刀一挡,竟把寒星打落地上,原来是两支毒药弩,不 禁恼羞成怒,正要再展杀手——
  “呀!— — ”
  “飕飕!”
  古一侠在船头上,忽然立起身来,长啸一声,脚尖一点舱板,一 掠两、三丈远,纵到礁石上。
  “贼头陀,还认不认识俺?”
  百灵头陀在卧牛湾村扰闹时,已经吃过他的亏,怎么会不认 得,更不用说迎敌啦!
  眼前一个范延年已经应付不了,何况再添一个古一侠!
  百灵头陀把手中龙虎扣,用力一旋,银光闪处,飞向范延年的 脸上!
  “硬拚!”
  范延年以为他存心拚命,立即把红毛刀一掩,身子向斜退去!
  哪知,百灵头陀却趁隙将身形一纵,纵过了对方的头顶,风一 般地朝荒礁的西南角奔去!
  古一侠和范延年二人大喝道:“贼头陀往哪里逃?”
  各自身形 一 晃,疾如脱弦之箭,直追过去!
  这边铁锤的青钢剑,在长江水上是出了名的,范玉姑虽然了 得,但她毕竟是个女人。
  从古至今,女人是不能跟男人比的!
  尤其是气力!
  所以,范玉姑渐渐相形见拙,是可想而知的!
  范玉姑想不到敌人这么厉害,自己还是初出茅庐,就遇着了这 样的劲敌,不禁又羞又怒!
  “桀桀!”
  “笑什么?笑死你啦!”
  范玉姑见到他那种奸笑,心里就有气。
  然而,她却不知道,铁锤心里正在盘算着一宗阴毒的主意。
  他想把范玉姑坐船弄沉,使他祖孙二人后退无路,然后把她逼 到岸上捉住,自己留着慢慢享用。
  所以,他一面运剑如风,一面向中舱踏进,打算用剑在舱板上 扎几个洞,等水涌进舱内,迫范玉姑上岸。
  范玉姑眼珠子一转,就明白敌人的用意,死力抵住中舱,苦战 不 退 。
  铁锤大为愤怒,骂道:“你这马子还真扭,我铁锤倒要看看你能 够扭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恶狠狠的,朝范玉姑咽喉刺来,迅速转至中路,再横扫 下三路而去!
  他以为范玉姑这下子非倒地不可!
  岂料,范延年教出来的,必定不会是个烂差差!
  只见她娇躯连拔,离开中舱,向船尾落下。
  “嘤!”的一声。
  谁知,她匆忙之中,脚下被木桨一绊,立脚不稳,向前直跌出 去!
  “哈哈,天助我也!”
  铁锤见状,心中大喜,飞身一晃,仗剑直扑过来。
  范玉姑在这个时候,真是生死呼吸,危险之处,间不容一发了! “嗄!”
  正巧,金吉祥的小艇泊岸,他这一惊真个非同小可!
  “天呀!给小爷住手!”
  金吉祥一声断喝,朴刀飞处,跳上范玉姑的小舟,即向铁锤后 背砍到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铁锤做梦也没有想到。
  “他妈的!”
  铁锤骂了一声,一个“怪蟒翻身”,避了过去!
  金吉祥砍了个空,又用力太猛,几乎砍在船板上面。
  铁锤趁他向前一冲之际,倏地回身,就是一剑,险些儿刺破对 方的衣服 。
  金吉祥捏了一把冷汗,破口大骂:“奶奶的,我操你仙人板板!” “死锤子!”
  这时,范玉姑已经一个翻身跳了起来,一声娇叱,双刀直攻过 去 !
  铁锤前后受敌,当堂觉得形势不妙,只好纵回岸上,再作打算。
  胡不归和葛大炮两人也在这个时候纵了上来,胡不归喝叫道: “恶贼别走!”
  手中朴刀,遂向铁锤砍去,对方横剑一挡,刀锋交击,喷出一溜 火 星 。
  “哇!”
  葛大炮也挥刀砍过来,铁锤正要招架,冷不防迎面飞来一点金 星,打在额角上,当堂皮破血流,眼睛也差一点被打瞎!
  你道这点金星是什么暗器?
  该不是天上的星星吧?
  开玩笑!
  原来是一个金钱镖。
  它发自范玉姑的手里。
  报刚才摔跤之辱!
  铁锤负痛之下,手底下自然一松,胡不归乘势砍中了他的大 腿,“噗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跌倒在地!
  葛大炮就要挥刀砍落,胡不归叫道:“不要再砍了,留他活口!” “哼!不砍你一刀,真不甘心!”
  葛大炮说着,偏转刀背,向他肩上拍下去!
  “哎哟!”
  铁锤痛叫一声,再也爬不起来了!
  金吉祥等三人,同心协力把铁锤活活捉住!
  可是,还有一个百灵头陀被范延年和古一侠两人追下去,不知 道捉住了没有?
  范玉姑纵到岸上,正要四下寻找时,忽然看见西南角上,飞快 奔来两条人影,众人定目一看,正是范延年和古一侠二人。
  她迎了上去,高声大叫道:“爷爷,师叔,刚才那一个贼头陀,跑 到哪里去了?”
  范延年摇头道:“没有捉到,这贼头陀狡猾成精,跳海逃走啦!” 金吉祥走上前来,说道:“那你们两个,怎么不跟着跳下去呢?”
  “喂!你什么意思?”范玉姑不悦的说道:“你没看我爷爷年纪 一大把了,还要他下海?”
  金吉祥搔了搔头,支吾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这小鬼满肚子坏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我 … … ”
  范延年笑道:“玉姑,好了!他不是叫我跳海,我也会跳海的,是你师叔阻止了我!”
  金吉祥抓住机会道:“你都听到了吧!”
  范玉姑嘴一嘟,“哼”了一声,掉头跑了回来。
  “老人家放走了贼秃驴,可说是汪洋海量。”金吉祥道:“但是, 还有一个同伙的,被我们几个活抓了,要怎样发落呢?”
  古一侠说道:“哦!原来还抓到一个同党!好极了,让俺看 看!”
  葛大炮用手一指礁石,道:“臭贼就躺在那里,哼哼的赖死!” 范延年和古一侠两人走了过来,见铁锤躺在地上,情形十分狼狈,额角中了一镖,血流满面,左大腿砍了一刀,鲜血涔涔滴着,连 礁石也染红了一大片。
  古一侠看了,不禁“咦”了一声说道:
  “你不是长江芜湖‘飞鱼帮’的黑胡子铁舵主吗?怎么会来这 里助纣为虐,真是叫俺想不到咆!”
  金吉祥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舵主,怪不得那么难缠!” 铁锤连受两伤,就是金刚铁汉,也没法子站得起来了!
  他只好恶狠狠地说道:“古疯子,你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我 黑胡子今天落在你们手里,杀剐任凭,可是最要紧的就是给我一刀 两段,爽爽快快!不然的话,别怪我来骂你!”
  古一侠故作轻松地笑道:“铁舵主,干嘛说这种气话?俺们今 日无怨,往日无仇,俺为什么要取你性命,爱说笑!”
  说话中,蹲下身子来检视他的伤势,又劝说道:
  “他们几个全是小孩子,你也看见了,何必介意,范老二,来来 来!你的治伤药十分管用,过来替铁兄上个药吧!”
  他说着向范延年使了个眼色,范延年立刻明白他的用意。
  他知道铁锤是长江飞鱼帮的带头人物, 一旦被范玉姑暗器打伤,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由自己给他治伤,减少对 方仇视心理。
  范延年也是个老棍子,这点用意,难道还须用大脑想吗? “马上来!”
  范延年笑着答应一声,由怀里拿出两瓶黑色小罐的伤药来。 铁锤倔强地说道:“不必了!”
  拒绝中,把腿一抬,痛得要命,脸上不时冒出冷汗来。
  金吉祥心中暗骂道:“死要面子,痛死你!”
  古一侠笑道:“铁兄,范老二的药一擦就灵,你也犯不着咬紧牙 根逞强受罪了!”
  “唉!”
  闻言,铁锤只好叹息一声,闭上双目接受了。
  无论多强的男人,都不能有病痛, 一旦有了病痛,就会屈服。
  范延年把他的裤管卷起,露出四寸多长,半寸多深的一道伤口 来,他用手指挑了些药末,弹在伤口上。
  他这伤药本是黄山大侠尹真子独门配制,神效异常,铁锤觉得 伤口一阵清凉,果然疼止血住了。
  范延年又把伤药敷在铁锤额头上,说道:“好了,没一会儿你就 可以完全止痛了!”
  半晌,铁锤的伤不痛了,可是心理却起了疙瘩,觉得自己被仇 人医治,老大没有意思。
  他勉强挣扎起来,拱手说道:“多谢这位老朋友替我上药,不过 我黑胡子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非黑白绝不会混淆,如果有机会, 我会报答你的!”
  一旁的葛大炮听得莫名其妙,问道:“祥哥,这胡子是什么意思 呀?”
  金吉祥轻声答道:“胡子是在暗示,这次和我们交手受重伤,已   经结下不解之仇,就算范老头替他医伤,也不能够消除他的敌意。”
  葛大炮生气地道:“肚量这么小,还算是人吗?”
  “不用管啦!以后遇到了再说吧!”胡不归插口说道。
  葛大炮气愤地道:“我现在看了就有气,干脆一刀解决掉他,就 没有以后了!”
  金吉祥喝制道:“大炮,你不要乱来,小心搅出大漏子。”
  “好嘛!”葛大炮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
  而范延年哪会听不出来,拍拍铁锤的肩,笑道:
  “朋友,你真要硬到底吗?也好,我范延年就在距离这里不远 的榕树滩居住,你要找我报仇,老夫随时候教就是!”
  “嗄!”
  铁锤一听“范延年”三个字,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这老头子不是别人,竟是昔年威震长江的青帮范老头 子!
  他吓得心胆俱寒,慌忙挣扎走到礁石旁边,朝着自己来时坐的 小艇跳了下去,其快如飞,向着黑夜茫茫的大海中驶去。
  眨眼之间,已经无影无踪!
  “格格!”
  范玉姑见铁锤来得猖獗,去得狼狈,不禁娇笑起来。
  金吉祥笑道:“这胡子真好笑, 一听老人家的大名,吓得夹着尾 巴跑了,连头也不敢回!”
  范延年捻着胡须,笑道:“哈哈!都是一些欺善怕恶的家伙!”
  胡不归提醒地道:“现在两个敌人都逃了,我们就趁这个时候, 下去取宝怎么样?”
  “很好!”古一侠赞成道:“事不宜迟,我们就动手吧!”
  一行六人,来到礁石西南角上,只见这一带海面礁石密布,如 力如锯,还有两排天然生成的石堤,伸出海面宛如玉蟹舒钳一般, 恰好把十丈方圆的海面左右包住。
  古一侠看了看四周的形势,便和各人商量下去搜寻宝穴的办 法。
  可是,有一个极大的难题,困扰着他们。
  就是他们六个人中,虽有几个谙熟水性,却没有一个能够潜水 的 。
  依照卧牛湾村渔民的传说,那发现白光的洞穴,在距离水平线 十丈以下,如果是真的,他们就是谙熟水性,也抵受不了海水的压 力 。
  假如另外请人潜水,不但费时,且泄漏机密,相信合浦县的渔 民,没有一个肯答应做这危险的事。
  他们商量之下,不禁踌躇起来。
  良久,古一侠忽然想出一个主意来,兴奋的道:
  “师兄,我不是会一种名叫‘升降功’的内家本领吗?能够扮做 死人,鼻息全无,每隔一盏茶的时候,换一口气,这种功夫若是运用 到潜水方面,也一样能够收效。”
  “还是贤弟有主意!”范延年道:“可是,我怎么下去呢?”
  范玉姑阻止道:“不行,爷爷年纪这么一大把了,不能下海!师 叔,你可不能开玩笑哟!”
  金吉祥抢答道:“不如仍用潜水采蚌人的老法子,把绳索拴在 腰间,直吊下去如何?”
  范延年大喜道:“好好好!我们快点动手,因为天色一亮,被附 近经过的渔船看见了,会大惊小怪的!”
  范玉姑执意道:“爷爷,不行的!”
  范延年却催促道:“行行行,你快到小艇上,把爷爷的油绸衣裤拿来! ”
  “爷爷!”
  “快去,听话!爷爷不会有问题的!”
  范玉姑恨恨地盯着金吉祥, 一万个不愿意,掉头去拿油绸衣 裤。
  金吉祥双肩一耸,一脸无辜的样子。
  
  
  第十四章  宝剑奇缘
  
  范延年就在礁石上换了入水衣裤,又用一幅油布包住头发,然 后取出百炼飞索来,拴在腰间。
  随即,吩咐说道:“阿祥和乌龟,你们两人抓紧绳索的一头。”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点了点头说道:“老人家,你安一百二十 个心去吧!”
  古一侠关心地说道:“师兄,你下水可有带兵器没有?套索够 不够长?”
  范延年拉一拉绳索,笑道:“这套索我用四根百炼飞抓结成,每 根三丈,总共一十二丈,是够用了!兵器我还没有带,就用我的红 毛刀吧!”
  说完,拿起红毛刀,站在礁石上,身形一纵,一个“燕子掠波”之 势,跳入水里。
  “噗通!”
  水花四溅,海面上起了一个大漩涡,经过片刻工夫,又平复了。 范玉姑见海面又平静了,随即转过娇躯,杏眼一瞪,叫道:“金吉祥,我爷爷万一有什么损失,你要负完全责任。”
  “我 … … ”
  金吉祥未说完,葛大炮抢着说道:“喂,喂!‘金吉祥’三个字, 是你八婆叫的吗?”
  “笑话!”范玉姑娇叱道:“本姑娘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不 着!”
  拉着套索的胡不归要挟的说道:“八婆!你敢的话,再叫一遍 试 试,我就让你爷爷王八,永远爬不上来!”
  范玉姑脚一跺,撒娇道:“师叔,你老给我做主,他们三个臭男 人欺负我。”
  古一侠“呵呵”笑道:“他们是逗你玩的,不会来真的。”
  “谁说的,我们这次可是来真的!”
  胡不归说着,故意抖了抖套绳。
  “师叔 …… ”
  范玉姑紧张得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金吉祥见了,又是心疼,但是随心一想:“为了维护男人的自尊 心,就狠一次心吧!”
  想罢,不再看范玉姑;转脸向古一侠说道:“老哥,我看这次乌 龟真的卯上了!”
  古一侠脸色倏变,紧张地说道:“乌龟,有事好商量,千万别开 玩笑啊!”
  胡不归邪笑道:“很简单,只要八婆改口叫一声‘祥哥哥’就行 了!”
  “是啊!”葛大炮在旁搅混道:“祥哥听了,也会心花怒放!”
  “师叔 … … ”
  范玉姑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金吉祥等三少年,猛向古一侠使眼色。
  “嗯嗯!”
  古一侠会意地清了下喉咙,委婉地说道:“丫头,你就喊一声, 也不会死半个细胞,更不会少块肉啊!”
  范玉姑犹豫了下,才道:“好嘛!我喊就是啦!”
  众人拭目以待,睁大了眼睛,瞧着范玉姑的红唇。
  “祥哥哥 … … ”
  终于,她启动了红唇,喊了一声,可是一眨眼,人却不见了。
  “哈哈 … … ”
  “有意思!”
  金吉祥高兴得嘴巴合不拢的说道:“谢谢,谢谢各位成全!” “哈哈 … … ”
  四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范延年身躯飘隐晃晃,已到了海底。
  只见海底 一 带,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身上插着的红毛刀, 闪闪发出寒光。
  他心中暗暗祈祷着:“海龙王大哥,拜托,拜托!别把你的鱼兵 虾将放出来,不然我这条老命就要报销了!”
  范延年一边祈祷,一边把红毛刀拿在手上,继续向前摸索! “咦!”
  忽然前面白光一闪,范延年不由吓了一跳!
  他急忙定目一看,白光已熄灭,海底又恢复了漆黑如墨的境 界 !
  “奇怪!”
  范延年正在纳闷,眼前又乍然一亮,白光又起,这一回看得比 较清楚了!
  白光作圆柱形,足足有两抱粗细,从脚底下发出的,仿佛距离 不远,闪着的时候也比较长些。
  他把身形一扭,朝向白光起处冲去!
  怎料,刚刚冲到时,光又倏然熄灭了!
  “糟糕!,慢了一步。”
  蓦地,又见一道淡濛蒙的青光,由脚底射了上来。
  “这下可被老夫瞧清楚了!”
  原来,它藏在一片珊瑚林立的海底,矗立几座上丰下锐的礁 石,礁石左右上下的洞穴中,星罗棋布,嵌满了大如碗盘,壮硕异常 的产珠蚌!
  范延年心中不由大喜,他知道礁石后面的洞穴,就是青光射出 来的洞穴。
  于是,他渐渐朝洞穴迫近,眼看距离洞口还有二、三丈路,忽然 听见头上“哗啦啦”的水声。
  范延年漫不经心,抬头去瞄了它一眼,只见头顶上白影闪闪, 像是有一条奇大无比的怪物,朝洞口泅来。
  “嗄!”
  他急忙定目一看,哪知不看还好, 一看之下,当堂吓了一跳!
  原来,是一条长约丈许的大虎鲨,范延年在海上打鱼,知道这 种虎鲨是鲨鱼中最残暴的一种,性嗜残杀,不论人鱼,遇上绝无幸免。
  海里头的鱼若遇着了它,就是照命杀星,专门弱肉强食,饥饿 起来就是它的同类,也照杀不误。
  在海上来往的舟船,走到出产鲨鱼地带,也不敢轻心大意,任 性行走,凶恶可见!
  范延年这一吃惊,真个非同小可!
  他急忙向一座珊瑚林木的礁石后面,把身形藏起。
  怎知,那虎鲨已经在远处望见了他,巨口一张,长尾摇摆,喷出 大片水注,向范延年射到。
  “不好!”
  范延年心中暗吼一声,身子却没有停住,慌忙向着两根粗壮的 石笋闪闪避过去。
  虎鲨抹着石笋旁边擦过,一口咬空了。
  不过,凡是鱼介一类,在海中的穿行,比起鸟在天空,还要灵活 得多;那虎鲨一口咬空,微一打转,便自圈回头来,向石笋中冲去。
  范延年知道虎鲨的厉害,别说被它咬中,就是身体被它擦一 下,也不得了。
  因为鲨鱼的皮,厚如牛革,粗糙异常,还长得一点点沙粒,如果 被它一擦,连皮带肉,就得去掉一大片。
  他急忙由石笋缝里,直窜了出去!
  “轰!”
  斯时,只听一声巨响,石笋震劝,水云团团乱转,范延年不禁又惊又喜!
  原来,那虎鲨噬人急切, 一下窜入石笋缝中,想从缝中穿过,去 咬范延年的两脚。
  不料,两根石笋间,只有二尺空隙,鱼头是穿过了,鱼身却被石 笋夹住,顿时左右乱摆,挣扎不出!
  “好极了!”
  范延年便提起了红毛刀上前,朝鲨鱼的肚腹中,用刀刺了几 刀,却没有刺穿。
  鲨鱼负痛之下,更加用力,把尾巴摆得更猛,夹在石笋里的鲨 鱼头,开始渐渐退了出来。
  眼看只差一半,整条鲨鱼就要脱颖而出了!
  范延年一急之下,忽然想出一条急策来,举起红毛刀,朝虎鲨 的两眼刺去!
  “嗤嗤!”
  果然两下就把范鲨两眼刺瞎,它在痛彻心肺之下,凶性大发, “吧”的一声大响,竟将长尾扫在石笋上,猛得使劲,窜了出来。
  “嗤!”
  说也凑巧,这虎鲨刚刚窜起,洞内突然一响,那道圆柱形的白 光直射出来,迎着虎鲨一绕,竟把它拦腰斩为两段, 一片红血闪处, 两段残尸飘荡荡的,由半空中直落下来。
  白光斩了虎鲨之后,在海底盘旋一圈,便自缩回洞中去了!
  范延年惊魂甫定,本想继续入洞去探,可是,刚才和虎鲨折腾 了一会,已经累得精疲力竭, 一 口真气也提不上来。
  而且,那道白光由洞内射了出来,竟有斩虎鲨的威力,如果自 己冒失再探,白光再飞出时,自己岂不是和它的下场一样?
  他想到这里,再也不敢轻率造次了!
  “咦!动了,动了!”
  金吉祥猛然见水中的套绳,被扯动了几下,大叫一声,急忙和 胡不归二人,用力把范延年拉了上来。
  闻言,范玉姑也顾不得羞怯,忙奔了过来!
  范延年一离水面,立即飘身一晃,纵到岸上,连声说道:“好险, 好险!”
  范玉姑如久遇亲人似的,投到范延年的怀里,抽泣起来。
  范延年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地道:“没事,没事!”
  金吉祥迫不及待问道:“老人家,您在海底看到了些什么?” 范延年似乎满腹心事,没有作声!
  “师兄,你快讲!到底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古一 侠催道。
  胡不归问道:“有没有见到遗宝?”
  葛大炮见他仍然不回答,不耐烦地遒:“老家伙,你是不是想吃独食?”
  范玉姑一听,不悦地道:“我爷爷才不会这么做!”
  金吉祥仔细瞧了范延年一眼,见他身上并无多余的兵刃,于是 笑道:“老人家大概没有去找吧!”
  胡不归接口道:“他没有去找,在海底泡了那么久,又不是洗三温暧!”
  金吉祥嘲笑道:“龙王有意招他做女婿,请他吃了一顿大餐!” “哈哈!”
  语毕,三少年笑成一团!
  范玉姑气得粉红的脸, 一阵红一阵白的!
  古一侠劝道:“范老二,是好是坏,你就快讲吧!再让这些小子 糗下去,就太不像了!”
  “呼——”
  这时,范延年才长长吁了几口气,抖干身上的水珠,把在海底 所见情形约略说了出来。
  “哇!”
  各人一听之下,咋舌不已!
  金吉祥急忙解释道:“老人家,刚才我们师兄弟三人所说的话, 纯属开玩笑,您可别见怪!”
  范延年脸现笑容,和霭地道:“老夫可算是劫后余生,那些芝麻 绿豆的事,有什么计较的!”
  古一侠浓眉一皱,开口说道:“沉那个.娘,想不到取宝这样困  难,那道白光必然是洞中的剑气,俺们倒不可掉以轻心,非要另想 办法不可!”
  “嗯!”
  范延年同意的点了点头。
  “要想回家再想吧!”金吉祥指了一指天色,说道:“再不走的 话,天光就要亮了!”
  范延年和古一侠二人,看看天边,果然泛出一片鱼肚白来,只 得跳下小艇,鼓棹破浪,返回榕树滩去了!
  
  第二天。
  古一侠和金吉祥等三少年,再度拜访榕树滩,和范延年商量二 次取宝的计划,谈了半天,仍然没有一个具体办法。
  因为,洞中那道白光,太可怕了,如果宝未取成,先受腰斩,岂 不是白白送死,便宜了海龙王?
  不过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到底被他们 想出一个办法来了。
  金吉祥兴奋地道:“我们把这计划,叫做‘A 计划’,非成功不 可!”
  “好吨!”
  众人纷纷称好,举双手赞成!
  金吉祥充满信心道:“说干就干!”
  范延年立即吩咐道:“玉儿,你到合浦县城去,买五大幅牛皮, 和只活黑狗回来应用,快去快回,路上不可耽搁!”
  范延年不知道他们的闷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唯唯诺 诺应命而去!
  到底A 计划是什么?
  需要用到黑狗!
  难不成洞中有妖怪?还是僵尸?
  僵尸会活在海底吗?
  太不可思议了!
  过了半天,范玉姑果然由合浦县回来,把买回来的东西往地上 一放,娇喘问道:“爷爷,您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
  金吉祥抢道:“这点小事,不避劳动您老人家,我来好了!”
  说着,上前数了一数牛皮革和黑狗。
  范玉姑心中嘀咕骂道:“马屁精!”
  “没错!”
  “那大家分工合作,开始动手吧!”范延年道。
  古一侠和金吉祥、胡不归以及葛大炮一齐动手,经过了一天一 夜的工夫,缝了五个皮人,然后又将五只黑狗杀死,把狗血涂在皮 革里层内。
  缝制完妥之后, 一行六人分乘两只小艇,二次出发。
  这一番不比上次;海面上突然刮起一阵东北风,海浪极大,两 只小艇在怒涛中起伏颠波,惊险百出,好在他们几个技术十分纯熟 老练。
  尤其是范延年、范玉姑祖孙女二人,更具一副划船身手,不论  多大的浪,迎头盖到,他们两个只把铁桨一撑;小艇一腾一跳,便在 浪头上面,轻轻滑了过去!
  不到半个更次的时间,海心礁石已经隐隐在望,各人越发小心 。
  因为,这里附近一带海面,都是巉岩礁石,暗流汹涌。
  范延年等一行,经过不少惊险场面,方才来到海心蚌城石上, 舍舟泊岸,先后纵到岸上。
  金吉祥吁了口气,说道:“奶奶的,比生孩子还要难!”
  “咦!”
  古一侠乍见礁石的东南角,像似有黑影一闪,“噗通!”跳入水 中,浪花连涌几下,便自平静下来了。
  他觉得十分诧异,但是回心一想:“大概是海兽一类的东西 吧!”
  想罢,便自释然,不再放在心上。
  适时,金吉祥喊道:“老哥,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呀?搬东西啦!” “来了!”
  他们把一切应用的器物,搬到岸上,来到海心礁石东南角上, 范延年把一具皮人缚了个大石,没入海底,吩咐道:
  “阿祥、乌龟你们两人抓着套索,驾着小艇,划出差不多四、五 丈远的地方,把皮人向接近洞穴的海面拉过去,知道吗?”
  “没问题!”
  他俩应了一声,就依范延年的话去做。
  果然不出所料,猛见海面白光一闪,一道匹练似的光华,由海 底直射上来,将到海面, 一 闪即灭。
  金吉祥猛觉套索下面,轻了许多,把套索向上一拉,皮人扯了上来 。
  “哇操!真他妈的邪!”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一看之下,口中连连叫怪!
  原来那具皮人,只剩得上半截了!
  那下半截呢?齐腰斩断,不知哪里去了!
  “哗啦啦!”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俩错愕之时,水里涌起一根水柱,距 离小艇不到 一 丈,波浪起处,几乎连小艇也被掀翻!
  “哎哟!我的妈呀!船要翻啦!”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不由惊叫了起来。
  就在他们惊叫声中,水柱散开,现出一个没头没脸的人来。
  什么叫做没头没脸的人?
  原来,这人装束十分奇特,一身银灰色的衣服,闪闪发光,不知 是什么质料所制,白亮亮的。
  虽然是由海底钻上来,却没有一点水珠,头脸也被一层薄绢包 住,由头到颈,只有两个眼洞,露出外面,形如鬼魅。
  而左手挟着两个铁盒,盒已半启,右手掌心托着一只尺许大小 的玉蟾蜍,蟾蜍口内隐隐吐出一道白光来。
  那人一离水面,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不禁大骇,双双把手一 扬,各把预先藏在袖底的暗器,直打出去。
  “啊—— ”
  只见那人长啸一声,身形一纵,两脚一点水波,有如蜻蜓点水 一般,纵到岸上。
  当然,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的暗器,一定是落空了。
  金吉祥扬声大叫道:“别让他溜了!”
  范延年和古一侠两人,见那人夺了铁盒和宁王遗宝,心中一 急,断喝一声:“慢着!”
  两人身形一纵,直截过来。
  古一侠举手一掌,就要施展大力金刚手法,向那人打去。
  “刷!”
  谁知道那人身形拔起,便像飞鸟一般,由范延年头顶一掠而 过,落在岛中心一块突出的礁石上。
  “想逃!”
  范玉姑奋勇当先,就要飞身扑过去!
  那人陡的一声暴喝道:“各位不要动手,我有话要说!”
  范玉姑不管八七五十六,娇躯一晃,就要扑到巨石上来。
  那人叱喝道:“姑娘下去!”
  举手就是一掌,范玉姑陡觉一股无形的阻力迎面推来,不禁大 吃一惊!
  好在她急人有急智,身子还在半空中,即刻使个“风吹落花”之 势,翻了下来,方才幸免伤害。
  那人一记劈空,把范玉姑驱落石下,方才把头上的薄绢一掀, 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嗄!”
  古一侠和范延年一见,不禁一怔!
  范玉姑不屑的道:“原来是个老和尚。”
  不错!
  那人竟是一个须眉赛白的老和尚。
  他们觉得十分惊奇!
  他们所惊奇的,并不是老和尚武功高强。
  而是,他能够有本领钻下海底,把宁王的遗宝挟到岸上,真是 不可思议的一件奇事!
  老和尚掀去薄绢后,用手一指,“呵呵”笑道:
  “你们几个,用黑狗血涂革,制作皮人,吊下海底,把宝光引出 来,弄污了它,方才下海去取宝,这个 A 计划想得非常妙!”
  范玉姑听了,惊讶道:“老和尚,你怎么会知道A计划的秘密?”
  老和尚未答所问,继续说道:“殊不知这样一来,遗宝是到手 了,可是,玉蟾蜍的灵效,却失去一半。甚至连腹中的钢母也难取 炼,一个不巧,反而毁了天地间一件宝物。”
  说到这里,他感叹了一声“唉”,才说道:
  “老僧有见于此,方才跟踪而来,趁机拿到遗宝,你们以为老僧 要攫夺这几件宝物吗?错了,如果我要独吞的,也不会跳到岸上 来,跟你们动手!”
  古一侠和范延年两人,都是老棍子,他们见这老和尚须眉皓 白,年纪已在八旬以上,说话时的声音宛如洪钟一般,字字清楚,震 人耳鼓,分明内功造诣已到炉火纯青地步!
  刚才所发的一掌,不伤着范玉姑,已是万幸了!
  古一侠拱手问道:“老禅师高姓大名?半夜三更,驾临这渺无 人迹的荒礁上,可有要事指教吗?”
  老和尚长笑一声答道:“老僧法号‘青云’二字,自幼出家在南海少林地,一个月前才由滇南到来,也是和各位同一目的,不过殊途同归而已!”
  古一侠一听老和尚居然是南海少林寺主持青云大师,不禁吃 了一惊,怪不得有这样高的本领,自己还把他当作敌人看待,真是 有眼不识泰山哩!
  他和范延年两人,急忙改容相敬说道:“原来是老方丈驾到,我们一时疏忽,不识泰斗,恕罪恕罪!”
  青云上人哈哈笑道:“不知者为不罪,何况老僧又是唐突到来, 反把各位吓了一跳,倒是老僧的不是了,大家不必拘束,请坐下吧!”
  “老和尚!有句话说,知过能改,善莫什么焉来的?你就不必 放在心上吧!”
  葛大炮突然冒出这一句话,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 好?
  范玉姑喝道:“大炮,不懂就少放点炮!”
  青云上人却大笑说道:“哈哈……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小施主,记住了吗?”
  葛大炮频频点头,咧嘴道:“记住了!”
  这时,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也驾艇泊近,走上岸来,开口便道:“你们言手合欢啦!”
  古一侠急忙挥手吩咐道:“你们快来坐下,待会俺解释!”
  青云上人见众人都已坐好,方才把两个铁盒放在地上,正色说 道:
  “这两人铁盒中放的就是‘赤霞’、‘绿萼'二剑,这两把剑是晋 国时候,大将军‘王敦’的遗物,是当时名匠所铸,虽然不能和‘莫 邪’、‘干将’相比,也是削石如粉,吹毫断发。”
  闻言,大家两眼不由睁得像鸡蛋大的,死盯着铁盒不放,希望能一睹风采。
  然而,青云上人只顾着往下说:“两把剑可以留给你们,不过宝 剑神物,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 一个没有道德的人,如果得到这 两把剑,不但不以为福,反有杀身之祸,宁王就是一个最好的模 样。”
  听到这里,金吉祥等三少年睁眼咋舌!
  青云上人拿着玉蟾蜍,详细解说道:
  “至于这只玉蟾蜍是价值连城,不过我们都知道,玉蟾蜍宝贵 的地方,不在它本身能够推测天气晴雨,而在它腹中含着的一块钢 母。
  “过去它吐出来伤人的白光,就是钢母之气,区区劲气都这么 厉害,若是铸成刀剑,锋利更加可想而知了!”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但是,你们没有铸剑的法子,纵得 到了它,也等于是废物,所以依照老僧愚见,还是由我拿去,三年之 后,铸成刀剑,就在此时此地,交回给你们吧!”
  金吉祥一听,心中老大不愿的道:“老秃驴真高竿,居然想光明 正大地骗走玉蟾蜍。”
  想完,正要启口阻止,古一侠却恭敬说道:“遵命!”
  金吉祥一拍脑袋,叫道:“古老哥,你疯了!”
  青云上人两道闪闪如电的眼光,在金吉祥脸上瞧了又瞧!金吉祥被瞧得很不是滋味,遂说道:“老秃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吗?”
   范延年和古一侠二人,见他没大没小,急得直冒冷汗。
  青云上人答也未答,只顾盯着金吉祥看。
  葛大炮却笑道:“祥哥,老和尚大概有意收你做小徒弟哟!”
  “老秃驴,你少来!”金吉祥不客气地道:“你骗走了玉蟾蜍,又 想来拐我,我可不会上当!”
  胡不归笑道:“是呀!祥哥可还没娶某(老婆)!”
  倏然,青云上人笑道:“这位小施主,就是万里寻父的金吉祥 吗?”
  “不错!”
  金吉祥吃了一惊,他想不到老秃驴,竟有看相的本领,脱口就 答了 一 声。
  青云上人合什说道:“善哉善哉!你要知道父亲的下落,老僧 这里有一个布囊,你拿回去拆开看看,就可以悟彻玄机,知道没 有?”
  说着,递过一个小小的白布袋,金吉祥尴尬接了过来,嗫嚅道: “老秃……哦,不是,老方丈,刚刚……真对不起! ……”
  葛大炮傻笑道:“知过能改,善莫……善莫什么焉来,哎呀,又 忘了!”
  “善莫大焉,鸡妈妈的妈妈!”范玉姑骂道。
  “哈哈! … … ”
  青云上人大笑一声,身形晃起,纵下巨石,其快无比的奔向海 滩去了。
  只见他也不撑船,也不驾舟,身子一纵,便自跳下海里,施展登 萍渡海本领,在海面上倏起倏落,朝卧牛湾海岸奔去。仅仅百十下 起落间,居然越过十里长的一段海面,消失在沉沉的夜影中了!
  众人做梦也想不到,青云上人竟有这样精纯的内功造诣,能够 飞渡大海,怀疑是“达摩”再世。
  金吉祥回忆说道:“我在小时候,听师父说过,达摩祖师用一片 芦苇叶,渡过长江,当时我以为是神话故事,哪知道今日一见,老方 丈居然连片叶子也不用了,简直比达摩祖师还厉害嘛!”
  古一侠笑道:“青云上人的武术,是当今宇内第一人,所以走百 丈洪涛如康庄大道,也是理所当然。只要你们肯奋发图强,有朝一 日,何尝又不能达到这个地步呢?”
  金吉祥恍然若有所悟。
  葛大炮泄气地道:“这辈子,我大炮是不敢想哟!乌龟,你呢?” “算了!”胡不归苦笑道。
  “别笑得那么难看好不好?到底有没有这个信心呢?”葛大炮 追问道。
  古一侠两眼盯着他,说道:“是呀!做人就要有信心,千万不可 灰心的!”
  胡不归解道:“我不是没信心,也不是灰心,而是太了解自己是 块什么料!”
  “哦!原来是有自知之明!”葛大炮说道:“那师父这辈子没指 望啦!”
  “没关系!”古一侠安慰道:“玉不琢不成器,有机会的!”
  胡不归不在乎道:“对嘛!我不行的话,还有祥哥,反正我们是 跟定他的。”
  范延年语重心长道:“我们都老了,江湖以后就看你们这班小 伙子了!”
  范玉姑讥笑道:“爷爷,别抱那么大的希望,他们这三个不是 玉,是块石头,嘻嘻!”
  古一侠信心十足地说道:“不,俺相信他们是块璞玉。”
  金吉祥一脸倔强,不服地道:“我会做到的,你信不信?”
  “哼!”范玉姑鼻子一皱,说道:“不可能的!”
  “我们打赌!”
  “赌什么?”范玉姑不甘示弱应道。
  “赌…… ”
  金吉祥话未说完,范延年插嘴说道:
  “好了,不用赌,我们两个老的心里都有数,现在时候不早了, A 计划的任务也完成,快回榕树滩去吧!”
  “是!”
  金吉祥和范玉姑二人才停止争执,唯唯应诺。
  一行六人,方陆续跳回礁石旁,两只小艇里,解缆放桨,顺风顺 水朝榕树滩驶去!
  半个时辰后。
  天色微微泛明。
  众人回到了范延年的家里。
  古一侠抽出铁盒中的两把剑,寒光闪闪,只见这两柄剑身形如 一 ,剑身上面发出的光华却不相同。
  赤霞剑的剑身微带赤色,寒光凛凛,绿萼剑的剑身, 一派青凛凛的精光。
  “哇!”
  大家见状,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范延年叹了一声,方才说道:“好剑好剑!这两柄剑浸在海底, 已经六十多年了,还是光芒灿烂, 一点锈也没有,可见神物就是神 物,实在不是一般俗剑能相比呢!”
  古一侠试着由墙上拔下一支铁钉来,说道:“你们仔细瞧着!” 说着,用绿萼剑轻轻一削!
  “叮!”的一声微响。
  绿萼剑竟把铁钉削成两半,断处整齐划一,半点缺口也没有, 好比刀切豆腐一样。
  “哇塞!真他妈的锋利!”
  金吉祥等三少年看在眼里,不禁赞叹!
  古一侠拿了一把绿萼剑,交给金吉祥道:
  “小兄弟是胡一把大侠的高足,又是忠臣孝子,万里寻亲,志行 可嘉,有资格佩带这把剑,拿去吧!”
  金吉祥想都不敢想,忙推辞道:“我是个小孩子,无德无能,还 是老哥你收下吧!”
  古一侠正色说道:“俺叫你收下,自有俺的用意,你要不要,不 要俺就把它丢回大海去!”
  金吉祥十分惶恐,不知如何是好?
  胡不归在旁劝道:“祥哥,你就收下吧!古老哥不像是个乱来 的人!”
  “对嘛!”葛大炮也道:“再被丢回大海,什么B 计 划 、C 计 划 也 不管用,到时就只有望海兴叹了!”
  金吉祥只得把剑收下,感激说道:“多谢老哥厚爱!”
  古一侠笑了一笑,又把赤霞剑,交给范延年说道:
  “师兄,对于这次找寻宁王失宝,你尽了最大的功劳,不可没有 酬报,这一口赤霞剑,就交给玉姑佩用吧!”
  范延年正要推辞:“这 …… ”
  古一侠手一抬,阻止道:“你不要说话,这赤霞和绿萼本来是一 对的,前者是雌,后者是雄,正好成为配对,金兄弟年少有为,是先 朝的忠臣义士,玉姑秀外慧中,如果配对起来,真是人剑双辉,珠联 璧合。
  “这两把剑算是天赐下来的文定聘礼,二师兄,不会反对这门 亲事吧?”
  说着,又转向范玉姑问道:“玉姑,你意思如何?”
  “我不知道!”
  范玉姑不禁粉面飞红,娇嗔一声,羞得立刻躲回房间里。
  “哈哈,有意思!”
  古一侠不禁捧腹大笑。
  范延年看了金吉祥一眼,掀髯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古一侠便向金吉祥问道:“俺师兄已经答应了,你意下如何?” 金吉祥乐成心里,口中却故作谦虚道:
  “我无德无能,哪敢匹配范姑娘,再说我又无母无父,只有一个 舅父,自己在外订亲,照手续也不合呢?” .
  古一侠听了,呵呵笑道:“你这个傻蛋!什么叫做无德无能嘛? 那些都是放狗屁的事,只要老哥说你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说着,以手搭他的肩,继续说道:
  “你既然上无父母,下无兄弟,那就可以自己作主,虽然说,还 有舅父在家,不敢擅作主张,可是你身边有一个是他儿子,也一样 可以代表你舅父的意见。”
  说到这里,用手招胡不归过来,说道:“来来来,乌龟,你认为这 一门亲事怎样?”
  胡不归上前笑答道:“我以为祥哥和范姑娘,郎才女貌,天生一 对,就是我老子在场,也必定会赞成!”
  葛大炮拍手大笑道:“对对对!祥哥,你就答应吧,反正你也喜 欢八婆,干嘛还要扭扭怩怩的!”
  此言一出,金吉祥脸红得像关公,只好点头答应了!
  “哈哈 …… ”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金吉祥就在笑声中,由怀里拿出个小锦囊,交给了范延年。
  范延年接了过来,纳闷问道:“这是什么?”
  金吉祥吞吞吐吐的说道:“是 …… ”
  古一侠催道:“有话就快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葛大炮突然说道:“那是他的脐带,祥哥想把它当作 信物。”
  闻言,古一侠大笑道:“臭小子,亏你想得出!”
  范延年也把范玉姑平常佩的凤钗,交给了金吉祥,算是交换的 信物,两个人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决定了。
  斯时,古一侠站起身来,向各人说道:
  “俺这次到岭南的任务, 一是访寻二师兄,二是找宁王遗宝,现 在这两件事都已完成,俺马上要顺北方,小兄弟,你们三个人也可 以继续滇中之行,完成万里寻亲的志愿 !”
  金吉祥恳求道:“老哥,干嘛急着走,我陪你再喝两杯,怎么 样?”
  古一侠拒绝道:“不行!要喝以后机会还有!”
  说完,身形一晃,施展轻功,疾如闪电一般,远远还传来:“小兄弟,快点找到你老子,俺等着喝你喜酒!”
  金吉祥心中有点难舍,暗道:“我会的!”
  忖毕,随即叫道:“老哥,你保重!”
  眨眼间,古一侠已消失在树林子里!
  “唉!”
  范延年嗟叹不已!
  
  钦县古称“钦州”,过了钦州就是粤、桂两省交界的“十万大 山”,一过十万大山,就是广西省境了。
  “祥哥,如果找到姑丈的话,我准备怎样来庆祝?”胡不归好奇 地 问 。
  葛大炮抢着道:“当然是大吃大喝了!”
  胡不归向他望一眼,说道:“大炮,也不看看你的身材,跟猪八 戒有得比了,还在开口闭口就是吃!”
  葛大炮满脸天真地道:“人生在世除了吃,我不晓得还能做什 么?”
  “笨哟!”胡不归骂道:“除了吃,还有嫖,还有赌,懂不懂?”
  “我不想懂!”葛大炮道:“你忘了出门时,师父千交待万交待, 离妓院、赌场远一点吗?”
  “听他的,他自己还不是常溜去‘春花院’,吃那些阴马子的豆 腐!”
  说着说着,他们三人来到了十万大山下了!
  只见高峰重叠,峻岭连云,山势十分险恶!
  金吉祥提醒道:“乌龟、大炮小心,前面就是十万大山岭,听说 这里虎豹强盗出没的地方,我们千万不可粗心大意!”
  “是,祥哥!”
  三个人便向着山内急走,他们原本打算在日落前赶过山岭,到 市镇的地方投宿!
  岂知这十万大山镇,又名叫“勾漏山”,绵亘三、四百里,如果要 想穿过山去,也要花上一、两天的工夫。
  他们想在半天之内越过山岭,简直是异想天开!何况路途又不熟!
  他们三个人刚开始时,还凭着一股锐气,见山翻山,见岭过岭,兴致勃勃!
  谁知道翻了一座高山,前面又有一座更高的,穿过一道峻岭, 前面又有一道峻岭,站在高峰上一看,真是乱山起伏,群峰似海, 一 眼望去,茫无边际。
  葛大炮埋怨地道:“你们真是的,入山时也不先向土人问路,就 莽莽撞撞往里面走,这样越走越远,走个十天八天,岂不是困死在 荒城,做孤魂野鬼吗?”
  金吉祥也觉得情形不对,心中暗自着急,可是,他表面上还是保持镇静。
  他脸现苦笑道:“大炮,不要抱怨,现在太阳也落山了,我们今天是走不出去的,不如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作打算吧!”
  葛大炮不悦地说道:“现在我们就像胖姑娘坐小轿子,出不来进不去,也只好就这样罗!”
  “我到上面看看;有没有山神庙?”
  胡不归说着,爬上一座较高的山阜一看,只见前路尽是一脉山 岭,起伏不尽,连个像样的山神野庙也没有!
  葛大炮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
  胡不归垂头丧气答道:“完了,连个山神庙也没有,怎么过夜 吗?”
  金吉祥不禁皱眉,喃喃自语道:“这该怎么办是好?”
  三个人不由愁眉苦脸,沉思了起来。
  许久,金吉祥忽然想起一个主意,说道:
  “既然没有山神野庙,我们也不能够露宿在旷野中,不如找个 山洞睡他一觉再说吧!”
  “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啦!”
  胡不归和葛大炮无可奈何的赞成。
  他们一边行走, 一边找寻山洞,走不到五里路,果然在一个山 坳下,发现一个高可及人的石洞。
  洞口乱石堆满,蔓草丛生。
  金吉祥等三少年一见,正合栖身之用,便决定在这里歇一宿。 葛大炮一见有地方睡觉,不管五七三十五,往里面奔去!
  胡不归慌忙叫住:“大炮,等一下!”
  葛大炮刹住脚步,回头说道:“干什么?是不是又想算计我,抢 好位置?”
  “别误会好不好?”胡不归委屈道:“我是怕洞里藏着蛇,或者野 兽?”
  说着,便拔出朴刀来,割了一堆野草,用火点着,丢入洞中,火 光熊熊,等到野草烧完,还不见洞里有东西窜出来,便叫道:“可以 安心进去了!”
  “嘻嘻!五月桃花谢了!”
  葛大炮一脸得意,大步朝洞中走去! .
  金吉祥便拿出千里火筒,照着洞内一看,只见这间石洞十分宽 广,足有三丈方圆大小呢!
  葛大炮忽然惊叫起来,说道:“祥哥、乌龟,快过来看,这石洞还 有人住过哩!”
  “真的?”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出其不意,吓了一跳,急忙顺着葛大炮手 指地方看去。
  只见石洞右角,有一座人工砌成的石灶,还有一个装水石臼, 臼底还有少许清水,灶里还有柴草灰烬。
  “哇塞!”
  “怪了!想不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居然有人类住!”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一边揣摩,一边称奇!
  胡不归想了一阵,方才说道:“我在榕树滩的时候,好像听见范 老头说过,十万大山里,有一土著的居民,名叫‘獐族’!”
  金吉祥好奇道:“撞族?”
  胡不归点了下头,继续说道:“是的,他们生活习惯,和苗、猛差 不多,穴居野处,过着上古时代那种生活,我看这座石洞,一定是獐 人居住过的,所以有这些东西留下来。”
  金吉祥听了,没有答话,只是频频点头,表示赞同意思!
  葛大炮似懂非懂道:“上古时代是亚当,还是北京人的时候?” 闻言,金吉祥啼笑皆非道:“大炮,你别害人行不行?”
  “又怎公啦?”葛大炮莫名其妙问道。
  金吉祥笑道:“亚当是神话,纯属虚构的,北京人才是上古时代 的人。”
  “哦!”
  葛大炮应了一声,举起千里火筒,四下乱照,照到一处洞壁;忽 然又失声叫道:“咦!我又发现新东西啦!你们快过来,快过来 呀 ! ”
  听葛大炮叫得像杀猪似的,到底他又发现什么惊人的东西呢? 獐人?
  金银财宝?
  还是死人?
  而这新东西又将带给他们什么际遇呢?
  
  
  第十五章  蛛丝马迹
  
  火光昏晕。
  洞里人影绰绰。
  金吉祥连忙跑过来,抬头一看,惊叹道:“哇塞,高竿!”
  原来洞壁上面,深深的銮着十几行字,每一个字约有茶杯大 小,远远望去,只见一路龙蛇飞舞的大草,圆劲苍润,气势不断,足 有二百余字之多,前面是一首七绝,后面是几行跋语。
  金吉祥照着念出来:
  “大地烽烟唤奈何,芒鞋跳破旧山河,
  贫僧老作沾泥客,我佛长吟劝世歌。
  三下岭南寻圣迹,初临洱海仰弥陀,
  滇池此日留孤影,莫邪干将剑枉磨。
  跋语竟是:
  “腥擅世界,浩荡乾坤,神州有沉海之痛,河山有回异之叹,老 衲看不惯,三下岭南,止于十万大山,替千百獐人除大害,杀蟒取 皮,以骨为剑,崖上杜鹃花三次落,始告炼成,叩之声作龙吟,击石 碎裂如粉,群獐纷起,作朝旋舞以贺,衲为涌然,不知风尘中,有几 许热血男子,能传授此一柄,别开生面之蟒骨剑耳?剑成翌日,老 衲离去,群獐夹道遮留,顿首泪下,余亦黯然,留字壁间,作为雪泥 鸿爪之意,并以志别明遗臣守拙指书于辛未十月初三。”
  算算写诗日期,恰在三年以前。
  金吉祥读完之后,觉得十分诧异!
  因为,这些字迹在自己的眼里,看去十分眼熟,仿佛以前见过 一样,这并不算出奇,最奇怪的就是这些字迹,不是用笔墨写的,而 是像用斧銮钻成一样。 .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对啦!我听舅父说过,少林派中 有一种绝艺,叫做‘一指禅功’!”
  胡不归接着道:“这是少林顶门功夫呀,就是坚如铁石,经他手 指一点,立刻洞穿。”
  “不错!”金吉祥兴奋道:“如今这留字人自称老衲, 一定是个老 和尚,守拙两字嘛……大概就是他的法号了!”
  “嗯!”胡不归点点头,说道:“这位守拙老和尚,能够用一指禅 功在洞壁上一气呵成,刻了百多个字,可见内功造诣非比寻常!”
  葛大砲好奇地问道:“比起那个叫青云什么老和尚,谁的高 呀?”
  “这个嘛!”金吉祥想了一下,道:“……半斤八两!”
  “屁话一句!”
  “我也不知道谁高?不如有天大家碰面,请他们比比看,不就 知道。”
  “他们会答应吗?”
  “莫宰样!”
  “总得想个法子,叫他们比呀!”
  “到时再说吧!”
  三少年见了这首诗十分高兴,仿佛遇到故人一般,席地坐下,
  继续讨论起来。
  胡不归沉思了一下,才道:“这位守拙老和尚, 一定是少林寺高 僧云游到这里,无意中帮助山中土人除害,杀了一条毒蟒,在洞中 逗留三年,用蟒骨炼成剑方才离去!”
  葛大砲又有一番说法,道:“这位守拙和尚一定是由云南到来, 所以诗句中有滇池洱海之语,现在他必然返回云南去了!”
  三个人讨论一阵,洞外天色已经入夜,洞中也阴暗起来。
  金吉祥提议说道:“我们今天晚上反正睡不着,而且在深山里 狼虎多得吓人,不能不防着,古人有秉烛夜谈,我们不如东施效颦, 来个烧火夜谈,好不好?”
  “好咆!营火晚会!”
  胡不归和葛大砲二人拍手赞成。
  “我去砍柴!”
  葛大砲自告奋勇跑出外面,砍了许多干柴山草进来,把火点 燃。
  “铮!”
  金吉祥正要动手堆火,忽然听见肋下一响,声似龙吟,他不由 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不知怎样,那一把绿萼剑跃出剑鞘二寸以外!
  “嗄!”
  金吉祥不由大惊,他连忙招呼胡不归、葛大砲二人过来细看。 宝剑跃出鞘外,真是奇事!
  胡不归忽然两手一指,叫道:“祥哥!我以前听我老子说过,凡 是宝剑一定通灵,佩带他的主人,如果遇到危难,必定跃出鞘外,长 鸣示警! ”
  葛大砲害怕说道:“难道我们今天晚上会遇到什么凶险的事?”
  金吉祥恍然大悟道:“有理有理,这石洞既然有字迹留下,附近 必定有人,所以我们今天晚上,更加不能睡着,要留心防患!”
  “唬!”
  三少年正在对话之际,乍闻洞外又传来一声虎啸!
  “哎哟!什么声音?”
  他们吓了一大跳,紧紧抱在一起。
  “不好!”葛大砲叫道:“老虎来了,它看见洞里有火,一定会扑 进来,我们快逃命吧!”.
  胡不归稍为定下了心,安慰道:“大砲,不要紧张,老虎一向是 怕火,它看见洞里有火,绝不敢闯入,我们只要镇静,什么也不用 怕!”
  “ 唬 唬 ! ”
  话犹未了,洞外又传来虎啸声。
  葛大砲颤抖说道:“啸声很近,好像就快接近洞了吨!”
  金吉祥奋然地道:“我们是奉了师父的命令,出来闯荡江湖的, 如果见了老虎就发抖,不是笑掉人家大牙?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把宝剑纳入鞘中,拿起地上扑刀,大步走出洞,目光四 下一扫,却看不见老虎的影子。
  “奇怪!”
  “呼!”
  金吉祥心中正感诧异,冷不防背后生风,他急忙使了个“怪蟒 翻身”,向斜刺里窜出去。
  他回头一看,只见偷袭自己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头陀,挥动 一条银光闪闪的兵器。
  金吉祥冷笑道:“哦,原来是你这个贼秃驴,少爷还以为是谁, 这么不要脸,专扣人家屁眼呢?”
  原来,这头陀不是别人,竟是在卧牛湾礁石惨败的百灵头陀。 百灵头陀狞笑一声,道:“姓金的小狗,那天你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佛爷让你一步罢了,今日狭路相逢,休想活命!”
  他口中说着话,手上并不闲着,把龙虎扣一提,作势要恶斗! “慢着!”金吉祥阻止道。
  “小狗还有遗言交代?”
  金吉祥不理会他,只顾说道:“什么狭路相逢,我看你贼头贼 脑,明明就是跟踪我们来的。”
  百灵头陀“桀桀”邪笑道:“不错,佛爷从合浦县就开始跟在你 们后面。”
  “说,有什么企图?”
  百灵头陀两眼精湛,死盯着金吉祥肋下,口中却发出阵阵阴 笑 。
  “桀桀 … … ”
  金吉祥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为了这把剑,少爷还以为你想 拜我做干爹呢?”
  百灵头陀一听,勃然大怒骂道:“小玄牲,竟敢戏弄本佛爷!” “戏弄你,算是看得起你,留下秃头来吧!”
  金吉祥扑刀一展,使个“猛虎出洞”之势,朝对方砍去!
  “叮当!”
  百灵头陀的龙虎扣向他迎去,竟把金吉祥左手刀卷住。
  金吉祥吃了一惊,慌忙一沉一抹,向百灵头陀手腕抹去,使得 对方向后一跳,纵出两丈之外。
  “乌龟,大砲,快出来!”
  金吉祥趁他向后一纵之际,急忙拉开嗓门大叫。
  闻言,胡不归和葛大砲两人拿着扑刀,纷纷跑了出来。
  葛大砲边跑边叫道:“祥哥,是不是抓到老虎了?”
  “没有老虎,抓个屁!”
  “没有老虎,哪来啸声?”
  “是个秃驴叫的。”
  葛大砲这才仔细一瞧,破口大骂道:“啊哈,原来是秃驴,你这 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到家的秃驴,居然扮老虎吓人,害我差点 吓出尿来,真是可恶。”
  胡不归也大喝道:“贼头陀,你胆子真不是普通的小,前天范老 头和古老哥刚刚饶了你的命,今天却到这里扮虎吓人,我看你是老 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百灵头陀手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三只小畜牲,少逞口舌之快,让本佛爷送你们见阎王去!”
  骂完,正欲出手,胡不归抢先把扑刀一展,横砍了过去。
  百灵头陀用龙虎扣往外一挂,挡开了胡不归的扑刀,金吉祥乘 机反扑而至,葛大砲也窜了过来。
  三个人走马灯般,夹攻百灵头陀。
  百灵头陀煞是勇猛,他把手中龙虎扣抖得笔直,展开宋太祖三 十六手飞龙齐眉棍法。
  “呼呼呼!”
  翻翻滚滚,挥挥霍霍,端的泼风不进,点水难透。
  金吉祥等三少年六道刀光,风车似的团团乱转,却没法占得着上风。
  葛大砲边打边骂道:“吊你个老母,什么兵器嘛,像条毒蟒一 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胡不归突然叫道:“祥哥,你那把绿萼剑,不 是斩铜截铁、削铁如泥吗?千嘛不拿出来试试?”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
  金吉祥主意既定,把扑刀丢掉,随即向腰一按,“铮铮”声响,抽出青闪闪的剑来。
  百灵头陀也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他见金吉祥绿萼剑出鞘,立时知道不妙。
  “啊 — — ”
  当下大吼一声,使出全身功劲,荡开胡不归,和葛大砲二人纵出圈外,就想溜走。
  “想溜!”
  这时,金吉祥的剑光浑如蛇信一般,朝他身后刺到!
  “哎呀,糟了!”
  百灵头陀惊叫中,慌忙将龙虎扣向后甩去,只听“叮当”声响, 半截龙虎扣便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嗄!”
  这一下把百灵头陀吓得三魂出窍,手上只剩三尺多长的半根 断扣,急忙转身纵去。
  怎料,他眼睛没有睁亮,让胡不归候个正着,未等他站稳,扑刀 便朝百灵头陀上半身刺去!
  “贼头陀,你想不到吧!”
  好个百灵头陀,咬牙切齿运起金钟罩,猛一鼓气,索性挺胸一迎。
  “扑!”
  胡不归想不到,扑刀竟没刺入,只把他身上的僧袍划了一道口 子。
  “哇操,没刺进!”
  胡不归不禁大吃一惊,因为,这下非但震得虎口生疼,而且刀 锋滑过,当堂立脚不住,和百灵头陀撞个满堂彩!
  “哎哟,好痛,痛死我了!”
  百灵头陀见他坐在地上呻吟不起,举起半截断扣,当堂劈去! 真险!
  若是被他捞着一下,就是不死,也要筋断骨折,说时迟那时快, 金吉祥和葛大砲两人一把刀一柄剑,向他杀了过来。
  百灵头陀哪敢怠慢了,慌忙收回龙虎扣,死命迎战两人。
  “贼头陀,臭头陀,留下你长疮的秃头吧!”
  喝骂声中,胡不归也愤然爬起来,把他围住,恨不得一刀结果 了这个恶头陀。
  这时候百灵头陀手下剩下半支断扣,有本领也没处使用,正要 夺路逃走,可是金吉祥等三少年哪里肯答应?
  他们三人的兵器使得风雨不透,想逃门都没有。
  不一会儿,百灵头陀的身上又添了几道刀痕,要不是有金钟 罩,早就变做肉泥啦!
  金吉祥冷笑道:“贼秃驴,我看清了,不用再打了,自己把秃头 奉上来吧!”
  葛大砲喘着说道:“是嘛!省得大家那么累!”
  “小畜牲,佛爷说什么也要保住这头,你们休想碰!”
  他急得怒吼连声,汗如雨下,活像疯狗一般,却又脱不了身。 “奶奶的,死到临头,还把长疮的秃头当宝贝!”
  金吉祥一面笑骂,一面留神,他汗流浃背,喘气如牛,便知道他 的金钟罩功夫已破去大半了!
  他便暗自运劲,把绿萼剑变化为匕首法,攻虚捣隙,猛的扎入 对方小腹。
  “啊—— ”
  “叭哒!”
  只听百灵头陀狂叫一声,身子飞起七、八尺高,一跤仰翻在地,连动也不动了!
  鲜血四溅,见了叫人心惊!
  金吉祥擦净剑上血迹,方才纳剑入鞘,说道:
  “师父说过, 一个学武的除非万不得已,决不能够乱杀人,不过 这贼秃驴咄咄逼人,太可恶了,只好送他上西天,现在我们杀死了 他,俗话说:人死不结怨,把他埋了吧!”
  葛大砲不以为然,笑道:“祥哥,说得还跟真的一样,那要不要给他超度亡魂?”
  “我想不必了,他是个和尚,自己会替自己超度,不用我们费心 的!”
  胡不归也道:“要不要写篇哀悼文给他?”
  “好了,别开玩笑了!”金吉祥喝道:“叫你们挖个坑埋个人,你 们名堂又来了!烦不烦吗?”
  “祥哥,别生气,我们挖就是了!”
  说着,三个人一齐动手,用刀在地上挖了个土坑,将百灵头陀 的尸体抛进里面,再用泥土遮盖好。
  此刻,天色四鼓将尽,已经接近黎明时候了。
  金吉祥等三少年返回石洞,重新生火,没一会儿天色大亮,方 才离开,继续起程。
  “听说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有个土人族,他们有一种怪风 俗,就是最喜欢别人赞美自己的老婆。
  但是,由于客人的赞美,男主人所付出的代价却是相当大的, 我说了包准你们笑破肚皮。
  譬如:阿三家里来了客人叫‘棒锤’……。”
  “喀嘻,祥哥,拜托你,名字叫好听一点行不行?什么‘棒锤’嘛!还‘卵蛋’哪!”葛大砲道。
  “大砲,你别打岔,让祥哥说吗?”胡不归说道。
  金吉祥继续说道:“棒锤对阿三的老婆赞不绝口,称她既水(漂 亮),又能干。
  阿三一听,十分高兴,立刻留棒锤住一宿,到了晚上,就命自己 的老婆到他房间款待了。”
  胡不归好奇的问道:“怎么样款待?”
  “哎呀,就是陪宿嘛!”金吉祥不好意思答道。
  “哇操,阿三真够大方!”
  葛大砲迫不及待问道:“后来呢?”
  金吉祥神秘笑了一笑,又道:“等到棒锤睡了,她才可以回到丈 夫的房里。这时候,阿三就来一次‘检验’。
  如果,验得老婆待客的成绩不错,他便心安理得,因为事实证 明了,自己的老婆够‘靓’,于是,骄傲地和她同偕好梦。
  相反的,若是给他发现了老婆‘花径未曾缘客扫’,那问题可就 大了;当天晚上,他会一怒之下立刻命令老婆分床独宿,不准和他同睡!
  到了第二天,老三会老实不客气的向棒锤质问:‘是不是自己 的老婆慢客?或是,她是个不值得男人一顾的女人?'
  如果,棒锤率直地说声‘是’,陈三便会当着他面前,把老婆痛 打一顿,若是棒锤仍是说她‘好’。
  阿三又会再留他宿一宵,叫老婆陪宿如昨夜,而事后也必须经 过丈夫检查。”
  “如果还不满意呢?”
  金吉祥笑道:“还可以再来一次。若经过三次都不能博得棒锤 欢喜,第四天阿三便会责骂他太不赏脸,而下逐客令,而左邻右舍的人也会指责棒锤太不懂情理, 一致大声又骂又打!”
  “嘻嘻,真他妈的邪门!”
  金吉祥说道:“好了讲完啦,轮到谁讲了?”
  葛大砲抢着说道:“我也来讲一个笑话。”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洗耳恭听。
  “有一个妇人嘴巴最馋,说话总是离不开吃!”
  胡不归嘲笑道:“哈哈,就跟你一样嘛?你不是也很爱吃!” “不一样,你听了就知道。
  有天下了大雪,她老公叫她到外面看下雪了没有?
  妇人一看,说道:‘外面飞飞扬扬,落下一天重罗白面。’
  不多久,她老公又叫她去看下了多厚?妇人看了,又说道:‘有 薄脆那么厚。”。
  过了一会,又叫她再去看,妇人答道:‘有双麻儿那么厚。' 过了很久,又再叫她去看,说:‘有烧饼那么厚。’
  又再叫她去看,道:‘有蒸饼那么厚。’
  她老公听烦了,正好在烤火, 一生气拿起火筷就打。
  妇人哭诉说道:‘我说的是好话,你不喜欢听,也犯不着拿铁麻 儿打我。万一不小心打得嘴好像发面包一样,多难看呀!’。”
  “哈哈!”
  “怎么样,好笑吧?”
  金吉祥笑道:“不错,该乌龟了!”
  胡不归邪笑道:“我来讲个带点‘黄’的笑话。”
  葛大砲兴奋道:“好她,好久没听你发挥专长了,耳根子都有点 塞塞的!”
  胡不归即道:“有个断袖癖的男子,新婚之夜和新娘子同床而 眠时,习惯地翘起屁股,太太用手一摸,吃惊叫道:‘哎呀!怎么没有呢?'
  男子也摸摸太太,也惊叫道:‘哎呀!怎么你也没有啊?’!” 金吉祥意犹未尽道:“这么短,不够味,再讲一个吧!”
  “遵命!”
  胡不归调皮拱手应了一声,方才说道:
  “在扬子江两岸, 一向来往的旅客络绎不绝。
  有个船夫,专门载运旅客往来两岸湖口。有一次,在天快亮的 五更时分,他载着一位女子和一位和尚往对岸。
  船夫不甘寂寞,边划船边与他们搭讪道:
  ‘你们两位要是谁能吟一首诗让我服气,我就不拿他的渡船费。我先开头,大家各吟一首诗吧!'
  船夫沉思了一下,先吟道: ‘我的船只虽然小,扬子江水长环绕。 好不容易五更响, 旅行就要结束了。'
  和尚接下去吟道:
  ‘我的庙儿虽然小, 周围却有树来绕。 好不容易五更响,诵经就要结束了。’ 女客人又接下去吟道:
  ‘我的玩意虽然小, 周围也有草环绕。 好不容易五更响, 秃头和尚出来了。'
  “哈哈,这个好,这个好!”
  听毕,金吉祥和葛大砲二人拍手叫绝。
  他们三人离开了石洞,走在路上有说有笑,又行了大半日路, 以为走了这多时候,一定能够翻出十万大山,看见市镇。
  谁知走了大半天,仍然一脉山岭,并未发现平地,胡不归和金 吉祥两人还不觉得怎么样?
  然而,葛大砲却惊慌了起来,叫道:
  “祥哥不好,我们迷路了,像这样子越来越远,还走不到地头, 怎么办是好?昨晚睡山洞,引来一只假老虎,今晚如果再睡山洞, 说不定这下会引来真虎啦!”
  金吉祥喝道:“大砲,不要乱扯,我有主意!”
  胡不归也分析道:“大砲的话有理,十万大山又叫‘勾漏山’,如 果不是熟悉山路的人,是很难撞出来。我们就跟瞎子没两样,与其 乱摸乱撞,不如找个土人带路还好!”
  金吉祥想了下,道:“你说的也有理,不过在这荒山野岭里面,哪里去找土人呢?”.
  闻言,他们不禁沉吟苦思起来。
  “咚咚咚!”
  蓦地,远处传来一片鼓声。
  “嗄!”
  三少年出其不意,不由吓了一跳!
  “我去看看!”
  葛大砲拿着扑刀,就要向前察看。
  金吉祥一把将他拉住,说话道:“大砲不要冲动,让我来听一 听!”
  他把耳朵贴在山坡上面,听了一阵,胡不归急问道:“怎么样?”
  “嘘!”
  金吉祥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他噤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幽幽的说道:
  “只听这鼓声,急一阵慢一阵,很有节拍,而且不只单单一个 鼓,起码有七、八面鼓一齐敲击,声音却一点也不乱。”
  葛大砲纳闷道:“这就奇怪了!”
  胡不归毫不犹豫,也把耳朵贴在山坡上面,静心聆听了起来。
  有顷,他才说道:“我听这些鼓声,不是缘林强盗, 一定是山中 的獐人,正在举行集会!”
  金吉祥和葛大砲一听“撞人”两字,不由打了个冷颤!
  葛大砲脱口道:“乌龟,真的是撞人吗?这是吃人生番,万一他 们来了,怎么办?”
  “大砲,不要大惊小怪!”胡不归安慰道:“撞人不比苗、窑族一族,多少沾染汉化,不会胡乱杀人。”
  金吉祥道:“不过,我听说他们还烤人肉吃吧!”
  胡不归笑道:“那是汉人犯了他们的风俗禁忌,你们镇定一点,听我的继续向前走吧!”
  葛大砲担心问道:“不会有事吧?”
  胡不归一拍胸膛,信心十足答道:“安啦!”
  金吉祥和葛大砲两人才点点头,三个人昂然大步,向着鼓声起处走了过去。
  走不到半里路,鼓声由远而近,还有夹杂着人声。
  “快到了,小心点!”
  “轰!”的一声。
  冷不防乱草丛中涌出几十个,奇装异服的撞人,各个手拿枪 矛,把三少年围在核心。
  其中一个头插鸟毛的獐人,操着流利汉语,大喝道:“喂!哪里 来的小奸细,快把手中的东西全部丢掉!不准乱动, 一动就没有 命!”
  “去你妈的,什么话嘛!”
  三少年心中暗骂一声,双脚却立定没有移动,展目仔细瞧着这些撞人。
  只见撞人面目容貌,和汉人长得一模一样,也没有多个眼睛, 或是少个鼻子,不过久住山中,皮肤比较黑而已!
  可是服装方面,却和汉人大不相同,头上裹着五颜六色的花 绸,身穿黑白两色的夹连裙,头发却用红绿色的细线一串串的绑 起,垂到颈子,耳朵还缀着珠子贝壳等饰物。
  各个睁眉怒目,高举枪矛。
  依照撞人的规矩,不论来人是奸细也好,过客也罢,只要丢下 兵器,及身上的东西,两手高举过头,表示降服,他们绝不伤害人 的 。
  可是,金吉祥等三人都是初出茅芦的小伙子,哪里明白獐人的 规矩和禁忌嘛?
  何况,葛大砲叉是个有名的草莽精,他一见獐人围上来,当堂 不由分说,大喝一声,直杀过去!
  这样一来,章法便大乱了,还有什么好说呢?
  獐人见葛大砲不但不高举双手,反而舞刀杀过来,不禁勃然大 怒。
  “杀小奸细!”
  众人呐喊一声,纷纷举起枪矛,乱扎乱刺。
  金吉祥和胡不归见状,势难坐视,也把兵刃一紧,杀了过来。
  晃眼间,三少年便和这几十个伏路獐人,展开了惨烈的恶战!
  金吉祥等三人是南少林名师胡一把的嫡传弟子,虽然本领不 算绝顶高竿,但是应付这几十个,只凭勇力不懂武功的人,自然足 足有余。
  他们三个人六把刀,白光闪闪,挥霍飞舞,好像虎入羊群一般, 转眼就砍倒了七、八个。
  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还算手下留情,不肯结怒,只挑不致命的地方刺去。
  葛大砲就不一样了,他不管六七四十二,两把扑刀横劈直砍, 像秋风扫落叶似的,杀得獐人叫爹叫娘,纷纷后退不迭。
  “咚咚 …… ”
  三少年正在追逐奔跑,拚命追杀之际,忽然听见远处的山头上 一阵鼓响,随即又有七、八十个壮獐,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峥嵘 的黑面汉,旋风般杀了下来。
  这黑面汉不是别人,正是十万大山的獐族酋长“阿玛旺”。
  他见手下的族人,被三个生面的少年汉客横冲直撞,杀得落花 流水,纷纷退后,不由恼羞成怒,当下大喝道:“没用的饭桶,滚到一边去,让我来生擒这三个汉人奸细!”
  獐人风俗以勇力者为强,首领一出,群众就要停手。
  他们一听酋长怒喝,当堂收住枪矛,齐齐往后退,让出山坡前面一片空地,围成一个十丈直径圆圈,恭请酋长驾到。
  阿玛旺见三少年雄赳赳的,知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心下已暗暗做了打算。
  他指着金吉祥等三人,喝道:“你们三个是哪里来的汉人,是不是官府派来的奸细,胆敢带刀上山,侵我地界?”
  阿玛旺的汉语十分清晰正确。
  “吊你个老 …… ”
  葛大砲开口就要骂,金吉祥急忙上前,抱拳拱手说道:
  “酋长,你看我们像是官府派来的奸细吗?更不像是坏人,我 们只不过是过路的人,带着兵器是为了防备狼虎的。”
  金吉祥停顿了一下,偷瞄阿玛旺神色一下,方才又道:“我们兄 弟三人为了自卫,才杀伤你的部下,还请酋长大海大量,不要计 较!”
  阿玛旺见金吉祥说话斯文又有理,而身上又带着行李包袱,知道他们并没有说大话。
  可是,他心中不由暗忖道:“拉倒了事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 是,这三个小子刚才大显威风,砍伤自己几个手下,若是就这样的 由他过去,在面子上未免有点挂不住哩!”
  忖毕,即刻向金吉祥喝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坏人,你们三个侵 入我的地界,杀伤了我的手下,哪有这么便宜,就任由你通过的道 理!”
  葛大砲不耐烦道:“吊你个老母,你想怎么样?停下来好了,我 们随时奉陪。”
  阿玛旺干脆道:“我也不靠人多,和你们以一比一,决个胜负!” 一言甫落,遂向左右喝道:“拿我的兵器来!”
  “是,酋长!”
  左右几个撞人应了一声,拿过一支“铁脊蛇矛”,阿玛旺接了过 来,即道:“来来来,你们哪一个先上来?”
  胡不归和葛大砲就要争先上前,金吉祥把双刀一扬,叫道:“乌 龟,大砲慢着!由我来对付他!”
  葛大砲关切说道:“祥哥,由我和乌龟轮流把他打累了,再由你 捡个便宜!”
  “你们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金吉祥不悦道。
  葛大砲惶恐说道:“祥哥,我 … … 我不是 … … 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下去,由我来!”
  “是 … … 祥哥,你自己要保重啊!”
  “知道了!”
  金吉祥应完,大步走向前!
  阿玛旺见是金吉祥出阵,心中暗暗发笑,想道:
  “今天来这三个对头,高大身材的和那个黑面堂的,都是熊腰 虎背,不好惹!只有这个白面小子像个文弱书生,本领必定不怎么 样,上去一矛就把他刺倒,显显我的威风!”
  他心中想着,口中遂说道:“你要我交手吗?请报上名来!”
  金吉祥应道:“我姓金银财宝的金,名是吉祥如意中的吉祥两 字,但愿酋长也能吉祥如意才好!”
  “多谢!”
  阿玛旺答着,举起铁脊蛇矛便朝金吉祥刺去!
  哪知蛇矛到处,金吉祥就那么一闪,阿玛旺只觉眼睛一花,立 刻失去对头的踪迹!
  “咦?”
  阿玛旺大吃一惊,急忙转身,一扫四周,不知怎的,只见金吉祥 拿着双刀,笑嘻嘻的站在自己身后。
  “你 … … ”
  阿玛旺不禁又羞又恼,霍地提起矛杆来,朝金吉祥扫去。
  金吉祥不慌不忙,扮个鬼脸,晃身又不见了!
  在第三者眼中看来,金吉祥只不过轻轻一 闪,便到了阿玛旺的 身后,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然而,胡不归在旁看得真确,知道金吉祥使的本领叫“迷踪艺”!
  迷踪艺?
  什么叫做迷踪艺呢?
  原来每一个人,不论他的身材高矮、武功深浅,必有一个“死 角”,人身上的唯一 “死角”就是背后。
  天下武术万流同宗,不论哪一派的拳技,如果抢在对方背后,踏着敌人死角,必定稳站上风。
  所以,迷踪艺这一门功夫,专向敌人死角入手。
  凡是精通迷踪艺的人,只一开招,便抢向敌人的背后,你翻身,他也翻身,你转左,他也跟着转左。
  总之,任你身手怎么快速,脚步如何灵活,也不能够和他对上 一面,这样一来,整个身子就要暴露在敌人的眼前,任由他攻击了!
  相传此技创自少林,起于唐代末期,至宋之中叶,有豪富“卢俊义”这个人,学于少林,才将它发扬光大。
  后来,卢俊义授予浪子“燕青”,传到近代的“霍元甲”,以盏茶 工夫击败日本十名高手,一时声名大噪。
  金吉祥学的迷踪艺,专走小门,“走小门”这术语是此技中最流 行的,意思即是“绕到敌人拳、脚所不及的位置”。
  举个例说,比如敌人当胸一拳打来,他站的是工弓右箭马,你 用右手一拨,闪电似的向敌右首跳开,这样一来,你便抢在敌人的 背后了。
  如果他要还击的话,非要马上收回右拳,向左翻身不可,就是 这样,也走慢了一步,迷踪艺的妙处就在争取这一刹那的工夫。
  学武的如果细心研究下去,实在妙不可言哩!
  “啊——”阿玛旺狂吼。
  “嘻嘻!”
  金吉祥用迷踪艺戏弄獐族的酋长阿玛旺,阿玛旺是个化外蛮人,只恃自己力大,哪里懂得拳术窍门?
  所以,被金吉祥玩弄于股掌之中,是自然现象。
  阿玛旺一连转了十几次身,手中长矛始终刺不到金吉祥,换句 话说,金吉祥好比一贴橡皮膏药,黏定了阿玛旺身后,任他左窜、右 跳、翻身、横闯,始终踩定他的死角,半步不肯放松。
  说句真话,如果金吉祥要取他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可是他 并不想伤人,只想玩玩他而已!
  阿玛旺又羞又怒,倒拖着蛇矛,向外一跳,大叫道:“姓金的,且慢动手!”
  “哈哈!”
  金吉祥见他累得满头大汗,大笑着收了迷踪法。
  阿玛旺气得把蛇矛往地上一丢,跺脚道:
  “你这汉人真是坏透了,本酋长和你一对一比武,你却躲在我 的背后,又不动手,像这样的打法,就是打上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 负来,我们獐族的人,以力强者为胜,你敢不敢和我角力?”
  闻言,金吉祥心中暗想:“奶奶的,技巧上比不过我,竟想用蛮力来对付自己,哼 …… ”
  思忖未毕,葛大砲破铜锣的嗓门,大叫道:
  “祥哥,怕他干什么?我们学的是内家功夫,专门以巧降力,四 两搏千斤,敌人发力越猛,摔得越重,把他干掉!”
  “也对!”金吉祥笑道:“送点苦头给他吃,叫他以后不敢轻视汉 人,也算是一件善事!”
  主意既定,转身向阿玛旺笑着答道:“酋长要和我比角力?可 以,不过角力有许多种方式,你要采用哪一种呢?”
  阿玛旺解释说道:“我们獐人规矩,是在地上划个两丈方圆的 圈子,我们就站在圈内,用手推跌对方,不许用脚,谁先跌倒,或是退出圈外,就算输了,你有没有意见?”
  金吉祥“哈哈”笑道:“很好,这比法再好没有,你准备场子吧!”
  阿玛旺吩咐一个獐人过来,用长矛插在地上,划了一个两丈直 径的圆圈,又在中间划一个小圈子,方才走出圈外。
  另外,又由两个撞人抬了一面羊皮鼓过来,摆在圆圈旁边。
  金吉祥不解问道:“要这玩意干啥?”
  胡不归答道:“大概是发施命令的信号鼓吧!”
  阿玛旺见一切准备妥当,方才取过一件白布背心,套在身上,大步走入圆圈。
  他两手一叉腰,喝道:“姓金的,来来来!请你下来角力,如果再躲到我背后,不算是好汉子!”
  “嘻嘻!”
  金吉祥笑了笑,把扑刀和绿萼剑解了下来,交给了葛大砲,向 圈子中一站,和阿玛旺面面相对。
  阿玛旺见状,心中大喜,也不再噜嗦,两只比蹄膀还粗的手臂, 向前一抓,捉住金吉祥的两肩,向上一举,喝了声:“去!”
  “吧吧!”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忽觉眼前一花,跟着听到巨响,两个角力 对手当堂倒了 一个!
  完了!
  不用看,也知道倒下的一定是金吉祥!
  “哇——”
  众人不禁呐喊一声,定睛看时,摔倒的不是金吉祥,竟是阿玛 旺!
  太出乎意料了!
  摔倒的怎么会是他呢?
  原来,獐族角力方式,要想推倒敌人,不外几个方法,最普通的 一个,就是抓住敌人两肩,向左一摇,运用两臂力量,把对方提起 来!
  跟着伸出一只脚,向他腿缝中一插,向外一拖,若是气力不及自己的,立即倒地!
  阿玛旺是撞族中第一个角力能手,气力之大,为全族之冠。
  谁知,金吉祥会趁隙用擒拿法, 一推一撞,致使阿玛旺的身子飞出七、八尺,仰面跌倒。
  “哎哟!”
  阿玛旺跌得手酸骨痛,头昏眼花!
  “啊——去死吧!”
  他不禁心头火起,狂吼一声,跳了起来,两眼圆睁,满口牙齿震 得呱呱响,一个饿虚扑羊之势,朝金吉祥猛扑过去!
  “干什么?君子一点!”金吉祥提醒说。
  阿玛旺理也不理,伸手一把,扣住了金吉祥头颈,向自己怀里 一拖,又向外一推,这又是一个角力的方法。
  “砰!”
  怎料,他把敌人向怀内一拉,太阳穴已中了金吉祥一拳,身子当堂晃了两下,金吉祥又在他老二地方用力一顶。
  “哎…… ”
  “卟通!”
  阿玛旺抱着老二,当堂软了下来,二次跌倒在地上!
  金吉祥向后纵开,笑道:“失礼了!”
  阿玛旺满面通红,爬了起来说道:“小壮士神技,阿某人心服口 服,三位请到敝处坐一坐!”
  语毕,即向手下宜布道:“这三个人由今天起,是我朋友,不是敌人,快快让路!”
  “休卡!”
  众獐人轰诺一声,先在地上扶起受伤同伴,好在只是皮肉伤罢 了 !
  胡不归拿出创伤药,给受伤的獐人,一一上药,各人无不心诚 悦服!
  阿玛旺又吩咐獐人,道:“击鼓!”
  “咚咚咚 … … ”
  他们前呼后拥,簇拥着三少年,返回自己住处。
  獐人因为所住地方和汉人相隔不远,所以汉化程度远在苗、窑 等族之上, 一切起居、衣服器皿都和汉人大同小异。
  所不同的,就是家家户户供奉着三两位神像罢了!
  撞人供的神像和汉人大不相同,因为汉人多数是信仰一位神 的,比如信观音的就供观音,信关帝的就供关帝。
  然而,獐人却不是,什么神佛都供,比如唐三藏、猪八戒、孙悟 空、诸葛亮、鬼谷子等等,他们必定供奉其中两位、三位,至于为什 么要供奉几位神佛,却不得而知了!
  十万大山是獐人聚居之地,阿玛旺的獐人有六、七千人之多, 散居在十万大山以西的“连云嶂”、“野猪岩”、“金牛陇”一带,耕猎 而食,自织而衣,銮井而饮,与世无争,过着羲皇上人的生活。
  獐人男女平等,本无尊卑之分,阿玛旺虽然是个酋长,他的起 居地方也和普通人一般无二,只是宽敞一点罢了。
  金吉祥当初以为,他是十万大山撞族的头领,住的地方一定美 仑美奂,卫兵围绕,哪知道一见之下,大谬不然。
  阿玛旺所住的,也是矮小石屋,不过门前插着几支孔雀翎,随 风飘扬,门口有一个手执干戈的卫士而已!
  “怪哉,怪哉!”
  三少年暗暗称奇,阿玛旺笑道:“三位小壮士,请进!”
  金吉祥等三少年不客气地走进客厅,只见这间客厅家俱陈设简陋,而正中供着三位神像,神前点一盏玻璃灯,灯光掩映。
  他们展目一看,左边一位是神农氏,中间一位是伏羲氏,右边 的一位神,竟是一个光秃头颅,须眉俱白的老和尚!
  葛大砲见状,心中不由暗自发笑!
  金吉祥眉头直皱,纳闷不已!
  
  
  第十六章 狼狈为奸
  
  阿玛旺请他们在客位坐下,不一会儿几个赤足健美的  女,端 茶走了进来。
  金吉祥等三人,六只眼睛偷偷向她们瞄了一 眼,葛大砲失望 道:“唉!又是个大脚婆!”
  “什么地方吗?”胡不归笑说道:“想看三寸金莲,就到春花院 去!”
  葛大砲摇头道:“不看脚,看脸也不行, 一张脸乌妈妈(黑黑的),一点胃口也没有。”
  金吉祥挖苦他说道:“大砲,你还真挑剔,在我看来,她们和你还真配呢!”
  葛大砲一听,嗓门不由大起来,叫道:“什么?你以为我是随便的人?”
  “小声点!”
  阿玛旺莫名其妙,问道:“三位小壮士怎么啦?”
  金吉祥急忙道:“没……没什么!”
  阿玛旺遂问道:“我们这座十万大山有九曲十八拐,峰回路转, 不是熟悉本山地理的人,绝不能走出去,今晚就在这里住一宿,明  天我派人送你们出山去!”
  胡不归犬喜道:“多谢酋长!”.
  金吉祥细心再看右边一位神,心中暗叫道:“咦,原来不是神, 是一个长生禄位。”
  不错!
  真个是长生禄位。
  上面写着“守拙大师长生禄位”八个金字。
  金吉祥猛然想起石洞里面,题跋诗句写的人也是守拙大师,真 是太巧合了!
  他忍不住问道:“阿玛酋长,你家里供着这位神,是不是三年前 替你们斩蟒除害的守拙大师?”
  闻言,阿玛旺吃了一惊,说道:“你们怎么知道这种事,难道有 人告诉你?”
  金吉祥不禁笑了,他便把石洞内留宿,在洞壁上发现题诗跋句 的经过一一说了。
  阿玛旺恍然大悟道:“哦!原来这样,怪不得你知道!”
  他便把三年前,十万大山里面发生一件奇事,说了出来。
  原来,十万大山位在粤桂两省交界,不但山林丛密,而且盛产 毒蛇猛兽,所以山中獐人除了耕作之外,还不时要烈火焚林,驱泥 填泽,和山中的蛇兽争斗。
  久而久之,连云嶂一带几十里内,已经完全没有野兽了。
  不过,连云嶂东面三十里的野猪林,仍然有大片树海森森,荆 棘丛莽,不时有野猪山狗跑出来损害田中农作物。
  所以,阿玛旺做了猫族酋长之后,每隔一年便动员全族壮丁男 子,到野猪林深入搜索,扫荡野猪山狗的巢穴。
  有一年,阿玛旺依照往例,带领全族獐人到野猪林打猎, 一连 打了三天,猎得四、五十只的野猪和山狗,方才收队。
  怎料,收队的时候忽然发觉少了四个人,都是有名勇士。
  阿玛旺吓了一跳,急忙派人到处搜索,找了一天一夜,始终没 有找到,只有在灌木下发现他们佩带的粮带和兵器,不禁大为诧 异!
  因为如果他们遭了意外,无论如何也有一点形迹,像撕破了的 衣服,或是凝固了的血迹,如今却是一点不见!
  这四个人竟像谜一般,失踪了!
  阿玛旺非常骇异,只好收队回去。
  隔天,在部落中开始流行一个传说,说这野猪林藏着妖怪,妖 怪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失踪的四个人一定是被妖怪吃去了。
  这样一来,人人提心,个个戒惧,连砍柴的也不敢到野猪林去。 阿玛旺没有办法,只好放弃了一年一次的大猎杀计划!
  可是,事情并不这样就结束了。
  过了一个多月,早起耕作的獐人,忽然发现距离连云嶂不远的 一个山峰顶上,射出一道赤暗暗的光气,直到太阳出现方才消失。
  许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奔相走告,认为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更怪的是,赤暗光气出现不到十天,连云嶂一带的居民,不论 男女老幼,各个害起病来。
  皮黄骨瘦,奄奄欲睡,好像染了黄瘟病的样子,老弱妇孺还会 头昏呕吐。
  獐人在深山中居住,一来没有大夫郎中,二来缺乏医药,每逢 有人生病,如果草药吃不好,只有拜拜神,若是神佛不灵,那就只有 束手待毙了!
  阿玛旺不禁着急起来,派人出山,到附近市镇上请了几个汉人 郎中回来,谁知道都是半黄半绿的郎中,哪有什么精通医术的国 手!
  一个月内,獐人因病而死的,竟有二十多人,阿玛旺恐慌了,只 好吩咐他们立即迁到金牛陇去!
  说也奇怪,他们迁居后,病势不再恶化,只是觉得头晕口渴,酸 软无力,怎么样也医不好。
  阿玛旺只能够在白天,派人到连云嶂耕作, 一到日落,马上赶 回金牛陇来。
  有天黄昏落,几个撞男獐女因为工作未完,收工稍慢,忽然看 见对面山顶上,出现两盏绿色的大灯来,光芒四射,照出几丈远,绿 灯后面似乎还有一条硕大无比的身影。
  “啊…… ”
  众人不禁惊呼呐喊!
  斯时,忽然一股恶味,奇腥无比,迎面吹来,站在下风的几个撞 男,当堂昏倒在地!
  其他几个嗅了,也觉心烦意闷,几乎跌倒!
  他们不禁大骇,立刻抱头狂跑,高声大叫道:“妖怪!妖怪来 了!”
  一直跑到金牛陇下,方才停住脚步。
  众人见状,纷纷问道:“什么事?”
  他们边喘边答道,众人听了,不禁大惊失色,急忙敲响皮鼓,集 合六、七百人,拿弓弩、刀矛、棍棒,一窝蜂般向连云嶂涌去!
  可是抵达时,绿灯已经不见了,连那几个昏倒的獐男也不见了!
  经过这一次后,所有十万大山的獐人,闹得疑神疑鬼,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想妖怪在那个时候出现,把自己吃下肚。
  每个撞人都感到非常痛苦,染病的也缠绵不愈,屡医不效,阿 玛旺比谁都苦恼!
  有一天,忽然来了一个年老僧人,须眉雪白、童颜鹤貌,本来獐的地方,外人不得无故闯进,如有违犯的,立杀不赦,可是有两 种人可以例外。
  第一种是和尚道士,因为獐人生性一向佞神信佛,对出家人当然另眼相看!
  第二种是走江湖的卖药郎中,因为獐人居住深山,医药缺乏, 有了疾病十分麻烦,所以欢迎卖药郎中替他们治病。
  所以,老僧到这里来,阿玛旺十分诧异,亲自出来迎接。
  那和尚自称“守拙大师”,从云南鸡足山下来,到岭南去找一个 方外的朋友。
  他说半路中途经过这里,发觉草木枯黄,妖气甚浓,故此到来 探问,本地可发现妖异没有?
  阿玛旺见那老和尚精神矍铄,声如洪钟,双目闪闪如电,举止迴异常人,早已起了几分敬意。
  再听老和尚只一开口,便合自己心意,越发以为老和尚是西方 真佛下降,便恭恭敬敬的,把最近发生怪异的事说了!
  守拙大师听完之后,手拈白髯,说道:
  “这并不是妖怪,而是一条千年毒蟒,它的巢穴就在连云嶂附 近,老衲早在五天前就发现这孽畜的巢穴了,闲话少说,你快把受 伤的人,带来让我看看!”
  阿玛旺不禁大喜,立即吩咐左右,把患者一个个的扶来。
  守拙大师仔细一数,竟有三十八人之多,他便取出三十八粒丸 药出来,分给他们服下。
  说也奇怪,他们服了药之后,不到顿饭工夫,便觉肚腹绞痛, 一 阵大泻,拉出来的不是粪便,是一种又黄又绿的臭水,奇臭无比!
  拉了臭水之后,各人如释重负,觉得神清气爽,守拙大师又拟了几味方药给他们煎服,三天后,病患全都好了。
  守拙大师见各人病愈,方才说道:“头领,你们两个月来害病的人,不是什么病症,而是中了蟒毒。”
  “蟒毒?”阿玛旺诧异道。
  “是的!”守拙大师点头说道:“不过,经过这一次中毒之后,体质已变,再也不怕第二次受毒了!”
  “真的!”阿玛旺又忧心地道:“那其他的人怎么办?”
  守拙大师笑着说道:“你们只要出山,采购几样物品,老衲就有办法除掉它!”
  阿玛旺心喜问道:“大师,要买什么东西,请尽量吩咐!”
  守拙大师开了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大木桶十只,火药三百斤, 铁砂五十斤,雄黄雌黄各一百斤,递给了阿玛旺。
  他说:“这些东西马上派人出山采购,越快越好!”
  “我立刻就办!”
  阿玛旺便派了五名懂汉语的心腹,拿了山中一批金沙药材,离 开十万大山,到广西嶂州去,购买上述物品!
  几天后,五个心腹折回,买齐了铁砂、火药、雄黄等物,守拙大 师便吩咐大家一齐动手,将十只大木桶装上铁砂火药,然后钉上桶 盖,再在桶口銮个小圆洞,塞进一条油浸棉绳,算是药引。
  这时,守拙大师才宣布道:“毒蟒的巢穴,在连云嶂十五里外的 山洞里,不过这条毒蟒,是个母的属阴,所以每当日落之后才会出 现。”
  其中一獐人说道:“那我们就等到日落再去!”
  “不行!”守拙大师道:“它每逢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必定蜷伏 在洞里睡午觉,这时候,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阿玛旺一听之下,不禁大喜,便挑了三十五个精壮獐人,负责抬火药桶到连云嶂,另外挑选了一百名獐兵,各执强弓硬弩,由阿玛旺带领,依计行事!
  
  第二天。万里无云,骄阳似火。
  由金牛陇到连云嶂,不过二十里路,守拙大师等一行人走了半 日,晌午时刻,就抵达了蟒穴所在的地方。
  那地方是一片低谷,幽暗潮湿,正中有一个很深的地洞,周围 十丈黑黝黝的,看下去深不见底,仿佛西游记里的无底洞。
  深谷里面的草木,虽然繁茂,可是一片枯黄,了无生趣。
  守拙大师到了深谷旁边,吩咐各人分散开来,伏在山头上,用 雄黄雌黄涂了头脸,又命那三十个獐人拿十个火药桶过来,点亮火 把,烧着了桶盖的棉绳。
  “放!”
  守拙大师一声号令,三十个獐人一齐动手,把十个火药桶,由 山顶推落下去!
  “隆隆……”声响。
  十只木桶便像弹丸飞泻一般,从半山滚下来,掉进地穴里面。 有顷——
  “轰轰轰…… ”一连串响声。
  十只木桶竟像连环炮一样,在洞穴里爆炸,烟焰射出穴口,铁 砂火星,乱溅飞舞开来。
  “嘘—— ”
  随即,只听地穴底一声巨吼,窜上一道五色斑斓的彩虹匹练的 毒蟒!
  果然不出所料,潜伏在穴底的,是条母的“锦带蟒”。
  这一种锦带蟒,号为蟒中之王,平日蛰居深山大泽中,如果没有人去惹它,可以有七百年至一千年的寿命。
  十万大山幅圆虽广,很少有蟒蛇出没,这锦带蟒是由广西怀集 附近的大山窜来的。
  这下子,火药爆炸的威力,挟着铁砂子,火辣辣的把毒蟒下半 身,打伤了一百多处,它在负痛之下,不禁勃然暴怒,窜了出来。
  哇!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不由惊呼叫喊!
  锦带蟒抬头一看,只见四面的山峰上,密密麻麻的,伏满了人, 不由凶性大发,张开血盆大口,两腮一鼓,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烟雾 来。
  然后,把腰一躬一窜,朝山峰顶上窜去!
  “嗄!”
  群獐见状,不禁一声哗然,纷纷后退!
  “啊 …… ”
  守拙大师却不慌不忙, 一声长啸,从十多丈高的山峰上,迅雷 般的纵下来,正巧和毒蟒撞个正着。
  只见那毒蟒果然硕大无比,狰恶可怕, 一颗蟒头就有斗笠大, 两只眼睛大如碗口,射出碧绿的光芒。
  它疾如飘风似的,起落之间,便到了守拙大师的面前, 一口毒 气就向大师喷去!
  守拙大师不急不缓,身形一晃,便到了毒蟒身后,手中也多了 一把戒刀。
  那锦带蟒见一口毒气,并没有把来人喷到,不禁勃然大怒,身 子像风车般一转,十几丈的蟒身在尘雾暗影中,夹着大片腥风,向 守拙大师拦腰扫去!
  守拙大师身形一纵,拔起一丈多高,蟒尾贴着脚底扫了过去!
  “铮!”的一声!
  守拙大师转身砍出一刀,因为蟒鳞太硬,甲上有油,没有把蟒 尾砍断,只砍翻几片鳞甲。
  “嘘—— ”
  毒蟒负痛之下,更加暴怒,蟒头夭矫如龙,又朝守拙大师当胸 冲来!
  “铮铮!”
  守拙大师举手一刀砍中蟒头,这下惨了,刀也砍缺了一道口 子。
  他暗暗吃惊,捏了一把冷汗,心想:
  “这孽畜真个厉害,自己这把戒刀,虽说不上斩铜砍铁,可也是 百炼纯钢,再加上真力,非同小可,居然还伤不了它,太出乎意料之 外了!”
  想到这里,再瞄了毒蟒一眼,又暗忖道:“万一制它不住,被它 窜上崖来,阿玛旺等一伙人,休想活命!”
  忖毕,他再也不敢大意了!
  立刻展开手中戒刀,围着毒蟒团团乱转,不一会儿毒蟒鳞飞甲 折,腥血淋漓。
  毒蟒越斗越怒,暴跳如雷,张口不停地喷出暗红的毒气来。
  守拙大师虽然内功精纯,口中含着解药,也觉得头脑发闷,渐 渐禁受不住!
  “咦!”
  他在尘雾影里,忽然看见毒蟒两只怪眼,猛然想起一件事,暗   骂:“放着两只蟒眼不去应付,却向蟒身下手,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飞身一纵,施展轻功来!
  “唰唰唰!”
  转眼间,已经纵到另一座山峰顶上!
  锦带蟒见仇人逃走,哪里肯放,把头一昂,飞也似的直追上来。 “嗤!”的一响!
  守拙大师纵到山顶上,突然由一个獐人手中接过一支长矛,猛 的回身,朝蟒头射去!竟把它的左眼扎瞎!
  “嘘—— ”
  紧跟着,守拙大师又由撞人手中,迅速地夺过一支长矛来,向 下掷去,连右眼也不保了!
  那毒蟒的双目全被刺瞎,鲜血直喷了出来,下半身所受火药, 铁砂子伤毒,也开始发作了,不由性发起来,把头向山崖猛撞。
  “轰隆!”一声大响。
  山摇地动,居然把山壁撞塌了一大片,百十斤重巨石,宛如冰 包一般,纷纷打落蟒身上面,毒蟒也头破脑流,一命呜呼了!
  可是身死之后,性子犹在,把十几丈蟒身,乱翻乱滚, 一条长尾 到处乱舞,扫得山石“叭叭”乱响,尘土飞扬,良久,方才气绝,动也 不动了!
  众人见毒蟒已死,好奇的拥上来看,口中不时发出惊叹声!
  阿玛旺钦佩地说道:“我们獐族世居十万大山,已有千百年,也 不曾看见过这样大的毒蟒,这次全凭大师替我们除害,挽救了几千 人性命,大师真是再世活佛,我们终生感激!”
  守拙大师慈祥笑道:“除害行善,是我们出家人应做的事,绝对 谈不上酬答两字,老衲今天来到这里,有件事想请酋长答应?”
  阿玛旺慌忙答道:“大师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说,就算要我们全 族财产,也可以双手奉上!”
  守拙大师哈哈笑道:“我一个出家人,早已把富贵当作浮云春 梦,哪有要你们财物的道理?”
  “那大师 … … ”
  “老衲只要求酋长,准我在前山找一石洞居住,并且把这条死 蟒赏给老衲罢了!”
  阿玛旺听了,欣然答道:“我以为大师要求什么事?原来是这 点小事,哪有不能答应的道理?大师愿意留下,是大家求之不得的 事。至于这条死蟒,我们得了它也没有什么用,大师要的话,就请 拿去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
  守拙大师不禁大喜,立刻吩咐十几个撞人把死蟒挑回连云嶂  去,把皮剥了,送给了阿玛旺,自己带了全副蟒骨到前山石洞住下。
  经过三年,才把蟒骨铸成三把“蟒骨剑”,然后告别返回云南去 了 !
  “哇塞!真像神话故事。”
  “是呀,太神奇了!”
  “酋长,也许那个老和尚真的像你说的,是神仙的化身。”
  金吉祥等三少年听完了这段经过,嗟讶不已!
  胡不归忽然问道:“酋长,那位守拙大师长得怎么样,年纪有多 大 ?说话是哪里口音呢?”
  阿玛旺想了一下,才答道:“守拙大师大概有六十岁左右,不过 精神仍很健旺,至于他的口音,我不大清楚,但是听起来带有一种 滇音罢了!”
  闻言,胡不归猜测说道:“祥哥,我看这位守拙大师一定是姑 丈!”
  “什么?”金吉祥吓了一跳,道:“是我老子,怎么可能呢?”
  葛大砲不信说道:“是嘛!祥哥的爹爹,怎么会是个和尚,和尚哪会生儿子?”
  胡不归却不急不缓的,竖起两只手指说道:
  “依我老爹的说话语气,姑丈在扬州兵败,力战失踪时,是顺治 二年乙酉岁,他正好是四十岁,如果还活着的话,也有六十岁了,守 拙大师年龄刚好吻合。”
  “嗯!”金吉祥点了点头。
  胡不归继续说道:“我们虽然没有见过姑丈,但是我老爹说姑 丈身材高大,长眉大鼻子,两眼炯炯有神,十分威武神气,和酋长所 说的守拙大师的面貌大致符合。”
  金吉祥没有意见的点点头,表示看法相同。
  胡不归又说道:“还有姑丈失踪后,据说他已看破红尘,到云南  做和尚了,而这位守拙大师是由云南来的,综合以上三点,我敢说 · 他就是你老子!”
  听到这里,金吉祥内心开始怀疑了!
  葛大砲却捧腹大笑道:“哈哈哈!”
  胡不归不解地问道:“大砲,你笑什么?”
  葛大砲笑首答道:“乌龟,别挖苦人了,难道由云南游方下来的 和尚,都是祥哥的老子吗?那祥哥不就有千百个爹了!”
  “大砲,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胡不归道:“是讨论有关祥哥切 身问题时刻!请正经点!”
  “哦!那你说吧!”
  胡不归正色说道:“要知道一个人的悲欢离合,冥冥中老天爷 是有安排的,破镜重圆的故事,你难道没有听过吗?”
  “有是有啦,不过 …… ”
  葛大砲还未说完,胡不归抢着说道:
  “有就好,下面我来说,老天爷看了可怜,为了酬答祥哥千里寻亲的孝心,所以预先布下这步棋子,让他们父子重逢!”
  “哼哼哼!”葛大砲冷笑着表示不信。
  胡不归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葛大砲摇手答道:“没什么意思!”
  金吉祥也觉得不大可靠,问道:“阿玛酋长,这位守拙大和尚是 在云南的哪间寺庙?”
  阿玛旺答说道:“守拙大师说过,他驻锡云南鸡足山,至于哪所 寺庙,却没有听他提过,听三位的语气,难道和他认识不成?”
  “没有没有!”金吉祥忙道:“我们不过想到云南鸡足山,找寻一 个老朋友罢了!”
  “是这样!”
  阿玛旺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也不十分清楚三少年的身世,问过 也就拉倒不提。
  次日,阿玛旺果真派了四个獐人做带路,把金吉祥三人护送出 山外去。
  四獐人健步如飞,三少年跟在他们的背后,迂迥曲折,左弯右 转,山过山,岭过岭,走不到半天路,已经出了十万大山,前面是一 望平阳了!
  金吉祥十分感谢,由行囊内拿出几两银子送给獐人。
  獐人却摇手说道:“不要!”
  金吉祥不解问道:“为什么?”
  葛大砲笑道:“是不是嫌少了?”
  “不是的!”獐人解释道:“我们一向住在深山,银子对我们没有 用的!”
  胡不归做了个手势,道:“那你们买东西都是顺手牵羊吗?”
  “不,我们是以物换物!”
  金吉祥诚恳地说道:“说真格的,你希望我们怎么酬谢带路之 劳?”
  其中一撞人腼腆地道:“如果……如果小壮士有诚意的话,就 赏给我们一点治伤的刀伤药,要跟前几天替我们治伤的一样。”
  另一獐人说道:“是啊!我们从来也没见过那种东西,非常管 用的!”
  金吉祥听了不禁笑道:“没问题,乌龟,送个大包的给他们!”
  胡不归从行李里拿出一大包金创药,分送给獐人,并且教了他 用 法 。
  “多谢小壮士,多谢小壮士,你们真好!”
  四獐人果然欢天喜地,返回十万大山去了!
  “拜拜!”
  金吉祥等三人向他们道别后, 一路上且行且说,饥餐渴饮,晓 行夜宿,有话便长,无话便唱!
  他们经过广西省境内的容县、丹竹、右江、柳州、百色, 一过百 色就是云南省境了。
  云南古称梁州,因为位在云岭以南, 一年四季云雾濛濛而得 名 。
  明末清初之时,明朝最后一个皇帝明桂王“朱由榔”(即是永历 皇帝),就在云南抵抗满清,结果虽然不免败灭,也成了历史上最光 荣的 一 帧。
  当金吉祥等三少年抵达云南之时,云南正是清平西王“吴三 桂”的封地。
  滇省在名目上,虽然属于满清,实际上是处在吴三桂割据的半 独立状态。
  金吉祥等人来到云南边境的陆良县时,说道:
  “我们现在总算到了云南了,你们看看怎么走好?是先到昆明 游览一番呢?还是直接上鸡足山?”
  胡不归想了一想,方才说道:“我们应该先到昆明比较好!” “这话怎讲?”金吉祥道。
  胡不归不紊不乱,分析说道:“因为,昆明是云南省府治的地 方,古老哥说过,姑丈在桂王开府时,虽然没有正式在桂王麾下工 作,也曾在昆明逗留过一个时期,到昆明去,说不定可以得到一点 线索!”
  “嗯!”
  金吉祥一想也是,便由陆良县向北行,直奔昆明。
  不到十日,果然安安稳稳抵达城内!
  金吉祥由“昭远门”入城,走在大街上指指点点,欣赏着昆明景 色 。
  忽然,胡不归扯了一下金吉祥的衣服,低声说道:“祥哥,快走 进横街里面,有人来了!”
  “哦?”
  金吉祥倏地一惊,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入一条横巷里。
  葛大砲忙问道:“什么事,这么紧张?”
  胡不归阻止道:“大砲,说话小声点,你看看大街上走来两个道 士,还认不认识?”
  金吉祥和葛大砲二人转头一看,果然见到街上走来两个道士。
  葛大砲忍不住骂道:“吊他个老母,这两个牛鼻子化成灰,我也 认得!”
  金吉祥说道:“奇了,这两个牛鼻子命还真长,到现在还没放 屁!”
  你知道他俩是谁?
  为什么金吉祥等三人,对他们一点也不陌生,且恨之入骨?
  原来,左边一个紫堂脸面,白须白发,头戴黄梁木冠,身穿紫布 道袍,是白莲教首领之一,通天观观主玄玄天师。
  右边一个淡黑脸面,浓眉大眼,怒髯如针,身穿元青道袍,也是 白莲教主要人物康藩!
  金吉祥一头雾水,不解的说道:“王老大把他们在江湖的总舵 连根拔了,他们不逃回北方,居然会在昆明出现,太不可思议了!”
  闻言,葛大砲不禁色变,道:“祥哥、乌龟,不好不好,这两个牛鼻子一定是跟踪我们,到昆明来了!”
  胡不归劝道:“大砲,不要大惊小怪,我看这两个老杂毛并不是 为了我们,才到云南来的!”
  他稍作停顿一下,又说道:“这样好了,祥哥,你和大砲赶紧由 这里转出去,找间客栈投宿,在客栈门前记着留下暗号,等我跟踪 他们去!”
  “乌龟,要小心点!”
  金吉祥叮咛着,便和葛大砲由横巷转出去, 一出巷口,又是另 外一条大街,客栈林立,金吉祥挑了一间“五福客栈”住下。
  投店歇宿之后,他吩咐道:“大砲,找支粉笔到门口画个乌龟,画好看点!”
  葛大砲应了声,便走到客店门口画了起来,这是他们三个彼此 间约定的暗号。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胡不归找了来,劈头就说道:
  “祥哥,大砲,来来来!事情真是奇怪,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个老 杂毛,居然走进五华山下的平西王府去了!”
  “真的?”
  金吉祥和葛大砲两人一听,不禁太吃一惊!
  原来,平西王府就是平西王吴三桂的藩府官邸,玄玄天师和康 藩两人是出家道士,居然能够直入王府里面,可见他们一定做了吴 三桂家中的宾客。
  以两个区区江湖帮会的首领,竟然和一个权势煊赫,独霸一方 的藩主勾结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金吉祥等三少年不禁面面相觑!
  少顷,金吉祥忽然醒悟过来,激动的道:“乌龟,我看那两个牛 鼻子这次到云南来, 一定另有图谋!”
  “嗯!”胡不归说道:“我也这么想。”
  葛大砲忽然道:“会不会和白莲教的事有关咆!”
  大家沉默了一下,金吉祥方才说道:
  “不管有没有关系,反正我们到云南来,表面上是为了找我老 子;实际上是闯荡江湖,增加阅历,不如今天晚上到平西王府里探 个究竞,怎么样?”
  “好好好!”葛大砲首先拍手赞成。
  胡不归不禁沉默, 一句话也没说。
  金吉祥望了他一眼,说道:“乌龟,你不赞成?”
  葛大砲抢着说道:“乌龟不造成就算了,祥哥,我们两个去也是 一样的。”
  说着,就转头去拍拍胡不归的肩,道:“乌龟,你不去我们不会 怪你,你就安心留在客栈,看守行李好了!”
  斯时,胡不归才面有难色说道:“我不是不赞成夜探平西王府, 而是那两个老杂毛本领高强,万一被他堵到了(遇上),非吃亏不 可!何况,吴三桂是一代藩王,平西王府不可能没有戒备,凭我们的本领,不知道能不能够应付!”
  闻言,金吉祥遂道:“乌龟,我并不是不知道那平西王府戒备森 严,也不是不明白两个牛鼻子的厉害,我们刺探平西王府另有一番 用意!”
  语毕,金吉祥又靠近胡不归,在他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胡不归笑着不住点头!
  这样一来,把个葛大砲僵在旁边,宛如丈二金刚, 一点儿也摸 不着头脑,心里老大不高兴!
  有顷,胡不归嘻皮笑脸说道:“大砲,我和祥哥今晚要到五华山 走一趟,暂用你不着,你就留在客栈,好好守着行李吧!”
  葛大砲愕然道:“什么?刚才明明讲好是你看行李的,怎么又会是我呢?”
  胡不归硬说道:“刚才是你说的,不算数,现在是祥哥交代的!”
  葛大砲不悦道:“怎么?你们两个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客栈,看 不起我是不是?”
  金吉祥陪着笑脸,解释说道:“大砲不要误会,只不过这种寻风 刺探的事,不能太多人去,人多反而坏事,所以才请你在这里等我 们罢了!”
  “好嘛!”
  葛大砲口头上勉强答应,心里却是不快,暗自忖道:“好好,你 两个瞧不起我,叫我看店,我偏要闯一下,让你们吓一跳!”
  “叩!叩!叩!”
  三更时分。
  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个忽然翻身起床,换了夜行衣服,胡不归背 肩扑刀,肋佩镖囊,金吉祥手拿绿萼剑,袖藏暗器。
  两人互相一使眼色,打开窗户纵了出去, 一闪不见了!
  “哼哼!”
  葛大砲见他们去远,方才一掀被子爬了起来,口中喃喃说道:
  “你两个小子瞧我葛大砲不起,叫我看店,我偏要到平西王府, 搅他一个天翻地覆给你们看!”
  这傻小子也匆匆的换上夜行衣,扎好包头,背插扑刀,把房门 倒扣了,再瞥一眼窗外没有人影,方才纵出窗去。
  “唰!”
  他纵上屋顶一看,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知道金吉祥 和胡不归两人已经去远,也立刻施展轻功,向五华山平西王府奔 去!
  不到顿饭工夫,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已抵达五华山下。
  只见山下黑压压的,矗立着一大片楼房,亭台楼阁、花园水榭, 星罗棋布,这就是平西王府了。
  距离甚近,他们两个不敢冒失上前,伏在附近的民房上,向下察看——
  果然不出所料,迎面一带红墙,正中一个门牌,金碧辉煌,门头 挂着一方牌匾,蓝底金字,星月微光下,瞧出是“平西王府”四个大字。
  正门两边吊着两个大灯笼,灯笼中点着粗如儿臂的牛油灯,明 晃晃的,亮如白昼,照着两只云石狮子,栩栩如生。
  门前石级上,左右排开八个雄赳赳的卫士,佩着腰刀,泥塑木 雕似的, 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怎么办?”金吉祥轻声道。
  “正门是证不得,否则打草惊蛇,我们就完蛋了!”
  胡不归说着,展目向远处望去!
  然后,他手一指右前方,说道:“我们到那边看看!”
  金吉祥头一点,便率先奔去,倏起倏落,过了二、三十间屋顶, 方才纵下地。
  随即,迫到府墙下面,然后飞身纵上墙头,举目一看,只见楼阁 重重,回廊曲槛,走廊下面,每隔二、三十步,挂着一盏八角宫灯,不 时有穿着弓衣的王府侍卫,提灯佩刀,走来走去,戒备十分森严。
  金吉祥心中明白,吴三桂这老贼是满清一代开国功臣,也是头 一只为虎作怅的功狗,当初带清兵入关的是他,最后迫死明桂王的 也是他。
  俗语说得好,作贼心虚嘛!
  他知道云南一带流落不少先朝遗臣志士,恐怕有人会不利于 他,所以平西王府里,才戒备严密。
  金吉祥忽然想起一个念头来,暗忖道:
  “如果今天晚上找个机会,把吴三桂老贼杀了,岂不是奇功一 件!还可以替无千无万的先朝烈士雪恨复仇!”
  想到这里,雄心陡发,热血沸腾,当下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 绿萼剑!
  “叩!叩!叩!叩!”
  忽然一阵更柝之声,由远处传过来。
  金吉祥恍然醒悟,心中不由想道:
  “王府戒备这样森严,地方又大,老贼又不知道睡在哪里?怎 么下手呢?何况,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牛鼻子,岂容自己嚣张?”
  想到这一层,不禁颓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金吉祥正在胡思乱想,胡不归突然欺过他的身边,扯一扯他的 衣袖,低声道:“祥哥趴下!那边回廊下有人来了!”
  “嗄!”
  金吉祥突然惊悟,急忙窜入屋檐底下趴着。
  “索索!”
  有顷,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走过来两个锦衣佩刀的差官,手拿照路纱灯。
  他们两个边走边纳闷地说道:“王爷这几天真是古怪,每天非 到三更以后决不睡觉,和上个月来的两位道爷,关在房里深谈,不 知道有什么机密?”
  另一个差官苦笑道:“你不用多管闲事了,我们吃这份粮,当这 份差,就要受人驱使,安份点,快到东轩去请两位道爷吧!”
  “我只是想不通 …… ”
  一边说着, 一边走远,那个先说话的差官,还在咕咕哝哝,听不 清楚他们说什么了?
  金吉祥见他们走远,便要起身,胡不归忙打手势,说道:“那两 个差官,是奉命到东轩去找人的, 一定还会回来的!”
  闻言,金吉祥哪敢怠慢,又趴了下来,摒息以待。
  “索索!”
  过了一阵,果然听见走廊尽头一阵脚步声,先前过去两个差官 果然折回,还多了两个侍卫,拥着两个牛鼻子走来!
  金吉祥不由吓了一跳,心想:“奶奶的,这两个臭牛鼻子,真的 当了吴三桂老贼的上客!”
  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人交头接耳,细语喁喁,打从屋檐下面,昂 然大步走近。
  这时,胡不归才由屋檐下面爬起来,向金吉祥作了手势,金吉 祥立即会意,直向他们身后退去!
  他们跳高窜矮,穿房越瓦,衔尾紧随,不知不觉穿过了十几重花园院落,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三层高的阁楼下,玄玄天师和 康藩由那四个差官引着,走入那阁楼去了!
  “是了!”金吉祥恍然大悟,道:“这座阁楼,一定是吴三桂老贼 的窝,三更半夜不睡觉,请两个牛鼻子进去, 一定有要事商量!”
  “嗯!”胡不归说道:“这个机会,千万不可放过!”
  说完,两人在花遮柳护之下鹤伏蛇行;来到阁楼下面,抬头一 看,二层楼上灯光明亮,还有几个人影,幢幢往来。
  金吉祥星目一转,见四下无人,便施展“燕子穿帘”身法,纵上 了二层楼。
  他向窗格内一看,所有楼中景物完全清晰,丝毫逃不掉他的眼 睛 。
  只见二层楼上是个大客厅,布置得十分精雅,厅中全是酸枝木 的家俱,四壁挂满名人字画,灯辉明亮,和白天没两样!
  靠北面坐着一个胖脸圆嘟嘟的中年人,皮裘貂帽,身穿便服, 脚下登着长统马靴,这就是册封滇藩,割据一方的平西王吴三桂!
  吴三桂的背后站着四个锦衣佩刀侍卫,对面太师椅上坐着玄 玄天师和康藩,正在端杯喝茶,看那神情仿佛是刚进来。
  玄玄天师喝了一口茶,方才问道:“王爷三更半夜召贫道来,可 有什么赐教,莫不是昨天晚上谈的那回事呢?”
  吴三桂点了点头,答说道:“不错,正是昨晚上所说的那一件 事,今日我们有八百里驿报送到王府来,说北京皇上已经下旨批准 平南王‘尚可喜’辞呈,准他削藩归老于辽东了!”
  “哦?”
  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显得非常惊讶!
  吴三桂担忧说道:“你们都知道,尚藩王的权势只要一落,就会 影响到本藩王,所以本藩王打算在今后三个月内招兵买马,扩充兵力,只要时机一到,立刻举事,恢复大明的江山!”
  说到这里,他看了两人一眼,又说道:
  “当然, 一方面还要凭贵会兄弟,在中原做内应,不知道贵会在 黄河、长江一带,共有多少兄弟,可以响应本藩王的义举?”
  玄玄天师狂笑道:“这个请王爷放心,我们白莲教在黄河一带, 有几万个兄弟,另外还有许多绿林好汉,和我们通声气,只要义旗 一举,随时随地都可以配合王爷的百战雄师,把鞑子赶回关外!”
  “真的?”
  玄玄天师脸不红的说道:“的确,这不是贫道瞎吹大气!”
  吴三桂大喜道:“太好了,太好了!贵会兄弟可需要多少活动 经费?让本藩派人到北方联络一下,怎么样?”
  康藩道:“这个大可不必,因为我们全是秘密帮会,自己有自己 的暗语、信号联络,绝不能够向外人公开的!”
  说着,向玄玄天师一使眼色,玄玄天师立即会意,遂道:“不过 将来事成之后,王爷只要答应贫道一个条件就行了!”
  吴三桂豪迈说道:“如果大事举成,两位就是开国功臣,本藩可 以胙土分茅,作为酬资,道长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
  玄玄天师方才说道:“王爷可曾听说过,长江以南有个秘密帮 会,叫‘黑虎门’的?”
  金吉祥一听“黑虎门”三个字,不由怔了一下,立即竖起耳朵聆 听 。
  “黑虎门?”吴三桂愕然道:“这个名字很陌生,本藩从没听过, 不过长江以南的事,靖王比较清楚,等我派人去查探一下吧!”
  玄玄天师大言不惭地道:“不用了,这‘黑虎门’虽也是秘密帮 会 ,实际上却是清廷的鹰犬,专和官府勾结,残害同道中人,只要王 爷举事之后,派一匹人马,把他巢穴扫荡,替同道除一大害,贫道一辈子都感激!”
  .吴三桂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轻而易举,等将来到了江南的 时候,就交给你们去办吧!”
  玄玄天师这几句话并不打紧,把窗外偷窥的金吉祥、胡不归两人,吓得全身汗毛直竖了起来!
  
  
  第十七章  父 子 会
  
  金吉祥拭了下额头的冷汗,心中暗想:
  “好厉害的牛鼻子,竟然投在吴三桂的麾下,帮他做反,公报私 仇!黑白讲,把一个反清复明的黑虎门,诬说是狗腿子,像这样心 地恶毒的贼盗,真是可杀而不可赦!”
  “啊…… ”
  “抓到了,抓到了!”
  斯时,忽然响起一阵鼓噪吵杂声,吴三桂不由吓了一跳! 他脸色倏变,正要起身,玄玄天师阻止道:
  “王爷不用忙,这不过鸡毛蒜皮的事,有贫道在这里,什么也不 用怕,更不必惊惶失措!”
  “有劳道长了!”
  吴三桂答了一声,只得坐了下来。
  不久,走廊那边出现几盏灯火,由远而近,疾如流星,原来是几 个王府的差官。
  阁中几个侍卫,立即迎了出去,喝道:“什么事?这样大惊小 怪!”
  一个差官答说道:“禀告王爷,刚才在后花园内,抓到了一个刺 客!”
  吴三桂在阁中听了,不由吓了一跳,问道:“抓到伴么刺客,传他进来!”
  侍卫便把两个差官放入,那两个差官见了吴三桂,即刻单膝点地,禀道:
  “报告王爷,刚才在后花园的墙外,突然跳进一个刺客,被守夜 猛犬发现,谁知这刺客不但不逃,反而拔刀去砍猛犬。”
  吴三桂骂了一声:“可恶!”
  另一个差官接着禀道:“后来被姜师父和魏师父联手,才把他 擒住。”
  “刺客长得何等模样?”
  先前说话的官差,帮腔说道:“这刺客还是个毛头小伙子,黑黑 胖胖的, 一 口江南腔调,问他姓啥名什么,来这里有什么事?”
  “他怎么说?”
  后一个差官答说道:“他没说,开口就大骂!”
  “骂些什么?”
  两个差官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开口答话。
  吴三桂不悦道:“骂什么?本藩叫你们说,就快说!”
  后一个差官才嗫嚅答说道:“那刺客骂 … … 吊你个老母,操你 娘的蛋 … … ”
  “好了!本藩操他妈的十八代祖宗 …… ”
  先前一个官差,小心翼翼又说道:“魏师父吩咐小的来请示王 爷,怎么处置?还是交到地方衙门去?”
  吴三桂鸟火吼道:“不必那么噜嗦,拉出一刀把他砍了!”
  一 旁的玄玄天师立刻阻止道:“王爷慢着!这刺客 一 口江南腔 调,或许是北廷派来的刺客,把他押进来审一审,由贫道问问他!”
  “好!”
  吴三桂答了一声,转向那差官,说道:
  “王得胜,你吩咐魏师父把刺客押进来,说本藩要亲自讯问口 供,快去!”
  “是是是!”
  差官应声连连,又屈膝打了一拱,方才起身出去。
  偷窥的金吉祥、胡不归二人, 一听差官说出刺客的容貌,不禁 暗自叫道:“惨了!大砲怎么这样冒失跟来,坏了我们的大事,真是 衰!”
  “索索索 …… ”
  他们正在面面相视,阁墙下面已经起了一阵脚步声,柳林径内 出现一行火,二、三十个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刺客,火光 里看得毕真,果然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师弟葛大砲!
  两人心中不由想道:“完了,没戏唱了!”
  “吊你个老母,老子衰踩了大便,才会被你们这些王八抓到……
  葛大砲被众侍卫押着, 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脚不点地的被揪 进了阁楼。
  吴三桂和玄玄天师、康藩三人,分坐在三张太师椅上。
  左右侍卫喝道:“大胆刺客,这位就是王爷,快快跪下!”
  “我操他妈的狗屁王爷,老子还是天皇呢,他怎么不向我跪下, 王八老乌龟! … … ”.
  葛大砲却是挺立不跪,满口乱骂。
  吴三桂喝道:“你这小子姓啥名什么?胆敢夜闯王府,想行刺 本藩,哪一个主使你的,快招出来,本藩还可念你年少无知,赦免你 死罪!”
  葛大砲指着他,破口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就是借清兵入关
  的卖国贼吴三桂吗?你这狗东西,为虎作伥,残害汉人,我恨不得放个屁轰死你,你也配称藩王?杀千刀的卖国贼!”
  吴三桂被他这样一骂,不禁勃然大怒,咬牙切齿说道:“气死本 藩…… ”
  玄玄天师在旁道:“王爷,这小子我认识,他是黑虎门派来的奸 细!”
  吴三桂立刻向左右喝道:“这家伙胆大生毛,居然辱骂本藩,来 人呀,把了拉出去砍了!”
  “遵命!”
  左右轰诺一声,走过五、六个侍卫,把葛大砲横拖倒揪,推出阁 楼下面去了!
  “怎么办是好?”
  金吉祥、胡不归见葛大砲性命可危,不禁大骇!
  “我们下去救他!”金吉祥焦急道。
  “不行!”胡不归阻止说道:“你没看见那么多的侍卫?还有两 个老杂毛高手,万一不巧,就会被擒的!”
  金吉祥担心道:“可是不救他,大砲就要和我们永远拜拜了!” “等一下,让我来想想别的法子!”
  这时,众侍卫把葛大砲推出阁门。
  金吉祥见状,叫道:“不能再等啦!”
  说着,就要纵下身来,冷不防柳荫深处,还有个比他动作更快 的 !
  “嗄!”
  “唰唰!”
  只见那条人影疾如流矢般,冲入侍卫丛中,白光一闪,砍倒了 几个俦卫。
  紧接着,伸乎一把将葛大砲挟在肋下,飞身一纵,掠起三丈多高,穿入柳树林中,走得无影无踪!
  “刺客被救走了!刺客被救走了!”
  “快禀告王爷 ……"”
  众侍卫这才如梦初醒,不禁哗然大叫。
  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在阁楼内听见噪声,急忙跳了出来。
  众侍卫连声叫道:“道爷快走,道爷快迫!一个同党救了刺客, 向后花园那边逃跑了!”
  玄玄天师向康藩说道:“师弟,你在这里保护王爷,我追刺客 去!”
  “好的!”
  康藩答应一声,退回关内。
  “唰唰!”
  玄玄天师把宽大道袍一按,施展轻功,凌空飞起活像一只大乌鸦,朝向柳树林中追去。
  “好加在!老天有眼,保佑大砲长命百岁!”
  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见葛大砲被救走,才松了一 口气。
  “现在大砲被救走,我们也可以走了!”胡不归道。
  金吉祥点头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两人互相打个招呼,由屋檐下不约而同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再 纵上屋顶就要逃走!
  未料火把照处,被侍卫看得毕真,不禁高兴大叫:“刺客刺客! 还有两个刺客!”
  闻言,康藩急忙抽出双峰笔,纵身迫了出来。
  平西王吴三桂一个胆半个大,早就被“刺客”二子吓得由几个 护院武师拥着,躲入暗室里去了!
  康藩一个飞身,纵出窗外,见金吉祥、胡不归两人穿屋而逃,不禁勃然大怒,断喝一声:“大胆刺客,想逃!”
  他在屋顶上展开“八步赶蝉”功夫,直追过去!
  金吉祥和胡不归虽然拚了命在跑,可是他们的轻功哪里比得 上康藩?
  不到盏茶工夫,二人就被追上了,康藩一见立即恍然大悟,笑 道:“我说呢,来了一个胖子,另外两个小子,怎么没见着?”
  金吉祥说道:“现在不是见到了,我倒要看看你这牛鼻子能拿 我怎么样?”
  康藩阴笑道:“好小子,胆量真不小,居然敢在平西王府内撒 野,老夫非叫你留下脑袋不可!”
  说话中,一个“恶虎扑羊”之势,窜到金吉祥的身后,双峰笔一 起,使个“野马分鬃”,朝他背心扎去!
  “叮当!”
  金吉祥急忙拿出绿萼剑,反向双峰笔兜去,两下迎个正着,喷 出一溜火星来。
  “嗄!”
  康藩觉得虎口震麻,不由吃了一惊,再见双峰笔被砍了个缺 口,方知敌人用的是一口斩铜削铁的古剑,怪不得剑身上带着青 光 !
  “老子叫你恶狗吃大便!”
  金吉祥反手又是一剑,康藩心惊胆跳,不敢招架,往后纵去! “嗤!”
  谁知,胡不归劈面打来一支袖镖,险些儿被他打着,金吉祥趁 隙飞也似的向前跑去!
  胡不归也急忙随后跟至!
  正要摸出暗器回敬的康藩,见他俩跑了,暗器也不拿了,拔身就猛追而去!
  他们三个人一追一逐,王府中的差官侍卫已经轰动起来,到处 高声大叫道:“捉拿刺客!捉拿刺客!”
  可是,他们的人数虽然多,懂得轻功,会飞檐走壁的少之又少。 “放箭,快放箭!”
  几个侍卫首领好不容易爬上屋顶,喝令众人登高放箭!
  然而一来距离得远,二来黑夜之中,刺客来回乱窜,难以取准, 这些侍卫只有盲目乱放,聊以助长声势罢了。
  金吉祥边跑边叫道:“好玩,好玩,真好玩!牛鼻子快追呀!” “臭小子,不要被老夫逮到,非把你剁成肉酱喂狗吃!”
  康藩轻功虽行,却碍于乱箭,不敢完全使出,在后气得呱呱乱 叫 。
  “嘻嘻,先别吹大话,小心闪到舌头,那就不好受了!”金吉祥嘲 笑道 。
  胡不归提醒道:“祥哥,别玩了,快逃!不然,另一个老杂毛回 来,就难过了!”
  “说的也是!我可不想提着灯笼捡大便,找死!”
  金吉祥调皮地说着,和胡不归两人起落如飞,跑出一程,越过 几重院落。
  康藩却是不舍,紧紧在后面跟着,眼看就要追到府墙下面,猛 觉前面黑影一晃,纵上一个人来。
  那人声如洪钟似的大喝道:“姓金姓胡的两个小子,今天遇到 贫道,算你们倒霉!”
  这截路的不是别人,正是通天观观主玄玄天师!
  胡不归停下脚步,说道:“祥哥,这次稳死(准死)!”
  玄玄天师邪笑道:“半夜里起来晒太阳,还早呢!”
  玄玄天师这一出现,金吉祥、胡不归两人吃惊不小。
  因为,康藩的本领虽然厉害,合两人的力量还可以勉强抵抗, 可是多出一个玄玄天师就不是敌手了。
  王府差官侍卫虽多,他们两人还不把这些酒囊饭桶放在心上, 然而同时遇着两个白莲教的首领,就有本领也难施出。
  但是,金吉祥还是强作镇定!
  玄玄天师指着天,阴笑道:“不早啦,快五更天了!”
  金吉祥不悦道:“早不早干你牛鼻子什么屁事?”
  玄玄天师不愠不紊说道:“怎么会没有关系,老夫乃是阎王派来,五更前就必须取你们的性命的!”
  “哼!再说吧!”
  金吉祥悻悻说着,又转向胡不归道:“乌龟,我们前后受敌,是 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拚命向前冲吧!”
  他一提手中绿萼剑,就要向玄玄天师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猛听府墙外面一声叱喝:“弹打出头鸟!” “嗤嗤嗤!”
  紧跟着,打出一串银星来,不向着金吉祥、胡不归二人,直向墙 头上停立的玄玄天师打到!
  这一下出其不意,任你玄玄天师一身本领,也是躲闪不及。
  “啪啪啪!”
  玄玄天师持剑虎口上,以及左肩、右腿三处,齐齐打个正着,打 过来的暗器不是弹丸蒺藜之类,竟是一种构造小巧的铁菩提子。
  “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偷袭你老子?”
  玄玄天师一声喝骂,纵下地来。
  “咦!有搞头了!”
  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不禁觉得出乎意料之外,急忙向前窜去。
  康藩见他们两人逃走,心中却是不甘, 一抖双峰笔,就要追赶 上来 。
  “嗤嗤嗤!”
  只听墙外声响,又打入一串银星来,仍是铁菩提子,直向康藩 的面门打至!
  “惨了!”
  康藩知道厉害,口中叫着,把头一低,立即纵下平地!饶他闪 得快,也中了一粒菩提子,打在右肩胛上,火辣辣的生疼,吓得他再 也不敢追了!
  “溜呀!不溜待何时嘛?”
  金吉祥大叫,和胡不归二人,乘机向府墙下一跳,飞也似的,绕 着五华山后逃去,总算脱离了龙潭虎穴!
  金吉祥边跑边说道:“现在客栈不能回去,万一那两个牛鼻子 追来,就凄惨无比了!”
  “那我们只好向城外跑啦!”
  “也好!”
  他们马拉松似的,向昆明城外跑去,跑了好一段路,不见玄玄 天师等人追来,心神方才略定,停住脚步。
  金吉祥咽不下这口鸟气,骂道:“奶奶的!牛鼻子真不是货,居 然跑去投靠吴三桂这老贼!”
  胡不归喘着气说道:“哎呀!不提了,能逃出来已是阿弥陀佛 了!”
  “不提怎么行?”金吉祥气道:“有朝一日,这笔帐叫他们连本带 利一起还!”
  说着,他忽然想起葛大砲来,叹道:
  “大砲虽然被救了,可是不知道在哪里?真衰!千里迢迢跑来 云南找老子,没找到,反而把人丢了,叫我怎么向师父交代?”
  胡不归安慰道:“人被救了,就表示大砲一定还活得好好的,总 之,不要拖着尸体回去,那才没法交代呢!”
  金吉祥垂头丧气道:“都怪我不好,明知道平西王府危机四伏, 还要去刺探,这下好了!”
  “哈哈—— ”
  胡不归还未来得及回答,忽然听见背后一声长笑。
  “嗄!”
  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吓了一大跳,心中同时暗想道:“完了! 牛鼻子追来了!”
  心念电转,两人急忙回头一看,不由瞪大双眼,你瞧我,我瞧 你,心中卟通!卟通!跳个不停。
  奇怪!
  他们两个到底看见了什么人?
  怎么会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难不成真的是玄玄天师?
  嘻嘻!
  都不是。
  他们什么人也没看见。
  就因为只闻笑声,不见人,才会令人心惊胆跳!
  笑声有时也能杀人。
  尤其是女人媚笑。
  幸好,这次他俩听到的是男人的笑声。
  就在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惊诧之际,忽然半空中飘飘荡荡,落 下一张白纸来。
  金吉祥伸手一接,原来那张白纸是由城墙上飘下来的,上面写 着“火速回店”四字,下具没有具名,笔力十分苍劲有力。
  胡不归想了一下,才说道:“我们这次脱险,全靠一位神秘高 人,难道这张字条也是他留下的?”
  “ 一定是他!”金吉祥道:“他既然吩咐我们回客栈,也许大砲就在那里。”
  “那我们快回去!”胡不归催道。
  二人主意既定,便向城内奔去!
  不一会儿工夫,已经返回五福客栈。
  天还早,店内毫无灯火,仍是黑沉沉地。
  唯独他们的房里,点着一盏小油灯,金吉祥见了,不禁大喜, 道:“你看,我没讲错吧!大砲一定回来了。”
  说着,就想举步往前冲,胡不归急忙一把拉住他,轻声说道: “慢着!”
  “怎么啦?”
  胡不归双目滴溜溜地转着,瞻前顾后地道:
  “我们在临出门时,明明已经把油灯熄了,而且从来也没有点 着,现在灯火亮着,不是很奇怪吗?”
  金吉祥不以为然说道:“那个神秘人不是叫我们快快回客栈? 当然就是他把大砲送回来了!”
  胡不归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张字条是神秘人留的?”
  此言一 出,金吉祥立时怔住!
  “哎哟!”
  他打了一个寒噤,再也不敢冒冒失失,蹑手蹑脚来到院子内, 贴近卧房窗户,向里一看——
  “咦,奇怪!”
  只见灯火明亮,三张床上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但是 灯托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墨迹淋漓,还未干透,可见不久之前,还 有人逗留在屋中!
  金吉祥急忙跑进房里,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字谕汝等,你同伴已落在鸡足山报恩寺,安然无恙,勿念!见 字立即离开昆明,盖恐明日侦骑必至,开城搜索,汝等对本地情形 不熟,实难以避之,       僧守拙字。”
  金吉祥、胡不归二人一看之下,不禁恍然大悟。
  原来救走葛大砲,以及把自己引出平西王府的不是别人,竟是 守拙大师,怪不得有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本领。
  可怪的就是他们三人行踪,自始至终落在这位守拙大师的眼内,想起自己在城墙下,接到他第一张字条时,立刻跑回客栈,不过 片刻工夫,守拙大师竟然能够抢在自己前面,留下信束,飘然而去!
  轻功之高,就不是寻常人所能及了! .
  金吉祥钦佩说道:“我决定照守拙大师的信行事,乌龟,你的意 思呢?”
  胡不归两手一摆,道:“我一向都以你的意见为意见!”
  “好!我们马上动身!”金吉祥果断地说道。
  他和胡不归两个人,立即收拾好了 一切行李衣物,兵刃暗器, 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床上,算是结帐,然后吹熄油灯,穿窗而出,离开 了五福客栈。
  次日一早,平西王把发现刺客的事,传入兵马衙门里,本地州 官立刻派出大队差役捕快,会同平西王府的差官侍卫一齐出动,关 闭城门,大肆搜索。
  他们不问民房商店, 一一搜查殆尽,发现了可疑的外省生面客人,立即逮捕。
  一时之间,闹得满城风雨,吵得鸡犬不宁。
  好在金吉祥、胡不归两人,连夜离开,不然插翅也难逃了!
  大理府城。
  大理是滇西的重镇,地位的重要性,不在昆明之下,唐时六诏 国建都都在这里,元初段氏割据大理,自封为王,不久被元世祖“忽 必烈”平定,所以大理府城也是久经沧桑战乱的地方了。
  鸡足山就在大理府城外,和洱海旁边的点苍山脉遥遥相对。
  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离开了昆明城,向西进发,经过永宁、顺 义、进良等县,大约半个月后,才抵达大理府城。
  两人首先在大理府城住下,向人打听“报恩寺”落在哪里? 原来云南的鸡足山,和四川的峨嵋山一样,是佛教盛地。
  香火鼎盛,寺观林立。
  报恩寺就在鸡足山东南麓下面,从前叫做“阿育王寺”,它改名报恩寺有个来由。
  相传上古时候,云南大理寺附近一带,是一个大咸水海,唐初 时候,海中忽然出了一伙“毒龙”,吞云吐雾,兴风作浪,毒害附近生 灵,弄得人们纷纷迁避,千里内无人烟,几乎成了一个生物灭绝的 境界!
  后来,连“观音大士”也被惊动了!
  她大发慈悲,亲自降下凡尘,向毒龙提出交涉,讨个地方建佛 寺。
  毒龙害怕观音大士的法力,只得答应,他问观音大士要多少地 方?
  观音大士说要一袖之地,便可以建立佛寺了!
  毒龙以为区区一只衣袖,占得多少地方?便欣然答应了。
  哪知道观音大士走到鸡足山上,举袖一挥,那只衣袖竟然扩展 开来,几乎把点苍山、洱海遮掉!
  毒龙吓了一大跳,因为答应在前,不能够食言,可是一答允后, 自己就没有栖身的地方了!
  它只好向观音大士苦苦哀求!
  观音大士却用法力在苍、洱之北,幻化出一个绝大的海洋,说 毒龙的子孙可以繁殖在此。
  毒龙信以为真,果然举族迁往,哪知道一进入海中,海水群飞 山立,化水为陆,将它们镇在鸡足山下,从此妖龙之患告绝。
  观音大士又用法力把海填平,方才有大理府一片陆地,事后云 南人感谢观音大士伏龙的恩典,就在鸡足山下建了这所报恩寺,奉 祀观音大士。
  本来普通僧寺,奉祀的多数是“三宝佛”,或是“四大金刚”之 类。
  可是,这一座报恩寺除了三宝佛之外,还有一尊白衣观者,算 是报恩寺的特色。
  次日一早,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出了大理市,向鸡足山走去。
  他们自大理府城门东出,走了十五、六里,果然看见一道峻岭, 横亘面前,岭下一道曲曲折折的流水,像一条银龙般,蜿蜒岭脚,这  就是有名的“玉带溪”了。
  溪边错落落的,都是泥墙土屋,居然也有店铺,挑出几个青布 招子,随风飘荡,一望而知,是卖酒的村肆。
  胡不归吃惊道:“想不到这里也会有酒铺,奇了!”
  金吉祥轻松笑道:“我们由昆明城下来,走的都是偏僻小路,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回还是第一次看见村落,还有酒肆,真爽啊!”
  胡不归顺口说道:“祥哥,不如就在这里填饱五脏庙,再赶上报 恩寺怎么样?”
  金吉祥点点头,说道:“也好,先喝他两杯解解瘾吧!”
  两人边说边走,不经不觉,走近村镇。
  他们仔细打量,中间一条石路,有半里多长,两边鱼鳞栉比,都 是高高矮矮的茅草屋,不下一、两百户。
  奇怪!
  家家门口设着香案,点着香烛,烟雾缭绕,把个小村镇,完全笼 罩在香烟里。
  难不成有庙会?
  还是本地特有风俗?
  可是不太像吧!
  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各个形色匆匆,好像发生什么重大事一 样 。
  而且还有几个老村婆, 一手扶着拐杖, 一手拿着念珠,口中喃 喃宣着佛号。
  金吉祥和胡不归两人越看越诧异!
  胡不归低声问道:“祥哥,你看出什么苗头没有?”
  “没有!”金吉祥道:“我们先找个酒铺坐下,再说吧!”
  他俩拣了一个较为干净整齐的小酒铺,徐徐走了进去,挑了一 副临街坐落。
  立即有个店伙过来招呼道:“两位小客信,来点什么?”
  金吉祥笑道:“你们店里有可口酒菜没有?有就炒几样来!”
  店伙满面陪笑说道:“别看我们玉带溪小镇,规模虽然很小,可 是上鸡足山进香的客人, 一定来光顾小店,因为我们有的是上好酒菜!”
  金吉祥莞尔一笑,道:“你还真会做生意嘛?”
  店伙腼腆说道:“哪里,哪里!请多多捧场!”
  金吉祥抬头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菜单,吩咐道:“你给我来三 样店中的招牌菜,另外拿一壶玉带溪溪水酿成的玉泉酒。”
  “好好好,马上来!”
  店伙笑着转身离去!
  有顷,酒菜便送了上来,二人且饮且嚼,这时正值晨早,店中客 人不多,几个伙计清闲的围在一起聊天。
  金吉祥忽然向刚才那个伙计招了招手。
  那个店伙见状,立刻过来笑问道:“小客信,还有什么吩咐的?”
  金吉祥直接了当地道:“你们村里家家户户门前,都陈设着香 案,是不是本地风俗?”
  那店伙笑答道:“那并不是风俗,而是最近几年才这样的。”
  闻言,金吉祥和胡不归不由怔了一怔!
  那店伙神情肃穆,又说道:“原来的报恩寺,是一个大禅林,香 火很盛,经过兵燹之后,渐渐的没落了,直到十年之前,报恩寺内来 了一位高僧,叫做什么守拙大师!”
  金吉祥吃惊道:“守拙大师?他十年前就来了!”
  那店伙点了点头,道:“是的,听说是由中土来的,而且是位得 道高僧,也不知道带来了多少财产, 一到之后,便把报恩寺重建,粉饰一新。”
  金吉祥心中暗想道:“这守拙大和尚,还真凯嘛!”
  那店伙口沫横飞,继续说道:“守拙大师在报恩寺中;也不修经 念佛,每年春夏之交, 一定到外面云游,每次都会带不少的金银回 来,散给山下住户,人人有份,越穷的人,布施越多。”
  胡不归睁大了双眼,疑信参半道:“真有这回事,你该不会瞎掰 吧?”
  “是嘛!”金吉祥也说道:“向来只听说和尚坐吃十方,挨户化 缘,却没见过和尚布施的。”
  那店伙争道:“小客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这就奇怪了!”金吉祥用手撑住下颔,想了一下说道:“他会不 会是冒牌和尚,其实真正身份是飞贼?”
  店伙精神抖擞答道:“起初我们也这样认为,可是日子一久,每 个人都觉得守拙大师很正派,而且他十分节俭,带回来的财物,从 不吃用,只给别人,如果是做贼的话,哪有出手这样大方的?”
  金吉祥抓了抓下颔,笑道:“说的也是,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超 级笨蛋。”
  那店伙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说道:“所以人人都说,他是下凡 救世的活菩萨、活佛爷, 一定会点石成金的法术!
  说他是活菩萨,半点都不错!只看他一张通红的寿星脸,差不 多尺长,根根见肉的银髯,不是活菩萨的样子吗?”
  胡不归附合地道:“是很像,那他身上还有没有较特别的?” 那店伙想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叫道:
  “有有有!最特别的是两手的十根长指甲,一只只像小蛇似的 蟠在指上,有时随便一弹,又伸得笔直,看去有一尺多长,平常人哪 有这般怪相?哪有这多银子?”
  金吉祥见他说得津津有味,忽然又说到银子上面去,几乎失 笑。
  胡不归好奇地问道:“你说守拙大师不念经,那他在报恩寺做 些什么呢?”
  “对呀!”金吉祥道。
  那店伙一听,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又说道:
  “他常常说法,说的不是佛经,也没有劝人拜佛修行,只说‘忠 孝’二字,尤其是着重一个忠字。
  守拙大师说:‘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事二夫’,另外还有许多 令人听不懂的话。所以有人说,他不是明室的遗臣,也是先朝的志 士!”
  说到这里,正好厨房有人叫他:“老陈,端菜啰!”
  “哦,来了!”
  那店伙应了一声,意犹未尽的离去!
  金吉祥、胡不归二人,以眼示意,匆匆吃完酒饭,付了账,继续 起 行 。
  晌午 。
  天空中的太阳,像一团火炉。
  金吉祥、胡不归两人,边走边拭汗,将近走了十里路,就见山上 红墙环绕,寺观如林,还有不少卖香烛的小贩。
  胡不归向个摊贩问道:“老板,请问哪一间才是报恩寺?”
  一个卖香烛的小贩指道:“报恩寺由这里上去就是了!你只要 看见一座十三层玻璃宝塔,塔顶有一个风磨铜铸的葫芦,那里就是 报恩寺了!”
  “多谢老板!”
  胡不归说了声多谢,便向金吉祥道:“祥哥,我们走吧!”
  他俩就依那小贩指的路走去,不到一会儿,就看见了那座玻璃 佛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塔下红墙如带,隐藏着不少殿宇。
  他们走近一看,果然有座山门,门头上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嵌着“报恩古寺”四字。
  “不错,就是这里。”
  金吉祥叫着,直向山门走去!
  “飕!”
  蓦地,门内纵出一个人来,金吉祥和胡不归二人吓了一跳,急 忙定睛一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失陷平西王府,被救走的葛大砲!
  金吉祥心神方定,骂道:“奶奶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葛大砲高兴的跑上前去,叫道:“祥哥,乌龟,对不起啦!”
  他紧紧的抱住了金吉祥和胡不归,喜欢得说不出话来。
  胡不归埋怨说道:“大砲,你这次乱来,害得我们差点没脸回 家,知不知道?”
  葛大砲羞愧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金吉祥轻轻捶他一拳,说道:“还有下次?”
  “不要说了。”葛大砲忽然道:“祥哥,乌龟,快进去,皇天不负苦 心人,祥哥的爹找到了!”
  “真的?”
  金吉祥又惊又喜,正要探询究竟时,葛大砲不由分说,拉着他 的手,朝山门进去。
  胡不归也急忙在后跟随。
  葛大砲三步并两步,带着二人转来转去,走过几层殿宇。
  金吉祥急道:“到了没有?”
  “就在前面。”
  他们再转个弯,来到一 间精舍面前,金吉祥用手一指,紧张道:
  “这里?”
  葛大砲点点头,说道:“嗯,心情放轻松点!”
  金吉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方道:“可以!”
  闻言,葛大砲把门帘一掀,只见禅床上面,盘足跌坐着一个秃 头和尚,方面大耳,长髯过腹,真称得起童颜鹤发,老当益壮,床前 倚着一支龙形藤杖,右手腕上挂着一串念珠。
  他一见金吉祥、胡不归两人入内,两眼忽然闭上,打坐起来。
  葛大砲向那老和尚指一指,使个眼色,金吉祥会意的点了点 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和尚就是守拙大师,也就是自己阔别十六 年的父亲“金士达”总制了。
  金吉祥不禁悲从中来,双膝一跪,跪倒在禅床前,喊声:“爹!” 脸上止不住泪如泉涌,若不是强自抑制,几乎失声痛哭起来。  胡不归也上前,叫了一声:“师父!”
  守拙大师两道白眉往上一轩,双目睁开,突然声如洪钟的道:
  “孩儿起来,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虽然老了无能,也看不惯这 种儿女之态,站起来说话吧!”
  金吉祥被守拙大师一喝,好比耳边响了一个霹雳,心头震了一 下,只好站起身来。
  守拙大师双手合什,向胡不归问道:“归儿,我自从扬州一役 后,离家已有十几年了,你父亲身子可好? ”.
  胡不归立即答道:“托姑丈的福,他身子好得很,只是无时无刻 不挂念着您老人家!”
  守拙大师笑了一笑,道:“回想十五年前,我向他托孤的时节, 满怀殉职报国之念,做梦也想不到,今天还会苟且偷生在人世上, 唉!真是人生如梦!”
  金吉祥悲恸喊声:“爹…… ”
  守拙大师和蔼慈祥说道:“祥儿,你们到这里的经过;你师弟都说了。你不远千里的来找寻为父的,孝志可嘉!可是,为父自从皈 依空门以后,早已看破红尘,忘了世外的一切,你们不用站着,就在 一旁坐下吧!”
  胡不归和葛大砲两人,只好唯唯诺诺的坐下。
  金吉祥却激动的说道:“爹,你做了和尚,那我怎么办?”
  守拙大师心情沉重道:“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爹照顾了!”
  “谁说的!”金吉祥诉苦说道:“一路上来,人家都叫我臭小子, 看不起我!”
  守拙大师听了,心疼道:“有了这次经历,你就会长大、成熟 了。”
  金吉祥见父亲执着,不管六六三十六,脱口说道:“爹,说什么 你也不能再做和尚了,当初你为什么要做和尚呢?”
  胡不归插口道:“姑丈!做和尚有什么好嘛?”
  葛大砲也劝道:“是啊!做和尚又没有大鱼大肉吃, 一点也不 好!”
  良久,守拙大师才哀恸地;说了自己出家落发,遁迹空门的经 过 。
  他说道:“当日爹在南通兵败被擒,全靠黑虎门王仲,夜入死牢 冒死相救,不料,刚刚逃到江南途中,遇着了满清的游骑,把我们冲 散了。
  我为了避过游骑的耳目,一路上疲乏饥饿,向南逃走。
  这时江南各地已被满清占领,到处奸淫掳掠,比起强盗还要厉 害,我看在眼里,真个又伤心又气愤,但仍脚不停步,直向岭南前 进。
  我奔向岭南的目的,就是听见桂王开府于广东‘肇庆’,号召南 中志士,抵抗清兵。谁知清兵却比我更快,占领了两广。
  桂王失了两广,只好逃到贵州云南去,我不灰心,抱着‘楚虽三 户,亡秦必楚’的成见,千山万水,精力交瘁,抵达了云南。
  我在桂王设立的迎宾馆中住下,心中充满了希望,可是,明朝 这一代的己国,全是‘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内部争权夺利,闹得一 塌糊涂!
  纵然有一个忠肝义胆的‘史可法’,也无补于大局,唉!最后,南明半壁山河,也土崩瓦解了!
  我一连上了几道奏章,呈给桂王,有如石沉大海,音信全无,后 来我才知道,桂王始终被权臣‘孙可望’挟持着,成了一个高拱在位 的傀儡!
  有一天,正要到城外滇池去散心,刚走出门口,忽然听见一个 佛号响如洪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童颜白眉,身材伟岸,双目炯炯 有神的大和尚。
  当时,我不禁心中一动,知道他不是一个寻常的和尚!
  后来,我到达滇池时,已是酉牌时分过后,仕女如云,船娘唤 渡,山色湖光,十分旖旎,虽在兵荒马乱之中,表面上仍是一片熙熙 攘攘的状态,滇池更加像世外桃源了!
  我在湖边走了一阵,不知不觉又是黄昏了,胡乱吃个饱,就想 到湖边六道亭中,凭眺晚景,才回去。
  六道亭是一个湖心水亭,离岸十丈,由一道三尺阔的小桥连 着,通到岸上,桥的本身朱栏回绕,曲曲折折,建筑也很讲究。
  我刚走到桥上,迎面就走来在大街上募化的老和尚,我见他是 个出家人,年纪又老了,立刻闪到一边,让他过去!
  谁知,那老和尚却有意戏弄我,向我身上一撞,差点被他撞下 桥去,而他却用右脚钩住桥板,故意显露本领给我看。
  那时,我以为把和尚撞掉水里,不假思索,急忙上前想抓住和 尚的脚,岂知不救他还好,救了更糟!
  我只碰到他的鞋子,老和尚卟通一声,掉到水里去了!
  众船家七手八脚,把昏过去的老和尚救起,又把他倒吊起来, 又在他肚皮上面乱跳,始终没有弄醒他!
  我在一旁看得清楚,知道老和尚使出内家气功,把自己弄成没 骨,软如棉花,好像快要断气的样子。
  于是,我雇了两个人,把他背回迎宾馆,关上房门,就跪倒在老 和尚的面前,请他恕罪,并且愿接受他的指示。
  那老和尚知道行藏泄底,不便继续装死,大笑着爬了起来,说 明室气运没救了,叫我另找明路。
  我见老和尚武功非凡,红面白发,是个世外奇人,所以恳求他 收录门下。
  其实,他早已看上我,和佛门有缘,才会有滇池相戏的一幕。
  自从老和尚答应收我入门后,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多日积 郁,一扫而空。
  第二天,我便离开了昆明,依约到滇东元江哀牢山十里坝,他 引我入哀牢中,从那天开始,我就做了他门下第一个徒弟,第二年, 才落发出家!取了个法号,叫做‘守拙’。
  老和尚是南海少林寺的监寺和尚,法号‘青云’,地位很高,仅 在主持方丈之下,他是一位热心报国的侠义和尚。
  他一生只收两个徒弟, 一个是我,另一个后来还俗了,做到江 宁提督的‘耿天海’!
  青云上人把一身绝技,倾囊传授,直到我可以独当一面,方才 放我下山,到各处去游历。
  同时,要我长年驻锡云南,发扬本派武术,联络先朝志士,做为未来反清复明的准备。
  我之所以到平西王府去,是因为听到吴三桂想要造反,如果吴 三桂一旦举帜反清,不失为匡复先朝的良好机会。
  因此,我才夜探平西王府,谁知道救了你们,且我们父子团聚。”
  金吉祥等三少年听完之后,不禁又惊奇,又感慨,尤其是金吉 样,经过多少困难曲折,出生入死,方才和自己的父亲重逢,不由暗 中感谢苍天神佛!
  守拙大师说完后,浩叹一会,方才问道:“祥儿,你对爹的出家当和尚,还有没有成见?”
  “我 ……”
  金吉祥一时语塞,答不出来!
  
  
  第十八章  说    客
  
  金吉祥难过的说道:“爹,您做一辈子的和尚,我一辈子就没机 会侍奉您,叫我怎么能安心呢?”
  守拙大师见爱子这样至情至性,心中十分感动!
  他手拂白髯道:“祥儿,你要我和你一道回去,这件事若在十五 年前,我一定答应,可是为父自从舍身我佛,皈依空门之后,早就看 破红尘,不再做还俗之想了。”
  守拙大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何况,少林派的规矩,出家不 能返家,脱俗不能还俗,所以跟你们返回江南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为父的领你这份孝心便是了!”
  金吉祥焦急道:“可是,爹…… ”
  话语未毕,胡不归抢道:“祥哥,算了,不要再劝了,姑丈真的已 看破红尘,而且少林派的戒律一向严厉,你又不是不知道。”
  闻言,金吉祥只好作罢了!
  守拙大师沉吟了一下,说道:“老衲前几天到平西王府刺探过, 知道白莲教的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个,已经做了吴三桂的座上客。”
  胡不归脱口说道:“他们是互相利用而已!”
  守拙大师点点头,沉稳的说道:“嗯,吴三桂举帜反清,虽然拿 恢复明朝做招牌,其实骨子里全是私心,他无非是一来怕康熙皇帝 兔死狗烹的手段,二来打算一旦成功,自立为帝,作为子孙帝皇万世基业罢了!”
  金吉祥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白莲教也不是省油的灯,志不 在推翻满清,不过公报私仇,想借吴老贼的力量,除掉黑虎门。”葛 大砲抱怨道:“每个人都有私心,我们还干什么!”
  “话不能这样讲。”守拙大师道:“如果吴三桂真的在云南造起  反来,中原大陆,龙蛇竞起,还不失为一个机会,我们互相勉力吧!”
  闻言,金吉祥等三少年频频点头答应。
  胡不归遂道:“姑丈,今后我们三人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守拙大师想了一想,才答道:“平西王府经过一番搅闹后,吴三 桂必定在昆明加备戒严,府城风声一紧,不宜进去,你们就在报恩 寺住几天吧!”
  金吉祥担心说道:“这样会不会引起人家怀疑,牵累爹呢?”
  葛大砲笑道:“安啦!报恩寺游客那么多,谁会去注意三个未 成年的孩子嘛!”
  金吉祥转首微询说道:“是嘛?爹!”
  守拙大师慈祥地点点头。
  “好吧!”
  金吉祥便依从父亲的意思,在报恩寺暂时住了下来。
  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个人,忙了一晚上,结果不但没有把刺客抓  到,反而吃了一点小亏,若是传出去,两人就可能会卷铺盖走路了。
  所以,他们哪里敢和吴三桂直说,只推说:“来人是黑虎门的党 羽,人数很多,自己人手太少,才被他们逃走了!”
  吴三桂信以为真,骂道:“沈那个娘,竟敢跑到本藩府里撒野!”
  次日一早,立刻下令兵马衙门,闭城大搜,搅得鸡犬不宁,乌烟 瘴气,结果还是没有把真正刺客抓到,只拘捕了无辜的老百姓交差 !
  吴三桂经过这一番风险之后,对王府中戒备,更加严密,深怕 脑袋搬家。
  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每天晚上轮流看守, 一有风吹草动,立 即出来察看。
  他俩天天寝食难安,满肚子的苦水没地方吐,憋都快憋死了!
  这天,白莲教首领鬼判官欧阳霸,在两名同党翼护下,由中土 到达昆明。
  玄玄天师和康藩, 一得到消息,有如戴沉在大海中,突然抓住 一块浮木一样,急忙出迎,并且引他谒见吴三桂。
  吴三桂听说欧阳霸是白莲教里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物,领导数 万教党,立刻装出礼贤下士神气,降级相迎。
  他见欧阳霸相貌魁梧,身材伟岩,半截黑塔似的,好像五代的 “王彦章”再世,越看是越喜欢。
  吴三桂马上吩咐道:“快快快!把府里最好的酒拿出来!”
  在饮酒间,吴三桂迫不及待问道:“欧阳兄,现在北京方面的情 形怎么样了?”
  欧阳霸喝了一口酒,答说道:“康熙帝是一个寻常的皇帝,刚即 位就一意要削藩,朝廷许多大臣,劝他不要操之过急,结果都受到 康熙的驳斥,可见削藩一事,势在必行的了!”
  吴三桂听了,不由愁眉起来,骂道:“沈那个娘,想削藩,老子就 先捣你的窝。”
  骂完,又向欧阳霸询问道:“那现在北方情势怎样了?”
  欧阳霸冷笑一声,不屑地道:“现在满清所有的开国功臣,谋臣 勇将,不是老的不能动,就是被阎罗王召见去了!”
  “好,好,大:好了!”吴三桂笑道:“那八旗兵管不管用?”
  欧阳霸鼓起如簧之舌,目空一切地说道:
  “八旗兵暮气日深,还可以摆摆样,却不能作战,如果王爷义师 一举,天与人归,各省有志之士,必然闻风晌应,大事指日可成。”
  玄玄天师附合道:“是啊,何况还有我们几万兄弟,随时可以响 应作战!”
  “哈哈!— — ”
  吴三桂不禁大乐,当晚开怀痛饮,直到初更方才散席。
  席散之后,他向手下吩咐道:“准备一间最舒服的房间,给欧阳 道长。”
  欧阳霸道:“多谢王爷!”
  道过谢之后,他便去睡了!
  “叩,叩,叩!”
  三更了!
  躺在床上的欧阳霸,哪曾睡着过?
  他辗转难成眠,一只羊,二只羊……
  已经数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只了,还是没睡着。
  他正要数第十万只羊时,突然觉得晃进两条人影,不由一怔, 轻喝道:“什么人?”
  “是我们。”
  原来,是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个夜猫子。
  “有事吗?”欧阳霸坐了起来问。
  玄玄天师低声答道:“不知黑虎门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欧阳霸叹了一口气,说道:“自从通天观被破后,愚兄返回蓟 州 ,把经过告诉了神师,我以为他得到这个消息,必定怒不可遏,会 立即动员,向黑虎门交涉,或者向他们施以同样手段报复。
  哪知道出乎意料之外,神师受了别人劝告,说如果两帮火拚, 结果得利的绝不会是我们,也不是黑虎门,而是满清官府,经过他  们这一说后,神师便决定暂时忍辱了 ……"
  康藩忽然叫道:“暂时忍辱,难道我们就此罢手不成?”
  欧阳霸冷冷说道:“我并没有就此罢手,神师虽然不动,我欧阳 霸绝不服气。”
  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全力站在你这一边!”
  欧阳霸不堪回首说道:“去年一个晚上,我带了十二个兄弟,到 江南去,打算溜进黑虎门的茅山总舵,放一把火,烧光他的窝,捣他 一个手忙脚乱,出出这口鸟气也好。”
  玄玄天师急问道:“结果呢?”
  “唉!不提也罢!”欧阳霸说。
  康藩催道:“到底怎么啦?”
  欧阳霸恨恨说道:“谁知道一到了茅山,便像进入天罗地网一 样,一点搞头也没有!”
  “不对吧!”玄玄天师不相信地道:“茅山总舵看去平平无奇,不 过是一道泥墙,绕着几十间土房子而已呀!”
  欧阳霸摇摇头,徐徐说道:“你们有所不知,他们暗中配合着九 宫八卦,五行生克变化;每一间土房子,并不是人字瓦,而是平天台 的,屋顶种满花草,随着奇门的布置,暗藏着弓、弹、弩,串地铃到须 钩,全是死门道路,下面寸尺难行,步步埋伏。”
  玄玄天师吃惊道:“真有这么奇妙!”
  “嗯!”欧阳霸难过道:“我们十二个人,结果被活抓了八个,走 掉四个!”
  玄玄天师和康藩不禁大骇,说道:“哦!那后来被抓的兄弟怎 样了?”
  欧阳霸垂头丧气的道:“还好,黑虎门的人还守江湖礼节,也没 有怎样羞辱他们,第三天就放了出来。不过尽管这样,所有面子也 丢光了!”
  玄玄天师也觉得没有意思。
  .欧阳霸忽然双眉一竖,冷笑道:“不过,我们在事后也算报了 仇!”
  “哦!”
  欧阳霸自以为是的说道:“我们联合了临淮关第二分支的兄 弟,进攻黑虎门设在临淮关的分舵,结果一把火将它烧掉,还杀了 他们四、五个人,总算出了这股鸟气!”
  闻言,康藩方才精神一振,叫道:“好,这个烧得好,算是连本带 利搏回面子了。”
  可是,玄玄天师知道、黑虎门设在临淮关的分舵,不过是联络 站性质,里面也没有什么主要人物,只有三几个无名小卒罢了。
  而自己却动员了第二分舵全部兄弟,捣毁人家一个分站,小题 大作,虽胜不武,只可以算“跌在地抓一把沙”而已。
  然而欧阳霸却洋洋自得,玄玄天师也不敢泼他冰水。
  斯时,欧阳霸说道:“你们两个来到昆明,可有什么进展没有?” 玄玄天师便把联络吴三桂的经过,说了一遍。
  欧阳霸大喜道:“你们能够得到王爷的信任,好极了!到时切 要怂恿王爷派一支兵给我们率领,扫平了黑虎门的总舵,出口鸟气 为要!”
  “哈哈 — — ”
  话未说完,忽然窗外传来笑声。
  “嗤嗤!”
  紧接着,两道银光破窗而入,直扑欧阳霸的咽喉射至!
  “嗄!”
  欧阳霸大吃一惊,急忙在地上一滚,避过银光。
  “噔!”
  两道银光钉在床架上,竟是支精光闪闪的金钱镖,镖尾还在颤 抖着。
  欧阳霸勃然大怒,骂道:“他妈的,居然敢向你老子放冷箭,不 想活了!”
  这时,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已经纵身破窗追了出去!
  玄玄天师首先纵了出去,即见对面屋顶上,站着一个丰神俊 朗,剑眉玉面的中年人,儒生装束,面目一点也不陌生。
  他心中不由暗暗吃惊,道:“这个人怎么会跟踪到这里呢?”
  忖毕,遂道:“朋友,贫道认得你,你就是上次协助黑虎,大破通 天观的侠隐徐九如吗?”
  “道长的记性真好。”徐九如笑道:“不错,我就是货真价实的浪 里飞徐九如。”
  玄玄天师叱喝道:“上次咱们没对上手,这次对上手,你就死定 了!”
  说着,举手一掌,向徐九如打去。
  “呼 — - ”
  这是混元劈空的真力,就是七尺之内,吃他掌风扫中,非死即. 伤。
  “真的吗?”
  徐九如也是个老棍子,边说边晃身,倒退出两丈多去!
  玄玄天师打了个空,正要举掌再发时,徐九如陡的一声断喝: “慢着,我有话说!”
  “死到临头了,没什么屁话好说的。”
  徐九如摇头嘲笑道:“堂堂一个通天观观主,说话也这么不卫 生!”
  玄玄天师听了,脸上红得像关公似的, 一时下不了台。 适时,欧阳霸和康藩,也由屋内追了出来!
  “他妈的,原来是你偷袭老子!”
  欧阳霸一见是徐九如,不禁恼羞成怒,也要飞扑过来插一手。
  徐九如举手一阻,喝道:“你们慢点动手,我有话说,说完再动 手也不迟!”
  欧阳霸知道徐九如是威震三湘一代的成名人物,当年在洞庭 湖一战,单独杀了数百水寇,声名轰动遐迩,今日到云南来,必然有 原 因 。
  他只好忍怒说道:“姓徐的,我跟你今日无冤,往日无仇,你帮 助李兆雄一班人,火烧通天观,已经很不上道,难道还想来这里搅 乱我们的事,赶尽杀绝我几个人吗?”
  徐九如微哂道:“兄弟,你误会了,那时并不是我徐某多事,而 是你们在湘南布道,装神弄鬼,假借鬼神设教,还把路过的泰顺镖 局的镖客,当蛇妖抓了去,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欧阳霸自知理亏,不悦喝道:“好了,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了。说 你这次跟踪我来,有什么目的?”
  徐九如感慨说道:“你们经过这一次挫折后,应该返回北方,洗 心革面,闭门思过才是,谁知道又跑到云南来,想助平西王,趁兵举 帜…… ”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蓦地面孔一沉,压低声音说道:
  “本来,白莲教和黑虎门是同性质帮会,花开两朵,同出一枝, 何必相煎太急呢?这样太伤感情了!”
  康藩不耐烦叫道:“你屁话有完没完,快说你来这里的原因,不 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徐九如不亢不卑,正色说道:“吴三桂老贼是先朝第一个降臣 贰将,也是我汉族中的千古罪人,在他的心目中,早已无大明了。
  如果不是康熙皇帝下旨削藩,他也不会有反清的举事,不过是 替自己打算罢了,这样私心自用的人,哪会成功的。”
  欧阳霸无动于衷道:“他成不成功,不关我的事。”
  徐九如满腔热血,劝说道:“既然他成不了大事,大丈夫何必依 草附木,受役于人,不如和黑虎门捐弃前嫌,紧密合作,驱除鞑虏, 诛除国贼,还我大汉江山,岂不是更好!”
  欧阳霸怒道:“他妈的,说来说去都是黑虎门,你是不是他们请 来的说客?”
  徐九如语重心长说道:“是不是都不重要,你们最好听我劝告, 否则,到时落个大事不成,反而同归于尽,各位也是个聪明人,请三 思而行吧!”
  他这番话,本是金玉良言,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才对。 可是,他好像在对牛弹琴一样,通通无动于衷。
  是他们听不懂?
  不是!
  白莲教三个首脑之中,除了玄玄天师还有一点胸襟度量外,欧 阳霸和康藩两个,都是器量狭窄的人。
  他们和黑虎门间,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哪会听人家两句话, 就弃嫌修好的道理?
  在他们两人的心中,只有一句话,就是办不到!
  康藩“哈哈”冷笑道:“贫道以为徐大侠有何赐教,原来竟是这 样一套说词,恕怪贫道不客气的再问一遍,你这次来,是真的在替黑虎门作说客吧?”
  徐九如心中老大不高兴,把脸一沉说道:
  “徐某已经告诉过你,那并不是很重要,既然康道长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就老实告诉你吧!”
  康藩逼道:“好,请说!贫道洗耳恭听!”
  徐九如胸膛一挺,傲然说道:“我徐某人虽然半生以来,浪迹江 湖,一向独来独往,和江湖中秘密帮会,绝对没有关系,有何说客之 理?康道长也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康藩大言不惭道:“我们也不计较什么国家罪人,也不计较什 么降臣贰将,平西王爷礼贤下士,优厚款待我们,我们便一心一意 帮助他。”
  徐九如瞧不起,骂道:“无耻!”
  “无耻?”欧阳霸冷笑道:“我们还要雪耻的。”
  康藩也咬牙切齿,恨恨的道:“黑虎门火烧通天观那一段血帐, 我们决不会忘记,姓徐的,你替他们出头,我也只好对你不客气 了!”
  “刷!”
  话犹示了,蓦地向前纵去, 一个掌风,向徐九如打去!
  徐九如虽然是一位涵养高深的侠义中人,见康藩这样执迷不 悟,心中不由冒火。
  “哼!”
  他由鼻孔里哼了一声,身子微矮,疾探左掌,向康藩脉门划去!
  他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帮“划龙点睛”,只要点中任何地方,敌 人那个地方就要报废!
  康藩哪敢怠慢,急忙把右臂抽回,使个“飞鸟旋巢”之势,不但 不向后闪,反朝前冲去,趁势又给徐九如一掌。
  “找死!”
  徐九如见他顽固奸恶,不由快如奔雷,使出“毒蛇寻穴”,扫中 对方。
  康藩身形不由踉踉跄跄,退出三、四步远,脸红得比猴子的屁 股还红!
  俗语说得好:“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武家也有一句俗谚:“棋高一着,束手缚脚。”
  欧阳霸见康藩,才和徐九如搭上手,不过三、四个回合,就扛龟 了。
  他急忙飞身出来,断喝道:“徐大侠掌法果然高明,我欧阳霸不 才,要来讨教!”
  语音方落,手起一剑,“仙人指路”,朝徐九如当胸刺至!
  徐九如见欧阳霸出手,哪敢轻敌,但口中却轻松笑道:“欧阳道 长,你性子还真急,慢慢来,天还没亮,有的是时间。”
  口中说着,身形迅速闪过剑锋,顺手也亮出一把澄如秋水的长 剑来。
  “铮铮!”
  “哼!”
  欧阳霸冷笑一声,有心要和他比试剑术,手中剑一紧,用“无极 剑”绝技,使个“丁山射雕”之势,朝对方刺去。
  “叮当!”
  徐九如将剑用个“风吹垂柳”,向外一扫,两口长剑撞在一起, 喷出蓬蓬火星。
  两个对手觉得剑尖一阵颤动,知道敌人腕力非同小可,不由暗吃一惊!
  双方不约而同,向圈外纵开。
  徐九如低头一看自己的剑,依然一泓秋水,分毫无损,不禁吐 了一口气,暗叫:“还好!”
  欧阳霸退后两步,也慌忙瞧自己的剑,没有损伤,方才放心。
  他俩心里有数,两把剑都是半斤八两,锋芒相称,谁也削不动 谁,便放胆进招了!
  “啊——”
  欧阳霸虎吼一声,使出“龙门三鼓浪”的剑法,只一上手,就是 三招,先刺向徐九如咽喉。
  接着,招术还未吐尽,倏的一沉手腕,“盘龙疾转”剑花绕处,截 斩腰肋,跟着剑尖向上一滑,“苍龙盘树”撤斩右腿。
  这三下都是龙形剑法,倏左倏右,虚虚实实,变化如风,还真不 好抵抗。
  在旁观战的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心中暗想:“徐九如这下苦 头是吃定了!”
  然而,徐九如却不慌不忙,使个“白鹤冲天”之势,拔起八、九尺 高,斜斜向外落去!
  只凭这一妙招,就轻轻松松,闪过了欧阳霸的龙形三剑。
  “他妈的!”
  欧阳霸做梦也没有想到,不由勃然大怒,骂了一声,又扑过来。 一把剑龙飞凤舞,挥挥霍霍,使尽吃奶的力攻取。
  徐九如展开“一字乾坤剑”法对敌,以静制动,沉如泰山,软如 棉絮,从容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旗鼓相当,锱铢并较,居然不分胜负!
  有顷,欧阳霸突然卖个破绽,使个“柳絮随风”之势,故意装出 败状,纵出圈外!
  徐九如见他无故败走,知道他又要使诈,可是,他恃着技高胆大,怎会把对方放在心上。
  当下,他断喝一声:“哪里走!”
  随他身后,扑了过去!
  徐九如学的是衡山派武功,是武当南派的一支,专门讲究以静 制动,静如处女,动若脱兔。
  他这一扑,有如出押饿虎,剑随身动,寒光闪闪,直向欧阳霸背 心刺到。
  “小心后面!”
  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见欧阳霸措手不及,眼看就要被刺着, 不禁大叫一声,替他捏把冷汗!
  谁知,欧阳霸胸有成竹,冷不防站住,下半身原封不动,睛半身 展开惊人的气功。
  徐九如的剑锋,紧贴着他肋下刺过,走了空招,这一刹那间,真是间不容发!
  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这才松了一 口气!
  武家对敌,尤其兵器刺击,只要一分一厘之差,就有生死胜负之判!
  欧阳霸趁着徐九如一剑刺空的机会,倏地转过身来,闪电一般,砍向他的肋下!
  这下子疾如流星,徐九如就算有更高的本事,也闪避不过来! 他死定了!
  玄玄天师等三人,心中都这么想着。
  因为在剑术中,这种横撇姿势,最不好架,不管向上或者往下, 他都无法避过欧阳霸这个老奸巨滑的手里。
  所以,他稳死的!
  除非有奇迹出现。
  奇迹?
  不可能的!
  现在是四更天,正是人们最好眠的时刻,哪来的奇迹呢?
  徐九如知道自己,今日轻敌致败,万无幸免,不禁把心一横,反 向欧阳霸迎去,打算与敌同归于尽,以一命换一命!
  可是,天底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这个危机瞬息,间不容发之际,冷不防假山上面,有人喊了一声:“玉石俱焚,这又何必呢?”
  “刷!”
  人随声现,纵下一条灰衣人影来,拿着一根形似长鞭,乌黑黑 的东西,抖得笔直,朝两人的中间落去!
  “当当!”
  欧阳霸和徐九如两人的剑,吃他反兜起来,接着那灰衣人, 一 掌分开他们。
  掌风雄猛,欧阳霸和徐九如出其不意,不由退后几步远, 一齐 收住长剑,扭头一看。
  原来分开自己,消弭一场流血惨祸的,不是熟人,竟是一个身 材高大,须眉花白的老和尚。
  两人不禁愕然,连比武也忘记了。
  不一会儿,欧阳霸如梦初醒,他以为老和尚一定是徐九如的帮 手,正要开口喝问时——
  那灰衣老和尚已经合什说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都是江湖 中人,同是大汉男儿,为什么三更半夜在这里作生死之战呢?”
  徐九如见老和尚说话不俗,开口道:“大师…… ”
  话犹未了,欧阳霸抢着冷笑道:“你这老和尚,不用扮猪了,光 棍眼赛夹剪,你分明是姓徐的邀来帮手,却在这里诈傻装懵,自称是局外人,来来来,废话少讲,你们两个一齐上吧!”
  那灰衣老和尚脸色一沉,说道:“施主误会了,老衲和徐施主并 不认识,不过看见两位争斗,本着我佛慈悲,息事宁人罢了!”
  灰衣老和尚停了一下,捋把白须,又道:“老衲刚才在假山石 后,听了一会,对于两位的结仇,大概可以看出来。”
  “ 哦 ! ”
  众人一惊的,都非常吃惊,老和尚藏在假山后面,他们始终也 没发现。
  康藩不悦的说道:“老和尚三更半夜,不去敲你的钟,念你的 经,居然跑来偷听人家讲话,雅兴不小吗?”
  灰衣老和尚不亢不卑道:“你们几位想辅佐平西王起事,光复 大汉,本来是一件名正言顺的事,但是绝不能够自藏私心,假借别 人力量,消灭对头。
  何况,白莲教和黑虎门都是同源,过去纵有多少误会,在这大 事将举之时,应该弃嫌修好,先公后私,才是正确的。
  欧阳施主竟不以此急务为谋,斤斤勇于私斗,真是辜负了‘汉 族男儿’这四个字!”
  “这…… ”
  欧阳霸被老和尚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说得脸上一红,当堂哑 口无言。
  康藩却不服气,上前喝道:“你这个利嘴的老和尚,口口声声说 大家同是汉人,应以大局为重,那么贫道很冒昧的请问你,今天来 这里有什么事?”
  那灰衣老和尚,双手合什说道:“阿弥陀佛,老衲这次到平西王 府来,并不是为私事,实不相瞒,老衲在未出家前,还是先朝一位武 将,因为兵败逃亡,现在驻锡鸡足山,各位如果要谋大事,何不到敝寺一谈呢?”
  欧阳霸见他目光炯炯,声如洪钟, 一望即知是个内家好手,心 中不由想道:“白莲教正缺乏人才,如果把他收罗到自己的旗下,不 是太妙了!”
  想毕,正要答话时,突然花墙外面,传来一片铜锣声。
  “当当当,当当当!”
  有人高声大叫道:“捉拿刺客!捉拿刺客!”
  灰衣老和尚听见喊声,知道形迹已露,不便再说下去了!
  他临走前;还再三叮咛道:“欧阳施主,老衲刚才所说的话,全 是金玉良言,希望施主三思而后行,他日还图好会,再见!”
  说完,朝徐九如招了招手,徐九如会意的点了点头。
  “刷刷!”
  两人身形一拔,疾如飞鸟一样,纵到假山上面,几个起落,就不 见踪影!
  “我操你娘个熊!”
  康藩口出恶言,还要追去!
  欧阳霸摇手阻止道:“不要追了!由他去吧!我自有对付他们 的主意!”
  康藩方才止住脚步!
  这时候,王府的侍卫各个拿了弓箭、刀枪,一窝蜂涌入来,见欧 阳霸等三人站在精舍的走廊下,没有刺客,不禁一怔!
  欧阳霸故意装出没事的神气,问道:“瞧你们慌张的样子,有事 吗?”
  一个侍卫嗫嚅道:“原来是道爷们在这里说话,刚才是不是有 刺客?”
  欧阳霸斥责道:“我们师兄弟三人,正在这里商量要事,你们却误以为刺客,大惊小怪!如果被王爷知道了,岂不是要受到责罚? 不要杯弓蛇影了,快退下去!”
  “是是是,道爷说得极是!”
  侍卫们只得唯唯诺诺的离去!
  “刷刷!”
  灰衣老和尚和徐九如两个人,一先一后,飞星泻丸一般,离开 了平西王府。
  他们施展轻功,在月光下真像一缕轻烟似的,只觉白影一闪, 便不见了!
  两个人在路上,毫无阻挡,来到五华山后面一座山坳中,方才 停步!
  徐九如恭敬一揖道:“徐某刚才全靠大师挺身相救,真是感激 不尽,大师法号怎么称呼?驻锡哪里?能不能赐告?”
  灰衣老和尚双手合什,祥和答道:“阿弥陀佛,老衲法号‘守拙’ 两字,挂单在云南鸡足山报恩寺。”
  守拙大师说着,双眼不时地端祥徐九如。
  徐九如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正要开口询问,守拙大师忽然道:
  “施主是不是十年前,在洞庭湖上,连杀数百盗贼的那位侠士, 如果真是的话,那就他乡遇故知了!”
  徐九如听守拙大师一口说出自己来历,不禁大吃一惊,又听说 他乡遇故知,心里更加一头雾水!
  “大师,你越说我越不懂了!”
  守拙大师“哈哈”一笑道:“施主的师父是不是月下无踪‘铜冠 子'?”
  徐九如频频点头,答道:“是啊!大师怎会知道?”
  原来,守拙大师的师父青云上人,和徐九如的师父铜冠子,原 是方外之交,大家还在衡山共住过一个时期,所以他们两个人,今 晚在平西王府相遇,真是天涯逢旧友了!
  守拙大师关切地问道:“施主怎么会到云南来呢?”
  “唉!”徐九如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
  原来,欧阳霸捣毁黑虎门在临淮关分舵后,引起公愤!但是, 王仲却力持慎重,他以为冤家宜解不宜结。
  所以主张暂时忍隐不动,静候对方变化!
  怎料,一等半年,不见白莲教派人来交涉,就是欧阳霸这几个 人,也失去了行踪,不再在江湖露脸了!
  王仲觉得十分纳闷,忽然由南方传来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十分离奇古怪!
  说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人,出现在云南,做了平西王吴三桂府上 的贵宾!
  这个消息内容是这样的:
  平西王吴三桂,自从封疆滇南之后,以一代藩王的身份,居然 礼贤下士起来。
  尤其最敬重武术超卓的人, 一听见某个地方,出了武术名家, 往往不惜重金礼聘,收罗府内。
  哪怕他是鸡鸣狗盗出身的人,也一样不嫌弃,另眼相看!
  消息一传出去,西南几省有名武家游侠,纷纷投效平西王府 中,一时熙往攘来,虽然比不上孟尝君,门下三千食客,也宾至如归 了!
  有一天,王府前忽了来了一个道士,面如铁锅,短髯修伟,容貌 十分古怪,背着一个黄布香袋。
  道士向把门差官说道:“贫道要见王爷,麻烦你们帮我引见!”
  那些差官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是一个道士,若是要化 缘的话,为什么不到大街上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王爷会接见 出家人吗?快走!”
  那道士不由变容,沉声喝道:“胡说!我叫康藩,不是寻常道 士,今天上门也不是化缘的,而是要见王爷,因为王爷求才若渴,贫 道正是个好人选,难道你们不给通报?”
  闻言,差官大笑道:“道士也有功夫?真是天大的笑话!自古 以来,我只知道张三丰有武功,你有张三丰的本领,才可以见王爷, 不然的话 … … ”
  差官说到这里,用食指、中指比走的动作,调皮的道:“你就 走!”
  康藩一听,不禁勃然大怒,叫道:“气煞贫道了!”
  他四周一扫,见王府门前,石级下面有两只石狮子,每只大概 有一人多高,五百斤重。
  “好,贫道就让你们这些奴才开开眼界!”
  康藩边说边走到左边一 只石狮子面前,伸手拿住石狮子的两 只前脚,作势要举起来。
  差官嘲笑道:“老道士,我看算了,漏气了脸上可会无光的!” 另一个差官也笑道:“没关系,他脸上擦了猪油光得发亮。”
  “哈哈——”
  众差官一听,各个捧腹,笑作一团。
  “不对,不对!”其中一名差官道:“道士怎能擦猪油呢?”
  “那要擦什么油?”
  “沙拉油!”
  此语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康藩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拿他们没办法!
  他死命的捉住石狮子的前脚,咬牙切齿,用力一提,大叫一声: “啊—— ”
  那庞然大物的石狮子,居然连同脚下石座, 一齐举了起来。
  众差官见状,不由大惊!
  康藩蓦地喝道:“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奴才,居然敢小看贫道, 还不快去通报,若有半个不字,我就用石狮子,把你们砸成肉饼!”
  “嗄!”
  众人听见康藩居然口出狠话,不禁大骇!
  有几个胆小的,立刻缩进门里,连王府里的护院武师,也走了 出来,见到这样的神力,也不禁咋舌!
  其中一个武师名叫“水牛”的,问明底细之后,便走了出来。
  他向康藩冷笑道:“这位道长好大气力,不过我们练功夫的,并 不全靠蛮力,这石狮子我也能够举起,没什么了不起!”
  康藩一眼识破他的用意,即道:“那你想怎么样,直说好了!” 水牛直接了当的说道:“你要见王爷可以,只要和我比,如果胜了,我就引你见王爷!”
  康藩把石狮子放下,问道:“你说怎个比法?”
  水牛答道:“我有一门绝技,能够铁头碎石,你看!”
  他说着,立刻吩咐一个助手进去,拿出一块海碗大的石头,双 手高举,朝自己头顶一拍。
  “咚!”的一声。
  那块大石块,打在头上,当堂粉碎,石屑纷飞。
  “赞!”
  众人不禁采声雷动!
  康藩认得是锤贯头的功夫,暗自发笑:“区区小丑,居然班门弄斧,也来炫弄!”
  忖罢,遂道:“水师父的铁头,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贫道十 分佩服,可是贫道以为水师父的铁头,可以撞碎石关,却未必撞得 破我的肚皮。”
  水牛不悦地说道:“道长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康藩未加理会,自顾道:“贫道愿意把这个肚皮,随便水师父 撞,如果水师父能够撞倒我,贫道立刻就走,永远不再到昆明来。”
  “哈哈——”
  众人一听,不禁捧腹大笑!
  水牛却恼羞成怒,心中暗想道:“岂有此理,你这杂毛老道,居 然敢轻视我的铁头功,你还不是仗着会点运气功夫罢了。我这铁 头一撞之下,那怕你的肚皮是铁做的,也要破裂了!”
  想到此,得意的狞笑道:“原来老道长的肚皮,竟有这么神奇妙 用,我水某人倒要开开眼界,好,请道长站稳脚步!”
  康藩把黄布香袋拿下来,双手叉腰,挺胸一站,叫道:“好了,不要客气,尽管来!”
  水牛真个不客气,把头一低,朝康藩的肚皮猛撞过去!
  “碎!”
  只听一声巨晌,水牛的铁头果然结结实实的撞中他的肚皮。 “啊!”
  “哇!”
  众人不禁一声呐喊!
  他们以为康藩不肚破肠流,也要摔得四脚朝天,谁知道,康藩 兀立不动,像座泰山一样,而水牛却直不起腰来!
  “邪门!邪门!”
  众人定睛一看,不禁咄咄称怪!
  原来,水牛的铁头一撞上康藩肚腹,康藩的肚皮,竟像泄了气 的皮球一样,往里一凹,水牛的头吸入凹坑里面。
  水牛立即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进入火炉里面,火烘烘、热辣辣的,难过得要死!
  他心中一急,就想把脑袋拔出来,说也奇怪,居然拔不出来!
  水牛又急又怒,握起两个拳头,手脚齐用,朝康藩身上又踢又打。
  康藩似乎有意戏弄他, 一边用肚皮吸住水牛的头, 一边左右乱 闯,闪避他的拳脚,而水牛的身子,也就随着康藩的动作,左摆右 摆,活像风吹杨柳一样。
  “哈哈,趣味,趣味!”
  那些差官看了,笑得前仰后翻,哈哈不绝,几乎忘记了康藩此 来的目的了!
  他们这一阵笑,并不打紧,却惊动了内宅里面的吴三桂。
  这位平西王爷,刚好出巡回来,卸下便服不久,忽然听见门外 一阵阵的笑声。
  他觉得十分奇怪,便向侍从吩咐道:“出去看看什么事?这样 乱哄哄的!”
  侍从出去不到一阵,立即回来答道:
  “禀告王爷,门外来了一个道士,自称身怀绝技;要见王爷,但 是水武师一定要他比武,才准入见。”
  “交手了吗?”
  侍从比手划脚,乐道:“哪知道一交手,水武师一颗铁头,竟被 那道士的肚皮吸住,挣脱不来,引得众人大笑不已,这样的功夫真 是罕见,王爷出去瞧瞧吧!”
  闻言,吴三桂吃惊道:“哦!有这种事,本藩怎么不知道!”
  他立刻穿衣站起,就要出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吩咐左右,说 道:“传唤内宅八位护院师父到来,跟本藩出去!”
  “是,王爷!”
  左右应声离开!
  有顷,八个雄纠纠的护院武师走了进来,簇拥着吴三桂出去!
  众差官一见王爷出来,立即肃静,康藩见大门内走出一个蟒袍 玉带的官员,由八个护院武师保卫着,知道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平西 王吴三桂了。
  他马上把肚皮一鼓,恢复原状,这一涨,竟将水牛摔出五、六步 远 。
  “砰!”
  一跤仰翻在地,昏了过去,再也站不起来了!
  “嗄!”
  吴三桂觉得十分诧异,康藩已经上前,向他迎了过来!
  那八个护院武师,立刻拔出兵刃,挡在王爷面前,提防康藩行 刺。
  康藩却稽首说道:“王爷,贫道这里有礼!”
  吴三桂见他没有恶意,安心地问道:
  “你这位道长是哪里来的?宝观落在哪里?你本来是个清净 无为的出家人,见本藩有什么事?快说!”
  康藩“哈哈”一笑,答说道:“贫道康藩,由河北来的,专仰王爷 礼贤下士,求才若渴,所以不远千里而来,哪知道名不符实,害贫道 走了这么远的冤枉路,好,贫道告辞了!”
  此言方毕,康藩真的掉头走了!
  
  
  第十九章  计 中 计
  
  吴三桂见状,急忙换了一副嘴脸,笑着拱手说道:“道长慢走, 刚才本藩不过说笑罢了,请回来!”
  他一叠连声说着,吩咐左右请康藩入府。
  康藩知道吴三桂已经中了自己的圈套,心中暗喜,乐得趁此收 帆,进入平西王府里。
  他进入花厅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王爷听着,贫道今天来, 有言相告,王爷若是不疑心的话,请撤退所有侍卫!”
  吴三桂略微犹豫,方才向左右侍卫道:“本藩现在有要事和这 位道长商量,你们暂时退出去吧!”
  “遵命!”
  左右侍卫应声,站到花厅屏风外面去了。
  那几个侍卫都是拱卫平西王多年的心腹勇士,虽然奉了命令, 退出花厅外面,但仍然站在门口,留神里面的动静。
  只听厅内两人喁喁私语,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
  良久,忽然传来王爷开怀大笑,方才传令左右进来,吩咐道:
  “你们快到东院去,收拾一间精舍,让给这位道长住下,再叫厨 师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替道长洗尘,快去!”
  “遵命!”
  左右侍卫一边答应, 一边十分诧异!
  因为王爷名目上虽然是礼贤下士,其实高不可攀,像这样招待 一个出家人,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邪了!
  大概这姓康的道人,不是身怀绝技,就是有三、两招吹牛拍马 的功夫,才能够令王爷这样倾心!
  从这天起,康藩便成了平西王府中, 一个绝无仅有的宾客。
  三天后,吴三桂忽然下了一个命令,将府中一百多个护院武师 给资遣散,他们只好卷席大吉!
  吴三桂遣散了这一百多个武师之后,继续延聘有本领的武师, 不过比较慎重点,不像以前逢人必收了!
  不多久,玄玄天师也由中土到了云南,由康藩介绍引见吴三 桂,一席倾谈,也做了王府座上客。
  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人,出现在云南平西王府的消息,传到江 南,王仲不禁怀疑。
  他想:玄玄天师和康藩两人,都是白莲教主要人物,依照情理, 在白莲教和黑虎门,斗争得如火如荼的当儿,忽然远走云南,这显 然不是一件单纯的事!
  因为,吴三桂有异心的消息,凡是江湖秘密帮会的人,个个十 分清楚,难道白莲教想借吴三桂的力量,来对付自己吗?
  虽然,吴三桂和自己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干,但是他既然有异 动,说不定他一旦举事的时候,势力扩展到江南来,这样非出事不 可!
  王仲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便决定到云南走一趟,探个究竟,可 是黑虎门个个认为不行,不肯放人。
  只因王仲是黑虎门中智勇双全的人物,如果他到云南,一来一往,也要四、五个月,万一欧阳霸趁机来犯,岂不糟糕?
  所以,他们一致反对王仲到云南去,王仲拗不过众人的意见,只得作罢!
  王仲虽然自己不能够去,很想派二雄曹平走一趟,可是曹平对 于云南方面并不熟悉,而且玄玄天师二人,曹平一人绝难抵抗!
  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当人选,王仲正感伤脑筋时,智囊长孙绍 已识破他的心理。
  他说:“小弟心目中有一个人,不知道合不合王兄的意?”
  王仲急问道:“哪一位?”
  长孙绍笑道:“小弟心目中的人,就是隐居湖南,有浪里飞之称 的徐九如!”
  王仲一听“徐九如”三个字,不禁大喜,手一拍大腿;叫道:“我 想破了脑袋瓜,怎么也没想到他呢?”
  可是,他又回心一想,说道:“上次他协助破通天观,这次知道 会不会答应?”
  长孙绍微笑说道:“王兄不用担心,这次换利用我的关系!”
  “什么?”王仲讶异道:“你和他也有关系?”
  “嗯!”长孙绍点点头说道:“我和他二十年前,还是同窗旧友, 只要我写一封信给他,包管徐九如替我们效力!”
  王促大不相信,因为,他知道徐九如是个孤傲的人, 一生独来 独往,很少替人效力,连自己也不敢再向他开口了。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口里不能不表示同意,说道:“好吧!你就 试试看!”
  长孙绍真个写了一封信,派赖俊拿到湖南,拜谒徐九如。
  徐九如看完书信之后,没想到一口气就答应了,决定即日起程 到云南。
  守拙大师听完徐九如的陈述后,感叹地说道:
  “想不到白莲教和黑虎门,竟有这样一段深怨,怪不得他们几 个不肯就范。依老衲看来,玄玄天师有想和解的意思。
  但是,欧阳霸和康藩两个都是度量狭窄的人,这问题的障碍, 就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不过,那也可以设法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老衲敝处再 谈吧!”
  他们展开轻功,兔起鹘落,不到片刻功夫,已经来到了滇池边 了!
  这时,东方天际已经放亮。
  三天后,这一僧一俗已安然回到鸡足山报恩寺了。
  金吉祥等三少年一见到徐九如,高兴得上前招呼道:“嗨!老 徐,你怎么会来这里?”
  徐九如看见他们三个住在报恩寺,觉得十分讶异,说道:“你们 ……你们难不成也想出家?”
  金吉祥开玩笑道:“还没娶某(妻),怎能出家当和尚呢?”
  葛大炮低声说道:“当了和尚;那八婆不就要守活寡了!”
  胡不归喝道:“大炮别瞎掰,祥哥还准备接受江湖的责任!”
  徐九如好奇问道:“小兄弟,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心急得想知道其中原委,等到守拙大师说明个中底细后,才 恍然大悟!
  徐九如拱手道:“原来小兄弟是位千里寻亲的忠臣孝子,失敬 失敬!”
  金吉祥笑道:“老徐,干嘛这么客气!”
  当天晚上,守拙大师等五个人,围坐一起商量化解白莲教和黑 虎门的夙怨,通力合作,帮吴三桂起事。
  大家想了半天,想不出个较合适的法子?
  突然,胡不归大叫道:“有了!”
  闻言,众人精神不由一振,齐齐转头看着胡不归。
  胡不归慢条斯理的说道:“干脆由姑丈向三个牛鼻子传教,叫 他们来报恩寺当和尚,这样一来,他一定要听姑丈的话,要他们往 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
  话语未完,金吉祥大叫道:“乌龟,你可以闭嘴了。”
  胡不归莫名其妙道:“怎么啦?我还没讲完呀!”
  “再讲下去,会笑掉人家假牙的。”金吉祥不悦道:“平时出的点 子还不错,到了节骨眼上,就会放些臭屁!”
  守拙大师严肃道:“祥儿,不可说脏话。”
  金吉祥恭敬说道:“是的,爹!”
  胡不归不解道:“这点子哪里不好呢?”
  金吉祥答道:“他们本身就是个道士,怎么可能不要老祖宗,来 做和尚吗?真不是普通的笨!”
  此言一出,守拙大师又深深地向他望了一眼,金吉祥立即住口 不说 。
  大家再度沉思了起来。
  半响,金吉祥方才老气横秋道:“我们与其在欧阳霸几个杂毛 身上打转,不如向吴三桂老贼身上下手,直截了当!”
  守拙大师和徐九如一想,都觉得有道理。
  徐九如便道:“小兄弟说得对,怎样向吴三桂身上下手呢?”
  葛大炮笑道:“是不是也叫吴三桂来做和尚?”
  金吉祥正色道:“我才不会笨得叫他来做和尚!”
  守拙大师不耐烦的催道:“祥儿,快讲吧!”
  金吉祥战战兢兢,徐徐说道:“我之所以向吴三桂老贼下手,就  是把他抓来这里,说明我们的心志,迫他本人就范,答应合作条件。 这样一来,釜底抽薪,老杂毛就想不答应,也不可能了!”
  闻言,守拙大师吃了一惊,急忙说道:“祥儿,你不可以乱来,平 西王府戒备森严,要想掳吴三桂,谈何容易?”
  金吉祥脱口说道:“爹加上老徐,难道也办不到?”
  这时,徐九如插口道:“不是办不到,你想想看,就算我们得手, 吴三桂是堂堂一个藩王, 一旦被人掳去,云南全省震动,万一清廷 派人来接他的爵位时,岂不是弄巧成拙?绝不能够冒然行动!”
  金吉祥一想也是,又沉吟了一会,忽然说道:“抓他行不通,不 如偷他的官印。”
  守拙大师一听,附和道:“这个办法可以,一来让他着急,二来 动摇他对欧阳霸等人的信念,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徐兄有没有意 见?”
  徐九如大喜道:“此计果然大妙,可以进行,事不宜迟,明天我 就去偷印吧!”
  金吉祥等三人一齐鼓掌,叫道:“我们跟你一道去!”
  徐九如笑道:“又不是喝喜酒,你们跟去做什么?”
  欧阳霸、玄玄天师和康藩三人,自从和徐九如在平西王府后花 园交手后,即知黑虎门已经看破自己的图谋。
  他们三个,一连几天晚上,不敢睡觉,战战兢兢,提防黑虎门的 人,到王府来捣乱。
  每天晚上,过着风声鹤唳的夜生活,总算内功精纯,精神旺健。 毕竟,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不大好过,三个人便私自商量,打算到鸡足山走一趟,探听守拙大师住处!
  欧阳霸和康藩二人,以为守拙大师一定是黑虎门里面的人,和 徐九如一样,来替他们做说客的!
  玄玄天师却不以为然,内心里有意和黑虎门化解嫌怨,可是欧 阳霸和康藩二人,十分坚决,宁可让反清大事不成,也不能够抛下 火烧通天观的仇不报。
  他因孤单一人,拗不过他们两个,只得作罢了。
  就在他们争议未定,五华山平西王府,突然发生一件大事!
  这天晚上。
  月黑风高,星稀云暗。
  平西王府的东北园,有一片楼阁,全是府中女眷居住的地方, 这地方的防范,十分的森严,除了几个执役小童之外, 一切上下人  等,不问护院,半个也不准进去。
  三更左右,其中一座楼房名叫“翠峰阁”的,突然失火,烧了起 来 。
  火焰冲天,浓烟密布,吓得楼中女眷尖声大叫!
  王府内外当堂惊动,看见内宅起火,怎么得了?
  众人纷纷鸣钟,救火的救火,搬东西的搬东西,搅得天翻地覆, 好在王府人多,发觉又早,不一会儿,火势就扑灭了!
  可是这样一搅,翠峰阁里的莺莺燕燕,已经吃惊不小!
  次日一早,吴三桂派差官到西院精舍,请欧阳霸等三人到后花 厅去,说有一件事要商议。
  欧阳霸连早点也来不及吃,匆匆赶到后花厅去!
  只见吴三桂坐在厅上,穿着便服,脸色十分沉郁,神情显得愤怒 。
  欧阳霸躬身说道:“禀告王爷,昨天晚上的火,含有硫磺气味, 分明是夜行人放的,这是贫道的失察,请王爷恕罪!”
  吴三桂摆手道:“不是这一件事!”
  欧阳霸等人一听,不由吃惊地你看我,我看你,心中狐疑不已!
  吴三桂浓眉紧蹙,怏悒道:“本藩请三位到这里来,是想告诉你 们一个消息,昨天晚上,本藩的官印被人偷去了,贼人还留下纸条, 你看!”
  说罢,由内袋中拿出一张纸条,交给欧阳霸等三人。
  欧阳霸一听官印被盗,吃惊非同小可,急忙接过纸条一看,只 见上面字迹一笔一划,整整齐齐的。
  里面内容是:
  “ 老 贼 :
  你的宝贝小爷拿走了,愿你万事顺利,吉祥如意!”
  下款没有名字,不知是谁写的?
  欧阳霸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是谁有这个能耐?
  玄玄天师接过一看,想了一想才说道:
  “师兄,由笔迹上来看,是个小孩子的字,最后'吉祥如意’四 字,暗藏盗印人的名字。”
  欧阳霸喃喃念道:“吉祥如意;吉祥如意…… ”
  蓦地,康藩叫道:“啊!我知道了;盗走印信的一定是上次夜闯 王府的小子 。
  玄玄天师接口说道:“金吉祥?”
  康藩点头道:“就是他!”
  吴三桂着急道:“盗印的贼人,就叫金吉祥吗?住在哪里?三 位最好快把他抓住,拿回印信,不然的话,事情就不妙了!”
  须知,清朝时的官例, 一个官的印信十分重要,如果失印信的, 不但马上革职,还要彻底查办!
  吴三桂是堂堂的平西王,封疆滇藩,在削藩风声最紧的时候, 忽然丢了印信,焦急之情,可想而知!
  白莲教三个首领都是玲珑剔透的人物,哪有不知之理!
  他们知道盗印信的不只一个人,昨晚一把火也是他们放的,就 在众人救火的时候,他从容入内室,不费吹灰之力,把平西王爷的 黄金印盗走了!
  可是,他们三个此时,好比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面面相视 了好一会;方才答道:
  “金吉祥这个名字,西南一带从未听过,或者是外省来的飞贼, 也不一定!不过我们兄弟三人,蒙王爷信任,必定竭力缉查,务求  在五日内,找回失物!”
  吴三桂不悦说道:“就快要举事了,这颗印要不要都无所谓,不 过北使现今还住在驿馆内,被他知道失去印信,免不了又要来罗嗦!”
  他停了停,瞄了他们一眼,冷笑又道:
  “还有三位也是成名人物了,连一个王府也看不牢,被人暗中 潜入,偷走印信,想必对于各位的英名,也是一个损害吧!”
  闻言,欧阳霸不禁脸上一红,说道:“这是贫道失责,王爷怪得 有理!王爷怪得有理!贫道决定在这几天内,擒盗破案就是!”
  三个人搭讪了一阵,便退了出来。
  欧阳霸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金吉祥这小子太可恶了,明知 道我们在这里,还来偷王爷印信,存心给我们难堪,如果抓到他,非 碎尸万段不可!”
  玄玄天师劝说道:“师兄,不可说这些气话了,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落脚,怎么找是好?”
  久未开口的康藩,突然道:“上次帮小畜牲脱脸的,不是徐九 如,就是守拙大师,他们全都和黑虎门有关系,只要我们到鸡足山 去,一定可以抓到的!”
  欧阳霸和玄玄天师二人,当然赞成,毫无异议!
  “刷,刷! …… ”
  在往鸡足山的路上,有两个人影, 一大一小,快如奔雷,忽隐忽 现的飞纵而去!
  盏茶工夫后,他俩上了报恩寺,守拙大师一见,欣喜的笑问道: “这么快回来, 一定是顺利成功了!”
  小个子的边喘气边说道:“爹,有你儿子同去,能不成功吗?”
  守拙大师开怀笑道:“好好好,太好了!”
  大个子的徐徐说道:“我们到了昆明城后,立刻下手,以声东击 西之计,轻而易举的拿到手。”
  金吉祥调皮说道:“爹,我还留下一张纸条,算是给老杂毛点颜 色瞧瞧!”
  徐九如道:“现在第一步已经成功,再展开第二步计划吧!”
  言罢,拿出一个朱红木盒来,交给守拙大师,守拙大师打开木 盒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颗黄金宝印。
  他兴奋说道:“这下吴三桂半条性命,已经在我们掌握之中 了!”
  金吉祥眉飞色舞,邪笑道:“我猜不出两天,老杂毛一定找到这 里来,我们可以安排香饵钓金鳌,不怕他们不上钩!”
  守拙大师遂道:“祥儿,去叫归儿和大炮来!”
  “是!”
  没一会儿工夫,金吉祥和胡不归、葛大炮三人已来到面前。
  守拙大师便吩咐道:“你们三个到鸡足山上去,搬三百一十六 块大石到寺里来,每块要四、五十斤重,在日落之前要搬完,不准拖 延。”
  葛大炮咋舌道:“要我们搬大石头,真衰!三百多块大石,不容 易找吧!”
  金吉祥喝道:“大炮不可偷懒,若是怕累,还学人闯江湖吗?这 些大石今晚要用,快走!”
  “好嘛!”
  葛大炮只得苦着脸,和金吉祥、胡不归两人,走出山门去。
  金吉祥等三少年,这天做了义务苦力,到报恩寺后面各山头 去,找大石头,石头并不难找,最累人的还是扛石头,走几里路,返 回寺里,路近的还可以一次搬三、四块,路远的只能搬一块而已。
  直到晌午,才搬了八、九十块大石,还欠二百多块,他们三人心 里有点急了。
  徐九如见他们搬得大汗淋漓,笑道:“照你们这样搬,搬到明天 晚上也搬不完,来来来!我教你们一个方法吧!”
  他走到柴房里,拿了几副竹箩担子来,即道:
  “找到石头后,放到竹箩里,再挑回来,这一来,每次可以挑七、 八块,不是省力多了!”
  葛大炮拭着汗,不悦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嘛?害我们走了多 少冤枉路。”
  徐九如莞尔一笑,没有理睬他。
  金吉祥挑起竹箩,催道:“大炮,卖鸡歪(别噜嗦),快搬啦!”
  他们由午后挑到日头落山,好不容易挑齐了三百一十六块大石。
  报恩寺前面的空地上,大石堆积如山。
  “我们开始动手吧!”
  守拙大师说着,和徐九如一起动手!
  他们两个人的手中,拿着一块三角石头,在山门内的庭院地上 横七竖八划出许多线条来!
  三少年觉得十分奇怪,说道:“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呀?”
  只见守拙大师和徐九如二人,十分凝神注意,郑重其事, 一面 量好尺寸,慢慢数着;每隔六步八步,就用尖石在地上划一条泥土 沟。
  不到一刻的时间,把几丈大的院子划成曲曲折折,若断若续的 花纹来,有些横线,有些曲线,三少年看得莫名其妙!
  再向院中地上的花纹仔细一看,似乎遍地划的痕线,有点像易 经书里划的太极图,可是太极图又没有这么多花样。
  金吉祥等三人不知道他们搞的是什么鬼,在地上横七竖八的, 划这些花纹,究竟有什么用意?
  守拙大师划完花纹之后,又吩咐寺里十个和尚出来一齐动手, 把三百一十六块石头,搬进院子里。
  刹那间,院子里重重叠叠,砌满了石块。
  金吉祥见那些大石重重叠叠,好像门户,不禁恍然大悟,说道: “我明白了!你们摆的,大概是奇门八阵图吧!”
  “不错!想不到你也看得出来!”徐九如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 道:
  “这一种八阵图,是武侯遗下的阵法,从前诸葛武侯在四川白 帝鱼腹浦,就是摆这种八卦阵。”
  金吉祥接口说道:“听说那八阵图,现在还留在瞿塘峡江中,千 百年来,虽然受到急流不断冲激,仍不失散。”
  徐九如点点头,感慨道:“是的,据说一到风雨如晦的晚上,那 几十堆石子,风云涌起、雷电交加,真有千军万马之势,就是风清日 朗的日子,早晚也有烟云出没,变化奥妙。”
  胡不归惊奇叫道:“真的?”
  “嗯!”徐九如道:“但是听我师父说,当年诸葛武侯对于这八阵 图,还没有学全呢!”
  金吉祥讶异道:“哇塞,还没学全就这么厉害,要是被他全学会 的话,孙悟空也奈何不了了。”
  “我不相信。”葛大炮不屑的说道:“这几十堆石头,就是奇门八 阵图,有什么用吗?尤其对我们懂得轻功的人, 一跳就跳过了!”
  金吉祥双眼一瞪,喝道:“大炮,不要小看了这奇门八阵图,这 几十堆石头,看起来不足为奇,若是把你摆在里面,包你弄得头昏 脑胀,一年也转不出。”
  葛大炮嘴一呶,冷笑道:“骗肖!”
  金吉祥不厌其烦的详细解说道:
  “八阵门户各占着一个字,就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每一个字都有神妙的变化。
  你读过三国志的故事,就知道当年诸葛亮摆下八阵图,胜过十 万大兵,把东吴大将‘陆逊’困在阵内,没法子出来。
  后来,还是武侯的岳父‘黄承彦’带他出来,方才幸免,由此可 知它的厉害!”
  “哦,是吗?”
  葛大炮还是不大相信,口里唯唯诺诺应着。
  金吉祥看了就有气,说道:“棉花店里歇工,不谈了,堵到(遇 上)你款知!”
  胡不归骂道:“大炮是棍子打铜锣,空空(笨蛋)!”
  葛大炮不甘示弱,顶道:“你们都是马谡的朋友,言过其实!” 他们一句来, 一句去,把一旁的徐九如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线!
  这天晚上。
  天色澄明,月华如练。
  金吉祥等三少年,各自拿了兵刃,伏在报恩寺大雄宝殿的瓦龙 后面。
  这里是全寺最高的地方,俯瞰山下,月色明净,十里以内山川 人物,清晰可见。
  “叩!叩!叩!”
  果然不出所料, 一交三更左右,山下来路飞奔着,三个身穿纯 青夜行衣服的夜行人来,起落如飞,看不出是僧装还是道装。
  因为,他们三个人的头上包着黑色布巾,相距近了,方才看清 楚了各人的面貌,正是欧阳霸师兄弟三人。
  金吉祥低声道:“来了,老杂毛来了!”
  “刷刷刷!”
  他们奔近寺外,毫不考虑,身形一晃,便上了山墙,向下一望, 忽然现出犹豫的神色。
  康藩不由怀疑猜测说道:“咦!这院子里几十堆石头,干什么 用的?……难道是老秃驴知道我们要来,预先布置下这些鬼门道 吗?”
  金吉祥听了,心中暗骂道:“杂毛老道,你敢骂我老子老秃驴, 哼!等会要你好看!”
  欧阳霸瞄了这些石头一眼,两道浓眉向上竖起,由鼻孔里“哼” 了一声,冷笑道:
  “这几十堆石头,分明是八阵图,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让我先跳进去走一遍,给你们做一个试范,等下你们照着走就错不了!”
  “刷刷!”
  说罢,跳到墙下,朝八阵图穿入!
  不错,欧阳霸是晓得八阵图的门户,怎料,徐九如和守拙大师 两人,除了八阵图之外,还加了佐料。
  他俩在八阵图中,暗储存着奇门遁甲的布置,八门合着八八六 十四卦,腾挪颠倒,变化万端,除非你不入阵则已,只要一入阵,重 门叠户,步步生障,休想出来。
  欧阳霸自以为懂得门户,哪知走进里面,忽觉眼前一花,巨石 如林,重重叠叠,好像迷魂阵一样,走来走去,始终走不出来。
  金吉祥等三少年,看见欧阳霸在那几十堆石头里面,左转右 转,活像捉迷藏一样,不知怎的,明明距离门户三、四步远,也不见 他走出来,反向阵心走去,神情十分狼狈!
  “大炮,怎么样?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不是瞎子放炮,乱弹(讲) 了吧!”
  “哈哈!”
  葛大炮不答所问,反而忍不住哈哈大笑!
  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 一听见大雄宝殿上有人笑声,才知欧阳 霸已经上当了,不禁怒骂:“臭小子!”
  怒骂声中,就要沿着墙头,朝大雄宝殿杀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墙下面人影晃处,纵上两个人来,正是 徐九如和守拙大师。
  康藩性如烈火,狂吼一声,直杀过去!
  徐九如用剑一挡,哈哈笑道:“你忙什么?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请到里面喝杯茶,大家聊聊天吧!”
  “姓徐的,你不要太嚣张!”
  康藩更加愤怒,也不管七七四十九,手起一剑,就向徐九如咽 喉刺至!
  徐九如不慌不忙,随便用剑一挡,竟把康藩的剑勾开,回手又 一剑,反向他的肋下刺到。
  康藩也龙飞凤舞的,展开手中剑,和徐九如厮杀在一起。
  一个道士, 一个俗人,顿时斗得难分难解,不分胜负!
  那边玄玄天师一挥手中剑,和守拙大师迎个正着,守拙大师喝 道:“玄玄道长,慢点动手,老衲还有忠言奉告!”
  玄玄天师双眸喷火,叱道:“去你妈的忠言!你这贼秃驴鬼头 鬼脑,摆这旁门左道阵法来骗我们,证明你和姓徐的是一伙的,还 有什么话说?”
  口中说着,举手一剑“分花拂柳”,朝守拙大师猛刺过去。
  守拙大师阔袍大袖,手无寸铁,把身一闪,疾如飘风似的,闪到 玄玄天师背后,顺手朝他背后便打。
  玄玄天师脚下倒七星步,变招迅速,反闪回来截去。
  “哗啦啦!”的一声怪响。
  守拙大师见状,由腰间一抽,抖出暗藏的“蟒骨剑”来。
  他这把蟒骨剑是在十万大山斩蟒时,抽取死蟒的背脊骨,泡在 油里,百蒸日晒,这样过了一年,把蟒骨泡软了,方才炼剑,名虽是 剑,却和软鞭没有两样,可柔可刚,伸缩吞吐,招术变化无穷。
  守拙大师把蟒骨剑抖得笔直,正好迎上对方的剑,瞬间卷住 它!险些儿夺下敌人的剑!
  “嗄!” .
  玄玄天师吃了一惊,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和这种蟒骨剑交手, 急忙用力挣脱,趁机向守拙大师下三归一扫,展开纯熟的奇门剑术。
  “很好,总算拿出看家本领啦!”
  守拙大师边说边使出蟒骨剑法,五尺长的一道乌光,在月影下 纵横飞舞,夭矫突击如神龙,伸缩吞呈如怒蟒,和玄玄天师杀得半 斤八两,难分高下。
  “ 咚 ! ”
  正在剧战之际,玄玄天师猛觉背后一声大响,好像有人由墙上 摔下。
  玄玄天师回头一看,原来康藩已被徐九如擒获!
  本来,康藩的武功造诣,在白莲教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可是今天遇上武功剑术都比他高杆的徐九如,只有束手就缚。
  玄玄天师见康藩被捉,不禁大骇,心想:
  “自己三个人一同来,被捉了两个,只剩自己一个,孤掌难鸣, 如果再打下去,只有凶多吉少,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主意既定,手中剑一晃,使个“东风戏柳”,挡开了蟒骨剑,飞 身向外一窜,拔身就逃。
  守拙大师“哈哈”笑道:“玄玄道长想要回去吗?不用急,再多 打几回吧!”
  说话中,把蟒骨剑一抖,迫了下来。
  玄玄天师没命似的,逃出了报恩寺,猛觉眼前人影一闪,接着 纵出三个人来,正是金若祥等三少少年,高声大叫道:“贼牛鼻子, 往哪里跑!”
  金吉祥又嘲笑的叫道:“你这贼杂毛在通天观时,愚弄乡民,不  是会飞天遁地吗?现在上面有天,下面有地,看你怎样飞遁逃掉!”
  玄玄天师恶狠狠的一个箭步飞窜过来,挑中葛大炮便砍,葛大 炮使个“推窗望月”之势,横刀扫去。
  “噗通!”
  未料,玄玄天师飞起一脚,踢中葛大炮的右胯,随即抛刀摔倒, 滚出一丈多时。
  葛大炮边滚边骂道:“吊你个老母!贼牛鼻子,你使诈 …… ”
  玄玄天师还要挥剑砍去,冷不防金吉祥窜了过来,绿萼剑寒光 一闪,朝他就刺。
  “叮当!”
  玄玄天师连忙回手一挡,两剑交击,喷出一溜火星。
  这时,他才知道对方使的,是一口断金切玉的古剑,不禁大骇,扭身就想溜!
  “嗤嗤嗤!”
  乍闻背后声响, 一串精光耀眼的铁菩提子,从守拙大师袍袖里 面飞了出来,打向玄玄天师身上。
  “哎哟!”
  玄玄天师闪避不及, 一连中了四粒铁菩提子,腿一软,全身发 麻,摔倒在地!
  白莲教三个首脑,先后被擒,竟然没有一个漏网!
  “我吊你个老母,操你老爷的蛋 …… ”.
  葛大炮口中胡骂一通,由地上跳了起来,举步上前,就要送玄 玄天师上西天。
  守拙大师飞身纵过来,及时喝道:“不要杀他,留下活口!”
  葛大炮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刀,口中喃喃说道:“这贼牛鼻 子装神弄鬼,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还留他在世上干嘛?”
  守拙大师也不理他,转身向金吉祥、胡不归吩咐道:“你们两个 把他给绑起来吧!”
  斯时,奇门石阵里面的欧阳霸,也被报恩寺里面的人生擒了。
  原来欧阳霸进入奇门石阵后, 一脚高一脚低,左走右走,走了不知多少的冤枉路,始终就是找不到门户。
  突然听见玄玄天师、康藩,和敌人厮杀的声音,自己却没有法 子出阵,协助一臂之力,心中又急又恨!
  等到他们陆续被擒,欧阳霸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一口鸟气没 处发泄,对着大石又捶又踢!
  好一会儿,他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方法,运起全身轻功,向高空一纵!
  他满以为几丈方圆的院子,能有多少地方?凭着自己的轻功, 不是一下子便跳出奇门八卦阵外,回到墙头上吗?
  谁知,他才一向上窜起,心头突然一片迷糊,身子好像置身汪 洋大海里,满耳朵全是风雨的声响。
  “咚!”
  跌落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醒过来时,已经在一间窗明几净的禅房里 面,同囚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玄玄天师, 一个是康藩。
  “唉!”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这三个人,遭遇了同一个命运,不禁浩叹! “呀—— ”
  欧阳霸正要开口问话,房门忽然开启,走进两个人来,先走的 是守拙大师,后入的是徐九如。
  “老秃驴,你狠!”
  欧阳霸怒吼一声,就要跳起身来!
  怎知,他忘记了自己两手两脚,都被人用铁丝牛筋索捆住,任 有多好的本领的人,也不能够挣脱。
  欧阳霸挣扎了几下,觉得力不从心,只好颓丧放弃。
  守拙大师开口笑道:“欧阳教头,你既然有心来到这里,应该接 纳我们的款待才是,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呢?老老实实的坐下来, 大家说几句话吧!”
  欧阳霸咬牙切齿,瞪目不答。
  守拙大师和徐九如两人,却很从容的坐下来,静静等待。
  玄玄天师已经忍耐不住,说道:“我们三个今天被老禅师捉住, 不怨你们,只怨自己学技不精罢了,老禅师要杀我们,就请杀吧! 贫道一生纵横江湖,看不惯这种假仁假义的勾当 !”
  守拙大师哈哈笑道:“玄玄道长之言太过火了,老衲把三位请 来,并无恶意。俗语说得好:好不相欺,实不相瞒。那天晚上,偷平 西王爷官印的,就是这位徐兄的杰作!”
  徐九如微哂的点点头。
  “徐兄并不是有心和平西王作对。”守拙大师继续解释道:
  “他如果不这样做,三位也不会光临到敝寺来了,这颗官印,算 是催驾的请帖罗!”
  守拙大师说完之后,不禁一阵大笑!
  欧阳霸等三人听了,不由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放火,盗平西王官印,留下字条,竟是引诱自己到鸡 足山来的计划,等到自己来到,设下陷阱,诱自己入瓮。
  欧阳霸想到这里,冷笑一声说道:
  “哦!原来老禅师和徐大侠,当天晚上在平西王府放火盗印, 完全是引诱我们到贵寺,那么,老禅师一定有许多高见赐教了!”
  守拙大师正色说道:“欧阳教头,关于你们辅助平西王,要举大 事,老衲虽然不在昆明,但比起任何人还要清楚,在你们白莲教宗 旨,反清复国是第一件要务。”
  康藩冷冷说道:“那又怎么样呢?”
  守拙大师白眉微皱,遗憾道:“可惜你们几位私心自用,把私人 的仇怨放在第一,而国族的大仇摆在第二,轻重颠倒;本末倒置, 一 心想要借助平西王的力量,铲除黑虎门,报火烧通天观的仇恨,其 实你们都错了!”
  康藩不耐烦的说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不用你一操心!” 守拙大师不予理会,晓以大义的道:
  “俗语有说:‘单丝不能成线,独木不能成林’,平西王的力量, 充其量只能顾到江南各省,至于长江以北的省份,清虏统治基础已 经巩固,不是你们白莲教区区的力量,能够撼动的。
  响应尚且不及,何况还要排除异己呢?
  所以,老衲把三位请来,目的就是向欧阳教头进一忠言,劝告 你们和黑虎门弃嫌修好,通力合作,驱逐鞑虏,还我大汉山河,功留 青史,名垂竹帛,岂不胜过私愤争斗吗?”
  守拙大师这一席话义正词严,说得欧阳霸低下头来,无话可 答。
  徐九如趁势诚恳说道:“徐某请欧阳教头、玄玄道长、康道长三 位,看在江湖义气份上,大汉河山份上,和黑虎门和好。
  我可以请王兄向各位陪罪,只要三位肯释怀言和,平西王爷的 黄金印,可以交三位带回去,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徐九如这番话情意恳切,欧阳霸等三人半天不能回答。
  三个人面面相视了一会,心中十分为难,尤其是欧阳霸。
  他想道:“自己奉命到鸡足山找回官印,哪知道栽在敌人手上, 做了俘虏,现在敌人居然提出和自己弃嫌修好,还以官印要挟!
  若是不答应,不但官印不能得回,而且连自己的性命也会有问 题,要是就这样答应了,那几十年来,欧阳霸的英名尽付流水,就连白莲教的面子,也要被我丢尽了!
  自己今日处境,真是进退两难!”
  此时,玄玄天师忽然开口道:“二位要替黑虎门出头,和我们弃 嫌修好,这问题十分重大,不是一时之间可以答复,请给我们半天 时间考虑,怎么样?”
  闻言,守拙大师和徐九如立即站起身来,笑说道:“三位道长要 想一想,很好,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必急,明天答复也行!”
  言罢,守拙大师合什,徐九如拱手,说了一声再见,方才离开!
  欧阳霸见他俩远去,方才说道:“两位师弟,你们怎么样?答应 还是不答应?”
  康藩咬牙切齿道:“我们今天跌了跟斗,还要被敌人一擒一纵, 日后出去,还有什么脸见人?我主张守可死在报恩寺中,也不能够 答应!”
  玄玄天师神色凝重,徐徐说道:“师弟,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 候,若是我们不答应对方的条件,万一他们翻脸,我们就要落个生 死不明。
  我们死了不打紧,最要紧的还是今后举起事来,哪一个人来领 导?哪一个人返回北方,和总教联络呢?”
  这几句话,把康藩反问得哑口无言。
  欧阳霸忍气说道:“玄玄师弟说得有理,我们现在不是负气的 时候,依我愚见,不如这样 …… ”
  他在二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现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这样也好,不过 …… ”
  欧阳霸阴笑道:“临大事者,不能顾小节,形势迫人,只好这样 做了!”
  二人只好应道:“好吧!”
  
  第二天晌午。
  守拙大师和徐九如及金吉祥等三少年, 一起走进禅房。
  守拙大师才一进门,呵呵笑道:“三位经过一日一夜的考虑, 一定想清楚了!”
  欧阳霸一鼓作气,答说道:“我们已经想过,黑虎门和白莲教, 花开两朵,同出一枝,在这国家危急之时,只能合作,不宜倾轧,最 好是化干戈为玉帛,共谋人事,老禅师你说对不对?”
  守拙大师呵呵笑道:“欧阳道长,果然不愧英雄两字,祥儿,给他们几位解开绳索!”
  金吉祥疑信参半说道:“爹,真的要放了这三个杂毛老道?”
  守拙大师喝道:“不得对道长无礼,快解开他们的绳索。”
  “爹,提防小人啊!”
  金吉祥说着,心不甘情不愿和胡不归、葛大炮走上前去,把欧阳霸等三人的绳索解开了!
  徐九如把三人的兵刃交还,欧阳霸收了兵器后,拱手说道:
  “多承老禅师汪洋海量,不过那颗玉爷印信,关系十分重大,希望见还,就感激不尽了!”
  徐九如道:“官印就在外面,我们还准备了斋宴,给三位道长赔罪,请各位出去吧!”
  知客厅中,摆了一桌斋酒,那颗亮澄澄的金印,就放在朱红木 盒里,欧阳霸等三人见状,觉得有些面红耳赤。
  守拙大师全不在意的,恭请三人入席,大家客气的吃了一顿午饭 。
  金吉祥等三少年却是吃一口饭,向他们瞪一眼,心中骂句“杂 毛老道不要脸!”
  康藩等三人心里怪不是滋味,只能低着头猛扒饭,故意装作没 看见。
  饭后,徐九如果然拿起官印,双手捧还给欧阳霸。
  欧阳霸接了官印,慨然答道:“我们三个蒙老禅师大义释放,此 情此谊,深铭肺腑,我欧阳霸决不食言,回到昆明以后, 一定在王爷 面前隆重推荐各位,并且向北总教报告,白莲教和黑虎门已经握手 言和,化干戈为玉帛了!”
  守拙大师不禁大喜,立即双手合什,说道:“多谢道长成全。” 欧阳霸等三人起身告别离去!
  他们离开之后,胡不归担心地说道:
  “姑丈,白莲教三个首脑都是桀傲不驯的家伙,你老人家这样 轻易的把他们放掉,不怕纵虎归山吗?”
  守拙大师手捻白须,笑道:“归儿不要担心,欧阳霸也是个成了 名的江湖人,决不能说了不算数,老衲自有神机妙算,任他怎样狡 猾,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着,红润的圆脸上,神秘地笑了一笑!
  
  
  第二十章  假戏真做
  
  金吉祥不禁好奇问道:“爹,你到底有什么法子对付他们?”
  守拙大师神秘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金吉祥调侃说道:“什么狗屁天机,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法子!”
  守拙大师慈祥的微哂道:“祥儿,激将法对我来说,是不管用 的,你就不用白费心机了!”
  金吉祥调皮说道:“老爸,我服了你。”
  斯时,葛大炮天真问道:“大师,要不要把大石搬回山上去?”
  守拙大师陶然说道:“这奇门八阵图布置时,固然要按三才五 行,八卦六合,就是拆除的话,也要选择黄道吉日,还是暂时保留给 你们见识吧!”
  金吉祥等三少年一听,兴奋地叫道:“真的!太棒了!”
  由这天起,他们便请徐九如指点这奇门八阵法,哪一处是生 门,哪一处是死门,由哪个门户进,打哪个门户出, 一一指示。
  三少年入过几次阵,果然觉得玄机奥妙,变化无穷,不禁十分 赞 叹 。
  光阴迅速,不知不觉释放欧阳霸回去已经有十来天了。
  有一天。
  徐九如和守拙大师正在精舍里面,谈论着昆明的事,忽然一个烧火和尚,气急败坏的由山门外跑进来。
  他急喘着气,说道:“方丈不好!鸡足山下来了一支清兵,大概 有一、二千人那么多,已经到了山下,将所有下山的要路封锁住 了!”
  守拙大师一听,好比晴天霹雳,顿时目定口呆,说不出话来。
  徐九如变色而起,骂道:“岂有此理!欧阳霸这个臭道士,真是  贼性不改,食言背约,居然带了吴三桂的军队来捉我们,徐某不才,愿意下山和他死战!”
  守拙大师阻止他说道:“贤弟且慢,这件事早在老衲预料中,不要单独行动,乱了方寸!”
  他立刻吩咐那报事僧人道:“悟明,快去撞钟,召集他们在殿前 石级上,不要乱走动!”
  “是!方丈!”
  悟明应了一声,掉头离去!
  “当当 … … ”
  不到盏茶时间,报恩寺内钟声乱响,全集中在殿前的天阶下石 下 面 。
  守拙大师很简单的发表了几个命令,说道:
  “第一,全寺僧俗人等, 一律收拾行李衣物,向鸡足山后山撤 退 。
  第二,所有一切经卷法牒,也要带在身上,在必要时,到别处去 挂单 。
  第三,粗重器物完全不要,大家一致行动,违反者重罚不贷。” 守拙大师一声令下,报恩寺全寺僧众,打开后门朝后山撤退!   转眼间,偌大一座禅林古寺,空荡荡静悄悄的, 一个人也不见了!
  有顷,一队清兵巳开到报恩寺的门前,领头的不匙别人,正鼎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
  他们一到寺外,便指挥手下兵勇,把报恩寺团团围住,水绁不通,方才发号命令:“冲!”
  众兵纷涌,向寺门冲入,哪知道里面空荡荡的, 一个僧人也没有了!
  只有庭前几十堆大石,有几个不知厉害的兵勇,就要向乱石中穿入。
  康藩见状,连声喝住:“这是奇门八阵,进去不能出来,不要乱闯!”
  众兵勇方才及时止步!
  玄玄天师和康藩二人飞上墙头,顺着院墙飞到大雄宝殿上面, 方才跳落地下,在全寺游行了一遍,不见人影,全寺所有房间,空空 如也。
  康落顿足狠狠说道:“想不到老秃驴这般机灵,兵马未到就逃走了,抓他不住,真是可恨!”
  玄玄天师说道:“他们虽然逃走,必定走出不远,我们不如暂时住在报恩寺里,等他回来!”
  康藩赞道:“那最好不过,不抓到老秃驴,誓不甘休!”
  他两个便指挥清兵,进入寺内将报恩寺所有僧房僧舍,完全的 住满了, 一座风景幽雅的古禅林,顿时变成俗气薰天的大兵营!
  玄玄天师又指挥左右人等,组成三十多个小队,向鸡足山每一 间寺观搜索,看看他们有没有藏匿守拙大师等人。
  一时之间,搅得天翻地覆,乌烟瘴气了!
  所有游山客人,卖香烛的摊贩,看见官兵来到,不知道发生什 么事,纷纷收拾行囊,溜之大吉!
  总而言之,鸡足山被这二千官兵开入,所有香客游人完全散 尽,各寺庙和道观,好像遇了瘟神,所有道流僧侣,个个都是出入小 心,言语谨慎,恐怕飞来横祸。
  守拙大师、金吉祥等人放弃了报恩寺,退入鸡足山,他们恐怕 官兵搜索,走了二十多里,才停下脚步。
  金吉祥展目一扫,见是一片崇岗环抱的低谷,小路羊肠曲折, 灌木成抱成林,又有山泉流水,正是藏身匿踪的好地方。
  当天晚上,这几十个僧众就在山林旷野里露宿睡觉,到了一 早,徐九如自告奋勇返回报恩寺一探。
  两个时辰后转了回来,说道:“寺里驻满官兵,山中所有所有摊 贩游客全散了!”
  守拙大师遂问道:“带领官兵的,可是欧阳霸吗?”
  徐九如摇头答道:“没有看见,我只看到玄玄天师和康藩,也许 他没有来!”
  金吉祥等三少年异口同声怒道:“今天晚上就到报恩寺去,给 杂毛老道一点颜色看!”
  “不必!”徐九如道:“我有惩治他们的方法。”
  他低声向金吉祥等四人说了几句悄悄话。
  守拙大师大笑道:“好极了,我们就依计去行事,实践釜底抽 薪,对付吴三桂吧!”
  报恩寺被人占了,他们还笑得出来。
  想必这个妙计不错吧!
  到底他们用什么妙计,来对付报恩寺这伙人呢?
  原来,守拙大师把眼前这一伙人分做两拨。
  一拨是守拙大师自己和葛大炮,另外四十二个僧人留守在鸡足山,应付玄玄天师和康藩等人。
  另一拨,是徐九如和金吉祥、胡不归两人,到平西王府搅他一 个天翻地覆,以牙还牙,给吴三桂一点颜色看看。
  这天夜里,报恩寺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守夜的官兵突然失踪,次日天明,满山搜索, 一直找到日落西 山,始终没有找一。
  第二天晚上,玄玄天师和康藩加强警戒,放哨官兵,完全放了 双岗,以备不测。
  怎料,到了天亮,又失踪了四个官兵,都是风不鸣草不动,事前 完全没有征兆,事后也没踪迹可寻。
  玄玄天师恼羞成怒,一连两天晚上,失了六名官兵,试问成何 体统?
  他派出几百名官兵,到鸡足山上穷加搜索,结果仍然没有下 文 。
  “叩!叩!叩!”
  三更天了!
  又接近紧张时刻了。
  各个官兵瞻前顾后,汗毛直竖!
  突然,报恩寺后墙上,发现了夜行人,官兵不禁大哗;纷纷鸣锣 追 踪 。
  “嗤嗤 … … ”
  那夜行人冷笑一声,举手一扬,打出几点寒星,伤了官兵,方才 电光石火般的逃去!
  康藩气愤到了极点,又命令官兵全山寺观来一个大搜索,闹得 鸡飞狗跳,一夜数惊,结果仍是一样,半个鬼影子也没有找着!
  自此之后,他们都是寝食不安,差不多每个晚上都要担惊受怕。
  康藩愤怒异常,想放一把火烧掉报恩寺,方才班兵回去,但是, 玄玄天师极力按纳住他,不准他任意胡乱非为。
  因为,报恩寺是云南十大禅林之一,香火胜地,千年古刹,如果 焚毁了它,不只引起人的普通反感,而且在江湖道义上,也是说不 过去。
  徐九如带着两个少年,金吉祥和胡不归找小路避过官兵耳目, 下了鸡足山向昆明城进发。
  昆明府自从发生盗印一案后,守卫突然森严起来,每逢有生面 孔出入,必定严加盘问,形色稍为可疑的,立即扣留起来,形势十分 严重。
  徐九如见状,知道不便白天进城了。
  他用手一指城门,说道:“你们看看,城门口站着官兵,难保没 有王府耳目在内,我还不大要紧,你们两个都和王府中人交过手 的,万一被他们认出来,不就麻烦了,还是晚上再来吧!”
  “也只好这样了!”
  金吉祥、胡不归无奈地和徐九如远离了城门口,折回滇池!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忽然听见迎面来路,走过一个扬声 唱歌的人来。
  “ 一个大姐矮又矮,她比鸡蛋高不多,
  三寸布缝的布衫到脚脖子;
  婆家离去三里地, 一下走了三月多。
  婆婆看了瞪瞪眼,公公看了跺跺脚,
  一脚把她踢到草屑窝。
  婆婆忙把扫帚扫,公公忙把簸箕簸,
  找不着大姐怎么办?”
  徐九如听了,不禁笑道:“你们听听,这老头已经老得不像话 了,还在唱这种歌,听起来怪刺耳的。”
  金吉祥远远望去,这老头子不是别人,竞是在岭南结识的古一 侠,不禁大喜!
  他急忙上前,叫道:“老哥,拜托!别那么缺德好不好?”
  古一侠莫名其妙问道:“怎么啦?好久不见, 一见面就骂俺缺德!”
  “别误会!”金吉祥解释道:“我是说那种调调的歌,似乎跟你的 年龄不大符合!”
  古一侠“呵呵”大笑道:“那是俺为了要让你们注意,故意唱 的。”
  “老哥,你这副打扮已经够标新立异,引人注目了,我只要看一 眼,就知道是老哥你啦!”
  古一侠打趣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金吉祥用手一指,说道:“这位是…… ”
  他正要介绍徐九如和古一侠认识,古一侠笑着抢道:
  “这位徐大侠,俺不认识,但早已久仰大名了,现在,你们有一伙朋友在湖堤边,等着你们呢!”
  “哦!”
  金吉祥等人不禁一怔!
  “跟俺来!”
  古一侠说着,带他们一直来到湖堤上,只见绿柳荫下,茶酒摊 子旁,围着七、八个人,有两个人脸朝自己这边,金吉祥一眼就认出 来 了 。
  一个是黑虎的王仲,还有一个是未来的老丈人范延年!
  金吉祥见了,心中十分纳闷,暗忖道:
  “王老大和范老头不认识!怎么会混在一起?真是奇怪,而且 还不约而同一齐到云南来,这一下更出乎意料之外了!”
  徐九如也觉得稀奇,和金吉祥、胡不归面面相视好一会。
  这时,王仲大笑道:“徐大侠这回真是辛苦你了,王某十分感 谢,来来来,坐下来喝两杯,再谈别的吧!”
  徐九如和金吉祥、胡不归依次坐下,几杯酒下肚,王仲就打开 了话匣子。
  王仲吃了一口菜,方才幽幽说道:“我见徐大侠去了那么久,还 没回来,而且云南又不断传来消息,于是决定到云南走一趟,哪知 道就在这个时候,江宁城里发生了一件惊人的血案!”
  金吉祥诧然问道:“血案主角是谁?”
  古一侠帮腔答道:“这血案的主角不是别人,是江宁府提督耿 天海。”
  金吉祥一听“耿天海”三个字,吃惊道:“他不是我老子的师弟 吗?”
  古一侠讶异说道:“小兄弟,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王老大,你继续说吧!”
  王仲喝干一杯酒,继续说道:“这一位耿提督,本来出身少林 派,后来偷偷还俗,投效满清,以致常担心师父找上门,所以,他特 定了个规矩,凡是光头的一律不接见。
  后来,派百灵头陀到岭南找寻宁王遗宝,想藉以自保,哪知道 百灵头陀有去无回。”
  胡不归笑道:“那个臭头陀,扮老虎吓人,早就送他上天堂了!” “小子,你处处知道?”古一侠问。
  胡不归拇指朝自己一指,神气答道:“因为那是我们干的!”
  “真有你的。”古一侠称许道。
  王仲感慨万千说道:“没多久,就被刺客割去了脑袋,只听说是 他师父,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不过,官府因此对江南一带的秘密帮 会,突然注意起来。”
  徐九如关心地道:“黑虎门距离江宁很近,迟早官府的人一定 会来,王兄可有做打算吗?”
  王仲苦笑道:“我早就想到了,所以及时迁离总舵,疏散到别的 地方了。”
  古一侠给王仲倒了一杯酒,接口道:“就在这个时候,俺由岭南 来找他。”
  只因他们都是秘密帮会的人,所以在二十年前就认识了。
  一别十几年,古一侠两鬓苍白,王仲年事也老大了,两人回想 当年,十分感喟。
  古一侠忧伤的叹道:“回想二十年前,俺们都是年轻力壮的人, 对于匡扶故国,都充满了信心,哪知岁月不饶人,大局没有挽回来, 还冤枉死了不少人。”
  王仲也感叹了一阵,忽然问道:“古兄由岭南来,可知道西南一 带,有机可乘吗?”
  古一侠倏然说道:“王兄不提醒,俺几乎忘了,白莲教三个臭道 士已经成了平西王吴老贼的座上宾客,你们知不知道?”
  王仲踌躇满志笑道:“白莲教是我们的对头,他的来龙去脉,我 们岂能够不清楚?老实说一句,我们早有准备了!”
  他便把请徐九如下云南,等机会和白莲教解除仇怨的经过,说 了一遍。
  古一侠拍手赞道:“先公后私,不失为英雄本色,吴老贼不正, 但是他举事时,天下震动,也是个大好机会。咦!王兄不是也要去 云南,不如和俺一走,路上有个伴,才不会寂寞。”
  “也好!”
  王仲便找了曹平、赖俊、陈保明、赵屏、石岗, 一同离开江南,朝 云南出发 。
  由江南到云南,迢迢万里,王仲等一行人首先从芜湖乘船,溯 江而下,到湖南城陵矶上岸,方才取道湖南临湘长沙,直下两广,由 两广下云南。
  古一侠忽然想起师兄范延年来,说道:
  “王兄,要举大事必定要网罗天下英雄,江湖奇材以相辅佐,才 能够成功。领南一带是人物钟毓灵秀之乡,有哪几个英雄,你知道 吗?”
  王仲愕然答道:“王某生平浪迹江湖,飘泊不定,大江南北走遍 了,唯独广东,始终没有走进半步,不知道有哪几个江湖英雄,还望 古兄指教!”
  古一侠笑说道:“八年前,长江青帮的雄枭中,出了一个特殊人 物,王兄可还记得?”
  闻言,王仲一怔,方才感叹道:“古兄所说的是范延年老英雄 吗?此老身怀绝技,志行高洁,可惜被正法了!”
  古一侠听了,哈哈笑道:“你的头脑也太简单了,范老头是青帮 帮主,哪有这样轻易就捕杀头的道理!偷偷的告诉你吧!这个老 头活得比谁都舒服呢!”
  王仲吃了一惊,遂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古兄,你快讲!”
  古一侠便笑着把当年,范延年怎样用移花接木之计,由官府出主意,找了个替身,自己却逃到岭南去归隐的事,一一说了。并且 提到金吉祥等三少年,还和他相遇,做了老头的孙女婿等。
  王仲一听之下,不禁用手拍头,大喜说道:“范老英雄还活着, 真是我们兄弟洪福,太好了,我们干脆去拜见他吧!”
  古一侠心中暗喜,便改道往榕树湾村,怎知抵达范延年的住 处,他们不禁愣住!
  原来,范老头所住的茅屋,已经柴扇紧闭,钉上木条,屋内空空 如也!
  范延年和范玉姑竟然失踪了,不知去向!
  古一侠不禁吓了一跳,喃喃说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王仲也觉得大失所望,问道:“范老英雄不在这里,是不是搬家 了?”
  古一侠说道:“不可能的,俺去问问别人!”
  他转到卧牛湾去,问其他的渔户,这些渔户也不清楚范老头到 哪里去了?
  古一侠找不到人,急得抱怨道:“沉那个娘,好不容易才知道你 藏身地方,要走也不通知一下,没感情的老家伙。”
  “背地里骂自己的师兄不道德。”石岗不悦道:“为什么不进去 找找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一点线索。”
  一语惊醒梦中人,古一侠大叫一声:“有理!俺怎么没想到。”
  说着,不管七八五十六,真个攀过篱笆,由窗口跳进屋里,搜了 一阵,果然不出所料,在范老头的枕头下找到一张纸条。
  古一侠打开一看,叫道:“沉那个娘,这张纸条还是留给俺的。 俺误会他了,真是对不起!”
  言罢,往下续看:
  “愚兄有事到北海湾斜阳岛,来不来随你,家中有几坛好酒,专为你准备的。
  兄  延年字”
  王仲急道:“古兄怎么样?”
  古一侠扬一扬纸条,说道:“他去了斜阳岛!”
  “哦!”王仲道:“斜阳岛在哪里?”
  “不知道,俺去问一下!”
  
  斜阳岛。
  它的面积不算小,却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居住过只有一些荒坟 野家罢了。
  据说,那里是个绝地,从前本有几户渔家居住的,可是住不到 三、五年的时间,倾家荡产,相继死亡,吓得他们不敢居住,搬到别 处去了。
  经过这次试验之后,斜阳岛便没有人住了。
  古一侠和王仲等人,雇了一只小艇,向斜阳岛出发。
  不到两个时辰,海平线上出现一座岛屿。
  古一侠鼓着木桨,把船只驶到岛边,还未靠岸,只见岸上一个 娇滴滴的声音,叫道:“古师叔,你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话声未了,岩石后面跳出一个女子来,这女子不是范玉姑会是 谁?
  古一侠答道:“哈哈,想不到你这小鬼头,躲在这里!”
  说话中,拔身纵到岸上,王仲等人也鱼贯上了岸。
  范玉姑见带来了这一批人,不禁现出错愕神色。
  古一侠打趣道:“玉姑不用多心,你师叔又不是超级笨蛋,会带 一些不相干的人来,这些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你爷爷认识的,那 老头在哪里?”
  范玉姑这才宽心说道:“爷爷吗?他和青云老禅师,在岛中心 一处隐秘地方,我带你去!”
  古一侠纳闷道:“那老和尚来千什么?你们怎么又会搬到这孤 魂野鬼住的地方来呢?”
  范玉姑一边晃着脑后小辫子,一边跑着说道:“你去了就会明 白。”
  王仲双眼一扫四周,只见这斜阳岛,荒草没胫,榛莽纵横,虽然 在白天里,也呈现一片荒凉寥寂的景色,不时还有荒坟野冢,现在 丛岗乱草内,越发显得出阴沉沉的气氛。
  若是换了夜里,简直如在鬼墟中!
  王仲想到这里,全身不由打了个寒噤!
  范玉姑引着古一侠一行人,来到斜阳岛中心近东北角,前面出 现几个又高又大的石屏风,环列如城,石屏风的中间升起一缕缕白 鬼的炊烟。
  “爷爷,古师叙来了,还有几个好朋友!”范玉姑高声大喊。
  话犹未了,范延年由石屏风的夹缝中,钻了出来。
  古一侠轩然大笑道:“师兄,几个月不见,原来躲在这里修真, 难道看破红尘,要出家了?”
  范延年说道:“贤弟不要说笑,这几位是…… ”
  王仲不等古一侠回答,上前拱手道:
  “晚辈王仲,有个匪号‘闪电手’,久仰老前辈的大名,特来拜 见,今日相逢,真是毕生之幸!”
  “哦!原来是王头领,好极了!”范延年道:“大家不是外人,请 进来坐坐吧!”
  范延年一边说着, 一边来到那石屏风面前,用手一掀,只见两 块巨石之间,垂着一大串藤蔓。
  他用手拨了几下,藤蔓立时分开,原来,中间出现一道两尺左 右的空隙,透出天光,不过外面被藤蔓遮住,看不出来了!
  这空隙刚好容一个人通过,众人伛偻着腰,躬身进入,刚穿过 那道石缝,眼前出现奇景来!
  石屏风后,竟然另有天地,自己站在一片四面围着石头的青草 地上!
  那一片青草地十分古怪,周围不过十五、六方圆左右,四面群 石环绕,如城如障。
  草地中间架起一座和人一般高的石灶,灶上放着一个通体赤 红的大铁炉,火光熊熊, 一缕缕的白烟,就从灶上喷了出来。
  炉边盘足跌坐着一个老和尚,正在那里合眼闭目,双手合什, 正是青云上人。
  他的身旁还倚着一柄佛门方便铲。
  尽管炉火熊熊,热气冲天,青云上人仍然拚命忍受,看着炉火, 寸步不离。
  古一侠不解道:“老和尚,是不是想不开呀?俺过去劝劝他!”
  范延年急忙摇手道:“不要乱来,他正在最紧要关头的时候,在 旁边等等吧!一会儿就完事了!”
  古一侠只好和王仲等人退在一边,垂手侍立。
  “波!”
  少顷,炉上突然响起一声,升起一缕轻烟,范延年急忙上前把 炉盖掀开,注入一桶冷水,青烟立即消灭,灶火也渐渐慢了下来。
  青云上人方才吁了一口气,说道:“真个难炼,有劳各位守候 了!”
  言罢,振衣而起,手指周围道:“各位请坐!”
  王仲低头一看,炉灶旁有七、八块磨盘石,刚好每人一块,不多不少,大家便坐了下来。
  青云上人向古一侠道:“你是不是看了延年兄的纸条,才到这 里来的?”
  “不错!”古一侠求证问道:“三个月前轰动江宁城的耿提督血 案,可是你的杰作?”
  青云上人两道眉毛一扬,断然说道:“当然,耿天海是老衲杀 的,他本来是老衲一个不成材的徒弟。
  二十年前,我在嵩山少林寺,见他气宇不凡,天生一副练武骨 格,所以把他收录门下。
  谁知道,这家伙练成武艺之后,竟然忘本,当了异朝官吏,违反 我少林寺十戒,老衲当时远在云南,没找他正门规,才被他逍遥自 在,作威作福了好多年。
  直到我岭南事完之后,返回北方,知道他做了江宁提督,掌握 大权,威震一方,待我数清罪状后,才割了他的首级。”
  王仲一听之下,恍然大悟,原来杀死耿提督的,不是江湖人,也 不是平日结下的仇家,而是青云上人,他的师父。
  青云上人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衲杀了耿天海,好比孔明挥泪斩马谡,实在迫不得已。事 后返回岭南,听人说吴三桂招兵买马,意图起事。
  这事,使老衲想起七年前,孛星现于南方,天象已验,正是玉蟾 蜍脱颖而出的时候,老衲便决定找个荒僻隐蔽的地方,把钢母取 出,炼成剑来。
  再过三十四天,便可以立奏全功了!”
  众人听了不由惊讶不已!
  青云上人说完之后,又去看守炉火。
  范延年挽留他们住下,等剑炼好,才一起到滇中去。
  范玉姑调皮笑道:“师叔如果住在这里,吃厌碱鱼腌肉,还可以 出海捕海鲜,只有一件东西欠奉,那就是酒,有银子也没地方买,师 叔,这一回可惨啦!”
  古一侠沾沾自喜道:“小鬼头又和俺开玩笑了,大丈夫能屈能 伸,俺是嗜酒如命,但到了做大事的时候, 一年不喝照样过,不信你 等着看!”
  闻言,大家开怀大笑,王仲也忍不住一笑,他们就在斜阳岛住 下 。
  光阴似箭,转眼间已到七七四十九日,这是开炉冶剑的一天。
  青云上人在天色刚刚破晓,就起来祭告天地神灵,以及本门祖 师长老之后,方才开始动手冶剑。
  他用一个长柄的铁勾,伸入剑炉里面,把消熔的铁汁浇了出 来,倒入剑横里面。
  铁汁刚灌入剑柄,立刻凝干,变成了半凝固半胶质的状态。
  范延年等五人早有准备,每人提了一桶山泉水,把剑型和钢 模,放入水中一浸,这是铸剑最后过程,名叫“淬 ”。
  一把刀剑锋利程度,就在这个时候决定,如果铁模还是热的, 一浸入水,虽然立即冷去,制出来的刀剑,就不会十二分锋利;若是 铁模冷了,方才放入水中,又算白费工夫了。
  因为这样一来,刀剑锋口已经凝固,再经冷水一浸,变成一块 厚铁,那里还会锋利呢?
  所以古人冶剑,妙处就在一个“淬”字,“淬”的时候要恰到好 处 。
  怎样才算“恰到好处”呢?
  这是可以意会,不可言传,也是冶剑的唯一“秘诀”!
  范延年等五人把五把剑型连同铁模,浸入山泉水内,顿时冒出 几缕白烟,自铁模内脱颖而出。
  青云上人伸手入桶里,把宝剑捞上来,众人一见之下,不禁失 声叫绝。
  原来这五把剑灿烂如银,发出一片亮银似的光辉,王仲捡起一 块石头,用剑一砍,铛的一声响,石头裂为两半,好像快刀裁纸,削 石如腐一样。
  王仲失声说道:“好剑好剑!老禅师真是妙手匠心。”
  青云上人满意的笑道:“古人把冶剑当作一件了不起神秘的 事,后世人以讹传讹,甚至说要用人血滴在剑炉上,剑才会开口,像 莫邪干将两口剑,就牺牲了两名剑匠的性命,等等传说。其实不过 齐束野语,荒唐之谈罢了!”
  王仲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敢插口说半句话。
  青云上人滔滔不绝地说道:“老实说,冶剑完全是在一个‘淬’ 字,淬得恰到好处,就成名剑,其次,还要看钢铁的质料,钢纯的剑身较柔,反而锋利,钢有杂质,剑身虽硬,却大而为当,不过普通刀剑罢了。”
  说着,朝五把剑望了一下,又说道:“这块钢母,本来是钢铁的 精英,和铁汁溶在一起,已经变了柔钢,再加上淬时火候适当,就成 宝剑,总而言之,铸剑并没有什么决窍的!”
  王仲听了,大为叹服。
  古一侠提议道:“老禅师费尽苦心,铸了五口剑,不可以没有一 个名字,趁着今天开炉大典,给它们取个名字,好不好?”
  青云上人点头赞同说道:“好极了,老衲也有这个意思,这五口 剑既然在斜阳岛冶造,不如每口剑加上一个‘阳’字,各位意思如 何?”
  王仲连声叫道:“好极了,好极了!阳字既雅,又带光明,最好 不过!”
  青云上人便把这五口剑, 一字排列开来,左边第一把剑剑锋带 青,取名“青阳”,第二把剑剑锋雪白,亮如银雪,取名“银阳”,中间 一把带着暗赤颜色,取名“赤阳”。
  右边第一口剑取名“霜阳”,第二口取名“雪阳”,大家认为这个 名字十分贴切。
  青云上人又向各人笑道:“人之不同,各如其脸,剑也是一样,就是同一个剑炉冶出的,也是大有差异,各位可看出它们不同的地方吗?”
  众人定睛细看,五剑形式一模一样,连尺寸也是一样长,实在 分不出来,不禁面面相视。
  青云上人指着五口剑,徐徐说道:“这五把剑在表面上虽然相 同,其实大有差别,古人有说,一龙九子,子子不同,一胞胎内尚有 差别,何况是一炉冶出来的剑?”
  各人不由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青云上人不厌其烦,详加解释道:“比如青阳、银阳二剑就不同 了,青阳铁多钢少,所以剑锋带青,银阳含钢最多,所以剑色如银, 我们是练内功的,专门如霜阳和雪阳,前者过刚,后者过柔,也有不 同之点,这是由于炉火功候不同。
  赤阳杂质最多,剑锋才带赤,你们只要仔细看,就知道老衲说 的不假!”
  众人听了这一番话,茅塞顿开。
  青云上人接着拿起青阳剑,交给范延年说道:
  “范老英雄昔年威震长江,领导群雄,义气凛然,不向异族低头 屈服,可钦可敬,这把剑你就收下。”
  “这…… ”
  范延年正要推辞,青云上人脸色一变,只得接了过来。
  紧接着,青云上人把银剑交给古一侠,古一侠老实不客气收下 了。
  再者,将赤阳剑、霜阳、雪阳,分配给王仲和曹平赖俊等三人, 他们一一感激收下了。
  范延年见青云上人,把辛辛苦苦冶成的五把剑,全给了别人, 自己半把不留,觉得十分诧异!
  青云上人已识破他的意思,笑道:“范老英雄以为老衲不留一 口,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吗?其实人生在世,除了这一副臭皮囊之 外,什么都是身外之物,没什么好依恋的。
  我佛舍身入地狱,为的是谁?明白这点,什么也看破了。闲话 少说,我们还是到云南去办正事吧!”
  “是!”
  众人应了一声,先后下艇,乘风破浪,离开了斜阳岛。
  
  一个月后。
  他们这一伙人,浩浩荡荡,到了云南。
  青云上人等到昆明时,正是金吉祥和徐九如,偷走吴三桂的印 信,闹得如火如荼之际。
  昆明各处城门,加派兵勇防守,盘诘行人,形迹稍为可疑的,没 有二话,立刻逮捕。
  古一侠诧异说道:“吴老贼怎么突然紧张了,难道昆明城中,发 生突变了?”
  这一伙人,不敢径自入城了,就在距离昆明不远的曲靖县城住 下。
  第二天,青云上人亲自进城查探,回来说道:
  “事情真是奇怪,县城门的兵卒,好像对和尚查得特别严,幸好 老衲有南海少林寺的度牒,才放我进去。
  一到昆明城,更不得了,酒楼客店都布满了官府的耳目,大家 也不敢大声说话,打听了大半天,只听说平西王府掉了东西,什么 东西就不知道了!”
  听罢,王仲猜测道:“会不会是吴三桂将近举事,才这样虚张声 势,张惶其事?”
  青云上人手捻白髯,摇头说道:“不会的,朝廷虽然削藩,只不 过是种意思罢了,并没有开始行动,甚至,已递上辞呈的尚可喜,也 还没有派人来接他的爵位,可见吴三桂若要举事,必定还有一段相 当的时间。”
  古一侠接口道:“那这样看来,王府发生的事是真的罗?”
  “嗯!”青云上人道。
  他们知道情形之后,便决定在曲靖县住下,不到昆明去了。
  但是,他们每隔一天,便由青云上人到昆明去一趟,城里面的 情形依旧一样,盘查森严,仍然没有放松的征兆。
  范玉姑耐不住,天真地说道:“官兵防守严密,我们何必由正门 入城,不如在夜晚爬城墙进去!”
  范延年嗔道:“不要说小孩子的话,要知道进城后,我们找什么 地方住呢?”
  范玉姑脱口说道:“这个还不简单,客栈不能住,租房子吗?” “租房子?说得简单。”范延年说道:
  “我们又僧又俗,又老又小的一大堆人,能不惹人怀疑吗?不 要胡乱出点子,各位老前辈自有主意。”
  范玉姑这几句话不管用不要紧,却勾动了古一侠的脑袋,他道:“喂!范老二,你不要否定了玉姑的话,她的点子只要稍作变 化,管用得很。”
  “真的?”范玉姑兴奋道:“谢谢师叔器重我。”
  范延年不以为然,道:“你说!”
  古一侠不急不缓的说道:“俺们可以推两个人,黑夜爬进城去, 白天再换回平常装束,假说是由外地来的茶商,要租一间空屋做货 物栈房,然后,俺们一个个混入城去。这样一来,可以分散官府的 注意力,又不致引起对头怀疑,这不是很赞吗?”
  各人听了,鼓掌赞成,于是公推赖俊、陈保明二人冒夜入城。
  只因他们两个虽然身怀绝技,但外表文质彬彬,不像个雄纠纠 武夫的样子,假充茶商是不成问题。
  还有他们精通几省语言,北至燕、赵、齐、鲁,南迄滇、贵两广, 没有一个地方的言语不通,应付外人最是恰当不过。
  总之,首先进城的人,非他们莫属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赖俊、陈保明两人换上夜行衣,在王 仲和古一侠的掩护下,自滇池出发,来到昆明城下。
  只见护河流水潺潺,城楼更鼓梆梆,城墙上面不时闪过一星墨 的灯火,防守十分严密。
  王仲担忧他们两人不能过去,赖俊等二人却是全不在乎,施展 轻功纵过了护城河, 一溜烟向城下奔去!  ·
  古一侠和王仲二人,见他们来到城下,拿出飞抓套索来,向城墙顶一抛,嵌在砖缝中,两人手足并用,活像壁虎一般,爬上墙头,才安心离去!
  隔天,青云上人也进了昆明城,而王仲、古一侠、范延年、范玉 姑、曹平、石岗等六人,一起离开曲靖县,到滇池等候,正巧遇上金吉祥等三人。
  古一侠等人, 一边说话, 一边喝茶饮酒,不知不觉到了黄昏。
  金吉祥抬头,忽然看见湖堤上走来一个老和尚,大声叫道:“老 禅师回来了!”
  青云上人见大家在等他,微笑稽首,打个问讯,走上前见是金 吉祥等人,不禁怔了一下!
  古一侠等不及,急问道:“城里的情形怎么样了?”
  青云上人笑道:“一切情形还顺利,赖施主和陈施主已在城南 碧竹寺前大街那面,租了一座四合院子,呵呵,他们俩还真能干,过 几天我们就要想法子混进城去,唉!又要伤脑筋了!”
  古一侠挖了下鼻孔,才说道:“只要他俩安下窑子,那就有法子 可想了。”
  金吉祥催道:“老哥,那你就快想吧!”
  古一侠用斜眼瞥了他一下,笑道:“俺在想怎么样,来拿你这小 子开刀?”
  “老哥,你别乱来,不然我叫我老子揍你!”金吉祥叫道。
  “俺不怕,到时你老子还要感激俺呢!”
  此言一出,不只金吉祥糊涂,连所有在场的人都糊涂,不约而 同朝古一侠望去!
  古一侠悠哉悠哉地说道:“俺们来一次假戏真做,假说是娶老 婆,把一伙人全带进城里。”
  范延年不明究里,问道:“怎么个假戏真做?”
  古一侠哈哈笑着解说道:“所谓假戏真做,就是要委屈玉姑,玉 姑不是许配给金吉祥了吗?俺们先带那小子进城,住在租来的院 子里。
  再约定一个日子,请花轿仪仗出城,到曲靖县,由玉姑做新娘 子上花轿,俺们这伙人算是送亲的傧相, 一路上吹吹打打,鞭炮鼓 乐,直进昆明城里。
  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顺利过关,瞒过别人的耳目了!”
  “哈哈,妙,妙,妙计呀!”
  众人听了,开怀大笑,连声叫好。
  范玉姑却羞得粉脸绯红,躲进房间去了!
  金吉祥、胡不归两人,果然在青云上人引导之下,进了昆明城, 做了赖俊和陈保明家中的上宾。
  张灯结彩,准备筵席,忙个不停。
  赖俊和陈保明二人,在城里雇了一顶花轿,一队鼓乐吹吹打打,一直朝曲靖县而来。
  范玉姑在众人扶持之下,扮了一个新娘子,凤冠霞披,满头珠 翠,羞答答上了花轿。
  众侠除了青云上人之外,各个穿了长衣袍褂,扮做女家亲戚傧 相,前呼后拥,进了昆明城。
  奇了!
  那些把门兵卒,看见喜轿进来,立刻撤了查问岗位,退开让路。
  
  
  第二十一章 相见恨晚
  
  原来古人有一个俗例,最注重婚姻喜事,如果遇着花轿,官府 也要回避三舍,何况是守门的兵勇?
  赖俊、陈保明两人更加做作,在府中大排筵席,宴请亲友,连左 邻右舍也一起请来,欢呼痛饮,整整闹了一个晚上,方才散席。
  从此,金吉祥、范玉姑两人名符其实的做了夫妻,范延年做了 爷爷,古一侠做了叔公, 一家五口就住在宅院里面。
  至于,王仲、曹平、石岗、胡不归等人,住了几天就各自在附近 租了一间小屋,对外仍说是采办茶叶的庄口,向平西王府展开刺探 工作。
  不到几天工夫,已经探得清清楚楚,青云上人由外面进来,叫 道:“吴三桂快要举事了!”
  闻言,众人惊问道:“真的,消息可靠?”
  青云上人频频点头,疾口说道:“吴三桂想试探北廷对自己的 反应,昨天向北廷递上辞呈了,这一上呈,康熙当然准如所请,可是 便加紧吴三桂造反了。现在时不我予,早日进行我们的计划吧!”
  徐九如忧虑地道:“现在吴三桂老贼,对白莲教几个杂毛言听 计从,我们怎么能够争取过来?难不成又来一次盗印?”
  “偷印不管用了。”金吉祥接口说道:“不如偷他的小老婆。”
  范延年忽然说道:“小子,你已经有了玉姑,不可以乱来哟!否则,老汉先阉了你。”
  金吉祥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屑地说道:
  “什么?你以为我想趁机揩油陈圆圆,太把我看扁了,那个女 人不知是第几手货了,我会要吗?”
  古一侠感叹道:“陈圆圆不再是吴三桂最宠爱的了,她早就在 城外碧蹄馆长期礼佛,连老贼本人也不接见了。”
  金吉祥惊讶说道:“真有这回事,那现在老贼最宠爱谁?”
  古一侠答腔道:“一个是名妓‘小金红’,一个是他身边的侍女 ‘翠凤’,要不是康熙下诏削藩,俺看这风流老贼真个愿意终老温柔 乡呢!”
  金吉祥心思细腻的分析道:“这两个女人既然是老贼专宠的, 不啻是老贼的心肝宝贝,如果把她们抓来的话,就是一张王牌。”
  青云上人担心地道:“掳人的计划不错,可是平西王府戒备比 以前更加森严,要想劫夺两个女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得手 了,又到哪里找地方安置她们呢?”
  “老禅师,这个你放心啦!”金吉祥笑道:“说到劫夺人质,是王 老大最拿手的把戏,至于收藏地点,我早有法子了!”
  他向范延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范延年大喜道:“想不到你这 小子还真有一套。”
  “你现在还后不后悔,把孙女儿嫁给我?”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嘻嘻!要不要把我阉掉?”
  “开玩笑,那要传宗接代的,怎能阉掉呢?”
  “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月黑风高,星稀云暗。
  平西王府内外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甚至,连五华山山顶,也 遍布了王府护卫兵勇。
  “嗤嗤嗤!”的声响。
  斯时,五华山绝顶上飞起三支红绿信号火箭,直射上黑夜的长 空。
  “轰轰轰!”
  顿时,化作无数红绿的火星雨,纷纷四散。
  “哇!      
  王府侍卫看得清楚,不禁大叫一声,五华山上的兵勇,立刻一 窝蜂朝火箭冲直怕地方奔去。
  就在各人全神注意府外的时候,王府的西墙上突然出现两个 人影来。
  这两个人影十分恐怖,全身由头到脚都被一块黑布包住,头上 戴着一个鬼面具,扮得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拔身向墙内纵下。
  “铛铛铛,铛铛铛!”
  不幸被侍卫发现,敲起一片铜锣,紧接着弩箭纷纷射过来!
  在箭雨如蝗中,鬼怪客突然探手入袋,拿出两个软绵绵的东 西,向外掷去。
  “轰轰!”
  雨点浓烟涌起,众侍卫不由大惊,连忙集中弓箭射去,可是烟 雾散去,已经不见鬼怪客了。
  原来那两个鬼怪客,已经跑到另一个院子去了,等到侍卫们涌 到,怪客又如法炮制;晃眼无踪,侍卫们四面追赶,疲于奔命!
  就在侍卫顾此失彼,疲于奔命之时,西院翠峰阁内,又出现四 个鬼怪客,奔向小金红姨太的房间,先弄昏两个婢女。
  小金红听见外面的响声,惊醒了过来,即见几个人影扑到床 前,正要喊救,口鼻已被一条香喷喷的手帕按住,不一会儿也昏迷 过去!
  四个鬼怪客对于入屋掳人,好像是个老手,用迷香帕闷倒了小 金红之后,就将床上的绣被,把她全身一裹,打成一个长方形的包 袱,用绳子绑在怪客背后。
  前后不到盏茶的工夫,吴三桂一个心肝宝贝,已经安安稳稳落 在他们手里!
  小金红的房间和翠凤的香阁,相隔不到一道长廊,四个鬼怪客 对翠峰阁形势,似乎轻车熟路,转眼又纵到翠凤香阁前,七手八脚 如法炮制,也把她卷成一个包袱,绑在背后,方才离去!
  此刻,欧阳霸已经警觉,立刻和几个新近到云南的好手,叫“黑 鹞子”、“石麒麟”、“陆小魁”等三人也一起出来。
  只见王府人声鼎沸,灯火如流,就知道不妙了。
  他匆匆向石麒麟道:“小石,你看守着原处,不要乱跑,让我去 那边看一看!”
  说着,把衣襟一掖,纵上屋瓦,向府内奔去!
  真个是英雄之见,大致相同,欧阳霸知道内宅住着女眷,不准 侍卫进去,是防卫上一个漏洞。
  果然不出所料,鬼怪客劫了小金红和翠凤,由里面跑了出来, 恰好欧阳霸遇个正着。
  欧阳霸眼光一瞥,笑道:“黑虎门的朋友,装神弄鬼、藏头缩尾, 欺凌妇女,算得是英雄好汉吗?快把人留下!”
  黑虎门四个英雄,正是王仲、曹平、赖俊、石岗,至于在外面胡 闹,分散侍卫注意力的,竟是陈保明和徐九如。
  王仲见欧阳霸截路,用剑一指,笑着答道:
  “原来欧阳教头也做了王府的护院,真是失敬!装神弄鬼也是 你白莲教开端的,我们效颦一下,又算什么?要把人放下,谈何容 易,看看王某的剑!”
  一言甫罢,便向欧阳霸刺至!
  欧阳霸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一心要救人,并不志在和 王仲交战,把来剑挡开,窜到左边就要向背着小金红的石岗刺去!
  岂料,王仲比他还鬼灵精, 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笑道:“欧阳 教头,老朋友见了面,不叙叙旧,要跑到哪里去?还是玩玩吧!”
  欧阳霸咬牙切齿,手中剑一紧,便和王仲战在一起,两个兔起 鹘落,翻翻滚滚,穿花似的大斗。
  赖俊见他们苦战,向曹平、石岗二人,呼啸一声,抄别路逃走, 冷不防黑鹞子和陆小魁二人,纵了上来阻路
  不用说大家各凭本领了,可是,赖俊背后多了个担子,多少也 要减去成色,不到几回合,便被陆小魁迫得步步后退。
  “嗤嗤嗤!”
  曹平见状,正要过来帮助,忽然飞来几点寒星,打中陆小魁。 “哎哟!”
  陆小魁痛叫着,撤手抛刀,骨碌碌摔下房屋上!
  寒星过处,纵上两个身穿黑衣的鬼怪客,就是刚才出现的陈保 明和徐九如。
  徐九如本来不是黑虎门的人,可是为了行动,他牺牲了形象, 戴上鬼面具,参加了王仲的行列。
  他打倒了陆小魁,身形一拔,又扑到欧阳霸的面前,不客气的 就给欧阳霸一掌。
  欧阳霸见他掌力浑厚,不敢怠慢,立刻后退七、八步远,扭头喝 道 :
  “哪里来的小子,不要脸以二打一,来来来!我欧阳翁不怕人 多,你们只管一起上来好了!”
  徐九如哈哈大笑道:“好个不知羞耻的杂毛老道,报思寺放了 你,居然食言而肥,恩将仇报,今日狭路相逢,休想活命,看剑!”
  一言方落,抽出自己惯用的青锋剑来, 一片寒光直向欧阳霸卷 去!
  欧阳霸听出来人是徐九如,不禁大骇,心想:
  “对付王仲不成问题,若是加上一个徐九如,就百分之百有问 题!、何况,他上次释放自己,无论如何,心里总有一点怪怪的。”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和徐九如交手,翻身纵下院子里。
  这时,曹平也杀退了黑鹞子,大家互相呼啸一声,飞檐走壁,登 房越瓦, 一溜烟冲出王府而去。
  闹事那天晚上,吴三桂正巧到昆明城外各县巡视去了,直到次 日才回来。
  他一听王府闹贼,两个爱妾被人掳去,不禁大发雷霆,立刻把 欧阳霸唤进来。
  吴三桂疾言厉色的道:“本藩自从开府滇南以来,已有十多年, 王府从来没有风吹草动,更不用说出过什么盗案。
  可是,自从你们来了之后,王府反而多事起来,先丢了官印,虽 然找回,贼人却没有抓到半个,如今贼人越搞越猖獗,连本藩的爱 妾也偷起来了,再搞下去,岂不是连本藩也要光顾吗?太不像话 了,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本藩两个爱妾!”
  吴三桂十分气愤,他虽然没有公然指斥欧阳霸守护无方,也表 示出不信任的意思来了。
  欧阳霸真个好比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他等吴三桂发过脾气之后,方才说道:
  “禀告王爷,我们防守王府,自问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可是敌 人在暗,我们在明,相形之下,大为吃亏。”
  “哼!”
  欧阳霸厚着脸皮,继续说道:“为今之计,只有火速召回扫荡鸡 足山之师,另外下诏全城戒严,沿户搜索,相信贼人掳了王爷两位 夫人,绝逃不到哪里去的。”
  吴三桂方才息怒,说道:“这两件事,你就去执行吧!”
  欧阳霸立即请王爷颁发诏令给昆府,动员三班差役捕快,全城 官兵,一面关闭城门,一面开始戒严,断绝交通,展开了空前未有的 大搜索!
  城南青竹寺。
  这地方是金吉祥想出来,放置“肉票”的地方。
  金吉祥会看中这地方,是因为寺里有一座四大金刚殿,别的寺 庙都是用泥土来塑造的,唯独青竹寺的四大金刚,是用铁铸的。
  每尊金刚都有一丈二尺多高,中间挖空的,王仲等人把两个肉 票,放进金刚肚里,由青云上人在这里挂单看守。
  金刚肚里藏人,真是别开生面的一件事,尤其藏的又是女人。
  
  昆明城内差役、捕快沿家逐户搜索,有些贪鄙成性的差役,见 到出色的黄花闺女,顺手摸一把,也乐得爽歪歪,更有藉口顺手牵 羊,拿走值钱的东西,搅得老百姓鸡飞狗跳,叫苦连天。
  这天,官兵来到金吉祥的住家,见他是外省口音,当堂注意起 来,不但盘问,又去探询左邻右舍,好在和邻居打好交情,又请过他 们喝喜酒。
  再加上范延年和古一侠两个都是饱经风尘世故的老棍子,言 谈举止十分得体,又见范玉姑羞答答,更像新婚不久的少妇,官兵 看查无可查,问无可问,方才收队回去了。
  金吉祥等人,见他们远去,才吁了一 口气。
  青竹寺官兵当然也不会放过,问了几句,没有可疑的地方,也 就走了。
  他们哪里会想到,四大金刚的肚子里,藏着王爷的心肝宝贝 呢?
  这天夜里,青云上人从四大金刚的肚子里,把小金红和翠凤两 个挖了出来,扛在肩上,送回金吉祥的住处。
  嘻嘻!
  和尚扛女人,天大笑话哩!
  金吉祥连忙解开包袱,这两个花容月貌的肉票,已经神情萧 索,萎顿不堪,若是再多几个时辰,就算不急死也要闷死,当堂香消 玉殒!
  将她俩个关在一间厢房,金吉祥恐吓道:
  “我们不是强盗,把你们请来也没有什么恶意,乖乖的在这里 小住几天,到时自然放你们回去,要是不听话,鸡鸡歪歪的,那可就 对不起,只有杀人灭口了!”
  小金红和翠凤两个,吓得花容失色,蜂首频频点着。
  吴三桂找不回爱妾,十分烦恼,肚皮里鼓着一泡气,坐在书房 里面对孤灯,怔然发呆,不知不觉已经二更了。
  “叩!叩!”
  这时,他觉得有些倦意,正要唤外面的侍婢进来,替他解衣睡 觉,忽然看见窗外黑影一闪,接着,飞进一封柬帖,掉在脚下。
  “嗄!”
  吴三桂吓了一跳,急忙捡起柬帖,拆开一看,内文竟是:“平西 藩王勋鉴:
  王爷想举大事,却一意信任欧阳霸等庸才,太荒唐了!他们连 王爷的宝贝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太事嘛!不如叫他们卷铺盖走 路,招纳我们这批英雄,我们非但将宝贝立刻送还,并愿为王爷效 命!”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七个鬼头。
  吴三桂看完,脸色倏变,大喝一声:“来人呀!”
  外面一个侍婢,慌忙应声进来,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吴三桂急道:“快去通知管家,把欧阳教头请来,说有要事商 量,不得有误!”
  “遵命!”
  那侍婢急忙应声出去。
  有顷,欧阳霸匆匆来到,躬身道:“王爷半夜宣召,是不是又发 生事情?”
  吴三桂冷冷的道:“不错!刚才又有飞贼投给本藩一封柬帖, 我们王府防守不可说不严,侍卫也不可说不多,但是贼人对于这些 警卫,视同无物,一次次的溜进溜出。说句笑话,贼人如果要取本 藩脑袋,不也是探囊取物吗?欧阳教头!你看看这件事,要怎么办 才好?”
  言毕,把柬帖向欧阳霸面前一掷。
  欧阳霸满面通红,捡起一看,不禁气得咬牙切齿,顿脚说道:
  “禀告王爷,这投帖人是江南有名的大盗黑虎门,首领叫王仲, 这伙人在大江南北一带,月黑杀人,风高放火,无恶不作。
  他这次扰闹王府,不是跟王爷过不去,而是存心跟我们为难,我欧阳霸保证七天内,找回两位夫人,活抓这几个恶贼!”
  话未说完,花厅屋檐上有人大笑道:“哈哈,臭盖!”
  “嗄!有贼!”
  吴三桂吃了一惊,吓得立刻离开座椅。
  欧阳霸勃然变色,一个箭步,使个“燕子穿帘”之势,上了屋顶!
  只见月光影里,站着一个须眉雪白的老和尚,他吓了一跳,以 为是守拙大师,定睛一看,却又不是,这和尚比起守拙大师,还要苍 老得多。
  欧阳霸怒叱道:“哪里来的老秃驴,三更半夜鬼鬼祟祟,惊了王 爷的驾,吃我一剑!"
  话犹未了,旋风似的,猛向老和尚刺去!
  那老和尚正是青云上人,一剑刺来,疾如流水,退出两丈之外, 方才笑道:
  “欧阳霸,你想私心自用,铲除黑虎门的势力,真是大错特错,凭你的本领,连王府也看守不住,还谈什么共谋大事,不如滚回老 家去,再学几年功夫吧!”
  声如洪钟,字字清楚,屋里的吴三桂也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 去了。
  欧阳霸又羞又怒,叱喝道“老秃驴休要耍嘴皮,吃贫道一剑!” 寒光闪处,又向青云上人刺到。
  青云上人不禁心头火起,合掌说道:“阿弥陀佛,真是好人难 做!”
  肩头微动,身随掌进,劈胸就是一掌。
  “砰!”的一声。
  欧阳霸吃掌风一扫,身子踉踉跄跄倒退出五、六步, 一个立脚 不稳,掉落在地上。
  青云上人嘲笑道:“大名鼎鼎的白莲教欧阳霸,本领也只不过如此,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了,好,再见!”
  说完,阔袖一挥,僧袍一振,晃眼便不见了,身形之快,令人咋舌!
  吴三桂看在眼里,心中暗想道:“本藩半生戎马,南北征战三十 多年,还不曾见过这样的奇人,如果网罗到他,何愁大事不成?”
  想罢,见欧阳霸转身回来,不由冷笑道:“欧阳教头,刚才抓贼 不成,还累你跌了一跤,真是过意不去!”
  欧阳霸急忙说道:“王爷不要误会,我刚才快要刺中他,不料脚 下一个不留神,踩个空,所以跌了下来,我现在就去追他!”
  吴三桂负气道:“还追什么?好在他们夜入王府,并不是为了 取本藩人头的,贼过兴兵有什么用?快回去睡觉吧!”
  “好!”
  欧阳霸十分气愤,应了一声,掉头离开花厅。
  第二天,吴三桂下令开放城门,取消戒严,欧阳霸既生气,且心 灰意冷;认为吴三桂这一举动,是和黑虎门妥协的先声,换句话说, 就是不信任自己了。
  幸好这时,玄玄天师和康藩浩浩荡荡,由鸡足山回来了!
  欧阳霸急问道:“怎么样?抓住守拙大师一伙没有?”
  玄玄天师摇了一下头,叹口气说道:
  “算了算了,我们这一次到云南,真是跟斗跌得真够,英名丧 尽,真气死人!师兄,这里的情形怎样了?"
  欧阳霸长叹了一声,说道:“我们连番挫败,吴三桂对我们已经 不再相信,愚兄打算等你两个回来后,立刻向吴三桂告辞!”
  康藩愤然说道:“师兄用不着灰心丧气,说什么也要跟黑虎门一拚!”
  玄玄天师也说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大师兄不必长他人志气, 灭自己的威风,我们千辛万苦,到云南来,好不容易建立了这点基 业,就这样放弃,我死不甘心!”
  康藩阴狠的道:“我们来个借刀杀人,不愁王爷不把他们恨入 骨髓,两位师兄说好不好?”
  欧阳霸和玄玄天师听了,不禁皱眉道:“这办法好是好,可惜太 歹毒了!”
  康藩恨恨地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无毒不为大丈夫,如果不 是这样,哪里能够激出黑虎门的人来?只要计划成功,还顾忌什么 小节呢?”
  这天,昆明突然发生了几件惊人血案,小南门东大街一个姓郝 的贩茶叶商人,全家六口都被强盗杀死, 一个个脑袋搬了家,财物 被劫个干干净净,大厅墙上被人醮了死人鲜血,画了七个鬼头,鲜 血淋漓,惨不忍睹!
  还有隆山货店杨吉夫妇,两个未出家的女儿,忽然在一夜之 间,被人先奸后杀,十分凄惨!同样留下鬼头标记。
  第三件是本省藩库,突然被飞贼偷了几千两银子,库门上也被 人画了七个鬼头。
  血案发生后,昆明全城震动,知府立即修成公文,禀告平西王。
  同时,市面发生了一种流言,说名驰江南的大盗黑虎七雄,准 备在云南做几件大血案,给予本地官府一点意思意思!
  这种流言一散播开来,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那些家中 有金银财宝的,或者是家中有未出嫁的女儿,更加慌得厉害!
  吴三桂接到这个消息,不禁大为震怒,向欧阳霸等三个询问道:“你们对这三件血案,可有什么意见?”
  欧阳霸鼓起三寸不烂不舌,说道:
  “王爷有所不知,这黑虎七雄全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他们和 满清皇帝身边的铁卫士,呵成一气,到处横行,掩护自己身份,暗中 却负担了侦查前朝志士的任务,王爷两位如夫人,恐怕也凶多吉 少!”
  他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果然令吴三桂着急起来,忙道:
  “原来,他们是一伙杀人越货的大盗,本藩倒有点看错了,本藩 两个宝贝被他们抓去,生死不明,怎么是好?”
  “王爷不用急!”欧阳霸道:“我们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我们好 歹也要找个水落石出,王爷静候佳音吧!”
  吴三桂说道:“如果找回本藩两个小宝贝,不但万金重赏,而且 将来举事成功,少不了王侯将相之职!”
  彤云满天,北风怒吼。
  五华山下的平西王府静悄悄的,如同蹲伏在山下的一只巨兽, 王府内外警卫依然的严密。
  这时,王府后花罗墙上,突然出现三个黑影来,这三个黑影并 不是由墙外纵入府内,却是由府里纵出墙外。
  这三个一僧二俗——康落、石麒麟和陆小魁,全是紧张疾服, 直向城东奔去。
  不久,王府附近民房上,出现两个夜行人一,这两个人是负责 监视王府的古一侠和徐九如。
  他们紧追在康藩三人的背后,如影随形,始终没有被发觉。
  只见康藩等三人,来到一座姜宅面前,倏然停步,飞身上瓦伏 倒,好象在窥伺什么东西似的。
  徐九如纳罕,和古 一侠打个招呼,也纵上另 一 间民房上,登高 一看 。
  原来康藩等三人,注视着那姜宅后院一个小天井,天井中间, 摆了一张香案,姜小姐和丫环两个,正在祭告神祗,准备割股疗治 母病。
  “吱!”的一声怪叫!
  康藩等三人已经展开了迅速的行动,各自拿出 一 副鲜血狰狞 的假面具,往头上一套,同时取出绿火,往天井抛去。
  石麒麟、陆小魁怪叫一声,双双纵下,把姜小姐吓得当堂昏了 过去!
  “救命!”
  那丫环口中叫着,丢了纱灯,转身便跑,石麒麟一个箭步,由后 面直窜过来,眼看就要血溅当地!
  “砰!”
  说时迟,那时快!半空里纵下一条人影,挟着大股劲风, 一掌 打得石麒麟离地飞起三尺多高,跌了出去,昏倒在地!
  陆小魁见状,吃了一惊,正要扑了过去,猛觉腰眼一点,当堂觉 得全身发麻,“咚” 一个黄狗吃屎,趴在地上动也不能动了。
  原来,他中了徐九如的点穴法。
  伏在屋顶上的康藩,被这出其不意的戏外戏吓了一跳,仔细一 看,见是徐九如,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倏地站起身来,就想溜走!
  徐九如断喝一声,道:“不知羞耻的贼牛鼻子,鸡足山饶你不 死,今日却来劫杀无辜,嫁祸黑虎门中人,现在奸谋败露,往哪里 逃?”
  话犹未了,剑随人到, 一个“长蛇入洞”猛向康藩背后刺到!
  康藩知道自己本领,不是徐九如的对手,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不拚也不行!
  他倏地转身,抡起双峰笔,格开敌人一剑!谁知,古一侠由斜 刺里送上一掌,当场喉头发甜,眼前一黑,昏倒屋顶上,徐九如枭了 他脑袋,方才离去。
  这次,为了对付白莲教奸计,青云上人建议,采取速战速决,争 取时效,减低无辜百姓的牺牲。
  就在同一时候,王仲等人向平西王府展开另一次惊人的举动!
  他们也在五华山顶出现,石岗背后还多了一个长方形的包袱, 一溜烟来到王府墙下等候。
  “吱—— ”
  忽然远处一声胡哨,跑来了两批人影, 一批人是范延年、金吉祥、胡不归和范玉姑, 一批是古一侠和徐九如两个。
  王仲见古一侠和徐九如两人回来,不禁大喜道:“两位真个回 来了,成功了没有?”
  徐九如提起康藩的首级,说道:“哪有不成功的道理,你们看这 颗脑袋是谁的?”
  众人定神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古一侠匆匆向各人说道:
  “白莲教三个万恶家伙, 一个没了脑袋,两个擒住,天明之后, 一定轰动全城,真相大白,俺们现在把杂毛的脑袋,连同小金红一 齐送进王府去吧!”
  黑虎门群雄轰诺一声,纷纷站起身来,就要出动,金吉祥急忙 叫道:“王老大慢点!我们跟破通天观一样,分三路人马一齐出发, 会来得好一点!”
  “好的,小老弟!”
  黑虎门五个英雄才靠近王府正门,府中侍卫已经发觉,高声大叫道:“快放箭,有贼!有贼!”
  “嗤嗤嗤!”
  随即,射出一排雨箭!
  王仲昂然不惧,奋勇当先,飞身纵上王府的正门楼,大叫道:
  “平西王府的人听着,今天黑虎门全体英雄,到这里来,没有什 么恶意,只想把王爷爱妾送回府,哪一个拦阻的,我们便不客气 了!”
  曹平、赖俊也叫道:“我们是送人回来的,不要挡路!”
  “轰轰!”
  说着,抛入几枚烟雾弹,浓烟四射,王府侍卫一阵大乱。
  石岗把卷住小金红的包袱,向门内地上一放,然后喝道:
  “这条绣被里面,包的就是王爷的心肝,身上还有一封信,你们 可不要胡乱放箭,万一射伤了王爷的心肝,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仲见任务达成,呼声口哨,在浓烟迷漫的掩护下,闪电般地 离去。
  那边古一侠和徐九如, 一边舞着剑, 一边大声叫道:
  “你们听着,我们不是来行刺王爷的,而是找欧阳霸那些杂毛 老道算帐,他们借刀杀人,嫁祸黑虎门,人头就在这里,不信你们 看!”
  这几句话,响如巨雷,不亚晴天霹雳,王府内外都听见了,所有 侍卫不禁愕然,有的跑回内宅向吴三桂报告。
  斯时,冷不防纵上一个峨冠高髻,白发白须的道人,正是玄玄 天师,向古一侠喝道:“哪里来的贼党,胆敢胡言乱语!”
  说着,和古一侠你来我往,交战起来。
  徐九如杀退众侍卫,见古一侠力战玄玄天师,正要翻身纵上  来,哪知假山后跳出一个黑面浓眉的大汉黑鹞子,舞动两把钩刀,飞花滚雨,直向他砍来。
  徐九如想不到这个时候,杀出这样一个人来,急忙回转身来, 就在王府后花园中,展开生龙活虎般的恶战。
  范延年引着金吉祥、胡不归及范玉姑三人,由西院入王府,刚 刚登上墙头,便被侍卫看见了,纷纷放箭。
  “奶奶的!”金吉祥骂了一声。
  范延年展开青阳剑,剑光像青龙飞舞,疾如掣电,划落纷纷弩 剑 。
  金吉祥等三人也在侍卫哗然大叫,刀枪剑戟齐上中,挥动雌雄 两剑,几团精光,虹飞电舞,杀入众侍卫里,左冲右突,勇不可挡。
  那些饭桶侍卫,哪里抵挡得住,纷纷倒退!
  “ 大 胆 ! ”
  斯时,忽然听到远处一声巨喝,人丛中飞出一个人来,正是欧阳霸。
  金吉祥却先下手为强, 一个箭步上前,厉声喝骂道:“杂毛老 道,你为什么要借刀杀人,难道忘了帮会规矩吗?”
  欧阳霸不禁勃然大怒,大声叫道:“臭小子乱放狗屁,没有什么 好说的。”
  手起一剑,欲向金吉祥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笑,欧阳霸 觉得声音很熟,急忙回头一看,不是别个,正是守拙大师。
  欧阳霸见了守拙大师,便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赶忙纵后几步, 谁知背后又是一声冷笑,回头一望,又是个老和尚青云上人。
  他尝过青云上人的厉害,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青云上人呵呵笑道:“欧阳教头,你为了报自己的私仇,不惜违 心作恶,不守道义,现在你的恶党已被我们杀死,平西王也已经知 道你的这一套鬼把戏,你还不快逃走,难道要自讨没趣吗?”
  守拙大师也笑道:“欧阳施主,你这回弄巧成拙,可说是枉作小 人,所有阴谋败露了,还有什么脸在王府混下去,不如现在逃走,我 们还可以网开一面,否则,只好对不起了!”
  欧阳霸一扫四周,知道大势已去,浩叹道:“罢罢罢!我今日失 败到底了,只好认输,欧阳霸告辞了!”
  言毕,双脚一点,燕子掠空,窜上屋顶,晃眼不见了!
  青云上人见他走远,向范延年等人招呼一声,道:
  “欧阳霸这一走,我们算去掉了一个眼中钉!不过还有一个玄 玄天师,仍在后花园中和古大侠力战,我们依样画葫芦,劝他走 吧!”
  玄玄天师在青云上人的劝告人,也觉得没有脸再留下,只好回 转身来,向黑鹞子打了个招呼,说道:“小黑,我们棋差一着,输给黑 虎门了,走吧!”
  闻言,黑鹞子收了钩刀,两人先后纵上墙头,如飞而去!
  青云上人见目的达成,和群雄纷纷退出平西王府,离开了。
  吴三桂在内宅听见杀声雷动,惊醒过来,问道:“又发生什么事 了?”
  几个侍卫飞也似的跑了进来,报告道:“王爷不好,外面来了好 多刺客。”
  吴三桂火速披衣,吩咐左右擂起金鼓,号召兵勇,谁知刺客不 但已逃走,连欧阳霸和玄玄天师也逃走了。
  只见后花园有颗人头,是康藩的!前面门楼下,放了一个包 袱,解开一看,正是心肝宝贝小金红,不禁大喜,如获至宝,紧紧抱 住又亲又吻。
  然后,捡起一封信,拆开一看,不由勃然大怒,骂道:
  “欧阳霸这几个该杀的狗东西,居然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要是他不逃走,本藩一定下令,把这几个狗东西正法!”
  他把书信一口气读完,又命令左右侍卫道:“明天正午打开中 堂大门,准备酒筵,本藩要接见重要宾客!”
  侍卫听了,不禁莫名其妙!
  
  这天午后,平西王府外,突然来了一群英风纠纠的男女侠客, 就是金吉祥、王仲等这伙人,还有一个华装少妇,正是失踪多日的  翠凤。
  吴三桂果然大开正门迎接,见面之下,握手喧然说道:“相见恨 晚,相见恨晚!”
  过了十余天,吴三桂果然在云南举义,耿精忠、尚可喜也在闽、 粤两地响应,成为历史上有名的“三藩之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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