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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马云《血名单》赤手空拳走天涯故事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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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0: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赤手空拳走天涯故事之四




血名单




马云  著






  香花山  林间有机关
  
  刘郎还是那副老样子,吊儿郎当的到处游荡,过着四海为家的生涯。
  这一天,已是正午时份,刘郎走过一条村庄,肚子又饿又口渴,附近却见不到可供饮食的场所。
  前面小镇上一定有饭店茶寮,于是他脚步加紧,往前急走。
  烈日当空,汗流浃背,刘郎恨不得立刻就可以喝到一点水。
  火伞高张之下,刘郎差些儿以为自己眼花,那边路旁竟然有一口井。
  井畔有人,那是一个小童。
  小童正以绳子将水桶吊入井下淘水,但水重人小体轻,双足竟然有如倒栽葱似的,摇摇摆摆,险象环生,看得刘郎又着急又好笑。
  刘郎仅可走到,小童突然失去了控制,就要朝井下堕落去。
  刘郎冲前一手执住他的小腿,将他由井口拖了上来,发觉他只是个年仅十岁的男童。
  他舒了一口气,出奇地瞪住刘郎:「你是谁?」
  刘郎轻轻一笑:「我是过路的。你这小小年纪,怎可以打这么大桶的水?」
  「姐姐本来叫我打半桶,太费时了,索性打它一桶,这样可以省时一半。」小童一边用衣袖抹汗,一边说道。
  刘郎苦笑摇头:「也许你年纪太小,根本不明白什么叫『量力而为』,你人这么小,怎可以挑这么大的两个桶?你姐姐说得对的,你每次打半桶,挑着两个半桶回去,相信一定可以。但是,像刚才那样,实在太危险了。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已栽了下去。」
  「谢谢你!」小童眨着眼睛,「你走吧!叔叔,我会照顾自己了!」
  「为什么急着要我走?」刘郎说,「请我喝一口井水可以么?」
  「那当然可以!」小童指指仍然垂在井畔的一条绳子:「但你要先替我将这一桶水吊上来!」
  刘郎感到可笑,想不到这小小年纪,竟然也会讲「代价」。
  其实即使他不提出这要求,刘郎也会为他打满两桶水。
  因为放在井旁的另外一只桶,还是空空如也的,一滴水也没有。
  刘郎接过小童手中的绳子,俯身井畔,将绳子摇曳着,让下面的水桶翻侧。
  别小睹这动作,其实古代人的生活方式,有许多根本本身已是一门艺术;绳子摇得不好,桶无法翻侧;水桶无法翻侧,又如何入水?
  刘郎浑身武功,但从未打过水,所以那条绳子摇了好几次,还是无法将下面的水桶弄翻!
  小童也站在井畔,弯腰看得嘻哈大笑:「你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量力而为』,想喝水嘛,你必须先学打水!」
  刘郎为之啼笑皆非。因为「量力而为」那句话是他刚刚说过的。想不到这小童这么快就拿来回敬他。
  小童口齿伶俐,刘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小哥儿,我服了你。你先将水打满,我再为你将它吊上来好吗?」
  小童重回井边,只见他那只小手轻摇两下,水桶随即翻侧,水灌入桶内,桶即缓缓下沉;然后,小童将绳子交到刘郎手中。
  刘郎抱住欣赏的心情,将绳子接过,正要弯腰将水桶扯上来。
  突然之间,他感到双腿被人从后面抽起,迅速往前一送。
  那一股气力绝对不小,而且动作做得十分之快。
  刘郎眼看就要掉入井中去了。他立即将双手往前伸到了对面的石基上,趁着后面一推一送之势,双足朝天,人也凌空翻了过去。
  那剎那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刘郎一下子也弄得胡涂起来。
  以刘郎的武功造诣,假如突如其来有第三者出现,他最低限度也会知道有人来了,及时提高警觉。
  然而刚才他绝未听到任何步声。
  既然没有第三者,那么,企图推他下井的,自然就是被自己救过的小童了。
  不错,井口的另一边,那小童正对他怒目而视,绝不友善。
  刘郎就在这一剎那之间,已感到上当了。
  从刚才那一推一送的气力可以体会得到,这小童绝非泛泛之辈。
  像这种有武功底子的小童,刚才那「差些儿掉入井中去」的情形,照计是不会出现的,所以刘郎觉得上了那小童的当。
  他想也未会想得完,一条人影已凌空飞腾而起,越过了那口井,冲着刘郎的面首之间,直压下来。登时令到刘郎忙了手脚。
  刘郎这一生人就是这样,习惯了赤手空拳,从来不喜欢携带武器。
  当时他也是两手空空。
  阳光之下,银光闪闪,对方的手中显然有利器,那可能是一把小刀。
  刘郎较早时并未注意到他身上有刀,也许是小童将刀子藏在衣袖之间亦未可料。总之,等到他现在发觉时,已经太迟了。
  刘郎扬臂挡煞了那一下子来势,手臂随即中了一刀。
  假如刚才刘郎不是存了轻敌之心,他决不会受伤。
  假如对方不是个小童,刘郎早已还手,但现在他却不忍下手。就在犹疑间,他受了一点轻伤,那是皮外伤,手臂在流血。
  刘郎不敢再轻视这小子了,他反手扣住那小童的手腕,迅速夺取那把小刀。
  小童的反应奇快。刀子被夺,随即拳脚并进。
  刘郎若要击倒他,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刘郎却不想伤害这小生命。
  他处处避忌,对方却是步步进迫。
  刘郎终于使出了一招虚幌,将那小童击倒地上,纵前一手将他按住。
  刘郎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你这小小年纪,怎么会凶狠成这副样儿?」
  小童虽然被按在地上,口里却不饶人:「你恃着高大,欺我弱小,这算不得英雄。」
  「谁跟你逞英雄?」刘郎放开了手,「你先站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嘿!」小童悻悻然爬了起来,「应该是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
  「我路过此地啊!」刘郎说,「我不是告诉了你么?我只为喝一口水。」
  「别装蒜了!这儿没有人到的,你显然是另有企图。」
  「企图?」刘郎看见他那淘气的样子,倒忍不住笑了。「你以为我有什么企图呢?」
  「问你自己好了!总之,我知道你是不怀好意的。」小童眨着眼睛,又拍拍衣服上面沾上的尘埃。
  刘郎有些啼笑皆非:「你没有受伤吧?」他很关心地瞥了他一眼。
  小童指指他的手臂:「受伤的是你,不是我!」
  「是的,你很强!」刘郎一边走到井边,一边说道:「但我仍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杀我?」
  「我不杀你,你就会杀我爹爹。」小童捡回地上的小刀。
  小刀只有几寸长,刘郎仍然没有将它放在眼内。
  他一边将那桶水自井中吊了上来,一边不断用眼尾监视着那小童的一举一动,以防他再度向自己偷袭。
  但那小童并未再向他攻击,只将小刀上的血渍抹去,又再置于袖管之内。
  刘郎喝了一口水,坐在井畔的石基之上,瞪住那小童:「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童反瞪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刘郎道:「你这么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好勇斗狠,你父母一定也是个喜用刀剑的人!」
  「你错了!我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会这样的。老实说,我正在怀疑你。」
  「你怀疑我什么?」
  「你没有理由跑到这里来。这条小径十分僻静,平时绝少人行。」
  「绝少人行并不等于没有人行,我本来打算到那边的小镇去。」
  「到小镇去你应该走大路,为什么偏要打从这里来?」
  「老实告诉你,我对这里的环境不熟识。」刘郎正以腰带将手臂上的伤口包扎起来。一边又说:「我以为这是捷径。」
  「你在装蒜!其实你想到我家里来,杀我爹爹,但先来一个投石问路。」
  「你爹爹是谁?我为什么要杀他?」刘郎有点啼笑皆非。
  「嗯——」小童眨着一双小眼,又怔怔地问刘郎:「你真的不知道我爹爹是谁么?」
  「如果我知道,我又何必问你?」
  「那么,我们可能只是一场误会!」小童抱歉地说:我愿意向你赔罪。」
  「算了吧!你年纪还小,我绝不会怪你。」刘郎道:「刚才要不是我机警,我已被你推落井中去。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怀疑有人对你父亲不利?」
  「我也不明白,但这却是事实。」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不会告诉你。」
  小童说完,走到井畔将两桶水挑起;其中一桶早已打满放在一旁,另一桶是刘郎刚为他打满的。
  他挑起那一担水,步履如飞地走了!
  刘郎瞪住他的背影,呆了好一阵。
  毫无疑问,刚才他显然在装蒜。他并非一如他所说的那么不济,他装蒜的目的只为了故意令刘郎走过来救他而已。
  他为什么要这样?
  看情形这小童年纪小小,已经十分懂事,他似乎在担心有人杀他父亲,所以便要「先下手为强」,处处疑神疑鬼的。
  刘郎不知道那小山之上究竟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树影竹林之间,肯定有人居住,否则,那小童为什么要挑水上去?
  刘郎自井边站直了身子,四下里张望,这时才发觉这条小径的确很偏僻,很少人由这儿经过。
  刘郎望望那小山之上,什么也见不到,只见树影婆娑,竹林处处。
  然而刚才他分明见到小童由山脚上去,难道自己见鬼么?
  再摸摸那伤口,虽则是小许的皮外伤,却也感觉得到有点痛楚。
  小童、小刀、井和水,一切都是真的,怎么会假?怎么会是鬼?
  刘郎真想跑上小山去看看,但是,从刚才那小童的做法忖测,这样闯上山去,势必引起主人家的极大误会,又似乎犯不着。
  刘郎终于还是走了。
  临离去之前,他还回头张望;那小童的影子仍在脑海中。
  刘郎的目的地是那小镇。
  他沿住那小径走去,突然之间,他的脚步放慢下来;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影。
  那两个男子鬼鬼祟祟,躲在一处矮林后面,显有所图。
  刘郎迅速闪过一旁。
  这条小径已经够静了,那二名大汉究竟是什么人?
  刘郎悄悄绕到矮林附近,隐约可以听到他们正在一边交谈,一边指住小山之上,显然是有企图。
  「据我所知,他就在上面。」其中一人说:「我只知道姓吴,不知是否你所讲的人。」
  「他家中有些什么人?」
  「儿女、妻子。」
  「住到这里有多久了?」
  「日子相当久,最少有三几年吧,但从来不与外人来往。」
  「听人家说过他从前干什么的吗?」
  「没有。」
  「替我打听一下,日落之前到悦来客栈找我,我不会待薄你!」
  「好吧。」
  二名大汉本来蹲在该处,说完之后便双双站了起来
  因此刘郎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了,一个身裁颇高大,背上有刀;另一个较矮小,样子鬼鬼祟祟的,穿着蓝布粗衣。
  二人离开那处矮林之后,便在小径之上分手。
  刘郎本来对小山上的人已置诸不理,现在又令他感到有兴趣;到底那是什么人?刚才那两个又是什么人?
  刘郎再回忆小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谈,就不难想象得到,那山上的主人一定大有来头。
  
×     ×     ×
  
  小镇之上,食物店不多,可供税居的客栈也只有两间。
  刘郎注意到其中一间就叫「悦来客栈」——那大汉提过的名称。
  刘郎决定了就在这家「悦来客栈」投宿。
  他在地下的食堂上要了一壶酒,点了几道小茶,自斟自饮。
  时间只是下午,还有好一段时光才到黄昏;他记得二名大汉相约黄昏时份在这间客栈会面。刘郎只有等下去。
  一壶酒只喝到了一半,门外就有人入来。
  刘郎眼前一亮,随即俯首喝他的酒,不敢正视,因为刚才进来的人,正是他见过的高大汉子。掌柜的见他进来,立刻招呼。
  他在刘郎的邻桌坐了下来,未喝酒先喝了一大碗茶。
  刘郎不对他正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肯定就是这个人。身裁高大,衣着还是没有改变。
  同样一副凶险的嘴脸,背上一把闪闪生光的钢刀。
  掌柜的站了起来跟他打招呼,他也要扳起面孔,要理不理的样子。
  刘郎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这个人的来头。是衙门里的公差还是刺客?抑或是专在江湖做大买卖的海盗?
  他为什么要向人打听小山上的主人是谁?
  从刘郎所听到那短短几句话之中,只知道山上的主人姓吴。
  究竟那姓吴的是否有钱?是否就是他要找的人?
  刘郎还未知道,相信他也未知道;等到那穿着蓝布粗衣的人来了之后,也是谜底揭开的时候了。
  高达汉子登上二楼去。
  刘郎坐在食堂之上,也可以见到他的影子在栏杆后面消失。
  他就住在二楼一间客房之内。
  刘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默默地仍在喝酒。
  等到那壶酒喝光了,刘郎开始向掌柜的租下一间房。
  那间房就在二楼,贴住高大汉子那一间。
  进入房间之后,刘郎便倒头大睡。因为他知道入黑之后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休息了。
  
×     ×     ×
  
  刘郎也不知睡了多久。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把他惊醒。
  叩门声来自隔邻,若非警觉特别高,在熟睡中很易错过。
  外面天色昏暗,正是黄昏时份。
  刘郎佯作若无其事地,贴耳木板之上,希望能听到来自邻房的谈话。
  但是,他只可以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同时,也仅仅可以听到二人互相招呼的声音。
  当房门关上了之后,二人交谈声很低沉,刘郎在邻房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了一些什么。
  刘郎很着急,但也没有办法。
  不久,那个蛇头鼠眼的矮小子走了。
  邻房的高大汉并未送客。刘郎只听到他将房门关上了。
  刘郎很想追上那个矮小子,向他查问一下,但那样会有些什么后果?
  矮小子一定不会实话实说。
  看情形高大汉子必然给他好处,他才会为他效劳。
  刘郎决定等下去。
  他知道夜深之后,邻房那人一定会有所行动。于是,他将窗门推开,外面是一列屋顶。
  隔邻的大汉如果要悄悄出动,那是必经之路。
  
×     ×     ×
  
  香花山上。
  夜色已深,四周一片沉寂,只可以听到虫声唧唧。
  这是一座小山,四周树木茂盛,竹林掩映,许多人根本未有留意到山上有人居住。
  即使偶然经过,仰首上望,也难以见到屋宇。
  山庄的主人年已半百,过的却是隐士式的生活。
  他从不见客,亦未下山。更加没有人知道他的来龙去脉。
  日子久了,邻近的乡民才知道那神秘庄主有二子一女。
  乡民们猜测他可能是朝廷的官员,正在告老归田,过着隐居的生涯。
  那二子一女都懂武功,所以一些专向富户打惯了主意的鼠辈们,都不敢妄动。
  试过有个小偷,一晚悄悄摸上山去,给一条青藤倒吊起来,差点儿活活吊死。
  翌日,山庄的大少爷将小偷放了下来,敎训一顿,还赐了一些银两,打发他走了。
  小偷于是广为宣扬。听说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冒险了。
  这一晚月色朦胧,山庄的小径上,又出现了人影。
  小径上有木栅拦路,那人只好步向山坡那边。
  他非常机警,因为事前他已知道不少关于这小山之上的秘密。
  果然,就在这剎那之间铃声大作。
  一条青藤反弹而起,套住了一些什么,那东西正在拚命挣扎。
  然而青藤的活结做得很好,一经被它套住,无论用上多大的气力也无法可以挣脱,只有越套越紧而已。
  铃声、叫声惊动了山庄里面的人。
  几条人影,燃起了火把,提刀拔剑,急急由屋内冲了出来。
  他们循声找到了山坡上,发觉被青藤套住双足的,只是一头野猫。
  青藤连贯的机关,足以将一个人凌空吊起来,任何人堕入此陷阱,铃声亦随即响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庄里人的设计。
  三名庄丁,三个年纪大小不同的男女,悄悄舒了一口气之后,相顾而笑。
  那三个年龄不同的男女,正是庄主吴天笑的三个儿女。
  长子吴大刚,年已三十,妻子王氏。但当时其妻并未在他身旁。
  次女艳艳,双十年华,至今仍是云英未嫁。
  幼子小弟,年仅十岁,跟着兄姐勤练武功,也练得浑身劲力。
  正当三兄妹相顾大笑之际,屋内却传来人声吵闹。
  各人大吃一惊,急急入内。
  只见屋内人影幢幢,几个人正打作一团。
  吴氏三兄妹只认得其中一些家人,其父则惊呆在一旁。
  吴大刚的妻子王氏与母梁氏,正携手领导家丁们对付一名幪面大汉。
  大汉身裁高大,刀法凌厉。吴家各人看来绝非他的对手。
  吴氏三兄妹在吆喝声中加入战团,也只能够造成「人多手脚乱」的局面,反而给那幪面大汉连伤两人。
  突然「哗啦」一声!凌空飞落一页瓦片,不偏不倚,击中了幪面大汉的手腕。围攻的人也为之大吃一惊。
  大汉功力十足,即使如此,仍能负伤应战。但经此一役之后,大汉已心知不妙,卖一个关子,虚幌一招,就待由后门遁去。
  大汉已够机灵,瓦片由屋顶飞下,上面显然有高手埋伏,所以他不敢由天井登屋顶,改由后门遁去。
  但是,一条人影飞掠而至,轻飘飘地落在幪面大汉的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赤手空拳,正是刘郎。
  刘郎自小镇上的悦来客栈一直跟踪住幪面大汉到这里来。
  幪面大汉自问已经够机警了,他早已知道这小山之上有机关,于是小心翼翼地前进,想不到一头野猫却替他挡了灾。
  这还不算,最妙一着,还是如此一来将各人的视线转移,让他可以顺利进入屋内。
  岂料正当他找寻目的物之际,不知是他自己不小心,还是被人作弄,一片瓦片堕地,随即惊动了宅内的人。
  刚才吴大刚率领弟妹和庄丁冲出屋外时大家已开始警觉,现在更加小心提防。
  火把照耀之下,各人果然发觉有刺客,于是各人立即打作一团。
  即使如此,幪面大汉仍然信心十足,他感觉得到这班人绝非其对手。
  但是现在,他面对一个赤手空拳的刘郎,反而呆了一阵。
  幪面人有胆单人匹马闯上山来,自然不是泛泛之辈。他看见刘郎手无寸铁,态度竟然显得如此悠闲,再回忆起瓦片先后自屋顶飞堕而下,他私心底下已知道对方必是高手。
  他一言不发,挥刀狂斩。
  吴家的人尾随而来,见状也为刘郎很担心。尤其是曾经见过刘郎一面的小弟。
  小弟心里想:刘郎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若非那幪面大汉举刀相向,他还以为刘郎与此人是同党。
  幪面大汉态度认真,出刀又狠又劲,刘郎身形轻巧,一闪一避俱见功。
  吴家各人袖手旁观,他们并非不想协助刘郎,只是给刘郎的不凡身手吸引住。
  无论幪面大汉用的是甚么花招,竟然无法伤及刘郎皮毛。
  刘郎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弄得幪面大汉浑身大汗。
  只见他身形飘忽,动作潇酒,幪面大汉刀来刀往,总是扑了空。
  突然之间,幪面大汉怒吼一声,双足一顿,一条人影越墙而出。
  吴家各人正待包抄,却给刘郎连声喝住:「快回去保护你家老爷,其他的人却在下代劳吧。」
  话未完,人已越墙而去。
  刘郎已下了决心,不肯放过这幪面大汉,因此不顾一切,追落山去。
  那大汉走得好快,转眼已沿住小径,飞遁而去,昏暗的环境底下,人影已渺!
  刘郎步履如飞,加紧追上!
  突然之间,前面有人影一幌,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惨叫,一条人影在挣扎中栽倒地上。
  刘郎大吃一惊。
  月色朦胧,刘郎在戒备中放眼四望,却见不到其他人影!
  那高大的身形倒下去之后,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刘郎看见他的刀已离手,这才蹲了下去,将他的面巾拉下。
  正是那个高大汉子——在悦来客栈出现过的人,刘郎早已知道就是他,只是至今为止,刘郎还未知道他的身份,还有姓名。
  刘郎有话想问他,可惜,他已气绝身亡。
  他身上有一支竹简,彷佛写上了一些字,但刘郎在这昏暗环境底下,看不清楚那是甚么字。
  山上又有一股人潮湧下来!
  火把照耀下,刘郎迅速被人包围住。
  刘郎怔怔地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嘿!你真会装蒜。」说话的女郎正是这山庄主人的女儿吴艳艳,她很生气,也很气愤:「你这布局倒也新奇!」
  曾在山下挑水的吴小弟,含着满腔热泪,手上握着的是两柄锋利的小刀,牙龈一咬,疯狂地向刘郎进攻!
  刘郎手无寸铁,但刚从幪面刺客身上搜出的一支竹简却握在手中,他轻巧地闪避,竹简暂充武器,三撩两拨之间,吴小弟一双尖刀竟然先后飞离他的小手。
  吴艳艳看得又惊又怒,娇喝一声:「小弟,站过一旁,让姐姐来收拾他。」
  话犹未完,剑发连环,迫得刘郎左闪右避,一时之间,竟未还手。
  刘郎并非怕了她,只是心里感觉得到屋内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幸的事情,否则这对姐弟不会有此一着。
  刘郎突然停止退后,剑锋就在他的前后左右冲刺,只是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他手上的竹简如刀似剑,在艳艳的手腕之间轻撩几下,「铮」的一声,艳艳的剑已离手,但人的动作却未停止,反而疯狂地反击,直迫得刘郎连退几步,却未发拳还击。
  突然有人从那边喝止:「二妹,不要这样,快快住手。」
  来者并非别人,正是少庄主吴大刚。
  吴艳艳停止了对刘郎的进攻,其实她早想停止了,因为她明知单凭一双手无法伤害刘郎。
  吴大刚走过来,将弟妹召返屋内,据说他们的父亲要见他们最后一面。
  刘郎早已感觉得到屋内有事发生,想不到果然事不寻常。
  他也要跟进屋内,但吴艳艳和吴小弟都不准。
  吴大刚似乎较为明理,他说:「可能与这位侠士无关,他是来帮我们的,我看他是个好人。」
  各人进入屋内,立即就可以听到一阵阵妇人的啼哭声。
  庄主人吴天笑正危在旦夕,家人正围绕着他,每个人都愁容满面。
  刘郎也弄不清楚吴天笑怎会受伤,而且还伤得这么严重。
  吴天笑浑身是血,显然受到刀剑之伤,吴大刚所以说可能与刘郎无关,大概也是因为刘郎手上并无兵器之故。
  但是,刘郎当时手中持了一支竹简。
  竹简也就是更古时代,人们用以书写的工具之一,相当于纸张,一片片的竹简用绳子串在一起,便成为一本书。
  不过,当时已有纸张了,为甚么那刺客身上还藏有一支竹简?
  刘郎一直想知道竹简之上写了一些甚么字迹,可惜外面月色昏暗,现在室内的光线较为充足了,他终于看到了上面写了三个字!
  三个红色的字竟然就是「吴天笑」!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嗯!血……血名单!」
  刘郎也感到吃惊不小,因为发出惊叫声的,正是与家人子女们见最后一面的吴天笑本人。
  吴家的人一直没有注意到刘郎手中的竹简,这时候被吴天笑那么一声惊叫,才纷纷把视线转移过来!
  刘郎剎那间变成众矢之的,颇感尴尬,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误会,他立即乘机解释这是幪面刺客身上找到的东西。
  他还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从吴氏三兄妹和其他吴家的人的眼色中,也可以看得出,他们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每个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刘郎发觉吴天笑正在发抖,面色变得一片苍白。
  「我早知会有今日的。」吴天笑抖颤着声音说:「果然是……」
  刘郎看见他突然顿住,急忙问道…「他们是谁?」
  吴大刚也急急问他父亲:「是的,他们是谁?快告诉我们,爹!让我们为你报仇。」
  但是,吴天笑双眼一翻,四肢伸直,最后一口气也呼了出来!
  围绕着吴天笑的吴家家人,在哭声震天中纷纷下跪。
  刘郎虽然没有跟他们下跪,也没有悄悄地就此离去。
  他呆在一旁,不断在想。
  刘郎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为甚么吴天笑会指这竹简为「血名单」?
  吴天笑见了这竹简之后,立刻面色大变,他显然知道其中来历。
  可惜他来不及交代清楚,甚至还加速了他的死亡。
  刘郎现在有机会再仔细看清楚那支竹简。那是用竹削成的,粗如二指,长仅六寸,上面的字迹呈瘀红色。
  刘郎给吴天笑提醒了,他指这是「血」名单,那么,上面的字迹可能是用血写的。
  血一经凝固,便变成了枣红色,瘀瘀黑黑的。刘郎细看清楚,那三个字的确是以血书成。
  为甚么会有人用血书写了「吴天笑」三个字在这支竹简之上?
  为甚么这支竹简会在那名幪面刺客的身上发现?相信吴天笑和那刺客一定最清楚,可惜这两个人都死了。
  谁杀死吴天笑?
  想潜入来杀死吴天笑的,就是那个幪面刺客,但刘郎一直苦苦纠缠着他,他根本无从下手,已被刘郎迫退。
  也就是说:那幪面人不会是凶手。
  他不但没有杀死吴天笑,到头来还被别人所杀,为甚么?
  正当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幪面刺客身上之际,屋内却突然之间发生了命案,吴天笑就在这时候被杀。
  到底谁人杀死了吴天笑?又是谁杀死那刺客?
  幪面刺客行刺不邃,极有可能是被人灭口。
  凭此忖测,亦不难想象得到,有人一定要吴天笑死去,所以除了派来一名幪面刺客之外,另外还派来一名监视者。甚至极有可能是两名。
  只要有甚么风吹草动,监视者就会代刺客去执行任务,同时把刺客杀死灭口。
  当然,这一切只不过是刘郎的想象而已,实情如何,根本没有人知道。
  吴大刚忽然站了起来,回过头来问刘郎:「你为甚么还不走?」
  刘郎道:「请恕怪我爱理闲事,我这一生人就是这样,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我不会走。」
  吴大刚叹一口气道:「算了,你走吧,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不会再怀疑你,凶手另有其人。」
  「你已知谁杀死令翁?」刘郎问。
  「我会查出他是谁。」吴大刚从刘郎的手上,接过那支竹简。
  刘郎问道:「这就是血名单?」
  吴大刚轻轻一点头。
  他忽然又问:「阁下姓刘?」
  「是的,你怎么知道?」刘郎大感惊奇。
  「我早听人家说,江湖上有个赤手空拳的侠士,看你刚才出手,就知道你是刘郎。」
  「不错,我正是刘郎,很抱歉,刘某生性爱理闲事,本来想来制止一次暴行,想不到反而不明不白的死了两个人。」
  「虽然家父仍然难逃一死,我仍然要感谢你仗义相助。」吴大刚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似乎是天意,尽管东躲西避,他们还是找到来了。」
  「他们,他们是谁?」
  吴大刚回忆着说:「记得家父曾告诉过我,他是血名单上的一份子,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杀死他,所以他带着我们一家人,一直避居于此,我们也一直处处小心防范,想不到命中注定他要死,又有甚么办法?」
  「老人家生前还说过一些甚么?」
  「他似有难言之隐,不欲多说。不过,有时我们为了解除他内心的疑虑,曾经旁敲侧击的追问关于血名单的事,他总算透露了一点点。」
  「如果你相信我,请将你所知的尽量告诉我,我会替你去找那个凶手。」
  「那份血名单上的人,有些是父亲认识的,他们都死得不明不白。」
  「令尊翁以前是做甚么的?」
  「曾在朝廷里做官。」
  「请恕我大胆开罪一句,会不会是他为官之时,做过一些事——对不起别人的事?」
  「那就难说了,每一个做官的,相信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圆。」
  「那么,那份血名单之上,还有些甚么人?」刘郎问。
  吴大刚回忆着说:「我只记得父亲提过一名旧同僚,他叫岑京。他们是好朋友,但自从血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的死了之后,家父不敢去找他,只有自己悄悄的躲了起来。」
  「岑京在何处?」
  「汉溪镇。」
  「汉溪镇离此不太远,你们有岑京的消息么?」刘郎问。
  「没有,家父决心不理一切,不闻外间的事,以为这样躲了起来,就可以平安大吉,想不到……唉!」吴大刚感慨地摇摇头。大有不想再提往事之感。
  刘郎忽然伸手过去将那支竹简夺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咦」的一声,也令到吴大刚感到无限惊奇!
  竹简上有「吴天笑三个字,他们早已知道了,还有甚么值得惊奇?
  原来除此之外,竹简的背后,也有些字迹出现,那是没有任何颜色的,只是用硬物作笔,划了上去。
  只是「划」,并非「刻」,因为那两个字并不太深刻,所以很易疏忽。
  那两个字竟然就是「岑京」!
  「岑京」——刘郎刚刚才听到了的名字为甚么会在此出现?
  吴大刚也呆了一阵!
  由于竹简已经很陈旧,如果不细心观察,很易疏忽!
  刘郎也是凑巧在灯光之下,刚好吴大刚在无意之间将竹简反了过来,才让他看见了那两个近乎隐形的字。
  刘郎彷佛想起了一些甚么,喃喃自语地说道:「会不会是………下一个就轮到他?」
  吴大刚亦有同感!
  他对刘郎道:「这是大有可能的事,因为家父事先也接过警告。」
  刘郎莫名其妙地瞪住他:「你的意思是——」
  「我记得家父收过一封信,是京中一位旧同僚寄来的,信中说:「一支竹简背后有他的名字,叫他小心保重。」
  「他老人家就是为了那封信才吃惊地躲了起来吗?」
  「正是。」吴大刚回忆着说:「但我绝对想不到竹简的正反两面均有字迹,甚至父亲也只以为他只是血名单上的一份子而已。」
  「嗯!竹简正面的人名,是用血写成的。」刘郎细心翻阅着竹简的正反两面,又说:「反面的字迹可能是被人用银针划上去的,从字体看,并非出自一个人的笔法。」
  可惜那幪面刺客已经死去,否则,我一定迫他说出真相。」
  「只怕他也未必知道个中真相。」
  「他一定知道。吴大刚说:「如果他不知道,人家何必杀他?」
  「相信他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奉命追杀令尊大人,由于他此行任务失败,所以才会被人杀了灭口。」
  「你的意思是:潜入舍下的,不只一人?」吴大刚感到迷惑地问。
  「绝对不只一个。除了死去的一个之外,最少是两至三个。」刘郎细心分析着说:「他们先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下手杀你父亲,我们全部上当了。」
  吴大刚回头问他母亲:「当时你在房间么?」
  吴天笑的妻子梁氏道:「我和家嫂持刀在房门外戒备,他独个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至到我们听到了一声惨叫才冲入来,但是,可惜为时已晚,他已伤重倒地了。」
  刘郎仰望屋顶,那些瓦片之间现出了一个洞,相信凶手就是由该处跳下来。
  
×     ×     ×
  
  扰攘间,天色将亮。
  刘郎和吴大刚检视着那幪面刺客的尸体,又是一阵迷惑。
  他记得幪面刺客的尸首之上,似乎有一柄飞刀,但当时刘郎因为要应付吴氏姐弟的攻击,竟忘记了将刀拔出。
  现在,那一柄飞刀已不翼而飞。
  为甚么会这样?
  大概杀死幪面刺客的人,当时仍留在现场附近监视一切,只不过由于黑夜关系,他们见不到而已。
  等到他们进了屋内之后,凶手才再度出现,将杀人凶器取去。
  毫无疑问,凶手不想留下证据。
  刘郎很后悔,当时要不是吴氏姐弟及时杀到,他一定会将凶刀拔出,即使不取去,也会多看它两眼。
  然而现在,他一些印象也没有。
  刘郎心里一直在想:谁拥有那份「血名单」?
  他以此问吴大刚,但是吴大刚并不知道。
  他左思右想,决定先去找一个人,那人就是:岑京!
  吴大刚也想去,因为他要知道谁杀害了他父亲。但是,他父亲死了之后,家有丧事,他必须留下来照顾一切。
  刘郎只安慰了他几句,便独自下山去了。
  刘郎并不认识岑京,亦不知他是何许人,只知道他在汉溪,所以他决定先去汉溪。
  
×     ×     ×
  
  汉溪,一条十分繁盛的小镇。
  刘郎找到一家最好生意的食物店,坐了下来,目的是先打听一下。
  岂料他刚坐下,店小二就过来对他说:「客官,对不起这张枱已经有人了。」
  刘郎左张右望,附近的抬子,每张都坐满了人,只有这一张空的。
  但这一张枱除了刘郎之外,并无其他人!
  刘郎笑了笑:「这是甚么意思?」
  「你可能是外来客,假如是本地人,一定知道这是岑大官人长期订下的枱子。」店小二又说:「我们并非有生意不做?而是这个时候,岑大官人快要到了。」
  岑大官人?
  刘郎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岑京这个人来。
  刘郎乘机问道:「你口口声声说甚么岑大官人,我真想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岂料话犹未完,店小二的视线突然之间转向了门外。
  店内所有的食客的视线也都同时转到了门外去。
  刘郎也循势望出去,只见一名穿红着绿的少年人,大摇大摆地进来,后面跟住三名彪形大汉,大概是保镖。
  店小二见了此人立即面露笑容,打躬作揖地,招呼他到刘郎的座位来。
  但是,刘郎并未站起来,依旧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店小二一边用巾子拍着櫈上的尘埃,一边叫刘郎离座。
  但是刘郎去佯作不闻。
  店小二非常着急。
  那三名保镖开始对刘郎展开了包围之势,店内的食客都集中注视着,以为即将有事发生,甚至有人已开始离座。
  店小二无可奈何地,嬉笑着再一次请刘郎起来!
  刘郎知道吴大刚口中的「岑京」,决不是这种年纪的少年人,但既然是姓岑的,会不会与岑京有些关连?
  刘郎心里想着,也作成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
  「拍」的一声,刘郎趁住站起来的剎那间,以掌击桌!
  三名大汉觉得刘郎太过没有礼貌,就要动手敎训他!
  少年人在刘郎坐过的上坐了下来,突然之间不知怎的,连人带櫈,一齐倒在地上。
  食客之中,有些人忍不住格格大笑起来。
  岂料笑声未完,那店小二也连人带枱一齐仆倒地上,「哗啦啦」的响个不停。
  原来店小二当时正以巾子抹枱,那张枱却不知怎的,化作片片碎。
  食客之中有人在笑!
  有些人感到莫名其妙!
  只有少数人早已看出了端倪,望向门外!
  他们心里明白:这并非甚么玄妙的事,只是刘郎的功力所造成的。
  有些人早已看得清楚,刘郎离座时那一拍,表面上是显得无可奈何,实则已将櫈和枱都震裂了。
  店小二和姓岑的少年人不知内里,所以才会先后上当。
  刘郎只是存心敎训他们,却想不到座中有些人已心中有数,及时跟了出店外。
  刘郎这时候也真的是有点肚饿,他只好转到了另外一间食物店。
  这儿并不太挤!
  刘郎拣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可以供他「拣」,自然是不只一张空桌,他左边的一张也是空桌,而且很快就有一个人坐了下去。
  那人是尾随刘郎而入的!
  刘郎并未太过注意他!
  直至那人把店小二招呼过来,吩咐他说:「邻枱那位客官这一顿吃的喝的,全都算在我岑某人的账内好了。」
  店小二恭恭敬敬地,唯唯诺诺。
  刘郎也听到了,他忍不住望过来。
  那是一个中年人,约莫五十左右,与吴大刚所讲的,差不多了。
  难道他就是岑京?
  他很有礼貌地,向刘郎点头微笑:「相逢何必曾相识,可否让在下过来共喝一杯?」
  刘郎心里存在着太多的疑问,为甚么对方会无故献殷懃?
  为甚么此人出现得如此突然?
  不过无论如何,刘郎还是乐意让他过来!
  那中年人很有礼貌,也很尊重刘郎,所以先征求他的同意,然后才过来。
  刘郎因为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所以注意着他的每一个细小动作,以防不测,刘郎并不知道此人有何企图!
  他等那中年人坐下之后,乘机向他请敎姓名。
  中年人笑笑说:「在下小姓岑,字化铭,阁下高姓大名?」
  刘郎有点失望,因为对方并非岑京。
  他将自己的姓名告诉了对方。
  刘郎不敢提岑京的名字,以免打草惊蛇!
  一下子怎么会有这许多人姓岑的?
  可能,这一带正是岑氏族人聚居之地吧!
  岑化铭吩咐店小二取来酒肉,看来此人手段十分阔绰。
  刘郎苦笑道:「有道无功不受禄,在下到底何德何能,竟蒙厚待?」
  岑化铭笑了笑:「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刘老兄看来只是路过此地,难道不希望多结交一些朋友么?」
  「交朋友,我一向喜欢,只怕高攀不上。」刘郎又问:「岑老兄可是这镇上的世居?」
  「是的,岑族宗亲,在汉溪已有好几代了,敢问刘兄可是过路客商?」
  刘郎彷佛听得出弦外之音,对方显然已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刘郎故意说道:「不!我不是过路客商,我是为了寻人而来!」
  「寻人?」岑化铭怔了一怔。
  「是的,请问你可曾听过岑京这个名字?」
  「岑京?」岑化铭面色一沉,很快又强作镇定,反问刘郎道:「阁下是他什么贵亲?」
  「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我从未见过他,更谈不上什么贵亲了。」
  「然则——」
  「我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有一件与我无关的事。但却与他有关,我要见他,然后才可以详告!」刘郎说。
  「为什么一定要见他?」
  「事关机密!」刘郎故作神秘地说:「人命关天的事,我还是少开口吧。」
  「我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听刘兄这么说,我倒忍不住问一句:是否有口讯传给他?」
  刘郎早已想到他会有此一间,因为此人外型、年纪等等,都与吴大刚口中的岑京相差不远;「岑化铭」会不会是「岑化名」?暗示着这只不过是岑京的化名呢?
  刘郎越想越觉得可疑。
  刘郎又故意说:「此事与我无关,我也只是受人所托。」
  「谁?」岑化铭紧张地问:「是谁托阁下带口讯来?」
  刘郎瞪住他又问:「岑老兄是岑京先生什么贵亲?」
  「不瞒你说,我是他的堂兄弟。」
  「然则,你当然知道他在何处。」
  「不,他不见客已经有许久了,如果你有口讯,我可以为你带给他。」
  其实刘郎也没什么口讯,岑京不见客,这已表示他心中有数——迟早会有人来找他算账,所以他也像吴天笑一样,可能早已过着隐士式的生活,不见世面久矣!
  刘郎道:「如果你见到他,告诉他吧,有个吴天笑,是他的旧同僚,昨夜已去世了。」
  岑化铭道:「嗯!我会告拆他。」
  「吴天笑的儿子吴大刚是我朋友。」刘郎说:「他叫我转告岑京先生,但我绝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何所指?」
  「有话你尽管说好了,明不明白那是另一回事,我们是局外人,当然有许多事情无法明白的,你以为对么?」
  「不错不错,那我就照说好了。」刘郎又故意顿了顿,道:「不过,我如何可以保证你一字不漏的转告他?」
  岑化铭道:「我这一生人最关心族中兄弟的安危,这就是最好的保证啊!」
  「好吧!那就让我告诉你:吴大刚说:竹简背后有你兄弟的大名。」
  「竹简?」
  「我是实话实说,其他一概不知。」
  「嗯——也许我兄弟会明白亦未可料,我也只好照说了。」
  这时候,店小二已将小菜送来。
  岑化铭又向他要了一壶酒。
  岂料刘郎只有喝了两杯,就感到有些不妙,他开始感到浑身无力。
  刘郎事前并未想到,原来这店小二竟然也是岑化铭的人。
  刘郎越是挣扎,越快昏迷过去。
  
  血竹简  杀人有预告
  
  当刘郎醒过来的时候,岑化铭又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很关心地瞪住他。
  「你怎么了?」岑化铭身畔有着数名彪形大汉,每个手中均有兵器。
  刘郎仍然感到浑身无力:「你在酒中渗了一些什么?」
  岑化铭笑道:「是你酒量浅而已,根本什么都没有渗入。」
  「我早已想到你并非什么岑化铭;你果然就是岑京。」
  「你呢?你是谁?」
  「男人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刘,江湖上的人都叫我刘郎。」
  「难得你这么坦白,刘郎这名字,彷佛我也在那里听过了,就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为金钱去卖命!」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嘿,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
  「是的,我想到了,你一定以为我来杀你。」刘郎苦笑摇头:「其实你弄错了,我只是一番好意!」
  「好意?这手法太旧了,表面上你先来一番口讯,看来确是好意,其实你的目的十分明显,要我心理上饱受威胁,以为这样就可以慢慢的折磨我,我有许多同僚都上当了,他们就是这样被折磨死的。」
  「你令我有口难言。」刘郎道:「假如你在江湖上听过我的名字,多少也知道我的为人,我爱管闲事,但绝不害人。」
  「许多江湖中人,都是好歹不分的,相信亦包括了阁下在内。」
  「你如此多疑自有你的理由。」刘郎说:「但我不妨告诉你,你的处境非常危险。」
  「这点我早已知道了,否则,在下又怎可以棋高一着?」
  「你错了,你以为我就是被派来的刺客么?」刘郎苦笑一下,「我只是过路人,偶然认识了吴大刚……」
  刘郎还未说完,岑化铭就冷冷地笑道:「聪明人才会智取,决不会硬进!」
  「我不知怎么说才可以令你相信。」刘郎道:「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等于自取灭亡!」
  岑化铭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郎道:「杀死吴天笑的固然不是我,也不是表面上派去香花山的幪面刺客,而是一个神出鬼没的人。」
  「那神出鬼没的人,自然也就是武功高强的你了。」岑化铭冷笑一声,又说:「不过,你现在就算明知我岑某人在此,又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我就是岑京,怕你也无能为力,相反,我却要你坦白对我说:究竟谁派你来杀我?」
  「没有人可以指派我,除非我心甘情愿去做,没有人可以收买我!」
  「然则,我与你有何仇怨?」
  「我根本不认识你,何来仇怨?」
  「那你显然是被人收买了!」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被任何人收买,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吴大刚,看看他父亲是给谁杀死的,他一定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
  这时候,外面来了一个人,不知跟岑化铭耳语说了一些什么。
  只见岑化铭又是面色一沉,瞪了刘郎一眼:「你还有同党?」
  刘郎彷佛想到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忙说道:「我早说你不该带我到这里来,果然有人跟踪我们,你真是自作孽。」
  「自作孽的是你,不是我。」岑化铭道:「最少你暂时不可以乱动。」
  刘郎试运劲活动一下,竟然浑身乏力,显然是那些酒有了问题。
  刘郎暗自吃惊,他不知道这是那一种药物,但岑化铭决不是吓吓他便了,他的确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岑化铭带着各人出去!
  刘郎也想跟出去,立刻被一名大汉轻轻一掌,就推了回来!
  若在平时,刘郎那里到他逞强?
  但是现在,刘郎就像个孩子被大人欺负一样,踉踉跄跄的跌了回来。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刘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忙走到门外去,那儿有个拳头大小的洞孔,可以让他朝外面张望出去。
  外面显然有事情发生。
  人们在乱作一团。
  一名黑衣人有如蝙蝠一样,挥剑乱舞,如入无人之境!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可以猜想得到:有刺客。
  刘郎情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别说他被关了起来,即使可以自由行动,只怕他还是有心无力。
  因为至今为止,他还是浑身乏力。
  外面刀来剑往,更有人扬声叫了起来:「有刺客……」
  那黑衣人幪面带剑,披风过处,总是有人应声倒地。
  刘郎也知道这班人绝非此人对手,可惜自己又爱莫能助。
  刘郎见不到岑化铭。
  除非他说谎,否则,他已直认就是岑京。
  岑京可能已躲了起来。
  看情形这一回刘郎正是水洗不清,有口亦难言了。
  人家怀疑他是刺客,真正的刺客偏偏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人家怀疑他另有同党,其实那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绝对不是他的同党。
  像刘郎这一种人,又怎么会有同党?他连兵器也不想带,更何况是一个人。
  但是人家却不会这样想。
  外面杀声震天。
  岑家家丁们死伤遍地。
  剎那间,那黑衣人不见了,但刘郎知道他不会就此空手而回。
  他的目的显然是要来杀岑京的,现在他可能已经去找岑京了——
  岑京太笨,为什么他要迷倒了刘郎?……刘郎心里想:假如他还可以活动的话,他这时候一定会破门而出!
  此人本领虽然更高强,岑京也许怕他,但刘郎绝不会怕他。
  可惜,刘郎不但见不到,更加爱莫能助!
  刘郎试叫了出去:「快放我出去吧!只有我才可以救你家主人!」
  其实,刘郎即使真的出去,亦未必有力量去救岑京!
  但一个人在情急之下,往往是忘记了眼前现实的。
  不过,门外的人正忙作一团,又那里会有人来理会他。
  刀剑交加之声已经停止了。
  那个黑衣人转到屋内其他地方去了,刘郎被困斗室之内,只见外面的人剎那之间已经走个清光。
  较远处,彷佛仍有人声传来。
  屋内情况仍然很乱。
  
×     ×     ×
  
  刘郎感到很倦,他疲倦得什么也不想做。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验,刘郎一向好动,现在反而不想多动一下。
  他在江湖上混了不少日子,也见过不少迷药毒丹,偏偏不知道这次对方究竟用的是何种丹药,竟然能令到他浑身软绵绵的。
  刘郎躺在房间一角,门突然开了。
  刘郎眼睛一亮,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那个黑衣人。
  那个幪着面的黑衣人对他冷冷地说:「你这爱管闲事的笨蛋,我本来可以一刀将你杀死,但是这样太便宜了你。」
  黑衣人将剑锋伸到刘郎的颈项之间,刘郎只能怔怔地望住他,无法反抗,假如这时候他逞强反抗,对方只须将剑锋稍为挺前一寸,刘郎咽喉间就会戳穿一个洞。
  刘郎当然不会做那些没有效果的事情的!
  黑衣人又对刘郎道:「我不知道江湖上的人对你这笨蛋的评价如何,但看你这么爱管闲事,大概也不过想赚来一些好评而已!现在老子就偏偏要你蒙上了不白之冤,让你在江湖上的声誉,一败涂地。」
  刘郎忍不住问:「你杀了吴天笑?」
  「不错啊,吴天笑和康正都是我杀的,看你又奈我何?」黑衣人冷笑道:「我杀人从来不必择日,不过你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康正是谁?」刘郎又问。
  「我雇用的刺客,可惜他太蠢,同时更不幸遇上了你。」
  「为了灭口?」
  「不错,这该感谢你的帮忙,没有你,我很难知道岑京躲在这里,所以,我想到还是让你继续生存下去,让江湖上的人都指责你,怀疑你,反正你的武功已被岑京废了。」
  刘郎暗吃一惊。
  他终于想起了江湖上有一种「断筋丹」,相传这种丹药可以令一个人身体内的筋骨发生绝大的变化,就像断了筋一样,如果学武功的人服食了它,便会感到筋骨酥软,等于废了武功,因为从此之后,再也无法可以运劲了。
  假如岑京给予刘郎服食的正是这种「断筋丹」,刘郎也从此变成了一个废人。
  刘郎想到这里,不禁为之黯然。
  岑京真的是自作孽,要不是他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他根本就不必死,因为刘郎最低限度也可以保护他。
  然而现在,刘郎却饱受对方的戏弄。
  他瞪住那个黑衣人问:「为什么你要杀死岑京?」
  「因为他是血名单上面的人,假如你还是那么爱管闲事的话,以后还有许多机会,事关血名单上面的人,有许多还未死掉,你可以一个个的看着他们死去。」
  「血名单究竟是什么?」
  「顾名思义,那是用血写成的一份名单,上面每一个被写上了名字的人,都注定要死,一个也不例外。」
  「谁拥有这一份血名单?」
  「这点你不必去管,反正每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他们本身已是心中有数。」黑衣人又说:「就像岑京一样,他先前也知道自己属于血名单上的一份子,所以他一直未东闪西避的躲了起来,他虽然可以避过了我们的追杀,但精神上却饱受痛苦——这种痛苦是比死更难抵受。」
  「但是,岑京即使更聪明,毕竟还是要死在你们的手中?」
  「这应该感谢你的帮忙,要不是他自作聪明的,以为你就是我们派来的杀手,也许他还不会这么快就给我找到。」
  「你们还要杀多少人?」
  「这点你不必知道,我只可以告诉你下一个将会被杀的人,他就是沙风冷。」
  「沙风冷?」
  「是的,你要记住:沙风冷!」
  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阵人声。
  似乎有人正在到处要找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对刘郎道:「你想活命的,就快些跟我走吧!」
  刘郎道:「你的盛情,我心领了。」
  「你不走,他们会杀你!」
  黑衣人话犹未完,外面已有一股人潮涌了入来。
  他们是岑家的家丁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兵器。
  黑衣人早就跟他们交过手了,他们也明知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但是为了他们的主人,他们还是奋不顾身地追杀过来。
  黑衣人似乎无心恋战,也许是他的目的已达。
  虚招连发,黑衣人剑光闪映下,蓦地一条人影凌空腾起。
  岑家的家丁们呆了一阵。
  刘郎看得清楚,这家伙的武功相当,难怪岑家的人全不是他的对手。
  刘郎浑身乏力,只可以袖手旁观,任他如何运劲,也无济于事。
  黑衣人站在屋梁之上,突然「哗啦」连声,瓦片纷飞,犹如雨下,吓得室内各人急急退出了房外去,只留下刘郎一人,他是力不从心。
  屋顶洞开了一个大洞,黑衣人临离去之前仍在俯首回顾,对刘郎道:「你还不趁此机会逃走,势必噬脐莫及!」
  然而刘郎却没有去理会他。
  一名家丁提着了弓箭入来,张弓搭箭,就要瞄准射向屋顶。
  黑衣人手一扬,一片瓦片迎着那家丁的额上飞掷,「拍」一声,家丁箭未离手,人已昏倒过去。
  扰攘之间,黑衣人已由那洞口攒了出去,转眼之间,连影子也不见了!
  刘郎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立即恢复过去的功力。
  假如他有过去的功力,黑衣人一定逃不了。
  可是现在,他只有眼瞪瞪的,目送那黑衣人逃得无影无踪。
  
×     ×     ×
  
  一名提着刀的家丁,面对着刘郎问道:「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呢?」刘郎说:「我与他并非一伙,我要见你家的主人。」
  「他不会见你。」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
  刘郎难过地摇摇头,喃喃地说:「他真傻!」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入来,他对刘郎说「为什么你会赤手空拳,你的兵器呢?」
  「我从来不喜欢带兵器。」刘郎怔怔地问:「你是谁?」
  「岑家一名老管家。」
  刘郎又问道:「我可以见见你家主人么?」
  「老爷已被人刺杀,刚才你也目睹一切。」老管家难过地摇摇头:「你要见他,必须得我家女主人的同意,同时也要先回答我一些问题。」
  刘郎道:「好吧,你尽管问好了,我知道的一定答你。」
  「你贵姓?」
  刘郎见这老人家面目慈祥,除了语调中带有几分悲怆之外,并无恶意,也乐得与他交谈了。
  刘郎将自己的姓名告诉了老人家,老人家怔了一怔:「你果然是刘郎?」
  「果然」二字用得出奇,也令到刘郎大感意外,难道对方认识自己?
  但是刘郎想清楚了,从未见过此人,尽管如此,他仍然很有礼貌地问:「你是那一路朋友?老伯。」
  「我早已告诉过你,我是这儿一位老管家,我叫岑庸。」老人家又说:「不过,我听人说过,江湖上有一位不带兵器的侠士,他叫刘郎,武功极之高深。」
  「谢谢你的过奖,不过好好歹歹到了现在也等于无用,不知是你家主人自作孽还是我倒霉,我现在已是废人一个。」刘郎说完,长叹一声。
  老人家也颇为同情地摇摇头。
  他忽然又以怀疑的口吻问:「你说你是刘郎,如何可以证明?」
  刘郎苦笑一下:「以前我会有许多方法证明我就是刘郎,但是现在——」
  「现在难道不可以?」
  「是的,现在相信没有人会承认我就是刘郎。」刘郎难过地摇摇头。
  老人家恍然地点头道:「是因为你失去了武功?」
  「不错。」刘郎埋怨地说:「该感谢你那位多疑的主人,我本来是要来保护他的,可惜,他竟然好人当贼办!」
  「你认识我家主人?」
  「如果我认识他,那就省却了许多麻烦,就是因为我们从未认识,在我追查岑京下落的时候,偏偏碰上了他。」
  「据我所知,是你首先令人生疑,所以他才悄悄跟踪你。」岑庸又问:「你如何开始有保护我家主人的念头?」
  「大概是由香花山庄开始。」刘郎回忆着说:「吴天笑被刺杀之时,我和他的儿子吴大刚无意之间发现了你家主人的名字……」
  刘郎于是将香花山庄内外发生的连环刺杀情形,约略告诉了老人家。
  老人家听了,沉吟道:「你所讲的竹简,终于又再出现了?」
  刘郎并不感到惊奇。
  在香花山庄上,刘郎也听吴大刚讲过了。
  他父亲的同僚被杀时,血竹简也曾出现过。
  那晚吴天笑被幪面刺客刺杀不遂,结果还是难逃一死。
  事后刘郎在幪面刺客的身上,找到了一支血竹简,上面用血写了「吴天笑」的名字,背面也有「岑京」的名字。
  刘郎道:「我就是凭血竹简上的暗示,忖测下一个遇害者,可能就是你家主人,于是我找到汉溪来,但想不到——」
  岑庸开始相信刘郎的话。
  他说:「这可能是一场误会,我家主人为了谨慎起见,才会疑神疑鬼,你也不该怪他。」
  刘郎道:「我并非怪他,只是替他不值而已。」
  「算了吧!」岑庸哀痛地说:「一切既成事实,也无从挽救,现在我先带你去见我家女主人。」
  刘郎正待跟随岑庸离开那间房间时,房门拉开,竟然发觉门外并排站立了几个人!
  老人家进来时,房门虚掩,所以刘郎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这里獃了多久!
  这些人之中,只有一个是刘郎见过了的,那是一个女子。
  她,就是刘郎在香花山庄见过了的吴艳艳——吴天笑的女儿,吴大刚的妹妹。
  刘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在这儿出现。
  老人家称呼其中一个中年妇人为「大小姐」,可能是岑京的女儿。
  那女人看来已有三十岁了,她面有泪痕,手中有刀,见了刘郎就扑了过来!
  刘郎大吃一惊,急忙闪避!
  刘郎虽然有着过人的武功,这时也觉有点儿力不从心。
  像这种女人,以前刘郎绝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把她放在眼内,即使刘郎手无寸铁,也一样可以轻易击倒她。
  但是现在,他若非闪得及时,早已中刀身亡。
  刘郎闪避得十分吃力,那完全是凭他过去的功力和经验才可以做到的事。
  刘郎的武功虽然失了,但他久历江湖,身经百战,对于如何有效地闪避对方的攻击,他有的尽是经验,因为他向来不惯携带武器,闪避对方的进攻,最为重要。
  尽管加此,毕竟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幸好这女人的功力有限,否则刘郎早已身受重伤。
  突然「铮」的一声,一柄长剑勿匆伸了过来,及时挡煞了那狠狠的一刀。
  「翠环小姐,请住手。」来者正是吴大刚。
  吴大刚也不知从何处闪出,只见他妹妹吴艳艳并未感到惊愕。大概他们早已一道儿到了岑家。
  翠环就是岑京那个女儿,她含恨地盯住刘郎:「我父亲与你们有什么仇怨,你们给他的挫折还不够么?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刘郎道:「你完全弄错了,我与那班人并非同路人。」
  吴大刚也说:「是的,是我叫他找到汉溪来,希望能及时通知世伯的,这姓刘的并非刺客,他就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刘郎。」
  翠环怔了一怔,道:「但是,家父生前——」
  刘郎道:「那完全是他自作聪明,他不该弄醉了我,我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就给他弄成了这副样子,真是冤枉!」
  「说起来还是我不好,我家有丧事,来迟了一步,假如我们早些与刘兄同来汉溪,一切事情也有可能改变过来。」吴大刚说。
  刘郎问吴大刚道:「岑京是否已遭刺杀?」
  「是的,」吴大刚道:「他已遭毒手了,即使刘兄不被迷倒,相信他亦难逃劫数!」
  刘郎道:「我真正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抛头露面的,出现在镇上。」
  吴大刚瞥了翠环一眼:「他与家父的想法不同,家父以为躲起来就可以一了百了,他却另有一番见解。」
  翠环看见吴大刚如此敬重刘郎,心中疑团尽释,也说道:「是的,父亲并非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他主张反守为攻,所以他才会改名换姓的,去找要刺杀他的可疑人物,当时你可能说话含糊,不够坦白,故此令他生疑。」
  刘郎有冤无路诉地说:「你们当时不在场,自然无法明白,总之是我倒霉。」
  刘郎又对吴大刚道:「我想知道两件事,第一,岑京到底在酒菜中下了什么药,以致令我软手软脚的浑身无力。第二,刺客有没有留下一支竹简?」
  吴大刚还未回答,岑翠环已经抢先说道:「你怎么知道刺客留下一支竹简?」
  刘郎道:「因为在香花山庄的时候,我见过了那种竹简,同时吴老兄也讲过血名单的事。」
  吴大刚道:「我们刚到了这里才不久,一切事情还不大了解,让我们到后堂去看看!」
  于是一干人等,在岑翠环的引导下,一齐到后堂去。
  
×     ×     ×
  
  后堂之内,妇孺之辈正啼啼哭哭的,围拢着岑京的尸体跪拜。
  刘郎进来,发觉躺在地上的人正是他见过的「岑化铭」,他早已怀疑那是化名,想不到后来此人终于向刘郎承认,他就是岑京。
  岑京仰卧地上,他死了。
  令他致死的凶器,也算得上是别开生面,那是一支竹简。
  竹简之上本来有二个血字——用血涂成的「岑京」二字。
  但是,岑京伤口喷出来的鲜血,却把那两个字也弄得糊涂了。
  刘郎瞪住那具不会活动的尸体,心里却在诅咒:蠢才。
  岑京要不是自作聪明,把刘郎弄成这副样子,也许他不会死,即使非死不可,也不会死得太容易。
  吴大刚蹲了下去,他没有伸手将插在死者胸前的竹简拔出来,只小心观察竹简的前前后后,然后回过头来。
  他对刘郎道:「背后似乎没有另一个人的名字。为什么?」
  刘郎知道他指的是竹简背后,他说:「一定有的,这已是既定的方式与手法,只不过那些字迹可能被血弄污了。」
  站在一旁的翠环问道:「你们说什么呀?」
  「杀人的预告。」吴大刚一边站了起来,一边说道:「这竹简背后有下一个被杀的人的名字。例如留在舍下的一支竹简,就有岑世伯的大名,所以我们才会赶来看看,可惜来迟了一步。」
  岑翠环与吴艳艳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如此循序杀人,实属罕见。」
  刘郎道:「江湖中人,往往喜欢逞强,凶手表示没有人可阻止他杀人的计划,所以不妨先行预告一番,以示有办法。」
  吴大刚喃喃自语地说:「然则,下一个又轮到谁呢?」
  刘郎冲口而出,说道:「下一个叫沙风冷。」
  在场各人不约而同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岑翠环手中刀又在摇动:「你不打自招,分明是杀人者的同党。」
  刘郎急忙解释:「在密室被囚时,黑衣人向我说出『沙风冷』这名字。」
  岑翠环半信半疑!反问道:「他为什么要向你说出这名字?」
  刘郎道:「他视我如废人,存心戏弄我,表示我亦无奈他何。」
  「吴世兄!」翠环瞪住吴大刚,「你也信他这鬼话么?」
  吴大刚道:这几年以来,我总算在江湖上走动过,知道刘郎是个正直人,我当然信他!」
  刘郎苦笑一下:「你信我也没有用,这笨蛋因怀疑我是刺客,竟给我服下断筋丹。」
  刘郎说时指指地上岑京的尸首。
  吴大刚吃惊地说:「断筋丹非同小可,你真的服食了?」
  刘郎道:「这是江湖上有名的邪药毒丹,所以我以前纵然学过一点点功夫,也是徒劳无功,现在已是废人一个。」
  岑翠环却娇叱着说:「你说话小心,别胡乱诋毁我亡父!」
  吴大刚也说:「岑世伯生前是一位正直的人,相信不会胡乱用上这种邪药毒丹的。」
  刘郎道:「但我事实上已显得浑身无力,不是服了断筋丹又岂会这样?」
  站在翠环身后的老管家岑庸却慈祥地笑道:「刘大侠士请放心吧,据我所知,我家主人不会用到那些江湖邪门的毒药,请勿疑神疑鬼,假如我所料不差,刘大侠士所服下的,大概是一种叫『迷魂散』的东西?」
  吴大刚不禁插嘴问道:「迷魂散又是什么东西。」
  岑庸解释道:「这是岑家祖先秘制的一种药散,渗入酒中服下,可令人失去知觉,武功亦会暂时消失,软手软脚的,处处表现得有心无力。除非再服还魂丹。」
  「这么说来,还魂丹亦即解药了。」吴大刚道:「你可知解药何在?」
  岑庸瞪住翠环:「大小姐才知道。」
  吴大刚望望刘郎,又对翠环道:「刘兄确是个好人,相信你也该送他一点解药吧。」
  岂料岑翠环却怪责刘郎刚才口不择言,口口声声斥他父亲为「蠢才笨蛋」,所以她一直鼓起腮儿,佯作听不到。
  她只管过去将她母亲扶起来,婉言安慰。
  吴大刚却悄悄对刘郎说:「刘兄放心好了,这老姑婆的性格我最了解,待事过情迁之后,我自有办法替你弄来解药。」
  吴艳艳也陪住岑翠环走开了。
  吴大刚又对刘郎说:「你可知道杀人者是个怎样的人?」
  刘郎反问道:「吴兄决意要为父报仇么?」
  吴大刚点点头:「若非存有此心,这时候我兄妹二人应该留在香花山上,何必匆勿赶到这里来?」
  「然则,你可知谁是沙风冷?」刘郎问道。
  吴大刚说:「我虽然不知道,但要知道可也不太困难。」
  刘郎道:「相信除了沙风冷之外,还有许多人会被杀。」
  吴大刚很坦白说:「我倒不理会他们还要杀死多少人,只知道家父此仇此恨,一定要报。」
  吴大刚感慨地长叹一声:「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已受够了,我们一家人为了避开那班人的追杀,东闪西避,彷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了,到头来所得到的,还是一场悲哀!」
  刘郎道:「你所指的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坦白告诉你吧!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吴大刚道:「假如你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可以携手一齐去追查真相。」
  「我这个人一向爱管闲事,但是像我现在这副样子——」
  「你放心,还魂丹的事,包在我的身上。」
  「那么,我们越快找到沙风冷越好,否则,又会多死一个人。」
  这时候,岑家老管家岑庸过来,对二人说道:「外面客厅已备了酒菜,我家主人请二位上座。」
  吴大刚道:「吴家与岑家是世交,何必这么客气?」
  「过门也是客,请随便用点酒菜,其他事情可以慢慢商量。」岑庸道。
  刘郎实在也有些饿了。
  他与吴大刚到前面大客厅去。
  那儿果然预备了一席酒菜,但只摆了两个位,两杯酒。
  刘郎触景伤情地怔了一怔,道:「又是酒。」
  吴大刚道:「府上的人呢?」
  岑庸道:「家有丧事,待慢之处,尙祈见谅,酒微菜薄,实在不成敬意。两位慢用吧。」
  吴大刚对刘郎说:「看来我们也不必客气了,来吧,刘兄。」
  岑庸也把二名男仆召来,吩咐他们好好服侍两位人客。
  然后,他也转进内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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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郎见过鬼怕黑,滴酒不敢沾唇。
  其实,人家要毒他的话,何必一定要在酒中,饭菜也可以。
  吴大刚反而老实不客气,大块肉大杯酒的,先吃喝了一个饱。
  岑家的人忙作一团,连带吴艳艳也一直陪着岑翠环母女二人,忙个不了!
  忙尽管忙,刘郎冷眼旁观,觉得他们似乎并不太过悲哀,各人抹去了泪水之后,便开始料理丧事。
  也许一切已有了心理上的准备,大家都明知这一日迟早会来临吧。
  刘郎对吴大刚说:「你如何能找到沙风冷?」
  「我会先到京城去一次。」吴大刚说:「我要了解血名单中所涉及的人究竟有多少,那儿一定有人知道谁是沙风冷。」
  这时候,吴艳艳由里面出来,悄悄对吴大刚不知说了一些什么。
  刘郎只有俯首喝茶,佯作不见。
  他不知道这对兄妹说些什么,但看情形,可能是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刘郎抬头之间,彷佛看见吴艳艳交了一些物件给她的兄长。
  她的动作很快,却逃不过刘郎双眼。
  刘郎却佯作不见。
  等到艳艳再次转到屏风后面去了,吴大刚才示意着对刘郎道:「看来我们也得争取时间,早日起程到京城去。」
  刘郎呆了一呆。
  他实在不明白吴大刚的真正用意。
  刘郎还未答话,吴大刚已叫一名岑家男仆到后面去通知他的主人,就说他们想走了。
  吴大刚然后趁此机会对刘郎道:「你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刘郎惊喜莫名地低声反问:「是解药么?」
  「还魂丹已被舍妹取到,但你是江湖中人,要有信义。」吴大刚道。
  刘郎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吴艳艳交到她兄长手中的是「还魂丹」。
  但是,他却不大明白吴大刚究竟说些什么,竟也涉及「信义」。
  这时候客厅中并无第三者,原来有二名男仆一直在侍候他们的,但一名到厨房去捧汤取菜,另一名又被吴大刚支开了。
  刘郎反问道:「你似乎还有许多条件。是不?」
  吴大刚道:「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你要协助小弟报仇。」
  刘郎态度悠闲地说:「你们之间的仇怨,我刘某可管不了,但是我不妨坦白告诉你,这件事我一定要追查到底。」
  「嗯——这已经够了。」吴大刚顺手将一包药丸塞到了刘郎的手中。
  「谢谢你和令妹。」刘郎接过了,半开玩笑道:「希望这不是毒药就好了。」
  吴大刚道:「杀了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少了你我们反觉不便。因为到了京城之后,我们的对手可能更多,更强。」
  刘郎想想也是道理。
  他不知道吴岑两家与神秘刺客有何恩怨,但凭刘郎在香花山庄和这儿所见的印象,吴大刚兄妹和岑翠环等人的功力,只不过平平而已。
  假如就凭他们这几个人的武功去追捕那个神秘刺客,相信很难如愿。
  神秘刺客可能不止一个,例如在香花山上死去的,相信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不久之前刘郎在密室中见到的另一个黑衣人,也属神秘刺客之一,他的武功显然更高一筹。同时也可以肯定,此人不但到过香花山,也是杀死了岑京的凶手。
  刘郎从门孔中也亲眼见过他的武功,此人确是身手不凡,岑家的家丁们,绝对无法制服他,因此经过了一番厮杀之后,岑家的人已伤了不少,就是没有人死掉,除了一个岑京之外。
  这似乎有点意外,为什么那黑衣人不多杀两个,以示惩戒?
  以那黑衣人的武功,刘郎绝对相信他做得到有余,但他只「伤人」而不「杀人」,只杀了一个岑京而已。
  只有深明武术意义的人才会明白,伤人比杀人更难。
  假如在一场混战中,规定只许伤人,而不许杀人,相信许多武林高手也无法可以做得到。因为「伤」而不准「杀」,出手时必须有分有寸,处处要留有余地。
  但杀人可不同了,武功相当的人,以狮子搏兔之势,乱斩狂杀,即可达到了杀人的目的。根本无须顾忌什么。
  「留有余地」看似不难,其实甚难。因为厮杀起来,倘若对方全力搏杀,自己却处处留手,随时有被杀可能。
  但高手就不同了。
  高手与人交手,直如大人与小童玩耍一样,要怎样就怎样。
  刘郎眼中的黑衣人与岑家家仆们交手时的情形,就像大人和小孩交手一样。
  那人的武功究竟高到何种田地?刘郎也深觉可疑。毕竟他们没有正式交过手。
  不过,那黑衣人敢单人匹马的独来独往,相信也不是等闲之辈。
  岑家家仆由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刘郎趁他未出来之前,将吴大刚交来的药丸抛进了口中。
  岑翠环没有出来,只见老管家岑庸。
  岑庸很有礼貌地对吴大刚和刘郎表示,他的主人因家有丧事,所以没有出来送客。
  吴大刚却说:「在礼貌上,我们应该进去跟她们话别。」
  但岑庸却婉拒了。
  他说他的女主人吩咐他代表送客。
  后面隐约传来阵阵哭声,相信岑家的家人仍陷于哀伤之中,所以吴大刚和刘郎听到岑庸这么说,也没有异议。
  吴艳艳也没有出来。
  吴大刚对刘郎交代说:他妹妹要留下来陪伴岑氏母女二人。
  从种种迹象看,刘郎不难猜测得到,吴、岑这两家人,以往可能是世交,而且过从甚密,否则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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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大刚和刘郎二人勿勿赶往京城去。
  京城离此不远,大概也只有三五天途程;吴大刚在岑家带走了两匹马,所以他们大约只须两三天,便可以到达目的地。
  刘郎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功力正在逐渐恢复中。
  药力一到,血脉贯通,身体内的气力也增加了,刘郎再也没有那种疲倦的感觉了。
  不过,沿途上,刘郎却有一种奇怪的反应,他彷佛感觉得到,有人在后面跟踪他们。
  刘郎曾将这种情形告诉吴大刚,但吴大刚却不以为意。
  他说:这可能是一种错觉,因为他们走的是官道,这也是通往京城的主要通道之一,自然是人来人往。
  人太多了,好容易会以为处处被人跟踪。
  刘郎也不想争辩,自从他被岑化铭下了药在酒中服下之后,一度陷于昏迷,会不会因此而影响到他的神态?刘郎自己也感到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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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了。
  客栈之内,一片沉寂。
  刘郎和吴大刚只可以租到一间客房,幸好这间客房却有两张床。
  吴大刚早已呼呼入睡,只有刘郎仍在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可能是刘郎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团。
  他要追查「血名单」的来龙去脉,也要知道还有多少人被杀。
  他想着香花山和汉溪镇这两次的经历,也想着那二名死者。
  一个人的生死似乎并不太过重要,问题却是他们身边的家人。
  刘郎正想得糢糢糊糊之际,忽然听到有人正在隔壁交谈。
  这儿与邻房之间,只用木板相隔,所以刘郎可以清楚听到那边的人的谈话。
  夜已深,为什么那两个人还未睡?
  再听下去,刘郎的兴趣更大了,因为,他们的谈话之中,竟涉及「血名单」的事。
  其中一人低声说:「不要胡乱出去对人说啊!此事可大可小。」
  另一人道:「我也只敢对你说,对别人我提也不敢提。」
  「你怎么知道还要有人被杀?」
  「我有个亲戚是东厂里的头目之一,你可知道东厂是什么?」
  「听说权力很大,但从不公开。」
  「对了。这是一场大屠杀,一张血名单,列了许多退休官员的名字,他们都成为追杀的对象,所以,肯定还有许多人要死。」
  「是东厂发动的?」
  「我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其中秘密,似无疑问。」
  「你喜欢什么时候动程?」那人忽然改变了话题,问另一个人。
  「晏一些好吗?今晚睡不着,让我多睡一觉,否则没有精神赶路。」
  「好吧!那么……快些睡吧,别再说了。」
  隔壁的交谈似乎完了,但其中一个忽然又问:「喂!你以为血名单中所杀的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当然都是好人。」另一个答了。
  刘郎后来再也听不到他们交谈了。
  他心里想:这两个是什么人?
  他们怎会知道「血名单」的事?
  从他们谈话中,刘郎知道他们明天也要赶路,但似乎并不急,那么,明天早上,刘郎他们可能会起得更早。
  刘郎打算看看那两个人究竟是谁。
  他们谈话中又涉及「东厂」。在当时来说,「东厂」究竟是什么机构?也只有少数人会心里明白,而且不敢公开说及。
  原来「东厂」是个特务机构,相当于今时今日若干极权国家的秘密警察。
  最令人意外的就是,掌权的人竟然还是个太监。
  刘郎一向对这机构没有多大的好感,所以更加相信「血名单」中所列的,只是一班忠臣。
  为什么当权的太监要一一追杀已退休的忠臣?相信又是一场可怕的政治斗争。
  刘郎真想退出这件事,不再去理。
  但是,如果他就此不理,睡在不远处的吴大刚一定会怪他;江湖上的人也一定会讥笑他是个弱者。
  刘郎对官场上的事一向厌恶。
  像他这种吊儿郎当的人,即使沦落到沿门托砵的去求乞,也不愿做官。
  他生性爱理闲事,但却不是官府里的事。
  他讨厌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更不喜欢那班弄权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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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上。
  刘郎和吴大刚未天亮已经起床,因为他们要赶路。店小二在鸡鸣之时,已拍门叫醒了二人!
  刘郎悄悄问店小二,隔邻那间房到底住了一些什么人?
  店小二告诉他:那是二名彪形大汉,而且带有刀剑。
  刘郎心里想:他们可能也是江湖中人,所以对江湖上的事,才会这么注意。
  「血名单」的事,似乎已在江湖中流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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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之内,到处显得一片繁盛。
  刘郎和吴大刚二人,只在一间客栈里投宿。
  吴大刚曾说过,他在这里有许多世叔伯,都是他父亲吴天笑做官时候的朋友。但是,吴大刚表示他不想打扰别人。
  刘郎此来是为了侦查血名单的事,在客栈里出入,本来更加方便。但是,令刘郎大感惊奇的是:吴大刚去探访他那班世叔伯时,并未带同刘郎一齐去。
  刘郎与吴大刚并非深交,这也算了。但如此一来,刘郎如何知道这真相?
  刘郎越想越不是味道,惟有自己设法去查。
  但是他在这儿京城之内,人生路不熟,如何入手?的确大伤脑筋。
  刘郎毕竟是个聪明人,他灵机一触,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来。
  
×     ×     ×
  
  夜深人静之际。
  客栈里的人都先后入睡了。
  刘郎和吴大刚分开住在相邻的两间房,表面上他们亦早已休息,但实际上却各怀鬼胎。
  吴大刚坚持要自己住一间房,刘郎已知道他当晚必然有所行动。
  但事实上刘郎又不可能整夜不睡的,守候着吴大刚。
  不过,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十分有效的监视方法来。
  他知道吴大刚假如要在半夜离开他的房间,若非由房门,便是由窗口出去;而十之八九都是由窗口出去居多。
  因此,他趁住吴大刚不在的时候,悄悄将一条线牵引到邻房的窗口去,绑在窗门之上。如此一来,假如半夜里有人开窗,那条线立刻扯动,刘郎也可以在这里面及时发觉,因为线的这一端,刘郎老早将它绑在蚊帐之上。只要蚊帐一经拉动,也就等于告诉刘郎,有人由邻房越窗而出。
  刘郎是江湖中人,现在一切已回复正常了,自然反应灵敏。
  所以当他真真正正睡着了,也能在风吹草动的情况下紥醒。
  蚊帐被牵动,那个铜制的蚊帐钩也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即使这声响完全没有发出,刘郎也可以及时发觉。
  刘郎冲至窗前,隔住窗缝外望,果然见到一条人影在外面的瓦面之上,急急走动。
  刘郎在月色之下,已认出了那是吴大刚的身形,于是也立刻推窗追了出去。
  吴大刚似乎并未想到会有人跟踪他,他溜得很快。
  在这黑夜里,一条人影去势如箭——那是吴大刚的影子。
  后面追踪而去的另一个人影,却有如流星赶月——这是刘郎的影子。
  
×     ×     ×
  
  刘郎离远的监视着吴大刚。
  吴大刚高来高去,看来他的轻功可也不错;幌眼间,已走得老远。
  他显然有了预定的目的地,所以沿途之上,并未停留。
  这是一间小屋。
  小屋之内,一片黑暗。
  吴大刚的目标显然就是这一间小屋。
  他小心翼翼地,闪到了窗外,倾耳细听;里面十分静。
  毫无疑问,这时候,人都睡了。
  北方地带,晚上的天气比较凉,所以许多人家的窗门都关上了。
  这小屋也是!
  吴大刚用剑尖将窗门撬开,然后迅速攒了入去;刘郎也急急冲到窗外。
  里面尽管一片黑暗,刘郎也可以听得到里面此刻发生了什么事。
  「喂!起来起来!」这是吴大刚低沉而急促的声音。
  「嗯——你——你是谁?」一个男子的声音。他从梦中惊醒了。
  「我是要来杀死你的人!」吴大刚狠狠地说:「除非你回答我的问题时,能令我满意,否则你是死定了!」
  「大爷,不要杀我!有话你尽管问好了,我知道的一定回答你。」
  「在那里可以找到血名单?」
  「让我起来,慢慢告诉你好吗?」
  「不!你不要妄动!否则,我就杀死你!」
  「好好,我告诉你!」那人说道:「血名单在公公那里!」
  「东厂?」
  「是的,就是东厂。」
  吴大刚又问:「谁掌管?」
  「我不清楚,总之血名单就在东厂里面,这都是事实。」
  吴大刚还想问下去,突然之间却「咦」的一声。
  刘郎也感到吃惊起来!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吴大刚的语气,似乎他已知道有人跟踪而来;刘郎以为自己不小心,惊动了里面的他。
  果然,吴大刚沉声问那个人:「这里是否只住了你一个?」
  那人也答:「是的!」
  刘郎不再偷听下去!想走!
  刘郎是不想让吴大刚发现;虽然他已知道有人跟踪,但是,只要他来得及逃走,吴大刚未必会想得到是刘郎。
  岂料就当刘郎想离去之际,屋子的另一边突然传出了刀剑之声!那边显然有人在交手。
  刘郎彷佛想起了一些什么,急忙绕着屋子旁边,走了过去。
  两个人影正在交手!刀来剑往,正杀得难解难分;其一正是吴大刚——刘郎在月色朦胧之下,仍然认得他。
  至于另一个,浑身黑色打扮,幪着面,看来身手不凡。
  刘郎老于经验,他担心吴大刚不是此人的敌手。
  毫无疑问,吴大刚的确发觉屋外有人跟踪他,不过此人不是刘郎而已;原来屋子的另一边,也有另外一个人正在窃听着屋内人的交谈。
  不管那人是谁,相信目的亦与刘郎一样。
  刘郎心里想:如果出面助吴大刚一臂之力,无疑是可以替他解困扶危,但如何交代?那岂非等于告诉他,自己也正在跟踪他?
  不过,刘郎已没有太多的时候去考虑了,因为那边的情况极为危急。
  吴大刚绝非那人的对手。
  刘郎俯首捡起一块石子,迎着那人飞掷过去。
  吴大刚正在危急之际,对方以为有人施放暗器,急忙闪避。
  吴大刚趁势进袭。
  那人急急回防,无奈为时已晚,手臂被剑锋触及。
  刘郎也可以清楚听到「唷」的一声。
  那人亡命似的,连挥几刀,虚招连发,迫得吴大刚喘不过气来,然后一个后转,飞也似的走了。
  吴大刚似乎早已领悟到对方是个高手,不敢追上去。
  刘郎趁势逃回客栈。
  
  千岁府  深夜有刺客
  
  翌日,将近午间。
  刘郎与吴大刚在客栈的食堂上。
  吴大刚一直绝口不提昨天晚上的事,刘郎也佯作不知。
  刘郎心里想:吴大刚究竟打什么主意?他既然要跟自己同行,又不想自己知得太多,处处独行独断,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昨天晚上他去找的人——被他要挟说出「血名单」所在的人又是谁?那人为什么会知道「血名单」所在?
  最后,那个曾与吴大刚交手的人又是何方神圣?目的何在?
  刘郎内心有太多的疑问,面对住吴大刚,却又不敢单刀直入地问,以免打草惊蛇。
  刘郎只能够旁敲侧击地说:「我们到这里究竟为了什么?」
  刘郎这句话也表示了自己的不耐烦。
  果然吴大刚很快就有了反应。他说:「我一直在追查血名单的下落。」
  刘郎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第一,你是局外人,非到迫不得已,我也不想惊动你。第二,你在江湖上到底也是个有名气的侠士,我怕人家容易认出你。所以,我宁愿让自己先查个清楚,以免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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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说在这里有许多世叔伯?」
  「是的,都是做官的。」
  「为什么你不去找他们?」
  「找过了不少啊!」吴大刚说:「但很奇怪,他们大都不敢提血名单的事。」
  「昨天日间你整天不见人,原来就是去找你的世叔伯?」
  「不错。」吴大刚喝了一口茶,「不妨告诉你,我已初步有了一些线索。」
  「关于血名单?」刘郎装蒜装到底,其实他早已知道吴大刚要说什么。
  果然,吴大刚将昨夜的行动说了出来!只是避开了与人交手的一段。
  刘郎问道:「那人的话可靠么?」
  「相信不会假的。」吴大刚道:「他是个通天地保,官府的事知得固多,江湖上的事也知得不少;所以,公差们有什么疑难,多数会去找他打听门路。」
  「你怎知道?」
  「一名世伯指点。」
  「但是,东厂不是人人可以闯进去的地方!」刘郎说,「里面高手林立,一不小心,就会连性命也会丢了!」
  「所以,这一回,怕要轮到你出手了。」吴大刚终于说出了他的心事。
  刘郎道:「这比大海捞针好一些而已!即使我有本事闯进东厂去,只怕也未必可能找到血名单。」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我会与你一道儿去!」吴大刚左张右望,显然是担心被人听到了他的谈话。
  刘郎的声浪也很低:「几时去?」
  「就是今晚!」吴大刚似乎很有计划,「但今天日间,我还要去找一个人。」
  「谁?」
  「另外一位世伯,目前仍是朝廷里的大臣。我要先行了解一下,东厂里的一般情况。」
  「那么,我们晚上见。」刘郎说着,站了起来。
  吴大刚立刻问:「你要去那里?」
  「找朋友。」刘郎说,「入黑之后,我会在房间里等你。」
  刘郎说完就走。
  他是真的去找朋友。
  本来在京城里,刘郎的朋友少之又少;甚至他一直也想不起有朋友在这里。
  但是经过昨晚跟踪过吴大刚之后,刘郎终于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李三的朋友小伍。
  李三是刘郎很要好的一位朋友。偶然有一次,李三曾将小伍介绍给刘郎认识,那只是礼貌上的事而已,刘郎一直不把此事放在心里。
  但是现在,刘郎终于想起了小伍这个人来了。
  他记得小伍说过,在京城一处地方可以找到他;当李三介绍他们认识时,小伍曾叫刘郎有空入京时,记得找他聊聊。
  刘郎於是跑到一间押店去。
  京城里的押店颇多,刘郎以为一定很难找;想不到这一间「通财押店」的名气真大,刘郎问一名路人,立刻就获得了指点。
  通财押店的朝奉说:「伍先生去了喝茶,请问贵姓?让我派个小厮去把他叫回来吧!」
  「不!不必了。」刘郎又问:「他在那一家茶楼喝茶?」
  「就是街口那间八仙茶楼!」
  「我自己去找好了。反正我们见面时,还是要去喝杯茶的。」
  刘郎于是朝住街口走过去。
  街口那边,果然有一间八仙茶楼。
  这儿的生意很好,里面人头涌涌。
  刘郎挤了进去,四下里张望,看来要在这儿找人可真不容易。
  突然有个人迎面而来,跟刘郎撞了一下。
  刘郎也不以为意,因为茶楼之内,人实在太挤了,互相碰撞总是难免的事。
  刘郎终于发现了小伍,他正在茶楼一角,自斟自饮的。
  但是,就在这一剎那之间,刘郎伸手一探,怀里空空如也。
  他想起了什么,立刻回顾张望。
  那人正走到了茶楼门口。
  那人正是刚才与刘郎撞了一下的人。
  刘郎在江湖上混了不少时日,对于这一门手艺,他的警觉性也相当高,只是刚才太过分了心,因为当时他正全神贯注地去找小伍。
  刘郎连小伍也不招呼,急忙往后转,直冲出了茶楼门外去。
  刘郎本来就是要找小伍的,为什么现在找到了,反而不顾而去?
  原来刚才他被那人轻轻一碰之后,那怀中的银包不见了。
  刘郎冲出门外,喝一声:「止步!」
  那人回头一望,见是刘郎,也不敢停留,立刻拔足飞奔。
  刘郎本来大可以悄悄自后面一手将他抓住,何必打草惊蛇?
  不过刘郎也有他的想法。
  尽管他认得那人曾与他相撞了一下,无论衣饰、身型他都认得。但是,却难以确定人家是否就是一名扒手。
  刘郎的银包失去了是事实,但可能在更早时候在街上掉了的;只不过现在被人一撞,撞醒了他而已。
  因此,刘郎必须确定这家伙是否一名扒手。
  如何能确定?
  刘郎的方法很好,那么一喝,对方果然作贼心虚,迅速拔足飞奔!这也等于间接承认,他已刘郎迈开脚步,和他追逐了半条街。
  那家伙走得很快,但刘郎却也不慢。
  刘郎手往前探,仅可触及了对方的衣领。
  那家伙身子突然一矮,人却爬在地上了。
  刘郎正全力与他斗跑得快,事前绝难想到他会有此一着。
  那家伙身子一矮,双手爬地,腿往后扫,竟然使出了一式「虎尾脚」,朝住刘郎的下盘狂扫。
  刘郎是什么人?
  他在江湖上混了不少日子,也见过了不少古怪的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刘郎双足一顿,人却凌空飞起。
  他虽然避开了对方的一脚,但当时人正在急急奔驰之际,重心顿失,因此当他凌空飞起时,人也往前倒了下去。
  还好刘郎是个武功身手不凡的人,这边倒下,那边经已翻身腾起。
  那扒手身手也不弱,看见刘郎倒地,趁势爬起来又想走。
  他朝住相反的方向走。
  刘郎又怎会放过他?衔尾直追。
  岂料只追了一段路,前面有人叫了一声:「沙皮九,我在这里啊!」
  被追的人打横张望过去,看见横巷里正有人朝他挥手!
  他情急智生,手一扬,一些物体脱手飞出。
  刘郎大吃一惊,因为他认得那正在空中飞驰的东西,正是他的银包。
  那叫出了「沙皮九」名字的人,接得了银包之后,立即拔足飞遁。
  刘郎一时之间也忙了手脚,不知追得那一个才好;因为沙皮九和他的搭档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奔逃,刘郎只有一个人。
  刘郎又急又气,决定盯死沙皮九。
  银包虽然在另一个人的手中,但扒去那对象的人,毕竟是沙皮九本人,所以刘郎决不会就此将他放过。
  刘郎的脚步加紧,沙皮九反而因传递银包影响了脚步减慢。
  一快一慢之下,刘郎终于手到擒来。
  沙皮九气喘喘地呆站下来!他显然不知道刘郎的来头。
  「他妈的!你干什么?」沙皮九透了一口气之后,还恶人先告状。
  刘郎也懒得对他多讲半句,左一掌右一拳,打得沙皮九往后仰倒下去。
  沙皮九跌得满面泥沙,爬起来,又想走。
  但是这一次刘郎却走在他前面,他人未爬起,已被刘郎一手提起。
  沙皮九动起手来,刘郎正求之不得!假如他任由刘郎揍他,围观的途人势必哗然。
  沙皮九刚动手,又连挨了几拳,他也明白不是刘郎的对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要耍几拳,以示自己并非弱者。岂料反而因此被打得他跪地求饶。
  突然之间,人丛中闪出了数名大汉,叱喝声中有人挥刀弄棒而来。
  刘郎本来已将沙皮九放开了,这时却冲前又再将他抓住
  刘郎绝非等闲之辈,大阵大仗的场面他也见过了不少,怎么会畏惧这班鼠辈?
  只见他双手将沙皮九凌空举起,整个人被他掷了过去。
  那四名大汉正待进攻刘郎,反而被巨石似的沙皮九压得倒过一旁,忙乱成一团,其中二人,被沙皮九压倒地上。
  刘郎赤手空拳走遍了大江南北,先后也不知遇过多少高手,对于这班乌合之众,根本不会放在眼的。
  他冲前一拳,一名手持木棒的大汉正被沙皮九撞得昏天黑地的,再挨上刘郎那一拳,人也差点昏了过去。
  刘郎趁势夺棒。
  棒未夺过来,一把钢刀打横劈到!刘郎急急将木棒往旁迎格!仅仅可以挡住了那狠狠的一刀。
  但木棒已被削去了一截。
  刘郎飞起一脚,将与他争夺木棒的一名大汉踢倒。
  刘郎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可能是一个扒手集团的打手!急忙挥棒还击。
  这时候,其余二名大汉亦自地上爬了起来,挥刀进袭。
  刘郎舞棒进击,左挑右拨,前点后撞,旁人一看已知是名家身手!四名大汉尽管向他展开疯狂进攻,也是无法将他制服。更占不上半点便宜。
  相反,刘郎凭那半截棍棒,将这四名大汉打得落花流水,遍体鳞伤。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暗号,四名大汉立刻拔足飞遁。
  四个人朝住四个不同的方向逃去。
  刘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追那一个才好,犹豫间,有人叫了他一声。
  剑郎回头一看,竟然就是小伍。
  小伍刚从茶楼出来,看见刘郎持棒追人,也心感惊奇;他却不知道刚才刘郎就是因为找他而分了心,被人乘机扒去了银包。
  刘郎终于放弃了追逐那些人,叹一口气道:「真是合该倒霉!如果你在押店之内,此事就不会发生。」
  小伍听了刘郎的投诉之后,安慰他说:「放心好了,此事包在我小伍身上。」
  然后又拍拍他的肩膊:「来来来,我们先找个地方喝杯茶。」
  二人又重新回到了八仙茶楼去。
  这一次,小伍却带着刘郎登上二楼去;二楼比较静,人也少。后来刘郎才知道,这楼上十分贵族化,无论吃的喝的,都比楼下贵了许多!因此食客都在下面挤。
  二人找了一张座落一角的桌子坐了下来。小伍可能是这儿的常客,很快便有人过来招呼。
  刘郎不等小伍开口,就说道:「我是来找你的,见过李三么?」
  小伍道:「很久没有见过三哥了。刚才发生的事,让我来为你善后。」
  「你认识那班人么?」
  「当然认识,我干那一行业的,你应该知道。他们常常来找我;但今次想不到轮到我要去找他们了。」
  这时候,店小二将一壶酒奉上。
  小伍要了几个小菜。
  刘郎说道:「那银包的钱有限,你不必为我着急,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一下。」
  「是什么事情?」
  「听过血名单这名堂么?」
  小伍的态度一直都颇为轻松,当他听到「血名单」三字之后,面色顿然一沉,随即顾目四望,彷佛怕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一样。然后放低声音,说:「你问这些干吗?」
  刘郎是个机灵的人,鉴貌辨色,也不难想象得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郎仍然间道:「是不是已有人向你查问过了?」
  小伍放低声音道:「你是第一个向我查问。坦白告诉你,京城之内,谁也不想谈及此事,除非活得不耐烦吧。」
  「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告诉你最近发生的几件奇事吧!」小伍一边低声说,一边担心地左张右望。「有人四出追查血名单的下落,结果不久之后就神秘失了踪。又有人为了得到血名单的消息,扬言可以花一笔花红,结果消息未有,人已经死得不明不白。同样的,也有人扬言拥有血名单的消息,目的为了钱——花红。但是,钱未到手,人却死了。」
  刘郎半开玩笑地说:「怪不得你也不敢提了。」
  小伍解释道:「并非小弟怕死,无非为你好而已。」
  「谢谢你的关心。」刘郎又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查下去。」
  小伍道:「你当然可以查,但必须小心一些。见你是三哥的好朋友,我也不妨说得坦白点,京城之内,到处都有东厂的人,他们最讨厌人家谈论他们的人和事。但东厂的人并不穿制服,碰面而来的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我只不过为你设想,才叫你小心而已。」
  「谢谢你。」刘郎也明白小伍只是一番好意,「但我也不怕坦白告诉你,在京城以外的地区,所发生的事更为可怕。」
  小伍又紧张地问道:「是不是有人被杀?」
  「是的,而且不只一个。死者都是血名单上面的人。」
  「我也间中听到了江湖中人提及。」
  「每个死者的尸体之上,都遗下了一枚竹简。同时竹简背面另有一个将被杀害的人的名字。」刘郎又说:「杀人者太过目中无人了,叫我如何可以袖手旁观?」
  「老兄,我也知道你和三哥同一样的性格,喜欢抱打不平。但是,这种事情与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可不同啊。」
  「我也明白,这是官场里的事。」
  「对啊!官府里的事已经令人头痛,更何况涉到公公们的事?」小伍轻叹了一口气,语重深长地说:「许多拥有大权的高官,也从来不敢惹他们,我以为你还是小心点好。」
  刘郎苦笑道:「不要再为我担心,我只想坦白问你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关血名单的事呢?即使一点点,也不妨告诉我。」
  「听说血名单在东厂之内,但从来没有人知道是真还是假。因为东厂里面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即使吃了豹子胆的人,也不敢闯进去。盲目摸入去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出来。」
  「假如这是真的,东厂里的人,就是杀人者。」
  小伍耸肩苦笑道:「天晓得!不过,许多官府中人,都心里明白,只要是血名单上面有名写上的人,到头来总是难逃一死。」
  「有没有人晓得:血名单中究竟列上了多少人的姓名?」
  「相信也只有见过的人才最明白。但是,除了东厂里的公公们外,相信只有名单上的人才心里有数。」小伍说,「因为传说那份血名单,可能涉及密谋造反。」
  「造反?」刘郎也吃了一惊。
  但吃惊过后,刘郎也很接受这解释。
  一班不满朝廷的官员,为了密谋造反,纷纷噬指签下了血书;不幸事情为东厂的人侦悉,保有血名单的人被捕,于是其他人纷纷逃亡的逃亡,被杀的被杀……这也是当然的事。
  东厂既是古代一个特务机关,做事也像今日极权国家的特务一样,从不公开。
  尤其是「血名单」上所列的人还未死光,所以他们保密,也是十分合理的事。
  不过以上也只是刘郎的想法而已,实情如何,还待证实。
  小伍这说法颇令到刘郎满意。他又说:东厂里掌权的是太监;但京城中人多尊称之为「公公」。甚至朝廷里许多大官也这样称呼他们。
  但是,由东厂派出的杀手们,却未必个个都是太监;他们的武功大都十分高强。杀人固然不眨眼,而且还不动声色,也从来没有人敢加以追究。否则随时可能惹祸上身!这也正是大多数人,包括小伍在内,都不想提及此事的原因。
  尽管如此,小伍总算对刘郎是例外了。同时刘郎即使知得不多,亦觉满意了。
  
×     ×     ×
  
  黄昏之前。
  在客栈的食堂之上,刘郎正与吴大刚共晋晚餐之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正是小伍。
  小伍亲自将一个钱袋送来,那正是刘郎日间被人扒去的东西。
  小伍果然认识了扒手集团裹的人,他还代表他们向刘郎道歉。
  刘郎反而敎训他说:「这是最缺德的行业,如果我是你,我的押店一定不做这种人的生意。一个人做事要设身处地,譬如你被人扒去了贵重物件,请问你心里有何感受?又例如今天,假如不是我及时发觉的话,可能一直等到结账时才发觉,那岂非十分尴尬?」
  小伍面上红了一阵。
  即使如此,他仍然挤出了一副笑脸,向刘郎和吴大刚告辞。
  刘郎也衷心地感谢了他。
  小伍走后,吴大刚笑道:「你不愧是个江湖奇人,人家明明帮了你,你反而敎训了人家一顿。」
  刘郎道:「我只是实话直说,跟扒手们做买卖,等于收购贼赃而已!难道我说错了么?」
  「错当然没有说错,只是人家听了之后,不知有何感受而已!」吴大刚这个人,有时似乎很通情达理似的。
  刘郎道:「现在,我们也该言归正传了!」
  吴大刚看看左右没有其他食客,这才低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刘郎立即低声问:「是不是东厂?」
  「那是坟墓。」吴大刚说,「即使你有胆去,我也没有这种胆量。」
  刘郎笑道:「想不到你忽然会变得这么胆小如鼠。」然后又问:「你想去什么地方?」
  「嗯——」吴大刚欲言又止。
  刘郎看见他左张右望,知道他必有心事,于是说道:「你担心什么?」
  吴大刚一边佯作喝酒,一边低声对刘郎道:「你有没有觉得,可能有人跟踪我们?」
  「你由何时开始有此感觉?」刘郎故意有此一问。
  吴大刚道:「不怕告诉你,连日以来,我会到处打听。我知道一直有人在暗里跟踪我,可惜无法知道他是谁。」
  刘郎知道吴大刚那晚曾与人交手,自己还在暗地里帮了他一把。
  于是,他开玩笑地问:「会不会是我啊?」
  「不会是你。」吴大刚毫不考虑地说,「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呢?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伙。我查到的结果,也一定不会瞒住你。」
  「然则,今天你查到一些什么?」刘郎问道。
  「我们要去见一位老人。」吴大刚压低了声音,「他曾在东厂里做过事。」
  「他知道血名单的事?」刘郎的声音也放得很低。
  吴大刚小心地点点头。
  刘郎又问:「你决定不去东厂了?」
  「虽然有你在着,我仍无此胆量。」吴大刚呷了一口酒,又说:「我想过了,我们还是不要太过冒险。」
  刘郎道:「知道又有什么用?知道更多也未必有用。那名单上的人,还是要逐个逐个死掉。」
  「我们先要知道更多,然后才决定怎样去做,一定事半功倍。」
  「好吧,先看看你的摆布再说。」
  「我等会儿就跟你一齐去,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     ×     ×  
  
  刘郎与吴大刚一边行一边谈。沿途上,他们已小心注意到后面,直至确定了没有人跟踪,这才转入一条小路上去。
  他们沿住小路,直达一列矮屋;这儿是郊区地带。
  从吴大刚的谈话中,刘郎知道那老者是吴大刚的世伯辈;也就是他父亲吴天笑的同僚。
  据说:吴大刚日间曾过访他,可惜他刚有事外出,匆忙间无法与吴大刚详谈,所以相约这个时间在这里见面。
  吴大刚知道他曾在东厂里面做过事,一定知道不少秘密。
  凭吴天笑和他过去的交情,吴大刚相信他一定肯说出真相。
  「他叫什么名字?」刘郎问。
  「招雄。」吴大刚说。
  这时候,他们已到了屋前。
  天色渐黑,但屋里还没有灯光透出。
  刘郎心感不妙,吴大刚也忽然之间止了步
  「似乎有些不对。」刘郎彷佛见到里面有人影幢幢。
  刘郎立刻向吴大刚打了一个手势。
  吴大刚会意,放慢了脚步,与刘郎分左右两旁,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幢屋宇。
  门半掩。
  吴大刚以手中长剑轻轻将它推开。
  突然之间,人影一动,里面立即有一度寒光直射出来。
  那是一支飞镖。
  吴大刚早已有了准备!挺剑侧身,仰首扭腰,「铮」的一声,仅可将那支飞镖格开。
  他身子还未站直,二条人影已先后自屋内冲了出来。
  二名彪形大汉分持刀剑,黑衣幪面,半句话也没有说,便朝着吴大刚进攻。
  吴大刚刚才可能过份注意屋内的情形,竟疏忽了那边的刘郎。
  刘郎这时候不知去了何处。
  也许他已绕到了屋后去了——吴大刚心里这么想。
  吴大刚也顾不了这么多,更加来不及招呼刘郎,只有独力应战。
  二名大汉招数狠辣,吴大刚感到十分吃力;就是不见刘郎伸出援手。
  刀来剑往之间,吴大刚彷佛看见了对方的刀剑之上带着血渍,他心里一凛,难道招雄已遭了他们的毒手?
  吴大刚稍一分心,对方立刻乘势冲上。吴大刚眼看就要受创。
  蓦地从后屋角那边飞出了一撮野草!直朝二名大汉劲射而来。
  野草来势如电,看似柔弱无力,实则有如万箭穿心。
  二名大汉似有预感,立即挥动手中刀剑迎格,野草纷纷断为两截。
  尽管如此,仍有少数射向二名大汉的身上,竟能戳穿身上的衣物,刺得二名大汉隐隐作痛。
  从屋角那边闪出的人,正是刘郎。
  刘郎扬声说:「吴公子,你的世伯看来已遭毒手。」
  话犹未完,二名大汉分左右夹攻刘郎;反而暂时放过了吴大刚。
  吴大刚听到了刘郎这么说,竟也呆住了一阵。
  二名大汉刀剑齐挥,眼前刘郎避无可避,势必变为肉酱,岂料在昏暗的黄昏环境底下,但见一条人影凌空腾起,刀剑挥至之处,空无一人。
  二名大汉惊愕之际,其中一人突然惨叫一声,口喷鲜血,摇摇欲堕。
  另一人立即警觉,回头一望,但见刘郎正在他同伴背后出现。
  一个赤手空拳的人,竟然能在剎那之间,反败为胜。
  一个不带武器的人,竟然可以就地取材,拔起一撮野草,运劲令它变为武器;其功力之高,不可思议。
  那大汉越想越觉心寒,头也不敢回,一溜烟的走了。
  留下他的同伴,但亦已受了重创。
  刘郎抢入屋内,黑暗中差些儿给一具尸体绊倒。
  吴大刚找来火石,将油灯燃起,发觉满身鲜血的死者并非别人,正是招雄。
  刘郎就在这一剎那间,彷佛想起了什么,急忙再次出到屋外。
  但是屋外一片沉寂!连地上的伤者也不知所踪。
  刘郎大吃一惊!
  他并非见鬼,只是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后悔。
  刘郎与人交手,若非迫不得已,决不会出手这么重;他刚才是存心速战速决,只因为他要早些知道屋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伤了一个,吓走了另一个,以为回头大可以从那伤者口中查出对方的来龙去脉。
  但是,想不到不止两个人;也许还有其他人潜伏在附近,因此能及时将伤者救去。
  等到刘郎发觉时,为时已晚。
  他急忙追出小路去。
  但小路之上,人影也没有一个。
  重返屋内,吴大刚正在屋内其他地方搜索;他不知想找些什么。
  刘郎问:「他只有一个人?」
  「是的。」吴大刚叹气道:「早知如此,我今日就一直缠住他不放。可惜现在他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看情形,有人要阻止他将实情告诉你。」刘郎说。
  「是的。同时我也没有猜错,的确有人一直在跟踪我。」
  「不错啊,所以他们知道了你们今晚之约,于是先下手为强。」
  「你猜他们是何方神圣?」
  刘郎道:「会不会是东厂派来的?」
  「然则,我可能会改变主意了。」
  「跟我到东厂去么?」
  「是的。」
  「为什么你会改变了主意?」
  「道理简单,因为你的武功,我刚才有机会大开眼界。」
  刘郎只是轻轻一笑。
  其实自香花山开始,吴大刚已不止一次见过了刘郎的武功。
  在灯光掩映下,刘郎似乎见到了招雄尸体之旁的地上,有些东西——那是血?不,是用血涂成的字啊。
  刘郎为了看得更清楚,他叫吴大刚将油灯取了过来。
  吴大刚正棒住屋内唯一的油灯,到处搜索,听到了刘郎这么说,立即过来。
  油灯照射下,刘郎看见招雄尸体旁边近手指处,果然有两个用血涂成的字;不,不是两个,或者应该说是三个,但第三个尙未完成,他的指尖就停下来。
  毫无疑问,招雄在重伤之后,明知不治,于是趁住未死之前,将心中话先行留下,说不定这就是给吴大刚的一种暗号。
  所以,刘郎非常小心的,去观察地上那二个半用血涂成的字。
  第一个很清楚,是「千」字。
  第二个较糊涂,但仍可以看得出,是减笔的「岁」字。
  至于第三个,根本未完成,一点、一画再加上那一撇。
  死者的指尖,就停在那一撇之尾。
  到底他还想再写一些什么呢?
  吴大刚也蹲在地上,与刘郎共同研究招雄死前的启示。
  他喃喃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刘郎道,「假如你是他,假如你约了人此见面,但所约的人未到,自己却受了重伤,你会怎样?」
  「嗯,他答允将一些有关血名单的秘密告诉我,难道这就是秘密?」
  刘郎道:「是否秘密倒难说了,不过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趁自己未死之前,尽可能把要说的遗言,写了出来,以便向你交代。但我正身受重伤,在昏暗环境下,如何能再爬起来取过纸和笔?况且,当时两名杀人者可能仍留在屋内。于是我会用流出的血,用我的食指去悄悄涂写。可惜我已伤重,流血过多,难以支持下去了。因此我只能写出这两个半字,连三个也不够。」
  吴大刚一边听了刘郎的解释,一边点头。
  他很佩服刘郎,原来不但身手不凡,还很有思想。
  
×     ×     ×
  
  但是,究竟死者要向自己启示一些什么?他想写「千岁」什么?
  二人有过好一阵子的沉默。
  他们都在想着「两个半」字的含义。
  「一点一划加一撇可以写成一个什么字呢?」
  刘郎和吴大刚不止一次地,在喃喃自语。
  突然之间,刘郎拍腿叫了起来。
  「对了,是千岁府啊。」刘郎兴奋得站了起身。
  吴大刚道:「千岁府?嗯!千岁府有些什么事情发生?」
  刘郎道:「会不会血名单在该处?」
  「有可能的。」吴大刚呆了一阵,「然则,这与我们查到了的又有什么分别。我还以为血名单在东厂那里呢。」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我们都要到千岁府里面去一次。」
  「嗯!现在时间尚早,我想,我们应该再去找一个人。」
  「谁?」
  「阿保。」
  「他是什么人?」
  「不怕告诉你,你也可能见过了他!」吴大刚道,「昨天晚上,我曾悄悄去找过阿保,他是个地痞之流,但我知道他常常在官府里走动。有人告诉我,他有许多有关官府中的消息,因为衙差们也经常要靠阿保提供歹徒的消息。所以我就在日间去找过他。可惜这家伙很大胃口,竟敢开天索价,要我一千两才肯说起血名单之所在。」
  刘郎恍然大悟:「于是你把心一横,晚上决定开硬弓,要不花一个仙,就迫阿保讲出来。是不?」
  「是的,实情正是如此,可惜当时阿保还未离床,便已发觉了跟踪我的人,他正在外面监视,偷听我和阿保的谈话。」
  吴大刚说到了这里,顿了顿,又对刘郎道:「当时要不是你,我可能不是他的敌手。」
  刘郎的确暗中助了他一把,但事后却悄悄离开了现场。
  这件事本来已经成为过去,刘郎并未提及,想不到吴大刚反而自动说了出来,原来他早已料到是刘郎帮了他。
  也许,刚才在门外遇上那二名大汉时,刘郎助他一臂之力的手法也是一样,所以才会令吴大刚为之恍然大悟吧。
  二人担心刚才那二名大汉——极有可能也是杀死了招雄的杀人者,他们随时会招来同党,折返现场。因此,二人匆勿离开了招雄的家里。
  刘郎决定听吴大刚的建议,再一次去找昨夜他找过了的阿保。
  
×     ×     ×
  
  阿保曾对吴大刚说过,血名单就在东厂之内。
  但是,当时他未必是出于真诚的。因为吴大刚付不出一千两代价,以剑架颈,阿保也就在别人的要挟之下。
  像阿保那种人,一定相当狡猾,这几乎可以肯定的。
  阿保是什么人?
  他的身份可能类似今日的「警方黑社会线人」,所以一方面是「地痞」,另一方面又可以「在官府里走动」。
  但凡这一类人,必有其本身的生存条件,因此环境迫成他们非狡猾不可。
  那么,像这么样一个人,在黑暗中被人要挟住,到底会不会讲真话?
  刘郎就觉得可靠的程度已经十分低。
  但是,另一方面,刘郎自己已查出,连小伍也对他这么说。
  小伍也说:血名单传说在东厂之内。
  这么看来,阿保的话,却又有可信之处。
  现在,刘郎和吴大刚二人,已到了一间小屋——这就是阿保居住的地方了。
  但是,当他们走近那间屋的时候,却感到有些儿不妙。
  屋内并无灯光透出!表面看来,阿保可能睡了。
  但门却半掩。会不会又像招雄一样?
  刘郎已急不及待地,推门入内。
  里面一片黑暗,门声并未引来主人的问话;假如这里面有人,假如那主人未睡或者被惊醒的话,这时候一定会问来人是谁。
  但里面仍然是一片沉寂。
  刘郎找来火石、纸筒,把屋内的灯光弄亮了。
  他们都担心阿保已遭毒手,情形与招雄一样。但是,在灯光底下,幸好未见惨事。
  屋内空空如也。
  阿保为何不在屋内?
  假如他外出未返,应该锁门;但刚才那度门并未锁上。
  屋内颇凌乱,彷佛被人搜索过了。
  吴大刚一边游目四顾,一边喃喃地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郎道:「看来我们这一次可能又是来迟了一步;阿保可能被人掳去了。」
  「嗯!可能是昨夜与我交过手的一帮人。」吴大刚说。
  刘郎也感到无限惊奇:「为什么会有人跟踪你?为什么他们处处比我们抢先了一歩?」
  吴大刚道:「相信不会是东厂的人。如果是他们,他们早已动手杀了我!」
  「他们不一定要杀你,阻止你就够了。因为你的目的不外乎要知道血名单的事。眼前他们处处比你棋先一着!」
  「嗯——但是,谁都知道,东厂的人杀人不必择日子。杀了我,岂非干脆得多么?」
  「也许他们只希望你知难而退!」刘郎说,「假如你仍死缠下去,说不定就会杀你!」
  「别吓我!」吴大刚不在乎地笑了笑,然后又说道:「不怕对你说句老实话,任从他们怎样也好,我都会追查下去;父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报!」
  刘郎开始觉得,吴大刚这个人并不太可靠;首先是他们到了京城之后,吴大刚已不止一次的单独行动,撇开了刘郎;这表示他个人可能仍有秘密,根本不想让刘郎知得太多。
  其次就是前言不对后语!别的不说,就是到东厂去查个究竟,吴大刚已在刘郎面前表现出先后二种不同的态度。
  刘郎心里想:这种人绝不可靠。他必须处处小心提防。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曾救过自己;最少那包解药就是他妹妹吴艳艳弄来,由他交给刘郎服食的。
  就念在那份感情上,刘郎表面上仍在协助吴大刚,追查血名单的真相,助他报父仇。
  事实上刘郎也真的希望知道血名单之所在,以及幕后真相:为什会有这许多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然而事到如今,刘郎他们似乎仍无寸进;吴大刚处处显得「来迟半步」。
  许多线索显示出:有人从中捣鬼!究竟他们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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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
  三更了。千岁府之内,警卫森严。
  刘郎和吴大刚伺伏在后院一座假山背后,等候机会。
  更鼓队过后,紧随而来的又是一队带刀佩剑的守卫。
  这是皇叔居住的地方,名目上却是「千岁府」,皇帝被尊称「万岁」,于是皇叔往亦被封为「千岁」。
  守卫掠过后,刘郎向吴大刚打了一个眼色。
  二人正待闯进内堂,突然之间里面传出了一阵人声。
  似乎有人正在高呼:「有刺客!」
  吴大刚大吃一惊,回头就想走!但被刘郎一把拉住。
  刘郎低声道:「你干什么?根本没有人发觉我们!」
  吴大刚一定神,左张右望;的确,附近根本没有第三者。
  屋内仍然在吵吵闹闹,显然是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间中还传来了刀剑交加之声。
  有人在交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郎心里想:难道又有人想「棋先一着」,走在他们的前头?
  然则,这一次他们虽然来迟了一步,也许「错有错着」。
  更多手持兵器的守卫冲入屋内,似乎没有人理会到这后院,所以刘郎和吴大刚都可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事情看似来得突然,又似凑巧!但刘郎想深一层,此事未必偶然。
  因为招雄既然以食指沾血成「千岁府」,这会不会就是暗示今夜千岁府之内有事发生?
  另一方面,亦有可能是表示杀招雄的那一班人,及时见到了招雄泄露的秘密——那两个半字:千岁府。于是想到其中暗示,所以勿勿赶到这里来。
  假如他们已有所获,自然又是「棋先一着」;万一失手被擒,就是「棋差一着」了。
  刘郎为了明白其中究竟,决定冒险在此等下去。
  本来他们可以走,因为这时候没有人阻止他们。但他们却呆在石山之后面,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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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灯光大明。
  二名年青力壮的刺客,正被千岁府的守卫们,重重包围。
  年青刺客身手不凡,不少守卫已被他们击倒,死伤颇众。
  他们都是男性,年纪分别是二十和二十二左右。剑法纯熟、潇洒。
  一轮反攻之后,他们眼看就可以突围而出,这班守卫虽然人多势众,却绝非他们的对手。
  岂料就在这剎那间,一名睡意仍浓的老年人,带来了八名锦衣侍卫。
  那老年人并非别人,正是这儿的主人——千岁爷,也是皇叔。
  只见他一挥手,那八名锦衣侍卫之中,有四名立即拔剑冲前。
  其他守卫见状,纷纷退下。
  二名年青刺客眼看无法脱身,唯有硬着头皮应战。
  锦衣侍卫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武功自是不凡。
  甫经交手,二名年青刺客已知遇上了高手,无奈已身陷重围。
  剑来剑往之际,二名年青刺客明明是不敌四名锦衣侍卫,却不知怎的,窗外飞来几颗石子,势如奔雷,直击向四名锦衣侍卫的面目之间,登时令他们忙了手脚。
  二名年青刺客见机不可失,自是不敢怠慢,立即鼓其余勇,杀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出。
  其他守卫见状,纷纷追来。
  假山背后,突然飞出无数乱石,如蝗似箭,令到追杀而来的一股人潮被压了回去。
  各人正待苦追不舍时,那边柴房又告失火,锣声震天,宅内乱成一片。
  剎那间,整间千岁府有如战场,混乱不堪。
  二名刺客双足一顿,瞬即越墙而去。
  刘郎看得清楚,因为救援之计本来就是由他策划的。
  为了查明血名单的真相,刘郎决定对二名年青刺客加以援手。
  为了救他们闯出重围,于是刘郎施展了他的「弹指功」,将石子当做暗器,先后弹入屋内,又吩咐吴大刚到柴房那边去放火,以分散屋内人的注意力
  「弹指功」是刘郎的绝技之一。由于他这一生人从来不喜携备兵器,暗器自然也被他认为是一种负累。
  但刘郎的「弹指功」却练得出神入化;任何细小对象到了他的手上之后,只要被他扣指一弹,立即变成奇劲无比,去势如箭。那怕是一支枯枝,一块小石,亦随时会化枯朽为神奇,变得威力无比。
  刘郎的救援之计,果然成功。
  二名年青刺客一口气逃出千岁府外,追兵竟然一再被人阻挠!到底谁向他们伸出了援手?两个年青人已来不及细查。
  等到他们远离千岁府之后,脚步慢了下来,正悄悄舒了一口气。
  就在那刹那间,前面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屹立在路中央!刚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看来绝非偶然。
  二名年青人惊魂甫定,无心再生事;回头想择路改途。
  但是,背后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手无寸铁,却在冷冷地笑。
  年纪稍大的一个年青人终于忍不住开声了:「是那一路的朋友?」
  站在他们背后的,并非别人,正是救过他们的刘郎;前面那个自然就是吴大刚了。
  可惜他们至今仍未知道。
  年纪较小的一个却低声道:「大哥,看来不对劲,不如由高处走!」
  另一人还未答话,刘郎已经说道:「你不妨猜猜我们是什么人,总之就不是千岁府里面的人,那你们总以放心了!」
  两个年青人都很聪明,他们恍然大悟:「原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是的,若非向他们及时伸出援手的人,又怎会知道他们入过千岁府?害怕千岁府的人追杀而来?所以他们也不必多问,已知道刘郎他们就是救他们出来的人。
  刘郎道:「我们救你,不望报答,却想知道真相。」
  「真相?」那对兄弟同时怔了一怔。
  刘郎道:「是的,例如你们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潜入千岁府去行刺皇爷?」
  两兄弟在窃窃私议:「大哥,你猜他们是什么来头?」
  「很难说,江湖上奇人异士多得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们的武功一定高过我们,所以你切不可乱来!」
  「但是,大哥,你瞧!那厮手无寸铁呢!任他武功更高更强,也不用怕!」
  「你错了,你还没有出来江湖上混过,难怪你不知道江湖上有个赤手空拳的人,他从来不带任何兵器或暗器,但武功却是深不可测。希望眼前这一个就是他!」
  刘郎在那边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只见兄弟二人朝他这边不断望过来。
  刘郎道:「相信千岁府的人不久之后便会追来,如果你们再不交代清楚,我刘某惟有将你们带回千岁府去!」
  刘郎此语一出,登时吓呆了兄弟二人了。
  他们本来就已经战至筋疲力尽,这时候听到了刘郎上面这一番说话,怎会不心惊胆颤?
  但是做大哥的却较为冷静,他竟然从刘郎的一番说话之中,分出了端倪来。
  他扬声道:「前面那一位可是刘郎兄么?」
  刘郎呆了一呆!这一回却轮到他来惊奇了。
  「阁下是谁?在下正是刘郎。」
  做大哥的于是一边走过去,一边说道:「在下是郭达明。」
  刘郎终于想起了:郭达明——江湖上有名的「赛孟尝」。
  刘郎虽闻其大名,却未见过其人。但经对方这么一提,刘郎再观其外型,倒也极似江湖中人传说的「赛孟尝」——一个最爱结交江湖朋友的富家子。
  既然互慕其名,一切也就易说话了。
  四个人终于走在一起,互道姓名,互相寒喧。气氛亦由紧张而变为融洽。
  「这儿不是谈话之所!」吴大刚说:「不如返回我们客栈详谈好吗?」
  「好极了!」郭氏兄弟喜出望外;因为在互道姓名之余,他们终于知道了吴大刚正是吴天笑之子。
  
  龙虎会  内里有乾坤
  
  客栈之内,大部份人客都睡了。
  只有吴大刚的房间里,灯光亮着,四个人仍在把酒言欢。
  「我相信我们是同道中人。」郭达明低声对吴大刚道,「我记得,我曾从家父口中听过一个姓吴的世伯,他正是吴天笑先生,真想不到我们原来是世兄弟。」
  吴大刚急问道:「令尊大人是——」
  「郭金海。」郭达明不等对方问完,已经答了:「不瞒你说,家父不久之前,已遭人刺杀!」
  刘郎不禁低声问道:「难道他也是血名单上的一份子?」
  郭氏兄弟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刘郎又问:「你们何时入京?」
  在刘郎的想象中,曾怀疑他们沿途跟踪过自己,所以处处棋先一着。
  但是郭逵明却说:「我兄弟二人今天才入京,假如今夜得手,就会立刻离去。但是现在——」
  吴大刚插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怀疑千岁爷就是杀你父亲的主谋?」
  郭达明道:「家父曾说过一点关于血名单的来历。」
  他弟弟郭达亮说:「皇叔是个卑鄙小人,他会密谋造反!」
  郭达明立即打出了一个手势,示意其弟说话小心,以防隔墙有耳。然后他低声向刘郎他们作了交代。
  原来郭氏兄弟的父亲郭金海,过去也是朝廷命官之一。
  据说:郭金海和当时一班朝廷里的同僚,同时受到了皇叔的唆摆,各人分别签下了血书,密谋造反。
  皇叔答允过各参与其事的官员,他日事成,每人固然是「开国功臣」,另外还有重赏。
  为表真诚,皇叔曾要求各人咬破指头,分别在一支支的竹简之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然后由皇叔保管。
  以上就是郭氏兄弟口中的「血名单」的来历。
  但是,后来为什么会中途变卦?
  根据郭氏兄弟说:后来皇叔患了一场大病,被迫放弃造反的大计。
  后来他还派心腹手下,劝谕各参加「血名单」的官员,早日离京,免遭毒手。
  有些官员大感惊愕之余,还来不及离京,已遭刺杀。
  事后传出:原来皇叔手中的「血名单」,已落入「东厂」的人的手上。
  也就是说:皇叔造反的计划已告泄漏了。所以「东厂」才会暗中派出杀手,追杀各人——血名单上有名字列出的人。
  郭金海这种说法似乎很容易令人入信。但是,为什么皇叔这主谋人,却可以逍遥法外?
  根据郭氏兄弟的解释,皇叔是皇上的叔父,较容易获得原谅。!——这表面上的看法而已。
  后来有人获悉:皇叔因年老多病之故,中途变卦,于是把心一横,索性出卖了他们,悄悄向皇上告密。因此,一切造反的罪名,也就落入了「血名单」上面列上了姓名的每一个人。
  刘郎听了郭氏兄弟的投诉之后,心里想:假如这一切属实,皇叔这个人也算得上阴险毒辣,实在是该死有余。
  不过,刘郎是个什么人?他决不会轻信一面之词。
  天将亮,各人也分别返回自己的房间去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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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京城里还是像平日一样,官府也没有出什么通缉的告示。
  街上,也听不到宵来千岁府有刺客出现的事,但这并不表示官府不予追究。
  熟悉内情的人都明白:这时候,千岁府可能已将缉拿刺客的事,交到了「东厂」去。
  「东厂」做事一向保密,所以才会不动声色的。其实,他们可能已四处派人注意一切可疑人物;甚至由千岁府的人引领着「东厂」的高手们,到街上去认人。
  因为郭氏兄弟曾公然在灯火照明下,与千岁府里面的人交手,所以他们的样子,亦必然被千岁府的人认出。
  因此,刘郎也劝谕郭氏兄弟不要到处乱闯,若不离京,最好还是呆在客栈之内。即使非要外出不可,也要选择晚上,或者稍加掩饰。
  郭氏兄弟也真的很听刘郎的话,日间乖乖的在客栈里睡觉。
  事实上,他们昨晚整夜未睡,自然是非睡个饱不可。
  刘郎却趁着这时候,去找小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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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伍似乎不大高兴,也许见到刘郎教训过他。
  不过,小伍也知道刘郎的为人,对他一向十分尊敬。
  小伍与燕子李三有结拜之亲,又知道李三跟刘郎是道义之交,在江湖上二人携手闯过一阵。因此即使刘郎有时口直心快,小伍也会悄悄谅解了他。
  刘郎见了小伍之后,第一句就问:「你久居京城,可听过皇叔的为人?」
  「皇叔为人可不错,为什么你会问起他?」小伍也感到奇怪。
  刘郎心里想:皇族与平民百姓之间,始终隔着一条鸿沟;小伍这一辈子可能也未会见过皇叔,如何能说得这么肯定呢?也许只是人云亦云而已。
  于是他又改口问小伍:「据我所知,有个叫阿保的人,你可曾听过?」
  「那自命通天晓的地痞!」小伍不屑地说,「你曾被骗么?」
  「什么?被骗?」刘郎感到意外。
  「是的,阿保那家伙十分狡猾,如果你被骗,一点也不出奇。」小伍又说,「他到处乱攒,跟一些公差相熟,于是到处招摇撞骗;他又有一些小聪明,所以经常有人上当!」
  「嗯!」刘郎道,「可能真的有人上了他的当。据阿保对人说,他知道血名单在东厂的人那儿保管着!」
  小伍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稀奇?我记得我也对你讲过了,事实上京中许多人也这么说过,血名单在东厂之内保管住。」
  刘郎心里想:既然如此,为什么除了吴大刚之外,还有人要找阿保?
  小伍又说:「不过,话也得说回来,东厂的人,为了收集消息,常常与他这种人来往,这却是事实。所以你说阿保与东厂的人熟悉,我不反对。但我劝你切勿太过信他,否则一定破财!」
  刘郎听了这番话后,已心里有数。
  他又问小伍:「你认识一些什么地胆之流,足以压得住阿保的?」
  小伍眨眨眼,不大明白刘郎的意思。
  刘郎解释:他要找阿保去!钱可以化,但必须能令阿保讲真话。
  假如有个地头虫之流,足以令阿保震慑的,最好介绍给刘郎。
  小伍想了想,立即反问刘郎:「记得一个曾与你当街打过架的人么?」
  「谁?」刘郎被问得一头雾水。
  小伍于是说出一名扒手首领,他是京城里的黑道中人
  刘郎想起了,一个生得十分高大,年约三十许的男子
  那天刘郎追捕一名扒手时,此人曾拦途杀出,阻住了刘郎的去路。
  本来刘郎对于这种人,难生好感,但为了追查真相,也没有办法。
  小伍也知道介绍他们「相识」可能十分尴尬,但小伍还是派人去把那个人找来了。
  此人叫徐牛。
  小伍不知道凭什么本事,竟然可以对这种人「随传随到」。
  徐牛来了。
  当他见到刘郎时,也不禁怔了一怔。小伍却笑道:「不打不相识,牛大哥,这位是江湖上极有名气的刘老兄——刘郎就是他了。」
  徐牛听了「刘郎」二字,面上的疑容顿失,表现得极有量度。也许他私心底下对刘郎真的是十分敬仰亦未可料。总之,在小伍的面前,徐牛就言听计从地先听了小伍的引述,然后再听刘郎的详细解释。
  徐牛听了二人的说话之后,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只为了阿保,那就容易了。我可以立即派人去将他找来。」
  刘郎却阻止道:「不!不要派人找他,让我们亲自找上门去!因为我第一不想太惹人注目。第二对阿保也不要摆架子。最好先礼后兵,令他非讲真话不可。」
  小伍也说:「是的,牛大哥,你就带刘老兄去一次。」
  于是徐牛就与刘郎一齐离开了小伍的押店,去找阿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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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保家里有客人——那是二名不速之客。其中一个男的,已经将近七十,头发斑白;那女子亦已三十出头了。
  阿保正对他们讲得口沫横飞的,词语之间,竟涉及「血名单」的事。
  刘郎和徐牛早已来到了阿保住所的门外,只是没有进来。
  阿保不知门外仍有其他不速之客,滔滔地说个不休。
  徐牛差些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郎若非听小伍描述过阿保是个十分狡猾的家伙,也会深信不疑,然而现在,他内心也确感到可笑。
  刘郎还是见不到与阿保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只是他心里想:还有谁会追查「血名单」的下落?
  刘郎又知道「血名单」中所列的人名极众,那么多人被杀,自然有许多苦主;因此,一些念念不忘,要为父报仇的儿女们纷纷追查而来。这原是不足为奇的事。
  不过,刘郎虽然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奇怪!竟然似曾相识。
  到底阿保家中那二个不速之客是谁?
  他们终于听完了阿保的「故事」,准备付钱给阿保。
  徐牛就在这时候,闯了入去。
  阿保见了徐牛,登时吓呆了。
  尾随而入的,还有刘郎。
  刘郎见了另外二名「客人」,也呆住了一阵。
  那一男一女发觉来者竟是刘郎,也大感意外地怔了一怔。
  他们并非别人,男的是岑京家中的老管家岑庸。
  那女的当然就是那个「老姑婆」岑翠环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刘郎不等对方开口,他已经问道。
  岑翠环显得有些尴尬,反而岑庸表现得十分冷静。
  「你们认识的么?」阿保更加觉得意外。
  刘郎笑了笑:「是的,我们同是为了找寻血名单而来。」
  徐牛面无笑容,却盯住阿保道:「你是否真真正正知道血名单的下落?」
  阿保支吾着。
  刘郎却打趣地说:「事关人命,阿保哥,希望你切勿以为奇货可居。」
  岑庸的反应十分快,他本来已打算付钱给阿保;这时候却将一包银两收回。
  岑庸道:「你刚才那一番话,究竟是否真的?请讲句老实话好吗?」
  阿保望望徐牛,把吐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刘郎幸好已从小伍口中知道了这个人的底细。现在再看见他这一副样相,更加心里有数。
  刘郎向徐牛了一个眼色。
  徐牛道:「阿保,请你听我说清楚,我阿牛和你差不多一样,在这儿混,无非为两餐而已。现在这班朋友要知道的血名单,却是涉及许多人命关天的事,你如果不知,切勿乱说一通,以免害人害己。」
  阿保样子显得颇尴尬。
  刘郎道:「据我所知,除了目前我们这几个人之外,还有许多人都相信你知道血名单的下落,所不同的,有些人肯付钱给你交换这份秘密,有些就付不起!付不起钱的,可能用武力对付你,他们也许一度将你掳去;另一方面则派人来你这里搜索。其实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替自己的生命设想一下。」
  徐牛也说:「是的,你胡说八道,可能连累到自己的性命。我这位朋友说得一些也不假。」
  阿保这才说道:「好吧!让我告诉你们,其实,我并不知道血名单的秘密。」
  阿保此语一出,登时令到岑翠环柳眉倒竖,顿足娇嗔不已。
  刘郎却道:「你只要实话实说,我保证你仍然可以得到一些好处。总之,我们决不会难为你。」
  刘郎的意思是:像阿保这种人,经常与官府里的公差们混在一起,多多少少大概总会知道一点点。
  因此,刘郎只希望他讲真话。
  徐牛也从旁提醒他:「阿保,你一句话可能救回一班人的性命。无论他们是好是歹,死得人多,毕竟不是一件好事。」
  阿保想了想,似乎不敢再信口开河了。他十分慎重地说:「老实对你们说吧!你们这里每一个人可能都被人盯梢。」
  假如刘郎不是听过小伍的一番解释,假如刘郎不是知道阿保最怕徐牛,又假如徐牛不是就在他们的面前的话,刘郎差点又以为阿保故作惊人之语。
  事实上,刘郎和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徐牛在内,他们都不期而然的,暗自吃了一惊。
  「谁向我们盯梢?」刘郎问阿保。
  阿保道:「东厂的人。」
  这一次,在场的人才是真的不由自主的,大吃一惊。
  因为他们都知道「东厂」是什么机构;东厂的杀手们,一向是杀人不眨眼,而且从来没有人可以制止。
  当然,像刘郎这种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么会怕东厂的杀手们?
  不过,阿保的态度如此认真,他难免也感到有点震惊。
  阿保道:「我并非故作惊人之语,事实上我正受他们的委托,也在打听着血名单的真正下落。」
  阿保的说话越来越出奇,也越来越令到他眼前这班人大感兴趣。
  他说他不知道「血名单」的下落,实不足为奇,因为他的底细已为刘郎所知,那自然是意料中事。
  但是,他竟然说「东厂」的人也委托他去打听「血名单」的下落,这到底又表示了一些什么?
  徐牛首先作出了反应:「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公公们也要你去替他们打听打听?」
  「牛大哥,在你面前,阿保几时敢胡扯一通?我刚才所说的,全是实话。」阿保又说:「公公们不会花冤枉钱的,他们做不到的事,然后才会叫我们去做。」
  刘郎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还给你钱?」
  「是的。」阿保道:「不止我一个人,还有许多人为他们打听打听。总之他们满布线眼,无非只为了查出谁将血名单盗去。」
  阿保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是的,他最末一句话,又登时弄得在场的人呆了好一阵。
  「你说什么?」刘郎首先就追问:「血名单到底是谁最先拥有的?」
  阿保瞪住刘郎:「怎么你竟然连血名单的来龙去脉还未弄清楚么?」
  刘郎坦然说道:「我不是受害人,但我却对这份血名单深感兴趣。我希望早日找到它,亦无非希望死少一些人。」
  阿保道:「我无意开罪任何人,我现在再也不是为了钱,只将我所知的,说个明白。」
  刘郎劝着岑翠环:「是的,你就让他说下去好了。」
  于是阿保又说:「我现在告诉各位的,全是公公们告诉我的,所以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刘郎催促他道:「好吧,你不必多作解释了,尽管实话实说。」
  阿保于是说出了他从「东厂」的人口中所听到的有关「血名单的故事」。
  据说:有一次,东厂的人在一次突击的搜查行动中,搜获了一份用竹简串成的「血名单」。那是在一名姓范的官员的家中搜出的。
  根据他们解释:该次突击搜查行动,事先曾获得一些人的告密。
  那份「血名单」究为何物,当时连他们也不清楚。
  但是,在该次行动中,该姓范的官员,却被东厂的人带走。
  奇怪的是:当东厂的人将该份「血名单」带回去时,途中竟然失掉了。
  这真是莫名奇妙的事,怎么会遣失?但却是事实。
  后来,东厂的公公们仍然将那名姓范的官员扣押起来,同时也禀告了皇上。
  皇上一向信赖东厂的公公们,无奈缺乏证据,如果就此处决那姓范官员,只怕令朝廷各官折服。
  因此,皇上一边无限期扣押那范姓官员,一边展开秘密审讯。
  另一方面,又命东厂的人,暗中追回那份「血名单」,因为上面有造反者的名字。而且也是重要的证据。
  时至今日,东厂的人仍在秘密追查「血名单」的下落。
  那名叫范吉祥的官员,至今仍被囚于天牢之内。
  阿保说到这里,各人的反应不一。
  刘郎半信半疑。
  他在想:如果「血名单」不在东厂的人的手上,那么,谁去追杀「血名单」上的人?
  连阿保在内,刘郎已先后听过几个人说过关于「血名单」的故事,而每一次或多或少,总之就是次次不同。
  不过比较起来,阿保虽然被形容为最狡猾,但他所讲的故事的真实性,成数似乎最高——当然其中可能有假。
  至于徐牛,他的反应十分麻木。也许这些事根本就与他无关。
  最后是岑翠环和岑庸,他们听了阿保的故事之后,似乎有些迷惑。
  刘郎无意去追究这故事的真实性,只不过从阿保的口中,他们最少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血名单」并不在东厂的人的手中。
  第二件就是:东厂的人,可能一直钉梢——暗中监视各人。
  为什么他们又不采取行动对付刘郎他们?
  根据阿保的解释:东厂的人做事很有分寸,也有耐性。
  他们为了追出「血名单」的下落,所以才会「放长线,钓大鱼」。
  事情发展到这里,刘郎也开始明白到:自己可能一直被人利用。
  刘郎曾被岑京的「迷魂散」迷倒,结果多得吴艳艳盗得「还魂散」作为解药,令到自己恢复了精力。然而现在岑翠环和岑庸见了刘郎如此龙精虎猛,竟然毫不感到惊奇。
  再想到沿途好像被人跟踪,刘郎至此亦为之恍然大悟。
  毫无疑问,岑家的解药并不轻易被人要偷便偷,不是岑家的人和吴氏兄妹有了默契!当他们确定了刘郎与此事无关之后,便决定利用他的武功,助他们追查那份血名单的下落。
  后来徐牛先走了,刘郎和岑庸等人返回他们居住的客栈,果然也见到了吴大刚的妹妹吴艳艳。
  吴艳艳是与岑庸等人一齐上京的,但她却故意不到另一家客栈来找她兄长。
  为什么?
  因为他们认为时机未到。
  他们相约好,大家分头去找「血名单」的下落,谁找到了,便通知大家汇合起来,一致行动。
  但是事到如今,他们双方面均无实际结果;同时他们的行藏亦已被刘郎无意之间发现了。
  为了方便起见,他们终于听从刘郎的劝告,迁到刘郎和吴大刚居住的客栈来。
  他们只朝着同一目标去做:就是为了追查「血名单」之所在。
  只有刘郎的目标可能多了一个,就是要查出其中真相。
  但是,刘郎并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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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郎想象中的事情,正逐渐出现眼前了。
  由于「血名单」中的受害人众多,被害者的子女差不多有同一想法:就是为父报仇。
  因此,不知是否基于人道与同情,刘郎一直在为他们感到焦虑。
  因为越来越多人知道「血名单」的事,也越来越多人传说「血名单」就在京城某些人的手上。所以受害者的家属、遗子等等,都不约而同的,云集于此。
  刘郎担心的是:这会不会是某些人的一项大阴谋?
  根据阿保说:「血名单」的确是至今下落不明。也实实在在是由东厂的人的手中被窃去。
  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确实知道「血名单」中究有多少人的名字列在其中。只有已经被杀害的人的家属,他们心中明白。
  于是刘郎又在想会不会有人故布疑阵,故意将这班「造反者的子弟」引诱到京城来,然后安排妙计,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姑勿论这辈「造反者」是好是歹,刘郎也总觉得,事实与他们的子女无关。所以刘郎亦从来不同意当时朝廷上的「一人造反,诛连九族」这法令。
  刘郎为了挽救这班无辜生命,急忙去找小伍商量。
  他对小伍说:要想一个完善的办法,务令所有集中在京城之内的「血名单」受害者的子弟都一齐上当。
  刘郎的目的,是要把他们集中起来,然后告诉他们,追查「血名单」的事,交由他一人去办。假如他们仍然久留京城,只有给东厂的人抓去,那时后悔已迟了。
  小伍听了之后,想了一想,竟然也同意了他这个办法。
  小伍还说:只有把扒手首领徐牛找来,一切即可迎刃而解。
  小伍所建议的计划就是:让徐牛领导的扒手集团,放出一项谣言,暗传他们扒到了一份「血名单」,放出暗盘,价高者得。
  如此一来,须要这份「血名单」的人,自然不请自来。
  刘郎也觉得这办法不错。
  小伍道:「既然你也同意,我立刻去找徐牛来,这种事,他最有办法!」
  刘郎一声「拜托」,就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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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郎又再一次出现在阿保的家中。
  这一次他是悄悄的,独个儿来;甚至肯定没有人跟踪的情况下,然后才进入阿保那一间小屋里面去。
  刘郎早就知道了阿保是个贪婪的人,所以「见面礼」不外乎是一些银两。
  但阿保竟然不敢要。
  阿保以为他是徐牛的好朋友。经刘郎一再否认,阿保才敢收下了那一包银两。
  刘郎为什么要否认?
  原来他此行另有目的。他告诉阿保:他要知道徐牛是否世袭都是以扒窃为业?
  阿保起初支吾以对,不敢说。
  后来刘郎向他解释:他此次入京,目的无非为了追查「血名单」的下落。只要找到了,刘郎保证也让他知道,以便他也可以向东厂的公公们,领那一笔的花红。
  阿保终于又被刘郎说服了。
  他告诉刘郎:徐牛的父亲叫徐虾,是京城内世袭的扒窃世家。徐虾是前任扒手首领
  阿保又说:「可能是报应,那些冤枉钱真会吃坏人的。徐虾那厮,年前突然莫名其妙地变了瞎子。他退休后,便由徐牛上场,做了今日京城内扒手首领。」
  刘郎又要求阿保,要他指引,带他到徐虾居住的地方去。
  阿保看钱份上,虽然答应了,却要刘郎把他的名字置之于事外,也就是说,万一发生什么事,切勿提他的名字。
  刘郎当然也答应了他。
  阿保于是带了刘郎到西门那边。据说:徐家就住在该处。
  沿途上,阿保还说出:目前徐家一家人已面团团作富家翁。不明白真相的人,没有人敢说他们靠「扒窃」起家。
  刘郎也只放在心里,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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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里,吴大刚追问刘郎整天去了那里。刘郎只说去探听一下关于「血名单」的消息。
  刘郎又反问吴大刚:「你查到了一些什么?」
  吴大刚道:「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又死了三个。」
  「你说什么?」
  「我指的是血名单上的人,又再死了三个。都是被不明来历的幪面人所杀。」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子弟们,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京城之内。」
  「你见过他们?」
  「是的。」吴大刚道:「本来我只认识黎彪的儿子黎小虎。但后来经小虎介绍,原来沙风冷,胡礼贤二人,亦已先后被人刺杀。他们三家受害人的子弟,一齐携手上京,目的亦无非与我兄妹一样。」
  吴大刚问:「你有些什么听到?」
  「有件事听来十分无稽。」
  「什么事?」
  「扒手集团可能发钱寒,竟向我朋友小伍放出消息。」
  「什么消息?」
  「血名单的。」刘郎说,「但他们声明价高者得。我认为这是太无稽的事。」
  「嗯——」吴大刚想了想,又说道:「既然我们来了这么久也无结果,何不信他一次;反正不必犯本。」
  「不错啊。」
  「好吧!我就陪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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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处山头野岭。
  刘郎早已和小伍商量过了,如果不是选择这郊野的地方,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和子弟,可能不会来。
  小伍于是依从了刘郎的意见,通知那些「探门路」的人,于午间时份到这儿。
  那些「探门路」的人,当然是指那些受害者的子弟们。他们都是因为听到扒手们散布的「消息」才四出打听门路的。
  时间已接近正午。
  小伍和徐牛二人看看时辰已到,人也集合了二三十个之多。
  刘郎也陪同吴氏兄妹等人来了。
  小伍悄悄到了刘郎身旁,问道:「这几天以来,为什么老是找不到你?」
  刘郎道:「到处攒探门路,无非为了血名单的下落。」
  小伍问:「然则,你查到了什么?」
  刘郎耸耸肩:「毫无结果,所遇到的差不到全是阿保那一流人。」
  小伍又说:「有人在街上似乎见过三哥,他可能入了京,找过你么?」
  「没有。」刘郎道,「如果他真的入了京,一定会找你。相信是谣传。」
  「嗯!其实我也很想见见他,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小伍以手遮住额角,朝天瞥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是的,我们可以开始了。」刘郎向他示意。
  于是小伍又向徐牛打了一个眼色。
  徐牛在同伴的陪伴下,登上了一块大石,对各人宣称:他的手下——扒手,无意中获得一份不完整的「血名单」。
  名单上有用血书写成的名字。但现在只有十余片竹简而已,大部份已不知所踪了。
  徐牛又说:他知道这东西引起不少人的兴趣,包括了东厂的人在内。
  但是他又强调,做扒手的,无非为了钱而已,因此有人提议,先让在场的受害人子弟有优先权。
  只要出得起价钱的,这份「血名单」就是他们的了。
  徐牛为了表示「所言非虚」,果然解开了一个包裹。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就是一些用绳子串上了的竹简。
  那一片片的竹简之上,也确有一些人的姓名,彷佛是用硃砂书写而成。
  刘郎和小伍站在一旁,看着徐牛在大石之上「演戏」。
  刘郎对小伍说:「假如他们都来齐了,我看,这时候将实情告诉他们也差不多了吧。」
  然而小伍却冷冷地笑道:「不!我们的计划已经有所改变。」
  「改变?」刘郎意外地怔了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等会儿你自会明白。」小伍的眼睛一直盯住徐牛。
  刘郎再往他身畔四周环顾了一遍,发觉那些由徐牛带来的「扒手们」,神态有异。
  刘郎心里立刻就明白过来:他们并非真正的「扒手」,可能是「东厂」派来的人冒充的。
  突然有人冲上大石上面去。
  那是受害人沙风冷的儿子沙帆。
  沙帆出其不意地飞身上去,以长剑指住徐牛的咽喉。
  在场的人无不大吃一惊。
  沙帆冷冷地问:「这东西来自何人,何处?」
  徐牛态度冷静,笑了笑,道:「这是我手下扒回来的,除非有人前来认领,否则,我们也无法知道失主是谁。」
  「少说废话!」沙帆说道,「假如你的人根本不知此物为何物,决不会把它当烂柴枯枝扒来。既然知其用途,当然亦知其主人是谁。」
  徐牛支吾着。
  沙帆把剑尖再伸前了一些,道:「你再不说,我就杀你。」
  徐牛以手指指向刘郎,道:「失主就是他。」
  沙帆正回头一望,徐牛趁势就是一掌,击得沙帆踉跄倒向石下。
  现场的情势突然之间起了变化。
  「扒手们」纷纷拔出刀剑来。
  刘郎没有猜错,这些人全是「东厂」派来冒充扒手的。
  毫无疑问,徐牛和小伍二人,可能已悄悄通知了官府——甚至直接与东厂的人取得了连络。
  刘郎回头一望,不见了小伍。
  一班受害者的家属与子弟们,都不甘束手就擒,纷纷拔出刀剑反抗。
  现场上一片混乱。
  刘郎也在混乱中抢登那块可以一目了然的大石之上。
  刘郎扬声喝止各人,他说官兵已包围这里,大家不必作无谓的牺牲。
  事实上,山下人头涌涌,一队人马正涌上山来。他们正是官兵们。
  各人也明知中计,有些心有不甘,但大部份已停止搏斗。
  刘郎抱歉地说:「这是出自我刘某鬼主意,实在与别人无关。」
  受害人的子弟们大感意外,亦为之哗然。
  但刘郎又对他们说:这是他想象不到的可怕后果。
  本来他出这个主意,只为了劝各受害人子弟还乡,一切交由他来处理。但事前绝难想到,竟被朋友出卖。
  受害人子弟也有不少听过刘郎在江湖上甚有名气,知道他是个正义的侠士,深信他决不会存心靠害。但也有不少从未出来江湖闯荡过的子弟,怪责刘郎弄巧反拙,可能受了东厂的人所收买。
  正当各人议论纷纷之际,小伍又再在人丛中出现了。
  小伍得意洋洋地对刘郎道:「刘老弟,你可想不到吧!像扒手这种见不得光的行业,居然也可以有机会为朝廷立下了大功。」
  刘郎冷笑道:「这也是意料中事,我早已看出了你这个人一点也靠不住。」
  「你别嘴硬。」小伍道,「既然早知有今日,又何必当初?」
  刘郎道:「很简单啊,有时千方百计,亦无非为了看清楚人心。现在我总算看清楚了。」
  小伍格格地笑道:「你能看清楚我的心?」
  「是的。」刘郎说:「你的心似狼心,你的肺似狗肺。」
  「嘿!」小伍的笑容消失了。
  下面人声哄笑起来。
  其实,他们很难再笑出声音来,尤其是目前这环境。
  山下已被官兵们团团包围住。
  山上的「扒手们」也个个现了形——他们原来是「东厂」派来的人。
  这一班「血名单」上受害者的家人,都已纷纷弃械投降。目前正逐一被「东厂」的人从旁监视。
  但是,处境尽管恶劣,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刘郎实在是骂得痛快。所以他们也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郎道:「小伍,你还来得及改过,为什么你要帮他们?这班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你不会明白的。」小伍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些日子以来,赚了不少钱,但千方百计,也弄不到一官半职,这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那是收购贼赃得来的,我早看出你与徐牛这班扒手合作;押店里的东西,全是扒来、偷来的。」
  「你不要再教训我了,当我做了官之后,一切不名誉的事情,自然会洗得干干净净。」
  「你可以做官?」
  「当然可以,公公们答允了。他们的话,从来说一不会二。」
  「好吧!那我只有恭喜你了!」刘郎又说,「在我们被抓去见官之前,你可否了却我和这班弟兄的心愿?」
  小伍得意地笑道:「你总算有求于我了。」
  「你的确聪明,我自问比不上你!」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也就是眼前这班受害者家属想知道的。」
  「嗯!我明白了,是不是关于血名单的事?」小伍问。
  刘郎点点头:「正是。」
  「让我告诉你,让你死得瞑目!」小伍道:「其实,有关血名单的事,伍、徐两家最清楚不过。」
  「你是指你父亲和徐虾么?」
  「不错,伍、徐两家人,由上一代开始,已紧密合作。」
  「一个做扒手,另一个开押店掩饰;其实收购贼赃。」
  「这时候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理你。」小伍又说,「总之血名单是我无意之间收购到的——」
  小伍话犹未完,有人吆喝一声:「你简直胡说八道!刚才出现的,绝对不是什么血名单。那是假的。」
  小伍笑笑,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曾经见过了。」说话的人,正是岑庸。
  刘郎也觉得奇怪,岑京见过不奇,因为他是「血名单」中人,但他的这位老管家,又怎么会见过。
  刘郎正感到莫名其妙之际,那边有人「咦」的一声,叫了过来:「你不是岑京么?」
  岑京?明明是岑庸,怎么会变了岑京?刘郎弄得糊涂不已。
  「岑庸」显然也自觉失言,立即避开呼叫的人的视线。
  在这一剎那间,刘郎终于想通了。岑京根本未死
  岑京本来就有一个替身,那就是岑化铭。
  在汉溪镇里,岑京指示着他的替身,利用刘郎,将一名「追杀手」诱到岑家去,其实那「追杀手」杀死的只是岑化铭。
  而岑京本人一直扮成老管家,改名岑庸;这的确是个天衣无缝的,保存自己性命的好方法。
  可惜岑京这老狐狸,聪明一世,笨极一时,千年道行丧在一朝;他竟然因为一时口快,被一名在场的世侄辈窥破了他的伪装。现在更被一名混在人丛中的「追杀手」见到了。
  那名「追杀手」混在受害人子弟群中,这时却有如鹰隼似的,盯住了他。
  「追杀手」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他闪到岑京身旁来:「阁下可就是岑京世伯么?」
  岑京心里一凛。
  未曾回过头望,口里却问道:「你是谁?」
  那年青人冷然一笑,反问道:「你可还记得范吉祥其人?」
  「范吉祥?」岑京浑身打颤。
  「是的。范吉祥,正在天牢服刑的人。也是跟你和好一些人一齐签下了血书的人。」那青年人牙关一紧,一手把岑京抓住。
  与岑京一起的,是他女儿翠环。还有一名冒充扒手的「东厂的人」。
  翠环一声「不要动我父亲」!玉手已经挥动。
  那年青人亦非易与之辈。反手一掌,绝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
  「蓬」地一声。翠环应声跌出了丈外去。
  在旁监视的「东厂」杀手急忙过来,企图制止
  但是那年青人态度冷静,对他说道:「你别乱动!范家少爷要杀你这班狗腿,只是举手之间的事。乖乖的,你最好不要动,你老子有话要对大家讲清楚。」
  在场的人看见年青人有此气势,无不感到惊奇。
  那名杀手没有阻止他,让他揪住岑京沿住斜坡,登上了那块大石去。
  刘郎也在上面。
  但那年青人并未叫他走,也没有顾忌;还说道:「你是个江湖侠士,不必走开,就在这儿作个证吧。」
  
×     ×     ×
  
  一时之间,刘郎想不到他究竟要把岑京如何处置。
  年青人又说:「我现在要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公开血名单的真相。
  「希望大家在场作证,向江湖中人,官府中人,将今日在此所见所闻,转达你们所认识的每一个人,让大家一齐来主持公道,看看我范家兄弟是否杀错了人。
  「首先我在此公开血名单的起源:当时京中一班大臣,包括了家父范吉祥在内,鉴于东厂的太监们权力太大,而且不时四出滥杀无辜,于是有人倡议,一齐致书皇上。
  「为表坚贞,家父等人也就采用了破指血书的方式,将血书和签字均写在竹简之上。这样做亦无非为了对皇上表示坚贞而已。
  「想不到,祸事竟因此而来。
  「不知是谁泄露了秘密,血书未曾送出,东厂的人已经知道了,于是立即搜查我家。当时我家仍在京中。
  「家父来不及收藏竹简血书,被他们搜到了。后果如何,相信大家也早已猜到了……」
  年青人说到了这里,已泣不成声。
  他并非别人,正是范吉祥其中一个儿子范登——自认是「追杀手」之一。
  原来大部份的「追杀手」就是由他和一班兄弟组成的。
  他们追杀的目标,就是「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他们为什么要杀「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原来范吉祥被捕后,「血名单」上的人,纷纷辞官归故里;他们拒绝为范吉祥作证。
  范吉祥因为整套血书连同签名落入「东厂」的人手中,正是欲辩无从。
  但是,那套血书实际上已经在途中被人扒去了。
  当时的扒手肯定是徐虾,所有扒手们扒到的东西,都交到了徐虾的手中。
  徐虾当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大卷的,还以为是什么字画之类。
  后来拆开一看,登时呆了一阵。
  本来徐虾大可以将这卷血书交到官府手中,但他回心一想,那样做他将会一无所有,那又何必呢?
  终于他想出了一着发财妙计。
  他悄悄派人按照名单上的名字,逐一勒索。结果每一次都得手。
  等到他向范吉祥的家人勒索时,却给范吉祥的儿女们,提出了一个反要求,他们要徐虾将整卷血书交出。
  由于范氏兄弟早已有了一套计划,所以价钱自然也出得高。
  他们交易完成后,范氏一家人迁出了京城,以后不知所踪。
  但是不久之后,徐虾双眼竟然盲了。有人说他所做的行业太过败德,又有人说那并非报应,而且范氏兄弟的报复。
  实实在在究竟是为了什么,也只有徐虾他自己心里最明白。
  范吉祥被困在天牢之内,似乎永无了期,终于因忧郁过度而死。
  但有关方面因为相信他存心造反,所以范氏的死讯一直保密,目的是使范氏的同党和子女们自动送上门来。
  不过,范氏兄弟早知「血名单」上面的人不出面作证,有关方面绝难相信范吉祥并非造反,只是要求皇上限制「东厂」的权力而已!
  因此,范氏兄弟心存报复;为了替父报仇(当时他们已经知道了父亲死于狱中),于是依照名单上所列的人名,逐个去找他们。
  不过,他们并非将「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立即杀死。
  他们的方法非常特别,首先,他们兄弟各人分头去明查暗访,找出了「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之所在。然后加以纪录。
  范吉祥有十一个儿子,四个女儿,范登总共有十五个兄弟姊妹。
  「血名单」之上所列的人名,包括了范吉祥在内,共达三十二个之多。
  因此,他们这项调查工作,也十分费时。
  等到范氏兄弟都掌握了足够资料之后,便将那一串竹简血书拆下。
  竹简总共有六十四片之多。刚好分为两半,前半部三十二片则写上准备呈交皇上,痛陈东厂滥杀百姓的利弊,要求皇上立即将秘密机构撤销。这通「血书」用各官员的血蘸上,总共刚好写满了三十二片竹简。
  后半部也是三十二片,每片写上一个官员的姓名。刚好是三十二人。
  范氏兄弟为什么要先寄竹简,而不立刻将对方置于死地?
  原来他们的父亲范吉祥被打入天牢之后,一度痛苦万状,要生不能自由,要死不得好死。
  范氏兄弟因此觉得:一个人死并不可怕,最可怕就是受到威胁,心理上惶惶不可终日。
  因此,他们兄弟决定故作神秘,先将前半部血书拆散,分成三十二片竹简,每人准备送上一片给他们。
  每片竹简后都是另外写上:「不仁不义之人,死期将到矣!」
  此等竹简本来就是「血书」的一部份,有份参与其事者,收到了此等竹简之后,自然是心中有数,又惊又惶又惭愧。
  虽然有部份人下落未明,范氏兄弟未能立刻就可以将他们的居处和行踪查出,但大部份已被他们查出了。所以除了小部份之外,大部份的人——「血名单」上有名的人,都收到了第一部份的竹简。他们看了背后的字,都为之寝食不安。
  有些人知道行踪败露,担心迟早被杀,立刻又偕同家人,匆匆迁徙。
  但是,范氏兄弟早已料到了有此一着,所以他们老早已雇有专人负责监视着各人。因此他们无论去到那里,都难逃范氏兄弟的耳目。
  当然,亦有少部份异常机警的,他们千方百计,终于摆脱了跟踪者,成功地隐居起来;即如吴天笑和岑京等人就是。
  但是,范氏兄弟亦非弱者,他们天涯海角,不畏艰辛地,总要将这些人找到。
  他们要令这班人折磨够了之后,就开始动手刺杀他们。
  每杀一个,就留下竹简一片——这也是每一个死者收到的第二片。第一片是「血书」一部份,后来的第二片才是署有死者姓名的!
  范氏兄弟这样做的目的,不外是向死者后人作个交代,表示死者之死,是与「血书」有关,这署有死者姓名的竹简,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同时他们亦尽可能亲自动手处死「血名单」上的人,只有在某种情况下,例如明知不敌,或负责其事的范氏兄弟不想动手,又或者不忍下手等等,他们才雇用江湖上的杀手。吴天笑就是其中一例。
  当晚在香花山上,被雇用的杀手,因刘郎的及时发现而失败。负责暗中监视的范氏兄弟,便分别将雇用的杀手杀死灭口,然后就亲自刺杀吴天笑。
  由于范氏兄弟姊妹众多,他们分成好几组,有些武功好的,一个人一组,有些则两三个人一组。他们分工合作,分头进行。所以,被他们对付的人,所遭遇到的过程,亦各有不同!
  例如负责对付吴天笑的一组,他们因为当时无法查出另一人岑京之所在,故意将岑京的名字刻在吴天笑的血竹简背后。吴大刚和刘郎等人不知是计,以为那是死亡预告,于是匆匆去找岑京。岂料如此一来,反被范家兄弟跟踪,终于知道了岑京之所在。
  但是,岑京亦非弱者,他竟然有他自己的一套「自卫之术」。
  他首先收买一名与他样貌差不多的同族兄弟,让他成为自己的替身,在汉溪镇出现,目的是引诱范家兄弟上当。因为他知道对方目的不过要他死而后已,只要让对方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以后也就一了百了。
  当时连刘郎也上当,以为岑京真的死了,直至现在被范登认出,刘郎才恍然大悟。
  岑京不但年事已老,武功亦在范登之下,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范登抓住他,就有如麻鹰抓小鸡一样。
  范登和他的兄弟等人,混在「受害人家属」的人群中,目的是从中监视一切。
  现在他趁此机会,向在场的受害者家属,公布了「血名单」的真相,宣称受害者实在是「罪有应得」,因为他们生前太过不仁不义,不负责任。
  在场的人听了,有人十分同情范家兄弟的做法,但亦有人反对。
  刘郎冷眼旁观,认为时机已到,于是发出了一声暗号,山下的官兵,其中一部份冲上山来,另一部份则在山下采取了包围之势。
  小伍等人感到不妙,忙问在旁的东厂杀手:「上山的可是公公们派来协助我们的人?」
  东厂杀手亦不敢肯定,因为京城之内,派别众多。有些掌兵权的将军支持东厂,有些则反对他们。
  一队人马冲上山之后,由一名率颔人马的官员宣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弃械投降,一切留待返回官府再作道理。
  小伍和徐牛等人,本来出卖了刘郎之后,已得到东厂的答允。东厂一边派人冒充扒手集团的人,表面是负责陪伴和邀请受害者的子弟上山参加盛会,实则是从中监视,以便随时采取行动,将各人抓回东厂去。
  但是眼前所见,这班官兵不似是支持东厂那一派的人。小伍暗中示意徐牛等人,立刻发难。
  突然之间,山下又有一彪人马急急驰至。
  小伍定神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一匹马的马背之上,坐着一个双手已被人反绑的瞎子,他正是徐牛的父亲徐虾;跟在后面的另一匹马,马背上竟然出现了燕子李三。
  当时山上各人正打作一团。
  范登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被他抓住的岑京!刘郎因为当时已加入战团,对付那班东厂杀手,竟来不及制止。
  东厂杀手一向有恃无恐似的,早已不将官兵放在眼内,因此刚才那官员的话,他们根本当他在放屁。
  那官员见各人不受控制,立即指挥官兵开始武力对付。
  李三和一班江湖中的好汉,是为了应刘郎之约而来的!
  原来刘郎连日来一直在秘密地策划一切,四处奔走,与李三等一班江湖中人取得了连络。
  小伍是李三的八拜之交,李三居长,他一声叱喝,小伍便乖乖的呆站下来;只有徐牛等人,与官员打作一团。但徐牛见了他父亲被绑,亦为之心慌意乱。
  东厂杀手武功较强,官兵们亦非其对手,但一班江湖好手加入之后,形势顿然改观。
  经过了一番战斗后,自然难免有人死伤。
  小伍在李三的面前惟有俯首就擒。
  山上山下的官兵,原属京都的守备大人严森率领。这番刘郎获得江湖中人的支持,江湖中人又知道严森为人正直,与东厂杀手势不两立,连当今皇上亦敬重他几分,所以一班江湖前辈,终于亦获得了严森的支持。
  严森亲率大军前来,自是无人能撄其锋。
  东厂杀手即使更凶、更狠,在一班江湖高手面前,亦感到邪难胜正。
  刘郎虽然历尽艰险,也总算把「血名单」真相查出了。
  但是查出了又有何用?「血名单」上的人,已死得七七八八。至今已是所余无几。
  范吉祥的儿女们虽然纷纷被捕,但是他们认为他们没有错;因为他们觉得假如签下了血书的人个个能挺身而出,坚持向皇上力谏谏的话,他们的目的必可达到。
  但是,「血名单」上的人竟然畏首畏尾,结果反而害死了范吉祥。
  事情真相大白之后,严森等一班朝中大臣,他们也是范吉祥昔日的同僚,联袂向皇上陈词;皇上亦觉得范吉祥死得无辜,反而对「血名单」上被刺杀的人感到可卑可耻。因此,皇上终于赦了范氏兄弟等人。
  刘郎和一班江湖中人,总觉得官场上的事,往往难对人言。
  他们在事情了结之后,黯然离开了京城,懒得再看那些为名利而争逐的人。
  他们宁愿再去过那些无牵无挂的湖海生涯,继续做一些锄强扶弱维护正义的事,总比较有意思得多。
  徐虾和徐牛父子,小伍和一班扒手们,自然是入狱。但是,这仍无法可以补偿他们以前种下的罪孽恶果。
  一份血名单死了这许多人,究竟所为何事?
  刘郎在感叹中飘然引退。
  他仍然是手无寸铁。
  他依旧还是一个人吊儿郎当的。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过肯定不会做一些害人害己的事;他要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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