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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龙乘风《七虎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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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龙乘风《七虎下江南》
  
  第一章:中原有七虎,秘密下江南
  一、神经病汉
  (一)
  晨光曦微,小豹子哼着刚从墟集古老头子那里学回来的江北小曲,踏着泥泞,来到不短桥头,向方三叔买了两个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小豹子的父亲是大豹子,父亲今年四十三,儿子则快将十五岁。
  大豹子脾气粗暴,在一家小镖局里当镖师。
  小豹子刁钻精灵,闲来在镖局里做些杂碎的工作,倒也赚到一点银子。
  平安县的人都说,大豹子和小豹子虽然一个脾气很坏,一个狡猾刁钻,但心肠却都不错。
  所以,有时候小豹子手头拮据,方三叔的馒头,刘二妈的白菜汤面,甚至刻薄吝啬成性的豆腐周八,他们都愿意给予他赊账的方便。
  小豹子虽然年纪轻轻,但信誉却不错。
  别人肯他赊帐,他很感激。
  所以,只要一有钱,他就马上还清一切欠债,绝不拖赖。
  那里认识他的人,对他越来越是有好感。
  XXX
  天色渐渐亮了。
  小豹子的心情更轻松。
  他喜欢白昼还多于黑夜。
  他喜欢在妩媚的阳光下,享受着世间上每一种新鲜的事物。
  只可惜平安县并不是一个大地方。
  这里新鲜的事物并不很多。
  小豹子对于大城市是很响往的,但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机会到长安、洛阳等名城一游。
  但他相信,这种心愿将来一定会实现的。
  他是个很乐观的人,就算他在最穷困的时候,他都绝不会觉得沮丧。
  因为每一天都有明天。
  今天的遭遇不好,别灰心,还有明天,又何必紧张于一时的得失呢?
  (二)
  两个馒头已在肚子里消化掉了。
  小豹子正想去吃碗白菜汤面。
  但就在这时候,他在官儿巷看见了一个贩卖杂物的汉子。
  这汉子脸色青白,一双眼睛像是毫无神采似的。
  小豹子走上前,仔细的看了一番。
  虽然天气并不寒冷,但这汉子却像是害了发冷病似的,身上最少穿着两件残旧的棉袄。
  小豹子搔了搔脖子,对这个汉子下了两点判决。
  第一:这汉子并不是平安县里的人。
  第二:这汉子是个病汉。
  小豹子又向他摆卖的杂物看了一眼。
  他卖的有铜瓶子,烟斗、小刀、甚至还有个夜壶。
  一看见那夜壶,小豹子闷了起来。
  他现在想看见的东西并不是夜壶,而是刘二妈的白菜汤面。
  反正对于这些东西,他一点兴趣也没有,而这个病汉也没有甚么好看的。
  所以,他匆匆的走了。
  走不到几步,他已嗅到了白菜汤面的香气。
  XXX
  面是热腾腾的。
  对小豹子来说,这种材料简单的食物,已是一种很不错的享受。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新鲜。
  不够新鲜的意思,并不是指那些白菜,而是说小豹子吃这种面已十几年,刘二妈还是没有变些新鲜的花样出来。
  但小豹子从来都没有批评过这种面。
  当一个人曾经挨过饥饿之后,他也许会明白到,不好吃的东西,总比没东西可吃好一百倍。
  而且,直到现在为止,小豹子还是觉得这种面滋味不错。
  吃完了面,付了帐,小豹子又在街上溜达。
  他忽然又想起那个贩卖杂物的病汉。
  他在想:“这汉子若干不成买卖,很可能会没钱抓药治病,甚至可能暴毙在街上。”
  想到这里,刚才吃进肚子里的白菜汤面好像有点不消化。
  他决定回到官儿巷,看看那病汉现在怎样(三)
  病汉和他的杂物,仍然和刚才一样,没有发生过半点变化。
  换而言之,他的杂物连一件都没有卖出去。
  小豹子皱了皱眉,忽然走上前,拿起了一把已经生锈的刀。
  这把刀长约一尺八寸,模样虽然是残旧一点,但却是小豹子唯一稍有兴趣的货物。
  “这个要多少钱?”
  病汉有气无力的,伸出了一根手指。
  小豹子目光一闪:“一两?”
  病汉摇头。
  “是一千两银子。”
  小豹子的眼睛登时变得比铜铃还大:“这把残旧的刀要一千两?”
  病汉点点头,说:“它是这里所有货物中,最不值钱的一件。”
  小豹子又怔住了。
  直到这时候,他又对这个病汉作出了另一个判断。
  ——他患的病绝不止一种,最少还得加上严重的神经病。
  小豹子暗暗的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似乎有点倒霉,大清早就碰上了这种疯子。
  他只好马上把那刀子放回原处。
  病汉脸上忽然展露了一些笑容,说道:“这位少爷果然识货,你是我的第一个顾客。”
  小豹子吓了一跳。
  “不,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买这刀子。”
  病汉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在说甚么?”
  小豹子双手乱摇:“你开的价钱,最少可以同时吓破十万八千七百人的胆,我没有给你活活吓死,那真是侥天之幸!阿弥陀佛!再见!再见!”
  他连脸都有点青了。
  说完这几句说话之后,他一溜烟似的,拔脚就跑。
  XXX
  每个人都该有某种专长。
  世间上最可悲的事,并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一无所长。
  小豹子也有专长。
  他对自己最有信心干的事,并不是打架,而是拔足狂奔。
  他一向跑得比别人快。
  所以,他往往不怕闯祸,就是恃着自己跑得够快。
  他敢用一切打赌,这个病汉就算插上一双翅膀,也绝对不会追得上自己。
  当他跑到一间观音庙前停下来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
  那病汉就算要追赶,也绝对不会跑得很快,但自己却亡命飞奔,这未免是太紧张了。
  回头一望,庙里哪有病汉的踪迹?
  就在这时候,背后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膊。
  “这把宝刀只卖一千两,你是大占便宜了!”
  小豹子没有再回头。
  但他的一颗心,却险些从口里跳了出来。
  因为他已认出,这是病汉的声音!
  (四)
  遇上一个神经病汉,已经是一件倒霉的事。
  但现在小豹子脸上的神态,简直就像是在白昼活见鬼。
  他看见了一个人,正缓缓的从自己背后,绕到自己的前面。
  这不是那病汉又还是谁?
  病汉的左手挽着一个皮袋。
  小豹子甚至还可以看见皮袋里载着一个夜壶。
  而病汉的右手,却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刀尖居然指着小豹子的咽喉。
  小豹子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这……这算是甚么玩意?”
  病汉裂嘴一笑,笑声令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我现在给你刀,你马上给我一千两!”
  小豹子哭丧着脸,说道:“我没有一千两。”
  病汉冷笑:“你是来寻我的开心?没有一千两,又怎能问这刀值多少钱?”
  小豹子捏了一把汗:“我是有眼无珠,不识货,也不识好歹……”
  “甚么不识好歹?你是不是在骂我是个歹徒?”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甚么意思,总而言之,咱们现在必须货银两讫!”
  小豹子摇摇头。
  “很对不起,万二分对不起,我没有这许多银子,又怎能货银两讫呢?”
  病汉哼的一声:“那么你可是自讨苦吃。”
  小豹子忽然发觉到自己的判断有些错误。
  这个“病汉”,其实并不是完全有病的。
  他的病是神经病,但体能健康却是绝对的正常。
  他能够追到自己,这已不简单。
  看他现在凶巴巴的样子,好像还想把自己一口吞掉似的。
  但小豹子也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欺负。
  虽然他还年轻,但却也曾经练过不少武功。
  他父亲大豹子,总算是个武林人,虽然在江湖上只是个无名小卒,但一手拳脚功夫,倒也常常有人看得为之喝采。
  小豹子“家学渊源”,自然也曾独得父亲传授拳脚功夫。
  以往,也曾经有些无赖流氓,给小豹子打得满天星斗。
  这时候,绝不能再容忍了,否则很可能就要给这个神经病汉所伤害。
  他忽然像一条泥鳅般,从病汉的左胁下穿了过去。
  他个子比病汉细小,动作灵活快速。
  飒!
  他一下子就已经从病汉的胁下钻过去,而且立刻反手就是一拳打在病汉的背心上。
  这时候,他已认定这个病汉的身体没有毛病。
  这病汉唯一最不妥当的,是神经!
  砰!
  这拳不偏不倚,打中了病汉的背心。
  病汉猛然转身,突然面色大变。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变成了一种妖异的嫣红。
  他脸上的神态,好像很痛苦。
  他额上,甚至淌出了黄豆般大小的冷汗。
  小豹子一怔。
  病汉狠声叫道:“你……你……你好狠……”
  还没说完,他已仆倒在地上!
  二、秀才刀
  (一)
  小豹子瞧着自己的拳头,再看看躺在地上的病汉,不禁呆住了。
  是自己的拳头太厉害?
  还是这个汉子真的病得厉害,根本就受不起自己一拳之击。
  但无论怎样,小豹子的心里都有着一种歉然的感觉。
  他打倒了别人,并不高兴。
  他也没有逃避,一走了之。
  他扶着病汉。
  “怎么啦……”
  病汉脸色更妖异,简直就不像是一张人的脸。
  看起来,他真的有病,而且还病得很重。
  小豹子吸了口气:“我背你去找个大夫!”
  病汉没有出声。
  小豹子真的背起了病汉。
  病汉的喘息很急促。
  但他忽然在小豹子的耳朵说了四个字:“你上当了!”
  小豹子猛然一惊。
  他急急把病汉抛了下来。
  “蓬”然一声,病汉被抛在石地上。
  小豹子连看都不看,马上拔足狂奔。
  他这次绝不会再看这病汉一眼。
  但他才跑了丈余,就再也跑不掉。
  非但如此,他几乎还要被一根柔软的索子勒得透气不过。
  他不能再跑。
  否则,他一定会为之窒息。
  他停下来,怒目瞪着病汉。
  病汉坐在地上,虽然刚才给小豹子摔了下来,但他脸上却连半点疼苦的表情也没有。
  现在,疼苦的人并不是这病汉,而是小豹子。
  小豹子喘息着,好不容易才迸出了一句说话:“你想谋财害命?”
  病汉冷冷一笑。“你连一千两银子都没有,怎值得我出手谋财害命?”
  “这就是了,”小豹子吁了口气,“我只是个又穷又蠢的小伙子,你犯不着欺负我!”
  “本来是的。”
  “那么还不放了我?”
  “不能放!”病汉淡淡道:“善捉不能善放,否则江湖上的朋友,会笑狄某太无聊。”
  “你姓狄?”
  “不错,你可以叫我狄二郎,可以叫我狄二虎,也可以叫我狄神通。”
  小豹子傻住。
  他呆住,呆了很久很久,才讪讪的说:“你就是百变虎狄神通?”
  “想不到连你这种黄口小儿,也曾听过狄某的名号。”狄神通也呆了一阵。
  小豹子叹了口气:“我的祖爷爷,你怎么不早一点说!”
  狄神通道:“我若一早表露身份,你又会怎样?”
  小豹子眨了眨眼睛,道:“你若不懂武功,又不会变魔法,当你在街上忽然看见一头猛虎的时候,你会怎样?”
  狄神通道:“那倒要看看当时的情绪如何,才能决定。”
  “此话怎讲?”小豹子大奇。
  狄神通说:“倘若当时我的心情很恶劣,正想一头撞死了结残生,那么我会向前直闯,唯恐这头老虎看不见自己。”
  小豹子苦笑。
  狄神通道:“难道你认为这种解释不合理?”
  “合理!合理!比世间上最合理的事情还更合理八百倍有余!”
  狄神通点点头:“你不笨。”
  小豹子道:“但你若不想死呢?”
  狄神通道:“若不想死,那么自然是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连呼吸都屏息下来。”
  小豹子吁了口气。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他瞧着狄神通,“我若一早知道你是百变虎狄二郎,那么就算你面前摆着十盘鱼翅,黄金万两,美女如云,我也绝不敢瞧一眼,而且立刻脚底抹油,溜得越远越好,更绝不会拿起你的刀子,不知死活的问问价钱。”
  狄神通大笑。
  “说得好!值得奖赏!”
  奖赏?
  奖甚么?
  小豹子心念未已,忽然眼前人影一闪,接着听到两下隆然巨响。
  当他听见这两下巨响的时候,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都彷佛黑成一片。
  好灼辣,好疼的两记耳光。
  小豹子又惊又怒:“这就是奖赏?”
  狄神通淡淡道:“在别人的眼中看来,这是两记耳光,在我的眼中看来,这是赏赐。”
  小豹子已气得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狄神通盯着他。
  “你觉得怎样?”
  “不怎么样,我是砧板上的一条小鱼儿,你要怎样,我都不配有甚么意见。”小豹子叹了口气,又道:“但我想知道,我为甚么会得到奖赏?”
  狄神通悠然道:“既然你认为我是一头可怕的猛虎,那么不显显虎威,实在不像话。”
  “有理,你说得很有理,”小豹子喃喃道:“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甚么叫秀才遇老虎。”
  狄神通道:“你是秀才?”
  小豹子摇摇头:“我也许像个小叫化,但秀才两个字,恐怕三辈子都很难沾得上。”
  狄神通也摇摇头。“你又错了。”
  小豹子一怔:“难道你认为我会有机会成为一个秀才?”
  狄神通道:“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绰号,叫秀才小子。”
  “秀才小子?”小豹子呆住,半晌才道:“这倒是奇哉怪也,这种名称,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狄神通道:“这是你以后的绰号,你是小子,但再加上这一把刀,就是秀才小子!”
  当他说到最后一句说话的时候,他又把那柄锈迹斑斑的刀递到小豹子的面前。“这就是秀才刀!”
  小豹子苦笑:“它能切得开一只梨子吗?”
  “梨子?你说它连梨子都切不开?”狄神通冷冷一笑,忽然从衣袋里取出一锭金子。
  这锭金份量不轻,最少有二十两。
  看见这锭金子,小豹子的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妈啊!这锭金子若是属于自己的,那该多美妙!
  但他只是想想而已。
  他并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为了金银就甚么都肯干的人。
  最少,他绝不出卖朋友,也绝对不取分文不义之财。
  这是大豹子脾气。
  他也同样教导自己的儿子,别因财失义。
  但这锭金子,的确是他活到目前为止,所看见最大的一笔财富,也难怪他会为之目瞪口呆。
  一时间,他实在想不出,这位狄神通为甚么无缘无故掏出这锭黄金。
  狄神通微微一笑,忽然把金子向上一抛。
  金子飞上半空,但很快又落下。
  但当它落下的时候,狄神通突然挥动手中的刀。
  一幕奇景立时出现。
  这锭黄金,竟然一分为八,纷纷跌落在地上。
  小豹子吓了一跳!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样也想不到,这把看来毫不起眼的刀,竟然如此锋利。
  狄神通淡淡一笑:“这就是秀才刀,虽然不中看,但却甚是中用,你看,它是不是值得上一千两银子?”
  小豹子叹了口气:“就算是一万两,也还是值得的。”
  狄神通大笑。“一万两?”
  “嗯……难道还不只此数?”
  “当然不只值一万两!”狄神通沉声道:“就算有人用十万两,也休想买得着这把刀!”
  (二)
  听到“十万两”这三个字,小豹子又不禁呆住了。
  他就算再睡十天八天,天天做梦十次八次,也很难想像得到,十万两银子堆放在一起,将会是怎样的情景。
  过了很久,他才说:“但你刚才不是说要一千两卖掉它吗?”
  狄神通冷笑:“你就当我刚才忽然疯掉片刻好了。”
  小豹子道:“我刚才的确以为你是个又病又疯的病疯子。”
  “现在呢?”
  “现在我总算弄清楚,你没有病,甚至连半点毛病也没有,若说发疯,那么发疯的人并不是阁下,而是我小豹子。”
  “你叫小豹子?”
  “不错。”小豹子说:“我父亲是大豹子。”
  “大豹子生下的儿子叫小豹子,倒是有趣,你们姓甚么?”
  “姓乔。”
  “乔大豹、乔小豹?”
  “唔!”
  “豹子虽然是很骠悍可怕,但是比起老虎来,却缺少了一种震慑人心的威猛气势。”
  “我对这种事没有兴趣。”小豹子说:“无论我叫小豹子也好,小虎子也好,我还是我,绝不会真的变成一头野兽。”
  “但是,我却希望你成为中原七虎之一。”
  “甚么?”小豹子吓了一跳。
  “你没有听过中原七虎?”
  “听过,”小豹子怔了怔,“当我还布地上爬路的时候,就已听人说过中原七虎的威风事迹。”
  “但是现在,中原七虎却只剩下六虎了。”
  小豹子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狄神通道:“白须虎帝方祖擎,已经在半年前撒手尘寰。”
  小豹子目光一落。
  “他年纪多大了?”
  “八十九。”
  “人老了,总会……”
  “放屁!住口,休胡说八道!”狄神通突然怒叫起来,脸上的神态变得极其愤怒,令人不寒而栗。
  (三)
  看见狄神通这副表情,小豹子立刻噤若寒蝉。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过了很久,狄神通的情绪才渐渐平伏下来。
  “小豹子,你曾否希望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个武林高手?”
  小豹子连想都不想,立刻就回答:“我做梦的时候,都梦想自己会有那一天,但这毕竟只是做梦!”
  “梦境,有时候是会变成真实的。”狄神通淡淡道:“我正在找一个人,要把他变成一位武林高手。”
  小豹子瞪着他,怔住。
  狄神通缓缓接道:“你若愿意跟我学武功,你的梦境就可以成真。”
  “真的?”
  “这一次,我绝不是在骗你!”
  小豹子目光大亮:“我行吗?”
  狄神通沉声说:“你若不行,就算你用三十辆马车运送黄金堆在我的脚下,我也绝不会花费半点心血在你的身上。”
  小豹子搔了搔脖子:“我有甚么值得你重视?”
  “资质、根骨。”
  “你意思是说我是个练武的材料?”
  “还有你的心肠也很不错。”狄神通缓缓道:“你有怜悯弱小之心,从刚才的表现,可以看出,你是我辈中人。”
  小豹子皱皱眉:“你为甚么忽然要称赞我?”
  狄神通沉默了半晌,才说:“因为我已看上了你,所以最少要有点像样一点的理由,来证明我自己没有找错人。”
  小豹子道:“你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吗?”
  狄神通道:“我想会的。”
  小豹子却摇摇头:“未必。”
  “哦?却是何故?”
  “因为我还有个如假包换的父亲,他.若不答应我跟你学武,那么一切都是等于白说。”
  狄神通大笑。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只要令尊不是个白痴,他就绝不会加以反对。”
  小豹子叹了口气。
  “你别太早肯定,我父亲的脾气很古怪,有时候他甚么事都肯答应,但一不高兴,就算是有人求他做百万富翁,他也会把那人一脚踢开。”
  狄神通道:“你认为这一次,你父亲会不会答应?”
  小豹子想了想,忽然露出了一种悲观的表情。
  “我是他的宝贝儿子,他一直都不准许我离乡别井,我看这一次,还是碰一鼻子灰的机会最大。”
  狄神通微微一笑:“有时候,碰一鼻子灰也是种乐趣,就看看咱们这次会不会有这种乐趣如何?”
  小豹子笑道:“好吧!咱们就去试一试!”
  XXX
  他们已混得很熟。
  狄神通没有病,也没有疯。
  小豹子对他越来越是好感。
  三、鉴德和尚
  (一)
  大豹子不在镖局里。
  镖局里的人说,他今天大清早就出外,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小豹子大感诧异。
  父亲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
  他只好和狄神通在镖局门外,等待大豹子回来。
  XXX
  已过午晌,大豹子还是没有回来。
  这一来连镖局里的人都大感奇怪。
  就在这时候,镖局门外忽然来了一个圆头大鼻、厚唇黄齿的胖和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对小豹子合什,沉声道:“这位小檀越,可就是小豹子?”
  小豹子一愣。
  他瞧着这和尚:“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胖和尚叹了口气:“这一位檀越果然就是小豹子,贫僧有一要事,要向檀越奉告。”
  小豹子道:“大师请说。”
  胖和尚忽然伸手向狄神通一指,说:“这东西不是个好东西,你跟着他,注定倒霉!”
  狄神通差点没跳了起来:“大和尚,你吃错了药?发那一门子的疯?”
  胖和尚冷冷一笑:“你在到处找徒弟,可说是居心叵测!”
  狄神通怒道:“我找个弟子,与你何干?”
  胖和尚哼的一声:“贫僧不喜欢看见你这种人到处招摇撞骗,所以一定要拆穿你的把戏!”
  小豹子一怔:“他在弄甚么把戏?”
  胖和尚冷笑道:“他对你说,自己是中原七虎之一,是也不是?”
  “不错,难道他……”说到这里,小豹子说不下去。
  “他根本就不是狄神通,而是狄神通的同乡兄弟狄阿二。”
  狄神通大怒。
  “你在胡乱放甚么屁?”
  胖和尚冷笑不迭:“你在拐骗小孩,把他们弄回家里干活吃苦,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
  小豹子脸色骤变。
  “不!”狄神通的睑已变成血红,你可别听信他的说话,这和尚才是个坏东西!”
  胖和尚嘿嘿一笑:“你的把戏可以瞒过孩童,却瞒不过贫僧!”
  狄神通勃然道:“臭和尚,你是从那里来的?”
  胖和尚冷笑:“贫僧来自少林,法号鉴德。”
  狄神通冷冷道:“管你是从少林寺还是大佛寺来的,你再在这里胡说八道,休怪狄某手下无情!”
  鉴德和尚大笑。
  “贫僧倒要看看,你有甚么料子!”
  狄神通怪笑一声:“世间上有你这种和尚,可说是沾辱了佛门!”
  鉴德和尚怒道:“住口,看掌!”
  这和尚手掌粗大,有如蒲扇一般。
  这一双蒲扇般的手掌,同时拍向狄神通。
  狄神通站直身子,也以双掌相迎。
  蓬!
  四掌相交,两人的身上俱是猛然地一震。
  狄神通吐气开声,脚步跨前,再发出-掌。
  鉴德和尚却跳了开去。
  他忽然脸色大变,一双手变成紫青之色。
  “你……好毒辣……居然练成了邪门毒掌……”鉴德和尚颤声说。
  狄神通却似是呆住。
  鉴德和尚目光一转,向小豹子道:“你看,他是邪魔外道的歹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还有甚么事干不出来?”
  小豹子的脸色在发白。
  狄神通却大声说:“不!你别听他在胡诌,跟我走!”
  这时候,忽然又来了另一个和尚。
  这和尚身材较矮,但却比鉴德和尚还要肥胖。
  他走过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个滚着的肉球。
  鉴德和尚面露紧张之色,大喝一声:“师弟,你别跟这个恶魔交手,他的掌上有毒!”
  矮胖和尚似是大吃一惊。
  他急忙拖着小豹子。
  “小施主,你别碰这恶魔,快跟贫僧走!”
  小豹子还没有拿定主意,狄神通已在大喝:“别相信他们的说话——”
  “废话!看掌!”鉴德和尚厉声叫道:“贫僧就算给你毒死,也绝不能让你继续为非作歹!”
  矮胖和尚叫道:“师兄小心——”
  说着,拖走了小豹子。
  (二〕
  小豹子终于跟着这个又矮又胖的和尚,来到了一间破庙。
  矮胖和尚吸了口气。
  “好险!”
  小豹子道:“那狄神通真的不是好人吗?”
  矮胖和尚说道:“你认为他是个好人吗?”
  小豹子想了想,才道:“初时,我的确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矮胖和尚道:“现在呢?”
  小豹子忽然面露怒容:“他用毒掌对付那和尚,显然不是光明磊落之辈。”
  矮胖和尚裂嘴一笑道:“你错了。”
  小豹子一怔:“你这句说话是甚么意思?”
  矮胖和尚道:“你毕竟还是个嫩小子,许多事情,你是无法看得透澈的。”
  小豹子的眼色倏地一变。
  “那和尚根本没有中毒!”他失声说道。
  矮胖和尚点点头,微笑着:“那只是一种掩眼法,你看见他的双手变了颜色,以为他已中了毒,其实,他只不过是涂上了一种奇怪的药物,一经发掌运劲,一双手就会变成那副样子。”
  小豹子脸色发白。
  “你们为甚么要骗我?”
  矮胖和尚吃吃一笑,脸上露出了一种狡猾的表情:“狄神通一向都跟咱们的教主过不去,所以他想干的事,咱们除非不知道,否则一定要设法破坏!”
  小豹子道:“他真的是狄神通?”
  “当然是,”矮胖和尚缓缓道:“他是世间上独一无二的狄神通,而且他的确想收录你为弟子。”
  小豹子怒道;“你们好卑鄙!”
  矮胖和尚嘻嘻一笑:“你莫骂人,贫僧等已把你的父亲带到这里,你若对贫僧不客气,小心贫僧会把令尊碎尸万段!”
  小豹子目光闪动:“你的说话,我现在连一个字都绝不会相信!”
  但他刚说完,就不禁呆住了。
  因为小豹子忽然看见破庙里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身材魁梧壮大,但却衣衫破烂,而且血迹斑斑。
  他蹒跚地从破庙里走出来,满身都是鲜红的血,但一张脸庞却是苍白得可怕。
  “爹!”小豹子突然狂叫。
  这人赫然竟是小豹子的父亲——大豹子!
  (三)
  大豹子受了伤,而且伤势非轻。
  小豹子胸膛起伏,瞪目大声向那矮胖和尚说:“你为甚么要害我们?”
  矮胖和尚淡淡-笑:“贫僧早已说过,无论狄神通想干甚么,咱们都一定要加以破坏!”
  小豹子怒道:“你们简直是疯子!”
  矮胖和尚笑道:“你就当我们是疯子好了!”
  小豹子道:“快放了我爹!”
  矮胖和尚吃吃一笑:“我们一定会放了你的父亲,但却要在放他之前,送他一点东西!”
  小豹子怒道:“你要怎样?”
  矮胖和尚缓缓道:“不怎样,只是想给他一口飞刀!”
  这和尚的手里,居然亮出了一把八寸长,精钢铸造的小刀。
  小豹子叫道:“别胡来……”
  但他的说话还没说完,矮胖子和尚的飞刀已出手。
  飒!
  飞刀如脱弦利箭,直向大豹子的咽喉射去!
  这一刀极快,也极准!
  大豹子看来已万万逃不过这一场无妄之灾。
  然而,奇迹却突然出现。
  叮!
  不知道是一件甚么东西,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凌空飞来,击落了这一口要命的飞刀。
  矮胖和尚立时喝道:“是谁?”
  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但这个黑衣人却已双目怒凸,气绝身亡。
  矮胖和尚脸色一变,脱口道:“崔天雁!”
  这黑衣人正是崔天雁,本来是这矮胖和尚的伙伴。
  但他却已死了。
  崔天雁并不是自己走动,而是给人从庙里推了出来。
  推他出来的人,也是一身黑衣,但脚上却穿着一双金光闪烁的长靴。
  这人大概四十五六年纪,身材瘦削,但一双眼睛却比常人最少大一倍。
  矮胖和尚冷冷一笑:“估道是谁,原来是金脚虎戴顺。”
  黑衣人也是一声冷笑。
  “智通和尚,你是在甚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没志气,居然甘愿成为西门百绝的奴婢?”
  听见智通和尚四个字,小豹子心头一凛。
  他早已听人说过,智通和尚是个佛门僧凶,视杀人如家常便饭。
  想不到今天自己遇上的,居然就是这个智通和尚!
  幸好金脚虎戴顺及时出现,否则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智通和尚脸上杀机倏现,忽然拔出一口戒刀。
  “杀!”
  “杀”字响起,他的刀已刺向戴顺咽喉。
  这是快刀!
  小豹子根本看不见刀,只是看见白光一闪。
  戴顺并没有闪避,仍然笔直的站在原处。
  但智通和尚却突然一声闷哼,脚步跄踉后退!
  四、戴顺夫妇
  (一)
  戴顺仍然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智通和尚手里的刀已不在,而是在戴顺的手中。
  戴顺看着这口戒刀,忽然淡淡的说道:“这是京师杨百川师傅铸造的刀,虽然并不算太锋利,但是却已可穿过犀牛的脖子。”
  智通和尚发出一声狂吼。
  这是他最后的吼声,也是一声绝望的悲鸣。
  他的脖子就算再皮粗肉韧,也万万及不上犀牛。
  戴顺已用这把刀,刺穿他的脖子。
  所以,他就算比犀牛还凶恶十倍,现在也只好像是一条死狗般倒下去!
  小豹子瞧得呆住了。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父亲。
  “爹!”
  大豹子却居然笑起来:“小畜牲,不必慌张,爹没事,死不了的……”
  话还没有说完,人却已经瘫软倒下。
  小豹子看得急了,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戴顺微笑着,走上前对他说:“别害怕,他死不了的。”
  小豹子道:“他流这么多血……”
  戴顺说道:“男儿流血不流泪,要知眼泪远比血更要珍贵,绝不能轻易的掉下来。”
  “不!”小豹子振声说道:“我听人家说过,谁说英雄不弹泪,只为未到伤心处。”
  戴顺点点头,说道:“你这两句说话本来不错,但现在却绝对用不着,因为你父亲根本就不会死,所以你也绝对不必伤心。”
  小豹子抬起头,凝视着他:“你敢保证我爹一定还可以活下去?”
  戴顺毫不犹疑,立刻说:“绝对可以保证,他若死了,我陪葬!”
  小豹子呆住。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个人在背后大笑。
  “狄神通!”小豹子脱口惊呼。
  一人绕到他身前,正是狄神通。
  (二)
  狄神通面露笑容,没有半点生气。
  但小豹子却在生气,生自己的气。
  “狄前辈,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以为你用毒掌害人……”
  “别再骂自己了。”狄神通挥了挥手,“这两个和尚老奸巨滑,休说你没有甚么江湖经验,就算是老于世故,在武林中翻滚数十年的老江湖,也经常给这两个秃驴所暗算!”
  “狄前辈,我爹……”
  “你爹虽然受伤不轻,但有戴顺在此,他是绝对没有性命之忧的。”
  这时候,戴顺已点住了大豹子身上十六处穴道,又用六支金针为大豹子遏止伤势恶化。
  戴顺忽然冷冷道:“西门百绝咄咄逼人,咱们去跟这老贼拼了!”
  狄神通立时摇头。
  “不!到目前为止,咱们还不是这老贼的对手!”
  戴顺怒道:“难道方大哥一死,咱们就完全不济事了?”
  狄神通道:“你要怎样?”
  戴顺道:“咱们现在马上就去把西门百绝干掉,为方大哥报仇!”
  狄神通冷笑:“你以为西门百绝是用纸糊的?”
  戴顺道:“就算他是铜浇铁铸,俺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狄神通摇摇头:“轻举妄动,只会带来失败!”
  戴顺怒道:“你以前并不是这么畏首畏尾的人,想不到方大哥一死,你这厮就变了。”
  狄神通沉声道:“对付西门百绝,必须要有一个周详妥善的计划,否则无异是自投罗网!”
  戴顺说道:“中原七虎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管他甚么天罗地网,我就是要闯进去再说!”
  突听一个女人的嗓子响起:“老娘一向以为你比猪聪明一点,想不到你竟然连猪都不如!”
  一听见这女人的声音,戴顺的脸色忽然变了。
  只见一个红衣妇人,摇动着一把檀香扇,一摇三摆的走了过来。
  戴顺眉头大皱。
  “娘子,你到此作甚?”
  原来这红衣妇人,就是戴顺的妻子戴大嫂。
  戴大嫂并不是中原七虎之一,但却是能够令到戴顺闻声失色的“母老虎”。
  戴大嫂略懂武功,但那只是三脚猫的玩艺,和“高手”二字,可说是相距十万八千里。
  但对戴顺来说,这位不懂武功的妻子,却比天下间最凶恶,最可怕的高手还更可怕千百倍!
  只要雌威一发,戴顺空有一身武功,也会立时变成一只没吃饭的小狗般,连大气都吭不出来。
  这时候,戴大嫂的雌威又发作了。
  “老娘喜欢到甚么地方,就到甚么地方,你管得着吗?”
  戴顺吓了一跳,忙道:“管不着,管不着。”
  戴大嫂沉着脸:“但你的事,老娘偏就是喜欢管一管!”
  戴顺陪笑着:“我的事,你是管得着,绝对管得着的。”
  戴大嫂冷冷一笑:“老娘以为你现在已不把我放在眼内!”
  戴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戴大嫂却忽然呜咽起来。
  戴顺又给这阵呜咽之声吓了一跳。
  “娘子……”
  “我不是为你而哭,少风骚!”戴大嫂虽然还在哭,但是却又忽然嗓子响亮起来。
  狄神通缓缓道:“大嫂是不是为方大哥而哭?”
  戴大嫂点点头。
  “还是狄二哥知道奴家的心意。”她居然真的掉下了两行泪水,说:“方大哥是个好人,本领又高强,但却还是要死在别人的手上!”
  戴顺道:“所以,我现在就要去找西门百绝算帐,一定要为方大哥报此深仇大恨!”
  戴大嫂冷冷的斜视着他:“就凭你现在的武功,休想伤害西门百绝一根毫发,除非……”
  戴顺抢着道:“除非怎样?”
  戴大嫂没有说。
  狄神通却接着说道:“除非有人能练成方大哥遗下来的武功!”
  戴顺吸了口气。
  “那需要多久?”
  “十年。”
  “十年?”戴顺瞪大了眼睛。
  “也许不止十年,也许不必十年!”
  “这段时间太长久了,我可有点憋不住!”
  戴大嫂双眼瞪着他:“你一定憋得住的。”
  戴顺道:“憋不住就是憋不住,又怎可以……”
  话犹未了,戴大嫂已截然说道:“我要你憋得住,我要你忍耐着,这已经很足够!”
  戴顺张开嘴巴,似欲说话,但过了半晌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
  对于小豹子来说,今天的遭遇,是极其重要的。
  那完全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和盛名响铛铛的中原七虎在一起。
  大豹子没有死。
  他是死里逃生。
  他醒过来之后,完全赞同儿子拜狄神通为师,他认为这是小豹子三生修来的福气。
  小豹子也乐于跟随着狄神通。
  狄神通并不是一个呆板的人。
  他经常说一些有趣的武林轶事,而这些事,许多都是小豹子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以前,他在镖局里也曾听过父亲和那些镖师说过不少武林中的轶事。
  但和狄神通所说的相比,却是大为失色。
  小豹子跟随着狄神通,他觉得很是写意。
  但等到他要练武功的时候,就很不写意了。
  XXX
  练武功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小豹子以前也曾练过一点点武功,他早已认为世间上最辛苦的事情,可说是读书和练武。
  文途不易走。
  武学之道,也同样艰深。
  两者都不易有所成,要攀上高峰,非要付出代价不可。
  相较下来,小豹子还是喜欢练武多于读书。
  他已决意把苦事化为乐事。
  他决意要在秋神通的教导下,把自己的武功练得出色。
  XXX
  狄神通和戴顺夫妇,把大豹子父子两人,带到一个隐秘的山谷。
  这就是中原七虎居住的地方。
  但这山谷里,现在只有狄神通,戴顺夫妇和大豹子父子五人。
  中原七虎之首的白须虎帝方祖擎,已死在西门百绝之手。
  七虎只余六虎。
  但除了狄神通和戴顺之外,其余四虎却不在山谷之中。
  他们去了甚么地方?
  
  第二章:一把生锈刀,旋天斩百绝
  五、十年人事几番新
  (一)
  转眼已十年。
  十年后的小豹子,高大、健康、威武不群。
  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而是中原七虎之一。
  狄神通对他说:“虽然方大哥死了,但七虎仍然是七虎,你就是代替他的人选了!”
  小豹子吃了一惊。
  “我行吗?”
  “为甚么不行?”狄神通语气严肃,凛然地对他说:“百绝教遗祸江湖,害死了方大哥,我们一定要给予这邪教致命的打击。”
  小豹子记住了狄神通的每一句说话。
  XXX
  中秋。
  月圆,西风吹起。
  狄神通在一座小轩中,对小豹子说:“你现在已可以离开这里。”
  小豹子一怔。
  “离开这里?去甚么地方?”
  “大古堡。”
  “大古堡在哪里?”
  “江南。”
  “江南距离这里是不是很远?”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我为甚么要去大古堡?”
  “因为我要你去。・”
  “大古堡的主人是谁?”
  “本来是萧无忌。”
  “本来是萧无忌?那么现在大古堡的主人又是谁?”
  “现在仍然是萧无忌。”狄神通慢慢的说:“但等到你踏进大古堡里之后,萧无忌就不再是大古堡的主人。”
  “为甚么?”
  狄神通道:“因为他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死人。”
  “师傅要弟子杀了他?”
  “不错。”
  “这人有可杀之道?”
  “绝对杀之不枉。”
  “有师傅这一句说话,弟子下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心软。”
  “很好,现在已是你应该及锋而试的时候?”狄神通点点头,说:“当你杀了萧无忌之后,你就是大古堡的堡主。”
  小豹子道:“大古堡的人会容许我成为堡主?”
  狄神通道:“大古堡最具权力的人,除了萧无忌外,就是一个叫孙彭的人。”
  小豹子道:“孙彭是谁?”
  狄神通道:“他是大古堡的总管。”
  小豹子道:“我若杀了萧无忌,他会怎样对付我?”
  狄神通道:“他会向你祝贺,然后向堡里所有的人说,你又成为大古堡的新堡主。”
  小豹子一怔。
  “孙彭是咱们的人?”
  “不错。”
  小豹子目光一亮。
  狄神通又沉声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明白了?”
  小豹子点头。
  狄神通忽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道:“希望你到了大古堡之后,会喜欢江南的月亮。”
  小豹子道:“难道江南的月光和这里不同?”
  狄神通缓缓道:“在别人的眼中看来,也许没有甚么分别,但我却喜欢江南,而且一直都认为江南的月色更明亮,更美丽。”
  (二)
  十二日后,小豹子已在江南。
  XXX
  经过这十年的岁月,小豹子似已变成另一个人。就算以前曾经和小豹子很熟落的人,现在恐怕已很难认得出他。
  他骑着一匹没有半根杂毛的红眼雪鬃白马,来到了江南青铜镇。
  他的衣衫并不华丽,但却剪裁合身,色彩鲜明,再加上一双黑皮马靴,和一柄镶着十二颗宝石的刀,使他这个人衬托得更神俊、更威武。
  像一个这样的人,自然很惹人触目。
  所以,当他刚把马儿拴在金颐酒家门外一株柳树的时候,就已经有个圆脸红鼻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这位大爷,您早!”
  小豹子微微一笑:“已是日上三竿时份,不早了。”
  这中年人哈腰陪笑:“鄙人是这间酒家的店东,姓王名大德。”
  小豹子道:“原来是王老板。”
  王大德干笑一声:“看大爷的样子,似乎是从外地而来的。”
  小豹子点点头:“不错。”
  王大德道:“这里青铜镇样样都好,就是漂亮的妞儿不多。”
  小豹子一怔。
  王大德脸上泛起了一股神秘的笑容:“但你今天好运气,一上来就遇上了鄙人,实不相瞒,鄙人……”
  “王老板,你找错人了,”小豹子摇摇头:“我现在甚么都不想要,只想好好的吃喝一顿。”
  王大德似是微露失望之色,但他很快又面露笑容:“这更易办,敝店的椒雪肉片、三丝鱼卷、水晶虾饼早已脍炙人口,大爷一经品尝,保证赞不绝口,决不会让你失望。”
  小豹子点点头,忽然问:“大古堡距离这里有多远?”
  王大德道:“西南三里左右。”
  小豹子暗暗记下,不再说话。
  (三)
  椒雪肉片和三丝鱼卷都很不错。
  江南的女儿红也是一绝。
  小豹子的确饿了,两道佳肴很快就变成碟底朝天。
  王大德又走了过来:“滋味如何?”
  “不错!”
  “实不相瞒,有人说美食不如美器,但鄙人却认为美食美器,俱不如美女。”
  “王老板,实不相瞒,在下现在只想吃喝,美色二字,休再提起。”
  “是!是!”
  这时候,小二又是再端上第三道菜,也是小豹子所要的最后一道菜——水晶虾饼。
  XXX
  这一道菜,色、香俱佳。
  小豹子正欲一尝其味,忽然有人在他背后叹了口气。
  “猪吃虾,哈哈哈!”
  小豹子听得为之傻了一阵。
  甚么“猪吃虾,哈哈哈!”这是甚么意思。
  他转眼一瞧,又不禁再傻了一阵。
  刚才他是给这句莫名其妙的说话弄得发傻,但现在他却是给一张清秀脱俗、美艳迷人的脸庞所迷惑。
  他看见了一个妙龄女郎,正在痴痴的瞧着自己。
  过了很久,小豹子才忍不住说:“刚才你是不是在骂人?”
  妙龄女郎眼珠子“骨碌”地一转,微变着道:“你若吃了这些虾饼,你就是猪!”
  小豹子一愣。
  “为甚么?”
  “因为只有蠢钝得要命的猪,才会把有毒的虾饼照吃不虞。”
  “甚么?你说虾饼有毒?”小豹子差点没跳了起来。
  妙龄女郎嫣然一笑。
  “你不相信?”
  “的确很难相信。”
  妙龄女郎又叹了口气。
  “想不到你看来似乎很聪明,真实比最笨的猪还更笨百倍。”
  她一面说,一面扭动纤瘦的腰肢,走到桌旁。
  她忽然伸出柔软的手。
  她的手里有一枚银钗。
  飒!
  银钗忽然闪电般刺向虾饼上。
  转眼间,银钗变了颜色。
  小豹子脸色骤变。
  “王老板,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大德的脸色也变了。
  “这……这……”他的声音似乎在颤抖:“一……一定是厨房里出了差错……来人哪……”
  他在大叫。
  立刻就有十几个人从四方八面涌了过来。
  小豹子眉头一皱。
  这十几个人,都是手里携带着武器的汉子。
  他们也不像是酒家的的伙计、厨师,而是像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王老板,他们……”
  王老板的声音忽然又变了。
  他的声音不但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酷。
  “小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与你何干?”
  “嘿嘿!”王大德冷冷一笑,“当你还没有踏进青铜镇之前,王某就已知道你在到处打听萧堡主的下落。”
  小豹子道:“就算我在打听萧堡主的下落,那又怎样?你是大古堡中人?”
  王大德冷冷道:“鄙人正是大古堡外四堂的第二堂堂主。”
  小豹子道:“我打听萧堡主的下落,未必就是怀着恶意。”
  王大德道:“但鄙人早已知道,你是想对萧堡主不利。”
  小豹子奇道:“何以见得?”
  王大德冷冷道:“因为你佩着的刀,正是萧堡主死对头魏怀烈生前的佩刀。”
  小豹子道:“谁是魏怀烈?我甚至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人的名字。”
  王大德道:“你会不知道?你骗谁来着?照本堂主看来,你一定是魏怀烈的后人。”
  小豹子哼的一声。
  “现在无论我说甚么都是多余的,你也是一样。”
  王大德怪笑。
  “好小子,说得好!”
  他接着打了一个手势。
  那十几个汉子,立刻蜂涌而上。
  “杀!”眩喝之声四响。
  小豹子冷笑。
  他突然亮出了一柄刀。
  但这把刀,并不是腰间那柄宝刀,而是一把看来锈渍斑斑的刀。
  汉子中有人狞笑。
  “这也算是刀吗?”
  狞笑说话的,是个手持钢斧的大汉。
  他看不起小豹子,也看不起小豹子手里的刀。
  呼!
  钢斧急挥,直劈小豹子胸膛。
  他出手极凶悍,绝不留情。
  但他看不起启小豹子,忽然用那把锈渍斑斑的刀,刺进了他的肩头。
  小豹子冷笑。
  “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大汉连脸都黄了。
  但他仍然不相信这是对方手下留情,一声巨喝,又再挥斧而上。
  那妙龄女郎冷冷一笑:“大个子,你是自寻死路!”
  持斧大汉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只见寒芒闪动,一把锋利的长剑,已贯穿过他的咽喉。
  小豹子吃了一惊。
  他想不到这妙龄女郎,居然有一手这么快的剑法。
  王大德面色一变,怒道:“连这野丫头也一并干了!”
  局势更凶险。
  但陷于险境的却不是小豹子和那妙龄女郎,而是王大德的手下。
  小豹子还留有余地,只伤敌而不杀人,但那妙龄女郎却是剑法辛辣,一出剑,对方就得送掉性命。
  王大德初时以为可以很轻易就把小豹子收拾,那知一经交手,才知道这是一根硬钉子。
  更令他摸不着底蕴的,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丫头”。
  XXX
  妙龄女郎身手矫捷灵活,而且剑法自成一家,那些汉子虽然来势汹汹,但却全然不是她的对手。
  王大德看见头势不对,忽然悄悄地溜了。
  可是,他才溜出门外,妙龄女郎的剑忽然又在他面前出现。
  六、宝刀与生锈刀
  (一)
  大古堡中,出现一种不寻常的气氛。
  平时每逢黄昏,总是喜欢在花园里剪裁花叶的萧无忌,今天这种习惯似乎改变了。
  他并没有在花园里剪花,而是在大厅里抹刀。
  他的脸拉得比马脸还更长,使他看起来似乎又苍老了十年。
  还有十年,他就六十岁。
  他已打算在六十岁的时候,金盆洗寻,退出武林。
  他认为自己到了六十岁,就该安静地享福。
  但在这十年内,他一定要继续争取成果。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要争取到怎样的成果,才可以让自己满意。
  他要向上爬。
  他要武林中每一个人都知道,大古堡的主人,是个强者。
  XXX
  为了要成为一个强者,萧无忌一向做事的宗旨,是只求成功,不择手段。
  在大古堡方圆五百里内,现在已没有任何人敢得罪萧堡主。
  更没有可以跟大古堡分庭抗礼的势力存在。
  这十年来,萧无忌的死对头,纷纷死得不明不白。
  其中有人遇刺,有人被围袭身亡,也有人死在脂粉阵中。
  这一切一切,都是萧无忌安排的毒计!
  但今天,他遭遇到挑战。
  他最信任的心腹手下王大德,居然给人在咽喉上刺了一剑!
  (二)
  刀已抹得一尘不染。
  萧无忌年轻时,曾经是一个刑场上的刽子手。
  他的刀法迅速、准确,一刀砍下,绝对致命。
  他在刀法上,曾下过苦功,而且数十年如一日,只要不是太忙,就绝不放弃练刀的机会。
  能够做到这一点,他的刀法一定不会差。
  萧无忌的刀法,当然不差。
  他自信,世间上已没有几人,能接得下他十刀。
  XXX
  能够接得下萧无忌十刀的人,的确不多。
  而且大古堡中高手如云,想接近萧无忌,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一个年轻人却轻易的闯过重重警卫,忽然出现在萧无忌的眼前。
  这年轻人当然就是小豹子。
  当萧无忌忽然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卧室里忽然发现毒蛇的人。
  他的刀迅速亮出,同时喝问:“你是谁?”
  小豹子回答:“我是秀才小子。”
  “秀才小子?”
  “不错,因为我用来杀人的刀,是秀才刀。”
  “这把刀锋利否?”
  “锋利,非常锋利。”
  “能否让本堡主一看?”
  “能,”小豹子缓缓道:“但这是最后一次,你以后再也不会看得见这把刀子了。”
  他把秀才刀亮出。
  一看这把刀,萧无忌突然大笑。
  “你说很锋利的刀,就是这一把?”
  “不错。”
  “比本堡主这把紫鳞宝刀又如何?”
  “略胜一筹!”
  萧无忌又是一阵大笑。
  “小子,你疯了!”
  飒!
  紫鳞宝刀突然闪电般劈出。
  但小豹子却竟似比鱼儿还滑,一翻身,人已从萧无忌的身边滑过。
  萧无忌咬牙,刀光飞舞闪动。
  “卡察”一声响,紫鳞宝刀砍在一张坚实曲木椅上。
  札椅立刻从中分开两半。
  小豹子正在木椅后!
  然而,木椅虽毁,人却无恙。
  萧无忌一声大喝,刀势急变,攻向小豹子的心脏。
  他已看准了才发出这一刀。
  但他的刀才攻出一半,就已给小豹子手里的刀击退回去。
  萧无忌猛吃一惊。
  他一直以为这年轻小子只是具有轻灵、快捷的身手,却没想到,对方在刀法上的造诣和内力也极是强劲。
  他的刀居然会在全力击出的时候,给对方反击退回,那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紫鳞宝刀,竟然被一把锈渍斑斑的刀砍出了一道缺口。
  他实在又惊又怒。
  “小子……”
  但萧无忌只是叫出了这两个字,就已咽喉突觉一凉。
  秀才刀已穿过他的咽喉。
  小豹子冷笑。
  “萧堡主,我已证实,这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刀。”
  萧无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惊怒,而是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一切都已完结。
  但他仍然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么的一个年轻人手上。
  他更不相信,紫鳞宝刀竟然会不如一把锈渍斑斑的秀才刀。
  (三)
  孙彭身高不满五尺,脸黄而瘦削,但却有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在大古堡里,他也许是个很矮小的人,但地位却比绝大多数的人更高。
  事实上,除了萧无忌之外,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命令他干任何事。
  现在,萧无忌已变成了一个死人。
  死人当然也不能命令孙彭。
  但他没有取代萧无忌的地位。
  他向大古堡里的每一个人宣布,从现在开始,大堡主的主人,就是乔小豹。
  XXX
  小豹子并不是热衷于名利的人。
  倘若不是狄神通早已对他说过,他一定不会当上这个堡主。
  但现在,他已是大古堡的主人。
  萧无忌的家眷,都被送回红叶乡。
  他们虽然痛恨小豹子,但却没有人要为萧无忌报仇。
  也许他们都已了解,即使小豹子不出手,萧无忌仍然迟早会死在别人的手下。
  因为萧无忌的仇家实在太多,而他的所作所为,也难以令人同情。
  至于那妙龄女郎,却没有再出现。
  小豹子不想再去想念她。
  可是,不知如何,他居然办不到。
  XXX
  小豹子想念着的女孩,的确很美。
  但他却连她叫甚么名字都不知道……
  七、七虎会江南
  (一)
  一个月后,“乔小豹”这个名字,已响澈半边武林。
  不少人都知道,萧无忌就是死在这个年轻人手上的。
  有人要为萧无忌报仇,但不成功。
  有人亲自赶到大古堡,感谢小豹子,为他们除掉这个可怕的恶魔。
  大古堡好像比以前更受武林中人瞩目了。
  XXX
  在一个薄雾的清晨,大古堡外忽然出现了五个人。
  其中一人,赫然竟是戴顺。
  小豹子立刻把他们迎接入堡内。
  戴顺甫坐下,就对小豹子说:“当今武林的中原七虎,现在已有六虎在此,其中一虎,包括你自己在内。”
  小豹子环视众人一眼,不由面露惊喜之色。
  “这四位是……”
  戴顺微微一笑:“他们是东山虎雷苗,平西虎赵裕,翻山虎宗飞鸿及秃虎郝定开。”
  小豹子大喜,急忙传下命令,设筵庆贺。
  戴顺又说:“你师博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但百绝教中人,也已开始对你虎视眈眈。”
  小豹子道:“弟子已有准备。”
  戴顺微笑:“你是个可造之材,但切莫沾沾自喜,须知骄兵必败。”
  小豹子点点头:“弟子会记住。”
  戴顺一笑:“很好,十年前,你还是个少不更事的黄口小儿,但现在已真正长大了。”
  (二)
  就在戴顺等人进入大古堡后,黄昏时份,堡外又来了两个黑衫老人。
  这两个黑衫老人,一个高瘦如竹竿,另一个却是又肥又矮,身材臃肿不堪。
  他们要见孙彭。
  XXX
  孙彭带着他四个心腹手下,来到了堡外。
  两个黑衫老人盯着孙彭。
  孙彭抱拳沉声道:“在下就是孙彭,未知两位老丈有何赐教?”
  身如竹竿的黑衫老人说:“老夫何铁民。”
  身材矮胖的黑衫老人说:“老夫高万仞。”
  孙彭目光一闪,冷然道:“原来是百绝教天绝、地绝两堂堂主!”
  何铁民嘿嘿一笑:“孙大总管在武林中也颇负名声,却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叛徒!”
  “叛徒?”孙彭冷笑:“孙某背叛了谁?”
  “萧无忌。”
  孙彭大笑。
  “何堂主,你对孙某的认识实在是太浅薄了,我一直都不是萧无忌的心腹,而是萧无忌的敌人,这又是怎能算是他的叛徒呢?”
  “只可惜萧堡主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否则又怎会这样信任孙某?”
  “所以,萧无忌虽然并不是死在你的手上,但他若可重生,第一个最想杀的人,必然是你这位孙总管。”
  “可惜人只能活一次,他永远没有这种机会可以杀我。”
  “但他还有朋友。”
  “你们都是?”
  “正是。”
  这两字甫出口,何铁民突然刺出了一剑!
  (三)
  孙彭没有看见何铁民带剑而来。
  何铁民没有剑,高万仞也没有剑。
  他急退八尺。
  他退后八尺,一抚刀锋,不由脸色骤变。
  但何铁民却像是变魔法般,忽然手中亮出一把锋利的长剑。
  嗤!
  好快的一剑!
  好准、好凶狠的一剑!
  剑影一闪,又已不见。
  孙彭仍然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但他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高万仞冷冷道:“何堂主只用一剑就杀了你,实在便宜得很,最少,你不会死得太痛苦!”
  孙彭的咽喉似已被硬物堵塞。
  但他仍然迸出了最后一句说话:“好剑……法……”
  这时候,他的手下才看见,这位孙总管的衣襟,已在缓缓的沁出鲜血。
  鲜血渐渐流得更快。
  孙彭终于倒下!
  他的手下立时为之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突然怒叫道:“咱们跟这老头儿拼了!”
  何铁民冷笑。
  “凭你们的武功,还不配让我老人家拔剑!”
  高万仞冷冷道:“回去告诉戴顺、乔小豹知道,他们的朋友将会遭殃了!”
  四手下神色骇然,突然纷纷出手。
  但他们才出手,就齐齐遭殃。
  高万仞狂笑,当这四人出手的时候,他也动手。
  他只是用四个看来很简单的动作,就把他们的右手全都折断。
  (四)
  在大古堡广云厅前的一列石阶上,戴顺已站在那里整整一个时辰。
  小豹子在广云厅内,也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两人的面色,都有说不出的沉重。
  戴顺忽然进入厅中,对小豹子说:“我想起了,他们一定是去朱家庄。”
  “朱家庄?是不是浣纱西峡下的朱家庄?”
  “不错,正是那座朱家庄!二十年前,你师傅曾给仇家暗算,险些死在浣纱西峡下,但却给朱员外救回性命!”
  “朱员外也是武林大豪!”
  “但百绝教若要对付他,朱家庄就很危险。”
  “咱们现在马上就去。”
  “不!你不必去。”戴顺说:“你一定要守住这里,等候师傅的讯息!”
  XXX
  戴顺说完这两句话后,立刻就和秃虎郝定开,匆匆赶赴浣纱西峡。
  八、虎群中的叛逆虎
  (一)
  在夜色茫茫中,朱家庄看来像是在沉睡中的巨兽。
  戴顺和郝定开策快马,急赶至此,路上全无半点敌人的异动。
  朱家庄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故。
  戴顺心头暗宽。
  他在深夜中求见朱员外。
  XXX
  朱员外是个慈祥的老者。
  还有半年,他就已届七十髙龄,但他仍然精神奕奕,满脸红光。
  看见朱员外,戴顺不禁吁了口气。
  百绝教也许并不是要对付这位慈祥的老人,而是自己在多疑。
  当朱员外在厅中见戴顺的时候,侍婢菊香正在捧出了一盅清灯野参,放在一张木几上。
  朱员外很高兴看见戴顺。
  “戴先生,别多年,你还是那么年轻。”
  戴顺微笑。
  “员外也没有半点老态。”
  朱员外大笑:“人岂会长春不老?只是老朽向来心情开朗,而且常喝参汤,所以看来比别人苍老较慢而已。”
  说着,捧起参汤,轻轻的呷了一口。
  戴顺忽然看见那侍婢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朱员外微笑着,问戴顺:“戴先生深夜登门,可说是蓬荜生辉,却未知有何事赐教?”
  说到这里,朱员外忽然一阵猛烈的呛咳。
  戴顺却是脸色骤变:“朱员外……”
  朱员外还是面露笑容,挥了挥手道:“我没事,你不必……”
  但是他才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他看见自己的手,居然变成了灰黑之色。
  不但他的手变了色,连脸庞、脖子也是一样。
  “这参汤有毒!”戴顺惊呼。
  朱员外又是一阵呛咳。
  “菊香,菊香!”他浑身颤抖,惊怒已极。
  但他才叫出两声“菊香”,人已支撑不住,仆跌倒下。
  戴顺急追出去,但菊香已是踪迹杳然了。
  (二)
  百绝教果然要向朱家庄下毒手。
  朱员外死了,他的家眷原来也在同一时间,被人用暗器所杀。
  好凶残的手段。
  戴顺睚眦欲裂,狂吼道:“百绝教的兔崽子,有种的滚出来,见识一下老子的虎王掌!”
  秃虎郝定开突然在身边大喝;“何铁民,你给郝爷站住!”
  一听见“何铁民”这人的名字,戴顺立刻转身,飞扑过去。
  但他一转身,刚欲飞扑之际,忽觉背心传来一阵冰冷的感觉。
  戴顺脸如土色,飞扑之势虽然没有改变,但人已瘫软下来。
  他脸上露出了一种僵硬、绝望、愤怒得无以复加的表情。
  “老郝!”
  郝定开直视着戴顺道:“你不是要找百绝教的人,要他们见识一下你的虎王掌吗?”
  戴顺双目怒睁:“老郝,你……你……方大哥昔年被暗算,原来是你……在作祟……”
  郝定开冷冷道:“你现在才知道,但却已经太迟、太迟了……”
  戴顺怒扑上前。
  但他已力不从心,身子一动,人已气绝倒下!
  XX
  X郝定开瞧着倒下去的戴顺,面上木无表情。
  他慢慢的在抹刀。
  好一柄虎头金刀!
  好深沉的秃虎!
  XXX
  在此同时,在一株梧桐树后,正有一个妙龄女郎,目不转睛的瞧着郝定开。
  她很美。
  但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却是充满怨毒、愤恨。
  她发誓,一定要揭穿郝定开这个伪君子的假面具。
  (三)
  郝定开带着悲愤的表情,捧着戴顺的尸体。
  回到大古堡。
  他在哭,而且哭得很悲伤。
  “西门百绝,郝某不杀你这老贼,誓不为人!”
  当郝定开说这些话的时候,小豹子、雷苗、赵裕和宗飞鸿都在场。
  还有狄神通,他也已来到了大古堡。
  郝定开哭得很伤心。
  但忽然间,他的哭声止住。
  因为他发觉,狄神通和小豹子,正用一种可怕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狄神通忽然问:“虎头金刀的刀背有多厚?”
  郝定开脸色一变。
  “你这一问,是甚么意思?”
  狄神通冷冷道;“我已检视过戴顺的伤口,那是刀伤,而且从伤口可以证实,杀他的那柄刀,刀背最少超过一寸五分厚薄,那正与虎头金刀相符。”
  郝定开脸色苍白如雪。
  “狄二,你怎可怀疑于我?这岂不是太荒谬、太荒谬了?”
  狄神通冷笑:“我也觉得很荒谬,但世间上有许多看来合理的事情,偏偏不合理,而许多看来荒谬滑稽、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反而会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郝定开怒道:“你是在侮辱我!”
  狄神通冷冷道:“朱家庄的人,给你们杀了不少,但算来算去,你们还是算漏了一个。”
  郝定开神色一凛。
  “你说的这人是谁?”
  “朱员外唯一的孙女儿朱静静。”狄神通怒形于色,厉声道:“她亲眼看见你动手暗算戴顺!”
  郝定开脸色灰白。
  这时候,一个妙龄女郎急步而来。
  “恶贼,我跟你拼了!”她悲声嘶叫道。
  郝定开陡地发出一阵怪笑。
  “很好!今天咱们总算是弄个明白,要剐要杀,随便动手好了。”
  他已拔出虎头金刀,摆出了一副无赖般的样子。
  他已无法否认,唯有孤注一部,与狄神通等人一拼!
  他最大的目的,并不是把狄神通等人全部杀掉,因为这是他无法办到的。
  他只希望能突围而出,离开大古堡!
  XXX
  话已说尽。
  郝定开的真正面目也被揭露。
  戴顺不能白死。
  朱家庄的人也不能白死。
  狄神通已具有必杀郝定开的决心。
  虽然,他知道,就算杀了郝定开,也不能补偿些甚么,但不杀郝定开,却更是死难瞑目!
  (四)
  那妙龄女郎朱静静,正是小豹子忘不掉的女孩。
  朱静静不高兴。
  小豹子也同样不高兴。
  郝定开原来一直都与百绝教有所勾结,但他却是中原七虎之一。
  这人实在是中原七虎的耻辱。
  在中原七虎之中,除了狄神通外,小豹子最尊敬的,自然是戴顺。
  所以,他也和狄神通一样,具有必杀郝定开的决心。
  看来,这一次郝定开实在很难逃出大古堡。
  但有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却突然发生。
  大古堡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力撞破。
  这还罢了,居然有十辆宽敞的马车疾驰而来,冲进大古堡中。
  更令人吃一惊的,是马车里还大有文章。
  马车停下,车厢门纷纷打开。
  第一辆马车,冲出五头饿狼。
  第二辆马车,杀出三头雄狮。
  第三辆马车,放出毒蛇百尾以上。
  第四辆马车,暗藏弓箭手,见人就放箭射杀。
  其余六辆马车,各藏黑衣武士,人人手持利器,伺机发动攻势。
  XXX
  百绝教的攻势已展开。
  这是突如其来的偷袭。
  狄神通大怒叱道:“这算是甚么鬼玩意?”
  郝定开嘿嘿怪笑道:“你们的末日已来临,本教马上就要把这座大古堡夷为平地!”
  宗飞鸿怒道:“老郝,枉宗某认识你数十年,一向推心置腹,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小人!”
  郝定开笑了笑。
  他的笑声很刺耳:“自古以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像你们这种冥顽不灵的人,又焉能成大器、创大业?”
  小豹子喝道:“看刀!”
  郝定开一直都看不起小豹子。
  他冷冷道:“小子,你想跟老爷子交手,恐怕……”
  话犹未了,小豹子的秀才刀已刺出。
  这一刀彷佛没有形式。
  这一刀彷佛完全没有速度。
  然而,没有形式的这一刀,却似有千变万化。
  看不出这一刀的速度,却比面对极快的一刀还更凶险。
  一看见这招刀法,郝定开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甚至没有招架,立刻就跄踉倒退八尺。
  但小豹子这一刀,却突然脱手击出。
  嗤!
  不偏不倚,一刀刺中了郝定开的心脏,直至柄没。
  郝定开瞪大了眼睛:“这是方大哥的……旋空七斩?”
  狄神通神色黯然,叹了口气。
  “方大哥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武功并未失落。”
  郝定开咬牙道:“你……你偷偷的霸占了方大哥的武功秘笈……你……”
  狄神通摇摇头,道:“我没有练过旋空七斩,现在世间上唯一能使用方大哥武功的人,只有小豹子一人而已。”
  郝定开终于在惊怒交集中倒下。
  在此同时,大古堡已变成一个屠场。
  这里屠杀的不是猪牛羊,而是人!
  九、劫后余生遇红颜
  (一)
  西门百绝终于出现了。
  他是一个银发黄脸,身高七尺,神态威猛的老人。
  他手里的武器,是一根盘龙银杖。
  “大古堡里所有的人听着,只要你们愿意自剜双目,本教主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在朗声叫唤。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怒骂:“老贼,小心你自己的一双狗眼好了!”
  这人是雷苗。
  他不顾一切,连杀数人,向西门百绝挑战。
  西门百绝冷笑,杖影如山,封住了雷苗。
  雷苗久攻不下,突见一只拳头,向自己的脸庞飞击过来。
  原来西门百绝的银杖已插入地底足足一半,却用拳头重击雷苗。
  雷苗虽然武功造诣不弱,但这一拳居然也是无法闪避,也无可抵御。
  这一拳实在太凶、也太快。
  雷苗连闷哼都没有发出,已中拳连步后退。
  小豹子一看之下,不由脸如土色。
  雷苗的脸,已不再像是一张人脸,而是像一个被撞得四分五裂的烂柿子。
  狄神通沉声道:“小豹子,别胡来,这老魔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西门百绝大笑。
  “狄二,你还总算有点眼光,方祖擎的武功秘笈,你现在还是乖乖的拿出来,免遭皮肉之殃!”
  狄神通冷然一笑:“你不必做梦,方大哥的武功秘笈,早已被一把火烧掉。”
  西门百绝沉默了一刻,淡淡道:“既然如此,本教主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狄神通冷笑。
  “看你刚才的流星追命拳,似平已达到了第八层境界。”
  西门百绝沉吟着,忍不住赞道:“狄神通果然神通,好眼力!”
  狄神通冷冷道:“狄某也有一套拳法,虽然比不上流星追命拳,但也颇堪与西门教主一战。”
  西门百绝瞳孔收缩。
  “本教主也想看看,狄神通究竟有多大神通!”
  话犹未了,狄神通已闪电一般连出三拳。
  拳快而狠,招式却似是平平无奇。
  西门百绝却是肩不动,腰不动,只是左脚踏前一尺,拳向前伸。
  只听得三下“蓬”然声响,如击朽木一般。
  两拳已相交,双方互击三拳。
  狄神通突然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他练的是“九星天地拳”,而且火候已练到九成以上。
  这本是无坚不摧的武功。
  但这三拳,对西门百绝竟然是全然没有作用。
  西门百绝冷冷一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血气翻腾,很不舒服?”
  狄神通吁了口气,缓缓道:“西门百绝,你别得意,我虽然打不过你,但还有个宝贝弟子……”
  说到这里,面上肌肉一阵抽搐,忍不住弯下了腰,咯出了一口鲜血。
  西门百绝目光一转,落在小豹子的脸上。
  “你就是狄神通的徒儿?”
  小豹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半点慌张,很镇静的,慢慢的说:“在下正是狄师傅的弟子,姓乔,乔小豹。”
  西门百绝仔细的瞧了他几眼,忽然点点头:“不错,真的很不错,你确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
  小豹子冷冷道:“这一点,不必你夸奖。”
  西门百绝摇头道:“只可惜你拜错了狄神通为师,他根本就不配做任何人的师傅。”
  小豹子忽然大声道:“他不配'?谁配?难道你配吗?”
  西门百绝脸上似平有点惊讶之色,但却有更多的不悦。
  “小子,你太无礼了。”
  小豹子道:“你是不是也要用拳头对付我?”
  西门百绝道:“除了拳头,本教主还有很多方法可以置人于死地。”
  小豹子冷冷道:“听说你的魔王百绝杖法,罕逢敌手。”
  西门百绝淡淡道:“除了已经死去的方祖擎之外,本教主直到现在,还遇不上任何一人可以接得下本教主十招杖法!”
  小豹子昂首道:“在下倒愿一试。”
  西门百绝道:“只怕你一试之后,永远再也没有机会再试第二次!”
  小豹子道:“我若死了,当然无法再试,同样的,你若死在我刀下,我以后也无法再领教西门教主的高招。”
  西门百绝脸色一寒,道:“好刁的一张利嘴,只怕你的武功,并不如嘴巴那么厉害!”
  小豹子冷然道:“西门教主,还是请动手,谁都不必客气。”
  狄神通这时候已盘膝坐在地上,一张脸色苍白得可怕。
  但他却还是睁大眼睛,瞧着自己的徒儿。
  (二)
  西门百绝的脸色,看来全无表情。
  但这却显得更诡秘、更可怕。
  小豹子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正在担心着。
  他并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师傅的安危。
  但现在,他绝不能为此而分心。
  否则,对西门百绝这一战,他是必败无疑的。
  狄神通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虽然他受伤不轻,不宜开口说话,但为了要安定小豹子的情绪,他仍然朗声说:“小豹子,你不必担心为师,为师答应你,绝不会死!”
  听见这番说话,小豹子战意陡增。
  他突然踏前一步,舞动秀才刀。
  刀光并不夺目。
  但却带动着一种足以使人为之窒息的杀气。
  XXX
  自出道以来,小豹子从来未曾听人称赞过自己的刀。
  但这一次,西门百绝却是个例外。
  他由衷的赞叹:“好刀!”
  “过奖!”
  “只是不知道,你的刀法如何!”
  小豹子猛然暴喝,右手疾扬,一刀刺出。
  刀锋刮起尖锐的破空声响。
  西门百绝一声怪笑,挺起银杖,凌空疾转。
  一声霹雳的暴喝声中,西门百绝一杖击下.。
  这一杖威猛、凌厉,声势惊人。
  但小豹子却也在同时,人如飞鸟般跃起。
  不但避开这一杖,还一刀反手刺向西门百绝的胸膛。
  西门百绝目光一闪,刹那之间杖势急变,封住胸前要害。
  小豹子这一刀,刺在银杖上。
  刀杖相击,迸出一蓬灿烂火花。
  刀无缺。
  杖也无恙。
  西门百绝冷然一笑:“果然有点门道儿,只是力道还是太嫩一些!”
  小豹子却默然不语,右手刀势接着暴展。
  嗤!
  好快的刀!
  西门百绝陡地又是一阵怪笑。
  “你若肯投在本教主门下,倒是可造之材。”
  他身形极快,小豹子屡出奇招,都被他二闪开。
  小豹子冷冷一笑,身形微挺,一顿足,人再跃起,反手刺出三刀。
  这三刀有如春雷暴发,根本完全没有半点可以值得挑剔之处。
  但西门百绝却竟然在这三刀下,找出了小豹子唯一的破绽。
  那是在右胁下的一个死穴。
  绝少人能把握这种时机攻进去。
  但西门百绝是甚么人?岂会错过这种机会?
  他以左手持杖,右手戟指如剑,急划过去。
  这一指,绝非等闲之辈可以使用出来的。
  它含有深不可测的内力,又蕴藏着七八种令人连想都想不出来的变化。
  这时候,无论小豹子怎样闪避,也绝不可能避开这一指。
  这一指已足以把他送进地府里去!
  (三)
  一指击中死穴,谁能不死?
  世间上似乎绝少人能例外。
  但小豹子例外。
  西门百绝不错已一指击中他胁下死穴的。
  但小豹子却没有死。
  他甚至好像没有半点反应。
  XXX
  西门百绝并非常人。
  但他仍然像是常人般,在这刹那间为之一怔。
  他实在很难相信,小豹子中了这一指之后,居然还能若无其事。
  难道他居然能移动体内的穴道?
  不!
  以他这种年纪,绝不可能有此惊人的成就。
  西门百绝心念电转,很快就获得了答案。
  小豹子身上,一定是穿上了某种护体的宝甲。
  XXX
  西门百绝猜对了。
  小豹子的确穿着一件金丝软甲。
  若没有这件金丝软甲,他绝对挨不起西门百绝这一指。
  西门百绝是老江湖。
  但老江湖未必就能每战必胜。
  虽然西门百绝近年来已没有吃过败仗,也绝不能吃败仗,但这一次,他却是败得一败涂地。
  因为就在西门百绝一怔,继而猜中小豹子何以无恙的时候,小豹子已把握了一个最佳的机会,一刀刺进了西门百绝的咽喉!
  XXX
  西门百绝咽气前的最后一句说话,是:“好刀法!”
  (四)
  又是黎明。
  曙光斜照在小豹子的脸上。
  他已很疲累。
  他已心力交瘁。
  他更想哭,却哭不出来。
  狄神通死了!
  他死得很安详,脸上的表情就和他活着的时候同样勇敢。
  他的确是个勇敢的人。
  小豹子沉声喃喃说:“师傅,你答应我不死的!你曾经答应你不会死……”
  然而,狄神通再也听不见他的说话。
  XXX
  黄昏。
  小豹子离开大古堡。
  他要回平安县。
  (五)
  又是另一个黄昏。
  在平安县的不短桥头,出现了一个白衣青年。
  没有人认识他。
  墟集里的古老头,卖馒头的方三叔,豆腐店的周八,他们全都不认得这个年青人。
  直到他在刘二嫂的面摊吃了两碗白菜汤面,刘二嫂才蓦然惊觉:“你岂不是小豹子?”
  这白衣青年点点头。
  “二嫂,你还认得我?”
  “认得,怎会不认得,尤其是你左耳后的一颗痣,我怎会忘掉?”
  小豹子淡然一笑。
  “你现在是不是还愿意给我赊账?”
  “只要你高兴,为甚么不可以?”
  小豹子笑了。
  他忽然发觉到,这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这里有温情。
  这里更有着他童年值得怀念的一切事物。
  然而,他已非昔日的无知少年。
  他若在平安县,恐怕很难会有平安的日子。
  西门百绝虽然死了!
  百绝教虽然也已风流云散了!
  但是,却有不少武林人,正在找寻小豹子。
  有人要找他为西门百绝报仇。
  有人要找他比刀。
  更有媒婆要找他,撮合姻缘。
  凡此种种,对小豹子来说,都是麻烦顶透的事。
  他以前没有名气,反而没有这些不必要的烦恼。
  XXX
  白菜汤面仍然像以前般甘香可口。
  但他刚放下碗筷,长街上又已有一个戴着竹笠的黑衣人,手中持着长剑在等待他。
  小豹子不胜其烦。
  他忽然走出去,大声叫道:“你走!不要逼我杀了你!”
  黑衣人没有走。
  他反而却慢慢的掀开竹笠,露出了一张雪白的脸庞。
  小豹子呆住。
  “朱静静!”他忽然惊呼。
  他的确大大吃了一惊,但却有更多的喜悦。
  这黑衣人,原来竟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朱静静的脸忽然有点嫣红,就像是西山远方的艳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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