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啸江湖》（31）-写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之前！

龙大侠

“咚咚咚！”
敲门声很急促，也有点慌乱。

屋里的暖意，瞬间僵住。
炭盆里的火星，猛地跳了一下，又颓然落回灰烬里。

金无望长身而起，那断臂袖口空荡荡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已然扣住腰间长剑剑柄，寒芒顺着剑鞘渗出来，戾气骤生。

白飞飞手中针线顿住，指尖微颤，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疑惑。

王怜花缓缓起身，挡在刘小宝身前，眉眼间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身浸过江湖血雨的冷厉。

这阴山深处，人迹罕至，连猎户都极少踏足此处，何来急促敲门声？

刘小宝攥着木剑，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虽不懂江湖险恶，却能察觉到三位长辈周身紧绷的杀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依旧握紧了剑。

“谁？”
金无望沉喝出声，嗓音浑厚如钟，穿透风雪，撞得木门颤了颤。

门外无人应答，只有更急促的敲门，却一声轻过一声，直至再无声息。

王怜花抬手，示意金无望噤声。
他走出屋子缓步走到院门边，没有直接开门，指尖抵在木门上，闭眼凝神，耳尖微动，听着门外的气息。

只有一人。
呼吸极浅，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血腥与阴冷的气息。

王怜花瞳孔骤缩。
他猛地拉开木门。

风雪倒灌而入，卷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重重摔在雪地上。

那人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皮肉焦黑，显然是被阴毒武功所伤，身上落满积雪，早已冻得浑身僵硬。

长发散乱，面容惨白，唯独那副眉眼，即便狼狈不堪，也透着刻入骨髓的阴鸷，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块残缺的铁牌，指节泛白。

金无望闪身来到近前，俯身探了探那人鼻息，望向王怜花道：“还有一口气，是……是金不换！去年被你废了武功的金不换！”

王怜花蹲下身，拨开那人散乱的长发。

果然是金不换。

奇怪，一个被废掉武功的手下败将，怎么会时隔一年后又来到了这里？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满脑子都是疑惑。
这时白飞飞也牵着刘小宝的手走上前来。

只见金不换艰难的睁开眼皮，浑浊散乱的眼神望着王怜花与金无望。

他的喉间不断的溢出腥红的血沫，嘴角勾起一抹扭曲阴狠的冷笑。

“梅花大盗……他阴阳大悲赋已成气候……当年是我……是我听命于他，从白飞飞身边偷走她的儿子，连带着沧浪剑谱……一起交到他的手上……”

“什么？是你？！”白飞飞一声惊呼。

金不换气如游丝，眼神越发的散乱。

“他将孩子送到了阴山脚下…..让那猎户捡去……只因沈浪隐退江湖…. 他无缘与之一较高下，深以为憾……他偏要等这孩子长大…….练全剑法，再亲手宰了他……就为了挫伤沈浪锐气，了却心中恨事…….”

金无望一声冷哼，“难怪剑谱上被人做了手脚，原来他的目地是沈浪”

金不换挤出最后一丝气息，“我办事不力……这是他给我的惩罚……他迟早会找来的，这小子活不成……王怜花你…. 你曾饶我一命……我…. 我…….
话未说完，手猛地垂下，没了气息。

金不换那双阴鸷的眼睛，至死都圆睁着，满是恐惧、痛苦、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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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卷着血腥味，硬生生灌进屋内，把满屋暖意冲得七零八落。

方才还暖烘烘的土坯房，瞬间被彻骨的寒意笼罩，那不是阴山的风雪，而是江湖的刀光剑影，是躲不掉的血雨腥风。

刘小宝攥着王怜花的衣角，仰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疑惑与不安：“师父，沈浪到底是谁？他是好人吗？这位叔叔为什么会死？”

王怜花转过身，看着眼前懵懂却坚毅的孩子，又看向脸色苍白的白飞飞、满眼戾气的金无望，终于决定不再隐瞒。

他蹲下身，抚摸着刘小宝的头，“小宝你听好。”
“小宝，你不是猎户刘大山夫妻俩的孩子，你是他们捡来的！而沈浪，他就是你的父亲，亲生的父亲！站在你面前的白阿姨，她是你的母亲，亲生的母亲！”

刘小宝彻底愣住，握着木剑的手僵在那里，满脸的不可置信！
可眼泪却瞬间涌了上来，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白飞飞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孩子失声痛哭，浑身颤抖，多年的隐忍与煎熬在此刻尽数爆发。

王怜花站起身，望向门外漫天风雪，眼神冷冽如刀。

梅花大盗居然如此变态猖狂，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因嫉生恨，只因沈浪名头太大无缘与之一较高下，竟然将祸事引到了无辜孩子身上！

沈浪、王怜花、熊猫儿、他们都想着远离江湖，可江湖从来不会放过想脱身的人。

金不换惨死是对他自身的惩罚，他罪有应得！
梅花大盗修炼阴阳大悲赋后即将重出江湖，那场针对小宝的恶毒阴谋也将继续……这个小山村只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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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怜花转头，看向刘小宝，“小宝，你是名满江湖的大侠沈浪的儿子，是沧浪剑法的传人，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深山里的猎户小子，你要拿起剑，护住你的母亲，接住即将到来的风雨。”

刘小宝靠在白飞飞怀里，擦干眼泪，小小的身子挺直，握紧手中木剑，眼神里褪去懵懂，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他没有哭闹，只是看着王怜花，一字一句道：“师父，我学剑，不是为了躲，我要赶快长大，学最强的剑法，护住娘亲！”

“你以后会去寻你的父亲吗？！”
“不会！”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所有人都觉得惊诧。

王怜花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孩子，有个性。

“那你以后就不能再叫刘小宝啦……你有喜欢的名字吗？”

孩子想了想，“我以后就叫阿飞吧……”

“沈阿飞？”王怜花笑了笑，“这名字可有点儿土啊”

“不是沈阿飞，就叫阿飞！”孩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傲意。

王怜花望了白飞飞一眼，心里悄然一叹。
沈浪啊沈浪！任你名满天下纵横江湖，又如何？！
孩子宁愿自己的名字里有母亲，也不愿冠之以父姓。


屋外，风雪更急，呜咽作响，像是江湖的战鼓。

屋内，炭火依旧熊熊，暖意未散，却多了一往无前的锋芒。

隐世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沧浪神剑，未来也必将破雪而出，再战江湖。

王怜花走到窗边，望着阴山连绵的雪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那些蛰伏的岁月，那些藏起的锋芒，是时候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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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古城。
朔风里带着塞外的寒意。

风掠过云林禅院的飞檐，卷落几片枯梅，吹进禅院隔壁的梅林小筑。

小筑藏在梅林深处，寂寂无声，像被江湖遗忘的角落。

可江湖，从来忘不掉这里的人。

林落梅。

一身黑袍，终年不换，黑得像阴山深处的夜，黑得能吞掉所有光。

江湖人都叫他黑袍怪客，可极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个更让人谈之色变的名号——梅花大盗。

夜行千里，不留痕迹，作案之处，必留一枝寒梅，江湖名门望族、富商巨贾，但凡被他盯上，从无幸免，官府通缉，武林围杀，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是暗夜中的鬼魅，是江湖人提之胆寒的恶名，却没人能将这黑袍隐居的怪人，与那个神出鬼没的梅花大盗联系在一起。

他隐居在此，修习那本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阴阳大悲赋，已是数年。

内功日深，武功精进，他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冷，冷得比塞外风霜更刺骨，连枝头寒梅，落在他身侧，都要瞬间凝霜。

没人知道他这数年修到了何等境界，就像没人知道，这个看似避世的黑袍人，掌心曾握过多少江湖人命，心底藏过多少惊天阴谋，又曾被怎样的黑手，推入过万丈深渊。

他曾空手接过李寻欢的飞刀。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却也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曾用一双奇短弯刀与郭嵩阳的嵩阳铁剑争锋，郭嵩阳重剑破风，却破不了他周身的气墙。

他曾与吕凤先的银戟相搏，那能断金石的戟锋竟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更搅动江湖的，是多年前那一场阴山杀局。

他布下弥天大局，借九龙玉璧为饵，谎称阴山藏着快活王祖先的绝世宝藏，引得上官金虹、天机孙白发、吕凤先、青魔手、蓝蝎子等一众江湖顶尖高手，趋之若鹜，远赴阴山。

世人皆贪，贪那宝藏，贪那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的武功秘籍，却不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致命杀局。

他要的从不是宝藏，而是借这险恶之地，除掉这些江湖上最顶尖的对手，让天下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可直到多年后，他隐居梅林，午夜梦回，才渐渐惊觉端倪。

那场看似天衣无缝的阴谋，从九龙玉璧的现世，到各路高手的行踪，再到阴山地形的泄露，每一步都太过顺遂，顺遂得像是有人在暗中步步引导。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自己才是那颗被人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而那个躲在幕后，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借他之手铲除异己的人，十有八九，便是天机组织的首领之一——百晓生。

百晓生创立天机组织，搅动江湖纷争，洞悉天下秘闻，掌控无数暗流，他太懂人心，太会布局，只需几句谗言，几分假消息，便能让他心甘情愿布下杀局，最后落得一身骂名，成为众矢之的。

这份醒悟，像一根毒刺，扎在林落梅心底，数年未拔。

唯一让林落梅心慰的是，那阴阳大悲赋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掌中。

还有一件事。

当年名动江湖的沈浪与白飞飞的孩子，便是他派金不换将其偷走，并由他送到阴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然后恰巧被一个猎户发现并且收养。
此事瞒过天下人，成了他手里最隐秘的筹码，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这一切的根源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无缘与沈浪一较高下，心中郁结而生的恶意。

这样一个身负恶名、满手阴谋、又被人利用的人，本该在江湖里颠沛复仇，却偏居在这大同古城的梅林小筑，一隐数年。

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有唐秋雨。

唐秋雨师出唐门，美得温婉，美得沉静，一颦一笑，都带着江南女子的柔，恰好化去林落梅满身的冷戾与戾气。

这些年她始终伴他左右，不问他的过往，不问他的阴谋，不问他是黑袍怪客还是梅花大盗，只在他修习内功走火入魔时，守在他身侧；只在他独坐梅林失神时，温一壶热酒；只在他黑袍染上风霜时，轻轻拂去。

她是这世间，唯一能靠近他，能让他卸下几分伪装的人。

当然，小筑里还有林仙儿。

林仙儿是他们的女儿，这几年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极美！
眉眼间有着唐秋雨的温婉，也藏着几分林落梅的清冷，站在梅树下，便是一幅绝美的画。

她不知父亲的江湖恩怨，不知那些藏在黑袍下的血与谋，不知父亲是人人惧怕的梅花大盗，更不知阴山旧事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父亲是黑袍怪人，母亲是温柔佳人，梅林小筑是她的全部天地。

她常看着父亲在梅林中练拳，掌风扫过，梅瓣纷飞，阴阳二气交织，寒梅尽落。

她也常靠在母亲怀里，听禅院的钟声，闻满院的梅香，不懂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是她的骨子里却始终流淌着林落梅的血！
而她的人生，也将改写十年之后的江湖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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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梅立在梅林中央，黑袍无风自动，阴阳大悲赋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能听到十里外的马蹄声，能嗅到风里带来的江湖气息，更能想起百晓生那张永远带着笑意，却藏着无尽算计的脸。

他知道，江湖不会永远让他隐世，阴山的旧仇，偷人之子的隐秘，梅花大盗的身份，还有被百晓生利用的屈辱，终究有一天会被全部掀开。

上官金虹的金钱帮，百晓生、孙白发的天机组织，怨恨他的吕凤先，一身正气的郭嵩阳，高深莫测的李寻欢，还有那些被他杀戮过后残存的江湖势力，都在暗处盯着他，等着他露出破绽。

而最最让林落梅忌惮的还是那夜在地堡中制住自己的蒙面人！
那个人也在修练着阴阳大悲赋，武功卓绝是他平生仅见之人！
此人武功之高，只怕是他的师兄也不是对手。

唐秋雨端着一杯热茶，缓步走来，将茶杯递到他手中，声音轻柔得似股暖风：“喝杯茶，暖暖身。”

林落梅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眼底的冷意与恨意，一瞬间便淡了几分。

“金不换那厮走了？”
“走了！”

林落梅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金不换自从快活王死后便投身于他，成了他为祸江湖的一把刀。
可金不换却觊觎沧浪神剑和无敌宝鉴，最后竟然遇上了王怜花，被废除了武功。

“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林落梅冷冷一笑。

中了他的摧心掌，金不换绝对活不过三天。

可是金不换却在临死之际，把无尽的恐怖带到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带到了一个好不容易才破镜重圆的小家庭。

这一招真的是一石二鸟，既阴险又毒辣！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倚树而立的林仙儿，女孩眉眼灵动，不染尘埃，似乎全然不知江湖的险恶与人心的叵测。

这一刻，梅林寂静，禅院钟声悠远，妻女在侧，梅香绕身。

仿佛那些江湖仇杀，那些阴谋诡计，那些被利用的屈辱，都离得很远很远。

可林落梅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修阴阳大悲赋，一是为了掌控生死，二是为了有朝一日，撕开百晓生的假面具，报这被利用之仇。他布下的局，欠下的债，还有心底的恨，终究要了结。

他黑袍之下的手，缓缓握紧。

茶杯温热，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与暗涌的杀机。

风又起，梅落如雨。
落梅与积雪，红白相映。

梅林小筑的安宁，就像风中残梅，看似美好，却随时会被江湖的狂风，吹得粉碎。

而他，这个藏在梅影里的黑袍怪客、梅花大盗，终究要再次踏入江湖，掀翻旧局，与那个幕后的百晓生，做一场了断。

只是这一次，他己经有了一份牵挂。

而他绝不会想到，这份牵挂，或将成为日后重伤自己的利器。

禅院的钟声，再次响起。

一声，惊落寒梅。

一声，涌动江湖。

又一声，蕴含着复仇与毁灭的锋芒！

未完待续/龙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