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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何年《春山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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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春山侠影》花山文艺出版社


目录
第一回、青枫坪变生不测 红叶庄分兵求援
第二回、锦绣谷父女拒敌 浔阳楼兄弟中计
第三回、诉原委侠士结良友 抗强梁幼妹遇长兄
第四回、赴九华段干受命 叙家世百里下山
第五回、慑群豪石井神功惊世 逢狭路崔英再斗五煞
第六回、二公子川江遇险 俏罗刹柳庄负荆
第七回、莲花庵合力运筹 青阳县神猿救难
第八回、菩萨顶五老聚会 恶山洞崔英自尽
第九回、由爱成仇小侠再遭祸 因祸得福百里初遇奇
第十回、九华山长松历奇险 摩天崖禅师遣灵猿
第十一回、岫云谷石井垣逃生 八阵图俏罗刹抗辱
第十二回、灵猕天降败雪剑 庐山古洞困百里
第十三回、传主命石井授秘技 盗官银杭州闹风波
第十四回、莫干山强人劫镖 白沙镇淫贼采花
第十五回、伏牛山三童归正道 众侠士激战天雄堡
第十六回、重手束脉审梁龙 蝶儿潜走觅仇踪
第十七回、齐天崖道士逢异事 松云洞百里练神功
第十八回、斗雷冬小侠救女侠 施诡谋道士诱侠士
第十九回、运功冲穴仁心感异人 挥剑诛恶蝶儿试神兵
第二十回、石井垣约战始信峰 众豪客竞技太平村
第二十一回、双管齐下深山藏伏兵 技高一筹神尼胜魔煞
第二十二回、顶峰决战旗鼓相当 谷中厮杀各出奇兵
第二十三回、探秘窟长松蝶儿被擒 悉真情细川樱子抱愧
第二十四回、数载共修真情海生波 往事不堪忆恨天难补
第二十五回、苏家场小侠惩凶顽 天都峰英雄救孝子
第二十六回、无名村百里侠陨命 寒碧潭上宝气腾霄
第二十七回、获奇珍有心释神兽 习轻功无意服异果
第二十八回、结伴荒郊斗燕光 避雨茅山逢天魔
第二十九回、潮音剑长虹逞威 清凉寺黄鸿惩敌
第三十回、天雄堡石井垣受挫 仙霞寨细川英布阵
第三十一回、结阵图围困铁臂苍龙 破机关全仗细川樱子
第三十二回、仙霞寨百里救师兄 少华山樱子闯尼庵
第三十三回、阴洞遇神尼绝处逢生 冰蚕有奇效逆徒反正
第三十四回、青衫客开炉铸剑 百里峰上山省师
第三十五回、雁荡山巅神兵问世 金河剑下毒蟒丧生
第三十六回、深宵百里诛山魈 江边长风除恶煞
第三十七回、安庆城大阵阻段干 鼎湖峰石井邀七子
第三十八回、火龙掌火焚青竹坞 飞蚊针针醉石井垣
第三十九回、岫云谷聚会中秋夜 仙霞寨演练八门阵
第四十回、红叶似火一战了恩仇 青山如梦何处栖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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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青枫坪变生不测 红叶庄分兵求援
  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
  暮春时分,春雨潇潇。富春山淡绿深青,景色迷人;富春江碧水悠悠,漾波漫流。惹得江上游船如织,游人如痴。
  蓦地,一艘平底浪里快船从富春江下游溯流而来。船头上站着两个英挺的青年,似是兄弟模样。年长的一个眉尖紧锁,两眼盯住前方,一脸愁急之状;年轻的一个忽地跑到后舱,帮助艄公摇橹,船速加快,浪花飞溅,引得游人侧目而视。不一会儿,年轻的那个又跑回船头,低声对年长的说:
  “大哥,咱们已逾期两天,我真担心父亲的安危……”“长风,我也很担心,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好在马上可以到家了。”年长的安慰着年轻的。
  小船在琉璃般的水面上飞速地滑过,不一刻,便在江岸的一处码头靠岸。两个青年匆匆付了船钱,道声谢,便飞身上岸,立即沿着上山的一条长长的磴道飞奔而去。
  说来,这两个青年还颇有来历。他们确是兄弟俩。年长的叫段干长松,二十四岁;年轻的叫段干长风,二十一岁;他们是富春江畔青枫坪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的公子。在浙东一带,红叶山庄的名头十分响亮,因为庄主段干云天是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师弟,武艺高超,骁勇善战。他善使一把铁背九环大砍刀,刀法施展开来,如急风暴雨,数十个精壮汉子无法近身;段干云天还有一张铁弹神弓,铁弹子百发百中,人称“宝刀神弹”。他前半生跟随师兄戚继光转战东南沿海一带,抗倭杀敌,屡建奇功。年过五十以后,便退隐林泉,因素爱富春江景色,便在江边青枫坪上筑起一座山庄,耕读课儿,颐养天年。段干云天夫人早逝,膝下两儿一女。两儿便是那两个英挺的青年。大公子段干长松,二公子段干长风。一女名叫段干长虹,年方十七岁,十三岁那年拜在普陀山问心庵曼如师太门下,常年住在问心庵习艺,只是在逢年过节才回青枫坪探望父兄。因此,平常时间,段干庄主身边只有两位公子。
  青枫坪位于富春江从梅城到桐君山一段上,重峦叠嶂,清流映带,风景绝佳。临江的悬崖之上有一块数十亩大的平地,因四周密密层层满是高大挺拔的枫树,所以人称青枫坪。红叶山庄就建在青枫坪上。每当微霜初降,满坪枫叶火一般燃烧起来,远远望去,一片红霞映衬出青山竹树、田舍庄园,宛如世外仙境;而且,青枫坪地势极为险峻,北靠富春山中峰,陡壁如削,东西两侧是深沟大壑,百丈断崖,所以青枫坪东、西、北三面猿鸟难渡,无路可通;只有南面,依山势修筑有一条磴道,曲曲弯弯,拾级而下,可达富春江边。因此,只要守住这条磴道,青枫坪红叶山庄便固若金汤了。如果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句话来形容青枫坪地势的险要,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话说段干长松与段干长风离船登岸,沿着石磴飞奔上山。走了一会儿,他们发觉情势不对,按照惯常情形,磴道口总是有庄丁把守,现在却阒无一人。
  长风沉不住气了,问:“大哥,怎么没有人把守磴道?”长松只觉得一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没有正面回答长风,只是说:“咱们快走吧!”
  兄弟俩施展起飞云追月轻功,长风的轻功更胜于长松,很快就到了磴道尽头,长松也立即跟上。这时,红叶山庄大门已清晰在望。只见庄门大开,一扇门扉跌落在地。兄弟俩只觉得浑身发凉,脚下一加劲,猛地跃起,竟从院墙上飞进庄内。
  长松、长风立即奔向父亲平时起居的小花厅。小花厅的门也敞着,门内一片狼藉,桌椅家具东倒西歪,满地是古董和摆设的碎片。至此,兄弟俩反而定下心来,仔细地对现场搜索。小花厅没有发现血迹,更没有见到尸体。兄弟俩又奔向后院,从书斋、卧室,一直到饭厅、厨房,情况与小花厅相似,家具物品大多被打砸破坏,但都未见流血打斗的痕迹。两人只好又回到了小花厅。
  长风问:“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父亲和佣人们都哪儿去了?”
  长松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知道,从现场情况看,似乎没有流血死人,父亲恐怕是被人劫持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时,忽然看到一张白纸片从花厅门外轻飘飘地飞进来;此时,时值正午,没有丝毫风色,树叶纹丝不动。显然,这张纸片是有人凭借高超的内力送过来的。长风一式“柳絮轻扬”,飞身到门外,举目扫视,却一无所见。他只好转身回到厅内,只见长松眼盯着纸条在发愣。长风凑了过去,见纸条上写着:
  强敌环伺,速离是非之地;
  趋避得宜,日后相会有期。
  兄弟俩满腹狐疑,又无可奈何。两人悄悄商量了几句,便离开了小花厅,退出了红叶山庄,然后如飞一般从磴道奔向江边。面对滔滔江水,长松与长风陷入了沉思。
  十天之前,正是临近段干云天六十华诞之期,山庄上下喜气洋洋,忙着为庄主庆寿做准备。那天一早,一名陌生的樵夫给红叶山庄送来一担木柴,当时厨房的管事宋千嫌这担山柴太湿,埋怨了樵夫几句;那樵夫当即把山柴往地上一扔,连声冷笑:“看你们家段干老匹夫还能得意几时!”连柴钱也没要,悻悻然离去。宋千唤人来晾晒山柴时,忽然发现扁担头上系着一面闪亮的三角形铜牌。铜牌的正面刻着龙虎搏斗的图形,反面则镌着“十日臣服,逾期则诛”八个字。宋千小心翼翼地收起铜牌,立即将此事禀报给庄主段干云天。见到三角铜牌,段干云天神色突变,他一言不发,立即命人叫来两个儿子。他将三角铜牌递给长松、长风兄弟说:“这是龙虎追魂令牌。”见长松、长风一脸茫然,段干云天补充道:
  “二十年前,江湖上提起龙虎会,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这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行事不分是非正邪,无论  黑道白道,只要有利可图,便出手杀人。龙虎会为首的四人绰号四天魔,大魔黄面虎徐森,二魔风雨刀陆霸,三魔开山斧薛平江,四魔雪飘飘诸葛飞飞,俱都武功高强,各有专长,他们或单人或群殴,几乎没有失过手。十多年中,有近百名江湖好汉伤在四天魔的手中。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当时有“神剑无敌”之称的大侠百里仁,与四天魔相遇于黄山绝顶始信峰。百里大侠以一套太乙分光剑法,与四天魔恶战了一天一夜,终于杀伤四魔;可惜拼斗之后,百里大侠也是精疲力竭,眼睁睁让四魔带伤逃走了事。此后龙虎会烟消云散,江湖上算是太平了十来年。”
  段干云天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接着说:
  “龙虎追魂令牌突然出现在此,形势就严重了。按照牌主人的规矩,在追魂令牌出现之处,接到令牌的人只有两个结果,一是立即表示臣服,献出所有财产,此后惟牌主人之命是从;一是在十天之后被牌主人所杀。”
  段干云天顿了顿又说:
  “我与百里仁百里大侠曾是八拜之交,情同手足;只是后来我跟随戚师兄忙于沿海战事,与百里大侠失去了联络,至今还不知百里兄的下落。想来,四天魔黄山漏网之后,已恢复了元气,现在要雪黄山绝顶之耻,先把我找上了。”
  长风听了,不由怒气勃发,他对段干庄主说:
  “爹爹何须怕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非无能之辈。”
  段干云天摇摇头,叹了口气,说:
  “孩子,你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你和长松的武功确已有了一定的基础,你的轻功也是不弱,在江湖上也可以闯荡了;但是,你们哪里知道这四天魔的厉害,你们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另外,你爹爹若是年轻二十岁,或许可以与四天魔中的一魔拼一  下,于今,恐怕只好徒唤奈何了!”
  长松说:“那我们怎么办呢?”
  段干云天没有言语,他仔细地盘算了一会儿,对长松、长风说:
  “现在惟一的办法是松儿速去雁荡山请你师父青衫客黄鸿大侠;风儿若去川西摩天崖找你师父无名禅师恐怕路途太远,赶不及了,不如去普陀山问心庵恳请神尼曼如师太下山;这样我们三个老的,加上你们两个小的,或许可以与四魔放手一搏。不过风儿千万记住,此事只能告知曼如师太一人,绝不能让虹儿知晓,不然,虹儿必然要随师赶来,她年纪太小,不但帮不了忙,恐怕还会送了她性命。”
  长松、长风见父亲神色严厉,心情沉重,便低声回答:“孩儿遵命,请父亲放心,我们马上就动身。”
  长松、长风奉了父命,心急火燎,买舟东下。到了杭州,在清波门附近寻了个旅馆———钱江客栈住下。两人商定,长松由陆路从杭州南下,直奔雁荡山寻师;长风则从海路出钱塘江去普陀山问心庵。两人还计议,从青枫坪到杭州已用去了两天时间,因此他们必须在三天之内各自到达目的地,才能在十天之内赶回红叶山庄,以解救危机;所以两人相约,五天后就在这家钱江客栈会面,然后共同返回青枫坪。
  且说长松告别兄弟,离开杭州,渡过钱塘江,经萧山、绍兴、仙居,径向雁荡山而去。一路上饥餐露宿,昼夜兼程,不消三日,便进入雁荡境内。雁荡山是段干长松旧游之地,他自15岁拜在青衫客黄鸿门下,学文习武,直到20岁那年才回到父亲身边,一连五六个寒暑在雁荡绝顶度过。
  这雁荡山位于浙江省乐清县的东北部,东濒东海;奇峰、怪石、飞瀑、幽洞、深谷使雁荡山闻名天下。北宋时大科学家沈括誉之为“天下奇秀”。雁荡山风景点甚多,所谓“雁荡天下景,奇特百二峰;怪石峨当前,飞瀑下碧空;洞天四十六,禅院十八重;寰中称绝胜,琼阙在浙东”,便是其景物的写照。其中又以灵峰、灵岩、大龙湫、雁湖等为最。段干长松之师黄鸿,数十年前就隐居于雁荡绝顶雁湖冈,雁湖冈为雁荡第二高峰,“冈顶有湖,芦苇丛生;结草为荡,秋雁宿之”,雁荡也由此得名。由于雁湖冈高出云表,山势险峻,平时几无人迹。青衫客黄鸿早年云游山川时看中雁湖边上的空地,于是开辟草滩,在湖边广植树木,又构筑起竹屋数栋;经过多年经营,已是颇具规模,不仅屋舍俨然,庭院雅洁,而且丹房、药圃俱全,实为养性修炼之佳处。黄鸿徜徉自得,名之曰“栖云小筑”。雁冈天寒,除盛夏之日,常年罡风凛冽,气温颇低,而黄鸿一袭青衫,从无增减,山下乡民称之青衫客,黄鸿也以之自号。有时,黄鸿身背药箱在雁荡山中行医,为当地乡民治病解难;但凡贫穷人家不取分文,遇到富室,收取诊金药费,随即施舍于人。
  一次,段干云天在黄岩与倭寇激战,胸口被敌酋细川次郎砍中,虽然他力奋神勇,挽神弓使细川饮弹身亡,但他自己因伤势过重,抬回军营中已昏迷不醒,众军医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正巧,黄鸿行医至此,遂施展华陀妙手,治愈了段干云天。军中小聚数天,两人惺惺相惜,十分投机。黄鸿钦佩段干云天不仅武功高超,更兼豪气过人,是条血性汉子;段干云天对黄鸿更为倾倒,黄鸿不仅医术高明,深通阴阳易理,而且身怀精深武功。只因黄鸿身如闲云野鹤,不惯军旅生活,不久便定下后约,告别段干云天归山。临行前,段干云天让大儿子段干长松拜黄鸿为师,黄鸿也深爱长松的资质禀赋,于是将长松携回雁荡山。
  话说段干长松来到雁荡山,在灵峰脚下的灵峰寺借宿了一夜;第二天天色微明便起身,趁着路上无人,施展轻功,犹如轻烟一缕,向雁湖冈飘去。来到冈下,仰看雁湖冈浸在迷蒙的晓雾之中,偶有山风吹过,轻绡冰觳般的云雾便起伏荡漾,山冈时隐时现,日蒙日蒙日龙日龙。段干长松清啸了一声,身形骤起,直上山顶。
  不消片刻,段干长松已经望见了栖云小筑的轮廓。忽然,他看到栖云小筑前面两株巨松间的空地上隐隐有个人影,从身材体形判断,不是师父黄鸿。他悄然离开石径,从侧面蹑足而进,避于五六丈开外的花丛后面观看。原来,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虽然穿着朴素,褐色麻布衣裤,脚蹬草鞋,也掩不住气宇轩昂,意态潇洒,更兼眉清目秀,长大后肯定是个美男子。只是看他忧郁的神情,似是有着痛苦的经历。那少年手握一把木剑,一招一式在演练剑法;他练得十分认真,尽管招式不够娴熟,剑招却沉稳有力,而且是地道的雁荡剑法。段干长松是黄鸿的大弟子,已初得黄鸿自创雁荡剑法的神髓,当然一看便知。那少年练了一会儿剑法,又放下木剑,在一个石墩上盘膝坐下,做起吐纳功夫来。段干长松看了半晌,暗忖自己离开师门已有三四年多,莫非是师父新收的弟子,自己的师弟?想到此处,一走神,脚下踩响了一块山石,发出轻微响声。那少年忽地睁开双眼,一矮身拾起地上木剑,站起来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在此偷看?”段干长松不得不走出花丛,尚未答话,只见那少年一招“秋风微波”,直捣自己前胸各个大穴。这是雁荡剑法的第一招,段干长松自是了然于胸。雁荡剑法是黄鸿揣摩雁荡山山形及节序变化创造出来的,“秋风微波”是根据秋季降临,秋风初起,吹动雁湖水面,泛起微波涟漪构思的。那微波涟漪,虽然力道不猛,却是层层相生,后续无穷。所以这一招之后变化多端,若不明就里,就会吃亏。按照长松的功力,要破解这一招自是易事,只是他事先毫无防备,突然间已剑指前胸,同时又不能真正反击伤了对方,于是一个后弯弓、铁板桥躲过。少年见“秋风微波”被对方轻易躲过,一个跟头从长松身上翻过,轻轻落地,一翻手,一招“秋雁舒翎”,木剑颤动着从长松半腰横扫过来。长松喝声“来得好”,一式“白鹤冲霄”,竟从平地拔起三丈,在空中一个转身,姿势曼妙已极。长松随手抽出腰间的紫玉箫,一招“云断灵峰”,紫光闪处,只听“啪”的一声,少年手中的木剑断为两截。少年见到紫玉箫,神色一变,一个斜滚翻,跳开六尺,张嘴欲问。此时,段干长松已笑眯眯地开了口:
  “小兄弟不要生疑,我是段干长松,你是黄师父什么人?”少年忙道:“果然是段干师兄。我叫百里峰。半年前才蒙恩师收录门墙,所以没有与师兄见过面。”百里峰随即跪下施礼,段干长松急忙将他扶起,高兴地说:“小师弟入门才半年,武功已有如此根底,将来前途无量,实在可喜可贺!师弟,师父在吗?”
  百里峰道:“师兄且随我进屋再说。”
  段干长松随百里峰进入栖云小筑,见室内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举目四顾,一切照旧,连家具摆设也都与数年前一样。在客堂落座后,百里峰奉上雁湖香茗,才向师兄说明详情。
  “师兄来得不巧。十天之前,师父突然告诉我,他有要事离山他去,嘱我按照他的布置练习功课,不得私自下山。他还说,栖云小筑从来没有人来骚扰,让我放心好了。”
  段干长松一听师父不在,心中慌张,忙问:“师弟,你知道师父去什么地方了呢?”
  百里峰摇摇头,说:
  “不知道,我只知道师父离山以前来过一位道长,他们在客堂议论了个把时辰,道长便走了。他们谈话时,师父不让我在身边,所以他们说些什么,我一无所知。”
  段干长松想了想,知道师弟年幼,入门不久,有些事跟他说也没有用处,就想告别。他见师弟两眼盯着自己腰间的紫玉箫,心知他好奇,于是解下紫玉箫,递给百里峰:“师弟听说过这玉箫吗?”
  百里峰道:“我曾多次听师父说过,他早年云游山川时,在北海的一座无名小岛的洞穴里找到了一块紫色温玉,坚逾钢铁,师父喜不自禁。回来后,用了三年苦功,宴请了两位老友帮忙,将温玉雕成尺八长箫。”
  百里峰一边抚弄着玉箫,不觉流露出羡慕之情,一边继续说:“师父说,这支紫玉箫不但能够当做乐器吹奏,而且可以贯以内力,吹出的箫音可以荡人心魄或惑人神志,最厉害时还可以用音伤人———使人暂时失去知觉。同时,这玉箫又坚韧无比,可以当兵器使用。师父说,他很喜欢大师兄,所以将雁荡剑法化为雁荡箫法传授给了大师兄,连紫玉箫也赠给了大师兄。由此,大师兄后来在江湖上不是得到了玉箫公子的美名吗?”
  段干长松笑着说:“这全仗师父的栽培———你知道得可不少啊。”
  百里峰说:“师父还告诉我,紫玉箫送给了大师兄,眼下没有好的兵器给我,他说,等他有了时间,他一定要为我炼制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剑呢!”说着,竟是一脸稚气。
  段干长松从内心深处喜欢这个小师弟,真想留下来与他做伴;但一想到红叶山庄和父亲危在旦夕,心便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来,对百里峰说:
  “师弟,既然师父不在山上,为兄家里还有要事,所以就告辞了。你好好练习武功,改日请师弟到红叶山庄做客。”
  段干长松离开雁湖冈,下山后取道北返。不消两日,回到杭州钱江客栈,但长风尚未回来,只好在旅店等候。
  再说段干长风告别兄长,乘船从钱塘江出海。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舟行迅速,第二天下午到达舟山岛的沈家门,他不敢耽搁,马上从沈家门渡海直奔普陀山。段干长风是头一次来普陀山,只好一路打听问心庵的所在,边问边走。
  普陀山原是我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与四川峨眉山、山西五台山、安徽九华山齐名。普陀山位于浙江舟山群岛的南部,是一座狭长形的小岛。岛上峰峦秀美,树木青葱,更有名刹古庵,遍布全山。因此,到普陀山来的香客游人常年不断。问心庵坐落在普陀三大禅院之一的慧济寺寺后。慧济寺修建在普陀山最高峰———佛顶山上。那里大部分时间云雾缭绕,人行其间,景色变幻无穷,是观云海的佳处。“华顶云涛”便是普陀一景。一般朝山进香的人只到慧济寺为止,极少到问心庵来,所以问心庵十分清静。
  时已薄暮,段干长风加快了脚步,不久,便望见前面烟霭朦胧中一所茅庵。不过,段干长风发现事情有些奇怪,因为当他走了约半里路,根据估计的距离早已应该到达庵门,事实上茅庵却消失了,眼前竟是一座巍然高耸的峭壁,石上苍苔肥润,青翠欲滴,更有数道流泉,喷珠溅玉,潺潺而下;水边碧草如丝,山花似锦;好像从无人迹。长风心头迷惑不解,仔细搜寻仍然一无所得,他回头走了数十丈,烟霭中茅庵又隐约可见。如此来回数次,仍然无法找到问心庵。
  段干长风心头突然一动。以前曾听父亲说过,曼如师太乃一代神尼,不但武功高深莫测,而且学究天人,深知奇门遁甲之术。自己眼前看到的莫非是一种阵法,看来硬闯不行。于是整整衣襟,庄容大声禀报:“红叶山庄段干长风求见曼如师太。”三声之后,烟霭突然消去,一座茅草为顶青竹为墙的庵堂便显露出来;接着“呀”的一声,庵门打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尼姑走了出来,她举手为礼,向段干长风说:“施主,你来的不巧,庵主曼如师太半个月前已外出云游,请回去吧。”
  段干长风一听心头大急,便问:“师太何时能够归山呢?”尼姑摇摇头笑道:“曼如师太外出云游从无定期,或三月或半年,我也说不准。”
  长风又问:“那段干长虹可在?”
  尼姑说:“长虹姑娘是跟随曼师一道走的。”
  长风还想问什么,尼姑已转身走进庵堂,轻轻关上了门。长风无可奈何,只得赶紧回程。
  长风到了杭州钱江客栈,长松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兄弟俩一算时间,已经到了十天之期,可是两人都是空跑了一趟,什么人都没有请到。两人焦急万分,但只有回去再说。于是雇了一只平底浪里快船,付了加倍的船钱,昼夜兼程赶回青枫坪。
  接下去,便是段干兄弟在红叶山庄内见到纸条,劝他们速离青枫坪躲避的一段情节。他们退出山庄,回到富春江边。
  长风问长松:“大哥,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长松道:“父亲生死未卜,去向不明,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看来送纸条的人没有什么恶意,我们只好宁信其有。我想,你去川西摩天崖找你师父;我再去雁荡,也不知师父回山了没有?”
  长风道:“也只好如此,不过,我们怎么联络呢?”
  长松想了想,道:“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要寻找父亲的下落,这就要找消息灵通、交游广泛的人帮忙。想来想去,我们还是先去庐山锦绣谷找崔英姨夫,一是请他帮助探听消息,二是可以以锦绣谷作为联络地点,然后我们各自去找师父。”
  于是两人取道陆路向西,直奔庐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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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锦绣谷父女拒敌 浔阳楼兄弟中计
  庐山耸立于长江之滨、鄱阳湖畔。相传周朝时有匡氏七兄弟在山上修道,结庐为舍,故名。庐山拥有雄奇挺秀的山峰、变幻莫测的云海、神奇多姿的飞瀑流泉、众多的历史古迹和适宜的气候,是著名的游览胜地。锦绣谷是庐山一大景点,两岸绝壁千仞,高峰插天;峭岩陡崖上苍松叠翠,郁郁葱葱。谷底则是平畴沃壤,阡陌纵横;更有奇花瑶草、异果佳木。每当春秋时节,整个山谷花光如海;远远望去,如同锦绣一般,所以人称锦绣谷。
  且说段干长松与长风兄弟二人,离开富春江畔青枫坪红叶山庄,日夜兼程,来到锦绣谷口天生桥边。所谓天生桥,原是一条尺多宽的石梁横架在清溪两岸各自突出的岩石上,因为没有斧凿的痕迹,人称天生桥。天生桥是进入锦绣谷的必经之路。此时,长松、长风忽然感到情形不对,因为平时天生桥桥面上铺有金丝草编成的草垫,既是为了礼宾,也是为了防滑。现在草垫已被扔到了溪边,同时,桥边的石柱上通常挂有一对迎宾红灯,现在,一只红灯不知去向,一只红灯落在地上,被烛火烧毁,只留下一堆灰烬。显然,锦绣谷内发生了非常之事。兄弟俩一商量,认为既来之则安之,准备跃过桥去,直闯锦绣谷。此时,忽听到桥边竹林里一声大喝:“来的是什么人?”长松抬头一看,林中跳出一高一矮两个剽悍的蒙面汉子,手握明晃晃的朴刀。长风刚要开口,说是来探望谷内崔家庄崔英大侠的,长松已抢先答道:“我们兄弟俩久慕庐山风光,特地来此游览;见到前面山谷花木扶疏,景物清幽,想进去看看。不知朋友有何见教?”两个蒙面汉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高个子说:“你们如果真是游人,那就赶快离开此地!”
  长松说:“如果我们一定要进去看看呢?”
  矮个子怒道:“你这小子想找死!”话音未落,一刀向段干长松头上砍去;长风在一旁早有防备,未等长松出手,他手中那柄纯钢骨折扇已挡住了矮个子的钢刀。长松趁势飞起一脚,将矮个子踢了个跟头。
  高个子见了大怒,骂道:“我早该知道你们是崔家死党!”钢刀一举,一招力劈华山,风声呼呼,向长风当胸劈去;长松取出腰间的紫玉箫,朝刀身一点,只听“当”的一声,钢刀脱手飞出。长风伸出一指,正点中高个子的志堂穴,高个子顿时仰面倒地,晕了过去。矮个子正要从地上爬起来,长松紫玉箫一指,点了两个大穴,矮个子重又委顿在地。
  长松问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动手取我们性命?”矮个子道:“我们只是奉命,对进入锦绣谷探访崔家的人一概格杀。”
  长风问:“你们是什么帮派?”
  矮个子道:“我不能告诉你们,如果告诉了你们,我也活不成。”
  这时,锦绣谷内隐隐传来金铁相击之声,分明是里边正发生激战。长风一指点晕了矮个子,跟长松说了句:“大哥,我们快进谷!”便飞身上路,直奔谷内。长松紧紧跟上。
  不到一里地光景,长风、长松已远远地看到五个蒙面人正团团围住一位老者和一位少女在拼斗。老少两人相背而立,避免了腹背受敌,各自抵挡正面的敌人。老人正是铁剑书生崔英,一把墨黑的铁剑,使得舒缓圆转,看似毫不着力,剑尖上却“嘶嘶”有声,显然崔英在剑尖上贯注了真力。少女是崔英的独生爱女,长风长松的表妹,芙蓉剑崔蝶儿。崔蝶儿年纪不大,剑法已得父亲真传,使一把带粉色光芒的芙蓉剑。只见她运剑如风,上劈下挑,连绵不断。五个蒙面人武功自是不弱,两人用刀,两人用剑,身材最高的一人使一副奇门兵刃,称之为阴阳五行双轮,乃是一大一小两个带锯齿的钢环,既可以用来攻敌,砸、打、推,又可以用以锁挚敌人兵刃。五人虽然蒙面,但凭着阴阳五行双轮,稍有江湖阅历的人便可以认出这是“漠北五煞”。老大夺命双轮秦沂;老二金刀梁龙;老三银刀林功;老四火剑穆飞;老五水剑伍常。“漠北五煞”是大漠以北阴山以南著名的大盗,武功高强,心狠手辣,黑白两道人见人怕。
  忽地,夺命双轮秦沂双轮一带,大喝道:“弟兄们加把劲,赶紧把点子撂下,免得夜长梦多,旁生枝节!”随着,五人围着崔家父女飞走成圆圈。但见人影刀光连成一片,竟分不出谁是谁来。崔英原是江湖大侠,平生不知经过多少次激战,见多识广,一看便知道这是“漠北五煞”赖以成名的“飞旋五煞阵”。武林中结阵拒敌的不少,但用以攻敌的不多,“飞旋五煞阵”的独到之处是随着人影飞转,五煞轮流向圈中敌人发出柳叶飞刀。由于人影飞转迷惑了敌人,又借助于飞转的向心力,所以飞刀的速度、力度极大,准头也极好。为此,伤在“飞旋五煞阵”下的江湖好汉不下百人。崔英见到敌人要下杀手,立即出声警告女儿:“蝶儿,紧跟我,走!”崔英的墨剑再次使圆,一圈又一圈乌光如层层涟漪,环环相生,径自荡开了秦沂的双轮,“飞旋五煞阵”出现了刹那间的缺口。崔英反手又一道圆弧,一片墨光护体,只听“叮叮当当”四声脆响,崔英已脱出了“飞旋五煞阵”。崔蝶儿自知功力要弱得多,虽凭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器,却也不敢大意,觑准了空隙,一剑削开了老四穆飞的火剑,腾起身形便要飞出阵去。这时,一把柳叶飞刀过来,崔蝶儿身在空中,不及躲避,只好用剑来挡,身形不由一滞,夺命双轮秦沂的阴轮便拦腰砸将过去。崔英眼看女儿要命丧阴阳五行轮下,不由双眦欲裂,喊一声:“我跟你们拼了!”纵身过来,墨剑直刺秦沂,却半途被五煞中老二老三的金、银双刀架住。眼看危急万分,长松一个金鲤穿波,紫玉箫往阴轮上一戳,阴轮偏了开去,崔蝶儿死里逃生,往斜刺里一跃,脱出了重围。长松长风兄弟与崔氏父女聚到了一起,顾不得叙说,崔英即招呼他们向庄后密林退去。此时,“漠北五煞”也已筋疲力尽,眼睁睁地望着崔英等四人消失于丛林之中。
  崔英等退到丛林深处,找了个安全隐蔽之处坐下,才互相诉说事情的缘由。原来,铁剑书生崔英自十多年前退出江湖洗手归隐之后,一直定居于庐山锦绣谷,每日里读书、饮酒、课女、练剑,享受天伦之乐,江湖之事从不过问。崔夫人庄氏端庄贤淑,知书达理,带着一帮家人庄丁,把家务管理得井然有序。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一天崔英正在书房吟诗作画,怡然自得之时,老仆崔玉气急败坏奔进书房,说庄外突然闯来五个蒙面人,破门而入,逢人便杀;当时崔夫人正在院子里采收药材,被一个蒙面人一剑刺死。崔英一听,犹如晴天霹雳,简直惊呆了;好在他毕竟是闯荡江湖的大侠,遇事还能镇定;他料想必是有人寻仇,赶紧从壁上摘下铁剑,同时忙问蝶儿在什么地方,恰好崔蝶儿已闻讯赶来,父女正想商议,书房外面已经乒乓乱响。崔英父女立即冲出书房,只见大厅里已有数名家人倒在血泊之中。崔英悲愤万分,一举铁剑,便朝手使阴阳五行双轮的蒙面人刺去,大喝道:“原来是你们漠北五煞到了!我与你们有什么过节,今天来血洗我崔家庄?”
  夺命双轮秦沂用阴阳双轮荡开铁剑,阴恻恻地说:“崔老儿,我们是奉人之命来取你全家性命;你要是乖乖地束手就擒,可以留你个全尸。否则,嘿嘿嘿……”
  崔蝶儿闻知母亲已被杀害,不由珠泪满面;芙蓉剑“刷”的一声,闪出一片粉色光芒,向五煞中使剑的老四老五罩去;四煞五煞举起火剑水剑迎上。二煞、三煞则挥动金刀、银刀,伙同秦沂直逼崔英。
  铁剑书生估量了一下形势,知道“漠北五煞”武功不低,他父女俩与之硬拼,不见得能胜,于是先下手为强,一招崔氏太极剑法的杀招“长河落日”,荡开阴阳双轮和金银双剑;喝声“蝶儿快走!”便腾身越墙出庄。崔蝶儿也是一招“长河落日”,逼向四煞、五煞,随父亲跃出庄来。后面五煞紧追不舍,他们边打边追,到了崔家庄西边的草地上,崔氏父女又被五煞包围。这时,崔氏父女便相背而立,使出浑身解数与五煞相抗。正当五煞结成“飞旋五煞阵”要下杀手、崔蝶儿遇险之际,长松兄弟及时赶到,长松出手救下崔蝶儿,才合力突围。
  长松长风兄弟随即把青枫坪红叶山庄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铁剑书生崔英,并向崔英打听父亲段干云天的消息。崔英听了长松兄弟的叙述,不由得紧皱双眉,他也猜不透这恍惚迷离的变故,想不出段干庄主失踪的去向。同时,崔英也想不出为何与自己素无仇隙的“漠北五煞”突然杀上门来。他细细思忖了一会儿,对长松长风说:
  “你父亲失踪之事,从目前的线索看,与龙虎会有关,但龙虎会在二十年前已烟消云散,里面恐怕别有原因。我看你们还是先遵照留条人意见,各自投奔师门。我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可能与红叶山庄的变故有关,只是眼前还猜不透而已。”
  长松问:“那姨夫与表妹怎么办呢?”
  崔英叹了口气道:“漠北五煞无端杀了我的妻子和庄丁,此仇非报不可;目前单靠我和蝶儿之力,要报仇也非易事;而且,漠北五煞此来必有主使之人,必须仔细寻访。锦绣谷已非安全之地,我打算先找一找江湖上的老友,暂时安居,再设法报仇。”崔蝶儿含着眼泪,对长松长风说:“两位表哥,母亲无端被杀,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待父亲找到安身之所后,我将去武夷山梨花坞家师处重修武功,必手刃此獠方解心头之恨。”说毕,泪珠滚滚而落,崔英在一旁也老泪纵横。
  长松长风千里奔波,从富春江青枫坪赶到庐山锦绣谷,实指望从姨夫铁剑书生崔英处能获得父亲下落的消息,但大出所望,不但毫无结果,而且还遇上“漠北五煞”血洗崔家庄,姨母惨遭杀害,崔氏父女将流落他乡。兄弟俩思忖再三,别无他法,只好听从姨夫崔英的劝告,准备取道九江,长松沿长江下水到南京,转道去浙南雁荡;长风则由长江上水,由水路入蜀,到川西摩天崖寻师。
  长松长风兄弟同崔氏父女话别后下了庐山,沿北山路直奔九江。从庐山到九江路途不远,不消一日便已到达。九江亦名江州,又名浔阳,地方不大,名声不小。自古以来,历朝文人名士在九江留有不少胜迹,如三国时东吴大将周瑜的点将台;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写下千古名篇《琵琶行》的浔阳江头琵琶亭等;最著名的还是浔阳楼,据说宋末水浒英雄首领及时雨宋江曾在楼上题过反诗。
  长松长风到九江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后,因兄弟分手在即,前途渺茫,生死未卜,不由忧心忡忡。长风提议到外边去散散心,长松点头同意。他们向店家打听了路途,先去了烟水亭、琵琶亭等处,最后来到浔阳楼。浔阳楼乃是九江最大的酒家,楹开五间,楼高三层,面临滔滔长江,气势大是不凡。每天来这里饮宴、会友、赏景的客人达上千之数,长松长风来到浔阳楼正是午前时分,客人还不算多,他们俩很容易在三楼找到了临窗的座头。店小二见段干兄弟衣履整齐,气宇轩昂,赶紧过来招呼。长松要了一斤九江名酒“浔阳春”,又要了“清炖鱼头”等数盘九江佳肴,两人眼瞅着窗外滚滚东流的长江,一边借酒浇愁。
  这时,三楼上来了一个白发老者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像是祖孙二人。老者老态龙钟,身背胡琴;少女身材苗条,面容秀丽,手抱琵琶。分明是一对卖唱的艺人。两人一上楼,三楼的食客立刻议论起来,长松长风也不由向少女投过来欣赏的目光。
  老者搬了条板凳坐下,开始“咿咿呀呀”调弄琴弦;少女把琵琶往板凳边一靠,手拿一副红牙绰板,俏生生站在那里,更显得清丽动人。
  老者将琴弦调好后,开口说道:“老朽和小孙女今日在此献丑,请诸位多多捧场。哪位客官要点歌,就请吧。”
  “嘿嘿,小妞儿,随便你唱,只要大爷喜欢,银子有的是!”这是从长松长风邻座传来的声音。长风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黑汉子,环眉豹眼,煞是威武,不过此时却是一副淫猥的笑容。长松仔细观察,与此人同桌的还有二男一女,二男中,一是三十多岁的清瘦汉子,一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面貌神态与黑汉子颇多相似之处。女的二十岁多一点,长发披肩,容貌甚是俏丽。看着黑汉子那副样子,长风长松直皱眉头。
  黑汉子的话没有引起食客们的反响,卖唱少女便和着琴声,敲起红牙板,轻啭歌喉,唱起一首由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谱成的曲子: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卖唱少女果然色艺俱佳,歌声圆润如玉,绕梁不息,赢得了声声喝彩。接着,她又唱起宋代词人柳永的名词《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一曲未终,“啪”的一声,黑汉子竟拍案而起,大喝道:“别唱了!谁听那些文绉绉的歌词!要唱,就唱《王三姐思春》!”
  拉琴的老者赶紧站了起来,道:“客官不喜欢这种曲子我们就不唱;不过客官点的那首曲子我们不会唱,请点别的吧。”黑汉子听了大怒:“你大爷就要听《王三姐思春》,你卖唱的,让你唱什么就得唱什么!”
  老者苦笑道:“客官,您的话是对的,但我们实在不会唱这支曲子。”
  黑汉子又是“啪”的一声,桌上的碗盏都跳了起来,怒道:
  “你们不会唱,就不要在这里献丑;要在这里卖艺,就要唱《王三姐思春》!”说着,径自离座向祖孙二人走去。
  长风看到这里,早已怒上心头。他见黑汉子气势汹汹地朝卖艺人走去,也离开座位,向老少二人靠近。长松一把未拉住兄弟,也就跟了过来。这一边,黑汉子同桌的另外三个人也站了起来,眼看一场厮斗便要发生。
  卖艺老者一个劲儿地作揖赔礼,少女也胆怯地躲在老者的身后。黑汉子一伸手推开老者,笑眯眯地对少女说:
  “你不会唱《王三姐思春》也不要紧,跟大爷回去,大爷教你唱。”说着,伸手便拉少女的胳膊。少女惊呼一声,向后便倒。说时迟,那时快,长风已到少女的身边,眼看少女受惊晕倒,赶忙用手来扶。突然,长风腰间一麻,两处要穴已被少女制住。长风怒视少女,少女则一言不发,低头离去。此时长风已明白中了人家奸计,但为时已晚。长松刚待上前,那少女左手轻轻一扬,长松觉得自己左肩微微一麻,顿时失去了知觉。
  三男一女四个江湖怪人上前便将长松长风绑了,推推搡搡,来到江边。黑汉子嘬口一呼,江边芦苇丛里划出一艘船来;四人将长松兄弟推进后舱,也没问话,船就开了。长风奇怪的是再也没有看见在浔阳楼上卖唱的祖孙二人。
  长松醒来,天色已经昏暗。兄弟俩回忆起中计被擒的经过,不由得后悔万分;苦于几处大穴被制,无法运劲,挣脱不开,只好听天由命。长松又想起自己昏迷的经过,让长风仔细地检查了肩头,发现在肩井穴上有一小小的红点,似是被极细微的暗器击中过,兄弟俩心存疑团,却也无可奈何。
  水声潺潺,橹声咿呀,船舱外树影房舍不断往后倒退,显然,船在长江上航行。忽然,“吱呀”一声,舱门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形踅了进来。长风眼尖,一眼就认出正是浔阳楼上假装卖唱的少女;此时,头包青绸,身穿墨色紧身短衣,比起浔阳楼上卖唱时的风致娟娟、楚楚动人,更显得英姿飒爽。一见这位少女,段干长风立即怒气勃发,把头转了过去。
  少女迟疑了一下,便向长松走了过来,未曾开口,脸现红晕,轻轻地说:“两位公子,实在对不起,前天在浔阳楼冒犯了二位,现在特来赔罪并说明原委,请两位公子原谅。”
  长风兀自怒气未消,冷哼一声,道:“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
  少女清丽绝俗的脸上闪过赧然的神色。
  长松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觉得眼前的少女举止庄重,神情诚恳,不似作伪的样子,便对长风说:“兄弟且不要说气话,我们先听听这位姑娘的解释。”
  少女微微一笑,一边说:“谢谢公子宽宏大量。”一边伸手迅速解开长松与长风被制的穴道。长松长风一运气,果然血脉已通并且可以功凝丹田;不由得双双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姑娘。”兄弟俩心中还是一片糊涂,不明白少女为什么来救他们。
  少女抽出腰间的长剑,用剑尖挑断了绑在长松长风身上的绳子。长松长风赶紧活动手脚。少女又是敛衽一礼,正色道:“两位公子,前天在浔阳楼上发生的事情是我误听表姐的话造成的,此事说来话长,船上说话不便,请二位随我来吧。”说毕,她轻轻推开窗户,身形一掠而起,飞出窗外,然后脚尖在船舷上一点,便纵上江岸。长松长风也如此照办,轻轻地纵到岸上。少女见长风身形起处,轻飘飘竟如白鹤凌空,姿态曼妙已极,不由得脱口称赞:“二公子好轻功!”随即向一座山冈飞奔而去。长松长风紧随其后。
  盏茶时分,他们来到一所破落的禅院,大门的匾额上写“报国禅院”,他们一推山门,竟是虚掩的,三人先后走进大殿,将原先僧众做佛事用的蒲团打扫了一下,便坐了下来。少女开始讲起,兄弟二人至此方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少女与她的祖父并非真正的卖唱艺人,亦非寻常之辈。少女的祖父名叫柳长禹,原是山东济南齐鲁镖局的总镖头,他臂力过人,善使一根风磨铜锏,江湖上人称“大力神”;早年踏遍大江南北,锏打三山好汉,可谓所向无敌,即便是黑道巨寇对他也是闻风退避,不肯轻易招惹。可惜他妻子唐氏中年去世,儿子柳方又英年早逝,使他心灰意懒,不到五十岁便退隐林下,带着半生积蓄和惟一的孙女回到江西修水柳庄老家,过起了田园生活。平时,柳长禹养鸟种花,倒也逍遥自在。孙女柳青青时常缠着祖父教她武功,可柳长禹却另有打算。他觉得自己武功路子太刚,不适于女孩子学,不会有多大成就。于是几经周折,终于将孙女介绍到庐山南麓东村寺边的莲花庵,拜在庵主池莲师太门下。柳青青自七岁起直到十五岁,八个春秋都在池莲师太身边习艺。池莲师太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声,却是一位得道神尼。她深通禅理,武功也是精深。柳青青跟随池莲师太,花费三年时间专习内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又花费五年时间修习各种武功,学习使用不同的兵器和暗器。池莲师太自创了一套“莲慧剑法”,这套剑法寓剑招于静功之中,所谓“因动入静,由静生慧”,剑法招式轻灵简易而威力甚大。后来,柳青青艺成下山,凭这套“莲慧剑法”闯荡江湖,曾击败蒙山巨贼,湘江大盗,致使名噪一时,为此赢得了“慧剑女侠”的美称。慧剑女侠还有更厉害的绝招,那是池莲师太早年云游冀北时,在药都安国民间获得一本“圣医秘籍”残本,据其中一个配方,用曼陀罗花为主要原料炼制出一种麻醉药粉,然后凭内功将药粉凝聚成细微的药针,即称之为“飞蚊醉针”的独门暗器。这种飞针可以以精纯的内功和娴熟的暗器手法发出,犹如蚊虫叮咬,打进人体手臂上的一些穴位,如肩井、曲池、手三里等,药针迅速地溶进血液,使人麻醉昏晕,失去抵抗力;大约经过五六个时辰才能苏醒。池莲师太在柳青青艺成下山之前将这一绝技传给了她,不过柳青青功力尚不足,只能在近距离内使用而已。段干长松在浔阳楼头突然觉得肩头一麻,便晕了过去,便是在毫无防备下中了柳青青发出的飞蚊醉针。
  再说柳长禹一家平时没有什么亲戚来往,只儿媳康氏有一胞兄,即柳青青的大舅,生前关系甚密;柳青青的大舅和舅母不久去世后,留下了女儿康瑶君,也就是柳青青的表姐,还常来探望。表姐妹相聚,也觉可亲。康瑶君自幼习武,一对绣鸾刀使得风雨不透,江湖上也有点名气,由于容颜俏丽,下手狠辣,人称“俏罗刹”。
  据说,有一天俏罗刹康瑶君路过河南伏牛山杏花峪,被号称“伏牛三童”的盗伙拦劫。康瑶君一双绣鸾刀抵挡“伏牛三童”兀自攻多守少,最后“三童”罢手,化敌为友。老大黑莽牛童威,老二黑蛮牛童猛,老三黑牯牛童强,三人把康瑶君请上山寨,竟然言谈投机,结成了“伏牛四友”。柳青青对表姐此举不以为然,总觉得“伏牛三童”来路不正,康瑶君不该与这类人结伙;“三童”倒是以礼相加,每逢年节或柳氏父女的生日,总是备了厚礼,赔上笑脸登门庆贺。柳氏祖孙也不好拒之门外,慢慢地,“伏牛四友”与柳氏祖孙也就有了往来。
  一天,俏罗刹康瑶君独自一人来柳庄看望柳氏祖孙。寒暄之后,康瑶君大哭起来,她诉说最近“伏牛四友”受到了欺侮,原因是伏牛四友在伏牛山深处望月峰顶一棵千年银杏树的树洞中找到了一支紫玉古箫,根据与紫玉箫一同找到的一本绢书上说,此箫乃上古至宝,但不知用法便等于废物。他们听说浙北玉箫公子段干长松善解音律,便千里迢迢赶到富春江畔红叶山庄请教。谁知玉箫公子段干长松见宝起意,硬把玉箫留下。结果双方动起手来,段干长松之父段干云天和其弟段干长风一起出手,他们“四友”大败而归。他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特来求助于柳家祖孙,请大力神柳长禹和表妹慧剑女侠柳青青出手相助,夺回紫玉箫。
  柳长禹与柳青青原本不愿这浑水,但却不过康瑶君与三童的面子,也觉得段干家做事太过强横,就勉强答应下来;但一再说明,他祖孙二人可以出手一试,以夺回玉箫为度,决不能发生流血事件,也不愿为此与人结仇。对此,康瑶君与“三童”完全同意。
  于是柳氏祖孙找“伏牛四友”商议具体对策。为了尽量减少拼斗,决定采取谋略,由“伏牛四友”提供段干兄弟的行踪动向,安排夺回玉箫的事件与地点;再由柳氏祖孙假扮卖唱艺人,与“伏牛四友”在浔阳楼上演出了此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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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回、诉原委侠士结良友 抗强梁幼妹遇长兄
  柳青青的叙述,使段干长松、长风兄弟惊诧不已。柳青青说到,当她假装卖唱艺人与祖父一起登上浔阳楼,一眼看到长松腰间的紫玉箫就相信俏罗刹康瑶君的话时,段干长松忍不住说:
  “真是胡说八道!我这紫玉箫明明是家师雁荡山青衫客黄鸿授予我的。什么‘伏牛四友’,我以前听都没有听说过。”
  慧剑女侠柳青青赶忙道:“大公子不必生气,此事我已完全清楚,且听我说下去。
  “那天在浔阳楼上,两位公子因无防备而失手遭擒,我就解下了大公子身上的紫玉箫交还给了表姐康瑶君,我说,你们就把这兄弟俩放了吧。可是他们说,现在不能放,说是怕你们醒来后又要动武,难免流血,还不如把你们放到一只客船上,顺流而下,到达安庆之前,他们四人就悄悄离开,人不知,鬼不觉就把问题解决了。
  “我信以为真,就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我们临时雇了一只下江的客船,先付了船钱,推说有两位朋友喝醉了,先到后舱休息;我们几人就在前舱聊天。他们四人不住口地道谢,我祖父叮嘱了他们几句,说了些冤家宜解不宜结之类的话,我们就告辞了。谁知事有凑巧,刚走几步,我发现自己的一块绣花头巾忘记在船上了,那是我上船时,发现头巾被水打湿就晾在了船的栏杆上。那头巾是我母亲亲手刺绣的,我不能不去取回,但我又不愿意再惊动船上的人,于是我让祖父先走,自己回程施展轻功追去。不一会儿,便追上了那艘客船。我纵身跳上了船舷,伸手取下了头巾,正想回身跳上岸来。
  “突然,我听见前舱里传出了谈话的声音。‘这下子可好了!把这两个宝贝送到太湖洞庭西山,我们便可以得到一大笔外快;同时还可以一睹那武功秘籍,将来,我们伏牛四友就可以凭绝世武功在江湖上露脸了!’听声音,那是‘四友’中的老大黑莽牛童威。‘轻一点,这事可不能有半点泄漏,要是传出去,那柳家祖孙可饶不了我!’这是俏罗刹康瑶君说的。
  “听到这里,我心里暗暗叫了一声苦,我受骗了!我忍住怒火,不使自己激动,想了想当务之急是把你们救出去。我用手指轻轻地捅开前舱窗户的窗纸,取出两枚飞蚊醉针,用内劲捏碎,再用掌心热力催动,把粉末打进窗户内;麻药立即挥发,舱内四人连打几个哈欠,伏牛四友在个把时辰内就变成伏地四牛了。”说到这里,柳青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段干长松与长风兄弟方才恍然大悟,自己是无端受了一场虚惊。虽然对方冒犯了自己,但事出无心,当了解到事实真相后又立即改过,坦诚相见,深感柳青青深明大义,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好感。于是,长松长风也把红叶山庄受人威胁,兄弟二人外出求援未成,回庄后父亲失踪,以及庐山锦绣谷姨夫铁剑书生崔英和表妹芙蓉剑崔蝶儿无端遭人追杀等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慧剑女侠柳青青。
  柳青青涉世未深,对江湖上的事也不甚明了,但她十分同情长松长风兄弟的境遇。她说:“两位公子府上的遭遇确实十分奇怪,如二位不弃,我想请两位公子跟我一道去见我祖父。他老人家走了一辈子江湖,黑白两道都有不少朋友,或许他可以帮你们寻找线索。”
  柳青青又说:“我们祖孙俩受人之骗冒犯了两位,使你们受了惊,我们祖孙俩也应该为二位尽点力,也算是补过吧!”在这种情况下,能有像大力神柳长禹那样有着丰富的江湖阅历并在武林有着广泛联络的长者帮助,自是求之不得。兄弟二人欢喜不尽,长松说:“我兄弟二人目前已毫无办法,原打算各自去投奔自己的师父,现在令祖能够相助,我们就不客气了。”长松长风随着柳青青一起回到了修水县柳庄。
  柳庄位于修水县城西,一条清溪,数行垂柳,将小小的柳庄点缀得清幽秀丽。柳长禹家就在庄南临溪的白石桥畔,数间茅舍,清静无尘,果然是隐居的好去处。
  柳长禹向长松长风兄弟致了歉意,热情地招待了段干兄弟。长松把红叶山庄遭龙虎会袭击,锦绣谷受蒙面的漠北五煞追杀等事变告诉了柳长禹。柳长禹马上想到了浔阳楼事件恐怕与红叶山庄和锦绣谷的事件大有关联。他对长松长风说:
  “令尊的失踪恐怕是这些事件的核心。从你们讲述的情况看,估计令尊并没有落入敌手,所以敌人才想方设法追捕你们兄弟。这件事必有幕后操纵之人。我和青青受伏牛山四个家伙之骗,以致在浔阳楼上让二位受了委屈。我们一定要帮助二位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长松听了忙道:“多谢前辈,倘若前辈和青青女侠肯出手相助,我们真是感激不尽了。”
  柳青青插话说:“我看这件事来头不小,幕后主持者决不是易与之辈。你看,他竟然能主使龙虎会、漠北五煞和伏牛四友等黑道团伙出手,显见势力不小。下一步你们二位还得小心。”长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跟他们拼了!”
  柳长禹摇了摇头说:“二公子还是小心为是。古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他想了想又说:“眼前,你们二位先回各自的师门也好。你们两位的师父都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见多识广。你们回到师门,一是安全有保障,二是可以通过师门打听线索,弄清情况,然后谋定而动。我这边,我与青青要找那伏牛四友算账,特别是要找我那没出息的甥女康瑶君,查清他们要加害你们的真实原因。俟有了消息,我会让青青到雁荡山或川西给你们报信。”长松长风兄弟见柳家祖孙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为人古道热肠,深自庆幸能够结识这样两位奇人。长松还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柳长禹拦住道:
  “二位公子再也不必客套。我想,刚才青青的话不无道理,你们兄弟二人还是改装易容了上路为妥。青青的师父池莲师太实在是当世奇才,她不但佛理精深,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还擅长易容之术。青青已学了她七成本事,让青青为你们兄弟易容如何?”
  长松想到那天浔阳楼上她祖孙化装成卖唱艺人时惟妙惟肖的样子,深信青青的易容本领肯定是十分了得,兄弟俩欣然同意。于是柳青青立即动手,将长松化装易容成一个焦黄面皮的江湖郎中,顺便又教会他几首治疗感冒发烧常见疾病的汤头歌诀;将长风化装易容为一个紫膛脸色的中年文士,文绉绉的一脸迂腐之气。兄弟俩相对一望,不禁哑然失笑,果然无复原先模样。青青又取出两付易容工具和药物,并把一些易容的基本知识一并传授给了兄弟二人。
  一切完毕,段干兄弟与柳氏祖孙殷殷话别,定下后会之期。青青对长松长风已生情愫,长松长风对青青也颇有好感,双方不觉流露出依依惜别之情。柳长禹哪有看不出之理,遂命青青将长松长风兄弟送到九江的长江边上,帮助雇好客船。长松东下,长风西上。柳青青俏立于江边,一直望到帆影消失于远方的天际。
  且说普陀山问心庵曼如师太带着徒儿段干长虹出外云游三月之后又回到庵中,守庵尼姑禀报了曼如师太离庵期间的情况,当然也说到了青枫坪红叶山庄段干二公子长风曾经来访之事。由于当时长风并没有说明来访缘由,尼姑也说不出段干长风来庵的原因。长虹听后很是不安,曼如师太也不甚放心。第二天,师太就命长虹回青枫坪探望。
  年方17岁的段干长虹出落得眉目如画,美艳天人,而且端庄稳重,深得曼如师太喜爱。她自13岁起就在问心庵修炼习武,难得出外游历,江湖经验很少;但一身功夫已是十分了得。曼如师太是佛门一奇人,与慧剑女侠柳青青之师庐山莲花庵主池莲师太原是同门姐妹,池莲为长,曼如为幼。曼如在普陀修炼,日夕与海潮相伴,她多年苦心,悟出一套“潮音剑法”。这套剑法施展开来,犹如天风海涛,滚滚而至,威势煞是惊人。段干长虹在曼如手下除了打好内功基础外,主要学的是潮音剑法,已经有五六成火候,江湖上二三流角色已难撄其锋。曼如师太还用一百零八颗念珠当做暗器,称之为菩提子,专打敌人的要穴。佛家有好生之德,曼如师太的菩提子打中敌人穴位后,两个时辰后穴位自动开通,不会造成损伤,只是当时失去了抵抗力。
  长虹下山之前,曼如对徒儿说:
  “虹儿,自你来普陀之后,这是你头一次出门,为师不大放心;不过你总是要下山的,不可能一辈子跟在师父身边。这儿,我授你太阿宝剑一柄,菩提子三十六颗。太阿宝剑是你师祖传授给我的,今天我传给你吧!此剑并不以锋利取胜,它质地坚硬,稍加真力剑尖便射出尺许长的剑芒。将来你会慢慢领会它克敌制胜的用途。你武功已有所成,只要一路小心从事,即使遇上意外,凭这口太阿宝剑和菩提子也不难化险为夷。”
  长虹心中感激,叩头谢了师恩便下山而来。从普陀山到杭州一般都走水路,当天,长虹由普陀摆渡到舟山沈家门,在沈家门鱼港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搭船经王盘洋入钱塘江口,两天后到达杭州;再在杭州六和塔下趁船沿钱塘江逆水上行,很快就到了富春江青枫坪下。长虹下船上岸,飞身直奔红叶山庄。
  段干长虹上山后,只见山庄已化为一片焦土,四周阒寂无人,只有半焦的枯树在微风中簇簇作响,情景十分凄凉。长虹实在想不出家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偌大一座红叶山庄,老父兄长和数十口子人一下子不知哪里去了。她真想放声大哭,可她又觉得气氛诡谲,情势不许她流露感情。思忖半天,决定还是先回普陀山。于是离开青枫坪,下得山来,搭上富春江去杭州的客船又回杭州。
  到了杭州,时已正午;杭州到沈家门的客船早已出发了,只好在杭州住上一宿,再赶第二天的客船。
  段干长虹独身一人,满腹心事;店主见她一个孤身女子,眼泪汪汪,十分同情,便来劝说她到各处走走,什么虎跑、灵隐、净寺、岳坟,还有西湖风景等等,说得天花乱坠。长虹被店家说动了心,略事梳妆,换上衣衫,便走出门去。她沿着湖滨,慢慢走上苏堤,湖光山色令人心旷神怡,那时已值暮春时分,烟柳万条,湖波明净,风景秀丽得很。长虹走到了平湖秋月,已经稍觉疲倦,便信步走进旁边的一间茶室。
  忽然,从临湖轩那边传来一阵呼喝之声,她翘首一望,黑压压围了一群人,似是有人在那里卖艺。她走近几步一看,果然是一对青年夫妇在合练双剑。长虹远远看去,那青年男子身材修长,五官端正;女的纤秀苗条,面容姣好,倒是十分般配的一对。长虹原是武学行家,见男女二人合练的那套刀法,虽然平淡无华,却是货真价实的北派太极刀法;临敌攻守皆宜,有很大的威力。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意。一套刀法舞完,女子手捧一只朱漆木盘站在一边,男子则抱拳朗声说道:
  “我们夫妇路经贵地,实因盘缠短缺,在此献艺求酬;任凭诸位客官赏赐一二文铜钱,愚夫妇便感激不尽!”说毕连连作揖。女子便持盘绕场一周,结果一个铜子也没有人扔下。夫妇对视一眼,男的再次将上次的话朗声重复一遍,又是作了三个揖;女子持盘绕场一周,依旧没有落上一枚铜子。段干长虹实在看不过去,便走近场子,往盘子里扔了五文制钱。那对夫妇如获至宝,连连拱手称谢。长虹笑了笑,转身便走。
  突然,一个黑衣汉子当头拦住了她的去路:“别走!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充阔佬!”
  段干长虹秀眉一蹙,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汉子说:“这里是我家大爷的地盘,不论什么人要在此开山立柜,卖唱献艺,都要经过我家大爷点头,没有我家大爷的话,就是有人卖艺,也没人敢给赏钱。你这小小女子,胆子倒是不小,敢跟我家大爷作对!”
  长虹一听,知道是遇上了地头蛇。她自己身有要事,不愿意再惹是非,所以微微一笑道:“我也是路过贵地的,请原谅我不知道贵地的规矩。”说毕,抬腿就要离开。谁知那黑衣汉子竟一把抓了过来,喝道:“哪有这种便宜的事!别走,见了我家大爷再说!”
  段干长虹忍住心头怒火,问道:“你家大爷是谁,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横行霸道!”
  黑衣汉子龇牙一笑,说:“告诉你,好让你吓一跳!我家大爷是杭州现任知府的表外甥,美号‘玉面郎君’,大名姚宝!”段干长虹从来未听到过玉面郎君的名号,便笑嘻嘻地说:“我是狩猎仙姑,专打虎豹豺狼。”
  这一下可把黑衣汉子激怒了,忽地拔出腰刀,朝着身后七八个跟随喊道:“上,把这小娘儿们抓回去!”
  这时,观看卖艺的人群“哗”地散去了,只剩下那对青年夫妇站在一旁。恶徒们如狼似虎地涌了上来。
  段干长虹当然不把这些恶徒打手放在眼里,她轻抛衣袖,踢出几脚,恶徒们便连声喊娘,东倒西歪,躺在地上了。
  “谁敢如此无礼?”一声大喝,震得场上的人耳鼓嗡嗡作响,显见来人功力不浅。长虹心中暗暗一惊,没想到这群恶徒背后还真有非比寻常的高手。不过现在势成骑虎,自己也非怕事之辈,只好奉陪下去了。
  大路上走来三个人。中间一个三十来岁青年男子,长得唇红齿白,风流潇洒,只是一身绫罗,衣衫华丽,过于富贵气派,显是纨绔子弟。此人便是“玉面郎君”姚宝,不过人家背后都叫他“玉面狼”。其右便是发话的那个老者,六十来岁,精神矍铄;其左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脸色阴鸷,不显喜怒。
  纨绔青年一眼看见长虹是一个绝色少女,不由得心花怒放,眉飞色舞。他笑眯眯地说:“姑娘请别生气,我来解释一下,我叫姚宝,是本地绅士,欢迎你到我家叙谈。”
  长虹默不作声。
  姚宝见段干长虹没有说话,便以为有机可乘,竟自伸手来握长虹的胳膊。长虹勃然大怒,她侧身一闪,喝道:“你放规矩一点!”
  姚宝仍是笑容可掬,进而把脸凑了过来,涎着脸说:“姑娘越生气越好看,真所谓美人宜嗔亦宜怒……”
  长虹一抬手,一个巴掌迅捷如风地打了过去,姚宝身手也真了得,头轻轻一偏,躲过了巴掌,又立即施展擒拿功夫欺了上来。长虹“刷”地抽出太阿宝剑,一贯真力,剑尖上一道芒尾吞吐不已。姚宝右边的老者立即出声警告:“师侄小心,这妮子使的是宝剑!”
  姚宝应声道:“展师伯放心,小侄心中有数。”边说边从身后解下一对虎头钩,也是银光闪烁,耀眼生辉。原来,姚宝是宁夏南部崆峒山崆峒派的门徒。崆峒派本来也是一个有悠久历史的武术大派,以拳术、刀术、钩术见长。到了本朝崆峒派人才凋零,已有数十年没有出过杰出人士;眼前只有崆峒二杰———圣刀手展伯禄,圣钩手韩伯通在江湖上还算有点名头。这老者就是展伯禄,那阴鸷的文士打扮者便是韩伯通。姚宝是韩伯通的嫡传弟子,又是韩伯通的外甥,所以关系十分密切。姚宝天资还不错,韩伯通传给他的一套“仙猿钩法”已使得颇有火候。
  且说姚宝取出虎头双钩,一个起式,但见银光摇曳,双钩便向长虹胸前刺来。长虹往边上轻轻一纵,施展开“潮音剑法”,一招“惊涛拍岸”便向姚宝正面攻去。姚宝双钩一交,用“灵猿献果”一式架住剑锋,然后分出右钩,从下三路攻向长虹。长虹心中一惊,知道姚宝功力不弱,便不敢掉以轻心。她将“潮音剑法”全力施展开来,只见两团寒光,如白云雪浪,滚来涌去,根本见不到人影。这时,太阿剑剑尖上的白芒已吐出一尺有余,扫着一点便毛发皆损,煞是厉害。姚宝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姑娘如此厉害,只得拼命抵御,好在他那对虎头双钩也是精金铸就,太阿宝剑一时削它不动。
  圣刀手展伯禄、圣钩手韩伯通在一边越看越急,但他们毕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便上前助阵,便示意手下恶徒一哄而上,进行群殴。这时,站在一旁的青年夫妇也挥舞长剑杀入,连刺恶徒的要穴,几个恶徒立即受伤倒地。展、韩俩人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脸面,刀钩齐上,截住青年夫妇厮杀起来。论武功,青年夫妇远不如展、韩这两个崆峒名宿,但青年夫妇一套合练双刀威力极大,勉强还能招架;不过,十招一过,夫妇俩便险象环生了。
  段干长虹武功高过姚宝,只是缺少临场经验,一时被姚宝缠住,无法击倒对手。但她心中沉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已经看到青年夫妇几次遇险,便悄悄地掏出两颗菩提子,一打展伯禄钢刀,一击韩伯通前胸大穴。只听“当”地一声,展伯禄钢刀被荡开;韩伯通见有暗器朝胸前射来,赶紧往边上一躲。青年夫妇正好往边上一纵,脱出了包围,与段干长虹靠到了一起。
  长虹见青年夫妇已脱离重围,便低声说道:“二位,且随我离开此地再作去处。”说毕,她使出“潮音剑法”的绝招“怒海扬波”,只见太阿剑尖光芒连闪,一股强劲的剑气像海潮般向姚宝涌去,姚宝“啊呀”一声惊呼,往后便倒;展、韩两人迅速扑上保护。就在这瞬间,长虹与青年夫妇已倒纵出三丈开外,几个起落,远远地消失在人群之中。展、韩二人赶紧扶起姚宝,一看没有什么损伤也就罢了。姚宝恨得咬牙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妮子,叫她好受!”
  段干长虹与那对青年夫妇迅速撤离了平湖秋月,他们从孤山白堤绕到西冷桥边,找了个隐蔽地点坐了下来,双方才细细交谈。原来,男的叫时槐、女的叫花凤,人称“和合双刀”。他们都出生在燕赵之地,先辈均是武林人士。只因父母去世,家道中落,要到福建投亲,道经杭州,路费告罄,只得卖艺临时谋生,恰巧遇上了玉面狼姚宝生事和段干姑娘相助。双方惺惺惜惺惺越谈越投机,很快成了朋友。长虹因第二天要赶回普陀,只好与二人定下后约,便欲告辞;时槐、花凤依依不舍,一定要长虹再盘桓一个晚上。长虹一想,晚间反正无事,不如自己做东,请他们二人吃晚饭。于是决定到时槐、花凤落脚的饭馆去。
  真是无巧不成书。和合双刀时槐、花凤落脚的旅馆是清波门附近的钱江客栈———也正是段干长松、长风在杭州经常住的地方。且说长虹与时、花二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钱江客栈。刚进店堂,长虹就看见一个焦黄面皮的江湖郎中在歇息。长虹望了那郎中一眼,见那郎中也紧紧盯住她。长虹好生奇怪,她怎么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郎中,可是又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时,郎中走了过来,轻轻喊了声:“长虹,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听到这熟悉而亲切的声音,长虹一下子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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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回、赴九华段干受命 叙家世百里下山
  且说段干长虹在杭州清波门钱江客栈巧遇长兄段干长松,兄妹俩细说经过,才知双方各自的遭遇。当然兄妹俩最关心的是父亲段干云天的下落。“和合双刀”时槐与花凤听了段干兄妹的诉说,也深为江湖上的波诡云谲而叹息,只是他们俩无能为力,看到段干兄妹相遇,也就识趣地告辞。第二天时槐夫妇与段干兄妹殷殷话别,便向福建投亲而去。
  长松与长虹计议半天,长松觉得妹妹年纪尚小,艺业未成,还是先回普陀,同时还可以向神尼曼如请教寻找父亲的办法。于是兄妹两人从杭州搭船,出钱塘江经王盘洋到沈家门,由沈家门回到普陀山问心庵。
  段干兄妹把详情禀报给了曼如师太,就向曼如师太问询父亲的吉凶。曼如师太听完兄妹俩陈述之后,脸色庄重,合上了双眼。大约盏茶时间之后,曼如睁开双眼,对兄妹两人说:
  “段干老施主一生行侠,肝胆照人,真是名如其人,义薄云天。据贫尼看来,段干老施主决无杀身之祸,但事情颇为周折。对方处心积虑,作了周密安排,更有一批江湖败类参与其间,因此你兄妹何时能与令尊重聚,恐怕还要尽一番人事呢!”
  长松待要请求曼如师太出手相助,未及开口,曼如接着道:
  “到必要时候,贫尼只得再履红尘,这也是在劫难逃吧!大公子不必在此久留,尽早赶回雁荡,令师正在雁荡等候呢!”长松尚想再问详情,师太轻轻地说:“你且退下吧,虹儿与我明天再作打算。”
  第二天,段干长松离开了普陀问心庵,搭海船南下,到乐清县上岸,雁荡山便在乐清县境内。长松施展轻功,很快就来到雁湖冈,望见栖云小筑后,长松停下轻功,缓步走去。出乎预料之外,栖云小筑大门虚掩着,里面寂无人影。长松心中纳闷:“难道师父尚未回山?可是曼如师太说师父正在等我。师弟又到何处去了呢?”正当段干长松在栖云小筑门口四处探望时,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松儿,你回来了,为师正在等你呢!”
  段干长松一回头,正是师父青衫客黄鸿含笑走来。黄鸿身材颀长,一袭青衫,风度潇洒;生得朗眉星目,骨秀神清。
  段干长松见了师父,喜不自胜,立即拜倒行礼;黄鸿颔首让长松起立,一同走进栖云小筑。两人坐定,长松遂把红叶山庄发生的变故、父亲无端失踪至今不知下落,以及后来庐山锦绣谷崔英、崔蝶儿父女受到袭击,自己兄弟二人在浔阳楼中计被擒蒙女侠柳青青义释等情节向师父详述了一遍。青衫客黄鸿听完,点了点头对长松说:
  “松儿,你家中发生事变的大致情况我已经有所知闻,听你详说了一遍,内中许多缘由又有了深一层了解,但还不能彻底知晓。你现在最关心的是你父亲的下落,我可以这样告诉你,你父亲段干大侠确是有人寻仇,本来恐难幸免,幸而有几位同辈老友的帮助,暂时隐蔽了起来;由于仇家势力极大,最主要的,仇家的主要力量还摸不清楚,为慎重起见,我们不得不暂避其锋。事实上,现在的问题已不只是你父亲个人的危难,而已涉及到江湖上一二十年之前的恩怨。”
  长松忍不住问道:“师父,那我能不能去探看家父呢?”黄鸿严肃地说:“现在要去见你父亲,于你、于你父亲,乃至于这场争斗都有益无害,现在是连一点风声都透露不得。说实话,你父亲现在隐蔽的确切地点,为师也不知道。”
  长松无奈,又问道:“那么徒儿眼前怎么办呢?”
  黄鸿道:“师父已为你做了一个安排,准备让你找个地方安心习武练功,提高自身艺业和功力;等时机成熟,师父会通知你,让你下山参加解救你父亲的活动。”
  长松一听,有点意外,又问:“听师父的意思,弟子不能跟在师父身边了,那是什么原因?另外,怎么没有见到百里师弟呢?”
  黄鸿笑了笑道:“松儿,你还不知道吗?雁湖冈现在也是敌人针对的目标。我不是为了等你早就离开此地了。至于你师弟百里峰,一是他年纪尚小,武功未成,留在此地太危险;二是师父有心让他到江湖上走走,增加一些阅历。这次你师弟下山或许会生出一些波折来,但据我对你百里师弟人品的观察,他至多因年轻缺乏经验而受骗,碰几个钉子后会很快醒悟。所以对你师弟我不怎么挂心,目前倒是你……”
  长松问:“师父让我到什么地方去习艺?”
  黄鸿道:“我正要提起,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个至交朋友,金银鞭萧涧萧大侠?”
  长松点头道:“记得,萧大侠善使一根软鞭,金光闪闪;一根钢鞭,灿如烂银。双鞭施展开来,鬼哭神嚎,人称金银鞭。”黄鸿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你说的对。萧涧的武功与我不相上下;他还有一桩一般人不知道的绝艺,那就是萧涧深通音律,可以将内功化为乐音传出。我们早年曾经约定过,如果我能得到万年温玉箫之类的珍物,他将尽全力教授音律内功。后来我巧获紫玉箫,因为忙于江湖上的尘事,没有工夫去求教。
  现在正是好机会,你带上紫玉箫去师从萧大侠萧师伯。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你要好自珍重。”
  长松听了,心中自是欢喜,不住点头应诺。
  黄鸿遂修书一封,郑重地交给长松,并嘱咐道:
  “你萧师伯平常居住在九华山化城寺后面的岫云谷内,不过他时常出门,你去了可耐心等待,他每次出门一个月内总回,要找他不难。凭我这封信要他授艺没有问题,能不能学好,就看你自己了。另外,为避免路上有麻烦,你还要易一下容。”黄鸿顿了顿说,“说起易容,你在江西修水从柳青青那儿学来的易容术是目前江湖上最高明的。顺便告诉你,柳青青之师池莲师太与普陀山曼如神尼是师姐妹,你们之间渊源很深,以后应该多加照应。”
  第二天,段干长松准备下山。他想到这次与师父匆匆相见只一天,分别以后又不知何时再聚,不由得露出依依不舍之情。黄鸿笑着说:“松儿,现在事情棘手,师父也有好些要紧的事情要办。等你在九华山于内功修为上有了大的提高,紫玉箫便可以真正的神兵利器对敌,那时你便可以为解救你父亲的危难出力了,我们到时相见不难。”
  长松又问:“师父你老人家要去何处,今后怎么跟你联络?”黄鸿道:“我的信上已向萧大侠说明,你在九华山一切听从他的安排,有事我会通过萧大侠找你的。”
  长松离开雁荡去安徽投奔九华山化城寺金银鞭萧涧之后,青衫客黄鸿把栖云小筑的物品略加收拾,便掩上门扉,离开雁荡绝顶下山去了。
  现在再来补叙百里峰之事。原来,百里峰一直安心在雁荡山绝顶跟随青衫客黄鸿习艺;数日前段干长松回雁湖冈寻师,正值黄鸿外出,师兄弟初次相识,很有些依依不舍。段干长松因有事在身,便匆匆告别。不久,青衫客黄鸿回到雁荡,百里峰遂把段干长松来山寻师之事讲述给了黄鸿。黄鸿听了后说:“你大师兄家中的事情我已略知大概,估计过些日子你大师兄还会来此。现在,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这件事与你大师兄家里的事情关联不小。”
  百里峰忙道:“不知师父有什么事情要说?”
  黄鸿道:“峰儿,我平生不喜收徒。你大师兄是我至交段干云天的儿子,人品禀赋俱佳;你是我收的第二个徒弟,也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一生就收你们两人,希望你们在艺业上都有成就,为百姓做点好事。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得。”
  百里峰正色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尽最大努力,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黄鸿点了点头,接着说:“为师原打算把你留在我身边,用四到五年时间培植根元,让你打好基础,然后下山历练,再逐步深造。只是现在情况有变,红叶山庄事变说明江湖上有一股包藏祸心的阴谋势力已经发动,虽然现在矛头只是对着红叶山庄段干大侠全家,但实际上他们的目标并不止于此,包括为师在内的老一辈人物都是他们袭杀的对象。而且,这股势力不小,涉及到一批前几年已经销声匿迹的黑道巨寇。为此,为师与一些老友不得不未雨绸缪,事先作些安排。而今,雁荡绝顶的栖云小筑已不是安全之地,我不能经常在山上,你一人留下就十分危险;为此,我已为你筹划,过两三天你就去江西庐山,投奔庐山莲花庵神尼池莲师太。我与池莲神尼深交已久,凭我的书信他不会不接受你,你就称她师伯好了。池莲师太与普陀山问心庵的曼如师太是同门师姐妹,论江湖名声,池莲远不如曼如,但池莲的功夫却绝不在曼如之下。更重要的,池莲师太学究天人,对释道两门的武功已融会贯通,而且还精于医道药理,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旷世奇人。你能有幸师从池莲师太,将来前途不可估量。不过,池莲师太戒律精严,你言行举止应当谨慎持重,总之,你要好自为之。”
  百里峰听了黄鸿的话,已知事非得已,而且体会到了师父的用心,对师父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但他生性梗直,亲近之人面前更不愿提起言谢之辞,只是说道:“师父放心,弟子此去庐山,一定遵照师命,好好向池莲大师学艺。”
  黄鸿遂命百里峰捡点东西,做好准备。匆匆三天过去,这一日百里峰即将动身,黄鸿把百里峰叫到身边,黄鸿目视百里峰,面现慈祥,沉思少顷,若有感慨地说:
  “峰儿,有一件事本想等你艺成后再告诉你,这两天我思忖了多次,决定还是现在就告诉你。”
  百里峰见到师父神色严肃,不觉有些惶恐,低声说:“师父请讲。”
  黄鸿说:“峰儿,你自幼失去父亲,跟着叔叔长大,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叔叔死于浙江义乌的一场大械斗,然后你跑到雁荡投奔我的事呢?”
  “记得。”百里峰回答说。
  百里峰当然清楚地记得,那是一年前冬季,在他的老家———浙江义乌苏家场发生的流血事件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
  百里峰自小生长在浙江义乌苏家场。苏家场的首富是乡绅陈辉之,陈辉之的主要产业是苏家场后山的一座银矿。这座银矿雇工五百多人,每年总有上万两白银的出息。陈辉之本人虽说没有什么学问,但对两个儿子的教育颇为重视,请了当地一位饱学秀才百里佃———百里峰的叔叔当西席教师,百里峰也跟着念书。陈辉之对百里佃甚是礼遇,所以百里佃在陈家教书倒也十分尽心。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年春上,从外地回来两个据说是流落在外多年的苏氏兄弟,哥哥叫苏清,弟弟叫苏明。兄弟俩一回到苏家场就扬言,苏家场的银矿本是苏家的产业,是被陈家霸占去的。苏氏同族有人问:“苏家有没有矿山的地契?”苏氏兄弟说:“地契当然是有的,但都被陈家抢去了。这次要凭武力夺回来。”
  义乌一带民风强悍,喜武厌文。平时青年人相聚一起,谁的膂力强,谁的拳脚硬,谁就受尊敬。苏氏一族的年轻人看到苏清苏明兄弟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便不时地怂恿他们露一手功夫给大家看看。
  这一日时值中秋佳节,苏清、苏明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几桌酒,请了苏氏家族老少数十人饮酒。饮至半酣,苏清苏明双双起立,一拱手道:“诸位叔伯兄弟,承蒙大家看得起我们兄弟,光临敝舍。今天,趁着酒兴,我兄弟就表演表演,给大家助兴吧!”说毕,苏明离席走到院子角落里,双手轻轻捧起石磨盘,然后用一只手托过头顶,绕场三周,又轻轻放回原处。苏明脸不改色,气不变粗,从从容容回到席上,向众人拱拱手,说声“献丑了”,便坐了下来。众人看到,这石磨盘至少有五六百斤,在苏明手上竟如此轻巧,直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直到苏明一坐下才有人大声喝彩:“苏二公子真是神力!莫非是武曲星下凡?”接着又有人喊道:“快请苏大公子表演吧!”众人自是齐声响应。这时苏清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一抱拳道:
  “谢谢诸位捧场。我现在也来玩个花样给大家乐一乐,只不过要稍稍准备一下。”说毕,便命家人苏忠准备好一百文制钱,并把这一百文制钱整整齐齐地摞在桌子上。苏清甩了甩衣袖,说声:“诸位请看!”忽地从腰间抽出佩剑,朝着钱堆一剑一剑连续砍去,只见砍一剑飞出一文钱,那些钱全都飞到相隔五尺以外的桌子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摞了起来。一百剑砍出,一百文制钱一个不少全搬了过去。这一下,自然博得满场喝彩。接着,苏清又命苏忠取来一块两寸厚的松木板,三十六只长有五寸的钢钉以及一碗大红枣。苏清随手拿起钢钉,轻轻往木板上一按,钢钉便透板而过,露出三寸长的钉尖。顷刻之间,三十六只钢钉全部透过木板,他举起木板让众人一看,钢钉竟然排成六个圆圈拼成一朵梅花。然后,苏清让家人把木板放到五十步以外,钉尖一面向着他;他从碗里抓起一把红枣,不经意地向木板一撒,众人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定睛一看,“啊!”齐声惊呼,原来,三十六只钢钉的钉尖上各自钉着一枚大红枣。苏清这一手把众人算是镇住了。从此,苏家阖族之人都把苏氏兄弟看成天神一般,对他们言听计从,可以说五体投地。接着,苏清苏明兄弟便正式开设武馆,招收年轻人学艺。个把月内已有一百多人投师。不光苏姓的子弟,也吸引了不少陈姓和别姓的青年。
  苏家兄弟扬言要夺回银矿山的消息,陈辉之早已听到,他暗中也做了准备。为了弹压矿工,陈家原本养着近百壮丁,另有两名领头的拳棒教师。一名滚地龙程海,以三十六式地趟刀出名;一名刘三旺,用一根镔铁棒,施展开来水泼不入,人称赛武松。
  这一日陈辉之与两名武师商议,如何防备苏清、苏明兄弟生事夺矿。两武师异口同声说:“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们两人和百十号弟兄们在,何惧苏清苏明两只小狗。他们不动则已,一动就叫他们兄弟变得不清不明!东翁不必担忧。”陈辉之听了心中大喜,立即命人准备酒席,陪着程海、刘三旺喝酒,同时,又听从程、刘二人的提议,厚赏了手下壮丁,以鼓舞士气。于是,陈家上下摩拳擦掌,准备与苏清苏明兄弟厮拼一场。
  再说陈家的西席百里佃,看到陈家上下跃跃欲试的样子,却是忧心忡忡。他原是饱学宿儒,甚有见识。他暗中观察,看出滚地龙程海与赛武松刘三旺武功不错,但狂妄自大,毫无心机,陈家依靠此二人,将来非吃大亏不可。他曾悄悄地规劝过陈辉之,说此类纠纷不宜硬拼,还不如破些钱财,与对方公开谈判。无奈陈辉之以为有程、刘二人可恃,自是听不进百里佃的意见。百里佃本想抽身离开陈家,远走避祸,以免池鱼之殃;但想到自己身边带着百里家一脉单传的侄子百里峰,如再去流离颠沛,太影响孩子成长;同时也觉得,尽管陈辉之没有听从自己的意见,但平时对自己颇为礼遇,在这多事之秋,自己一走了之,也有点说不过去,于是迁延因循,还是留了下来。
  这一日,苏清苏明兄弟聚集了武馆的一批徒众商议,如何把矿山夺回,苏明主张公开叫阵,带人上门挑战,大不了一场拼斗;苏清也同意,但说要先礼后兵。于是决定派人送上一份挑战书,限陈辉之三日之内把银矿山交出,这样一切浮财、陈家的其他田地房产可以不收;否则,三日后在苏家场中心空地上兵戎相见,胜者为矿主。
  陈辉之接到苏氏兄弟的“战表”,不由地怒气勃生,拍案叫道:“苏氏二小狗欺人太甚!”滚地龙与赛武松自是在一旁添油加火。于是陈辉之撕毁“战表”,并通知苏清苏明兄弟,三日后于苏家场中心广场周旋到底!
  三天时间,陈苏两边都在忙碌紧张之中度过。陈家在程海、刘三旺的带领下,不仅集中了家丁佣人,还煽动了不少陈姓青年、矿工参加进来。与此同时,陈辉之又请西席先生百里佃参与此事,百里佃深感为难,却又不好推托。他预料这场厮杀,对陈家没有好的结果,于是事先让侄子百里峰藏在家中,告诉他这场拼斗陈家很可能惨败,自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万一出事,要百里峰立即逃往雁荡,到雁湖冈投靠青衫客黄鸿黄大侠;同时百里佃交给了百里峰一封书信及数两银子,让他贴身收好。
  苏氏兄弟自恃本领过人,又有一大批武馆徒众,所以志在必得。第二天晚间,双方分别在苏家场中心广场上东西边搭起了席棚,挂起了旗幡,准备次日对阵。
  第三天一早,双方都按时入场;苏陈两边各自衣着鲜亮,精神抖擞,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气派。
  苏氏兄弟早已迫不及待,苏明首先高喊:
  “陈山主,今天如何决定胜负,请听你示下!”
  陈辉之到了此时,只得朗声答道:“咱们较量三场,胜两场者即为胜家。”
  苏清站起来接着就说:“胜了又当如何?”
  陈辉之说:“你们胜了,我只好把矿山拱手奉上,我立即举家外迁;如果我们侥幸得手,就请你们退出苏家场如何”
  苏清阴恻恻一笑道:“陈山主这个意见,三天之前当然照办;但今天么,如果山主败了,那恐怕……”
  陈辉之脸色一变,正待发话,程海与刘三旺齐声大喊道:“狂徒不必多言,且看手下功夫便了!”话声未落,一个手握鬼头钢刀,一个举棍跳将出来,分头向苏清苏明扑去。
  滚地龙程海的地趟刀法施展开来,专攻苏清的下三路;苏清也不示弱,一支点钢判官笔指东打西,不离程海胸腹要穴。只听得兵器相击,“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两团寒光时分时合,在地上滚来滚去,根本看不清人影。程海胜刀法纯熟,苏清的判官笔又准又狠,苏陈两方的壮丁徒众们看到入神处,都忘了呐喊助威。
  这一边,赛武松刘三旺的镔铁棒以一招“泰山压顶”,往苏明头上打去;苏明一个侧步闪开,一抡精钢手叉,叉上的铁环“叮当”直响,径向刘三旺腰间刺去,刘三旺弯腰躲过,镔铁棒朝苏明横扫过来,苏明的手叉一个金梁架海,“当”的一声将铁棒挡住。两人一来一往,转瞬间二十余个回合。
  这时,苏清与程海的拼斗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论武功,程海略胜于苏清。数十招过去,苏清的判官笔运转已略显滞涩;程海心中不由暗喜,手中鬼头钢刀左劈右挑,前刺后斫,一刀紧过一刀。苏清看程海骄气大盛,觑空卖个破绽,判官笔当做刀使,横空一扫,“当当”数响,程海的鬼头刀刀势一松,露出空门,苏清立即跳出圈外,喝一声:
  “动手!”
  “放箭!”苏家一边的人群齐声应和,同时闪出十几个手持机弩的壮汉,“嗒嗒嗒嗒”响声不绝,箭飞如蝗。程海毫无防备,立即身中两箭,一箭中头,一箭穿腿,“啊”的一声,扑地便倒。另一边刘三旺闻声大惊,一个失神,被苏明的钢叉透胸而过,死于非命。陈家一边两个主将一死,立时大乱;苏家徒众大声呐喊,刀枪剑戟纷举,见到陈家的人便杀。一时之间,陈家的人员死伤无数。陈辉之见大势已去,为了减少无辜伤亡,便朝苏氏兄弟喊道:“我愿认输,请你们停手!”但这时的苏氏兄弟,哪里会理会陈辉之的央求,反而指挥徒众,一拥而上,苏清将鬼头钢刀一举,刀光闪处,竟将陈辉之一劈两半;可怜的百里佃也难逃池鱼之殃,惨死于乱箭之中。
  一场厮杀过后,陈家的银矿山落入苏清苏明之手。十三岁的百里峰趁着苏家欢庆之际,连夜逃出义乌。历经辛苦,终于到达雁荡山,投入青衫客黄鸿门下。
  且说黄鸿师徒谈起义乌苏家场为争夺银矿发生的大械斗和百里峰投奔雁荡的原因之后,黄鸿道:
  “徒儿,现在为师还要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你只知道你叔叔百里佃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寒儒,却不知道,你父亲是十多年前江湖上有‘神剑无敌’美誉的大侠百里仁。他自创的太乙分光剑法独步武林,无敌天下。我与你父亲相交至深,曾有数年时间,我们联袂江湖,使群小退避,巨寇远遁。你出生之后,你母亲不幸去世,百里大侠无法带着你行走江湖,便将你托付给你叔叔百里佃照管。你父亲知道江湖人过着刀头上舔血的日子,平时尽管注意手下留情,但难免结下仇家,特别是一些黑道恶贼,为寻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所以他嘱咐你叔叔把他的一切隐瞒了起来。你父亲曾与龙虎会四天魔于黄山绝顶始信峰决战,三天三夜的拼斗,四天魔败于你父亲的太乙分光剑法,受了重创,但你父亲也已筋疲力尽,奄奄一息。之后,四天魔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而你父亲也失去了行踪。我把这个消息专程带到义乌,把你父亲失踪的消息告知了你叔叔。我们商定之后,考虑你年纪太小,有些事情还不能正确处理,为避免冒失寻敌报仇,所以骗你说,你父亲因病身故。同时,我留下了雁荡山的地址,倘若你和你叔叔有了急难之事,可以到雁荡山雁湖冈栖云小筑找我。”
  百里峰至此才明白,自己的父亲竟是举世闻名的大侠,而且还可能尚在人间,不由得兴奋起来,忙问:
  “师父,你是说,我还有可能找到父亲?”
  黄鸿点点头道:
  “你父亲也可能并没有去世,可能因某种原因而隐迹。不过,此事你一点也不能泄露,因为现在江湖上有迹象显示,一股势力矛头指向青枫坪红叶山庄,这股势力来头不小,十多年前已销声匿迹的龙虎会也参与其间,我预感此事的背后恐怕还会与你父亲有关。目前你武功未成,一旦人家知道你是”神剑无敌“百里仁之子,那你就危险了。所以我曾经仔细考虑过,是不是要把你的身世告诉你。”黄鸿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我最后下决心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主要是让你认识到自己肩上的重任,你不仅要为父亲报仇,还应树立继承父业的大志。所以,我要你去庐山莲花庵池莲师太处修习几年,下苦功打好基础,下山时才好施展身手,干一番事业,也不辱你父亲的名声。
  过几年,我自会去莲花庵接你。”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百里峰胸中一股男儿刚强之气似欲破颅而出,平时的顽劣嬉戏之心尽皆收起,霎时间,便似长大了好几岁。他跪下来,向黄鸿叩了三个头,说道:
  “请师父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黄鸿笑了笑道:“好吧,一会儿你就下山。”百里峰正要回身去收拾行装,黄鸿又道:
  “还有,此次你去莲花庵,除了修习内功心法、轻功和暗器之外,尤应注意多练池莲师太的莲慧剑法,我的雁荡剑法与莲慧剑法有异曲同工、相辅相成之妙,但这两种剑法,都赶不上你父亲独创的太乙分光剑法。太乙分光剑法要有极好的剑术基础才能学好,才能发挥它的威力。所以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有了雁荡剑法、莲慧剑法的基础,将来继承你父亲的太乙分光剑法就事半功倍了。至于你的兵器,我总想要炼一把利剑神兵给你,可是铸剑的好材料却是可遇而不可求,你先耐心等待吧。”
  百里峰望着慈父一般的师父,眼中含泪,黄鸿一挥手,示意让他离去,百里峰这才回身去收拾行装。
  雁荡绝顶处,一个青年伫立片刻,毅然朝山下的纷纭世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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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回、慑群豪石井神功惊世 逢狭路崔英再斗五煞
  乌云翻滚,暴雨如注,接连的霹雳闪电划破了夜空,也划破了群山的寂静。
  这是江浙间巨浸———太湖洞庭西山岛的林屋峰。风和日丽时节,林屋峰面对万顷碧波,但见鱼帆出没,沙鸥翔飞,好一派烟波浩渺的湖上风光。而现在,在茫茫无边的夜色和狂风骤雨之中,一连十多个黑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林屋峰下的林屋洞中。这些黑影一个个身形矫捷,分明是走惯江湖的武林人物;显然,今夜,他们有着一个重要的集会。
  林屋洞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在汉代已有记载,是道家所谓“三十六个洞天、七十二个福地”中的“天下第九洞天”。洞内有天然形成的丹灶、药井、玉柱、金庭,传说是上古真仙广成子的修真之地。此时此刻,金庭的四壁上,点着荧荧灯盏;大厅正中放着一把虎皮交椅。虎皮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白衣汉子,生得五官端正,神色精明,自有一股慑人的威风。白衣汉子周围散坐着十多个江湖人物,他们服色各异,有男有女,老少不一。灯光下依稀可以看清,他们是龙虎会四天魔、漠北五煞和伏牛四友,正在凝神听着白衣汉子的问话。
  “诸位,”白衣汉子冷冷地问道,“你们出动了三路人马,听说都是劳而无功,不知是遇到了怎么厉害的敌手?可以把情况说说吗?”
  大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黑衣人站了起来,那是龙虎会四天魔中的大魔黄面虎徐森,他说:
  “我们按照石井先生要求的日期,提前十天,按我们龙虎会的规矩,向青枫坪红叶山庄段干云天发出龙虎追魂令;然后到时前去捕杀。谁知,谁知到了红叶山庄,竟然扑了个空……”原来,那个白衣汉子叫石井垣,是来自东瀛的日本浪人(倭人)。当时,在江苏、浙闽沿海一带,自行来中国经商的倭人很多,而且大多数倭人会做买卖,腰缠万贯。他们长期在东南沿海活动,一般都十分熟悉那里的语言和生活习惯,有时还雇佣中国人作为助手或仆人。
  且说这位石井先生听到黄面虎徐森的报告,说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及其家属已事先匿避时,皱起了双眉,说道:
  “想不到龙虎会办事如此光明正大,事先发出追魂令,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徐森申辩说:“这是我们龙虎会的规矩,而且以前从来没有失过手。再说,段干云天也是响当当的江湖人物啊!”
  石井垣打断徐森的话头道:“但事实上是段干云天没有抓到;以后恐怕更不容易了。”他转过头来,对漠北五煞说:
  “请漠北五英雄答话,你们行动的结果如何?”
  漠北五煞中老大夺命双轮秦沂嘿嘿一笑:“不敢当,石井先生。还是叫我们漠北五煞好了。说来惭愧,我们倒是在庐山锦绣谷截住了段干云天的姻亲铁剑书生崔英;在崔家庄内当场杀死了崔英的妻子和所有的家丁。正当我们用飞旋五煞阵团团围住崔英和他女儿崔蝶儿时,段干云天的两个儿子段干长松与段干长风突然出现,他们联了手。”
  石井又一次皱起双眉,不高兴地说道:“你们五煞可是一再(原书缺50页)
  但这次一定要听从我的安排,如再失手,可别怪我无情,诸位意见如何?”
  龙虎会三魔开山斧薛平江头一个道:“行,但不能少给钱!”夺命双轮秦沂却道:“听说你们东瀛武术别有门径,是否让我们见识见识?”
  伏牛四友的黑牯牛童强则叫道:“最好是把你们那本什么秘籍让我们瞧瞧!”这伙江湖豪客你一言,我一语,林屋洞内顿时热闹起来。
  石井垣的眉头微微一蹙,他深知对付这伙江湖黑道,必须恩威并施,不但要舍得花钱,还得要拿出一手真本领来,才能使之心悦诚服,死心塌地为你效力。石井垣提高了声音:
  “诸位请安静。我看这样,这次能擒到或杀死段干云天者,得头赏;擒杀段干云天的子女者,得二赏;擒杀与段干家有关的亲友者,得三赏,或者能提供段干匹夫藏匿所在的真实情报者,也得三赏。赏金高于上次分给诸位的五倍!我想诸位是会满意的。至于诸位要看看东瀛武功,这也不难,我愿表演一二,不过我只学到主人家的武功不足十之二三,请不要见笑!”
  说毕,石井垣便走向大厅的中间,只见他衣袖轻轻一挥,厅中的灯火一齐暗去,但闻风声呼呼,群豪如身在波涛之中,上下剧烈颠簸;好在这些人物都有一身好功夫,大都施展千斤坠功夫稳住身形;功力稍差的伏牛兄弟则已离座飞起,当撞到一团气流之上又轻轻地反弹了回来,倒是没有任何损伤。忽地一声轻啸,厅中灯火立即复明,石井垣先生已安坐在虎皮椅上,笑容可掬地说:“献丑了。”
  众豪客至此方知,这位看似书生的石井垣,竟然是身怀绝世功力的高人,不觉气馁了三分。石井垣观测众人神色,心知已奏初功,便笑道:“现在请诸位到后厅内饮宴吧!”说着站起身来,引着众豪客走进后厅。众豪客举目望去,只见厅内灯火通明,中间摆好四桌酒席,肴馔颇为丰盛。入席之后,石井垣首先举杯相劝,众人便开怀畅饮起来。酒至半酣,石井垣走到酒席之前,高声说道:
  “感谢诸位光临,请看我再次献丑。”说着,用手握住一把锡酒壶;说也奇怪,这把锡酒壶如同置入烈火之内,顷刻间变得通红,再一会儿,锡壶开始熔化,熔锡如水浆一般从石井垣的手指缝间滴出。石井垣突然一扬手,喝声:“各位请注意!”众人只觉风声飒然,厅内灯火俱息,同时点点萤火向各人前胸飞来。霎时间灯火复明,群豪惊呼之声不绝,原来,每人前胸正对膻中大穴的衣襟上都粘着一颗亮灿灿的大拇指般大小的锡球,摸着兀自烫手!群豪心中明白,要是石井垣不怀好意,痛下杀手,在座之人恐怕无一能免。
  石井垣显露的这一手功夫,要使锡酒壶熔化并不算太难,漠北五煞中的老大秦沂、龙虎会四天魔中的大魔二魔三魔,自忖都能做到,难就难在锡壶熔而未化的刹那间,用满天花雨手法撒将出去并同时击中十数人的膻中大穴,这在当今武林恐怕是凤毛麟角了。
  石井垣用眼角扫了一下在场的群豪,见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默不作声,不由得心中暗喜,情知自己这一招“熔锡射人”绝技已将众人镇住。他微微一笑道:
  “诸位且开怀畅饮,稍后我们再作商议。”说完便拱手为礼,离开了后厅。
  第二天黄昏,当夜幕笼罩西山岛之后,从林屋洞内幽灵般地飘出十多个黑色人影。出洞之后,便三五成群,分几路乘船离开了太湖。
  且说崔英与崔蝶儿父女在庐山锦绣谷遭逢漠北五煞袭击,崔夫人及家丁惨遭杀害,正当他们被困于飞旋五煞阵中形势危殆之际,幸得段干长松、段干长风兄弟赶到,四人联手突围。由于各有要事在身,崔英父女与段干兄弟匆匆告别,各奔前程。
  铁剑书生崔英早年奔走江湖,阅历甚丰。他仔细思忖,崔家庄与漠北五煞素无瓜葛恩怨,此次前来寻衅必有缘故;他又联想到青枫坪红叶山庄的变故,龙虎会复出江湖参与此事,深感非同一般,问题严重。他对女儿崔蝶儿说:
  “蝶儿,据我分析,漠北五煞决不会就此罢手,你我处境仍很危险。我意你回九华山投奔你师父金银鞭萧大侠,一来你有了安身之所,二来有你师姐萧韵竹做伴,三来可以进一步修习武艺。不知你自己有何想法?”
  崔蝶儿反问道:“爹爹你又往何处去呢?”
  崔英道:“为父打算去浙江雁荡山寻访青衫客黄鸿黄大侠。为父年轻时,与黄大侠有过数面之缘。黄大侠武功高深莫测,可谓胸罗天机,学识超人,更兼古道热肠,乐于助人,为此,我要去求助于他,请他帮我探求此事的根源并共商雪恨报仇之策。”
  崔蝶儿低头想了想道:“只是孩儿不放心父亲单身一人上路。”
  崔英笑笑说:“蝶儿不必多虑。为父手中的铁剑还足以应付江湖人物。我们就这样决定吧。”
  崔氏父女离开庐山,从北麓到九江。两人在九江投宿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坐船顺长江东下。到了安庆,崔蝶儿告别了父亲,登岸起程,独自赴青阳县九华山去了。崔英继续搭船往下游方向进发,不一日便到达江南名城金陵。金陵,又名石头城,乃六朝故都,又是大明朝的备都。金陵城龙盘虎踞,形势险要,更兼人烟幅凑,商旅繁华,名胜古迹尤多。崔英虽说心情不好,但难得到此佳处,不免也选择一二胜地作些游览。这一日,崔英来到燕子矶畔。燕子矶位于金陵北部观音门外,是南山的东北支。山石直立在长江南岸,三面临空,形似燕子展翅欲飞,因称燕子矶,是南京观赏长江江景的理想之处。登上燕子矶,崔英面对滔滔东流一去无回的江水,不觉心潮难抑。他回忆起自己逝去的年华,回想起数十年来仗着一把铁剑叱咤江湖的业绩。而今,垂暮之年却落得无家可归,江湖飘零,顿感世事无常,人生如梦。他脱口吟起了北宋大词人苏东坡的名词《念奴娇》: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忽地,“嗤”的一声冷笑从崔英侧面不远处传来。崔英举目望去,只见几步外栏杆上倚着一位五十多岁的清瘦道士,老道头挽发髻,上插着一支剑状银簪;神色木然,两眼兀自凝视着长江。凭崔英的判断这声冷笑是老道所发,但老道既然毫无表示,崔英倒也不便再说什么。
  这一声冷笑使得崔英再也提不起凭栏赏景、临流吟词的情致,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举步走下燕子矶。临离开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士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江水。至此,崔英倒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有些耳目失聪了。
  从燕子矶回到客店,崔英愈觉得兴味索然。他结清了店钱,带上随身衣物和铁剑,便取道南下,往浙江进发。
  日色渐昏,崔英已经离开金陵四五十里,来到了一处荒山谷道,夜幕欲降,崔英加快了脚步,打算赶到前面市镇投宿。突然,他发现前面路中间站着一个老道,发髻上插着一支剑状银簪。崔英心中一惊,暗道:“这不是燕子矶上出声冷笑的那个道士吗?”到了这个地步,崔英打定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主意,干脆停下脚步,主动问道:
  “请问道长,站在这里是不是等人?”
  老道抬头望望崔英,两目精光闪闪,显然怀有深厚内功,冷冷地道:
  “贫道在此等候施主。”
  崔英道:“老夫与道长素不相识,不知道长何事要等我?”老道嘿嘿干笑了数声,说:“崔施主,贫道与您确实素不相识,毫无瓜葛,但贫道受人之托,有求于施主!”
  崔英忙问:“不知道长有何吩咐,只要老夫能够办到,老夫一定去办。”
  老道说:“好,我别无相求,只是向施主打听一个人。”
  崔英问:“什么人?”
  老道说:“浙北青枫坪红叶山庄庄主,宝马神弹段干云天!”崔英心头一震,心念电转,情知是遇上了追杀红叶山庄和锦绣谷的死党。他不露声色,微微一笑道:“老夫与红叶山庄庄主,宝马神弹段干云天是姻亲,他自居住在青枫坪红叶山庄,我与他已有近年把没有见面,你有事尽可以去红叶山庄找他。”
  老道哼了一声,说道:“你别装样了!段干云天已在三个多月前逃离红叶山庄,江湖上谁人不知?你还是老老实实说出他的下落吧!”
  老道咄咄逼人的神情与问话,使崔英再也忍耐不住,便反问道:“道长既然知道段干庄主已离开红叶山庄,如何又来问我?”老道冷笑道:“就因为你们是姻亲。”
  崔英怒道:“我不知道,即使知道,我也不会说!”
  老道哈哈大笑,道:“你不说没有关系,只要把你留下,自会有人来报告消息!”
  崔英也是哈哈大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我留下了。”
  崔英说毕,暗自凝神聚气,运功相待。忽地,白光一闪,一柄洁白如雪的长剑已握在老道的手上。
  “啊!雪剑!”崔英道,“我走眼了,原来是雪剑道长雷冬驾临,真是失礼!”
  雪剑道长雷冬傲然长笑一声,说道:“崔大侠果然厉害,在下正是雪剑。江湖上谁人不知,你我黑白双剑,一正一邪,人称宇内双奇;可惜你我缘悭一面,未曾相逢。今日初次相见,来来来,让我们亲近亲近!”
  雪剑道长雷冬一领剑诀,一招“风雪交加”,只见剑芒如雪,寒气逼人,直向崔英当头罩下;崔英将墨剑轻轻划上来,一招“春云拥日”,顿时热风四溢,将寒气挡住。要知道,雷冬与崔英所用的黑白双剑,各有不同来历和功用。雪剑是由北海海底千年精金炼成,剑身极其光洁,舞动时白芒四射,刺骨生寒;墨剑则是昆仑山底的万载玄铁铸就,漆黑无光,质料至重,其性主暖,坚韧无比。论功力,崔英与雷冬约在伯仲之间;论剑法,崔英的剑法本由太极剑化出,阴柔坚韧,以柔克刚;雷冬的剑术则是走阳刚激烈的路子,剑势威猛,直可开山裂石。雷冬闯荡江湖几十年,罕遇敌手,现在遇上崔英,却应了以柔克刚的话,雷冬稍稍处于下风。
  铁剑书生崔英与雪剑道长雷冬往来数招,各自心中清楚,遇见了罕见的强敌。谁也不敢大意,都是凝神应战,奋力拼斗。崔英的剑式越趋凝重,墨剑抡圆,发出道道弧形黑影,直逼雷冬;雷冬的白剑如疾风狂飙,白芒连闪。白芒黑影相遇,叮当连声,威势惊人。旁观者看来,两人如同舞剑表演,配合的天衣无缝,姿势美妙至极!然而,场中人早已叫苦不迭。因为崔英与雷冬不仅都施展出了全部解数,而且都已使上了内力。两人战到酣处,两团光影倏来忽往,腾挪滚动;时而黑涨白消,时而白涨黑消,犹如太极图上阴阳双鱼在游动消长。
  忽地一声清啸,从黑白相缠的光影中飞出一团白芒,黑影也骤然消失。崔英与雷冬各自仗剑而立。
  崔英道:“雷道长,怎么停手了?”
  雷冬道:“崔英,今天你已走不了啦!”
  雷冬一说“走”字,提醒了崔英。他想到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何苦与他纠缠,说声:“我要走,谁能奈我何?”双足一纵,向旁边斜斜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当当”两声脆响,崔英竟自弹了回来。站定一看,漠北五煞现了身。刚才当当两响,是大煞夺命双轮秦沂的阴阳双轮与墨剑相击之声。
  秦沂与金刀梁龙、银刀林功、火剑穆飞和水剑伍常迅速地飞转,结成了“飞旋五煞阵”,将崔英团团围在了垓心。
  雪剑道长雷冬在阵外阴恻恻地笑道:
  “崔英崔大侠,可惜我们黑白双剑今后只剩下白剑了。可惜啊,可惜!”
  秦沂也阴阴地说:“崔大侠,上次你父女已落入网中,偏偏撞来了段干家两个小子;今天,看来不会有这样的好事了吧!”火剑穆飞说:“大哥,夜长梦多,还是速决!”
  到了此时,崔英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下可能要栽到底了!”但崔英毕竟是一代大侠,岂能贪生怕死,胆小示弱!他奋起神威,墨剑一举,向五煞中最弱的一环———水剑伍常刺去,招式凌厉,伍常一惊,赶紧往圈外一跳,金刀、火剑立即攻入,“锵锵”两声,崔英的墨剑奋力一挑,荡开刀剑;秦沂的双轮又迎头砸下,崔英侧身躲闪,左肩被阴轮擦中,疼得他暗自咬牙。此时,铁剑书生无复平时那种从容潇洒的神态,他累得汗透衣衫,眼看一代大侠要命丧漠北五煞之手。
  突然,一声大喝:“住手!”从天而降一个蓝衣人影,落在崔英身侧,他手执一柄青钢长剑,在暮色中熠熠生辉。漠北五煞原以为崔英已是瓮中之鳖,打算将他戏弄个够,然后将他擒获,谁知冷不防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不由得又惊又怒,十道目光一齐朝来人射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奉师命下山的百里峰。
  崔英根本不认识百里峰,更因惊魂未定,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大煞秦沂一看来人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真是又可气又可笑,轻蔑地说:“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是吃了老虎胆,还是豹子心,到这儿来找死?”
  百里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五个壮年汉子竟然联手围攻一个老人,算什么汉子英雄?”
  水剑伍常刚才险些被崔英刺中,正窝着一肚子火,现在看见百里峰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孩,以为可欺,喝道:“少废话,干掉你再说!”刷地一剑,亮白色的光华直奔百里峰的面门。百里峰使出雁荡剑法,一招“秋雁唳空”,横剑迎上,架住水剑。其余四煞看到来者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又见水剑伍常的功力足以对抗,便站在一旁静静观看。
  水剑伍常在漠北五煞中功力最弱,平时免不了受些奚落,这时见对手是个孩子,心中暗喜,认为这正是创名头的时候,他“嘿嘿”冷笑两声,举剑平刺过去,指向百里峰的肩井大穴;百里峰反手一剑,身形略低,使一招“南浦雁归”,剑尖斜上,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刺向伍常的腰肋;伍常喊声:“来得好!”抽回长剑,一个鱼跃深渊,返身退回;然后单足点地,立即转身,长剑递出,剑头微微颤动,幻出数点银色剑花,逼向百里峰的前胸。百里峰毕竟功力不足,缺少经验,显得应对失灵,力不从心。水剑伍常觑准一个破绽,右足踢出,正中百里峰右手手腕,青钢剑脱手而飞;百里峰一愣神,水剑伍常左手忽地伸出,一指将百里峰点中;百里峰顿感浑身酸麻,立足不稳跌倒在地。
  崔英是个使剑的大行家,一见百里峰使出剑招,便知是高明的剑法;但从百里峰手中使来,只是神似,却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来。知道此人入门不久,功力太浅,必败无疑,不由得既感谢这少年仗义救人,又暗叹这少年自不量力,这么一点本领便出手抗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崔英这时倒忘了自己的处境,心中直替这少年担心。有心上前相助,却被其余四煞牢牢盯住,无法行动;看到百里峰倒地,便欲以死相拼。就在此时,大煞秦沂暗中发出一把柳叶飞刀,正中崔英右臂,“当啷”一声,铁剑落地,雷冬趁机悄无声息地伸出一指,点中崔英的软麻穴,崔英浑身脱力,束手被擒。漠北五煞七手八脚把崔英与百里峰五花大绑,用黑布蒙住了他们的双眼,架到了一辆车上。
  崔英与百里峰耳中听到辚辚车声,身体感到颠簸摇晃,知是车行在山道之上。大约走了整整一天,他们被人架下了车,又被人牵着走了一阵子,只听见“咣当”的开门关门声,蒙眼黑布被取了下来。崔英与百里峰睁眼一看,他们已经被关进了一处潮湿阴暗的山洞之中。
  洞中只剩了两个人之后,崔英望了望百里峰,问道:
  “小英雄,我非常感谢你仗义相助,只是累你受难,心中好生不安。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啊?”
  百里峰见崔英虽然衣衫破碎,血污狼藉,但仍然透出一股儒雅慈祥的神情;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不由得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赶忙回答道:
  “老人家你别这么说,只怪我学艺不精,救人不成。我叫百里峰,从浙南雁荡山来。”
  崔英一听百里峰来自雁荡,心中一动,忙问:
  “小英雄,你使的是什么剑法?雁荡山青衫客黄鸿黄大侠是你什么人?”
  百里峰道:“老人家别称我小英雄,叫我百里峰好了。我学的是雁荡剑法,可惜我没有学好,打不过人家。青衫客黄鸿正是家师。”
  崔英听了大喜,说:“这样说来,你我不是外人,我与令师有过数面之缘,而且令师兄段干长松的父亲,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是我的姻亲。”
  百里峰得知崔英是段干师兄的长辈,想要叩首行礼,无奈全身被绑紧,同时有几处要穴被制,无法行动,只好点头为礼道:“您是我长辈,恕我无法叩拜。不知老伯尊姓大名?”
  崔英道:“我姓崔名英,家住庐山锦绣谷崔家庄。”
  百里峰从师时间不长,江湖上的事情知道不多,所以并未听说过铁剑书生的名头。他点点头道:
  “崔老伯,那您为什么与那五个汉子和一个道人厮杀起来?”
  崔英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接着便把漠北五煞袭击锦绣谷、巧遇青枫坪红叶山庄段干兄弟解围等事向百里峰细说了一遍,然后,崔英又说:
  “百里贤侄,我正要去浙南雁荡山寻访令师黄鸿黄大侠,不知令师可在山上?”
  百里峰道:“崔老伯不必去浙南了,我奉师父之命下山之后,师父因有他事也已离开雁荡。”
  崔英问:“贤侄又是为了何事跑到这金陵地面上来呢?”百里峰道:“崔老伯,此事也是说来话长。”
  原来,百里峰奉青衫客黄鸿之命下山,前往庐山莲花庵投奔池莲师太学艺;离开雁荡,在乐清县搭乘北上的海船,准备先到杭州,再从杭州走陆路去江西庐山。谁知海船一出港,便遇上大风暴,船桅折断,失去主宰,只好在茫茫大海上漂流。百里峰自小生长于陆上,头一次出海,便遇上风暴,晕船、呕吐,使得他力尽神疲。海船在大海上漂流了七天七夜,百里峰倒卧了七天七夜。后来,好不容易看到了陆地,船上人精神一振,奋力划桨,总算将船靠了岸。上得岸来一问,才知这还不是真正的大陆,而是长江口外的崇明岛。此时,百里峰衣物尽失,连黄鸿写给池莲师太的信也已丢失。好在贴身存放的几两银子和一柄青钢剑还在。他在崇明找了一个小客栈将养了三四天,才将体力恢复过来。然后搭船离开崇明,来到常熟境内。经人告知,要去江西庐山,从金陵走水路沿长江上水,到九江最为方便,于是离开常熟向南京进发。那天薄暮时分,百里峰走到金陵郊外,正遇上崔英与漠北五煞、雪剑道长在厮杀。百里峰生就侠义心肠,竟然不顾个人安危,便拔剑相助,结果与崔英双双被擒,关押到了一起。
  崔英听了百里峰的叙述,才知他入师门不足周年,也明白了为什么百里峰使的雁荡剑法招式纯熟而不具威力,只要假以时日,必有大成。崔英更深为这个少年的侠义心肠所感动,也为青衫客黄鸿收了这样的佳弟子而庆幸;可是,当他转念想到眼前处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正是,虎落平阳,徒唤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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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回、二公子川江遇险 俏罗刹柳庄负荆
  话说红叶山庄二公子段干长风在九江与兄长段干长松话别之后,搭乘上水江船,准备由水路入川,到重庆后再取旱道赴成都,往川西寻师。
  逆水行船,船速自是缓慢,但江船平稳,两岸风光如画,时而绿野平畴、田舍鱼庄,时而绝岩峭壁、奇峰插天,倒也不觉烦闷。这一日,船到武昌。船家声明不再前行,长风必须换乘别的船只,只好上岸住宿一夜。第二天一早,长风到码头预定好了去重庆的航船。航船要到傍晚申时才开,长风安放了随身物品行李,向船家问明了路径,便朝江南第一名楼黄鹤楼而去。
  黄鹤楼矗立在长江南岸蛇山的黄鹤矶头,始建于三国东吴黄武二年(公元223年),距当时已有一千三百多年了。黄鹤楼远远望去,轩昂宏伟,辉煌瑰丽,峥嵘缥缈,几疑“仙境”。登楼眺望,但见滔滔江流,巍巍龟山,顿觉心旷神怡。长风在楼上小坐片刻后,便走下楼来;偶一回头,发现有两个黑衣汉子探头探脑,朝自己这边偷窥。长风瞧了这两人一眼,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当晚,长风搭乘的航船启碇西行。经过江汉平原,进入宜昌之后便是著名的长江三峡。先是西陵峡,然后是巫峡,最后是瞿塘峡。三峡风光自是美丽壮观,由于是逆水而行,不仅没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境,反而眼看惊涛骇浪、湍急流水而怵目惊心。长风端坐船头,望着那一队队纤夫,躬身弯腰,紧绷纤绳,大汗淋漓,光着脚在青石板上步履艰难的情景,心头发沉。此时此刻,他觉得那美妙的三峡风景也蒙上了悲哀的色彩。忽地,他发现有一只黑篷小船,随着自己所乘的小船已有很长时间了。本来,江上船来船往,同行也是常事;偶然一个机会,长风瞥见那黑篷船上露出一张脸竟是黄鹤楼上见过的黑衣汉子之一。长风心中一动,“难道那么凑巧?”他不由得提高了警觉。
  船到万县。万县是川东门户,第一大县。那里商贾如云,街市繁华。一般江船到此,都要停上一夜,让客人们上岸游览一番。第二天一早再开船,当天就可以到达重庆。段干长风数年前随无名禅师入川时曾经路过万县,但没有上岸观光;这次船停万县,他也随着众船客一道上岸。下船时,想起了黑篷船,心中一动,随身把钢骨折扇带上了,以防发生万一。
  万县县城果然热闹非凡,商摊鳞次,店铺栉比,人流拥挤。在人丛里挤了一阵,长风觉得意味索然,便朝清静一点的街头巷尾走去。不多时,来到了西门外一处所在,忽见前面一字儿排开了三个汉子。长风举目望去,觉得十分眼熟,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稍一思忖,顿时大悟,这不是在浔阳楼上设下苦肉计、陷害自己兄弟二人的“伏牛四友”中的三童吗?只是没有俏罗刹康瑶君在场。长风不禁大怒,正待喝骂,对面那个四十来岁的黑汉子———黑莽牛童威已经发话:
  “段干二公子别来无恙!上次在九江船上公子侥幸脱身,今天就请公子留下吧!”
  段干长风刷地抽出钢骨折扇,怒目而视道:“我们段干家与你们伏牛四友何冤何仇,你们一再相逼?”
  黑蛮牛童猛道:“我们与你段干家确实无冤无仇,但有人与你段干家有深仇大冤。来来来,让我们放手一搏,你要胜了,我们就放手;你要败了,那就对不起了。”
  段干长风问:“你们三人一起上?”
  黑牯牛童强说:“我们三人从来就是同进同退,从无例外。”长风豪气顿生,说:“好,你们来吧!”扇面一展,立了个门户。
  三童中,童威使一对峨眉刺,武功算是最强;童猛与童强均使藤蛇棒。三人互视一眼,一起向段干长风扑去。
  长风眼瞅三人扑来,轻轻一纵,一式“大鹏凌空”,从三童头上跃过;三童武功不甚高明,一招扑空,情知不妙,慌忙转身。正打算再次扑来,段干长风微微一笑,将折扇一合,当做短棍使用,一招“力扫千军”,只听见“铛铛”两响,童威的峨嵋刺已被荡开;长风飞起一脚,童猛往后便倒;只剩下童强手握藤蛇棒愣在当场。
  至此,长风如果要走,那是十分容易得了,不过,他不想走,他要抓个活口,逼其供出敌方的阴谋。他伸出手便去点童威的要穴,忽觉一股劲风向腰后命门穴袭来。长风忙将折扇往后一挡,“叮”的一声,震得折扇差一点脱手;他吃了一惊,知道来了强手;再朝地面一看,更是大惊。原来那暗器非金非铁,竟是一枚小小的橘子核。要知道万县乃川东著名产橘子地区,那时正值橘子上市季节,橘子到处都是。来人想必随手拣了一枚橘子核当做暗器发出,竟有如此大的力量,真是已具备“飞花闭穴,摘叶伤人”的功力了。
  段干长风情知不妙,顾不得查看来人,凭着他绝妙的轻功,施展“飞云追月”绝技,一溜烟似的向外侧飞纵。谁知来人轻功也是不弱,如鬼魅附影,在后面紧追不舍,始终只差数丈的距离。段干长风回头望了一眼,见是一个瘦小身影,看不清面目,追赶如飞。长风一咬牙,将功力提到十成,才将距离稍稍拉开;忽地,他觉得右肩肩井穴上微微一麻,知道中了暗器,他更是拼命飞跑;眼看前面有一片树林,他立即穿林而入,而且有意左拐右弯,迂回前进。大约盏茶时分,已听不到后面声息,知道已将来人摆脱,这才停下脚步,检查一下右肩,觉得已麻成一片,上面钉着一只不足一寸的小钉。他想坐下来喘口气,只觉得天旋地转,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在太湖西山林屋洞内,伏牛四友又一次接受了倭人石井垣的指令,要他们到长江入川的沿岸盯住段干长风的行踪,并设法将段干长风擒获,伏牛四友进行了商议。
  俏罗刹康瑶君首先提出她不再参与这项活动了。她知道,为了浔阳楼上的事,她已经得罪了舅公柳长禹和表妹柳青青。好在段干兄弟后来得救———她估计是柳氏祖孙所为———没有受到伤害,她与柳家的关系还有好转的余地。如果再继续参与追捕段干家族的行动,柳家必定要与她反目成仇。另一方面,原先,康瑶君认为三童豪爽义气,而现在渐渐发现三童十分委琐与贪鄙,为了金钱和能一睹倭人武功秘籍来提高自己武功竟不惜卖身卖命。第三,在林屋洞内见到了倭人石井垣,听了石井垣的布置安排,康瑶君隐隐觉得其中有一场大的阴谋,她自是不愿意卷入这场漩涡之中,因而萌生退意。
  康瑶君对三童说:“我不打算再参与你们追捕段干家族的活动了,而且,我劝你们也退出。你们要钱,哪怕占山为王,重操旧业,也比这样干强;你们要提高武功,我介绍你们去投名师。”童猛说:“义妹别傻了,现钟不撞却去铸铜,舍近求远!再说,拜师学艺,正派名家谁肯收我们;黑道高手,要大把大把金银才肯,我们还是干到底!”
  童强说:“石井垣先生那样的武功才真叫武功,别的我还看不上。跟着石井垣先生的好机会决不能丢了!听说,石井垣先生的小主人武功更神,事成之后,我们都会有好处。”
  童威在一边点头称是,并劝康瑶君还是与他们一起干下去。这时,俏罗刹才醒悟到她认错了人,这三个人是劝不回头的。她决心离开他们,先回到修水柳家庄赔罪认错再说。她脸色一沉,说:“好,人各有志,不能强勉!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三童知道,凭他们三人奈何不了康瑶君,好在康瑶君也没有为难他们。三童眼睁睁地看着俏罗刹康瑶君走了。伏牛四友又变成了伏牛三童。
  俏罗刹一走,伏牛三童就商议下一步的对策。凭他们三人,要盯住段干长风的行踪,自是易事;但凭他们三人的功夫,要擒获段干长风,却是难事。这一点,伏牛三童倒也有自知之明。三人想来想去,童强想起了自己有一个远房伯父,名叫燕光,十多年前原是河北道上著名的独脚大盗。善使一手暗器,身材生得瘦小,轻功出众,所以人称“千手摩勒”。后来,因某件事受了挫折,便心灰意懒,退隐于河南济源县王屋山中。
  三童下决心要把千手摩勒请出来助阵。他们三人,武功自是不足为道,但卑辞厚礼、编造故事的本领却很强。前回在九江硬是凭三寸不烂之舌把大力神柳长禹和慧剑女侠柳青青请了出来。计擒段干兄弟初试锋芒。他们三人采办了一批贵重礼物,特别是访到了一把利器———碧浪匕,据传是南宋皇宫的遗物,又编造出一段他们如何受段干兄弟欺凌的情节,结果很快说动了千手摩勒燕光。不过,千手摩勒一再声明,他已金盆洗手,不再开杀戒。
  三童表示,只要帮助擒住段干兄弟,让他们出口恶气就行了。
  在万县的一场拼斗中,千手摩勒先用橘子核显示了一下威力,谁知段干长风十分机灵,情知不是对手,当即就跑;千手摩勒轻功固佳,但毕竟上了岁数,追到半路,估计很难追上,便发出一根淬有麻药的三寸钉,正中段干长风的右肩肩井穴。由于段干长风从小师从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学艺,年岁不大,功力却已不浅,他拼命飞逃,终于脱出了千手摩勒的追踪。千手摩勒见已失去段干长风的踪迹,估计昏迷于荒山野岭之中不会有好的结果,也就不再费力找寻。他自觉无颜再见伏牛三童,遂不辞而别,径回王屋山去了。
  俏罗刹康瑶君离开了伏牛三童,踽踽独行,兴味索然。她深悔自己当时做事孟浪,浔阳楼上差一点铸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她为自己的下一步设想,觉得眼前还是赶回江西柳庄,向柳氏祖孙认错赔罪。决心一下,立即登程,不日便到达修水柳庄。
  那一日,大力神柳长禹正与孙女慧剑女侠柳青青在后院练功。康瑶君来了。康瑶君是柳家的亲戚,以前常来常往,柳家的仆人都与康姑娘熟识,康瑶君来到柳家,听说柳氏祖孙在后院练功,不让人通报,径自来到后院。到了后院门边,看到柳氏祖孙正聚精会神地研讨武功,就停在了门口。这时,柳长禹正愉悦地看着柳青青练习飞蚊醉针的指法。这种飞针很细,臂力和腕力都使不上劲,主要靠指力和指法。指法得当,射出的飞针才有准头;指力强劲,飞针才能射入敌人的穴位。二者缺一不可。但见柳青青取了一把绣花针———飞蚊醉针制造十分繁难,练习时就采用大小相似重量接近的绣花针代替;柳长禹取过一张彩画人像,人像上标明了人体的穴位,特别是头、胫、手臂和小腿等经常暴露部位的穴位。这是因为限于柳青青的功力,目前尚无法打透被衣衫覆盖部位的穴位,一是认穴困难,二是如此细小的飞针要穿透一二层衣衫再透入穴位实在不易。柳长禹把这张画挂在一棵柳树的树杈上,风过处画像还微微晃动。柳青青站在大约二十步之外,数出十二根绣花针,平放在手掌上。只见她五指微曲,手掌一扬,十数点银光闪闪烁烁无声无息地朝画像罩去。柳长禹取下画像,两人一同检查绣花针的落点。结果,十二根飞针有十根正中穴位,计有手臂上的曲池穴、手三里穴、阳溪穴、偏历穴、外关穴;小腿上的阳陵泉穴、地机穴、漏谷穴、蠡沟穴、三阴交穴和丰隆穴,还有脑后的风池穴。
  柳长禹笑着说:“青儿,你的手法比以前又有进步了,但不够娴熟。我见过你师父池莲师太发射飞蚊醉针的手法,简直是到了无迹可寻的地步。不过,你十二针中能够有十针射中正穴也算是不容易了。另外,上次给你讲过,一般情况下不要射风池穴,如果麻醉剂透入风池,会影响到大脑,可能会致残。因此,不是十恶不赦的歹徒,不要射他的风池穴。”
  柳青青道:“我记下了。这次我发针时,想起了伏牛四友等一班人到处追杀段干家族,实是可恶,心里一狠,便把一针射进风池穴了。”
  康瑶君站在后院门边,远远地望着柳长禹对柳青青教授武功,何等慈爱,何等的舐犊之情,康瑶君不胜羡慕,想想自己自幼父母双亡,只身飘零,不禁两眼泪光滢然。
  突然,柳青青发现后院门口似乎有人影一晃,便问道:
  “谁?”
  康瑶君一惊,赶紧整整衣衫,理理云鬓,大大方方地走进后院。她快走两步,向柳长禹口称“舅公”,便拜了下去。柳长禹一见是康瑶君,寿眉微拧,但还是上前伸手把康瑶君扶起来,嘴里说道:“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康瑶君站起身来,又转向柳青青,含笑问道:“表妹近来可好?”
  谁知柳青青面罩寒霜,把头转了过去,俏罗刹十分尴尬。柳长禹毕竟年长稳重,心胸宽广,他看到这个场面,连忙道:“青青,快见过你表姐!”
  柳青青听了祖父吩咐,才勉强给康瑶君还了一礼。对柳长禹而言,心里也不赞成康瑶君之所为,但今天人家专程前来以礼相见,自己也不应过于无礼,而且康瑶君总是自己的小辈,不该让她过分难堪。所以,还是含笑把康瑶君领进客厅,唤仆人送上茶来。
  康瑶君此来本有思想准备,她见柳长禹脸色稍霁,便赶紧开口道:
  “舅公,表妹,请你们不要生气。我今天前来就是认错赔罪的。九江浔阳楼上的事,我已经知错了,请你们宽宏大量,饶恕我吧!”说罢,双泪交流,又跪倒在柳长禹面前。大力神柳长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英雄,一见外孙女认错,心肠先就软了。忙道:
  “瑶君快起来。办错了事,承认错了就好,以后吸取教训。”他向柳青青使了一个眼色,让柳青青扶康瑶君起来。柳青青心中怒气尚未全消,但祖父示意,又见康瑶君泪流满面,心肠也是一软,就伸手扶起了康瑶君。
  三人重新坐定,康瑶君把太湖西山林屋洞众人秘密集会,倭人石井垣布置部署以及后来她与伏牛三童脱离关系等事一一告诉了柳氏祖孙,并请求柳长禹和柳青青原谅宽恕。
  柳长禹曾经答应过段干兄弟,愿为他们兄弟探听段干家族被追杀的缘由以及幕后的阴谋,因此,康瑶君说到太湖西山林屋洞的聚会,他听得十分仔细。柳长禹问:
  “瑶君,你说那个石井垣肯定是倭人?”
  康瑶君道:“石井垣肯定是来自东瀛的倭人。听他的口气,他是奉他小主人之命先来中土,目的是向段干家寻仇。但究竟是什么仇,谁也没有说,也不便问。石井垣此人武功高深莫测,在林屋洞内他的‘融锡射人’绝技,将在场的人都镇住了。”
  柳青青插嘴问:“你说龙虎会、漠北五煞、还有伏牛四友———不,伏牛三童,都参与了此事?有什么背景?”
  康瑶君听到伏牛四友,脸上不禁一红,忙回答道:
  “龙虎会这一帮人看来是被利诱的,石井垣带来了大批珠宝金银,只要听他安排,为他办事,就大把地给钱。”康瑶君忸怩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决心才说出来:
  “上次浔阳楼的事,伏牛三童就获得了五百两白银。另外,石井垣还宣称,只要把事情办到,他可以把日本现在最神秘的武功秘籍———天照玄经供有功者修炼。据说,按照天照玄经修炼三五年,武功便可登峰造极,甚至君临武林。石井垣说明,他本人并没有读过这本秘籍,他的武功只是他小主人传授的最简单的一小部分。所以,这本武功秘籍对那一伙人具有极大的吸引力。”柳长禹叹了口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武林人为了武功秘籍,什么事都肯干,这也不足为奇。”
  柳长禹又问:“石井垣有什么布置?”
  康瑶君道:“石井垣十分狡诈。他是分头布置的。也就是说,龙虎会不知道漠北五煞和伏牛三童的任务,漠北五煞也不知道龙虎会的任务。我只知道,石井垣对我们这一伙说,段干长风必然要到川西寻师,所以要我们密切注视长江入川的沿路各处,盯住段干长风的行踪,并设法擒住他。他还说,他会随时为我们提供情报。不过,离开太湖以后,我就与伏牛三童分手了。”
  柳长禹思忖了一下,脸色一怔,对康瑶君说:
  “瑶君,过去你与伏牛三童结成伏牛四友,我与你表妹都不赞同,尤其是你编出了一套谎话,骗我们到浔阳楼设下苦肉计擒捉段干兄弟,害我们险些铸成大错,这是很不应该的。幸好你表妹及时发现了内情,救出了段干兄弟。现在,你自己觉悟了,脱离了伏牛三童,还亲自跑来认错,这就对了!俗话说,人非太上,孰能无过。不要说你是我的外孙女,青青的表姐,就是一个陌路之人,认了错,我们也会原谅的。”
  说到这里,康瑶君深为感动,止不住轻声掩泣;柳青青过来扶住表姐道:“表姐别哭了,爷爷说了,我们都原谅你,你还是我的好表姐。”
  柳长禹轻轻地拍拍康瑶君的肩膀道:
  “瑶君,你不要难过了。这次你还立了个大功。你提供了重要的信息。看来这次袭击红叶山庄,追杀段干家族的阴谋活动的根源来自东瀛,这个石井垣,就是阴谋活动幕后的主持人。”说到这里,柳长禹转过头来对柳青青道:
  “青青,这可是一件大事。我们要尽快把这个信息送给段干兄弟或段干家族的人。上次段干兄弟说起过,长松的师父,雁荡山青衫客黄鸿黄大侠可能就是主持大局的主要人物。我想,你抽空去雁荡一趟。”
  柳青青点头称是,说:“待我先去庐山莲花庵向池莲师尊禀报一下,立即就去雁荡。”
  康瑶君问道:“舅公与表妹,我希望我也做点什么,也算将功补过。”
  柳长禹想了想,点点头道:
  “瑶君,据目前形势分析,段干大公子回雁荡去了,有黄大侠在,预计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段干二公子段干长风,他单身一人西去川西寻师,路途遥远,而且石井垣已经向伏牛三童作了部署,恐怕相当危险。伏牛三童本领不大高明,很可能会去请出什么人来,这不得不防。所以,瑶君,你最好尽快赶到川江,沿途注意,暗中保护段干长风,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康瑶君道:“那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尽力去做。”
  柳长禹道:“瑶君,对于段干长风,你只能在暗中加以保护,千万不能露面。因为石井垣肯定已知道你脱离了伏牛三童,他会料到你已经泄露了机密。所以,只要你一露面,他们非对你下毒手不可。而且你一露面,也不利于保护段干长风,有违我们原意。这一点你无论如何不能忘记。”
  康瑶君连连点头称是。
  柳长禹又接着说:“瑶君,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叮嘱你。你武功很是不错,凭你一对绣鸾双刀,已足以闯荡江湖,同时你又机智过人,这些我都放心。但是,你太好胜、任性,与人拼斗时下手也过于狠辣。你要知道,江湖上不良之徒不少,但该杀该剐之人究竟是少数。所以,今后,除非是万恶之徒,你一般不要下杀手,给一点警告也就可以了。”
  康瑶君自己思量了一下,觉得柳长禹说的一点也不错,于是庄容答道:“瑶君将牢记舅公的嘱咐,今后一定注意。”
  接着,康瑶君与柳长禹、柳青青祖孙欢叙家常,在柳庄盘桓了两天。第三天,康瑶君告别柳氏祖孙直奔川西而去;柳青青也辞别祖父去了庐山莲花庵。柳长禹老于江湖,心思缜密,为免除康瑶君见到段干长风时可能引起的误会,在康瑶君离去之前写下了一封书信,付于她贴身藏好,待见到段干长风时面交。
  且说段干长风昏迷于万县的荒郊野岭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苏醒过来。感到微微有些头晕,浑身也觉酸软。他尽力思索,回忆起在万县城内与伏牛三童的拼斗,回忆起那枚小小的橘子核险些震掉自己手中的折扇,回忆起那瘦小的身影紧紧追赶自己,后来自己肩头中了三寸钉后才失去了知觉。然而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他使劲睁开眼,发现自己卧在一张清洁的床上,一间小小的房间,虽然家具陈设十分简陋,但窗明几净,收拾得异常整洁。他伸手一摸,那柄钢骨折扇就在身边放着。
  段干长风感到唇干舌燥,口渴难忍,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见床头茶几上放着一把细瓷茶壶和一只茶杯;他用手一摸,茶壶是温的,他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接连喝了六七杯,才抹了抹嘴,把茶壶放下。喝完了水,下了床,坐在椅子上纳闷。
  门“呀”的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妙龄女子,她长发披肩,容颜俏丽。段干长风举目一望,这不是伏牛四友之一的俏罗刹康瑶君吗?段干长风“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你……”
  他原本想说:“你这个女妖精,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设计害人?”但他看到康瑶君脸含微笑,端着盘汤菜进来,心里明白起码她是在照应自己,下面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不过段干长风心中怒气难消,他重又坐下,一转头,脸朝里,不言不语。
  俏罗刹康瑶君虽然感到难堪,但这是她事先预料到的,所以不以为意。她轻声说道:“段干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段干长风不理不睬。康瑶君又问:“公子可能已经饥饿了,这里准备了一份粗饭淡肴,望公子不嫌简慢,就请进食吧。”说毕,把饭菜放在桌子上,轻轻退出,并阖上了门。康瑶君走后,段干长风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四碟小菜和一碗米粥,犹自热气腾腾。他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忍不住端起碗来,狼吞虎咽,不一会儿,一桌子饭菜被吃得一干二净。吃完了饭,他才想到不知饭菜中有没有毒,过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反应,也就放了心。
  他喝了口茶,走到窗口往外罸望,只见院子中花木扶疏,竹影清幽;又从前院隐隐传来颂念经文之声,见两侧殿角翘然,才明白自己置身于寺庵之中。他回到椅子上,左思右想,不知俏罗刹是何用意。难道又是苦肉计?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俏罗刹根本用不着再用计谋,因为她满可以在自己昏迷之际下手,又何必等自己醒来后装模作样呢?
  这时,房门轻轻地响了两下,俏罗刹康瑶君又推门进来。她含笑问道:
  “段干公子用完饭了吗?”
  段干长风心中狐疑不定,仍然没有答腔,康瑶君讪讪地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转身走了。
  直到傍晚,再也没有人来。段干长风实在忍不住了,他跨出了房门,走到院子中间一望,果然是一所庵院。这时,从前面观音堂里走来了一位老尼。老尼见了段干长风,施礼问道:
  “段干施主,贵体已经康复了?”
  段干长风连忙还礼,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师太,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老尼道:“康姑娘没有向施主说明情况吗?”
  段干长风不解地道:“康姑娘?是不是那个俏罗刹康瑶君?”老尼道:“是康瑶君康姑娘。段干施主,你身中毒钉,晕倒在小庵后山的树林里,是康女侠把施主背负到小庵,求我收下施主;她又请来大夫。这样,为了抢救施主,她三天两夜衣不解带侍奉你,总算把你救过来了。这样的姑娘实在是不多见啊!”段干长风听老尼一说,胸口如受重击。心中愧悔万分。但又不便多说什么。为什么俏罗刹要救自己呢?他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段干长风问:“请问师太,那康姑娘还在庵中吗?”
  老尼道:“两个时辰以前,康姑娘两眼红红的,开始收拾东西;我问她收拾东西干什么,她说,这里的事情已了,她另有要事需要离开,并托我好好照顾你。她还留下十两银子,作为照料你的费用呢!施主,你们是亲戚还是朋友啊?”
  段干长风心头一阵苦涩,他无言答对,想了想又问:“师太,康姑娘临走时还说了些什么?”
  老尼道:“不是施主提起,我险些给忘了,康姑娘临走时留下一封书信给你。”
  接过书信,段干长风告别老尼,回到自己房内,立即拆开书信。信是大力神柳长禹写给他的。信中详细地叙述了俏罗刹康瑶君幡然悔悟、改恶从善的经过,并说“康瑶君主动要求到川江一带暗中保护你,望你不要再产生误会”云云。至此,段干长风恍然大悟,但康瑶君已不知去向。
  段干长风感到深深地歉疚。康瑶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救了他,他回报的却是冷漠,是使她难堪。段干长风悔恨交加,茫茫江湖,康瑶君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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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回、莲花庵合力运筹 青阳县神猿救难
  慧剑女侠柳青青,告别祖父大力神柳长禹,离开修水柳庄,不一日便来到庐山南麓的莲花庵。拜见师父莲花庵主池莲师太之后,当即把俏罗刹康瑶君提供的信息向师父一一禀报,并说明自己马上要赴浙南雁荡把这个消息告知青衫客黄鸿黄大侠。
  池莲师太仔细地听取了柳青青的叙述,点头道:“善哉!段干大侠一生爱国爱民,行侠仗义,老来还遭这场魔劫。”
  池莲师太顿了顿又道:“不过,青青你现在不必去雁荡了,因为青衫客黄鸿大侠现在就在庐山。”
  柳青清闻言喜道:“黄大侠在庐山什么地方,我就去向他报告消息。”
  池莲师太道:“青青不必着急,黄大侠明天就要来莲花庵。在获知你提供的消息之前,我们曾料到追杀段干家族一事的背后必然有人暗中主持,原准备要做些商量。这下你带来了确切信息,我们就可以更好地做出安排,以保护段干大侠并阻止这场杀劫。”
  说来也巧,青衫客黄鸿自从安排百里峰赴庐山投奔莲花庵池莲神尼,段干长松投奔九华山金银鞭萧涧之后,自己也就下了山。他先在江浙一带的几个老友处盘桓了十数天,然后决定到庐山东林寺和莲花庵一趟。东林寺原主持方丈灵空长老是智慧超人、胸罗万机的得道高僧,灵空长老还身怀绝世武功,只是鲜为人知罢了。灵空长老是黄鸿之师的老友,黄鸿年轻时曾跟随恩师数次谒见过长老,所以这次为了段干家族之事,黄鸿要向长老讨教。同时,东林寺与莲花庵近在咫尺,黄鸿也打算到莲花庵一行,因为他命百里峰单身下山,毕竟百里峰年纪太轻,毫无江湖经验,有点不放心,准备到莲花庵探看一下。
  这样,黄鸿先来到了东林寺。说起东林寺原是庐山著名古刹。相传东晋时主持高僧慧远,禅理精深,全国闻名,他立下一条规矩,凡到东林寺上香或游览的,即使是皇亲国戚、太守要人,慧远也只送出山门,决不跨过山门的虎溪。当时,大诗人陶渊明以其淡泊的胸襟和文学上的造诣使慧远僧十分倾倒,两人结成方外至交。陶渊明每至东林寺与慧远清谈,慧远也都送出山门而回。一日,慧远与陶渊明清谈半日,天色向暮,陶渊明告辞,
  慧远送行。两人边走边谈,越谈越有兴趣,不知不觉中慧远跨过了虎溪。两人哈哈大笑,慧远打破了三十年不过虎溪的戒律,这也成了中国文学史和佛学史上一大佳话,后人便在虎溪上立了碑文以记此事,史称“虎溪笑迹”。
  这天,黄鸿来到东林寺求见灵空长老。是时,灵空早已辞去主持职务,住在罗汉堂后院。知客僧得知黄鸿到来,立即禀报主持僧了凡,了凡即刻将黄鸿请入禅堂。黄鸿说明来意,了凡命知客僧去报告灵空长老。片刻,知客僧来告,灵空长老让黄鸿去罗汉堂后院相见。黄鸿跟随知客僧到罗汉堂后院,以师执前辈之礼叩见灵空长老。是时,灵空长老已寿届九十,庞眉如雪,精神矍铄;身穿褐色短衲,手捻佛珠,面色慈祥。知客僧命小沙弥送上青茶之后便悄然退去。
  黄鸿问了灵空长老起居安好之后,便把青枫坪红叶山庄近来发生的一切事故详细地做了报告,然后黄鸿问道:“老禅师可否告知,段干大侠全家面临这一场魔劫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灵空长老低声道:“我佛慈悲,阿弥陀佛。”便阖上了双眼。黄鸿恭恭敬敬静候一边。盏茶时光,灵空睁开双眼,对黄鸿道:“黄施主,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兰因絮果,循环相生,冥冥中自有主宰。老僧不敢饶舌。但段干云天一生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地,只是杀孽过重。”说到这里,灵空轻轻捻了几下佛珠,口念:“我佛慈悲,阿弥陀佛。”接着又说:
  “段干施主的杀孽非是本人之过,实为对方所迫,情非得已。不过,黄施主,段干施主一家的这场魔劫非要你们几个有心人出力化解才能消除呢!”
  黄鸿道:“如何消除这场魔劫,请老禅师指示迷津。”
  灵空道:“老僧遁身佛门,本不该再过问此事。看在段干施主为人和老僧与令师数十年交情,老僧就饶舌几句吧!”灵空思忖了片刻道:“要想消除这场魔劫,恐怕脱不了恩威并用,力仁兼顾,一味斗狠厮杀,冤冤相报,事情永难完结。据老僧看,你们几位尘世英侠要多多出力,连身在空门的几位方外之人也脱不了干系。黄施主,你更不能置身事外!”
  黄鸿忙道:“老禅师说的对,弟子绝不偷懒!只是,弟子想请老禅师总揽此事全局。”
  灵空摇了摇头说:“老僧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入红尘了。罢,罢,难为川西摩天崖的无名禅师吧!他是老僧的小师弟,比我小了三十来岁,他的艺业全是我传授的,所以他视我为尊长。待我传命于他,请他主持全局吧!不过,眼下,你不妨先找几个同道,作些安排,到时无名禅师自会来找你们的。”
  黄鸿不胜欣喜道:“后辈替段干云天全家叩谢老禅师!”灵空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不必着急,近日内会有新的消息传到,你们谨慎从事!”说毕,灵空长老双眼一阖便入定去了。黄鸿恭敬施礼后退了出来,便寄住于东林寺中。
  第二天,黄鸿来到莲花庵,会见池莲师太。黄鸿与池莲是头一次见面,互相仰慕已久,见面自是十分喜欢。寒暄之后,黄鸿道:
  “久闻师太既精佛理,又精武功,我不揣冒昧,想要玉成小徒百里峰,让他跟随师太几年,以期武功大成。不怕师太见笑,我当师父的自夸徒儿:小徒百里峰禀赋极佳,人也忠厚沉毅,所以半个月前,我让他携书信来投奔师太,不知道他到了没有?”池莲师太道:“闻说令徒百里峰资质极佳,愿到贫尼这学艺,十分欢迎;只是他离山已半月有余,尚未来到,按说,从雁荡到这里早应到达,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问题?”
  黄鸿道:“小徒是头一次下山,毫无江湖经验,我也料想他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我并不担心。我自信阅人无数,从无差错,小徒决非夭折之相,不会有生命之虞,至多受点挫折,这对他增长阅历倒也并非坏事。”
  池莲点头称是。
  黄鸿接着与池莲谈起青枫坪红叶山庄之事,并转述了东林寺灵空长老的意思,莲池师太说:“灵空长老的主意最好,由无名禅师来主持全局自是最佳方案,不过,这期间少不了你这个联络官。”
  黄鸿道:“我当然不会置身事外,一定尽力而为,也要请师太出力呢!”
  池莲道:“贫尼五年前已在菩萨面前许愿,不再过问尘世之事。但我素来敬仰段干大侠的为人,既然段干大侠有难,我也愿意尽力。只是我不能刀光剑影参与厮杀,平时让青青出点力。她武功虽未大成,但一手莲慧剑法已具威力、飞蚊醉针也有了三四成火候。”
  黄鸿大喜道:“师太肯让青青出手,我们已是满足了。当然,万不得已,师太也得亲自动手,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龙虎会乱杀无辜,我们不得不以杀止杀,这也是救人啊!”接着黄鸿道:“我想,我们不妨先请大力神柳长禹,铁剑书生崔英、金银鞭萧涧、问心庵曼如师太加上你我先作些商议,你意如何?”
  池莲点头称是。正说着,池莲手下小尼慧定也进来报告说:“庵门前后有两个皂衣人来回逡巡已一天了,不知是何缘故?”黄鸿心中一动,低声说:“这肯定是袭杀红叶山庄的阴谋集团派出的耳目。”池莲微微一笑,唤柳青青进来,向她附耳说了几句,青青便退了出去。
  池莲道:“黄大侠,看来在贫庵聚会已有不便,不如换个地方。”
  黄鸿想了想道:“到普陀山问心庵如何?”
  池莲道:“也好。一是普陀山孤悬海中,易于防范监视;二是曼如师姐擅长奇门遁甲、木石潜踪之术,聚会之处易于藏匿;三是我与师姐已有数年未见,借此机会师姐妹一会儿也是好事。”黄鸿与池莲正说着,柳青青推门进来,垂手对池莲师太道:“回禀师父,我已按照师父吩咐用飞蚊醉针将那两个皂衣人迷倒,然后把他拖到后山,大约要昏睡一天一夜之后才能苏醒。”说毕,柳青青忍不住嘻嘻一笑。
  池莲看在眼里,情知有鬼,便道:“青青你又做了什么手脚,快如实说来!”
  柳青青脸上一红,说道:“我把两人拖到后山,不免心中有气,真想把他们杀了,可是想到师父的戒律,又想到就在莲花庵后杀人也是不便,于是我把他们每人的耳朵割掉了一只,算是小小的惩罚,这样,他们以后也不敢再来了。”
  池莲听了直摇头,苦笑着对黄鸿道:“你看我这徒儿被我惯坏了;好在我坚持不让她落发,只算个俗家弟子,否则,哪像个出家人?”池莲又回过头来对青青道:“青青,我算是对你没办法,不过,你以后下手决不能狠辣,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且说段干长松遵照师命离开雁荡,易容成一个中年文士模样,三绺长须,白净面皮,一派儒生神气,潇潇洒洒,直向安徽九华山行去。为了避免惹眼,他还将紫玉箫包裹了起来,背在身后,谁也分辨不出这是何物。因此,路上倒是平安无事。到了安徽青阳县城,离开九华山只有数十里路程,是时天色届暮,段干长松便投宿于青阳县城的高升客店,找了一间清静上房住下,进了房间,向店伙要了洗脸水,洗去了易容药物,恢复了本来面目,打算到明早离开时再重新易容。正当他端起茶杯欲饮,忽然听到客店店堂里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店家,你这里有清静客房没有?”
  段干长松觉得这个声音耳熟极了,心中一动。又听店伙答应道:“有,有,姑娘请跟我来。”
  又是那姑娘的声音:“房间里的被褥等干净不干净?如不干净,请你换一换,我愿意多付点店钱。”
  接着,听见两个人的脚步朝自己房间这边走来。段干长松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表妹芙蓉剑崔蝶儿的声音吗?不由细想,站起身来,开门而出;此时,店伙正要推隔边房门而进,那姑娘尚在门外;听到开门声,姑娘一回头,段干长松“啊”的一声,真是他乡遇亲人,真比什么都欢喜。
  崔蝶儿喜叫了一声:“大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干长松道:“表妹,说来话长;来,先到我房间坐下,咱们细说。”
  客店伙计见他们表兄妹相逢,也自感到高兴,急忙给他们送上一壶好茶,两只杯子,赶紧退出;不过,他也注意到那男客变了脸容,好在当时走江湖的人常常易容往来,所以也不去深究。
  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在房间里坐下,细谈庐山锦绣谷别后的经过。当段干长松说到奉师命要到九华山化城寺后岫云谷投奔金银鞭萧涧萧大侠修习武功,特别是学习音律以发挥紫玉箫的威力时,崔蝶儿显得十分高兴,问:“大表哥,你知道萧大侠与我的关系吗?”
  段干长松听崔蝶儿这样问,情知她与萧大侠必有渊源,但假作不知,答道:“难道你与萧大侠认识?”
  崔蝶儿道:“告诉你吧,金银鞭萧涧萧大侠是我的授业恩师!
  只是我从师学艺时间不足三年,学到的东西太少而已!”
  段干长松喜道:“那好极了,你带我引见萧大侠吧,我师父让我称萧大侠为师伯,再加上你的引见,他收留我不会有问题了。”段干长松又说:“我原以为你是跟从姨父学艺的,姨父的太极剑法威力可是大得很啊!”
  崔蝶儿道:“我自幼确是跟父亲学习太极剑法,但我功力不足,发挥不出太极剑的威力,所以家父要我师从萧恩师,主要是学内功,打基础。”
  两人有说有笑,便不觉得寂寞。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九华山。由于有了崔蝶儿当向导,无需问路,一出城便施展轻功,一溜烟似的向南边奔去。谁知百密一疏,段干长松原是易了容的,紫玉箫也隐匿了起来,确实瞒过了石井布置的眼线。但段干长松青阳客店巧遇表妹芙蓉剑崔蝶儿,加上九华山转眼就到,就忘了再易容,紫玉箫也佩在了腰间。这一天早上,一出青阳县城便被人认了出来。
  段干长松与崔蝶儿正自飞奔,不一会儿便已离开青阳二十多里,再有二十多里路便可到达九华山。他们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路,两人正欲穿越而过,突然发现路中间站立着四个古怪人物:从左到右一个是威猛的黄脸大汉,腰缠链子锤;一个是高挑汉子,手持日月双刀;一个是矮胖身材,背上一柄烂银板斧;一个是清瘦汉子,空手而立。
  段干长松与崔蝶儿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长松悄悄问:“表妹,认识这四个人吗?”
  崔蝶儿摇摇头,反问,“你认识他们?”
  长松皱了皱双眉,说:“不,从来没见过。”
  此时,那黄脸威猛大汉瓮声瓮气地道:“段干公子,崔姑娘,我们已等候多时了。你们最好束手受缚,免受皮肉之苦。”
  段干长松道:“你我素不相识,凭什么要拦截我们?”
  崔蝶儿道:“你们大白天拦道,有没有王法?”
  那高挑个儿哈哈大笑道:“王法,对我们有什么用?”
  矮胖身材喝道:“别啰唆,咱们动手吧!”不知何时背上板斧已到手,他一举板斧,就想扑上。
  崔蝶儿眉尖一蹙:“哼!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大表哥,跟他们拼!”说着,刷地抽出腰间的芙蓉剑,轻轻一抖,闪出一朵粉红色的剑花。段干长松也不敢怠慢,紫玉箫已握在手中。
  眼看一触即发,一场拼斗就要开始。黄脸威猛大汉突然喝道:“且慢!”对长松与崔蝶儿道,“死也让你们死个明白!”他右手一扬,一点金光缓缓地向段干长松飞来。段干长松功凝右手,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块三角形的铜牌:“龙虎追魂令”!段干长松恍然大悟,眼前四人竟是龙虎会四天魔:黄脸威猛大汉是大魔黄面虎徐森;高挑个儿是二魔风雨刀陆霸;矮胖身材是开山斧薛平江;清瘦汉子是四魔雪飘飘诸葛飞飞。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段干长松怒道:“原来是龙虎会四天魔,段干家与你们夙无冤仇,你们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黄面虎徐森笑道:“段干公子不必发怒,我们得人之利,为人出力,你们快纳命来!”随着一声断喝:“弟兄们上!”黄面虎徐森的链子锤已在手中。
  黄面虎的链子锤与开山斧薛平江的烂银板斧直攻段干长松;风雨刀的日月双刀与雪飘飘的双手径向崔蝶儿。
  大魔黄面虎徐森已经在这副链子锤上浸淫了三十年,自是使得神出鬼没,纯熟无比;他一招“双龙入洞”,两个锤头齐齐地指向段干长松的太阳穴,毒辣无比;段干长松轻舒猿臂,挥动紫玉箫,发出鸣鸣数声低沉的箫音,可惜段干长松功力不足,这箫声让人听了心神略感不宁,但不足影响武功的施展。段干长松头一偏,躲开链子锤锤头,一式“仙人指路”,玉箫朝两个锤头点去,自身一个后滚翻闪开;徐森的链子锤头被玉箫点中,向旁边飞去。薛平江的烂银板斧赶上向段干长松拦腰砍来,长松纵身飞起,板斧落空,长松身在空中,头下脚上,紫玉箫一指,当做点穴镢使,要点薛平江的后颈风池穴;黄面虎竟将链子锤脱手飞出,如毒龙出洞,矫矫夭夭,飞缠身在空中的段干长松的双腿。好个段干长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双腿一曲,链子锤从脚边飞过。薛平江的板斧又砍将过来,紫玉箫迎上一架,“当”“当”两响,两人各自退开。此时徐森已将链子锤接在手中,再度攻来。
  这边段干长松与徐森、薛平江一时难分胜负,那边风雨刀陆霸与雪飘飘诸葛飞飞已将芙蓉剑崔蝶儿围住。陆霸的日月双刀力沉劲猛,刀法奇诡,常从意想不到的方位攻来;雪飘飘诸葛飞飞轻功绝妙,冷不丁欺身便上;或给人一掌,或点人要穴,叫人防不胜防。芙蓉剑崔蝶儿把家传的崔氏太极剑法使到了极处,但见粉红色光影翻翻滚滚,将日月双刀凌厉的攻势阻住。只是几次偶露破绽,被诸葛飞飞趁势欺近,崔蝶儿只得躲闪,剑招不得不滞缓下来,差一点被日月双刀砍中。至此,崔蝶儿心中暗自心惊;幸而,近一段时期崔蝶儿迭经苦战,功力有了进步,还能沉气凝神,章法未乱,拼力抵御。
  段干长松也越来越吃力。徐森不愧为龙虎会四天魔的老大,功力确是不凡。他的链子锤越使越猛,风声呼呼,寒光闪闪。“神龙转身”,“大蟒出洞”,“灵蛇吐信”,一连数招抢攻,长松勉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再有八招、十招,长松与蝶儿难免双双被擒。
  徐森与陆霸等自是暗暗得意,手中兵器一招紧过一招,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已是山穷水尽。忽然,一道黑光从空而降,徐森尚未看清是何物,只听“嗒”的一声,链子锤的钢链已是断开;两个锤头一东一西飞了出去:一个锤头“咚”的一声嵌入路旁合抱粗的松树干内;另一个锤头,带着呜呜响声竟向诸葛飞飞撞去,诸葛飞飞除了轻功卓绝外,是四天魔中武功最弱的,见状大惊,连翻两个斤斗方始躲过,但已吓出冷汗一身,站在一边不敢动。锤头余劲未消,撞击在山石之上,还撞出一个小洞。徐森手中失了兵器,呆在当场。
  那个黑影接着就扑向风雨刀陆霸。只见那黑影伸出两条长臂,似是使出“空手入白刃”神技,一抓一个准,陆霸手中的日月双刀已到了黑影手中,黑影将双刀一叠,随手一弯,“噗噗”两声,双刀已断成四截。黑影将四截断刀往地上一扔,作势向开山斧薛平江扑去,薛平江大叫一声,如逢鬼魅,将板斧一丢,转身便跑。到了此时崔蝶儿已看清,那黑影是九华山化城寺藏经楼老僧无瑕和尚的神猿黑灵。崔蝶儿喜极大叫“黑灵师兄”,直奔了过去。那黑影咧着嘴站着,约有五尺高矮,穿着一身黑衣,两眼金光四射,威风凛凛。见到崔蝶儿,显得十分亲热。
  徐森等四魔哪里见过这等神威,不由得魂飞魄散,胆气全消。心想一只猩猿已是如此,其主人的武功可想而知;又见崔蝶儿与之熟识,知道再呆下去必无好结果,便轻嘘一声,四人心意相通,拔腿就溜。黑猿只是咧嘴吱吱叫了两声,也不追赶。
  却说化城寺原是九华山的著名古刹。早在唐代至德年间,青阳人诸葛华等敬仰从朝鲜来的王子金乔觉和尚德行高洁,佛理精严,便集资修了这所寺。后来,金乔觉肉身成佛,据传是地藏王转世,所以九华山被辟为地藏道场,与峨眉山(普贤道场)、五台山(文殊道场)、普陀山(观音道场)合称佛家四大名山。化城寺的藏经楼藏有好几部来自印度的梵文贝叶经,是稀世奇珍,历来守卫甚严。化城寺原主持僧无瑕和尚让位给首徒空明禅师后,便居住在藏经楼下,带着神猿黑灵,守卫藏经。
  无瑕和尚原是半路出家。他原名邱成,号称五花剑客,年轻时在江湖上做过不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侠义之事,有一年夏天,他与师兄五行剑客梁时同游四川峨眉山,不意与峨眉山猿群发生冲突,结果被一对黑白雌雄猿王所困,兵器全被抓走,扔进了山沟。正在危机之时,巧遇峨眉后山茅棚内坐枯禅的老僧相救。这个老僧在佛前立下宏愿,要在四大道场分别坐禅十年,那时正好在普贤道场坐禅到期,开关下山,遇到邱成与其师兄梁时被黑白巨猿所困,老僧用佛法点化了邱成与梁时,两人当时拜老僧为师,双双出家;赐名为无瑕与无疵,两只巨猿也被佛法驯服,分别跟了无瑕与无疵,黑猿名为黑灵;白猿取名为白灵。后来,无瑕到了九华山化城寺,黑灵也随无瑕到了九华;无疵则去川西摩天崖,白灵随无疵而去;不久,无疵圆寂,由于他的大徒儿灵空早已离开川西,在江西庐山东林寺当主持,所以就由关门弟子无名禅师接了衣钵,白灵就随伺无名禅师。
  且说段干长松绝处逢生,惊魂初定,崔蝶儿赶紧向他介绍:“大表哥,快来见过黑师兄!”段干长松过来行了礼,黑猿咧嘴点头。崔蝶儿向段干长松解释道:“黑师兄是我师伯祖九华山化城寺藏经楼无瑕和尚的徒儿,算起辈分来应是我的师叔,不过我们平时师兄相称。这次全亏他救了我们。”
  这样,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就由黑灵引着飞一般奔向九华山;段干长松与崔蝶儿运足功力,拼命提纵,兀自赶不上黑灵,不由得更钦佩。到了化城寺,黑灵告辞回藏经楼去了;长松与蝶儿再次向黑灵道谢,不一会儿到达岫云谷,拜见了金银鞭萧涧。
  段干长松乃是初见金银鞭萧涧,抬头望去,只见他白面银髯,满面慈祥,一点也看不出曾是驰骋江湖的英雄;只有当他两眼开阖之际,神光湛然,才显示他身怀绝世武功。
  崔蝶儿与段干长松把近期的遭遇向萧涧细细地叙述;接着,崔蝶儿把铁剑书生崔英命他且回师门与师姐萧韵竹习艺的意思说了,长松则把师命到九华山投靠师伯学习音律之事也说了,然后呈上青衫客黄鸿的书信。金银鞭看完书信,笑着对长松说:“承蒙令师徒看重,你前来学习音律,我当然欢迎之至,只是对于音律一道,我也算不了真正领悟;我可以把你领进门,修行就靠你自己了。”然后又对崔蝶儿道:“徒儿回来陪你师姐韵竹习艺,她自是求之不得。你师姐一早到后山采药去了,一会儿你们就能见面。”
  萧涧又对段干长松道:“关于段干大侠的事,令师信中已有说明,他说大约在一两个月内,他会做出安排,让你安心在此习艺就是。到时,我或许下山参与此事,当个帮手吧!”
  段干长松立即跪下,谢道:“师伯愿意出手相助,段干家感恩不尽。”萧涧赶紧将长松扶起,连说:“不要如此多礼。”
  三人正在叙话,“爹爹,是师妹来了吗?”从门外传来问话,随即跨进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段干长松举目望去,这姑娘虽是布衣荆钗,却是明眸皓齿。这便是箫涧的爱女萧韵竹,因她喜着绿色衣装。人称绿衣女侠,萧韵竹自幼跟随父亲学文习武,既懂文事又通武功;更难得的,是她幼时常到前面化城寺游玩,深得当时主持僧无瑕和尚的喜爱;无瑕和尚暗中传授了她不少功夫,小姑娘心灵,暗中一一学会,连她父亲都不知道。同时她与神猿黑灵既是好友,又是玩伴,虽说按辈分,黑灵长了她一辈,但黑灵毕竟是畜类,不讲这等礼仪;韵竹年小,不知这等礼仪,所以他们相处甚欢。黑灵时常上山为小姑娘摘花采果;小姑娘时常为黑灵缝补衣衫。后来,韵竹年岁增长,来往稍减,但关系依旧密切。崔蝶儿是随着师姐多次来看望黑灵,才与黑灵相识的。
  再说萧韵竹一进屋,屋里有一个陌生男子,不由得脸上一红。萧大侠哈哈一笑,说道:“来来,韵竹,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经常给你提起的青枫坪红叶山庄段干大公子段干长松。”萧韵竹向段干长松施了一礼,段干长松还礼不迭。随后萧涧让长松、崔蝶儿和萧韵竹全都坐下,告知萧韵竹,段干长松与崔蝶儿二人将在岫云谷住上一段日子,望你们相互切磋。萧韵竹自是喜欢。段干长松与崔蝶儿在九华山岫云谷暂住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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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菩萨顶五老聚会 恶山洞崔英自尽
  按照青衫客黄鸿与莲花庵主池莲师太商定的意见,由池莲悄悄派出人员通知修水柳庄大力神柳长禹、庐山锦绣谷铁剑书生崔英、九华山岫云谷金银鞭萧涧、普陀山问心庵曼如师太,请他们两个月后到普陀山问心庵聚会,共商大计。不久,送信人带转了回音,除了庐山锦绣谷崔家庄已化为一片灰烬,崔英父女不知去向外,其余三人表示,一定如期到会。
  个把月之后,池莲师太带了慧剑女侠柳青青前往普陀山。离庵前,她告诉守庵道婆,如有名叫百里峰的少年来到,可以先安排他在附近住下,等她回来。池莲师太与柳青青昼行夜宿,一路无事,不日便来到问心庵。虽说池莲与曼如俱为方外之人,但她们二人自幼在一起修行,直到出师之后才分别主持问心庵与莲花庵,多年分隔,相见备觉亲切。柳青青与在问心庵从师习艺的段干长虹以前曾多次见面,这次相会,少女情怀相投,也是亲切异常。
  池莲师太与曼如神尼谈到了聚会地点。曼如认为,普陀山是个合适的地点,但问心庵不妥。平时问心庵十分清静,一下子集中各色人物难免引起周围的疑猜,不如改到菩萨顶慧济寺,那里香火极旺,游人极多,增加数人不会被人注意。何况慧济寺后院的客房整洁清静,本是接待四海云游的僧人挂单卓锡的。曼如说,她与慧济寺主持祥云和尚乃是朋友,暂借后院僧房一用不会有任何问题。曼如还表示,为了隐秘起见,她可以事先作些布置,使僧房在聚会期间声形俱隐。池莲师太欣然同意。
  过了十来天,青衫客黄鸿、金银鞭萧涧、大力神柳长禹先后来到。这样,除了铁剑书生崔英,五位老一辈英侠就在菩萨顶上聚会。
  聚会的前一天晚间,曼如神尼带了池莲、黄鸿、柳长禹、萧涧,还有柳青青和段干长虹来到慧济寺后院僧房客舍。只见那是一个整洁的小院,三面是朱漆门扉的僧舍,一面后院墙,小院地面一色青砖铺就,一根杂草皆无。
  曼如嘱众人暂时退至院墙边,独自站在中心,面向僧舍。只见她口中喃喃,两臂交叉,忽又分开,两手往两侧一扬,似有点点银色光影飞出;闪闪烁烁,落地便自行消失;俄顷,地面上涌起一道道轻烟,散成薄雾,轻灵飘忽、动荡起伏。忽地,众人眼前的朱漆僧舍、青砖庭院全都消失,眼见的却是古树荒山、清溪野花,似是置身于慧济寺后山。
  黄鸿轻声问道:“客舍已经隐去,那我们如何进入客舍呢?”曼如笑道:“诸位过奖了。这不过是奇门遁甲中的一种障眼法,不登大雅之堂,如是遇到德行高深的僧、道或修成天眼、慧眼的高人就瞒不过去了。”
  黄鸿想了想又问道:“不知我们聚会之时声音可会传出?”曼如道:“施主放心,此事贫尼也已想到。待贫尼马上施展隔音之法。”说毕,曼如便命段干长虹取来蒲团,面对客舍,盘膝趺坐于蒲团之上,阖眼,合掌,如入定一般。片刻之后,曼如微睁双眼,口中念声“阿弥陀佛”,从头顶上升起一缕淡淡青烟,青烟离地两丈许时便四面散开,在僧舍之前结成了一堵“烟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烟墙”消去,房舍依旧。曼如也从蒲团上站起,笑着对黄鸿道:“黄大侠,你不妨到房间里去,隔着门窗跟我们说几句话。”
  黄鸿应声便走进僧舍,在门口向众人招手,喊道:“柳老英雄、萧大侠,请你们也过来如何?”
  柳长禹、萧涧和池莲等人只见黄鸿张口作势,近在咫尺却不闻任何声音。众人大喜,又将曼如神术夸奖一番,曼如自是谦逊不已。
  第二天,众人来到慧济寺后院,但见朝雾迷蒙,荒山寂寂,黄鸿等赶紧取出朱符在眼前一晃,忽地一亮,房舍毕现,众人便跨步入内。
  众人公推青衫客黄鸿主持此会。黄鸿从半年多以前青枫坪红叶山庄遭人袭击,庄主段干云天失踪讲起,把段干兄弟、崔氏父女迭逢险阻以及俏罗刹康瑶君脱离“伏牛三童”后提供由太湖西山林屋洞获得的重要消息等做了详细的报告,同时把自己在庐山东林寺谒见灵空长老,灵空长老的想法以及准备请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下山主持全局等意见也告诉了众人,众人俱都赞同。
  最后,黄鸿还报告了一个最新的消息。黄鸿道:“我临来普陀之前,回到雁荡山栖云小筑看看,正要下山之际,我一个师执前辈派他的金眼神雕给我送来一封书函。”黄鸿随即取出书信,拆开信封给众人念道:
  鸿侄并诸位英雄:
  近来红叶山庄之事变,江湖尽知。请你们熟虑深思,谋定而动,与敌方周旋。预料一段时间之后,敌酋必将现身,到时此公案便可了结。据悉,敌酋乃青年孺子,武功高深莫测,你们应做好准备,最好在少年英侠之中物色人才,着意栽培,庶庶显示我中华武林并非无人也!
  至于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段干大侠,我等已作周密安排,现深藏于云贵深山之中,可保无虞,尔等无须多虑也!
  众人静静听着,这是关于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惟一确实的消息。段干大侠总算安然无恙,众人感到高兴,但想到敌暗我明,敌人武功又是高深莫测,心情又觉沉重。但在座众人都是眼下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想到他日与敌人的决战,不由豪情顿起。众人中,大力神柳长禹年纪最大,辈分最高,但此人姜桂之性,老而弥辣,站起身来道:“我看我们子弟徒儿中也不乏杰出人才,段干家二位公子便是人中龙凤,我们合力齐心,定可造就出与敌酋抗衡的英雄来!”
  众人点头称是。只有池莲暗暗在想:“青衫客黄鸿的小弟子百里峰恐怕是最佳人选,可惜尚未见面,眼下又下落不明。”黄鸿听到众人夸奖段干长松与长风,心中自是高兴,但他更想到百里峰,不知是否到了庐山莲花庵?他深信,百里峰是他的千里马。
  众人议论了一番之后,黄鸿道:“根据康瑶君姑娘提供的重要信息看,敌方是蓄谋已久并做了周密安排,不惜以重金财宝和武功秘籍为诱饵,收买江湖黑道人物和群伙,有计划地追杀段干家族及有关之人。我想,我们这边也应采取有力对策,调遣力量,沟通联络,主动出击以阻止敌人的阴谋。诸位以为如何?”金银鞭萧涧首先赞同,他说:“目前敌暗我明,我们处于被动挨打地位。到今天为止,铁剑书生崔大侠、段干二公子长风、黄大侠的徒儿百里峰等都下落不明。我们应当积极派出人手,联络武林各大门派,扭转这种被动局面。”
  曼如师太点头道:“我们这边下一辈的少年英侠不少,也该下山历练了。段干家两位公子,崔大侠的千金,黄大侠的徒儿百里峰,还有我这边的段干长虹都可以算上。”
  池莲师太道:“人手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联络与消息。现在对方耳目甚多,而我们情报不灵,所以我建议,在安徽九华、江西修水和庐山、浙江普陀与雁荡,如有可能在江苏金陵等处建立情报中心;前边五处,我们五人可以分别主持,只是江苏金陵要专门安排。”
  金银鞭萧涧道:“池莲师太的意见极是,我完全赞同。各情报点之间如何联络,我们再作考虑。关于江苏金陵的情报点,可以设在我老友九天飞龙迟阳大侠处,地点在栖霞山脚下的栖霞山房。虽说迟大侠年事已高,已不大出门,但他手下有得力帮手,他的大徒儿郝如意,三十出头,在江湖上已有小小名气,他练一把短戟,人又长得英俊,所以江湖朋友送他一个‘赛温侯’的美名。我每次到栖霞山房访友时,总要指点他一二,所以他称我为师叔。这次会后,我往金陵走一趟,这个情报点毫无问题。”众人自是大喜。柳长禹想了想又说;“这样安排甚好。老夫还有个建议,是否将普陀与雁荡两个点合并,改到杭州,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杭州地点更为适中,与安徽、江西、江苏各点易于联系;二是让黄大侠和曼如师太腾出手来,加强各点之间的联络和将来协助川西无名禅师主持全局。”
  众人听了点头称是。黄鸿道:“柳前辈对于杭州设立情报点可有什么腹稿?”
  柳长禹笑道:“老夫是有了杭州设点的主意才提出上面建议的。杭州宝淑山下面西子湖边的‘清湖居’,是老夫师弟隐居的地方。老夫师弟小诸葛孔超群,跟我三四十年情同手足,此事一说就成。”
  接着,五老又仔细商议了定期派人联络和在紧急情况下通过萧涧,借助九华山化城寺罗汉堂无瑕和尚的神猿黑灵传递消息的事宜。
  最后,池莲师太问:“黄大侠,刚才你念的书信的落款是清波,是不是四十多年前曾在江湖上力敌‘阴阳双魔’、‘十殿阎罗’等高手围攻而立于不败之地的‘摩云叟’清波上人?”众人听池莲师太提起清波上人,不觉个个动容,静听黄鸿的答复。
  “师太说的正是那位清波上人。”黄鸿随即又补充说,“清波上人是家师的好友,自四十多年前退出江湖后,隐居在西南深山之中,据说是一片四季长春的世外桃源。说来诸位难以相信:我奉家师遗命,每隔两年都要向这位师执前辈问候一次,但每次问候的地点不定,或在桂林漓江之滨,或在峨眉金顶之巅,去年是在贵州梵净山中。所以,到现在为止,清波上人的住处我并未到过,每次拜见之前,都是他派他喂养的金雕到雁荡传书给我。”柳长禹道:“我年轻时曾听说过这位上人的许多故事,但从来未谋面;他也算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了。黄大侠,这样看来,段干大侠目前的藏身之处也没有人知道了?”
  黄鸿点头道:“柳前辈说得是。段干大侠的藏身之处目前是越隐蔽越好。据我所知,这位清波前辈早已不问江湖之事,这次竟然传书于我等,说明这位前辈也已介入了这场纠纷。”
  至此,菩萨顶五老聚会,以黄鸿为中心的一方,与以石井垣幕后主持的一方,各自运筹帷幄,展开了斗智斗力的较量。
  且说铁剑书生崔英与百里峰在今陵城南的五十里的山道上,被雪剑道长雷冬和漠北五煞拦截,最后寡不敌众,双双被擒;然后被蒙上双眼、押解到宜兴,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由于要穴被制,加上有坚韧异常的绳索捆绑,他们空有一身功夫,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听人摆布。按照漠北五煞的原意,要将崔英和百里峰立即送往太湖西山林屋洞向石井垣请功领赏,但雪剑道长雷冬却别有用心,他是图名而不求利。以往,江湖上曾有“黑白二剑,白不如黑”之说。对此,雷冬耿耿于怀二十多年。雷冬心里明白,论功力,他与崔英当在伯仲之间;但,论剑法,崔英家传的崔氏太极剑,特别是‘粘’字和‘拨’字,采用韧劲和巧劲,雷冬是望尘莫及的。所以,“黑白双剑”并称“字内双奇”,对铁剑与雪剑两把宝剑来说是确实的,但对墨剑与雪剑的剑法来说,是有瑜亮之分的。所以,雪剑道长雷冬动了心机,想借此机会,逼崔英交出“粘”字与“拨”字剑诀,他的剑法就可以超过崔英,白剑便能压倒黑剑。所以,雷冬力主把崔英与百里峰先关押起来,待擒到崔蝶儿或段干家族其余的人一并押送更好。“漠此五煞”知道雪剑道长武功高强,今后用他之处甚多,不便得罪于他,便同意了雷冬的意见。
  一个夜晚,崔英与百里峰在山洞内苦思脱身之计。山洞的铁门突然打开了,只见雪剑道长只身来到。雷冬笑眯眯地对崔英道:“崔大侠受苦了!我来看望崔大侠,并想与崔大侠做个交易。”
  崔英心中有气,沉声道:“你我之间能做何交易?”
  雷冬瞥了一眼崔英身旁的百里峰,说道:“只要你愿意,你我双方,还有这位小兄弟都有好处。”
  崔英哼了一声,道:“谁知你安的什么心?”不过崔英勾起了好奇心,还是问道:“你说说看,什么交易?”
  雷冬见崔英询问,以为有门,心中一喜,忙道:“好,我说,只要你把崔氏太极剑法中的粘字诀与拨字诀传了我,我便放了你们!”
  崔英一听,雷冬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便哈哈大笑起来。
  雷冬惊讶地问道:“崔大侠为何大笑?”
  崔英道:“我们崔氏太极剑法的剑诀代代相传,口、手相授,从无剑谱。”
  雷冬道:“你口传我剑诀也可。”
  崔英道:“崔家有个规矩,要传剑诀,必须行了三跪五叩拜师大礼之后才行!”
  雷冬一愣,立即明白过来,道:“你是不肯传了?”
  崔英说:“不是不肯,只要你拜师入门!”
  雷冬忍不住变了脸色,又缓缓镇静了下来,说道:“崔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们说到这里,肯传不肯传,决定你与这小子的性命,你再好好想一想。”说完,便退出山洞、锁上铁门走了。
  雪剑道长雷冬一走,百里峰对崔英道:“崔伯父,这个贼老道原是图谋你们崔家太极剑的粘字诀和拨字诀,你可不能传给他!”
  崔英点点头道:“我知道。将剑诀传了他,不知会有多少江湖人物受他之害,等于是助纣为虐,我死也不会传他。”说到这里,崔英关切地对百里峰说:“我已年届花甲,死了也不足惜;只是贤侄你青春年华,要是伤在这些人手中,实在是太可惜,也不值得啊!”
  百里峰动情地说:“伯父不要难过。我们不妨再想想办法。”
  崔英思忖了一会儿,道:“我明天假意答应雷冬,让他们先放了你。”
  百里峰说:“不行,不行,我走了后,如果你不传剑诀,他就杀了你。”
  崔英说:“我死就死,你跑了就行。出去后,你告诉蝶儿为我报仇,也请你帮我好好照顾蝶儿。”
  百里峰道:“伯父,我决不会先跑;要能跑,我们俩一起跑;要不,就死在一起。”
  崔英摇摇头,道:“孩子,这实在是难为你了!”两人相视无言,苦笑而已。
  再说雷冬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后,用尽心思,盘算了一夜。后来,他又生出了一个计谋。他料定崔英是白道大侠,义字当先;百里峰为了救他才落入虎口。所以,他决定要以百里峰的安危生死来逼迫崔英,看他传不传剑诀?想到此处,越觉主意高明,不觉笑出声来。
  第二天晚间,雪剑道长雷冬又来到关押崔英和百里峰的山洞。雷冬一进门就朝崔英道:“崔英,你想好了没有?剑诀传是不传?”
  崔英冷冷地说:“想好了,不传!”
  雷冬哼声道:“你不要后悔!”
  “决不后悔!”
  雷冬奸诈地一笑,道:“好,咱们走着瞧!”说着,白光一闪,雪剑出鞘;雷冬将雪剑架到了百里峰的脖子上。雷冬道:“崔英,你不传剑诀也可以,我先杀了这个小子!”
  雷冬这一招真是厉害,崔英无可奈何道:“雷冬,你也是成名人物,做这种卑鄙之事,不害臊吗?”
  雷冬嘻嘻一笑道:“我本来不是侠义道的人,要达目的,不择手段!”
  崔英急怒交加,连声道:“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雷冬忽地掉过头对百里峰说:“你叫崔英立即传我剑诀,我马上放了你!”
  百里峰竟然不动声色地说:“雷道长,我的命没那么值钱!”雷冬一瞪眼,喝道:“小子你不怕死?”
  百里峰坦然笑道:“怕死也没有用!”然后向崔英喊道:“崔伯父,不要管我,剑诀决不能传他!”
  雷冬见此局面,气得简直要吐血,不由恼羞成怒,用剑往百里峰脖子轻轻一按,立时鲜血顺着剑刃滴下。崔英一看急了,喊道:“雷冬,你放手!”
  雷冬问:“怎么说?我看你是个大侠,总不能为了保守自己的剑诀而让一个救你的人为你而死!”
  崔英被雷冬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雷冬心狠手辣,为了个人目的,杀几个人是等闲之事。他对百里峰道:“百里贤侄,愚伯别无所求,只望你将来好好照顾我女蝶儿!”说毕,只见他一阵痉挛,头一歪已自断心脉而死!可怜一代大侠铁剑书生崔英竟被逼死在一个无名山洞之中!
  百里峰见崔英被逼自尽,急怒交加,顾不得利剑在颈,大喊道:“我跟你拼了!”挣扎欲起,但他穴道被制,被绑,动弹不得。
  雪剑道长雷冬弄巧成拙,剑诀没有到手,崔英却已自尽,不由得兴致索然。但想到从此“黑白双剑”惟我白剑纵横天下,也可以出出二十年来“白不如黑”的冤气,倒也是件美事。他有心顺手把百里峰杀了,以免后患,但想到杀了百里峰不好向漠北五煞交代,便把百里峰晕穴一点,自己悄悄地离开山洞。回到住处,收起行李和从崔英身上解来的墨剑就溜之大吉了。
  再说雪剑道长雷冬离开山洞之后,看守崔英和百里峰的罗卒发现崔英二人双双倒在地上,不由大惊,慌忙报告漠北五煞。五煞立即赶到山洞,仔细一查,崔英乃自断心脉而死,百里峰虽然血迹模糊,但只是晕穴被点,没有大的问题。五煞查问了看守罗卒,才知道雪剑道长雷冬所为。五人齐骂牛鼻子老道不义,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五煞一商议,崔英已死,百里峰也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即便押到太湖西山也得不到重赏。于是命手下人将百里峰蒙上双眼,拖到后山教训一顿放了。他们五人根据所获消息,直奔安徽、江西一带,打算发现踪迹、追捕截杀段干家两位公子。
  百里峰被两个壮汉蒙上双眼押到一处乱山之中。十多天来,他被关押折辱,特别是铁剑书生崔英被逼自尽,使初涉江湖的百里峰开始领略到江湖的诡诈和险恶。天性平和的百里峰也感到愤愤不平。他想到了师门恩德,想到了奉了师命投奔莲花庵池莲师太习艺,可是半道上横生出枝节,自己落得囚犯一般,失去了自由,甚至有生命危险。但是,百里峰并不后悔挺身救人,他后悔的是自己技不如人。他暗暗下了决心,只要有机会脱了身,便一定要苦练武功。只要武功超人,才不会受人欺侮,才可以仗义救人,才可以在江湖上行走无碍,否则,只能是到处荆棘!
  押送百里峰的两个汉子将百里峰的蒙眼黑布取了下来,冷笑一声,对百里峰说:“傻小子,算你命大!以后你再逞能,恐怕不会再有这样的好事了!”说到这里,冷不防一脚将百里峰踢倒在地,便自走了。
  百里峰仿佛在梦中一般。他还真难相信,漠北五煞就这样放了他;但他眼看押解他的两个壮汉走了;再摸摸身上,绳索已解;运一运气,身上穴道未解,但这并不要紧,找个僻静之处,凭自己的动力已可以冲开穴道,只不过需要一个来时辰罢了。
  百里峰举目四望,只见奇峰谗岩,怪石嶙峋,自己身处于荒山野岭之中。他寻觅到一条樵夫走的小道,慢慢地往山上走,他想从高处向下看,比较容易发现村庄或人家。他先找了一个岩洞,躲在里面打坐行功,花了个把时辰,总算把封闭的穴道全部冲开了。然后,他找到了一处山泉,痛痛快快地喝了个够,同时脱下衣衫,上上下下洗了洗,把一身血污也已洗净。接着他爬上一棵大树,但见夕阳西沉,霞彩映天,满山凝紫,林涛起伏;可惜百里峰饥火如焚,精疲神倦,没有心思欣赏。他根据落日的位置知道了大致方位。忽然,他发现东南角上有一缕白烟升起;他判断这是山民家的炊烟,于是急忙下树,朝着冒烟的地方走去。不到两里地,果然来到一家山民的茅棚前。
  也算是他运气,茅棚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慈祥老妇人;儿子是本地猎户,上山打猎去了。老妇人见百里峰虽然衣衫褴褛,人却清秀有礼,因此对他十分怜惜。不仅给他饮食,而且取出儿子年轻时的旧衣服给百里峰换上。百里峰在茅棚内借宿了一夜,第二天,经老妇人指明了道路,百里峰就奔金陵而去。
  百里峰来到了金陵,投宿在水西门外一家小客店里。店家告诉他,去江西庐山最便捷的路径是搭乘江船上行到九江,到了九江,庐山也就到了。
  百里峰来到江边船码头打听,从金陵到九江客船每个客位竟要三两银子,另外还要饭费半两银子。他一摸身边,只剩下一两多银子,不由得暗暗发愁。回到客店,店家见他愁眉不展,便问他有何难处,他如实把短缺银两告诉了店家,这小客店的店主是个好心人,他想了想,给百里峰出了个主意:让百里峰到江边船码头去等候,如有客人包船去九江,就去求告客人和船家,这样可以少收甚至不收船费;如果不怕吃苦,帮着船家干点杂活,没准连饭费都不收。百里峰一听十分高兴,便耐心地在船码头等候。
  不到一日时间,百里峰见到有两个客人来与船家商议包船去九江。来人中的一个是年已六旬的老者,一个是三十多岁的文士。这两人衣着颇为讲究,出手也挺阔绰,很快与船家谈妥了价钱,定好了开船时间,扔下一锭大约十两的银子,交代了一句“好好准备些酒食果品”就要走。百里峰暗自鼓了鼓勇气,上前行了一礼道:“两位大爷和这位船老板,我孤身一人要去九江投亲。只是我缺少盘缠,付不起船钱;愿意帮你们干些杂活,你们能否让我免费搭船?”
  船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和气地对百里峰说:“小客人,这条船两位大爷已经包定了,能不能让你搭乘,要听这两位老爷的吩咐!”
  那文士望了望百里峰,似是不大耐烦道:“不行,我们喜欢清净;不愿别人打扰!”
  百里峰连声解释道:“我只需在后船有一个容身之处便可以了,决不会打扰两位大爷。”
  老者把百里峰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说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百里峰想不到老者要问自己年龄,但自己有求于人,所以耐心地回道:“十五岁了!”
  老者向文士使了个眼色,道:“韩师弟,就让这小客人搭船吧,反正后舱空着也没有用。”然后,回过头对百里峰道,“小伙子,你一路上帮着船家干点活,饭钱也都由我们出了!”
  百里峰听了喜出望外,船家也十分高兴,因为一路上多了个帮手,可以减去他好些辛苦。
  第二天,百里峰早早地来到船上,帮助船家运物品、搬东西,他自小跟随叔叔寄人篱下,家里什么活都要自己去干,所以眼里也有活;后来师从青衫客黄鸿练了年把武功,身体相当壮实,干点杂活算不上什么。船家看他身手利落,勤快有力,更是欢喜。
  这天傍晚,船到芜湖。芜湖是长江上的一个大市,更是著名  的米市,十分繁华。老者与文士让船家靠了岸,他们便上岸进城去游览观赏了。那天晚上,船家因船已停靠,无需夜船,喝了点酒早早睡下。百里峰把前船收拾干净,温上茶水,留好灯火,便回到船尾打坐练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老者和文士回来了,进入客船后,有一人又开了舱门向后舱探望。百里峰在暗处,那人看不见百里峰,而百里峰却看清楚,是那个老者。老者看到船尾灯火全无,船家又睡得鼾声若雷,便回到了前舱客房中。
  只听得老者说:“韩师弟,咱们是不是找那个小伙子正式谈谈,我看他骨骼清奇、干事耐劳,真是块学武的材料,把他收到咱们门下,崆峒派也许能重振门户;说实话,比你那个姚宝强上百倍了!”
  文士回答道:“师兄您想收这小子为徒,是这小子的造化,我不反对。”
  原来,这两个人便是崆峒二杰:圣刀手展伯禄和圣钩手韩伯通。他们本在杭州当“玉面狼”姚宝的保镖,姚宝是韩伯通的外甥,又是韩伯通的徒弟,所以一向甚为相得。后来,在与段干长虹、“和合双刀”时槐和花凤三人的拼斗中,虽然“二杰”已占了上风,但还是让三人跑掉了,为此,姚宝对他们不大满意,而且表露了出来。两人一气之下要求离开,姚家便送了他们不少银子;这两人在江浙一带足足游荡了一阵子。这天逛完了金陵,听说江西庐山乃著名风景,便从金陵包船到九江,正巧碰上请求搭船的百里峰。
  按韩伯通的意思,不要有人搭船,图个清静自在;但展伯禄却一眼就看中了百里峰。展伯禄已经六十出头,以前收过几个弟子,没有一个成才的,都是些江湖痞子,连崆峒的武功心法都没有领会;他师弟韩伯通收了个姚宝,从外貌上看倒也是一表人才,可惜是个纨绔子弟,只学得几手花拳绣腿装点门面,离真实本领还差得太远。所以,展伯禄一见百里峰便产生了收徒的念头。鉴于姚宝的教训,他当时并没有马上提出要收徒,而是暗中考察,一天多时间虽然不长,但发现百里峰吃苦耐劳,忠厚稳重;而且步履有力,身体壮实,这些都是练功能够有成不可缺少的条件。所以,这天晚上,他与师弟韩伯通上岸进芜湖城里,在壶天楼痛痛快快喝了一通酒之后,兴致很高,忍不住向师弟提出来收徒的事。他原来还怕师弟不赞成,一听韩伯通的口气不甚反对,就十分高兴。接着,师兄弟两人又轻声商量了一会儿。
  百里峰在尾舱听到展伯禄与韩伯通商量要收他为徒之事,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不过他是忠厚之人,虽然自己早有师门,而且师门的名头比这两位大得多(其实,那时百里峰对展、韩究竟是何等样人并不知晓,但他深信青衫客黄鸿乃江湖上大大有名之人),但人家总是一片好心,自己应当感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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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由爱成仇小侠再遭祸 因祸得福百里初遇奇
  “崆峒”二杰老大圣刀手展伯禄看中了百里峰,一心一意要收他为徒。他与圣钩手韩伯通商量之后,认为百里峰年仅十五六,只需露一两手高明功夫给他看看,他就会主动要求拜师的。
  船在芜湖停泊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启碇上水而行。早饭过后,展伯禄与韩伯通把百里峰从尾舱唤到前舱,让他坐下。展、韩两人做了自我介绍,韩伯通还专门说明,展伯禄是崆峒派中目前武功最高的高手,号称圣刀手,在武林中赫赫有名。同时展、韩两人又问了问百里峰的姓名身世,百里峰报了名姓,推说是常人家子弟。三人说完以后,韩伯通站起身来,从桌子上拿起茶壶,略一运功,将茶壶一斜,茶壶嘴内便流出一股茶水,茶水往桌上的杯子中一注,不足半尺距离,只听得“啪”的一声,茶杯一裂为二。接着,韩伯通又稍稍提高了茶壶,再将茶壶一倾,由上而下一划,流出来的茶水竟像刀锯一般,将桌子切去了一角。韩伯通这一手,需要将内力贯注于茶壶,再转移到流出的茶水上,才能做到裂杯切物。对百里峰来讲,他眼前无此能耐;但百里峰毕竟入门已近一年,这个道理自是懂得。所以,韩伯通完成这两个动作之后,见百里峰脸上竟没有显露出任何惊奇的表情,心中不大是滋味;倒是展伯禄看在眼里,觉得百里峰沉着稳重,真是可造之材。
  展伯禄等韩伯通表演完毕,便笑眯眯地说:“我也来给百里小客人表演一个节目吧!”他起身向百里峰走来,拉着百里峰的手说,“走,咱们上船头去。”三人一齐走出船舱,来到船头。这时,虽说是逆水行舟,但此处正好是长江开阔地段,水流不算湍急,而正值风顺,船上满张风帆,船行相当迅速。展伯禄在船头站定,说声:“好!”百里峰只觉脚下一动,定睛一看,偌大一只客船竟已定在江心:船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任江水滔滔,浪花滚滚,船却一动也不动。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船桅发出“吱吱”欲断之声,吓得船家不住地求告:“老天爷,老天爷,请你饶了我们吧!”这样过了片刻,展伯禄微微一笑,双足一收,客船立即像解去了绳索一般,箭似的向前飞窜,激起浪花如雪,向船上扑来。
  展伯禄显示了这一手“力沉千钧”神功,百里峰眼中闪出了惊奇佩服的神色,展伯禄自是大为高兴。展伯禄有心卖弄,说了声:“小朋友你再看!”身子便如春燕凌空般飞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到了船帆上,船帆已吃满了风,向前凸起,展伯禄就如同一只蜻蜓,停在鼓荡不定的帆布上,看上去一点儿分量也没有,随着风吹,一摇一摆,显得潇洒自如。这一手“鸿毛飞舞”功夫,使得船家看了翘舌不下,百里峰也不由得脱口叫“好”。展伯禄十分得意,他吐了口气,轻飘飘地落到了船舷上,脸不红,气不喘,功夫确是不错。
  展伯禄与韩伯通在百里峰面前露了这两手,使百里峰暗暗吃惊,眼前这两人确非等闲之辈;但百里峰也只是表示了钦佩之情,却毫无拜师之意。
  又是一日过去了,客船已到了铜陵。展伯禄与韩伯通又上岸进城去了。他们离船进城的目的不外两个:一是进城观光游览;二是避开百里峰,师兄弟可以商议下一步的对策。在铜陵城内,展韩二人先是随意浏览一番,然后在太白酒楼找了个清静座头,要了酒菜,两人对坐,边饮边谈。
  韩伯通说:“师兄,百里峰不识抬举,也是他没有这个福分,您算了吧!”
  展伯禄道:“我不死心,我还要努力。多少年来我所物色的年轻人中这是最佳人选,我不能放过。”
  韩伯通说:“师兄既是如此热心,那干脆跟他当面谈明白了,我想也许是他还不明白咱们的意图。”
  展伯禄点点头道:“师弟说得有理。明天就找他正式谈明。”第二天,展伯禄、韩伯通把百里峰唤到前舱,客客气气让他坐下。展伯禄开门见山地问:“百里小朋友,你想不想学武?就是那天我们给你表演的那种功夫?”
  百里峰本来想说:“我当然想学武,但我已有了师门。”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临下山时师父黄鸿的嘱咐,不能把师门的情况和自己的身世随便告诉别人,特别是江湖上的人。他灵机一动说道:“我不想学武,我愿意读点书或做买卖。”
  展伯禄道:“我看你禀赋甚厚,骨骼停匀,如能学武,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愿意收你为徒,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百里峰道:“很感谢老丈的垂青,只是我对学武确实没有兴趣,只好辜负老丈的美意了。”
  韩伯通似乎看出百里峰是在托辞拒绝,心里不大高兴,便冷冷地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展伯禄赶紧向韩伯通使眼色。韩伯通就不往下说了,但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百里峰故作痴呆,也不再言语。
  展伯禄无奈,只好说:“小朋友,我是为你好,你不要错过机会,你好好地想一想吧!如果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愿意跟我学武,随时可以来找我。”
  百里峰笑笑,点点头,站起来很有礼貌地行了一礼,就走了。
  这一日船到湖口镇,离九江只有三十里水路了。湖口是鄱阳湖水与长江相会之处,清澈的湖水流入浑黄的长江,形成一清一浊、一青一黄的界线,煞是好看;另外,湖口镇西面临湖有一座石钟山,就是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夜游石钟山,写下了传世名篇《石钟山记》的地方。展伯禄与韩伯通虽然是武夫,但对如此著名的胜地也极愿一游。他们离船上岸,来到湖口镇;先是登上了石钟山,站在绝壁上只见碧湖万顷,波光粼粼,渔帆点点,沙鸥翔飞,还有隔湖隐现的匡庐秀色,尽收眼底,不由得顿觉心怡神旷。两人游完石钟山,来到镇内明湖居酒家,倚窗而坐,开怀畅饮。只是展伯禄心里总有一件事放不下,那就是百里峰始终没有答应拜他为师。面对湖光山色,美酒佳肴,展伯禄竟然悠悠叹了口气。韩伯通知道师兄的心事,劝道:“来,师兄,咱们喝酒,你不要再去想那个百里小子了!”
  展伯禄道:“师弟,你哪里知道,我一心想收百里峰为徒,这不只是我个人收徒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崆峒派能不能重振雄风的大事。如果百里峰能投入咱们门下,我们崆峒派就会有杰出的弟子了。”
  韩伯通道:“俗话说,‘不能按住牛头吃草’;俗话又说,‘强扭的瓜不甜。’百里峰不愿意,咱们又有什么办法。”
  展伯禄说:“百里峰要是被别派罗致门下,那对我们崆峒派可是大大不利。”
  韩伯通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得不到,就毁了他!”
  展伯禄心头一震,暗暗想:“这百里峰不识抬举,凭我的身份,百般迁就于他,他仍自不愿跟从我。”这样一想,那股爱才之念被压了下去。他问:“师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韩伯通说:“师兄应当明白,那小子死活不肯拜师兄为师,那就不如把他废了,免得被别派的人物色了去……”
  展伯禄接着道:“师弟,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
  韩伯通说:“只是师兄下不了手,是不是?”韩伯通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又说:“师兄闯荡江湖大半生,可以说刀光剑影,腥风血雨,杀人如麻,什么场面没有经历过?一个小小的百里峰又算得了什么?俗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师兄你好好想想。”
  展伯禄沉思片刻,道:“这样吧,等会儿回到船上我再找他谈谈,如果他立意不从,那就只好怨他自己了。”
  韩伯通见师兄已被说动,便附耳过来,把如何下手的意见说了。展伯禄苦笑了笑,点头答应了。
  回到船上,时已薄暮。按理,船在湖口停泊一夜,第二天早上再起航,中午前后便可到达九江。但展伯禄与韩伯通说是有重要的事,坚持要船家立即开船,连夜赶到九江。船家也只好遵从。
  展伯禄又一次把百里峰唤到前舱。他带笑问百里峰:“小朋友,你想好没有?愿不愿意跟我回崆峒学艺?”
  百里峰很有礼貌地回答:“多谢老丈有意栽培,只是我与武术无缘,有负老丈美意了。”
  展伯禄眉头一皱,道:“小伙子,你也太倔犟了,老夫看中了你,是你的造化,可是,你,你……”
  百里峰见展伯禄动了火,自己沉住气,仍是彬彬有礼地说:“对不起老丈,实在对不起!”百里峰又故意把话题扯开:“老丈,不一会儿就要到九江了。我真得好好谢谢你们允许我搭船呢!”说毕,起身向展伯禄行了一礼,转身想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展伯禄在彬彬有礼的百里峰面前气不得恼不得;旁边的韩伯通却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百里峰,你人小鬼大,不识抬举还设辞推托,你不想想后果吗?”
  在性格上,百里峰并不是懦弱胆小,相反,他是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只不过他体会展伯禄要收他为徒,总是一片好心,所以始终克制着自己。现在,一听韩伯通如此威胁,不由得气往上冲,也冷冷地回了一句:“万事扳不过一个理字,世上没听说过强收别人为徒的道理!”百里峰又向展伯禄施了一礼,说:“请老丈多多包涵。”转身就退出前舱。
  百里峰一走,韩伯通附耳过来对展伯禄说:“我看这小子不是死心眼就是已有师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如毁了他,以免后患。”
  展伯禄沉思不语,片刻后低声对韩伯通说:“师弟,为了崆峒的利益,也只好如此了。”
  从湖口到九江三十里水路,不到三个时辰就到了,到达九江已是午夜以后。百里峰跑前跑后,帮助船家把展伯禄、韩伯通的行李搬到岸上,并在码头附近为他们找好了客栈,算是尽了最后之力。他先向船家道了谢,然后又向展、韩二人道谢,准备告辞。
  韩伯通没有等百里峰说告辞的话,抢先说道:“百里小朋友,你先别忙走,我们还有一点小事要请你帮忙呢!”
  百里峰一听有事,倒不好意思急着要走了。他问:“不知有什么事,请吩咐好了。”
  韩伯通道:“烦你陪我们去九江城西三元观取点物品,物品较多,我们两人拿不了,加上你就差不多了。”
  百里峰道:“现在就去吗?”
  韩伯通说:“我们原约好今晚三更天取的,现在已迟了一点,我们得赶紧去。”
  江湖上有不少事波诡云谲,出乎常理,类似这半夜三更去取物品,也是常有的事。当然,百里峰管不了这些,他一心想的是,这是最后一件事,事完以后他就可以到庐山莲花庵了。
  百里峰跟着展伯禄、韩伯通出了九江城,沿着长江往西走。夜色朦胧,越走人家越少,很快便是荒郊野地。百里峰心里有些紧张,但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跟着走。
  到了一处江边,古树疏落,江雾迷蒙,荒无人烟。展伯禄、韩伯通突然停住了脚步,两人回身面对着百里峰一站。平时显得十分慈祥的展伯禄脸上没有表情,平时表情不露的韩伯通脸上显示出狞厉之色。展伯禄说:“百里峰,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随我去崆峒学艺,咱们便是好师徒;如果你实不肯从……”韩伯通接着说:“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百里峰忍气吞声了一路,到了这时实在忍不住了,怒道:“听说过打家劫舍,听说过强抢民女,却没有听说过硬要收人为徒的!”
  未等百里峰说完,韩伯通厉声喝道:“你这不知死活的……”
  话音未落,韩伯通忽地伸出一指,点向百里峰胸前的膻中大穴,膻中穴是人体三十八个死穴之一,位在人体正中线与两乳头之间,属任脉,是足太阳、少阴,手太阳、少阳经交会之处,膻中穴被重手点中,立即内气散漫,心神慌乱,立死无救。
  百里峰虽说入门不足一年,武功低微,但他毕竟是在一代名侠指点之下打下一定的根基,同时他本人刻苦聪颖、领悟极快,对于外来的侵犯会自然地产生反应。百里峰一见韩伯通真的下毒手,飘身一闪,在瞬间脱开了韩伯通的指风。韩伯通大出意外,“啊”的一声怒道:“师兄,咱们倒是走眼了,这小子练过功夫,功夫还不错呢!”
  圣刀手展伯禄名为“崆峒二杰”之老大,自是武功行家,一见百里峰躲闪身法虽不纯熟,却非常高明,心念电转:他原打算把百里峰的琵琶骨或锁骨击断,或把百里峰的脚筋挑断,使他再也不能学武,但仍可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现在,他发现百里峰已有高人传授,恶念也随之产生,所以,他见师弟韩伯通猛下毒手也就默不作声了。
  韩伯通见百里峰将一指躲过之后,便运足七八成功力,向着百里峰右肩斜切一掌;百里峰又以一式“脱袍让位”躲了开去。当然,看似容易,但对百里峰来说,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韩伯通见两招无功,脸上有点挂不住,便从腰间解下一对吴钩,精光闪烁,寒气逼人。他左手钩一举,右手钩向百里峰拦腰扫去。要知道,韩伯通号称圣钩手,在一双吴钩上已浸淫了二十来年,功力自是非同小可。百里峰此时手无寸铁,知道自己绝无能力与之对抗。只是他本性倔强,宁愿自尽也不肯受辱而死。心念一转,见到旁边就是长江,眼见吴钩扫来,纵身一个筋斗,躲过韩伯通的右手钩;韩伯通冷笑一声:“看你再躲得过下一招!”左手吴钩连环砍到,按常理,百里峰这下难逃剖腹分身之危;但是,谁知百里峰武功不强,人却机智,他刚才一个筋斗落地已到江边,看到韩伯通的左手钩砍到,一个倒栽,自己跌进江中。等到韩伯通明白过来,滚滚江流早已把百里峰冲出数十丈之外,隐没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韩伯通冷笑一声道:“便宜这小子,得了个全尸!”他回过头来,见展伯禄皱着双眉,一言不发,不知是惋惜没有收到这个徒弟还是担心百里峰如果被人救起,那就留下了无穷隐患。
  可怜百里峰本不通水性,他只不过不愿死在韩伯通的吴钩之下,自行跳入水中。结果,一入水便被江水灌得晕死过去,随波逐流不知去向。
  展伯禄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百里峰被人救起了。原来,百里峰落入长江,随着滔滔江水,奔流直下,顷刻之间已是三十多里,漂到了鄱阳湖口石钟山下。此时,天色初明,渔人们刚开始出湖打鱼。
  且说湖口石钟山下有个老渔翁,孤身一人,年近花甲,姓袁名秋。大约自十五六年前以来,每天一清早就在石钟山老鹳矶头垂钓。只要钓到一条鱼就立即返回。这日早上,他刚布下钓丝,放好渔竿,便见浮子颤动,袁秋心中大喜,心想今日走运,鱼已上钩了;他赶紧拿起渔竿,谁知钓丝上钩起的竟是一角蓝衫。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人半浮半沉漂过来挂到了他的钩上。他马上用长竿把人捞了上来,一摸心头,知是溺水不久。此人便是在九江城西落入长江的百里峰。袁秋乃是隐名的江湖异人,人称石钟渔隐,身怀高深功夫,救个溺水之人自是容易。他先为百里峰控了水,然后施展手法,为之按摩,不一会儿百里峰悠悠醒转。百里峰睁眼一看四周,又定神想了想,一切经过都回忆了起来。他翻身起来拜谢了渔人的救命大恩。袁秋问了百里峰的姓名及落水经过,百里峰想到自己的命都是人家救的。便不再隐瞒任何情节,把自己师门及奉师命投奔庐山莲花庵学艺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袁秋,当然有关自己身世没有说明。袁秋听了,十分同情百里峰的遭遇,同时也暗暗喜欢眼前这个英俊忠厚的小伙子。
  袁秋把百里峰领回家中,那是带一个小院的三间茅屋,屋里屋外收拾得相当整洁,倒是有点像雁荡绝顶师父黄鸿的栖云小筑的模样。袁秋取出干净的旧衣服让百里峰换上,又烧了稀粥和菜蔬供百里峰果腹。饮食之后,为了使百里峰早些恢复体力,袁秋让百里峰卧床休息,自己则进湖口镇了。
  酣睡了半天,醒来后百里峰觉得精神稍好便起床走动。他自小做惯家务,闲不住手脚,就打扫茅舍和小院。刚清扫完毕,袁秋回来,心中更是喜欢。袁秋从镇上给百里峰带回来了一套新衣及鞋袜,百里峰感恩不尽。
  在袁秋处住了两天,两人十分投机。百里峰觉得自己精力已健旺如初,想到师命,便要求离去。袁秋点点头道:“你有事要走,我岂能拦你。我已近二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动,对江湖上新近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对青衫客黄鸿黄大侠曾有耳闻,听说是一个武功高深、胸罗玄机的高人。”
  百里峰见袁秋夸奖自己师父当然高兴,静静地听着。袁秋笑了笑又说:“我很喜欢你的资质和人品,不过你已有师门,我不能做出像崆峒二子那样的行径来,但我愿意帮你早日武功大成,好行走江湖,匡扶正义,为民造福。”
  石钟渔隐袁秋又接着说:“你猜为什么我每天一早要到石钟山老鹳矶头去垂钓吗?其实,真正的目的不在鱼。石钟山老鹳矶边有一个临湖山涧,山洞一大半没在湖水中;山洞中有一条鳅鳝王———据说是鳅与鳝的杂种,这鳅鳝王身长一丈有余,身粗七八寸,年龄已六七百年。这鳅鳝王的鲜血乃武林中之梦寐以求的宝物,饮了鳅鳝王的鲜血并配以千年茯苓制成的茯苓丸,可抵一甲子苦练的功力,而且服用之后风寒不侵、百邪难入。我在十年前已觅到千年茯苓,最近已炼制成茯苓丸。但是这鳅鳝王却不易钓起,它轻易不出洞。我这十来年的观察发现,只有逢到望日(农历月半)的清晨,鳅鳝王才游出洞来,露出水面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只有这个时候才有可能钓到鳅鳝王。
  “近两年来,我年齿日增,对于增加功力再闯江湖的兴趣已经消退。昨天我见到小友,我就有心要成全于你。明天便是望日,我们一早合力去钓那鳅鳝王,不知你的造化如何?”
  百里峰听了袁秋这一番话,心里着实感激,忙道:“前辈的厚爱,令百里峰刻骨铭心。只是,前辈花费了十多年精力,却要让我坐享其成,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袁秋道:“百里小友,我意已决,你不必再推辞。让我们赶紧为明早钓鳅鳝做准备吧!”
  原来,为了钓这条鳅鳝王袁秋已做了充分准备。钓饵需用峨眉山大蚯蚓干与狗肉干混合制成。袁秋乃有心之人,早就从峨眉弄来峨山大蚓,制成蚓干,并与狗肉干混合制成了钓饵。由于鳅鳝王身大力猛,普通钓竿受不住鳅鳝王的挣扎,所以袁秋请人用北海精铁特铸了铁钓竿;钓丝也非普通麻制,细而坚韧,一般利刀都砍它不断。钓钩则是用陨铁敲成,上面生有倒刺,只要一吞进口,便再也吐不出来。
  诸事齐备,第二天一清早百里峰便跟着袁秋来到老鹳矶下。他们早早把钓丝投入水中。两人默默地坐在湖边石上,谁也不敢出声。石钟山面向西,所以,天色微明,这一边湖面仍是朦朦胧胧的。忽然,他们听到“咕嘟,咕嘟”数声泛泡声响,袁秋用肘轻轻碰了碰百里峰,百里峰睁大双眼望着水面,忽见两点蓝色光芒一闪,活像两颗蓝色的珍珠浮到水面上,接着一个尖头,一个黝黑的脊背露了出来,百里峰知道是鳅鳝王出洞了。鳅鳝王闻到了钓饵的香味,朝着钓饵方向游来;到了半途又返了回去;过一会儿,又游过来了;这样往返了三次。最后,鳅鳝王似乎忍不住了,它猛地往上一蹿,带起了大片水花,哗哗作响,又猛地钻入水中。钓丝上的浮子往下一沉,袁秋猛喝道:“快拉钓竿!”
  百里峰心灵手快,猛一拉渔竿,钓丝随之而起,一个斗大的鳅鳝王头离水而起;这鳅鳝王好大力气,猛地一挣,百里峰渔竿险些脱手,他拼力握住往上高举,袁秋上来帮了一把,举竿子往上一甩,一条一丈有余的鳅鳝王连钓丝带钓钩甩到了岸上;这鳅鳝王兀自蹦跳翻滚不休。
  百里峰一个箭步纵上,把鳅鳝王按住在地,袁秋立即取蛟索,从鳅鳝头颈下面的胸鳍之处捆住。两人兴高采烈,把鳅鳝王抬了回家。
  到了茅舍,放下鳅鳝王,袁秋立即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碧玉瓶,倒出七颗清香扑鼻的黑色药丸。袁秋对百里峰说:“百里小友,这是千年茯苓丸,如用新鲜的鳅鳝王血服下,功同再造。”说完,又到厨下取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和一只瓷杯,只见他将匕首对准鳅鳝王的颈下缓缓刺入。匕首抽出时,鲜红的血喷射而出,袁秋立即用瓷杯接住,接满了一杯鲜血,袁秋用手指抚摸了一下伤口,血便止住了。此时,鳅鳝王犹自在蹦跳挣扎。
  袁秋端着一大杯鳅鳝血,又取了七颗茯苓丸交给百里峰,让他立即服下,并解释说:“你要赶紧赶紧将鲜鳅鳝血与茯苓丸一起服下,鳅鳝血过了一个时辰,功效减半;过了三个时辰,便没有一点功效了。”
  百里峰还待推辞,袁秋脸色一正说:“百里小友,这里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再三推让,错过时辰,那可辜负我一片好心了!”
  百里峰见此情景,只得笑了笑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端起瓷杯,喝一口鳅鳝血吞一颗茯苓丸。好在鲜鳅鳝血仅有一点点腥味,并不难喝,片刻便已服完。袁秋让百里峰立刻回房,到床上打坐运功。他自己则给鳅鳝王喂了两颗红色丹丸,背起鳅鳝王出门而去。
  百里峰喝完鳅鳝血服了茯苓丸,觉得胸口微微胀闷,听从了袁秋的吩咐立即回房打坐运功。运功一周天之后,胸口胀闷略消;数周天后,胀闷之感全消,只觉浑身舒畅已极,不一会儿便进入物我两忘的人天交融境界。
  等到百里峰调息运功完毕下地,顿觉神清气爽。到前屋一看,袁秋刚刚回来。问起他背起鳅鳝王出门何事。袁秋告诉他说,这鳅鳝王生长也自不易;取了一杯心头之血,使它伤了不少元气,所以补偿它了两颗九转小还丹,然后又将它放回原处了。百里峰听了,心中更加佩服袁秋老人,真是集仁者智者于一身啊!
  袁秋见百里峰运功完毕,往他脸上细细观看一番,不由得喜上眉梢。袁秋对百里峰说:“恭喜小友,你大功告成。不过,有几句话我必须告诉你:你服下这鳅鳝王血和茯苓丸之后,功力大增固然不错,但这种功力是一种潜力,只有随着你修为日深,武功渐进,才会不断地发挥出来,而不是说,你现在已经具备了六十年以上的功力了。这一点你自己心中要明白,要不断地苦练才行。不过,从今以后,你与他人拼斗一场,你的功力便增一分,这倒是个事实。”
  百里峰诚恳地说:“多谢前辈成全,我终身不忘。百里峰虽然已有师门,不能改换;但我一定把您看成我的师长。”
  袁秋哈哈大笑,说道:“只要你将来行正道诛邪恶,我就满意了。”接着,袁秋又说:“行道江湖,光凭武艺功力还不够,须知江湖上诡诈百出,无奇不有。因此,除了武功,你还必须学会用心思、凭机智来对付。其实,狡诈也好,机智也好,本质是一样的,主要是用之于正,用之于利人、爱人而不是害人利己。”百里峰听了袁秋这番教导,真如醍醐灌顶,觉得心头大悟,终身受用。他朝着袁秋跪了下去,诚心诚意地叩了三个头,袁秋也就笑呵呵地受了。
  百里峰因师命在身,与袁秋又相聚了两日,便提出要告辞去庐山,袁秋当然同意,为他准备了干粮。次日早上,袁秋从邻居处借来了一条小船,亲自荡桨向鄱阳湖的西岸划去。此时,旭日初升,霞彩纷呈;鄱阳湖上,波光粼滟;庐山影里,岚色空蒙,景色美到了极处。这船上的石钟渔隐袁秋与百里峰,一老一少,成了忘年之交,有说有笑,心情欢快,真不知世上还有烦恼不幸之事。不一会儿,小船已到了庐山东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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