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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古桧《天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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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古桧《天龙剑》(挂名向梦葵-名剑侠情)
  
  第一章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晚霞幻化出满天绚烂。
  在天圉山下,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英俊少年,在那里徘徊,他不时的抬头张望着石鼓峰顶,眉宇间泛现出一付焦虑的神色,他是在等待着什么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太阳渐渐沉落向峰后,暮色呑没了残余的光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那白衫少年眼看着暮色四合,心中越发焦灼,长叹了一声道:“天都黑了,他老人家怎么还不下峰来呢?”
  焦躁不安,使他手足失措,不自禁的举手在头上搔了两把。
  “哎——呀——”
  高峰上突然传下一阵凄厉的叫喊声,四山回应良久方散。
  那惨叫声似一柄铁锤般震击了那白衫少年的心,他惊愕之下,再无所犹豫了,这时把脚一顿,施展出轻功身法,直向石鼓峰上疾奔而去。
  夜色中,只见一条白影飞跃于峭壁樵径之上。
  风吹云散,月姐儿从浮云堆中钻出来,皎洁的光辉照耀着大地,瞬然间,它又躲向云后。
  那白衫少年奔驰在山径上,穿林、跳涧、纵跃如飞。蓦然间他刹住了脚步,愣愣的站住,呆呆的向前看。
  当月光再出现时,照亮了这石鼓峰腰,一幅血腥的情状映现眼前。
  那是一片面积不大的石坪,四面疏落生着十几棵老松,奇形怪状的山石,参差错落散布在石坪周遭。
  可是,那树下石上,每一个方位都有着一个人,或倚树而立,或挨石而坐,姿势各异,僧道俗儒皆有,也都是须发皆白的老年人。
  在月光映射之下,每一人的胸前都泛起一片金光闪闪,映入那白衫少年的眼中,泛起了一惊怖,他情不自禁的走近过去,细看之下,又惊骇的叫出声来。
  “啊呀——”
  原来每一人胸前所泛起的金光,乃是一柄尺多长的金色小叉贯胸而入,鲜血仍在湍湍而流。
  那惊骇中的白衫少年,似是无法克制住心中的激动,逐个儿打量之下,发现了老松下的一位青衫老者,扶树而立,昂首上视,面现惊惶之色,胸口上同样的插着一柄金色小叉,闪闪发光。
  从那小叉上所映射出的光芒,宛如似千百支利剑,刺中了那白衫少年的心,他按不住涌塞在胸中的悲伤之情,忍不住狂喊了一声:“爹——啊——”
  随着喊声,人就扑了过去,张臂去抱,那知方一触及,青衫老人倏的仰身后倒,连带着那白衫少年也一并倒地,伏在青衫老人身上,放声大哭。
  哭声惊起了林中宿鸟,喧叫中绕林飞离,也惊动了荒山猛兽,发出了吼声相应。
  那白衫少年哭声条然抑止,起身四外观察。
  那野兽的吼声仍然远远传来,使得白衫少年又多上一层心思,仰头望了望天上明月,双目中热泪又下,他想:“山中多野兽,岂能让老父停尸在此,不如趁天色未明,运尸下山……”
  心念方动,脑际突然映现出一位白发老妇,正在倚闾相望,他不禁又改了主意,忖道:“不行,如让老母知此凶耗,岂不悲痛而绝……”
  他眼望中天明月,思忖有好大一阵工夫,喃喃自语道:“我何不将父尸暂厝在这石鼓峰上,等查出凶手,报仇血祭之后再移灵返里,对老母也可以有个交代。”
  他心念既定,毫不犹豫的负起了那青衫老人,转向峰后而去。
  在那白衫少年走没好久,又是一阵衣襟带风之声响起,两条黑影疾扑而至,出现于石坪之上。
  月光照耀下,见那两个人一色的黑衣劲装,一老一少,老的约六十开外的年纪,生得面目猥屑,额头上有一条两寸长的刀疤,迎着月光泛红。
  那年轻人有二十多岁,虽然生得俊俏,但却有一股戾气,一脸的精悍之色。
  他们一踏上石坪,倏然驻足,向四外打量了一阵,那黑衣老者突然桀桀怪笑道:“哈哈……想不到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也有今天。”
  黑衣青年诧异的道:“师父,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呀?”
  黑衣老者笑指着石坪上的尸体,道:“他们吗?可都是成名的人物,九大宗派的掌门人,你看,那是少林的慧元老方丈,武当一尘道长,青城浮云子,峨嵋法宏大师,太极派的王化雨,华山飞鹰邓青田,终南一剑冉彬。”
  黑衣青年道:“师父,你不是说九大门派吗?怎么只有七位呢?”
  黑衣老者道:“还有穷家帮的神龙丐常无忌,和嵩阳派的青衫神叟彭松龄,不过这两个人在武林中,是更难惹的人物,武功也各有独到的造诣,可能已漏网了。”
  黑衣青年忽然转头朝一处矮树丛前,凝目而视。
  黑衣老者诧异的道:“强儿,你看什么?”
  黑衣青年抬手一指,道:“师父,你看那里还有一个人呢?”
  黑衣老者注目打量了一下,倏然纵身过去,再一仔细的端详,又是一阵怪笑道:“哈哈……臭要饭的,你也有今天哪!”
  那矮树丛前侧身卧着一个白发蓬松,衣衫鉴褛的老年花子,他正是神龙丐常无忌,身旁不远处,丢置着一柄金色小叉,叉上面血迹斑斑,老丐的胸头,有着一片血污,他翻眼瞪了那黑衣老者一眼,喘息着道:“老蛤蟆!是你呀!”
  原来这黑衣老者乃是八荒五毒之一的黑蟾蜍胡林,和他那徒弟小秧神司徒强,这位黑蟾蜍本也是应邀赴约之人,不过他却先已得到消息,知道是死亡的约会,但又不敢得罪那相邀之人,就拖延时间而晚到了一步,却让他逃脱掉一条命。
  黑蟾蜍胡林一看到了神龙丐常无忌,登时间忆起前仇,嘿嘿冷笑道:“臭要饭的,你还认识我呀?”
  神龙丐常无忌喘着气道:“多年老友,怎么会忘了你老蛤蟆。”
  黑蟾蜍胡林冷笑道:“那你一定还记得我这额上刀疤了。”
  神龙丐常无忌道:“那可是被青衫老彭之剑所伤的吗?”
  黑蟾蜍哈哈怪笑道:“臭要饭的,你真有记性,这笔帐可得算上你的一份,当初要不是你半途插手,我怎会挨了老彭一剑。”
  神龙丐叹了一口气道:“你是要趁机报仇了,好吧!就请动手,也免得我受活罪。”
  黑蟾蜍奸笑了一声道:“臭要饭的,你少和我斗心眼,老夫是不会和你一样见识的。”
  神龙丐常无忌道:“那你是不打算报仇了。”
  黑蟾蜍胡林笑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我几时说不报仇了。”
  神龙丐常无忌道:“你要怎么样?”
  黑蟾蜍胡林笑道:“让我徒儿动手,这对他也是个露脸的机会。”
  神龙丐常无忌怒叱道:“老蛤蟆,你……”
  他心中一急之下,牵动了伤势,一阵晕眩,昏了过去.,黑蟾蜍哈哈大笑道:“臭要饭的,我要叫你死不瞑目,强儿快动手!”
  小秧神司徒强闻言,应了一声,扬手先打出两枚蟾蜍钉,跟着又亮出来一双判官笔。
  眼看着那两支蟾蜍钉就要打中神龙丐常无忌,突然一股劲风卷来,“呼”的一声,将那两枚蟾蜍钉卷荡开去。
  变起仓猝,却把黑蟾蜍吓了一跳,怪叫一声道:“强儿快退!”
  就在这时,在那神龙丐身前出现了那白衫少年,左手握剑,冷冷的站在那儿,凝目看着这师徒二人,动也不动。
  此际那已昏过去的神龙丐常无忌,已然苏醒,翻眼看了看,立又阖上了眼睛。
  黑蟾蜍胡林打量了那白衫少年一阵,转向司徒强道:“强儿,亮家伙,不能放过这小子。”
  他在话声之中,也亮出来一双判官笔,人随笔走,一招“二龙抢珠”,分点向那白衫少年的“章台”、“期门”两大要穴。
  白衫少年见对方这一招出手,功力十足,威势惊人,心中微微一凛,那敢怠慢,急忙向旁滑出了一步,顺势电急地抽出长剑,迎了上去。
  但听“锵锵”两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剑笔撞在一起,白衫少年被对方真力一震,拿桩不住,一连退后了三步,始才稳住身形。
  黑蟾蜍也被震退了一步,他似乎没有料到对方这白衫少年有如此深厚的功力,眼中充满着惊骇之色,诧异的道:“小子,你是那一派的弟子?”
  白衫少年冷冷的道:“你还不配问我门派!”
  黑蟾蜍胡林怪叫一声道:“好哇,你小子口气可真不小,凭老夫都不配问你门派,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白衫少年冷冷的道:“我的名姓你更不配问了。”
  黑蟾蜍胡林又怪叫了一声道:“咦!你小子可真够横。”
  白衫少年哼了一声道:“老蛤蟆!我问你来这天圉山石鼓峰,干什么来了?”
  黑蟾蜍哈哈笑道:“好小子,你真不含糊,会知道我老蛤蟆!”
  白衫少年叱道:“少废话,我问你来石鼓峰干什么来了?”
  黑蟾蜍微微一笑道:“这个吗?你也不配问。”
  白衫少年哼了一声道:“但我猜得到,必和这石坪上死人有关。”
  黑蟾蜍惊愕的道:“小子,你说我和这七派掌门人之死有关?”
  白衫少年冷冷的道:“对了,你可能就是帮凶!”
  黑蟾蜍一听,不由色变,怒道:“小子,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要血口喷人。”
  白衫少年道:“你说我诬赖你么?哼,只怕九大门派弟子饶不了你。”
  他这一说,黑蟾蜍怎能受得了,如果背上了这口黑锅,别说他黑蟾蜍一个人,就是八荒五毒合起手来,也惹不起九大门派。
  他情急之下,忙向司徒强道:“强儿,这口黑锅咱可背不起,为了灭口,连臭要饭的一起算,谁也不能放过。”
  小秧神司徒强微一点头,手中双笔一顺,迳直向神龙丐常无忌扑去。
  那白衫少年虽然在和黑蟾蜍说话,但却早有戒备,睹状大喝了一声,长剑泛起一片寒光,直向司徒强背后疾劈而下。
  小秧神司徒强将要扑近神龙丐,倏觉身后金风袭体,凉芒刺背,大吃一惊,自救要紧,那还顾得伤人,匆忙间卸肩倾身,奋力向労斜纵出去。
  经此一来,饶是他小秧神身法快速如电,躲过了那砭肤刺骨的剑芒,但衣襟却被剑锋削去了尺长一块衣角,吓得他冒出了一头冷汗。
  黑蟾蜍见状,双笔一砸,身形疾纵,暴点白衫少年的左右肩井。
  小秧神司徒强见师父出手,也把双笔一起,“分水刺蛟”,双笔分上下,一点“身柱”,一打“命门”。
  白衫少年腹背受敌,顿时慌了手脚,一见四支判官笔分从前后袭来,竟不知如何化解了,心中一着急,自不免手忙脚乱。
  正当危急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股细弱的声音道:“娃儿,你这一招该用‘二月开雷’。”
  白衫少年闻言,无暇思索,随手就使出了一招“二月开雷”。右手长剑疾挥,左手化掌为拳,“呼”的一声,挟着一股劲风,猛力击出。
  这一招出手,看去并不出奇,但攻出适时适地,却发出了绝大劲力,逼得黑蟾蜍师徒迅忙收式撤招,后退不迭。
  小秧神司徒强天生凶悍,他狂吼一声,乍退又进,抡起手中双笔,“唰唰唰”连攻三招,快若闪电,又把那白衫少年闹了个手忙脚乱。
  那个细弱的声音又响在白衫少年的耳边,道:“这一招你该用‘三分鼎足’。”
  白衫少年心无旁惊,照式使出了一招“三分鼎足”,果然又巧妙无伦的化解了小秧神的攻势。
  方将小秧神司徒强逼退,黑蟾蜍又疾攻而至。
  白衫少年经过了半天的激战,他对自己的武功已有了信心,立即展开家传绝艺,遇招拆招,沉着应付,不过每到危急之时,那细弱的声音立在耳边响起,指点着他巧妙的剑招变化。
  转眼间,双方拼战了五十多个回合,黑蟾蜍师徒竟然奈何不了那白衫少年,而且越打越觉心寒。
  黑蟾蜍胡林在江湖中是出了名的老奸巨滑,他虽在和白衫少年动着手,双目却没有放过那神龙丐常无忌。
  此时突见老要饭的坐了起来,心头蓦然一凛,忖道:“不好,臭要饭的方才是在运功疗伤,如果等他站起来,眼前就得吃亏。”
  他心念转动间,突将右手笔交左手,纵退了两步,喝道:“强儿快退!”
  随着喝退之声,右手扬处,打出了一蓬蟾蜍毒沙,只见一团黑影,罩向了那白衫少年。
  这毒沙乃是黑蟾蜍看家的绝活,名叫蟾蜍沙,只一被打中,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不服下他那独门解药,立发寒热而死。他这黑蟾蜍之名,也就是从这蟾蜍沙而得。
  变起仓猝,白衫少年更不知毒沙的厉害,退时已晚,他还打算前扑追击,眼看着他就要伤在毒沙之下。
  蓦然之间,耳边响起了一声断喝,一股强劲的力道,排山倒海一般,倏然掩至,不但击散了那蓬蟾蜍毒沙,劲力所至,也将那黑蟾蜍师徒震退了五六步。
  白衫少年死里逃生,惊魂乍定之间,扫目看去,只见那神龙丐常无忌挡在了面前,他满头发根竖立,怒瞪着黑蟾蜍师徒。
  黑蟾蜍胡林惊愕之下,他怒急反笑道:“臭要饭的,想不到你功力还在,连压箱底的功夫降魔掌都使出来了。”
  神龙丐常无忌冷冷的道:“老蛤蟆,你这算是那一门子的人物,对付一个后生晚辈连法宝都抖出来现世了,如果要是不服,可敢接我一掌么?”
  黑蟾蜍胡林是知道神龙丐的厉害的,降魔十八掌威震江湖,能接下他一掌的人,放目武林,可真没有几个人。
  他念头一转,哈哈怪笑道:“臭要饭的,我老胡知道你那点玩艺霸道,可是你却吓不倒我,念你重伤初愈,我今天不和你斗,强儿,咱们走!”
  神龙丐常无忌明知黑蟾蜍是色厉内荏,也不愿点破,但那白衫少年却不愿意放过,拔腿欲追,神龙丐阻住了他道:“娃儿!放他去吧,我……”
  神龙丐话未说完,突然神色惨变,双目中布满痛苦的神情,喘着气道:“娃儿,咱们得快些离开此地。”
  白衫少年忙道:“老前辈你……你怎么啦!”
  神龙丐常无忌道:“我为了助你一臂之力,不该妄用真气……目下伤势更形加重,只怕不行了。”
  白衫少年着急的道:“老前辈……那……”
  神龙丐常无忌道:“少说无益的话吧,快助我下山,如没有别的意外,我这条老命就可以保全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白衫少年根本已没有考虑的余地,想也没有想,背负起神龙丐向山下飞驰而去。
  白衫少年背负着神龙丐常无忌,一口气奔下石鼓峰,他只觉着老丐的身躯越来越重,喘息也越来越急,不由心慌,幸好山下有一小镇,他找到了一间客栈,大步冲了进去,迳直走入一间较为僻静的房间。
  这间房原来是他早先订下的,和其父同住,如今却换来了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丐。
  他将神龙丐放倒在床上,先咕嘟嘟喝下一大壶茶,大声的喊道:“店家,你们这里可寻得着医生么?”
  外面没有人答话,神龙丐常无忌却喘息着道:“孩子,你别费心了,再高明的大夫,也治不好我的内伤。”
  白衫少年张了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干咳了两声,坐到椅上,默尔无声。
  神龙丐常无忌喘息了一阵,阖起了眼睛,调息着气机,刹时间,房中的空气显得十分的沉重,寂静的有点儿可怕。
  过了一阵,神龙丐常无忌首先打破了沉默,缓缓的道:“孩子,假如我没有猜错,你一定是青衫神叟彭松龄的公子,可对吗?”
  白衫少年点头道:“是的,晚辈彭琪!”
  神龙丐常无忌叹了一口气,道:“石鼓峰上那一幕惨剧,你已看到了,切记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否则立有大祸临身,懂吗?”
  彭琪昂然道:“那是为了什么?”
  神龙丐常无忌道:“最好你不要问,你知道了有害无益。”
  彭琪道:“难道家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天圉石鼓峰么?”
  神龙丐常无忌道:“死的岂止令一个人么?还有少林等七派的掌门人,不也是丧命在石鼓峰上吗?”
  彭琪悲声道:“他们归他们,我彭琪必得报此杀父乏仇。”
  神龙丐常无忌长叹了一声道:“孩子,不是我拦阻你,这个仇只怕你报不成。”
  彭琪蓦地站了起来,恨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不管有多么难,对手有多么高的武功,彭琪如报不了杀父之仇,誓不独生。”
  他话音方落,突听窗外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好狂妄的东西,我倒要试一试你有多大的能耐。”
  彭琪闻声大惊,纵身窜出房去,回目四顾,那见有半个人影,就连那石鼓峰也被晨雾笼罩得不见片影,正惊异间,房中神龙丐常无忌已然招呼道:“彭娃儿,快些回来。”
  彭琪一听呼唤,以为是房中又出了事故,慌不迭转回房内,却见神龙丐常无忌安然无恙,忙问道:“老前辈有什么事吗?”
  神龙丐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怕你追下去,其实人已早走,你是追不上的。”
  彭琪不屑的冷哼道:“我倒有和他一拼之心,没想老前辈如此怕事。”
  神龙丐常无忌苦笑了一下道:“并非老要饭的胆小怕事,乃因咱们惹不起那对头。”
  彭琪不服的道:“我就不怕他,老前辈可能告诉我那魔头是谁么?”
  神龙丐常无忌迟疑不语,两眼凝望着窗外。
  彭琪突然穿窗而出,在外面巡视了一阵,又回到房内,向着常无忌道:“老前辈既然如此害怕,就不要说了,我彭琪总会找到他的。”
  神龙丐长叹了一口气,道:“唉……并非我老要饭的贪生怕死,直到如今我也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
  彭琪一听,不禁大为惊疑的道:“啊!这么说你们到这天圉山石鼓峰,是糊涂而死了。”
  神龙丐常无忌苦笑了一笑道:“也可以这么说,但是谁又敢违背金叉之命呢?”
  彭琪是越听越奇怪,忙道:“什么金叉之命呀?”
  神龙丐常无忌道:“令尊没有和你提起过吗?你有没有听说过金叉神君这个名字?”
  彭琪摇头道:“我没有听说过。”
  神龙丐常无忌点头道:“这也难怪,江湖上谁也不敢提起金叉神君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因为他是个恐怖的名字,谁要是妄自提起,立刻就有大祸临身。”
  彭琪道:“啊!有这么可怕呀!”
  神龙丐常无忌道:“不单此一件事可怕,还有一件事也是提不得的,由于那件事的牵连,才引发了这件事的乩源。”
  彭琪道:“老前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神龙丐常无忌道:“江湖上传说天龙卷将要出世,使得江湖上风波骤起,武林中祸乱又生,九大门派的人,为了武林的安宁,也都惴惴不安……”
  “是七月十五的前五天,各派掌门人同时都接到了一份金叉传书,邀他们赴约石鼓峰,共筹武林大计。而且指明由各派掌门人亲自参加,不准门下弟子随从,只容一个人上峰。
  “书由何人送来,没有任何人看到,但那一柄小小的金叉,却似有着无上权威,令人不敢不遵。
  “九大门派的掌门人心中虽有着一种不详的预兆,但他们却都自负自己的武功,同时他们也都有揭开金叉神君之谜的好奇心。
  “何况,所邀谈的事又是震动江湖的‘天龙卷’,为了敉平武林中的祸乱,也是一件义不容辞的事,而且在他们心中,谁又不在对那‘天龙卷’有着窥窃之意。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的齐来天圉山石鼓峰赴约,那知,却中了圈套自投罗网,全都丧身在飞叉之下,只有我老要饭的算是死里逃生。”
  神龙丐常无忌说到此处,似乎余悸犹在,仍然注目窗外看着,良久之后,方长叹了一口气,道:“孩子,我这全都和你说了,报仇的事,我仍然劝你打消此念。”
  彭琪非常坚定的昂然道:“不!彭琪发誓必报此仇。”
  神龙丐常无忌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阖目不语。
  彭琪呆坐了一阵,终难抑心中起伏不定的思潮,就悄悄掩起房门,走出屋外。
  天色已将近午,但太阳却被阴霾所遮,阴沉沉的,彭琪垂头走着,想起来父死荒山,大仇难报,脚步也显得十分沉重。
  他走出院子,在外面胡乱吃了些东西,又喝了一阵闷酒,见到别人一张笑脸,他心里越发萧索,重又踱了回来,就当他将进入院子,忽听旁边屋中传出来一个高昂的声音道:“九派掌门人来天圉山赴约,七派掌门人丧命,我看这件事,丐帮和嵩阳彭家难逃凶手之嫌。”
  一人接口道:“有人看到丐帮帮主神龙丐常无忌身受重伤,被人背下山来。”
  先前那人道:“如此说来,那凶手一定是嵩阳彭松龄了。”
  又一人解释着道:“秦兄,在没有获得证据之前,怎可断言凶手是谁?”
  那姓秦的气哼哼的道:“怎么是我断言,赴约而来的九派掌门,七人丧命一人重伤,独他姓彭的不见影儿,这不是很明白的证据吗?”
  彭琪乍一听到此言,不禁驻足倾听。
  就听先前那人道:“秦兄先别气恼,我们终南派也和他嵩阳彭家没有什么瓜葛,不过我丁延年却认为嵩阳彭家也是成名的侠义道,不可能会下此毒手。”
  那姓秦的冷哼了一声道:“不可能的事多着呢!就凭咱七派掌门师父的武功,竟然全丧命天圉山是可能的吗?”
  丁延年道:“秦兄一定要认为彭松龄是杀人的凶手,兄弟不敢苟同。”
  姓秦的道:“就是你们全和姓彭的勾结,我们华山派也不怕。”
  丁延年似已发怒,冷冷的道:“秦兄,我劝你乃是一番好意,你怎么却恶言相向,你们华山派不怕事,难道我终南派就是怕事的吗?”
  两派弟子吵之不休,彭琪心中一动,方待近前看个明白,最低限度也得一辨那姓秦的面貌,就在他身形方动,突听自己房中传来喝叱之声,于是脚下一垫,人却向自己房中扑去。
  就见在房中有两个黑衣人,正是那黑蟾蜍师徒,并立在神龙丐常无忌的床前。
  常无忌面含愤怒,喝道:“老蛤蟆!你竟然冤魂不散的跟定了老要饭的啦!”
  黑蟾蜍胡林怪笑道:“臭要饭的,在石鼓峰还真被你唬住了,此刻你不妨再抖出你那降魔十八掌来一试。”
  神龙丐常无忌道:“老蛤蟆!你这样的紧追不舍,是打的什么主意?”
  黑蟾蜍胡林怪笑道:“我猜你心中比谁都明白。”
  神龙丐常无忌苦笑道:“我这时是最糊涂!你还是明说了吧!”
  黑蟾蜍胡林道:“在石鼓峰你侥幸没有当场丧命,但却被金叉所伤,你也知道,在神君金叉之下从无漏网游魂,最多你也活不过十二日去。”
  神龙丐常无忌道:“我的生死又和你什么相干。”
  黑蟾蜍胡林笑道:“当然我是有所为而来了,奉劝老兄将你那降魔十八掌的秘笈交出来,老夫还可念在这一份交情上,放你一条生路,你也可以向你那些丐帮弟子交代一下后事,否则,就没有那样轻松了。”
  神龙丐常无忌道:“降魔十八掌乃我丐帮镇坛武功,相沿数代,只有掌门人才有机缘习练,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妄图非分。”
  黑蟾蜍胡林怒道:“那你是自寻死路了,此际只要老夫微一抬手,你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话声中,反手一掌,切在后窗的窗台上,登时间那窗台泥木飞激四溅,桌上的茶壶茶杯,也被震得跌在地上。
  窗外的彭琪见状,实在忍无可忍了,伸手一按窗台,穿窗跳进房来,横身挡在床前,大喝道:“乘人之危,算是什么人物,识相点给我滚出去。”
  黑蟾蜍胡林乍见彭琪进来,不由大吃一惊,小秧神司徒强突地劈手一掌,直击彭琪前胸。
  彭琪身形微侧,脚下退了半步,兜底一拳击出,逼得小秧神慌不迭闪身后退。
  黑蟾蜍冷哼了一声道:“小子!咱们这叫冤家路窄,又遇上了!”
  话声中,手掌一沉,急切彭琪手掌,招式变化,快如闪电。
  彭琪大喝一声,全然不顾自己的手腕,左拳斜击而出,击向黑蟾蜍的太阳穴。
  黑蟾蜍胡林蓦地一惊,连退三步,他实未想到这少年一招未过,竟然使出如此不要命的招式,微一定神,冷笑道:“好小子,你竟是成心和老夫过不去了。”
  彭琪冷冷的道:“我没有时间和你噜嗦……滚出去!”
  黑蟾蜍怪笑一声道:“咦!好小子,你真横得可以。”
  神龙丐常无忌突然插口道:“老蛤蟆!你该放明白一点,我老要饭的自知伤已不治,也就没有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此刻如全力发出一掌,仍可制你死命。”
  他这时语声沉凝清朗,内力竟似仍然十分深厚。
  黑蟾蜍闻声不由身躯一震,情不自禁地后退了数步,司徒强更是退向门口之外。
  彭琪眼见神龙丐在如此的情况之下,仍有如此慑人的威力,心里不禁感慨交集。
  神龙丐常无忌见黑蟾蜍畏怯的样儿,忍不住放声狂笑道:“哈哈……老蛤蟆,就凭你这点胆量,也敢在这里撒野!”
  他笑声虽高,但余音之中已有衰败之象,彭琪闻声暗皱双眉,黑蟾蜍突然怪笑道:“臭要饭的,老夫几乎又被你唬住了,听你那笑声已到了灯干油尽之时,还能有余力伤人么?哈哈不妨来试上一试如何!”
  彭琪突然厉声道:“老蛤蟆!我命你们快滚,听到没有?”
  小秧神复又跨进房来,怒视着彭琪,道:“师父,咱们先干掉这小子,然后再收拾那臭要饭的。”
  黑蟾蜍点头冷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话声中脚步移动,人已向彭琪身前挨近,此际的彭琪只觉得心头热血上涌,双拳紧握,只要对方再踏前一步,他便要将热血洒在此处。
  就在这时,突然窗外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是什么人要在这里行凶呀,我可不能不管!”
  那声音娇脆清朗,令人心荡,声方落,又是一响金刃划风之声,嘶的一声,众人但觉眼前一亮,一宗物件啪的落在桌上,乃是一支长不满一尺的金色小叉。
  房中四人,除了彭琪之外,无不怵然心惊,脱口低呼一声道:“啊,金叉令!”
  呼声未落,众人又觉眼前一亮,房中已多了一人。
  来人乃是一个少女,年约十七八岁,穿着一袭绿裳翠衣,生得身材苗条,体态婀娜,肌理细腻,纤积合度,可说是美艳无比。
  黑蟾蜍胡林先看到那金叉时,早已大惊失色,又见到这位天仙般的姑娘,更是两眼发直,尤其那小秧神司徒强,竟然傻愣愣的呆在当地。
  睡在床上的神龙丐常无忌,也是一脸惊骇之色,呆视着那绿裳少女。只有那彭琪却如不见,竟自别转头去,望着窗外。
  绿裳少女人虽生得美艳,但却像一块冷冰,她环视了房中一眼,朝着黑蟾蜍道:“怎么是你老蛤蟆呀!强取豪夺又要杀人,你就有那么横吗?”
  别瞧黑蟾蜍胡林方才那么威风,一见了这位绿裳姑娘,他的威风煞气,早已消失无影,垂首颤声道:“在下不敢,请姑娘见谅……”
  绿裳少女冷冷的道:“五年之前,我家夫人诰诫你的话,忘了没有?”
  黑蟾蜍胡林惶声道:“胡林不敢忘记。”
  绿裳少女道:“那就好,快走吧!小心别碰上小姐。”
  黑蟾蜍胡林连忙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地,道:“胡林遵命!”垂首而退。
  绿裳少女倏然娇叱一声道:“回来!”
  黑蟾蜍胡林还是真听话,闻声迅忙转身,恭容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绿裳少女冷冷的道:“我看你这位宝贝徒弟直皱眉头,是不是不服气呀?”
  黑蟾蜍惶声道:“小徒他怎敢对姑娘不服强儿,还不在姑娘面前跪下。”
  小秧神司徒强确实是心中不服,但他却不敢违抗师命,虽然是垂首跪了下去,那双目中却满含怨毒之色。
  绿裳少女神目如电,怎能看不岀来,轻叹了一声道:“老蛤蟆,你要好好的管管你这徒弟才是,去吧!”
  黑蟾蜍胡林此际有如斗败了的公鸡一般,惶惶的退出房外,如飞逃去。
  彭琪仍然伫立不动眼望窗外,对那绿裳少女理也不理,似如房中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样的。
  
  第二章
  那绿裳少女眼望着黑蟾蜍师徒离去,神色方始缓和,她斜瞟了彭琪一眼,嘴角上泛起一丝冷笑,转向神龙丐常无忌敛衽一礼,道:“婢子绿云见过常老前辈。”
  神龙丐常无忌冷哼了一声,道:“老要饭的不敢受此大礼,姑娘来此,可是取命来的么?我早已把生死二字看开了,是姑娘动手还是让我自裁?”
  绿云忙道:“老前辈休得误会,婢子怎敢得罪!”
  神龙丐常无忌冷冷的道:“姑娘既不是追索老要饭的这条老命,不知有何事吩咐?”
  绿云轻叹了一声道:“婢子随我家小姐路经此地,闻听传言说七派掌门人命丧石鼓峰,老前辈身受重伤,可是真有其事么?”
  神龙丐常无忌仍是冷冷的道:“都是真的,应该是八派掌门,就是那嵩阳彭松龄也没有漏网,全都命丧金叉之下,老要饭的幸而没送命石鼓峰,但也活不了多久,请你回复你家主人,这样他就可以放心了。”
  绿云闻言秀眉微皱,她似有着难言之隐,轻声道:“常老前辈但请放心,我们既不会禀告家主,也不会对你老人家有不利的行动,婢子是奉我家小姐之命,来给你送解药而来。”
  她这一说,倒使神龙丐感到迷惘了,怔怔的呆望着绿云,就见她从怀中掏出一只翠绿的玉瓶,放在了桌上,道:“这是解药,服下去之后,须得两个周天的调息,就可以复元。不过婢子奉劝老前辈,在最近几个月内,最好是少露面,以免家主起疑。”
  神龙丐常无忌此际竟不知如何是好了,金叉神君设圈套害人,而她的独生女儿却又送药救人,一反一覆,闹得个神龙丐百思不解。
  此际,彭琪也转过身来,对这一猝然的变化,也感到迷惑!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异啸,刹然一声划空而过。
  那绿云姑娘也就是将将走到房门口,蓦闻啸声,面色倏然大变,转面向神龙丐常无忌惊慌的道:“常老前辈,事情已危在眉睫了,希望你能在一个时辰之内离开此地,迟了只怕你就难逃金叉之危。”
  神龙丐常无忌也听到了那啸声,但却不知那啸声的用意是什么,一听绿云姑娘之言,心头一震,忙道:“姑娘,这啸声是什么意思?”
  绿云姑娘道:“乃为我家小姐的飞鸽示警,告诉我你们的行迹已被我家主人发现,你们还是快些走吧,婢子却要少陪了。”
  绿云姑娘说完话,身形一转,但觉着绿影一闪,人已飞纵.而去。
  彭琪怔怔的看着神龙丐常无忌,缓缓的道:“老前辈,这丫头的话信得过么?”
  神龙丐常无忌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只能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彭琪着慌的道:“那我们就快些离开此地吧!”
  神龙丐常无忌苦笑了一下道:“无奈我双腿无力,行动困难。”
  彭琪昂然道:“晚辈可以扶着你走,总强过在此地等死好些。”
  神龙丐沉思了一阵,伸手抓起来桌上那翠绿玉瓶,拔开了瓶塞,张口倒进嘴里,药物奇臭难闻已极,他强忍着咽了下去。
  彭琪却把鼻子一掩,道:“这是什么药吗?好臭啊!”
  神龙丐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如果解药是真,只须熬过三个时辰,我就可以保得一条命,也就不怕他们了。”
  彭琪立把身子一蹲,那意思是要背起神龙丐,匆匆的道:“老前辈,咱们该动身了。”
  神龙丐常无忌点头笑道:“小兄弟,你这份高义薄云,我老要饭的终身难忘,不过你现在不用背我,能搀我一把就行了。”
  彭琪也不多言,倏然站起身来,把手一伸,道:“走吧!”
  此际已近黄昏,因为天阴不雨,所以阴沉沉的比较黑得早些,山风已起,发出一阵阵呼啸。
  彭琪用力携扶着神龙丐,出了客栈,直奔东北方,眼前是一片阴暗,只能略微分辨出山径来。
  他们走走停停,走了有个把时辰,才不过走了有十几里路,神龙丐已然是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汗珠,就是彭琪也感到疲惫不堪了。越走越慢,简直已到举步维艰的程度。
  神龙丐常无忌喘着气道:“小兄弟,经过这一阵奔走,我腹中药力已然行开,咱们暂且调息一阵再走如何?”
  彭珠点头,两人就在一棵大树之下,背靠着树身坐下,阖目调息。
  他们也许是累极了,身子一靠,不知不觉间竟然沉睡过去。
  在这时,远远又出现了两条黑影,飞奔而来,甫一行到树下,即发现树下两人,依树而坐。
  那两人似乎对神龙丐有些忌惮,迅忙的向后跃退,一人道:“咦!他们并没有逃得出去呀?”
  另一人嗖的抽出腰刀,道:“这一遭活该咱弟兄立功,大哥,亮家伙拾下他们。”
  那被称为大哥的人摇头道:“兄弟,鲁莽不得,神龙丐的一手降魔掌称霸江湖,咱弟兄却非敌手。”
  那八笑道:“大哥,你未免仗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了,凭咱们巴山双豹就没有一点用处了么,何况这老小子身受重伤,料他那降魔掌也派不了用场。”
  他们在说话时,神龙丐和彭琪已醒,以彭琪的心性,就要起身动手,被神龙丐暗中止住,而神龙丐却在蓄聚精力,准备作全力的一击。
  他耳听双豹说话,仍然阖目如故,不动声色。
  忽然又是一阵脚步杂沓之声传来,山道上人影飞舞,又出现了十数条人影,全都是手执兵刃,身着劲装。
  他们来到之后,惊异的看了巴山双豹一眼,再又打量了一下树下的神龙丐和彭琪两人,为首那人不发一言,只是扬手一挥,那班人呼啸一声,各抡兵刃,向前猛扑。
  巴山双豹见猎心喜,也不甘落后,各把刀一顺,随后跟上。
  神龙丐常无忌,依树而坐,恍如不觉,等那十几个人扑到身前两三丈远近,他突然一声暴喝,双掌平推而出。
  他这是全力的一击,已付出了生命潜力的大部份,但闻轰然一声巨响,宛如海啸山崩,狂飚骤涌,风雷乍起,周围空气一阵紧迫,气柱回旋,四下里沙石若浪,树折石走。
  但闻惨呼之声此起彼落,那十几个人一个接着一个,翻跌在地,动弹不得,悉数被掌力震毙。
  掌势停歇之后,再看那神龙丐时,竟然颓倒在地,彭琪大惊,轻轻将他扶起,靠倚在树上,触手之处,只觉他手掌有如死一般冰冷,脉息更是似有似无,衰弱已极。
  彭琪心中慌乱,惶声道:“老前辈!”
  神龙丐微弱的张开眼来,凄然笑道:“小兄弟,你不用怕,我死不了的,不过目前强敌环伺,我们得在死中求生才对。”
  彭琪道:“我知道,彭琪当以生命护老前辈冲出重围。”
  神龙丐常无忌苦笑道:“你不行,如果再加上我这个累赘就更难了,目前只有一法可行。”
  彭琪亡道:“你说吧,我一定能办得到。”
  神龙丐常无忌道:“请你以本身真力注于我身后命门穴与玉枕穴中,快助我复原,尚可以和他们一拼。”
  彭琪闻言心中犹豫,忙道:“老前辈,我虽练过吐纳之术,无如不识疗伤之道,我担心会弄巧成拙。”
  神龙丐常无忌道:“不妨事的,快点动手吧,迟了就来不及啦!”
  彭琪闻言无奈只得扶起了神龙丐,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掌心覆于他身后命门穴与玉枕穴上,先自运气一周天,然后将真力贯于双掌,把两股热流源源注于神龙丐体内。
  过了约莫有盏茶的工夫,神龙丐面色渐转红润,彭琪也慢慢收回两掌,又过了一阵,两人同时睁眼睛,轻松的舒了一口气。
  神龙丐道:“想不到小兄弟你有如许高的内功火候,足可施展我丐帮不传之秘降魔十八掌。”
  彭琪听不懂神龙丐话中含义,笑道:“这是老前辈的功力深厚,方能如此容易,其实我却感到很吃力呢!”
  两人起身走动了一阵,神龙丐道:“现在我的功力似已复原,如再遇上敌人,我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彭琪羡慕的道:“可惜我的武功不济,彭琪若能有前辈的一半功夫,我必得和那金叉神君拼一拼。”
  神龙丐点头道:“小兄弟,你的这份豪情不凡,可惜就是咱们两个合起手来,也在金叉神君手下走不了十招。”
  彭琪道:“我却没有想到这些,但为了杀父之仇,就是拼了这一条命,也总算尽到力了。”
  神龙丐点头道:“你虽有一拼之心,只怕难偿宿愿,须知那金叉神君不但行踪诡密,很难见到他,即是能以见到他,只怕也无法近他之身。”
  彭琪诧异的道:“呵!那是为了什么呢?”
  神龙丐道:“他手下有三十六位红衣武士,七十二名黑衣武士,总称为金叉武士,每一人都有几招绝活,还有十二名近身侍卫,更是个个身怀绝技,你想谁能对付得了。”
  彭琪不服的道:“那么就睁眼看着他横行霸道,任由他残杀宰割么?”
  神龙丐叹了一口气道:“九大门派掌门人可说是全数送命石鼓峰,这就是很明白的例子,显然老要饭的逃出半条命来,又有什么用呢?”
  彭琪道:“难道就没有制服他的办法么?”
  神龙丐道:“除非能得到‘天龙卷’,练成那绝世奇功,但也只能对付金叉神君一人,还得结合武林中侠义之士,才可以荡灭这武林魔君。”
  彭琪又一次听到了“天龙卷”,心中既惊又奇,忙问道:“这‘天龙卷’秘笈是属于那一派的武功,竟有如此厉害。”
  神龙丐道:“武术一道,万流同宗,红莲白藕为一家,并不属于那一家那一派,‘天龙卷’秘笈乃我国武术正宗,已遗失多年,最近始被人提起。
  “据传说这一武术秘笈收藏在一枚玉龙腹中,梁大同八年出现过一次,后又落入大唐宫中,武则天以其赐于玄宗,开元中京畿大旱,玄宗祈雨不云,愤投玉龙于内苑龙池,立即阴雨四合,风雷骤发,倾盆雨下,玉龙腾空飞去,经此一来,后人就称那秘笈为‘天龙卷’。”
  彭琪惊异的道:“如果当世真有此物,我必冒万难去求,可惜不知向何方去找。”
  神龙丐道:“据最近江湖传言,玉龙出现于斜峪谷绣鞋洞底。”
  彭琪道:“只要有地方,我发誓一定要得到那天龙卷。”
  神龙丐叹了一声道:“听说那斜峪谷绣鞋洞底深不可测,而现在又被一批神秘人物所踞守,凡是进入周围五里之内,不论人兽,俱都难以全尸而还,如今那里已成鬼域了。”
  彭琪微一寻思,道:“我猜那些神秘人物,必是金叉神君的手下。”
  神龙丐道:“我也这样想,所以认为很难到手。”
  彭琪昂然道:“我想神物出世,必有应劫之人,人之生死难料,晚辈也许就是应劫之人,生死安足论,我只要尽心虽死而无憾。”
  神龙丐一昂头,笑道:“好,小子,不,小兄弟,老哥哥就服你这一条!”
  彭琪惊讶的道:“什么?老哥哥!老前辈,你可别拿我开玩笑……”
  神龙丐笑道:“老弟,在江湖上混,得知道两句话!”
  彭琪道:“那两句话?”
  神龙丐美道:“江湖不论岁,能者为高,英雄不论岁,强者为上,我老要饭的今天交你这个朋友,难道不配么?”
  彭琪惶恐的道:“但是晚辈不敢僭越……”
  神龙丐冷肃的道:“人最难的是能共生死,今天咱们共生死,老要饭的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彭琪一见老丐生气,连忙躬身道:“老哥哥别生气,彭琪给您叩头了。”
  神龙丐见状,方转怒为喜,哈哈笑道:“兄弟,你现在应该是排行第五,懂吗?因为我还有三位义弟!”
  彭琪诧异的道:“大哥,彭琪用不着遵依丐帮的规矩,讨饭三年吧?”
  神龙丐哈哈笑道:“老五,你就这么样看不起大哥,告诉你,咱们老二可是武林中出名的圣手伽蓝鲁刚,老三倪舜民是个食古不化的书呆子,人称他儒侠我看不配。老四这个人还不错,他叫九头狮子江滔,最爱玩笑,和他见面时要留神,说起来可都是知名人士,那还用着去讨饭呢?”
  彭琪笑道:“我听人家说,丐帮弟子入帮之前,须得讨饭三年。”
  神龙丐道:“是有这项规矩,但是今天我乃收义弟,可不是收徒弟呀!”
  彭琪道:“那么我就不属于丐帮了。”
  神龙丐却作色道:“当然,不过你看在咱们的交情份上,要时常维护丐帮弟子才对呀!”
  彭琪笑道:“那是份内之事,用不着大哥嘱附的。”
  神龙丐感到十分满意,哈哈笑道:“我好高兴啊!今天又收了个兄弟,哈哈……”
  正当他笑声方敛之际,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臭要饭的,你先别高兴,今天也是你命尽之时。”
  随声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飘然落在面前,他身材瘦小,却生着一双钢铃般的大眼,浓髯洒胸,乍看去,除了那一双大眼之外,只有一小半的脸面。
  在大眼老者身后,一字横列,是二十多位劲装大汉。
  神龙丐扫了对方一眼,哈哈笑道:“原来是吊睛虎邱栋邱老大呀,咱们可是久违了,怎么你也当了金叉门下的走狗。”
  吊睛虎邱栋闻言阴鸷的怪笑了一声,道:“算你臭要饭的记性不差,还认出我邱某来。”
  神龙丐精神复原是故态又萌,他那诙谐玩世的老毛病,一辈子也改不了,哈哈笑道:“那是当然,我老要饭的这一双眼,再也不含糊,从来都不会把兔子看成乌龟的。邱老大,你说怎么样?”
  吊睛虎被骂,把一双眼瞪得更大,怒道:“常无忌!你可不要在老夫跟前卖狂。”
  神龙丐笑道:“你若不服,咱们对两掌试试如何?”
  吊睛虎邱栋咬咬下唇,对于神龙丐的挑战并不置理,怪眼翻了翻,脸上浮起一丝阴沉的冷笑,道:“常无忌,你身中金叉,须知那金叉的厉害,你若勉强施为,就难免要受巨毒攻心之苦了。”
  神龙丐哈哈笑道:“这个我比你清楚,不过我宁肯让巨毒攻心而死,却不愿使狗子们称心。”
  吊睛虎邱栋怒哼一声道:“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神龙丐道:“只要你吊睛虎有那份道行,我老要饭的等着你就是。”
  他说着话,朝着彭琪一偏头,道:“兄弟!咱们走!”
  吊睛虎邱栋他是色厉内荏,心中最为明白,人家神龙丐常无忌的降魔十八掌,在江湖上却非浪得虚名,所以虽然眼看着两人走了过来,他却不敢出手,竟然向后慢慢的倒退。
  随他而来的那二十几位壮汉,见领队之人倒退,不由得也只好跟着退。
  神龙丐旁若无人的踱着步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彭琪闲聊着,神态悠闲,走过了吊睛虎等人的阻拦,一变而成吊睛虎等人在后跟随。
  渐渐走近一座松林,神龙丐转头笑向吊睛虎邱栋道:“老邱哇!你就请回吧,送君不过千里,我老要饭的承情了……”
  他话音方了,身后忽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道:“留客倒有诚心,你神龙丐还打算走吗?”
  神龙丐常无忌闻声蓦然一惊,迅忙转身看去,就见在松林前面一排站着十几个红衣大汉,他心中知道这是武林中闻名震惊的红衣武士。那领队之人乃是黑道上成名的人物红煞黑心许彪。
  他心头虽惊,形色不变,哈哈笑道:“原来是许当家的,听说你占据飞狐关称王道寡,几时又披上了赤罗衫,跟着人家作起鹰犬走狗来了。”
  神龙丐常无忌这么顺口一骂,使得红煞黑心许彪的脸上一阵发烧,怒哼了一声道:“常无忌,老夫今日不和你斗口,识相一点,乖乖的跟我走,降者免死。”
  神龙丐常无忌笑道:“那我不成了束手被擒了么?”
  黑心许彪道:“你如不束手被擒,也难闯过这座松林。”
  神龙丐常无忌朝着松林打量了一眼,笑道:“我不信你们会在松林之中,设下有天罗地网。”
  黑心许彪冷冷的道:“你姓常的如自恃武功,不妨就闯一闯看。”
  他说着话,望着吊睛虎邱栋发令道:“邱兄率领你那几个手下守住松林,意图妄闯者立即格杀。”
  吊睛虎邱栋恭声应道:“黑衣坛弟子遵令!”
  回身把手一挥,领着那二十几位黑衣壮汉,飞扑入松林之内。
  彭琪见状冷哼了一声道:“哼,好威风啊!”
  神龙丐常无忌笑道:“他们这就叫狗仗人势。”
  黑心许彪怒瞪了彭琪一眼,冷声道:“这小娃儿大概就是嵩阳彭家的后人了?”
  彭琪朗声道:“是该怎么着。”
  黑心许彪嘿嘿一声冷笑,转向那十几位红衣壮汉道:“这孩子交给了你们,对付他要生擒活捉,不得杀伤,违者重责。”
  彭琪怒叱了一声道:“谁要你这番假惺惺,谁要打算阻我,谁就得先在我剑下溅血。”
  黑心许彪并不理会彭琪,却向神龙丐常无忌道:“常帮主,这松林之内虽没有天罗地网,凭你那点能耐是绝难闯过,依我良言相劝,还是喝杯敬酒的好。”
  神龙丐常无忌哈哈大笑,在笑声中大步向前走去,边走边道:“我老要饭的生成劳苦命,吃惯了罚酒,拿大杯来……”
  话声中凌虚出掌,猛力劈出,首当其冲的是一位黑衣壮汉,连哼都没有哼出来一声,倒地而死,口鼻中鲜血狂喷。
  神龙丐常无忌的降魔掌,本已饮誉武林,如今轻轻一掌,立毙一名武士,确非浪得虚名,不由得令那些武士们个个瞠目,暗自警惕!
  黑心许彪冷笑了一声道:“常帮主当真要闯一闯松林么?”
  神龙丐常无忌道:“怎么,你真敢拦我不成?”
  黑心许彪一翻手亮出来盘龙棍,道:“为什么不敢!”
  神龙丐道:“好,咱们就比划比划吧!”
  话声中探手折下了一根树枝,在手内拈了两下,倏然一招“迅雷击顶”迎面劈下。
  许彪亮银盘龙棍“举火燎天”,架开树枝,趁势横扫过去。
  神龙丐长笑一声,纵身而起,树枝展开快攻,只见一团灰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罩向黑心许彪。
  他身为丐帮之一代帮主,武功自是不凡,此际又急欲求胜,更是怪招连绵出手,招招狠辣异常,别看只是一根平常的小树枝,在他手中声势却非凡响,上下飞舞,丈余内劲风逼人。
  黑心许彪乃为黑道上的魁首,一根亮银盘龙棍,也是奇招百出,纵送横击,隐隐有风雷之声。
  彭琪看两个越打招术越怪,激动起劲风回荡,心知两人由拆招换式,渐渐把内家真力使出,心忖:“我何不趁机前闯,闹他个首尾不能相顾……”
  心念一动,双足一点地,身形迅捷无伦的冲入松林之内。
  正当他身形飞扑林中方一着地,斜刺里倏然腾起一条矫捷的黑影,迎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好一个彭琪,他是打定主意要和对方一拼了,冷哼了一声,左袖微拂,抖起来一阵劲风,袭向阻截之人的胸前。
  那人左臂一翻,腕掌吐力,两人互对了一掌,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彭琪心头一凛,暗惊对方的功力深厚,暗中一咬牙,翻手亮剑。
  那人冷冷的道:“姓彭的小子,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彭琪冷喝道:“少废话,阻我者死!”
  他话声出口,手中长剑却是迅快绝伦的向前挥劈而出。黑夜之中,寒光闪动。
  对方那阻路的黑衣人怒道:“好小子,动起家伙来了?”
  怒喝声中,呛啷啷一声响,长剑出鞘,剑光连闪,倏忽间连攻七剑,剑招狠辣十分,不过,他也仅只攻出这七剑,人即隐去。
  彭琪却不禁心中感到诧异,他已估量得出,对方功力要高出他很多,不知道为了什么,一攻就隐。
  正诧异间,忽然从阴暗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金叉武士听着,奉主人令谕,擅自闯入松林之人,一律的格杀勿论。”
  彭琪一听,怒从心起,朗声道:“是什么人在传话,姓彭的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那苍老声音哈哈笑道:“小子,你别以为练过几天功夫,就不可一世了,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武林中十大高手合起来,也闯不过这松林去。”
  彭琪冷然道:“大不了还有一个死呢!我就不信闯不过去。”
  那苍老的声音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你就闯吧!”
  彭琪他是年轻人的心性,心高气傲,加以明知对方是杀父仇人的手下,大仇当前,早已是恨得牙痒,怒得双目喷火,闻言一声不哼,把手中长剑一挥,扑了前去。
  他这是存了拼命之心,像一只疯虎似的,在松林中左冲右突,此际他并不急于要冲出去,而是在找人试剑了。
  于是,在他冲杀之下,不时传出来声声惨叫。
  又是一个阴沉的声音,道:“姓彭的小子,你已杀了我方九名黑衣武士,知道吗?”
  彭琪冷冷的道:“我就是全宰了你们,也难解心头之恨。”
  那阴沉的声音又道:“小子,你别发横,在这松林之内,隐伏着数十名金叉武士,那一个都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你估量估量,能抵挡得了么?”
  彭琪环目扫视了一下,豪壮地道:“不错,我自知很难逃出你们的围截,但我深信诸位也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只听又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我告诉你姓彭的,你那位同伴神龙丐常无忌已然伏诛了,你又何苦要拼命呢?”
  彭琪一听,更是怒发难遏,双睛尽赤,他是怒极反笑,哈哈连声朗笑道:“这可称了你们的心意了,九大门派掌门之人全数被杀,他们和你们有什么仇?”
  那阴沉的声音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我主人要独霸武林,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凡是生有异心者,都得应劫伏诛。”
  彭琪狂笑道:“还有个不服的彭琪!”
  那阴沉的声音道:“你也活不到明天日出。”
  又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喝道:“朱兄不用再和他多费唇舌了,让我送他上路吧!”
  喝声中,呼的一股疾风,扫了过来。
  彭琪朗目一闪,看出那出手之人,身躯十分高大,抡着一根粗如儿臂的铁棍,横里击来,心头不禁暗生凛骇,忖道:“此人好大的臂力。”
  他心念动处,运足腕力,长剑斜指,顺势向铁棍之上拨去,剑棍相触,铁棍被拨滑一侧,他却也感到手腕一震。
  身后金刃劈风,一刀一剑并袭而至。
  彭琪大喝一声,一招“回光返照”,长剑划处,震开了身后袭来的一刀一剑,紧跟着他身躯疾转半周,剑光一闪,刺向那手持铁棍之人的手腕。
  这一阵剑势变化,连彭琪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当真如风云电转一般迅快,功候、腕力,发挥了嵩阳剑法中的威力。
  那手执铁棍的黑衣武士冷哼了一声,突然向后退了两步,右腕一振,抡起来手中那约丈许的铁棍,抬了起来,由下向上翻击彭琪的右膝。
  彭琪暗运内力,剑势疾点在铁棍之上,那黑衣武士,斜抽铁棍,跟着一上步,手中铁棍,又迎头劈下。
  彭琪斜身让过,蓦然之间,又是几个红衣武士,各挥刀剑,狂蜂一般,齐扑而上,寒光闪灼。
  彭琪此际已看出来今宵结局,难有善果,暗中一咬牙,施展开剑法,回荡于十数位高手围攻之中,力斗不衰。
  无奈,敌人是越打越多,时间一久,彭琪就感到有点难以应付了,就在他心神稍分的瞬间,一柄长剑的锋芒,抵隙而入,刺中了他的右肋。
  这一剑,似是激发了他生命中仅有的潜力,突然之间,长啸一声,手中长剑一挥,应声响起了一声惨呼,一颗人头脱颈飞出去七八丈开外。
  此际,彭琪在一剑挥出之后,似乎已势竭力尽,就在这个时候,那名黑衣武士将手中铁棍一挥,直劈下来。
  眼看着这一铁棍砸下,彭琪就得脑浆崩裂,突然间有一条人影破空而下,人方落地,抬腕拨开了铁棍,跟着又双掌齐出,掌风飒飒,劲道奇猛。
  那般金叉武士顾不得伤人,连忙后纵闪退,避开掌风,再看场中时,已失去了彭琪。
  这一来,使得那般金叉武士惊骇相顾,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际,正有一条黑影胁下挟着彭琪在树丛中奔驰,身形绝速,眨眼之间,已失踪影。
  昏迷中的彭琪,既不知被何人所救,更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他缓缓睁开双目,醒转过来。
  他先是怔忡片刻,继而抬眼一看,见自己处身在一个山崖之上,心中不禁大为诧异!
  突然一股芳香袭来,更微闻身后有喘息之声,讶然的回头一看,登时间臊得他满面通红,惊愕得呆如木鸡,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在他身后坐着一位素裳女郎,竟把自己揽在怀中,两只春笋般的玉手,搭在肩上,双目紧闭,娇喘吁吁。
  他彭琪乃是一个血性男儿,今被一个不知名姓的女人揽在怀中,似乎对他有着莫大的侮辱,心中甚为气愤,也不假思索,猛然长身而起。
  此际那素裳女郎正运气全身,凝神屏息,在为他彭琪疗伤,冷不防彭琪蓦然跃开,使她那勃勃滋生于生死玄关的一缕真气,骤被打断,全身血液立即逆流于胸口,无法镇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登时面色转青,娇躯不住的摇晃。
  至于彭琪受那素裳女郎的悉心疗治下,体力已大半复原,乍一看到那素裳女郎口吐鲜血,方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感到内疚,当下期期艾艾的道:“在下一时莽撞,致害姑娘受伤……”
  素裳女郎那无神的眼光看了彭琪一眼,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彭琪见她没有动怒,越是感到有点局促不安,嗫嚅的道:“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拼耗真气替我疗伤呢?”
  素裳女郎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微启樱唇,缓缓的道:“你现在虽不认识我,但我却忘不了你,琪哥!十年前对门而居,青梅竹马的游伴,你竟忘了么?”
  彭琪寻思了一阵,高兴的道:“怎么你是……”
  素裳女郎道:“我叫白素娟……”
  彭琪若有所悟的道:“啊!我想起来了,从你们搬走后,我也被家父带上中天池去了,一转眼都有十几年了,白阿姨很好吗?”
  白素娟轻轻了一声道:“家母现遁世隐居在太白山下。”
  彭琪关心的道:“那么你现在……”
  白素娟接口道:“现和家父住在一起。”
  彭琪歉然的道:“可惜我现在身上有事,不然我是应该去拜见老伯父的,白姑娘,你可见着神龙丐常无忌没有?”
  白素娟缓缓的道:“他已陷入松林之中,很可能会被获遭擒了……”
  彭琪一听,神情突变,忙道:“不好,我得去救人。”
  他一声未了,身形已然纵出一丈多远,再又一垫步,直向一片密林之处,飞掠扑去。
  白素娟想不到彭琪会突然弃她而去,她为了彭琪已身受重伤,无法走动,既恨彭琪的弃之不顾,又担心着他的安危,迸着一丝余力,厉声叫道:“琪哥慢走……离开我你立时就有杀身之祸。”
  可是,彭琪早已去得无影无踪了。
  彭琪出身武林世家,武功根基扎得稳,又是家传渊博,轻功本自不弱,虽然伤势尚未完全复原,不能尽力施为,但速度仍甚为惊人,不到一盏热茶光景,已重又回到松林,四下打量之下,连个人影儿也没有了,忍不住悲怆欲绝。
  这并不是彭琪的无情无义,撇下了白素娟弃之不顾,一来他不知道白素娟受伤甚重;二来那曾同他共患难的神龙丐常无忌在他心目中,却高过白素娟多多,所以他一听说神龙丐出了事,便急急赶回了。
  可是,等他赶回松林之时,战争早已结束,金叉武士已然撤走,只剩下空荡荡静悄悄的一座松林。
  他颓丧的在林中坐下,望着那地上的黄草落叶,痛定忍痛,想起来父遭惨死,友又失踪,等于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有什么伤心事,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有什么困难的事,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商量,只有着自己一个人,孤孤零零地……不禁万分怅望起来。
  就在他沉思忘我之际,不知什么时候,眼前出现了两个人,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长得又瘦又高,干瘪无肉的脸上,现出两个深陷的眼洞,十分狰狞可怖。
  吊一个又矮又胖,身高不及四尺,肥胖的圆脸,显得有点滑稽。
  
  第三章
  那矮胖汉子眼望着彭琪,嘻嘻笑道:“姓彭的小子,你虽逃过了金叉武士之手,却逃不过俺弟兄之手,小子,你就认命吧!”
  彭琪翻眼打量了两人一眼,并不着慌,冷冷的道:“在下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如此千方百计要杀害我,不知是为了什么?”
  矮胖子耸耸双肩,做出一付无可奈何的神情,那瘦长汉子却冷冷的道:“因你这颗脑袋很值钱,我们不得不杀你!”
  矮胖子突然轻叹了一声道:“唉!看你这么年轻,人又长得俊俏,武功也不错,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去,实在是可惜,可是,我们杀了你就可得到一笔很大的奖金,没有办法,看在钱的份上,也只好对不起你了。”
  彭琪暗中蓄势,表面上却十分冷静,道:“如此说来,你们是那金叉神君的属下了。”
  矮胖子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我们是神君的家仆,这你总该死得明白了吧!”
  彭琪突然长身而起,呛的一声长剑出鞘,沉声道:“彭某人命只有一条,只要你们有能耐,可以随便取走,如果没有能耐,你们的两条命就先留下来。”
  矮胖子一抓秃脑袋,嚷道:“咦!你小子变卦了!”
  那瘦长汉子却桀桀怪笑数声,一语不发,突然脚下一蹬,欺身向彭琪扑去,左手五指箕张,泛起一片指影,罩向了彭琪的胸腹面门。
  彭琪的武功本自不弱,以前由于缺乏应敌经验,所以迭次吃亏,如今连经几番恶斗之后,已悟出来应敌首重镇定,稍一心慌气浮,便会为敌所乘。
  当下他一见瘦长汉子扑来,不动声色,只将长剑横在身前,傲然而立。
  等到对方身形扑近到身前咫尺之地,他才迅雷不及掩耳,猛然健腕一翻,直向对方五指砍去。
  他这一招可说是诡异绝伦,快如电光石火,委实不易躲闪,使得那瘦长汉子不禁惊呼出声。
  此际两人近在咫尺,瘦长汉子业已不及撤手,可是他的功力确属不凡,百忙中,临危不乱,猛可里右手骈指如戟,闪电般点向彭琪右肘曲池穴。
  这一招乃攻敌必救,彭琪若不撤招,虽然可以把对方五指削去,但自己的一条手臂也必被废去,不由心中一栗,赶紧回手撤剑,紧跟着用了一式倒赶千层浪的身法,向后跃退两丈来远。
  瘦长汉子一扑不中,心有不甘,想要追击,冷不防矮胖子抖起一个绳圈,直朝彭琪套来。
  彭琪此际全神都在注意着那瘦长汉子,没防到矮胖会施展此一绝招,等到发觉时,已然无及了,绳圈已然套下,再被矮胖子用力一拉,彭琪重心顿失,立被拖倒地上。
  矮胖子嘻笑道:“老二,看咱这一手比你高明吧!现在人已被制住,是你杀还是我杀?”
  瘦长汉子道:“当然是我杀了,因为这两天我手痒得很。”
  矮胖子道:“那不行,人是我制住的,将由我来杀……”
  他话音未落,猛听一个娇脆的声音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哟,竟在这里商量着杀人,看二夫人来了,还不快去迎接。”
  那瘦长汉子和矮胖子两人一听二夫人来啦,登时间吓得走失了真魂似的,愣在了当地发起呆来。
  彭琪注目看去,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婢女,一式的短衣窄袖,青绢包头,腰佩宝剑,后面立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素绢束额,身披大红斗罗,内衬鹅黑窄袖劲装,大红缎子小蛮鞋,青沙绿鱼皮长剑。她人样儿生得是螓首蛾眉、圆姿替月,有着一种威严之气,只是口角眉梢,隐含着一点荡意。她娇声喝道:“现在一切的规矩都变了,他们眼里那还会有我呢,看样子不砍掉几个脑袋,他们是不会服气的!”
  话说得冰冷肃然,跟着就一掀斗篷,呛啷一声,寒光闪动,长剑就出了鞘。
  这一来,吓得那胖瘦两人登时矮了半截,跪了下来,那矮胖子颤抖着道:“回禀二夫人。”
  探手一指被捆在地上的彭琪道:“这小子就是神君传令要捉那姓彭的娃儿,不料被我们发现,正打算去禀报神君发落,二夫人您就来了。”
  那少妇望着彭琪打量了一眼,梨涡微露,略有笑忆,举剑指着胖瘦两人冷笑道:“这太巧了,我来了你们便恰巧打算禀报,我要不来,你们就要杀掉过过手瘾,可对!”
  那瘦长汉子连忙哀求道:“那是我弟兄吓唬这娃儿的,没有夫人之命,谁敢随便杀人。”
  那少妇也不理二人,转向右边那一婢女道:“小翠,你先领这姓彭的回去,既是嵩阳彭家的人,谊在世交,照我待客之礼伺候,等我去总坛一转便来。”
  那位婢女小翠,笑盈盈的走了过去,解开了绳圈,放了彭琪,顺手点了他的穴道,朝肋下一挟,飞纵而去。
  那少妇见小翠挟着彭琪人已走远,方转身朝着矮胖二人笑道:“你们今天的运气不错,少不了会有重赏。”
  胖瘦二人连忙叩下头去,道:“多谢夫人慈悲。”
  二人叩下头去,话音未尽,就在方一抬头的瞬间,那少妇倏然长剑出手,寒光闪处,鲜血飞溅,这两人赏未得到,却闹了个身首异处。
  那婢女小翠似也有着很好的武功,她挟着彭琪一路飞纵,竟似毫不着力,她似没有走正门大路,乃从山后绕过,纵越过一道小河,在一座庄院的后面风火墙下,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小门,小翠伸手一拉门上小环,呀的一声,那门便开了。
  进得门去,是一座大花园,园内一片竹林,中间一条碎石小径,顺着小径出了竹林,有一排五间大楼,小翠到此时方放下了彭琪,拍活了他的穴道,笑道:“到了,用不着我再带着你走啦!”
  此际天色已黑,就在小翠话音方落,房门开处,一对红灯迎了出来,两个同样装束的婢女,提灯一照,笑道:“小翠姐回来了!”
  她们说着话,忽然看见了彭琪,似乎很诧异,但均不开口,让二人进门以后,又把门掩上。
  小翠也不说话,迳自领着彭琪上了二楼,一个十八九岁的婢女迎了出来。
  彭琪一看,见这楼上不但富丽堂皇,布置幽雅,而且室暖如春,时有异香四溢。
  四个婢女眼望着彭琪,她们一阵子的附耳小语,又朝彭琪神秘的一笑,惊鸿似的走了出去,只留下房中那个婢女,轻声道:“彭相公请坐!”
  说着又走进内间托了一盏热茶出来,放在一旁道:“彭相公请用茶。”
  彭琪打从天圉山下来,虽然仍没有赶出好远的路去,但已奔涉了三日三夜,经过了几遭恶战,也经历了人间少有的变故,此际他不但肚饿,也实在口干得紧,所以也不客气,端起茶来就喝。
  那知不喝还好,这一喝下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登时就昏迷了过去。
  他这一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睡在一张轻软香柔的床上,不禁大吃一惊,连忙翻身欲起,就在他身子方欠,绫被方揭之际,忽然惊叫了一声,人又倒卧下去。
  原来他此际始发现自己被脱了个寸缕不带,赤条条的一丝未挂,幸好这时房中无人,他惊愕了一阵之后,迅快的起身,找着衣衫穿上。
  就在此时,忽听到另一间房中传来了嘻笑之声,他侧着耳朵一听,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你这个人,真也是想不开,既然来到这里,为什么不逢场作乐?”
  又听一个男子的口音说道:“我真想不到一个女人,竟会这样不要脸,你用不着一再用死吓我,我早就拼着一死了。”
  又听那女子的声音道:“你这个人真是傻子,我既爱你,怎么舍得伤你,我也明白,你一定还没有知道这里头的滋味儿,所以这么闹死闹活,等我让你先开开眼,管保你就要缠着我了。”
  彭琪虽已长到了十九岁,对男女之间的事,虽已稍为懂得,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听了隔房男女之言,一时好奇心起,就想看一看他们在闹些什么新鲜玩艺儿?于是就挨近一扇屏风门边,就着门缝向里看去。
  他这一看不打紧,刹时间臊得他满面通红,心口间怦怦乱跳。
  原来这里乃是一间浴室,在热气蒸腾间,隐约看见在水池里有着两对妖精打架,另一边呆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紧闭着双目,深锁着眉头。
  在水池中的两男两女,男的看不清面目,女的则认出来是这房中的两个婢女,全都是光赤着身子,在水池中翻腾,扰动得水花四溅,也累得她们娇喘吁吁。
  彭琪还真没见过这些阵仗,看得他面热心跳,慌不迭转过身来,冷不防竟撞在一人的怀中,尚未看清来人是谁,先有一股异香扑鼻,禁不住心中又是一荡,忙抬头细看,刹那间,人似又落入冰窖之中。
  原来被他所撞之人,竟是那位二夫人,此际似将将浴罢,身披蝉翼轻纱,里面却是寸缕未挂,灯光照射下,可说是毫发毕现。
  她眼望着彭琪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
  突然,她一张手扑进彭琪怀中,彭琪打算躲闪,无奈因身处墙隅,竟然无处可躲,被那二夫人拦腰抱住,探手一勾彭琪的脖颈,啧的一声,先在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突袭闹得个小彭琪连真魂都要出窍了,但他总是有根基的人,虽然一时间的意乱情迷,瞬然之间,人也就清醒过来了。
  此时的二夫人一个娇躯有如水蛇般蠕蠕扭动起来,像发呓语般在低声呻吟着道:“好人!你看见他们了吗?我已涸得慌了!”
  彭琪心中明白,这女人的欲火已高升到不可抑止的地步了,“火山”就要爆发,自己如果一个把持不住了,眼前就得身败名裂。
  他念头转动之际,那二夫人一双玉臂更是搂得紧了,而且把嘴唇也凑了上来,彭琪方打算用力去推,倏然间身躯一震,那还站得住,竟斜躺在二夫人的怀中。
  她略咯一声娇笑,抱起来彭琪放在床上,媚眼儿一跳笑道:“小兄弟,你这遭跑不了啦,你虽然熬得住,姐姐我可不行了。”
  彭琪沉着气道:“你怎么点了我的穴道?”
  二夫人媚笑道:“我如不点了你的穴道,你能会这样听话吗?同时,我也知道你手底下有两下,不过让你一点都不能动,玩起来可没意思。”
  她说着话已把那轻纱脱掉,着意的温存道:“我现在可以将你的穴道点开,大家痛快一下,不过你要打算走,那可不用怪我,再告诉你,我就是九天魔女柳萍儿,被我看中的人,最好听话。”
  彭琪闻言不由大吃一惊,他早听说过九天魔女柳萍儿,乃为西崆峒门下第二代唯一能手,凶淫异常,喜怒莫测,美男壮夫只一被看中,便不精尽髓枯而死,稍一失欢,也非被杀死不可,所以他乍一听九天魔女之名,老半天做声不得。
  此际的柳萍儿已全身精赤,颤动着她胸前双乳,人已横伏在彭琪身上,跟着就又丁香暗度过来,那身子更在他怀中扭动不休,纤手轻轻在他背上一按。
  彭琪顿觉气血全通,但丹田火发,越发难当,柳萍儿却仍压在他身上厮缠,浪笑道:“我实是真心看中了你,你可不要辜负我这番情意呀!”
  彭琪在被那柳萍儿缠着,心中却着着念头,对方既是金叉神君爱妾,也可说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怎可和她行此苟且之事,与其受辱而死,何如和她一拼。
  他心念转处,冷不防乘她依偎之际,一伸手便向她晕穴点去。
  柳萍儿两手搂紧着彭琪,根本就无法招架,一下被点个正着,但她便似毫无知觉一般,却吃吃浪笑道:“当真是痴心女子负心汉,你方才吃我点了一下,不服气,打算翻本也治我一下吗?那我们就不妨动手比划比划便了。”
  跟着柳萍儿又拧了一下彭琪的腮梆子,连声笑道:“凭你这点鬼门道也打算向我递爪子,还差得远呢!”
  彭琪在万分惊骇之下,暗运真气,把潜力提到九成以上,纵身而起,一掌劈下,大喝道:“你这贱妇休得妄想,我与你拼了。”
  他这一掌用到了九成功力,不怕是一尺厚的青石,只下面稍有空隙,包管一劈两半,人畜当之无不立毙。
  柳萍儿一下闪,冷笑了一声道:“我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真下毒手呀!看你有多大能力全使出来便了。”
  说着,右手虚晃一掌,左手在右肘下,便当胸点来。
  彭琪也忙闪身,避开正面,手腕一沉二指便是一招“金蜂戏蕊”,真奔柳萍儿双目点到。
  柳萍儿一下点空,将头一侧,手腕向上一翻,便来硬接。
  二个人一个是虚掩长衫,一个是全身精赤一丝不挂,在这一精美的暖房之中,斗在了一处,欢喜冤家一变而成生死仇敌,一连拼了十几个照面,竟然谁也没有能赢谁。
  此际却惊动了隔房中的四婢,全都披衣而出,见状不但不插手相助柳萍儿,却站在一旁喝起采来。
  彭琪虽然一抡急攻,却无如柳萍儿的门户守得很严,说什么也冲不出去,一直斗到三四十招,柳萍儿方笑道:“小冤家,你力已用尽了么?我可要还手了。”
  话声中,柳萍儿把招式一变,手底下便紧逼上来,彭琪虽然勉强支持,但心中却不由着慌起来。
  就在这时,忽听楼外一声断喝道:“无耻贱婢,胆敢逼淫良家子弟,还不出来领死么?”
  柳萍儿闻声神色微变,立下煞手,暗中一咬牙,一跺脚,猛的扑到榻前,伸手摘下了长剑,她是打算先把彭琪杀了,然后再出外对敌,免得日后生事。
  那知等她摘剑在手的瞬间,彭琪眼尖,已从桌上抓住了个茶壶,照准柳萍儿就砸。
  柳萍儿慌不迭用剑去格,哗啦一声响,是壶碎水溅,滚热的茶水,一下子溅了妖妇一脸一身,烫得她肌肤灼痛,就这眨眼间彭琪已踹开了窗户,纵出楼外。
  奇怪的是柳萍儿没有追出来,因为她在被茶水溅灼着肌肤之际,方始惊觉到自己没穿衣服,所以才使彭琪得到了机会。
  可是,当彭琪纵落楼下时,却不见有人接应,正自犹豫间,忽见楼上灯火突熄,他这才意味到如不快走,就有大祸临头。
  惊慌间,不辨道路,直朝浓荫深处亡命的狂奔而去,耳听庄院中惊锣乱响,人声呐喊,彭琪更是着慌了。
  这也许是所谓天相吉人,他误打误撞的竟然直奔后山,这一带因是禁地之故,平常由于金叉神君的约束,任何人不能擅入,所以彭琪一路前奔,不但没有阻拦,更不见有巡逻之人。
  此时的彭琪可算得上够狼狈的了,剑已失去,衣衫也不整,一阵山风吹来,使他感觉到冷飕飕的。
  赶到天光大亮,他估量着已离开了魔庄,紧张的神情一松弛,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大响,侵袭而来的是肌饿难当,好在练功夫的人,数日不食,还能勉强忍得住。
  不过他这时却又担心那搭救自己的人来,他是谁呢?会不会被魔庄的人所擒?一时间,思潮纷至沓来,他在路旁石后一处较为隐蔽之处,坐了下来,打算调息一阵,排去杂念,再设法出山。
  正当他方一调匀气机的瞬间,突然笃的一声,头上似被什么东西猛啄了一下,痛澈骨髓。
  这么一来,彭琪那还坐得下去,他一边搔着头,一边游目四顾。
  忽听一阵“吱吱喳喳”之声,响自头顶树上,翘首一看,只见树枝树上停立着一只小鸟,秃尾短嘴,全身斑点,彩色驳杂,十分的怪相,正在那儿剔翎磨喙,看来十分轻松活泼非常。
  他可不相信自己头顶那一下,就是这小鸟啄的,但却觉着这东西在头顶树上聒噪得讨厌,就弯腰捡了一块小石,打算驱走那小鸟。
  此际那小鸟仍然在侧头扬尾,撩弄巧舌,唱得高兴,好像根本就没有发觉有人窥伺。
  彭琪他此时已忘了头疼,一心要赶走那小鸟,使他能以屏心静虑的调息,促进功力的复原,于是瞄准那小鸟急把小石掷出。
  以他彭琪的武功,别说投石去掷小鸟,就是黑夜之间镖打香火,也是寻常之事,那知,他小石方一脱手,小鸟儿反身一掠,闪电般在他头上飞过,顺便又是一啄,这一下更疼。
  而那小鸟又飞返树枝上,高唱起来,而且不时的把鸟头斜偏,霎着小眼,似在向彭琪挑战。
  彭琪见状,不由将连日来所受挫折的怒火,一齐激发,就地上抓起一大把碎石,猛撒过去,且口里骂道:“你这扁毛畜牲,也敢和我作对……”
  他话音未落,突觉一物打在嘴上,虽然并不痛,却有一股异味,又腥又臭,抬手一抹,再张手一看,一阵恶心。
  原来竟是一团鸟粪,这一来更激起了彭琪的无名火,怒吼一声,全身腾起,猛向那小鸟扑去。
  说也奇怪,那小鸟竟然通灵,存心在作弄着他,眼见彭琪扑来,它并不动,等到他扑近时,方才一掠飞开,相距约二丈多远,立又停下,仍然朝着彭琪“吱喳”不休。
  彭琪再追,它又再逃,小鸟儿恃着身轻灵活,飞行迅速,总是让彭琪扑近来方才飞走,但又不飞离好远,只在附近来回飞翔,而又总是让彭琪扑空,直把个彭琪气得头昏,打算不追时,小鸟儿就向他攻击,啄他的头顶,彭琪只好再追下去。
  就这样一飞一追,有时飞得远了,便又停下来等一会儿,将彭琪一路引上了峡口。
  峡口被一片白云封闭,但见一片白雾,小鸟儿把彭琪一引到此处,侧身一掠,箭一般隐入雾中,眨眼不见。
  彭琪细打量这峡口情形,只见远远有重峦叠嶂,峰岭排空,一片片,一朵朵的白云,缭绕身边而过,雾气蒸腾令人视界不清。
  彭琪连日来几经险难,到此顿然踌躇起来,向前走不知是凶是吉,后退又势所不许,无可奈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硬着头皮向前闯去。
  走没几步,又突然驻足,原来这峡口竟然是个死地,一块大石将峡石封死,再向下看,吓得个彭琪失声惊呼起来。
  原来在那大石两旁倒卧着有七八具尸体,虽然已肉化血枯,仍剩下一堆堆白骨。
  忽然一片白云抹过大石,石上似有字迹,凝眸细看之下,更使彭琪倒抽了一口冷气,就见那大石正中是五个擘窠大字,写的是“锁云峡禁地”,右边是“擅入者死”四个字,左边是“拳打江湖好汉,脚踢武林英雄,若无超人绝艺,赶快离此逃生”二十四个字。
  彭琪望着那块大石,竟然呆呆的发起愣来,他想:“依书法的眼光来看,笔力雄健,气势威猛,绝非普通人能写得出来,而且此地高入云层,拔地千寻,能够到这儿来写字的人,必是武林高手……”
  再看那块堵路大石,高凡数十丈,而那字体每个都有二尺见方大小,由石顶上直写下来,排列整齐,可见那写字之人必是手执特大毛笔,蘸饱墨汁,施展绝顶轻功,飞身上去写出来的,绝不可能会将梯子搬上山来。
  尤其令人惊奇的,是那刻石的功夫,也绝不是石匠,匝是一位武林高手施展“大金刚指”的功力,依照着书写的笔法刻下来的。
  从这些上去推测,那写字和刻字的人,武功造诣之深,已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说不定那世外高人就在附近隐居也未可知,
  更令人费解的是那左边二十四个大字,什么“拳打江湖好汉,脚踢武林英雄”,究竟是隐喻着什么意思呢?
  正当他百思不解之际,忽听“吱喳”一声鸟鸣。
  彭琪抬头看去,原来仍是那只小鸟儿,竟从锁云峡那云字中间一点上,探出头来,到这时彭琪才看出那云字中间一点,乃是一个小洞。
  小鸟儿眼光灼灼的看着彭琪,嘴中不时发出低鸣。
  彭琪心中一动,忙笑向小鸟儿道:“鸟儿,鸟儿,你领我到此地来是什么意思?”
  “吱吱喳喳。”
  可惜鸟儿只会鸣叫不能说话,他彭琪也不懂得鸟语兽言,但他突生一种奇想,认为只要抓住那小鸟儿,必会引出鸟儿的主人来,就可以问明白了。
  他是想到就动手,倏然把身形纵起,探手就向那鸟儿抓去。
  小鸟儿却滑溜得很,“咕”的一声,灵蛇也似的缩了进去,隐没了踪影。
  彭琪迅忙一提气,脚登“峡”字头上一横,向小洞中看去,只见小鸟儿躲在里面,他伸手进去打算把它挖出来,把整条手臂都塞了进去,也只仅仅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无法捉到那小鸟儿。
  他再强力的把手臂往前伸,突然手指一阵奇疼,迅忙的抽了出来,原来是被那小鸟儿啄了一下。
  这一来,彭琪怒火又发,恨得他就打算把大石一拳击碎,于是捏实了拳头,猛地一拳捣出。
  蓦然之间,大石下响起一阵“咯吨吨”的怪响,大石晃动了两下,刹时间山摇地动,从峡谷口两边崖上飞坠下碎石如雨。
  彭琪幸而是伏在那大石之上,免为碎石击毙,在这种情形之下,就是再高的武功,也难逃此大劫,吓得个彭琪面目失色,伏在那云字之上,动也不敢一动。
  还好,这山摇地动,凌空飞石的阵仗,没有好久就停止了,彭琪方始吐出了一口气,在这时彭琪脑际突然灵光一闪,心忖:“莫非大石上这四句话就是开启这谷口的钥匙……拳打江湖好汉……脚踢武林英雄……啊,明白了。”
  彭琪悟通了字中含义,登时间一手攀住小洞,双足齐飞,猛踢峡字中间两个人字,借势身形一张,两手斜攀“锁”字头上两点,脚踏云头一横。
  就这一瞬之间,从那“云”字中间一点的小洞中,飞射出来一蓬竹箭,约有百支以上,落地即燃起一股黑烟,足见在那竹箭之上,是涂有着一种剧毒的药物。
  这一来,更把彭琪吓出了一头冷汗,心胆俱裂。
  就在这时,奇事又生,彭琪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大石竟然转动起来。
  彭琪越发被吓得魂飞天外了,暗叫一声道:“不好,这块大石要是滚坠下去,我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话音方落,惊魂未定,眼前景物已变,在那云雾蒙蒙之中,却出现了一个桃源仙境,青松翠竹成行,满植奇花野卉,流泉淙淙,令人一新耳目。
  原来那堵住峡口的大石,半属天然,半是经过人工修造而成,下面连着一个巨大的石趸,由辘轳之类控制,能够自动旋转,石趸每转半匝,大石的正反两面就紧随着更易一次,永远都矗立的封住峡口,正反两面都是一式一样刻着那几行字。
  这锁云峡自从封谷以来,已历五十年,在这五十年中,死在谷口的武林人物不下百数十人,就连那金叉神君在谷外盘踞,目的也在进入“锁云峡”,经数次的侵入,皆未得逞,不料今日却被彭琪无意中闯了进来,也许就是所谓天命吧!
  彭琪虽然闯进了锁云峡,眼前景物变迁,本属可喜之事,但当他仔细打量了一阵之后,发觉谷内峭壁夹峙,尽头之处,危峰耸立,根本就是一个死谷,前行已无路,而身后仍为大石阻挡,可以说已被困在这里了,怎不吃惊!
  不过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恐慌也没有用,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硬着头皮向前闯,如遇凶险,除了小心应付之外,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
  彭琪心念既定,胆气也就壮了不少,他凝神敛气,目注前方,蓄势以应变,逐步向峡谷中走去。
  前行约一里多路,地势豁然开朗,入目但见一大片竹林,枝叶扶疏,映日成碧,令人兴清心袪虑之感。
  穿出了竹林,迎面为一孤峰矗立,峰脚有一石洞,有一股喷泉从石洞下面喷出,射起五六尺高,然后又弯弯的冲落向一道溪流里,远远望去,有如一条“白玉曲桥”,下面水花滚滚,喷珠溅玉,煞是奇观。
  彭琪乍入仙境,竟然看得忘其所以了,呆呆的停足不行,愣愣的凝神不语。
  “喳喳——”
  忽然又传来那小鸟儿的长鸣之声。
  彭琪似从幻梦中惊醒过来,扬目又见那小鸟儿正停身在一株竹枝上,朝着他不断的点头。
  他此际对那小鸟儿已然改观,笑道:“鸟儿,多谢你引我到了这里。”
  那小鸟儿似通人语,闻言“吱吱喳喳”叫得更响,好像对他唱起了欢迎之歌,彭琪心中一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方当他笑声将敛,四周突然也响起了笑声,宛如有百数十人在附和着他笑,哈哈之声不绝。
  彭琪闻笑声不禁大惊,回目四顾,并不见有人,这才领悟出乃是“空谷回音”来。
  他此际豪兴突起,已忘凶险,心忖:“既来之,则安之,身入虎穴,就得与虎拼斗,进入宝山,也不能空手而还。”
  他鼓励着自己,大着胆子,沿着小溪,向前直闯,转过孤峰,跳过喷泉,峰回路转,蓦然之间,眼前情景,又是一番世外仙境。
  那是二个有十数亩大小方圆的湖泊,湖中遍植荷花,沿湖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可惜少人修葺,显得有些零乱。
  不过,那此花卉五颜六色,却蔚成了一大片花海,清香阵阵,随风送来,也令人陶然若醉。
  当他目光投到湖中时,更不禁啧啧称奇,原来在一片花海的簇拥中,出现了一座水轩,另有一伪九曲木桥搭在岸上。
  彭琪此时是人在图画中,早已忘掉了凶险,信步绕了过去,踏上曲桥,迳向湖中水轩奔去。
  走尽了九曲木桥,到了小轩门外,他却不敢贸然的闯进去,停下步来,朗声道:“晚辈彭琪冒昧造访,请主人见谅!”
  他连说了几遍,并不听有人回应,彭琪为了谨慎,他却不敢擅闯,就在门口坐下相候。
  那知,他方一坐下,就感觉到头脑一阵混沌,神思迷忽起来,上眼皮合下眼皮,不住交战,怎么也睁不开,只得把生死祸福,委诸天命,竟自沉沉睡去。
  其实这也难怪,他这几天可以说是历尽惊险,几经变故,他也实在的累了。
  他这一觉睡过了头,等到醒来时,已是次日辰已之交的时候了,秋阳已上,晨露未晞,花儿仍是那么艳丽,竹树更较昨日青翠。而水轩之中,仍然寂无一人。
  彭琪虽然经过了一夜好睡,但越发的饥肠辘辘了,他抵制不了饥饿的挑战,于是站起身来,走向水轩门口,再又呼唤:“喂!有人么?”
  仍然没有回声,他在情急之下,昂然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小小厅堂,当中摆着一个“丹炉”,两旁有抬椅几桌,布置淡雅,风格清奇,但却阒无人影。
  靠窗小几上,留下有一局残棋,有两人对面而坐。
  彭琪走近过去,深施一礼道:“晚辈彭琪有扰清修……”
  他话未说完,忽见两人都垂首望着几上棋枰,一手支颐,动也不动,似是双双陷入沉思之境。
  彭琪自幼也颇善此道,知道凡是善弈之人,每每不分昼夜,沉迷在棋局之中,最烦有人打扰,是以不敢发言,走近过去,眼光落在那棋枰之上。
  见这局棋已到了中局,双方都布防严密,此刻也不晓得应该是黑子抑是白子下手。
  他瞧了一阵,越看越觉得这局面十分奥妙,无论是那一方下子,都有无从措手之感。
  再看下去,又发觉双方均是危机四伏,无怪这一着如此重要。因为一方面要挽救危局,另一方面又须制占机先。
  他瞧来瞧去,觉得双方局势几乎都是一样,这一子下去,真是瞬息烟云,千变万化。
  因此,他越看就越不知如何下子才对,更由于其中种种奇妙的变化而无法收回眼光,就一路路推敲研思下去……
  他双目不离棋枰,心中也在苦思着如何下子,身子却不由得向一边挨靠,使能坐得舒服些。
  那知,就在他身子将将挨近左边那人,方一移动,蓦然之间,哗啦一声大震,椅倒几翻,棋局已散,彭琪却被吓了一跳,人也顿时清醒,转目看去。
  这一看之下,更是惊骇的失魂,身子不由得就向后退,口唇发青,面目失色。
  原来那对棋的两个人,已不知死去多久了,剩下的仅只是一付骨骼,血肉全都枯干,被彭琪稍一挨触,立即颓倒。
  彭琪虽然胆大,到此地步,也禁不住亡魂丧胆连连后退了,可是,这一间厅堂地方没有多大,后退之间,撞上了一物,隆然一声大震之后,才发觉碰倒了丹炉。
  那丹炉一倒地,甩脱了鼎盖,冒出一阵白气来,哗啦啦的从鼎中滚出来一些红色的丹丸,撒满一地,一阵异香透人心脾,也刺激着彭琪的食欲。
  这一来彭琪更是吃惊了,“啊呀”了一声,爬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把那些丹丸拨作一堆,用双手掬了一把,要找东西盛装,找遍了小厅也没有东西可以盛装。
  一阵阵异香扑鼻,刺激得彭琪再也无法可忍了,不假思索,就呑吃下去了两粒,其余的就包在衣襟之内。
  说也奇怪,那两颗丹丸一被他呑入腹内,刹时间就又觉得神思迷忽起来,竟坐在地上瞑目熟睡。
  在此际,轩外湖中忽然哗啦一声水响,浮在水面上的荷叶簌簌而动,两边分开,渐渐的伸出来一个头颅,双手抱着一尊白玉雕成的玉龙,口里打横咬着一枝莲梗,连着一个莲蓬,拔身一纵,水淋淋的窜起,跳了上来。
  那人只是个小童,十一二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朗,十分韶秀,迈步走进轩来。环目一扫之下,见轩中乱七八糟的情形,一时闹了个瞠目结舌,面露惊诧之色。当他目光接触到那丹炉时,更是惊骇万状,“啊呀”一声惊叫。
  彭琪此时好梦方酣,突闻惊叫之声,睁眼看来见是一位小童,不知从何而来,一时也怔住了。
  那小童一见坐在地上的彭琪,目光发呆,动也不动,当下厉声喝叱道:“喂!是你这家伙来偷我们的仙丹哪,可是不愿活了。”
  彭琪心里万分歉疚,呐呐的道:“小兄弟,真是万分的对不起,是我无意中撞倒丹炉的!”
  他一张衣襟又道:“丹丸在此,不过我已吃下了两颗。”
  那小童急得跳将起来,大叫道:“不得了!不得了!”
  彭琪温声的道:“小兄弟何必如此着急,两颗丹丸能值几何,我赔你好了。”
  那小童怒叱道:“你赔得起么?”
  彭琪道:“只要有价赔有何难。”
  小童叱道:“你懂个屁,这是一鼎‘九转还元丹’,乃我师父采集天下三十六种仙草,费三十六年方始炼成,就我已在这里守了十年,都不敢擅自尝上一粒,你却吃下去了两粒,等下小英儿如果回来,我可就惨了。”
  那童子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一句,呼的就向彭琪疾扑而来,兜心就是两拳捣出。
  彭琪因为自己大意惹出的祸事,眼见小童急得这付样儿,心中也颇不忍。于是就存心让那童子打上两拳,能使他出一口气,自己的心中也可以稍安,所以并没有打算躲闪。
  可是,当那童子的两个小拳头快要打到之际,彭琪立感不妙,因为那拳风起处,竟是挟着一股黏韧的劲道,力大如山,如果一下子被打实了,自己势必心摧肺裂而亡。料不到这童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的功力,不由得心里着慌,方打算躲闪开去,已然来不及了。
  那童子拳出如风,瞬已击到,彭琪暗叹一声,以为必死无疑。
  那知,就在那小童子的拳头捣到他胸膛上的瞬间,却只是轻轻的一推,立即缩了回去,收拳站定,道:“喂!原来你是不懂武功的呀?”
  彭琪闻言,一时间闹不清他话中意思,愕了一愕,道:“谁说我不懂得武功?”
  童子道:“你既是练过功夫,那么我打你为什么不闪不避,又不还手呢?”
  彭琪苦笑道:“因为我做错了事,甘受惩罚,你就打我一顿出气,也是应该的呀!”
  那童子稚气方盛,天真得很,嘟着嘴道:“你不还手,打着有什么意思。”
  
  第四章
  彭琪苦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童子天真的道:“我不打你好了,但你得赔偿我的‘九转还元丹’!”
  彭琪又是一声苦笑道:“小兄弟你已说过了,那还元丹得锻炼三十六年才成,我怎能赔你呢?”
  童子闻言,忽然又发起怒来,举起来拳头一晃,喝道:“你不赔那可不成,否则就拿命来抵好啦!”
  他那小拳头虚空一扬,劲风虎虎,在彭琪面前示威。彭琪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忙道:“好吧!赔我是没法赔,命也只有一条,你就快动手好啦!”
  童子怒哼了一声道:“你估量我不敢打死你么?”
  他高举拳头,猛然砸落,就在这时,从轩外忽的飞进来那小鸟儿,敛翼一掠,铁喙已啄在了童子的拳头上,痛得他“啊呀”一声大叫,迅忙退身,嚷道:“小英儿,你为什么啄我?”
  此际那小鸟儿停在厅中横梁之下的一个小木架上,偏着鸟头,瞪着两只小圆眼,朝着那小童“喳喳”叫了两声。
  小童似因和那小鸟相处日久,虽言语不通,却能领会其意,恨声道:“你就会欺负我!”
  那小鸟又喳喳叫了两声,呼的一声飞了出去,过没一阵工夫,又飞了进来,口中衔着一张柬帖,小童见状,伸手去取,被小鸟儿伸爪一拨,那张柬帖却飘落向彭琪面前。
  彭琪取在手中,展开一看之下,只见他双眉一扬,面露欣喜之色,小童子忙道:“喂!那是我师父的信,上面说些了什么?”
  彭琪方待回答,小鸟儿突然又喳喳两声,他闻声知意,笑道:“没有什么?这是给我的。”
  小童诧异的道:“我师父,可是不让你赔那还元丹了么?”
  彭琪笑道:“不但丹丸不赔,还答应让我在这里长住下去。”
  小童闻言转头怒看了那小鸟一眼,恨声道:“都是你这畜牲捣鬼,等我功夫练成时,瞧我不烧了你吃才怪。”
  那小鸟儿也不是好惹的,一听小童在咒骂弛,登时间毛羽贲张,“喳”的一声怒啸,飞掠而至。
  这一来可吓坏了那小童,双手一抱头,躲在了彭琪身后,急道:“大哥哥,快救救我呀!”
  彭琪眼见童子害怕的样儿,心中不忍,就笑向那小鸟儿道:“小英儿,你就饶了他吧!”
  原来那小鸟儿乃是斑鸠与秃鹰交配而生,名叫斑鹰,俗话说三虎出一豹,三斑出一鹤,这种斑鹰却是鹰中的凶手最为残忍嗜杀,别看体躯不大,却可以力搏猛虎,而且十分通灵,更是特重情感,闻言“喳喳”叫了两声,飞了出去。
  那小童见斑鹰飞走,才大胆的从彭琪身后出来,仍气哼哼的望着斑鹰飞去的方向,发狠道:“不定那一天,我一定得烧吃了它!”
  彭琪笑道:“小兄弟,别发狠了,我还没有问你姓名呢?”
  那小童似乎气仍未消,冷冷的道:“我叫杨明儿,啊……大哥,我还没有问你哩?”
  彭琪笑道:“我叫彭琪!小兄弟,你是几时到这里来的?”
  明儿道:“都来了十几年哪,自从师父闭关以后,我受尽了那小畜牲的气啦!它专门欺负我。”
  彭琪道:“它不过是一只小鸟儿,你为什么那样怕它呢?”
  明儿道:“它入门比我早嘛,这个你都不懂,而且……而且它的能耐也比我高,听说它还救过我的命呢!”
  彭琪诧异的道:“那么你父母住在什么地方呢?”
  明儿瞠目不知所对,迷惘的摇了摇头。
  原来明儿父母乃是锁云峡外一家农户,父亲名叫杨大业,母亲朱氏闺名绣花,夫妻二人依靠打柴采药为生。虽算不上富有,却也小康,无冻馁之苦。
  是在一个夏末秋初的天气,也正是采薪人最忙的日子,因为冬天一到,大雪封了山就无法工作了,趁这时多积些柴薪,入冬时可以换些盐米布麻,就可以渡过去了。
  夫妻二人相偕入山,杨大业带好了柴刀及一切应用工具,绣花却背起他们两岁的儿子,深入于锁云峡外,小儿子自去玩耍,绣花却帮着丈夫砍柴。
  中午时分,天气正热,他们吃了干粮,哄着小孩儿睡了,绣花觉着烦热难耐,就向丈夫说知,想到崖下、溪中洗去身上汗渍,大业点头答应的道:“好哇!我陪着你去!”
  绣花却娇嗔道:“人家洗澡有什么好看的,你也跟着。”
  大业笑道:“我这是好意,深山野林,没有个人作伴,担心狼会把你衔去。”
  绣花笑叱道:“啐!有你这样的好意?我才不相信呢!”
  她说完咯咯连声娇笑,一溜烟也似的,纵跑到潭边,脱下衣服,展开一幅长巾,就在溪中游泳戏水。
  绣花虽为山中女子,却生得身裁婀娜,面目姣好,如今脱得精赤,浸身溪中,衬托着小溪两岸的绿荫碧草,越显得她那肤光致致,掩映生辉,胸际双峰,隐约可见,绝似一条美人鱼,正在潭里逐波戏水。
  这时,忽从林中走出一个武士打扮的劲装青年,约有二十五六岁,虽然也生得五官端正,但在眉梢眼角却有一股阴鸷的戾气。
  他本来是直向前行的,乍一看到了溪中的绣花,竟然呆住了,啯的一声,咽下一口贪馋的吐沫,竟忘其所以的向溪边走来。
  远在崖上守望的杨大业,忽然看见一人直去溪边,而且在走近之后,又呆立岸上,凝目而视。他不由心中大怒,立刻抓起地上砍柴刀,一声不响,掩袭过去,抡刀就砍。
  这要在平时,莫说他杨大业一个人,就是有十个八个也近不得那人身边。无如此时,他全神贯注在溪水里的绣花身上,那一幅美人入浴图,已是足够消受的了,偏偏此时,她在水中似已娇慵无力,玉体莹然,完全仰在水面上,几乎是无微不见。
  这情形已看得那小子全身发软,一颗心怦怦乱跳,一心只想着那水中的裸体美人,再也料不到刀锋又从背后砍来,任他闪避得如何快,躲过了脑袋,却没躲开了肩胛,被削去一大块皮肉,只痛得他浑身冒冷汗,急切间抽出背上短剑。
  杨大业是得理不让人,脚下一进步,手中砍柴刀玉带横腰又逼了过来。
  这一次那劲装青年已有准备,那容他再砍到身上,顿足向后纵开一丈来远,怒喝道:“好小子,你敢暗中伤人!”
  杨大业却不管好歹,只哼了一声,抡刀又扑了上去。那劲装青年朗声一声长笑,短剑挥处,杨大业惨叫了一声,栽倒在地,血从胸腔间流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溪中绣花见岸上来了生人,丈夫已经和那人动上了手,也立刻跳上岸来,扯了衣服匆匆套上,奔了过来,乍一看到丈夫倒卧在血泊之中,“哇”的一声哭叫道:“大业——”
  那劲装青年原恐美人儿乘机逃去,正在张望,一见绣花奔来,不由笑逐颜开,迎上前去道:“小娘子,哭什么?你那老公死了还有我呢!”
  说着话,两只眼睛不住在绣花身上贪馋的看着。
  只见这小娘们瓜子脸儿,窄窄的身裁,衣服不整,水痕犹湿,酥胸半掩,玉肌如雪,脸上虽带悲愤之色,但那黛眉微耸,星眸含怒,却份外显得艳丽,再一想起适才裸体戏水的光景,不由欲念顿炽。
  这一劲装青年原来乃是西崆峒第二代弟子,九天魔女柳萍儿的师弟,人称情天色狼夏如光,他生具阴阳两体,行走江湖以来,专以迷惑青年男女,他仗着生有一张讨人喜欢的俏脸,又有一身武功,向来只要被看中的少年男女,从来就没有一个能翻出手掌心去。
  他欲念一起,就施展出他那惑人的法宝,把俏脸一仰,笑着走近绣花身边,只以为凭着自己这份小白脸,对方一定入迷,张口正待说些什么,还没有出声。
  那知绣花这女人生性刚烈,一见丈夫丧命,本就悲痛欲绝,又见夏如光把一张脸儿递过来,不独怒极,一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正打在左颊上。
  朱绣花虽是一弱女子,但她生长山村,又日常跟着丈夫入山砍柴,武功虽不仅,却有着几斤蛮力。这一巴掌直打得夏如光满脸开花,顺嘴流血,两眼中金星乱冒。
  情天色狼夏如光自从出道以来,挨耳光这还是第一遭,不由大怒道:“你这臭娘们,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朱绣花见状不好,掉转头就跑,在这色狼的手下,怎容她跑得出去,只见他身形一旋,猛的拦腰将她抱起。夏如光此际早已忘掉了左颊上的疼痛,先在绣花脸上亲了一口,馋涎直流,大笑道:“宝贝,你跑得了么?”
  朱绣花在夏如光怀中,又羞又急又恨,拼命的挣扎打踢,她哭叫着,哀号着,夏如光却发出了声声淫笑道:“小娘们,哭叫个什么劲吗?待会等你一舒服了,只怕还要笑呢!”
  他在笑语声中,先抬手点了绣花的穴道,粗野而急迫的将绣花平放在草地上,在一片“嗤嗤”的裂帛声中,绣花已被他扯碎了衣衫,赤条条的横陈地上。
  夏如光此际瞪大着一双色眼,呆愣愣的死盯着绣花那晶莹滑嫩的肌肤,慌不迭也自己脱下了衣服,口中啧啧两声,又呑下去一大口贪馋的吐沫。
  猛然间,他扑了上去紧紧抱着绣花的胴体,像头狗样的不住在绣花那羊脂白玉般的身体上,吻着,舐着……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叱道:“无知畜生!胆敢在我眼前造孽。”
  这一声吓得个夏如光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欲火稍敛,连忙跳起身来,回头四下扫视,偏又四顾无人,再看横陈地上的绣花,她因被闭住穴道,一点也动不得,眼看着自己就要遭受污辱,却又无法挣扎,早已气昏了过去。
  夏如光回视不见有人,又睹地上的绣花如海棠春睡,忍不住欲火又起,淫心更炽,也不假思索,立刻就要再伏身下去。
  就在这时,额头上突然“笃”的一响,被一只小鸟儿猛啄了一下,痛得他眼冒金星,猛抬头见是一只小鸟儿,忍不住心头火发,倏然长身,一记掌风猛扫而出,向小鸟儿迎头痛击。
  那小鸟儿好像懂得“借力移形”的奥妙,两翼平展,顺着劲风推来之势,轻飘飘的向后飘飞开去,停在数丈高的一棵树上,丝毫无损。
  夏如光尚以为已驱走了那小鸟,打算再继前梦,那知方一回头,后脑上又是“笃”的一声,小鸟儿竟又飞掠过来,就势又啄了他一记。
  这一来,夏如光急怒上冲,连忙就抓起衣服,手往镖囊里一掏,扣了一大把喂毒铁砂,施展满天花雨的手法,抖手撒了出去。
  但见无数金光闪闪,一片毒雾笼罩之下,向那小鸟儿疾射而来。
  此际那小鸟儿停身在一株老树的横枝上,侧头扬尾,撩弄巧舌,喳喳的高唱,根本就没把对方当一回事儿。
  铁砂粒在一团毒雾笼罩下,像一窝蜂子般袭来,它却不急不忙,只把身子向后一翻,竟翻在了树后,铁砂粒就在那树干上打成无数小孔。
  情天色狼夏如光见状不禁一怔,愕然之间,突觉胯下一阵奇疼,忍不住惨叫了一声,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再低头下看,胯下一片血肉狼藉,那翘然特出,不可一世的东西已经空空如也。
  原来他那造孽的淫根,竟被小鸟儿铁爪连睾丸一齐抓去,登时间连痛带急,昏死过去。
  在这时,从树林中走出来一位红脸白发的独臂老者,手中抱着一个小娃儿,他先拿起那夏如光的衣服,盖在了绣花的身上,方打算拍活她的穴道。那知一看之下,这位节烈的妇人已经嚼舌而亡。
  老人长叹了一口气,就地挖了一个大坑,将那杨大业夫妇就埋葬在小溪岸边。对于那情天色狼夏如光也不救不杀,弃之而去。
  转眼间已是十年了,那小娃儿就是如今的杨明儿,他在锁云峡中十年,从小由那只灵鸟衔食喂哺,老人传授武功,他对于父母惨死之事已记忆模糊了,但老人却时常向他提起,虽然言之不详,在他心眼里只知道那斑鹰是他的救命恩人,再说真个动起手来,他也斗不过斑鹰的疾快,所以他最怕它。
  锁云峡中这位老人,乃是一位前辈侠隐浮云老人,已在这峡谷中隐居了五十年之久了,自从数年之前,江湖上兴起了“天龙卷”的风波,他知武林劫运又临,于是闭关参悟那敉平劫运之策,参悟出这场浩劫却应在彭琪身上,才命斑鹰引了彭琪入谷,这是前情因果。
  再说那彭琪问起杨明儿父母,见他茫然,也不再多问,但却对这孩子,有着一种亲爱的感觉,就拿出来那份柬帖笑道:“小兄弟,你看,师父要收我做徒弟呢!”
  杨明儿探头看那柬帖,只见上面写着:“进得谷来本是有缘之人,入我水轩即为门下弟子,丹在炉中,卷藏龙腹,百日期满可为我守关。”
  下面并没有落款,仅只画着一团浮云,似欲随风化去,明儿笑指着道:“这就是师父的名号,人都称他是浮云老人”
  明儿话音方落,彭琪正然沉思,小英儿突然“喳”的一声长鸣,飞掠而下,张嘴从彭琪手中衔起那张柬帖,又疾飞而去。
  彭琪仍似不觉似的,在仰头沉思,明儿看着诧异,忙道:“大哥……不!我该叫你师哥才对,你在想什么呀?”
  彭琪苦笑道:“我在想那柬帖上的话,进得谷来本是有缘之人!”
  明儿插口道:“对的嘛!无缘谁也进不来锁云峡。”
  彭琪又道:“入我水轩即为门下弟子……”
  明儿又插口道:“你不是说师父已答应收你为徒弟了么?”
  彭琪道:“丹在炉中……”
  明儿嚷道:“啊!原来那九天还元丹是师父留给你的呀?他真是个活神仙,算定了你要来的,哈哈……”
  奇儿笑笑,彭琪也跟着笑,接着又道:“卷藏龙腹……”
  明儿搔了几下脑袋,跟着说道:“卷藏龙腹……卷藏龙腹……”
  小明儿一直的在喃喃的咕哝着,可又苦思不解,彭琪忽然触动灵机,想起了神龙丐常无忌曾和他说过天龙卷之事,又记起了方才小明儿从池中托起来的那一只玉龙,忙道:“明弟,你方才下湖中去干什么呀?”
  明儿笑道:“我常常都要下去练功夫的呀!那下面的莲子很好吃呢!”
  彭琪道:“我不是问你吃莲子,我是问你方才从水里捞起的什么东西?”
  明儿道:“你不知道呀,好,我告诉你,就在这湖下面,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山洞。听说可以直通什么斜峪谷的什么绣鞋洞!”
  彭琪一听到绣鞋洞,心中不由一动,忙道:“你说下去吧!”
  明儿道:“师父常说在那洞底有一只用玉石雕刻而成的玉龙,我一时高兴就潜水下去把它拿回来。”
  彭琪道:“潜水能走那么远可真不容易?”
  奇儿点了点头道:“是呀!好难哟!我几乎被淹死在那儿,唉!总算把它拿回来了。”
  彭琪吃惊的道:“怎么?有人在那里看守吗?”
  明儿哈哈笑道:“那里呀?我杨明儿都几乎被淹死的地方,还会有人守呀?”
  彭琪摇头道:“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儿笑道:“那洞底的水会打漩,好大的力量哟,直冷得我发抖,你说那能不危险么?”
  彭琪这才明白奇儿所说那洞底,竟然是个地肺海眼,鹅毛沉底之处,看起来这位小师弟一定是天生异禀,要不然也下不了地肺寒潭,笑道:“明弟,还是你有能耐,要是我就不行了。”
  明儿听彭琪这么一夸奖,心中高兴十分,忙道:“师哥,我去把那玉龙拿来,看那里面藏的究竟是什么卷。”
  他说着就往外跑,眨眼工夫,他已将玉龙抱了进来,彭琪看那玉龙长约尺余,雕镂十分精妙,腹大如鼓,鳞奋须张,确实是一件人间罕有之物。
  他捧起玉龙一阵摇动,腹中不似有蓄物模样,细察之下,龙腹中真的是空空如也,那有什么秘笈或什么卷之类的东西,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在他审视玉龙时,奇儿在旁边一直的在凝目注视着,一看到彭琪叹气,忙问道:“师哥,可找到那什么卷了么?”
  彭琪摇头道:“没有,可能是江湖谣传也说不定。”
  明儿抱声道:“不会的,我们师父从来都不骗人,不过他最喜欢闹鬼了。”
  彭琪愕然道:“怎么?你敢说师父闹鬼?”
  明儿笑道:“不是的呀!我是说师父常常不说明白,让人去费劲的想,这不是闹鬼么?”
  他这一句话,又使在失望中的彭琪振作了起来,两手捧着玉龙,审视不已,如痴似呆。
  明儿看到彭琪这付入迷的样儿,头一天进入谷来就入了迷,时间一长,八成又会变成怪人一个,他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走出轩去。
  好在彭琪此际已吃了两粒灵丹,饥火已被扑熄,否则在饥肠辘辘下,他还真没有这份心思。
  天黑了,明儿给他送来了饮食,也全是谷中所生产之物,真的是山肴果蔬,不过,他也没时间去品尝滋味,因在他的脑海里,全被那“天龙卷”所占据了。
  这也难怪,好多人都舍生忘死的去争夺“天龙卷”,而求之不得,而自己机缘凑巧轻易得之,却一无所获,他又怎能死心呢?
  这一晚上他都没有得到好睡,手不释玉龙,脑子里也想的是“天龙卷”。
  明儿却不管这些,他是玩腻了就回到轩内看看彭琪,或者作一阵功课,就又跑了出去,如果没有那斑鹰小英儿不时的督促着他,他真能玩个昏天黑地。
  是第三天的辰初,阳光从窗隙中射进轩内,映照在那玉龙上,一片毫光闪闪。
  苦思中的彭琪忽然似有着惊奇的发现,高兴得跳了起来,笑叫道:“哈哈……我找着了,找着了!”
  他高兴得忘形,大笑大叫,但是轩中却没有一点回应,原来那杨明儿已另外找到了玩伴,彭琪虽然觉得孤单,但也落得清静,使能好好的用功。
  原来在那阳光映射下,他发现龙腹下面映出一行小字,平日绝难看出,只有在强烈光线下才能发现,不过那一行小字也颇令人费解,写的是:“三根三片,上拉下扳。”
  就只这八个字,立刻又把彭琪带进苦思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此际那杨明儿的笑声,不时从轩外传来,可见他玩得很高兴,其实杨明儿并不是在贪玩,他也在为他的理想在下功夫。
  因为他在这十年之间,时时受着斑鹰小英儿的监视,一个不好,头上就得被啄上个大疱,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情急之下,忽生奇想,他要去养一只猫来克制那斑鹰。
  可是,深山之中那里会找到猫呢,他就满山遍野的跑,找遍了锁云峡,最后被他找到了一只大耳朵猫。
  其实这并不是猫,乃是一只猞狸,又称为土豹,状虽如猫而耳特大,在野兽群中列入凶残之物,野性难驯最不易豢养。因老猞狸被一毒蛇所噬毙,这只小猞狸在洞外哀鸣,正碰上杨明儿,就站回来锁云峡。
  这一来杨明儿如获珍宝,先向彭琪讨了两粒九转还元丹试着喂它,不想却甚有效验,从此他不但有了玩伴,练功也有了试手的对象。
  他给这只猞狸起名叫大毛,他教它的武功,那大毛居然极有灵性,教过几遍就都会了,和人动起手来,矫健异常,尤其它那前爪,犀利十分,一击之下,足可以裂虎死人。
  杨明儿有了玩伴,他把一切都忘了。
  此际彭琪经过了一阵长时间的思索之后,居然也被他解开了那鳞片上之谜,拉下龙口上第三根龙须,扳起龙腹下第三块鳞片,居然张开一洞,现出了一册比手掌还小一点的书卷,每一页都薄如蝉翼,一共也不过有米粒般厚。
  彭琪乍得这一武学最奥妙的秘签,大喜若狂,顿忘连日困苦,他随手翻动了一下,只见卷内图解均用朱笔画成,工细生动异常,每个字也只有半个米粒大小,如非目力特强之士,可真无法阅读。
  他虽是随意翻看,但突然间心中却涌起一阵波澜,他觉到自己已然掌握住宇宙中一种无上秘学,而且这一卷秘笈又是武林人无不崇敬,也是他们舍生忘生争取的“天龙卷”,于是,在他面上流露出一片飞越的神情。
  就在这时,忽有一个细如蚊声而又十分清晰的声音,响自耳边道:“机缘难逢,时不再来,望你好自为之。”
  彭琪闻声回眸四顾,并不见有一个人影,心中方自惊异,那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道:“天龙卷盖世秘笈,得之不易,练之亦难,好在你内功已入门径,只要熟记口诀,就可自行练习,从明日起你就在水轩闭关,食用之物,我会要明儿按时送上。”
  彭琪闻言,已知是浮云老人在施展“百里传音”之术在教导自己,连忙整衣起立,望空跪倒,恭谨的道:“弟子遵命,并谢师父教导之恩,不过,我想这内功一道,最易走火入魔……”
  那柔细的蚊声道:“孩子,你是害怕了么?”
  彭琪道:“弟子不怕,但就弟子所知,初行和功行将满之期,有师长在旁护法较好。”
  那柔细的声音道:“魔由心生,只要你能心若止水,不为外力所动,就不会有何凶险。何况在我这锁云峡中,等闲也无人可以进来,即是有的话,那英儿和明儿也足可对付得了。”
  声音由弱而寂,彭琪明白使用这“百里传音”最耗真气,是不能多说的,此际他虽有着千言万语涌塞喉头,也只好暂时忍耐下去。
  从这时候起,彭琪先熟读了那“天龙卷”上的内功口诀,深记在心,从入谷的第五天起,立时开始依着秘笈上的口诀,开始调息。
  这时的杨明儿竟然避不见面了,只是每当他运功醒来时,蒲团前会突然多了一盘水果,或者是一块兽肉,刚好够他一天的食用。
  其实这时的杨明儿也正忙得不可开交呢!他一边既需要去寻觅食用之物,又忘不掉被他驯服了的大毛。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已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大衍之期,彭琪已感觉到自己的内功比前精进了甚多,他为了消除心中的杂念,尽量避免去想那些伤心之事。
  烟云过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运功已过阳爻,离着百日功满之期,只不过尚有两日,彭琪自是心中高兴,就是杨明儿也喜形于色,不过,他却显得十分紧张,尤其最近两日以来,他可以说是寸步不离水轩。
  当然,彭琪心中明白,这位先入门的师弟是在替他护法,心中不禁万分感激。推而又想到了神龙丐常无忌,目前生死不知。
  就这一念之间,使他在静坐之中,忽觉丹田中一股真气向上面冲来,直似要冲出口腔,有如脱缰野马一般,收它不住。
  不禁心中大急,无奈他心中越是想把那股冲升的真气压下,越是不能自主。
  这正是修为内功之人,大成之前的危险关头,如若被那一口真气冲了出来,不但前功尽弃,而且人还要受大伤,重则落得终身残废,轻则也武功尽失,多年苦修,毁于一旦。
  彭琪心中十分明白此刻的危险,十分重大,拼尽所能,强咬牙关支撑,但觉那丹田真气蒸蒸腾腾,直向上面泛起,有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难遏难止,五脏六腑似都被冲升的真气,震得动荡不定。
  支撑了约有一盏热茶工夫,人已再难承受,全身冷汗涔涔而下。
  旁边的杨明儿见状,也为之焦急万分,时而搓手,时而搔头,无奈这种事情,他却干着急帮不上一点忙。
  就在这时,大毛窜了进来,张开嘴来咬住他的裤角,一个劲的外扯,杨明儿情急之下,怒叱道:“你这只畜牲,没早没晚的胡闹,你要反了……”
  他这一声喝叱,蓦然触动彭琪灵机,立时逆转本身行血,不再运功压制,果然那由丹田冲升上来的真气,随着逆行的行血,缓缓转入经脉之中。
  风暴过后重归平静,登时间,他竟然神仪内莹,宝相外宣,就是脸上神光也焕发了。
  杨明儿见状大为惊异,但也放心的吁了一口气,偏在这时那大毛又扯着他的衣角,一个劲的向外扯,且发出声声低啸,他心中一动,就走出轩去,初意并不敢走远,那知一出轩外,突见从孤峰那里飞奔而来一伙人。
  为首的是三个红衣汉子,后面跟着七八个黑衣汉子,他们各持着兵器,气势汹汹往里冲来,就听左边那红衣汉子道:“他娘的,这鬼地方真不含糊,小小一个峡谷,竟放倒咱们几十号人。”
  右边那红衣人道:“如不是黑蟾蜍来解破玄机,再死几个人咱们也进不了这锁云峡。”
  中间那人插口道:“真看不出,那老蛤蟆肚子里还真装学问。”
  右边那人道:“要没有两下子,怎能跻身八荒五毒之一,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听他们口中之言,可知那峡谷口大石上的机关,是被黑蟾蜍胡林破去的,要不然也进来不了这么多人了。
  当他们一行人转过孤峰,那中间的红衣人首先喝采道:“嘿!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块好地方,这不是洞天福地么?”
  左边那人道:“要没有这片好地方,谁又肯化工夫去装设机关呢?”
  右边那人笑道:“这要给咱们帮主作帮中总坛,倒是满好的。”
  中间那人笑道:“辛兄先别说得轻松,还不知这峡谷主人能不能答应哩!”
  他们说着走着,已然走近了九曲木桥,左边那红衣人突然一抱头,哎呀的一声惨叫,人就向后面倒去,后面跨步而上的黑衣汉子,探手一架,方使那红衣汉子没有倒跌下去。
  可是,这只是眨眼的事,等另外两个黑衣汉子发觉,方出声喝问:“老辛,你怎么啦……”
  话音未落,那搀架着老辛的黑衣汉子,突然也是一声惨叫,疾忙抽回架着人的双手,去掩抚头脸。
  这一来,那姓辛的顿失重心,一个乌龟翻身仰面倒在地上,后面那黑衣人是照方抓药,也跌了个仰面倒,只见两人同是一样的双手抚面,血从手指缝中向外涌流。
  变生猝然,把那般红衣黑衣汉子闹得面面相觑,看两人的情形分明是中了暗算。
  可是那暗器从何方而来,凭他们这十几个人,那一个在江湖上都是成名的人物,竟会没有看得出来。
  为首的红衣汉子,扫目四顾之下,并不见有个人影,只有湖边柳树上栖着一只小鸟,别无所见,不禁十分惊异,朗声喝道:“朋友,有能耐何不现身出来,暗中偷袭算是那门子的英雄。”
  他喝声方落,就见水轩门口闪出来一个小孩,怀中抱着一只大耳朵猫,寒着小脸,绷着腮膀子,冷叱道:“喂!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大嚷小叫,没有一点规矩,你们家大人都没有教过吗?”
  别看人小,说起话来却有着一付老气横秋的样儿,那为首的红衣汉子,正是金叉神君座下的红衣武士。
  当年在黑道中也颇有名气,人称霹雳掌余大雄,另两位红衣汉子也是红衣武士中的高手,铁砂掌辛可强和金鳞鲨杜旋。不幸的是铁砂掌辛可强莫名其妙的丢了一只眼,对方却出来了一个小孩,而且说话十分托大。
  霹雳掌余大雄这个名字,顾名思义就知他不但武功高,脾气也十分暴躁,闻言哈哈狂笑道:“小娃儿,你这么样对大人说话,又是谁教给你的规矩呀?”
  那现身水轩上的小孩,当然是杨明儿了,他闻言微微一笑,道:“你嫌我说话不中听么?告诉你,我这就是规矩,对后生晚辈也得客气的话,那我还混什么?”
  余大雄一听这份气可就大了,以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及目前在金叉武士中的身份,竟被个小娃儿认作了后生晚辈,怎忍受得下,怒喝道:“娃娃,你太狂了,我今天如不把你蛋黄挤出来,你也不知余大爷的厉害。”
  杨明儿天生的伶牙俐齿,在锁云峡中十年,可就没有施展的机会,平常也只是对着小英儿斑鹰发泄几句,无奈鸟儿只能通人意,可未必能通人言,一听余大雄还骂,正触着小明儿的痒处,哈哈笑道:“我说小余呀!你要打算挤我的蛋黄,你娘就得先上吊。”
  这一声还骂,当着那十几位黑衣武士,余大雄可真受不了,暴吼一声道:“小子休走,我余大爷今天不撕了你,誓不出此谷。”
  杨明儿口头上正顺,怎肯让人,笑叱道:“大孙子,你今天还打算走出这锁云峡吗?那得看你祖上的阴德啦!”
  余大雄心中明白,斗嘴他是斗不过对方的伶牙俐齿,怒吼了一声,跨步上了九曲木桥。
  那知,就当他第二步方一抬起的瞬间,那九曲木桥突然向水中沉了下去,幸而他余大雄不愧为黑道高手,早有提防,借势用劲向后一纵,人又立在岸上,哈哈狂笑道:“小娃儿!你玩这一手鬼吹灯,就能拦住你余大爷么?”
  杨明儿在口头上是绝不吃亏,笑道:“好说,大孙子,祖宗是试试你的功夫,看你是那位师娘的传授。”
  余大雄并不还口,转向金鳞鲨杜旋道:“老杜,替我掠着点,看我夺他那水轩。”
  金鳞鲨杜旋是水上的高手,闻言一看水轩的距离,却不由一怔,因为他知道余大雄水上的功夫,并不十分到家,从水轩到岸边少说也有十五丈左右的距离,就是练就上乘的纵跃功夫,中间如无垫脚之物,实难飞纵过去。
  可是,余大雄到底不是弱者,他就身旁柳树上折下一条茶杯粗细的树枝来,撕去枝叶,将五六尺长的树枝,一折两断,右手一抛,一条断枝在三丈多的水面上,身形立刻纵起,同时左手的断枝,也准备好了,只要身形落下一半,空中再抛出这根断枝,即用这两根断枝垫脚,就可以纵上水轩了。
  他的打算倒是满好的,在他的身形纵起,踏在了第一根断枝上,借了那树枝上的浮力,提起丹田真气,身形接着纵起,向第二根断枝落去。
  就在这时,水中忽然伸出一只毛爪,往断枝上一搭,就扯到水面以下了。
  断枝一沉,余大雄可就惨了,皆因他下降的势子太急,当他双足距第二根断枝尚有三四尺时,忽见水中有变,吃惊失声,叫出了一声,泄了真气,等再闭口吸气时,断枝已沉水底,这一来,真气更难提起。
  只听扑通一声响,水花四溅,他那一个高大的身躯,直坠入湖中。
  杨明儿这孩子天生成的一张“缺德”嘴,见状故意的大声喊嚷道:“哎呀,可不好了!我们这个湖中是只养鱼,可不养乌龟,那样一来就弄臭了一池清水,喂,朋友们。”
  他又向对岸招呼起来道:“你们不能看着呀,快搭钩竿救人要紧。”
  
  第五章
  杨明儿在水轩前大声喊着救人,可把对面岸上的金鳞鲨杜旋的肺都气炸了,咬牙切齿的骂道:“小畜生,不必张狂,回头杜大爷送你上枉死城去。”
  杨明儿笑道:“那可说不定,有种的你也下来。”
  在他们对骂的时候,霹雳掌余大雄在水中,可吃尽苦头了。余大雄虽然会水,但功夫并不高明,能泅个十丈八丈还行,潜水换气,他可一窍不通了。
  当他落水之后,赶快一吸气,手脚齐动,浮上了水面,一看离着水轩有六七丈远,离着池边岸上也有六七丈,心中一寻思,就打算泅到水轩那里去,心想:“只要余大爷上得了水轩,叫你小畜生知道大爷的厉害。”
  余大雄正在想着,却没有料到就有一只小畜牲要对付他,才游了几尺,忽在前面露出一颗毛头来,接着全身跃出水面,他才看清楚乃是一只大耳朵猫。暗骂一声道:“今天大概是流年不利,会吃上这畜牲的亏,真他妈的倒霉。”
  他正在暗骂着,冷不防那只猞狸大毛跃过他头顶,身子往下一落,竟然落在余大雄的身上,它两只前爪分别按在他的左右肩胛,猛一用力,就将余大雄的脑袋按下水面;接着两爪一钩,有如钢刀下刺。
  余大雄一负痛,大嘴一张,没有喊出声来,却“咕嘟”“咕嘟”喝进水去,大毛继续下按,余大雄就更受不了啦!而且心中又羞又气,凭自己的武功身份,被一只大耳朵猫弄得狼狈不堪。
  再说他们那些红衣武士和黑衣武士之间,平日里互相排挤倾轧,谁也看不起谁,不过红衣武士气焰较盛,地位也较黑衣武士高,而黑衣武士不得不退让三分。
  可是,黑衣武士并不是真的退让,乃是以退为进,扳倒一个红衣武士,他们就有换穿红衣的希望,今天当着这么多黑衣武士在场,自己竟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这一趟回到总坛,自己这红衣武士是跨定了,闹不好连黑衣武士也弄不到一份。
  他想到这里,也顾不得喝水不喝水了,右手向后方一撩,奔大毛的左后腿切去。
  别看余大雄的水性不好,掌力在水中也减弱了很多,但真要被他切上,那大毛也得受伤。
  他可不知道,这猞狸大毛非但经过高人调教,也会武功,而且在关外一带,都叫它轻兽,(满洲语谓“威呼肯孤尔孤”),爬树潜水最为擅长,怎能吃此大亏。容得余大雄的右掌撩起,大毛侧身向右滚去。
  余大雄一掌落空,由于用力过大,身子斜侧了一下,虽然把大毛赶跑了,他又往下沉去,赶快吸气划水,才又慢慢浮到水面。
  正当他才露出头来,没料到大毛已潜游到身下,右前爪对准余大雄的小腹,猛击了一下重的,打得余大雄“啊”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水。
  大毛是得理不让人,它接着前爪又抓住了余大雄的红衫衣襟,使劲的下拖,闹得个霹雳掌余大雄在水中手足乱动,仍被拖下去数尺,当然他又得喝上几口水了。
  杨明儿见状,他是适可而止,忙喊道:“大毛,放了他吧!别叫他把咱这湖中的水喝光了。”
  大毛一听招呼,右前爪一加劲,撕下了一大片红衫,跃上了水轩,瞪着两只眼,仍看着水中。
  过了一阵,余大雄才挣扎着浮上了水面,好不容易游到了对岸,气喘如牛,连爬上去的气力都没有了。
  金鳞鲨杜旋见自己同伴弄得如此狼狈,他这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心里也老不是个滋味,但他要比较余大雄滑溜多了。
  同时,他也认出来那只大毛,并不是普通的猫儿,就是再高的水上功夫,下水去也斗不过这东西,弄巧不如藏拙,他虽然被人称为金鳞鲨,可也没有把握准能赢得那猞狸大毛。
  所以,他不忙着叫阵,先照顾余大雄要紧。
  这时的余大雄已成了大狗熊了,他那袭红衫的前襟整个被大毛撕了去,就是裤子也被撕得稀烂,简直是衣不蔽体了。
  杜旋赶快解下来自己背上的包袱,拿出自己准备替换的一身衣服,递给余大雄道:“你赶快找个地方,换下这身湿衣来。”
  余大雄此际是威风扫地了,只有愣愣地听人家的,他望了望四周,找到一片花丛后面较为隐蔽的地方,将杜旋借给他的干衣服,搭在一块石头上,自己走进树丛,脱下自己已被扯烂了的衣裤,打算换穿过来。
  在这时,他偏偏因为方才在湖中喝水太多,虽然被自己行功吐出了不少,但有些水已顺着肠胃进入膀胱,倏然感到了内急,只得赤着身体就花丛中小便。
  对面水轩上的杨明儿见余大雄走进花木丛中,就猜知是什么事了,轻拍了一下大毛的脑袋,接着高声道:“喂!咱们这锁云峡虽算不上什么圣地,可是一片干净土,谁要是随地小便,可得小心报应。”
  这话听入在余大雄的耳中,气得几乎昏了过去,强忍着等事完了之后,回去取干衣服时,却不见了,着急的直打转。
  就在这时,偏有一只不知趣的小鸟,在头顶树枝上高唱起来。
  “喳喳喳……”
  俗说什么鸟语花香,这要是让闲情逸致的人听来,足以发人幽思,但听在余大雄的耳中,却更增烦恼,不禁就仰头骂道:“他妈的你穷叫什么?”
  他这一声骂就又骂出来了麻烦,声还未落,突觉脑袋上“笃”的一声,有如被小铁锤猛击了一下,重的两边太阳金星乱冒,疼得他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
  “啊呀!”
  杜旋闻声忙问道:“余兄怎么啦!”
  余大雄被啄了这一下,却苦于说不岀口来,只好借题道:“杜大哥,你把衣服拿回去了吗?”
  杜旋闻言一怔,答道:“没有哇!不要是被风吹掉了,你再找一找。”
  余大雄道:“都找遍了,找不到呀!”
  杜旋一听,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大半,没好气的道:“那就不用找了,先穿你那湿的吧!”
  余大雄没有别法,只好再去找湿衣,可是,他到刚才脱衣的地方,却只见一片湿草,衣服也不见了,无奈何只得又向杜旋道:“杜大哥,你跟他们黑衣武士先借一套衣服给我好吗?”
  杜旋无法也只好去找黑衣武士商量,那知黑衣武士领队吊睛虎邱栋,人本阴鸷,且素常又和余大雄有点仇隙,没等杜旋张嘴,他就先道:“很不凑巧,我们黑衣武士不出外差,谁也没准备多带衣物。”
  这一来,杜旋话未出口就被碰了回去,但他也无法。
  就在这时,忽听小鸟儿“喳喳”两声,仰头看去,就见柳树枝头正挂着一件红衫,一只小鸟在那里口啄爪抓,已撕成片片多布条,迎风飘展。
  吊睛虎邱栋早就看到了那只小鸟,当他们方到岸边时,铁砂掌辛可强就是被那鸟儿啄伤的,虽然黑衣武士也伤了一位,邱栋心中却另有打算,所以隐忍不语。
  同时他也早知道这锁云峡的底细,连金叉神君尚还忌惮几分,他们这些人来,他难讨得好处,能够全身而退已是不幸中之大幸了,所以他看着红衣武士出手,既不出手也没意见。
  红衣武士余大雄和杜旋等三人,平日跋扈惯了,虽也知道锁云峡的不简单,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所以没放在心上,加以在入谷以后,见对方就只出现了一个小孩,越发轻视对方了,等到吃上了亏,醒悟已晚。
  这时杜旋在气恼之下,一见到小鸟儿的爪破红衫,一股怒火攻心,想也没想,探手怀中抓了一把铁莲子,一声不哼抖手打了出去。
  那小鸟儿正是小英,它却灵敏得很,不急不忙,只把小身子一翻,躲向了树干后面,那一蓬铁莲子全扫中那件红衣,打成了很多小孔,已不成原形了。
  那小鸟却也调皮得很,在树后一伸头,“喳喳”又叫了两声。
  杜旋简直被气昏了头,探手再去掏抓铁莲子时,忽听树下传来一声怪兽低吼,扫目看去。
  就见那猞狸大毛却在撕扯着他杜旋借给余大雄那件衣服在玩,时而捕捉,时而跳跃,就和猫儿逗鼠差不多。
  杜旋趁着大毛跃起的瞬间,抖手打出了两颗铁莲子,挟着风声直奔大毛腹部打去。
  大毛空中侧首,看了看暗器来路,一躬腰,腹部跟着凹进去,又圆又粗的身子,平空升高了半尺,铁莲子从腹部之下,四腿之间穿了过去。
  这一来,不但杜旋大吃一惊,连吊睛虎邱栋和那些黑衣武士,也都失声“咦”了一声,想不到一只猫儿,居然有这么高的武功。
  他们那里知道,这猞狸大毛自从未断乳就被杨明儿抱了回来,又连续吃了浮云老人精炼的九转还元丹,不仅功力大增,而且灵性猛进,再加上杨明儿的悉心教导,一般的武林高手也决非其敌。
  此际大毛一落地,双目怒瞪着杜旋,发出声声怒吼,正像人叫阵一样。
  这时那站在水轩上的杨明儿可又说话道:“各位,你们可别看不起我的这一只大毛,说实在的,就是你们全都上去,也沾不到一点好处。”
  杜旋听了,越发的怒火高涨,抖手亮出来一双三棱分水刺,也不回声,纵身就向那大毛扑去。
  他可没料到,那大毛可是作怪得很,在杜旋身惊起时,它也跳了起来,在杜旋身形将将落地,它已到了杜旋的身后,一探前爪就按在了杜旋的后腰上,一推一送,杜旋人就向前栽倒。
  这第一招,杜旋竟让一只猫儿推跌一交,这个人算丢大了,双手一按地,起身反扑,左掌下砸毛头,右脚接着飞起,直踢大毛下颚。
  那知,那只大毛竟然刁钻得很,它把一颗毛头向后向上一仰,居然人立起来,站立之前,左爪倏然托住杜旋右脚的后跟,猛然一掀,杜旋又摔了个仰面朝天。
  大毛掀倒了杜旋,竟似十分高兴,啸叫着乱跳起来,就连那鸟儿小英也在“喳喳”的为它喝采。
  金鳞鲨杜旋连摔了两交,恼羞难禁,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紧了紧手中分水刺,看样儿就要向大毛拼命。
  杨明儿在水轩又接上了话,笑道:“各位,你们还是放聪明些的好,锁云峡可不是你们横行的地方,峡口大石上已然告诉了你们‘擅入谷者死’,但我却不愿弄脏了这块地方,请吧!”
  他说完话竟自回身进入轩内,迎头却碰上了彭琪站在门口,大吃一惊,忙道:“师哥!是不是惊动了你?”
  彭琪仰脸看看天色,笑道:“现在已是未末的时光,过了午时就不要紧了。”
  杨明儿仍然关心的道:“你觉着已全好了,没有妨碍吗?”
  彭琪微笑点头,正待答话,突然一扬剑眉,右掌闪电劈出。
  杨明儿只觉着掌风如山,打从身侧穿过,急忙转脸望去,只见一个身上精赤只穿着内裤的大汉,被一股大力劲气震得向后倒飞,扑通一声,跌入湖水之中。
  彭琪一掌出手后,眼光却一直盯在那人的身上,冷冷的道:“明弟,这是什么东西,不人不妖的。”
  杨明儿笑道:“他们是刚从谷口偷进来的一伙人,身上衣服被大毛给剥光了。”
  彭琪听了,大步走出水轩来,朝对岸看了一眼,朗声道:“我不问你们是干什么的,锁云峡可不是你们来胡闹的,识相一点快滚。”
  他这话一出声,虽相隔十丈之远,听去声音并不大,但却字字震耳,已跳下湖去捞救余大雄的杜旋,心中一吃惊,把抓到手内的余大雄,又松手沉下水去。
  原来那余大雄被一鸟一兽整治得连蔽体之衣都没有了,他本来生性偏激暴躁,一怒之下,趁着杜旋和大毛动手,大家全不注意的当儿,溜下水去,打算拼掉性命和杨明儿一拼。
  无奈人算不如天算,当他悄悄爬上水轩时,杨明儿却朝轩中走去,偏偏出来了彭琪,他集中全身功力的一击,杨明儿就是有所防备,也难招架得住,不死也得身受重伤,那知却被彭琪发现,一掌迎击过来。
  这一掌是他百日以来,凝聚“天龙卷”上的功力,余大雄如何抵挡得了,登时间,被震得血脉价张,五脏离位,连人也被震飞起来,跌入五丈之外的湖水中。
  彭琪这一声出口,震怔了杜旋,他惊醒了吊睛虎邱栋,他惊愕的注目一看,不由失声道:“咦!姓彭的小子怎么来了这里。”
  彭琪闻声一看,认出来是松林围殴自己的一伙人,不由就想起来了神龙丐常无忌的生死下落,于是又高喝一声道:“喂!吊睛虎休走!”
  他一声出口,人已飞纵而起,就像一只大灰鹤般,掠过十数丈宽的湖面,又似隼鹰搏兔,飞扑而下。
  但凭这一手轻功飞纵,已震慑住了那批黑衣武士,邱栋当然是更吃惊了,因为一般的上乘轻身功夫,练到极高的火候,也不过一纵三五丈远,人家竟能一纵十丈开外,怎不惊人!
  彭琪他初时是情急之下所为,万没有想到会一纵十数丈,落地后一看到那些黑衣武士吃惊的样儿,他也给当场情形怔住了。
  隔岸杨明儿叫嚷道:“师哥,我恭喜你了,‘天龙卷’上武功确非凡比。”
  他这一声喊,惊醒了彭琪,也惊醒了在湖中的杜旋,他心中一动,慌不迭纵身上岸,连对要被淹死的余大雄也不管了,急匆匆向峡谷外跑去。
  这时的彭琪,心中只挂念着神龙丐常无忌,上前一步探手抓住了吊睛虎邱栋,喝道:“快说,你们把神龙丐怎么处置了。”
  吊睛虎邱栋一时倒被弄得糊涂了,只是呆呆的发怔!
  彭琪手上一用力,又喝道:“快说呀!”
  他不知自己此时的功力,已列入武林十大高手,不下于当年的九大掌门,一抓之力,何止有千斤的力道,吊睛虎邱栋怎能耐受疼苦,他龇牙咧嘴,头上直冒冷汗,那一双大眼中连泪都流下来了。
  彭琪见状,才发觉自己下手太重,连忙松手道:“快说,你们把神龙丐常无忌怎么处置了。
  邱栋缓了一口气道:“我们并没有处置他呀!不过听说他已失踪了。”
  彭琪道:“在松林之中,他不是被你们捉了去么?”
  邱栋摇头道:“在武林中谁不知他神龙丐是只老狐狸,要不然也不配那神龙两个字,能会轻易上人圈套的?摆下天罗地网也难捉到他。”
  彭琪道:“这么说你们是没有捉到他了。”
  邱栋道:“不但他老要饭的没有被捉,连带我们那位红煞黑心许彪也都受了伤。”
  彭琪沉思了一阵,点头道:“我相信你!去吧,不过要是骗我的话,小心受报应。”
  此际,在岸边的那般黑衣武士,早已逃得干净,连那被鸟儿啄伤的两人,也忘了疼痛,随众人飞逃而去。
  经此一闹之后,立刻在江湖上传扬开去,谁都知道,在锁云峡中,连鸟儿、猫儿,就是一只小虫,都有着极高的武功,谁也不敢轻于擅闯锁云峡一步了。
  另外,彭琪已得到“天龙卷”的消息,也由黑衣武士口中传出,而使江湖又掀起了波浪。
  转眼间,回黄转绿,又是大地回春之时,在这一段时间中,彭琪和杨明儿轮流为浮云老人守关,空暇时彭琪就传授杨明儿“天龙卷”上的功夫,有时也逗着教给大毛两手。
  可是,杨明儿却因限于天赋,对那深厚的武功却无耐心去练,却偏喜欢飞纵跳跃的功夫。
  二月二日龙抬头,也是浮云老人闭关期满的开关之期,在这一天,彭琪显得特别紧张。
  据说凡是坐关面壁苦功行完满之时,最容易招致邪魔外道的侵袭,一个不好,就陷入走火入魔之境地,就以彭琪习练“天龙卷”坐关不足百日,尚招来了一场小风波,所以他对师父出关这一天,就更是小心了。
  在那孤峰之下,藤萝掩蔽中有一石洞,洞门紧闭,洞顶斜枝上卧着鸟儿小英,彭琪在洞门之右,杨明儿在洞门之左,猞狸大毛却爬在峰腰,向远方望着。
  这样的安排,可说是警戒森严了。
  眼看着辰时方过,巳时已到,只要能渡过这一个时辰,午时过后,浮云老人就功德圆满了。
  突听猞狸尖叫连声,彭琪不由大惊!
  巳时将过,眼看午时已到。
  就在这时,停身在孤峰半腰的大毛,突然发出惊号:“呜呜——”
  栖卧在洞顶斜枝上的鸟儿小英,闻声也展翅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在西北方半天空中,出现了一块乌云疾飞而来,到得近前,才看出乃是一只巨大无朋的大雕,俯冲而下。
  守在洞口的彭琪和杨明儿,忽觉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砂石,猛台而来,仰头看去,就见那只大雕,两只翅膀均有六七尺长,幅度宽大,这时横展开来,彷佛遮住了半边天。
  杨明儿惊奇的叫道:“啊!好大的老雕呵!”
  就在这时,忽见那鸟儿小英箭一般迎了上去。
  杨明儿见状,又吃惊的道:“哎呀,不好,小英那么大一点,怎么会斗过大老雕呢?”
  彭琪虽未出声,但他心中也在为小英担忧,因为从体躯上比较,大小相差悬殊,当然是不能比,那巨雕大如车轮,小英也不过雏鸡儿大小,不要说是斗,巨雕只要翼风一扫,就可以把它扫得无影无踪,巨爪一攫,就可能使它粉身碎骨。
  他们却不知道,那鸟儿小英却因体轻,飞行迅速,灵活非常,冲刺力也很猛锐,进退之间,快如织梭,那巨雕虽然巨大凶猛,但因身躯过于庞大笨重,欠缺灵活,却不易击中小英,就像大象遇了小老鼠,拿她没法。
  一大一小,一雕一鹰,双方冲劲都急,蓦然碰在了一起,触发了凶性,立时就在空中拼斗起来。
  巨雕虽仗着翼大爪利,但是小英儿却刁钻已极,总是高飞在上,伺机扑落啄击。
  使得在下面观看的杨明儿捏紧着拳头,在替小英儿加油,一声声高喊:“嘿!小英这一招打得好,加劲啄它的脖子……”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道:“浮云老儿!老夫今天找上门来,一清当年北天山那笔帐,你有种的就快出来。”
  彭琪和杨明儿循声看去,就见从孤峰后面转过来一位瘦长个子的老头儿,两目深陷,鼻梁份外突出,黑脸白发配上绕腮的白胡子,加以穿上了一袭白绸长衫,简直就是白璧玷瑕,看起来就不顺眼。
  在这时,那白衣老儿也看到了彭琪和杨明儿两人,冷哼了一声道:“浮云老儿也太看不起老夫了,凭这两个小娃儿,就能阻得了老夫么?”
  杨明儿虽然顽皮得很,因为自幼被浮云老人教养长大,所以最恨人家看不起他师父,闻言把眼一翻,冷叱道:“喂!白老头,你是干什么的,锁云峡也是你随便乱闯的吗?”
  白衣老儿一瞟他那深陷的双目,看了明儿一眼,冷冷的道:“小娃儿,你对我老人家也敢这样说话么?”
  杨明儿道:“为什么不敢?”
  白衣老儿道:“那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明儿笑道:“白老头,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掌管着阎王爷的生死簿似的,不过我年纪还轻,要往阴曹地府,最少也得等上个八九十年,只怕你熬不了那么久吧!”
  那白衣老儿似乎没有想到这小娃儿生着一张利口,闻言双目翻了翻,喝道:“好一个利口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可是浮云老儿的徒弟么?”
  杨明儿笑道:“能住在这锁云峡中的,当然就是锁云峡中弟子啦,还用多问,不是废话吗?”
  白衣老儿怒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明儿笑道:“绕了半天,你是问我叫什么名字呀?哼!谅你还不配问。”
  白衣老儿见明儿这份天真顽皮的样儿,打心眼里可真爱上了这孩子,于是不怒反笑道:“顽皮的娃儿,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呢?”
  杨明儿见白衣老人笑了,他却板起了脸儿,冷声道:“这是我们锁云峡的规矩啊!”
  彭琪见明儿和那白衣老人在胡扯,心中知道这孩子是在耗时间,也不多嘴,站在一边蓄势以待。
  那白衣老人却惊讶的道:“咦,老夫二十年来未历中原,浮云老人对这么多的规矩,倒感到蛮有兴趣,娃儿你快说是什么规矩。”
  杨明儿道:“必须进入锁云峡的人先报上名姓,等我们查明了对方是友是敌,我们才报出名姓来。”
  白衣老人道:“如果是你师父旧友来访。”
  杨明儿道:“当然我们要殷勤招待啦!也自然会告诉他我们的名姓了。”
  白衣老人道:“如果是敌人来此寻仇呢?”
  杨明儿道:“那我们就将他拿下,不过在杀死他之前,也会告诉他名姓,免得他死得糊涂,阎王不收,会变成孤鬼游魂。”
  他这是在转弯抹角骂人,白衣老人怎会听不出来,不由把眼一瞪,叱道:“小娃儿,胆敢和老夫磨嘴!”
  杨明儿把小脑袋一昂,道:“规矩嘛!为什么不敢,除非你先报上名来。”
  白衣老人也真被杨明儿磨得没法儿,动手嘛,自己已是百岁以上的人,胜之不武,其实也真喜欢这孩子,于是忍着气道:“老夫是贝加尔湖的西域野叟布斯林,你师父可给你提过没有?”
  杨明儿大眼眨了几眨,笑道:“不用家师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人!”
  须知这西域野叟本是中原人士,后来因拜在寒魔门下,就数典忘祖成了西域之人,平生最怕人家骂他不是人,但他的名字又叫布斯林,杨明儿一时说得溜了嘴,将布斯林三字的谐言叫成了不是人,正触着老魔的疼处,登时间面目变色,怒啸一声道:“小娃儿讨死!”
  喝声中,倏然一掌扫出,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的力道,本打算给杨明儿一个教训。
  站在一旁蓄势以待的彭琪见状,蓦然劈出一掌迎击,两股掌力相撞,蓬然一声闷响过处,彭琪身形未动,老魔却被震退了三四步。
  须知彭琪练成了天龙卷上武功,他这是第二次出手,虽然不是用的全力,也有着五六成的力道,老魔不妨,却吃了大亏,任他武功高强,也禁受不住,但觉胸脯间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儿拿不稳桩,站不稳脚。
  西域野叟布斯林大意轻敌,吃了个哑吧亏,连忙运功,强把正在翻涌的血气压住,发出一声慑人的嘿嘿冷笑,大袖一摆,朝着彭琪扑了过去,但见狂风骤起,劲道猛的骇人。
  彭琪为了师父的安全,也已豁了出去,也不管敌人何等声势,袖风如何的凌厉,他不避不躲,竟迎着扑了上去,两个人拳来掌往号打在了一起,搏斗十分激烈。
  此际,在空中的小英已占了优势,那大雕竟被小英追逼得无处逃窜了。
  “咤——”
  大雕一声巨鸣,似被追得发了凶性,首尾一掉,两翼一搧,转过身来,对准小英拼命冲去。
  两下里势子均极快速,眼看着这两只扁毛畜牲,就要碰头,巨雕已扬起利喙准备啄下。
  滑溜的小英就在这电光石火,巨雕的利喙一扬之际,倏地退飞出十来丈远,其势快绝。
  那巨雕一啄落空,长翼猛扑,顿时间风翻云涌,又向小英追击过去。
  悍勇的鸟儿小英却凛然无畏,乍退又进,两翼一束,身子略略下沉,呼的一声,竟在巨雕的利喙下掠过,从它腹下穿窜而出。
  就在这一伏一起之际,小英反从巨雕后面兜了上来,凌空高过巨雕,又再俯冲而下。
  大雕知道如果被小英扑到身子上来,可就很难摆脱了,于是倏然来一个翻飞回翔,远避开去。
  可是小英却在上面如影随形的跟着掠来,俯势一冲而近,就在那大雕将要转身的瞬间,小英已停在它那宽阔的背脊上了,再又慢慢的爬上巨雕的头顶,猛啄它的眼睛。
  巨雕被啄无法,把头乱摇,打算将小英摔脱,无奈小英那两只钢爪抓紧了它的羽毛,休想摔得掉,急得个巨雕只好把双眼闭上,不停的“咤咤”长鸣向主人呼救,同时在半空中乱翻跟头,好不狼狈。
  可是,它那主人此际也正弄得灰头上脸。
  原来当西域野叟和彭琪正打得难分难解之际,遇上了杨明儿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管老魔头的武功怎样厉害,立即冲了上去,抡起两个小拳头风一般的捣出,直击西域野叟的后背心。
  西域野叟一听身后风响,知道是杨明儿乘机突袭,心中暗想:“这小鬼头能有多大的功力,便是由他在自己身上打个十拳八掌,还不是当作搔痒。”
  他心念动处,当下便暗运真力,打算利用反震之力,将明儿震倒。
  可是,就在明儿的拳头将到未到之际,他才觉出情形不对,从小明儿击来的拳风之中,竟带着一股强韧性质的劲道。
  初时轻敌,不作躲闪,等到发觉情势不对时,打算躲避时已迟了。
  但听砰砰两声,身子如受雷殛,登时仆跌出去一丈开外。
  就在这时,他带来助阵的大雕,也一个跟头翻落下来,被小英那铁喙啄得满头流血,在地上一直的打滚,可就是不敢睁开眼来。
  论起来西域野叟和他这只大雕都闹得如此狼狈,并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吃了不够狠歹,欠缺机智的亏。
  西域野叟挨了小明儿两拳,虽没有受伤,却也难熬,又见大雕被一小鸟儿制服,凶傲之气立敛。
  就在这时,隆隆一声巨响,山洞石门缓缓开处,走出来一位皓髯白发红脸膛的老者,正是浮云老人功德完满,启门出关。
  看时间,已到了未初,午时已过,西域野叟登时气馁,朝那大雕吹了一声口哨,立即仓惶飞逃而去。
  彭琪,杨明儿双双跪倒,迎接师父出关。
  浮云老人却眼望着两位爱徒,点头微笑,笑意中充满着慈祥。
  彭琪他这是第一次看到师父,恭肃轻声道:“彭琪叩见师父!”
  浮云老人将彭琪注视了一阵,哈哈笑道:“守关护法,逐退强敌,可真难为了你们,起来起来,咱们到水轩中谈话去。”
  彭琪和杨明儿叩头起立,分侍浮云老人身旁,此际那鸟儿小英也“喳喳”两声长鸣飞落老人肩上,就是那猞狸大毛,也偎依在老人脚下。
  一团祥和之气,冲淡了方才恶斗的紧张气氛。
  浮云老人左顾右盼,上瞟下视,纵声大笑道:“茫茫人间,有几人能得到这样的欢乐,我该满足了,哈哈……”
  笑声洋溢在锁云峡内,这确实是他实至名归的满足,怎不令他纵声大笑。
  可是,天下之事没有十全十美的,月无常圆、日中则昃,就在这师徒三人和一鸟一兽,在笑语中走向水轩之际,突见有一条人影从水轩中纵出,一闪而没。
  杨明儿一见,高喝了一声:“有贼!”
  就待纵身扑去,被老人拉住了手,道:“让他去吧,追也没用。”
  杨明儿道:“师父,他好像偷了我们的东西呢!”
  浮云老人点头道:“他没有偷走我们的东西,而是他带走了一场杀身大祸。”
  师徒们说话间走过了九曲木桥,进入水轩,杨明儿心中总是怀疑,转动着两只眼扫视个不停,突然惊叫一声道:“师父,真的,那家伙偷走了咱们的天龙卷……”
  彭琪笑道:“卷在我怀中,他偷走的只不过是一只无用的玉龙。”
  浮云老人道:“所以我说他偷走的是祸患,而不是盖世秘笈。”
  杨明儿不解的道:“又没有偷走咱们的秘笈,一只无用的玉龙会有什么祸患?”
  浮云老人轻叹了一声道:“江湖上传说‘天龙卷’之事已有数年,对那传闻之争,已掀起了波浪,要是玉龙子出现江湖,岂不要兴起腥风血雨么?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唉……”
  杨明儿道:“那么师父为什么不让我追他回来呢?”
  浮云老人道:“凭你的功力是追不上他的,就是让你追得回来,锁云峡从此就无宁日了。”
  彭琪激动的道:“师父,我……”
  他似有着难言之隐,浮云老人慈祥的看了他一眼,笑道:“琪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彭琪道:“家父就是丧身在那‘天龙卷’的传闻之下,如今玉龙子出现,岂不要死更多的人吗?”
  浮云老人道:“大劫已成,有什么办法呢?”
  彭琪昂然道:“我们就忍心视之不问么?”
  浮云老人眼望着他,微笑道:“你打算只手遮天吗?”
  彭琪道:“弟子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想尽我一己之力为武林开太平。”
  浮云老人突然纵声大笑道:“哈哈……哈……好一个为武林开太平……”
  彭琪被老人笑得神情一怔,愕然道:“师父,请恕弟子放肆。”
  浮云老人笑道:“我不怪你,因为我在静修中已参透了江湖风云,你本是应劫之人,不过还得诸事小心才是。”
  彭琪道:“弟子知道。”
  浮云老人道:“你武功已成,尚须江湖历练,今日你我师徒欢聚一堂,明日一早,你可同明儿一道出谷去吧,不过,对谷中隐密切不可轻易和人谈起,更不可向人炫耀为我门下。”
  彭琪一听,登时着了慌,还以为是触怒了老人,连忙跪倒在地,惶恐的道:“师父,请恕弟子出言无状。”
  浮云老人笑道:“起来,我不会怪你的,因为其中牵连甚大,我有和你说明之必要。”
  彭琪站起身来,但面上仍现不安之色,凝视着老人。
  浮云老人叹了一口气,道:“这锁云峡当年乃是你们师祖所营建而成,那时在这峡谷中只我师徒四人,自从你们师祖跨鹤西去,就由我接长了门户。”
  杨明儿是小孩子心性,最喜欢热闹,连忙插口道:“师父,你是说我还有两位师叔,他们在那里呀?”
  浮云老人沉忖了一阵,凄凉的一笑道:“这是一段往事了,日中则昃为自然循环之律,人也逃不过这定律的……”
  他停了一下,接着又道:“你们那两位师叔,因不耐谷中孤寂,就先后离谷而去,凭着一身武功,出入江湖也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已震撼了江湖人心,打遍大江南北……”
  杨明儿听了,小脸上不由浮现起一种胜利的微笑,浮云老人瞟了他一眼,道:“须知学无止境,而且在江湖上最忌的是树大招风,最后他们败在西域寒魔手下,而且败得很惨,如不是我及时赶到,两人可能都会丧命。”
  杨明儿着急的道:“师父,你打败了那寒魔吗?”
  浮云老人点头道:“我不但打败了寒魔,而且将他毙于天龙掌下。”
  
  第六章
  杨明儿一听师父打赢了,高兴的笑道:“师父真棒,一掌就把寒魔打死了。”
  浮云老人却叹了一口气,道:“我虽掌毙了寒魔,但却招来了一场大麻烦。”
  彭琪关心的道:“可是那寒魔的弟子找上门来了么?”
  浮云老人点头道:“不是的,寒魔门下弟子虽多,除了西域野叟之外,没有一个成器的。”
  杨明儿笑道:“那西域野叟也被我们打跑了呢!”
  浮云老人道:“那是他大意轻敌,否则他虽不能取胜,也足是你们的劲敌。”
  彭琪道:“既不是寒魔门下找来寻仇,是什么人敢来找师父的麻烦呢?”
  浮云老人道:“就是你们那两位不成器的师叔。”
  他一语方了,彭琪和杨明儿同时吃了一惊,齐问道:“怎么会是他们呢?”
  浮云老人道:“还不是为了这天龙卷!”
  彭琪叹了一声道:“早知道这天龙卷是个不祥之物,我真不该练它。”
  浮云老人奇道:“为了什么?”
  彭琪道:“练成了‘天龙卷’上的武功,连同门手足都翻脸成仇,还是不练的好。”
  浮云老人道:“难道你不想扬名江湖,受武林同道的敬仰么?”
  彭琪道:“我只求手足情重,如无友谊之爱,就是扬名江湖也不过是个草莽匹夫而已。”
  浮云老人纵声大笑道:“傻孩子,你可是觉着天下成名的全是坏人么?那可不能一概而论,天下好人尽多,坏人也不过害群之马而已。”
  杨明儿插口道:“两位师叔是要争取天龙卷吗?”
  浮云老人点头道:“对的,他们认为你师祖偏私,将‘天龙卷’授我而不授他们,所以就逼我交出天龙卷来。”
  杨明儿道:“师父是否交给了他们。”
  浮云老人道:“你师祖早将那‘天龙卷’连同玉龙子,一齐投入这寒潭之中,我就是想给他们也是无法呀!”
  彭琪道:“两位师叔得不到天龙卷,就罢了不成。”
  浮云老人道:“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了,于是两人就联手向我挑战,我们师兄弟三人就在这销云峡中拼斗了三日三晚。”
  杨明儿笑道:“我猜一定是师父打赢了!”
  浮云老人叹了一声道:“你猜错了,因为我不忍心施展‘天龙卷’上功夫对待他们,因而失败。”
  彭琪道:“我猜师父一定是顾念同门手足之情,有心让他们的。”
  浮云老人道:“也可以这么说,可是他们并不体念我这份苦心,竟然斩断了我一只右臂,并以重手法制住了我三处大穴。”
  一直到这时候,彭琪才看出来浮云老人的右臂是空飘飘的,只是一只衣袖,不禁失声道:“他们就那样狠心哪!”
  浮云老人苦笑道:“这也难怪他们,寒魔已死,在那时武功高过他们的也就只有我了,如今把我也弄成了残废,天下就再没有高过他们的人了。”
  彭琪道:“以后呢?”
  “后来他们就以严刑逼我说出那天龙卷的下落。”
  彭琪道:“师父受刑不过,就给他们说了,可对。”
  浮云老人道:“我就是说了,他们也无法得到那天龙卷,所以我告诉他们‘天龙卷’在地肺寒潭之中。”
  彭琪道:“他们相信吗?”
  浮云老人道:“他们当然是不相信,就搜遍了这锁云峡,也没有找到,然后又沉入湖底,因为湖底寒潭之中不但鹅毛沉底,且又寒冽刺骨,他们也无所获。”
  彭琪道:“我猜他们是败兴而走了。”
  浮云老人道:“他们在走之前,逼我立誓永不出此谷,也不准我收徒传艺,江湖上如果有我的徒弟,他们就全力追杀,所以,在近二十年来,我曾收过三个徒弟,也全被他们杀了。”
  彭琪道:“这就是师父不让我们说出渊源的原因吗?”
  浮云老人道:“是的!还望你们小心才是。”
  杨明儿插口道:“那不成呀?因为他们已有人进入锁云峡,被我赶跑了哩!”
  浮云老人道:“我早知道了,是他们违誓在先,我也不能听着呀,所以我决定去昆仑一行,明日一早,你们就可以离谷了,不过小英大毛得随我走,懂吗?”
  师徒们一阵话罢,天色也就黑了,各人作完功课,就在轩中分席安歇。
  这一晚上,他们师徒谁也没有睡,幸好浮云老人似早有决定,杨明儿却是高兴得难以成眠,彭琪自因听了师父的那一番话,脑海中思潮起伏不定,一直到寅末时分,方才昏沉睡去。
  这一觉已睡过了头,到辰初方才醒来,杨明儿首先就叫了起来道:“师哥!师父呢!”
  彭琪闻声一跃而起,星目四扫果真不见了师父,却在他那蒲团之上,发现了一封柬帖。
  杨明儿又嚷道:“师哥!看,师父又留下了一封信!”
  彭琪叹了一口气道:“明弟,师父已经走了。”
  他说着就取过来柬帖,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我因赴昆仑之约先走一步,你们也该早离此谷,切记昨夜所嘱之言。明儿可随琪儿历练,勿忘手足之情。木箱中有碎银数十两,还有衣服多件,足够尔等一段时日之需,他日有缘,自有相见之期。”
  下面仍然画了一团浮云,也未具名。
  彭琪看完留柬之后,心中十分沉重,沉吟良久,方向杨明儿道:“师弟,师父留柬上说,要咱们早离此地。”
  杨明儿是稚子心肠,闻言高兴的道:“好哇!我早在这山中住腻了。”
  彭琪在锁云峡数月,练成了盖世奇功,那知竟只与师父有一日之缘,他脑际千回百转,竟然对浮云老人有着无比的怀念,暗自叹息了一声,由箱中取出衣物换上,收好银两,同着明儿离开了锁云峡。
  杨明儿虽然很高兴的跟着彭琪走,但心中却十分矛盾,他从小就生长在锁云峡,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湖水,一片土,都对他十分熟悉,有着一种亲切之感,如今告别了幼时生长的地方,去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心中是既怕又喜,不禁感到了无比的紧张。
  彭琪的心中也是非常杂乱,他虽然已在江湖上混过一些时日,但总有父亲同行,如今父丧天圉山,这仇不知何日始可报得,目下竟又带着小师弟同行,一切事都要靠自己作主,是以内心中感到惶恐与不安
  他们一路都在想着心思,谁也不说话,这么一来,无形中脚步就加快了,过午时分已出了东山口,到日落偏西,他们就到了留壩县,找店投宿。
  留壩乃为连云栈道之起点,当汉初张良说汉王火烧栈道即指此地。
  进留壩县,竟然无街道市廛,连民房亦无一间,只有一座巍峨的县衙门,彭琪心中虽感到奇怪,但又不便打听,杨明儿当然更不懂了,不过在他小心眼中,却认为这必是一家有钱的大户人家。
  他们穿城而过,这才有了街市和住家、客栈、饭店,还是十分的热闹。
  杨明儿他是初次看到这种场面,东张西望,把个脑袋转个拨浪鼓似的,瞧着什么东西都觉着新奇,早忘了途中所有的顾虑,也就不断的向彭琪问长问短。
  彭琪因为责任攸关,他要负责照顾这位小师弟,所以就不厌其烦的给杨明儿解释,听得小明儿直咧着嘴笑。
  他们在靠近西门一家高升客栈落店,彭琪故意叫了几样丰富的酒菜,小明儿吃得眉开眼笑。
  此际,夜幕低垂,正是酒馆、饭店客栈上座的时候,高升店的饭堂里散置着十几张白木桌椅,坐满了负贩行商,呼酒唤菜,杯盘交错。
  店家几个跑堂的小二,也如流莺织柳般,穿梭不停。
  厨肆之间,叮叮当当交杂着刀勺敲击之声,隐隐飘散着一些油腻的香味。
  这时,隔着彭琪不远的一付座头上,坐着一位胖大汉子和两位劲装的汉子,他们正在边吃边谈,尤其那胖大汉子已喝得有了几分酒意,就听他嚷着道:“我真恨老天没眼。”
  那位黑衣披着白色英雄巾的汉子笑道:“赖勇!赖大哥,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又要大发酒疯啦!”
  赖勇大声的道:“孟大川,你小子看不起我吗?别说这点儿酒,老子再喝上十斤也不会醉。”
  另一位劲装汉子道:“那你怎么又大嚷大叫起来了。”
  赖勇道:“朱兄弟,你是明白人,想想看,这江湖上可真没有这个道理了。”
  那姓朱的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老哥说的什么事呢?教我如何去想哪?”
  他们张大着嗓门在嚷,一付旁若无人的样儿,早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自然有很多人在注意着他们。
  就听那赖勇道:“你听我说嘛!那少林、武当等七派掌门人,可都是被青衫叟彭松龄杀害的,对吗?”
  孟大川接口道:“这只是江湖传说,难以凭信的呀!”
  赖勇道:“我就相信,如果没有这宗事,姓彭的为什么不出头。”
  姓朱的笑道:“这也很难说呀,姓彭的不是江湖上无名的人物,大丈夫敢做敢为,他既然敢杀了七派掌门,又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赖勇无话可说了,却又扬起了嗓子叫嚷道:“咦!你们受了姓彭的多少好处呀,却帮着姓彭的说起话来了。”
  孟大川笑道:“我们是以理论理,谁的好处也没有受。”
  赖勇怒吼道:“屁个理呀,要有理的话,姓彭的儿子也不配得到‘天龙卷’。”
  他们吵了半天,只有这句话才真正的惊人,刹时间,整个饭堂都纷纷议论起来。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如果姓彭的不配得到那天龙卷,难道你姓赖的就配了么?”
  正纷纷议论中的人们,闻声一齐转头看去,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姓儿,苹果般的小脸,红中泛白,一双大眼乱转,精灵中透着调皮,一看就知这小孩子是位淘气鬼。
  他正是杨明儿,当人家在向他看时,他也转动着大眼在打量着每一个人。
  赖勇转头一看是个小孩儿,他可没有放在心上,微笑道:“小娃儿,你也敢招惹赖大爷。”
  杨明儿把剑眉一挑,嘴角含笑道:“老虎我都打过,难道还会怕一条狗。”
  杨明儿还口这一句话,骂得赖勇火发,也逗得满饭堂中的人发笑,赖勇本就性如烈火,怎受得下,怒吼一声,大骂道:“好……哇哇……”
  他本打算骂出一声“好小子”,那知“好”字一张嘴,接下去却哇哇大叫起来,闹得饭堂中人都感到奇怪,一齐转头看去,忍不住又发出一场哄堂大笑来。
  原来就在赖勇刚张开嘴,冷不防突然飞来一大块软绵绵、滑腻腻的东西,腰的塞在他那张大嘴里,他舌头触着,却有一股油腻的香味,只是那块东西的份量不小,竟把他那一张血盆大口塞得满满的,鼓腮顶颚,涨得有点儿发疼,吐之不出,只好哇哇的叫了。
  但等他从口中掏出来一看之下,原来是一大块红烧肘子,说实在的,如不是众人发笑,他还真舍不得吐出来呢!
  偏在这时,杨明儿嘻嘻笑道:“可惜是鸟龟吃大麦,白糟蹋粮食了,狗是应该啃骨头的,怎么可以吃肉。”
  他这一骂,更把赖勇骂得七窍冒烟了,把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扬,喝道:“小东西,你真太可恶了,老子今天如不教训你,倒惯了你的下次。”
  喝声中,一纵身就朝杨明儿扑去,那知道,小孩儿滑溜得紧,没等赖勇扑到,他小身子一矮,但觉人影儿一闪,就到了赖勇背后,连手都没有动,只抬脚轻轻的一勾,赖勇前扑之势,顿失重心,“砰蓬哗啦”一阵响,跌了个狗吃屎。
  饭堂里的人众,又大笑起来。
  笑声又激怒了孟大川,他们总是一路上的人,高喝一声:“小娃儿,休得无理。”
  双手一按桌子,人就跳了过来,右手五指箕张向杨明儿抓来,小明儿那肯让他抓着,一个旱地拔葱,硬生生的把个小身子拔起一丈多高。
  孟大川可没料到小孩儿身形有这么快,眼看着就要抓住的瞬间,人影儿一闪,就不见了影子,心头方一怔。
  就在这时,杨明儿身体疾降,右脚一踹孟大川的肩头,身子就斜飞落在彭琪的身边。
  那孟大川前抓之势本是个急劲,一招抓空、本就收招不及了,再被杨明儿在肩头上一踹,就更难收势,伸着手向前栽去。
  在这时,那赖勇也是刚刚爬起来,冷不防孟大川又从后抓来,这一下正又抓住了他的笑穴,他哈哈一阵笑,那还站稳身子。
  只听“噗通通”“哗啦啦”两个人同时倒地,孟大川压在了赖勇身上,赖勇闹了个嘴啃地,桌倒椅翻,菜肴汤汁泼了他一头。
  杨明儿又哈哈笑道:“大家看哪,这有个名堂,叫‘二狗抢骨’。”
  就眼前的情势,看两个人的形状,杨明儿这句话可真说绝啦,不过,饭堂中的人可没有人敢笑了,眼看着打了起来,闹不好就是一场人命,谁不怕?为免招惹是非,脚底下抹油I——溜吧!
  那姓朱的汉子一看两个同伴都吃了亏,他一声不哼,陡的一扬手,一点银星,自他掌心飞出,快如流星赶月一般,嘶嘶有声,对准杨明儿心窝射去。
  此际,彭琪仍自低头细吃,浑如未觉,当那银星射到的瞬间,只见他嘴唇微动了一下,口里正好衔着一块鸡骨在细嚼,却在这时抬头张口一吐,射出一点黄影,一字笔直前飞,疾如骤矢,不偏不倚,正好迎着那银星一撞,竟然被撞了回去,反射向那姓朱的胸脯。
  那姓朱的汉子还真没防到这一手,登时吓得慌了手脚,只好把脚一伸,人就溜进了桌子底下。
  那团黄影夹着银星砰的一声,射打在身后木柱上,嵌进去寸多深,似乎余力未衰,仍在摇晃。
  这一手绝技,把个姓朱的汉子吓得面色铁青,额头上连汗水都冒出来了。此际,突然暗影中走出来一位瘦小老者,打量了彭琪一眼,微微笑道:“老弟好高明的混元一气功,能将姓字见示么?”
  没等彭琪说话,店门口又闪入一个黑衣青年,突然插口道:“三师伯!他就是残杀七派掌门人的彭家后人!”
  彭琪闻声心中一惊,抬头看去,认出来是黑蟾蜍胡林的徒弟小秧神司徒强,想起以往情事,霍的立身站起,还没有出声,那一瘦小老头已笑道:“啊!原来是老彭的儿子,传说你得到了‘天龙卷’,可是真的么?”
  彭琪冷冷的道:“是真的怎么样?”
  那瘦小老头笑道:“不怎么样,可是却证明老夫真的老眼昏花了,竟把‘天龙吹’认作混元气,哈哈……”
  在他笑声之中,那赖勇等三人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那瘦小老者拱手道:“原来是黄老前辈,这姓彭的小子可饶他不得呀!”
  那瘦小老者一翻眼,怒叱道:“这是我九爪蝎黄雄的事,关你们什么啦.!”
  孟大川笑道:“老前辈,这姓彭的小子乃是咱们老帮主急须要捉的人,你可不能放走啊!”
  九爪蝎黄雄怒道:“你们快滚吧,难道人还没有丢到家。”
  他赶走了三人,又转向彭琪笑道:“老弟,你的福缘可真不小呀,江湖上为‘天龙卷’闹了近三十年,谁也没见过天龙卷的影儿,你老弟却轻易得到,可喜可贺。”
  杨明儿是人小鬼大,他怕彭琪漏了口,忙道:“师兄,什么是‘天龙卷’哪?”
  彭琪也是机智聪明的人,一点就通,忙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天龙卷’,由这老小子胡说吧,咱们该回房休息了。”
  两人说着,转身就向后走去,气得个小秧神司徒强怒目捏拳,九爪蝎黄雄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道:“你小子忙什么?进了网的鱼,还能让它逃出去么?”
  司徒强道:“师伯,咱如不抢先动手,天龙卷可就没有咱们的份了。”
  黄雄笑叱道:“傻小子,就算他真的得到了那天龙卷,也不会放在身上等着我们抢呀!何况他未必就真的得到了。”
  司徒强诧异的道:“师伯是说这小子没有得到天龙卷么?不对!”
  黄雄道:“有什么不对的?我料这小子也没有那个福份。”
  司徒强道:“怎么他的武功,似比半年之前高多了呢?”
  黄雄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如你小子在半年之内好好的用功,不是也有长进吗?”
  司徒强被斥口塞,似有着很多理由,却呐呐不能成言,急得额头上青筋暴露,黄雄见状,笑慰道:“傻小子别急啦,我老实告诉你吧!那天龙卷现在已落入你大师伯的手中,放心了吧!”
  司徒强高兴得跳了起来,道:“是真的吗?”
  黄雄一瞪眼,道:“谁骗你干什么?听说是无影神风郝飞从锁云峡偷出来的,因为想尽方法也破不开龙腹,取不到秘笈。”
  司徒强笑道:“对了,谁不知我大师伯是鬼手壁虎,再难破的机关都瞒不过他,无影神风算找对了人,我猜大师伯一定破开了。”
  黄雄冷冷的道:“没有——那玉龙子坚逾精钢,你大师伯想尽了办法,也破他不开。”
  司徒强泄气的道:“大师伯破不开玉龙子,无影神风郝飞一定又拿走了,我们还不是白欢喜一场。”
  黄雄笑道:“傻小子你别担心,那无影神风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那天龙卷了。”
  司徒强诧异道:“那为什么呢?”
  黄雄笑道:“你忘了你大师伯那壁虎涎么?只要沾上一点,就得全身腐烂。”
  司徒强惊奇的道:“无影神风沾上了,他中毒啦!”
  黄雄笑道:“他没有沾在身上,却喝在肚子里了,神仙也救不活他,不过那玉龙子仍没有打得开。”
  他们只顾说得高兴,就忘了隔壁有耳了,小明儿该有多精灵的,在他们一出饭堂门,他暗中扯了彭琪一把,人就闪在板壁之下,把九爪蝎和司徒强两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白。
  可是,他们也不知道另外有一个人,也在偷听着呢!
  而且九爪蝎作梦也没有想到,由于一时的口快,却给八荒五毒带来了一场大祸,这是后话不提。
  再说彭琪和杨明儿躲在板壁之后,一直看着九爪蝎黄雄走出店去,方才回房休息。
  可是,正当他们刚一踏进房门,彭琪便吃了一惊,蓦然翻腕亮剑,低声道:“明弟,捜这屋子!”
  杨明儿虽感到有点儿莫名其妙,但他知道师兄必有所见,由彭琪仗剑堵着房门,杨明儿依言就在床下屋角都搜了一遍,并没有搜出什么来。
  彭琪叹了一口气,道:“明弟,咱们栽啦!”
  杨明儿大为诧异的道:“师哥!什么栽了?”
  彭琪一指床上小包袱,道:“你看,我们包袱本来不是放在桌上的么?怎么跑到床上呢?且又被打开了,分明有人进来,咱们竟没有发现,岂不是栽了么?”
  杨明儿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有贼偷了我们,让我去问问掌柜的,他这店里怎么会有贼。”
  彭琪摇手止住,他道:“算了吧,好在我们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可偷,你若出去一问,闹起来丢人更大。”
  他说着就去床边检视包袱,奇怪的是任什么也不短少,正诧异间,只听哧的一声,桌上灯光倏然熄灭,紧接着咔嚓一声大响,一个黑影破窗而出。
  彭琪蓦然一剑劈出,却未伤着那人,杨明儿又穿窗追出去。他却不敢轻易追出,以免再有敌人突袭,他剑横膝上,身坐床边,听着房外动静。
  就在这时,倏然一阵微风过处,但觉眼前蓦的一亮,彭琪念随心动,腾身跃起,同时呛啷一声,撤剑出鞘。
  忽然一个娇媚的声音笑道:“哟!我的彭相公,干吗这样凶呀!”
  彭琪吃了一惊,这一剑再也劈不下去了,定睛看时,就见一位绿裳姑娘,她手中火折已点燃了桌案上的灯,背着灯光,倚桌而立,越显得云鬟雾鬓,分外迷人。
  她双手抱在胸前,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半嗔半笑,似乎又是娇憨,又是顽皮。
  彭琪看这姑娘有点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似在那里见过,竟怔在了当地,恼也不是,笑也不是,提着宝剑不知怎样才好。
  那绿裳姑娘咯咯一笑,道:“当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咱们在石鼓峰下客栈之中,是见过的呀!”
  她这一提起来,彭琪蓦然想起,笑道:“啊!你是绿云姑娘呀!”
  绿云横睨了一眼,冷冷的道:“你既然知道是我,还不把剑收起来,莫非还想杀我不成!”
  彭琪神色很尴尬的收剑入鞘,笑道:“真对不起……”
  绿云笑道:“对不起就行了么?”
  彭琪实在也想不出个其他的道歉方法,顿时怔住了。
  绿云笑道:“我到你这里来总是个客人呀!我自己点着了灯,你茶也不给我倒一杯,也不请我坐,还拿着宝剑吓唬人,这就是待客之道么?”
  几句话说得彭脸上发热,腼腆的笑了一笑,把手一伸,做个让坐的姿势,笑道:“姑娘请坐,我这就给你倒茶。”
  他一边让坐,先把剑丢在床上,又去洗净了杯子,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又道:“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有什么指教?”
  绿云端着茶杯啜了一口,笑道:“当然啰!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第一件事是请问彭相公是否忘了南星崖上之事?”
  彭琪昂头想了一阵,道:“我曾被人救至一处山崖之上,并又蒙那人替我运功疗伤,那地方是否就是南星崖,我就不知道了。”
  绿云道:“我说的就是那为你疗伤之人。”
  彭琪道:“你是说白姑娘,不说我和她幼年之间青梅竹马,单就崖顶疗伤的恩情,我彭琪是终身难忘。”
  绿云点头道:“那就好,现在我家小姐被囚在留凤关,等人去救,你可有这份情义么?”
  彭琪昂然道:“君子受人点水之恩当报以泉涌,何况又是儿时友伴,我彭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知白姑娘囚在留凤关何处?”
  绿云道:“留凤关下青竹塘,第二件事,是告诉你此处不可久留,并盼你能在五日之内赶到留凤关。”
  她话音方落,杨明儿蓦地闯了进来,一边口里却叫着道:“师哥,咱们栽了!”
  这是杨明儿方学到的一句江湖术语,马上就派了用场,彭琪却被闹了个面红耳热,一拉杨明儿笑道:“明弟,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绿云姑娘。”
  杨明儿这孩子也真作怪,他也不向人家施礼,竟直着眼睛打量着姑娘,良久之后,方大笑道:“师哥,你好本事呀!我没有追上你倒捉住了。”
  他这句话把个彭琪问得愣愣地,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在这些地方,还是女孩儿家心细,不禁掩口笑道:“这位小兄弟好聪明呀?”
  杨明儿却客气的道:“好说!我可赶不上我师哥,因为我还小呢!”
  他这句话却是出于真诚,但听在有心病的人耳中,就不同了,彭琪连忙叱道:“明弟,不可胡说!”
  杨明儿笑道:“一点都不胡说嘛,师哥不信可问这位绿姑娘。”
  绿云红着脸点头笑道:“这位小兄弟说的一点不错,是我把他诱出去的,其实我并没有离开这家客栈,害得这位小兄弟空跑一趟。”
  杨明儿把小脸蛋一板,道:“害我跑了十多里冤枉路,真倒霉!”
  他这一做作,倒引起了彭琪和绿云两人大笑起来,笑声方敛,绿云站起身来,道:“我得先走一步了,彭相公千万要记住五日之约,而且此地也不可久留。”
  她说着就往外走,彭琪心中知道事情的严重,也不挽留,却说道:“姑娘请放心好了,我在五日之内,一定会赶到留凤关的。”
  绿云走后,杨明儿却涎着脸儿问道:“师哥,她是谁呀?”
  彭琪笑道:“我不是给你介绍过了么?她是绿云姑娘呀!”
  杨明儿笑道:“我早知道她是绿云姑娘了,我问她是你的什么人?”
  彭琪含糊道:“她也是我的绿云姑娘呀!”
  杨明儿算找到了语病,笑道:“她是你的呀,我说她怎么对你那么好!”
  彭琪俊脸一红叱道:“明弟,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杨明儿把小脑袋摇晃了几下,一付老气横秋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好!不说就不说!”
  弟兄二人这一晚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忽见桌上斜插着一柄竹刀,钉着一封信,彭琪突吃一惊,忙道:“明弟,这信笺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杨明儿摇头道:“我不知道呀,看样儿我们又栽啦!”
  彭琪也不说话,抽剑挑开了竹刀,再用剑尖划开信封,展开了信笺,就见上面写着:“彭少侠阁下,昨日敝属下得罪二位,特订于今日子夜在城后连云岭头树林之内作一了断,想二位当不致畏首畏尾也,希赏光驾临。熊威拜。”
  杨明儿诧异的道:“咦!师哥认识的人可真不少呢!这熊威是谁呀?”
  彭琪轻叹了一口气道:“谁知道他是什么人。”
  杨明儿道:“那他怎么给你来信呢?”
  彭琪道:“还不是昨日你闯的祸,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杨明儿一听,把小胸脯一挺道:“怕什么,既然找上门来,咱们也绝不能含糊呀!”
  彭琪微一沉吟,道:“当然咱们是不会含糊,不过贼人是诡计多端的,遇事要千万小心,同时咱们在连云岭的事情一完,就得赶快到留凤关去救人。”
  杨明儿又是眨了几下大眼,道:“救谁呀?师哥!”
  彭琪道:“一个姓白的姑娘……”
  他话未说完,杨明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彭琪一瞪眼,道:“你笑什么?”
  杨明儿笑道:“我笑师哥真有办法,离开锁云峡还没有几天!就结交了什么绿姑娘、白姑娘,要是时间一长,说不定还会有红姑娘、黄姑娘、蓝姑娘、黑姑娘、花姑娘……”
  他信口扯淡未了,“砰”的一声,脑袋上挨了彭琪一巴掌,笑叱道:“我看你是讨打!”
  杨明儿把脸一苦丧,嘟着嘴道:“师哥,你怎么打人嘛?”
  彭琪笑道:“你离谷还没有几天,就学得这么油嘴滑舌的啦!要是时间长了,你这张嘴还得了吗?”
  弟兄二人笑闲了一阵,叫来酒饭吃过,就在房中休息养神,以准备夜晚赴约。
  当天夜里,亥初时分,两人便准备起来,又要了酒菜吃得饱饱的,向店小二问明了路途方向,出了高升栈就向连云岭奔去。
  翻过了两个山坡,远远望见一片树林。
  两人正奔驰间,忽然呼的一声,一样东西发着闪光,带着劲风,向两人面前飞来。
  彭琪突喝了一声:“明弟小心!”
  两人往左右一闪,噗的一声,那东西插在了地上。
  这时,月亮正从乌云里露出半面,微弱的月光照在地上,两人才看清楚那是一柄长约尺半的金色小叉。
  彭琪乍见这金色小叉,刹时间新仇旧恨齐涌心头,石鼓峰上那一幕凄惨的景象,重映于眼帘之下,低声向杨明儿道:“明弟,问好你身上的家伙,今夜出手,绝不可留情。”
  杨明儿道:“师哥放心吧,我这一对龙须鞭今晚要大发雄威呢!”
  两人话声方了,从草中唰的一声响,窜出来三条黑影。
  当中那人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颔下略有几根胡须,背插一柄单手戟,翻手向下一抽,左右看了一眼,喝了一声道:“送命的来了,杀呀!”
  
  第七章
  且说彭琪和杨明儿两人,奔赴连云岭应约,方一走近树林,先飞射而来一柄金色小叉,就知贼人真个不讲江湖道义了,很可能已设下了陷阱。
  可是,这弟兄二人是艺高人胆大,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更因那柄金色小叉激起了彭琪的新仇旧恨,已决定不惜大开杀戒,以血还血。
  就在那金色小叉方现之际,跟着响起了几声厉叱,丛草中窜出来三条人影,一字儿排开,挡住了去路。
  当中那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颔下略有几根胡须,背插一柄单手戟,在他左右的两个人,也都有三十多岁,面目精悍。
  就在三人落地的瞬间,居中那人忽然扬手劈出了一掌,劲风呼啸,疾撞而来。
  彭琪微哼了一声,右手一抬,疾快的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圈,推了出去,口中朗声喝道:“诸位原来真不顾江湖道义,彭某人可也就大开杀戒了。”
  喝声未住,两股掌力已然撞在一起,那黑衣中年人功力似是不敌,被震得向后疾退了两步。
  右边那黑衣人接口道:“姓彭的,你应该放明白些,天下武林中人,谁都存了杀你之心。”
  彭琪怒道:“只怕未必能使你们如愿以偿。”
  左面那黑衣人干咳了一声道:“目前你已经陷入重重包围之下,别说你这血肉之躯,就是铁打金刚,也难当武林高手的围攻。”
  彭琪哈哈笑道:“我还真没把各位这些武林高手放在眼底!”
  居中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彭琪,你这样的痴迷不悟,就忍心让这位小兄弟也陪你送命么?”
  杨明儿笑道:“老小子,你就看不起你杨二爷么?有种的咱们不妨走上一走,试试看谁是该死之人。”
  居中那黑衣人哈哈一阵犬笑,道:“娃娃!你的口气可是不小。”
  杨明儿道:“这么说你是人高马大了,蚤子虽小吃肉,牛马虽大吃草……接招!”
  小明儿是说打就打,话音未落,鞭已出手,那黑衣人还真没防到小孩儿有这么快,一时闹了个手忙脚乱,赶紧向后退纵,杨明儿却嘻嘻笑道:“大个儿,别怕,我这是冲着你玩呢!”
  须知居中这黑衣人在江湖上可是成名的人物,大江以南谁不知双戟震川湘吕震,竟被小明儿一招吓退,再经杨明这么一说,他那老脸上怎么能挂住,气得狂吼一声,他右手本提着一柄单手戟,这时左手向衣襟下一探,又取出一柄长约八寸的短戟来,纵身方待前扑。
  杨明儿脚下条然一个错步,好快的身法,一抖手中龙须软鞭就迎了上来。须知道杨明儿这条软鞭,可算得上稀世奇珍,天下只有这么一对,乃是真正的龙须接上五寸长的缅铁为柄,全鞭长五尺七寸,柄上各有卍字护手。
  双戟震川湘吕震可是个老江湖了,遇事虽急却沉得住气,他一看这条奇异兵刃,黑暗中发出闪闪红光,耀人眼目,就知是一件宝物,心中不由一怔!
  就在这微一怔神之间,那红光闪闪的龙须鞭已然递到了他的胸前,吕震心中一惊,左手短戟正欲锁拿软鞭,杨明儿已经撤鞭变招,鞭梢一垂,却向他脚下卷去。
  吕震身形一转,右手戟向鞭上一搭,打算试探一下对方的功力,他那知道这小明儿的阴损,故意只露出来单鞭,其实在他腰间仍缠住一条软鞭,就在吕震贯注内劲试探明儿功力之际,杨明儿也故意贯注力道相抗,同时间,左手软鞭已然抖开,唰的一声扫了过来。
  吕震他这就叫大意失荆州,精明了一世,就没防到小明儿用的是双鞭,方觉着对方内力并不怎样高,心中刚刚有了取胜的把握时,鞭已横扫而至,躲闪时已慢了一步。
  他这一鞭的力量可够大的,小明儿早贯注上了内劲,正砸在吕震的左胯上,将人扫得双脚离地,身子歪斜着摔出去七八尺远,落地时腿骨已折,只哼了一声,人就痛昏了过去。
  这时候,昏暗的月光下,人影翻飞,又有十几个黑衣大汉,蜂涌而到,分散开来,顿时把彭、杨二人重重围住。
  一个苍劲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姓彭的,我劝你不可仗恃自己的武功,和天下人为敌,自走死亡之路,未免太可惜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有力,字字钻入人耳。
  彭琪目光环扫了一下,凛然道:“尊驾有何意见!”
  那苍劲的声音道:“只要你放下武器,秦川金叉帮内三堂堂主虚位以待。”彭琪突然哈哈笑道:“这却是一桩飞来的富贵,可惜彭某人无此奢求。”
  那苍劲的声音又道:“再不然就请你绝迹江湖,本帮愿全力供应你之所需。”
  彭琪道:“这个我都不需要,不过,贵帮如能让九大门派掌门人复活的话,我们尚可做一商量。”
  那苍劲的声音道:“人死岂能复生?”
  彭琪道:“父仇岂可不报!”
  突又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彭相公!你为一些死人拼命,太不值得了。”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暴急的接着道:“这小子至死不悟,不用和他多说废话了。”
  话声中,突有一人纵身而上,当胸一拳,直捣过来。
  彭琪横跨两步,左手疾施一招斜削过去,口中却惊讶的道:“咦!金叉帮中还有少林弟子。”
  他一语出口,那出拳之人不禁微微一怔,拳势随着一缓。
  彭琪冷哼了一声道:“像这种寡廉鲜耻之辈,活在世上有何脸颜!”
  话声中,拳掌之间,突然贯注真力,迅快绝伦的扫劈而出,有如狂飚骤起,卷撞过去。
  那出拳之人还打算硬接,他不出掌还好,方一出掌,两股劲力相触,那人蓦地狂吼一声,口喷鲜血,心脉已被震断,倒地而亡。
  由于这一击,使那围攻之人震惊得神情一怔,那苍劲的声音又远远的传来,道:“从尊驾这一掌看来,可知江湖所传非虚,你真的得到了那天龙卷。”
  彭琪冷冷的道:“难道只有天龙卷上武功才有此一妙处吗?可别忘了我那家传嵩阳十九式。”
  那苍劲的声音道:“我看你也没有那样的福缘!各位上啊!”
  他显然是这伙人中之首,一语方落,立有一个瘦小的黑衣人,欺身而上,一招“手挥琵琶”,斜向彭琪背上拍出。
  彭琪身形半转,右手长剑疾翻而起,但见寒光乍闪之间,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啸,划破夜空。
  那苍劲的声音又道:“好小子,当真的竟开杀戒了,各位,一齐上,格杀无论。”
  他一声未了,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原来杨明儿鞭下也见了彩。
  同时之间,那群汉子也一齐围了上来,呼啸喝杀之声震天,就在这时,忽见山下现出数根松油火把,火光照耀下,似乎有四五十人,像流星赶月似的,朝这连云岭上奔来。
  彭琪斜瞟了一眼,朗声向杨明儿照呼道:“明弟,现在咱们可什么都不顾了,想办法冲出去,在留凤关头见面。”
  杨明儿把两条龙须鞭舞得呼呼风响,别看他年纪不大,劲力可是不凡,尤其是那两条软鞭,当真的是沾着一点就伤,挨上一下身亡,那么多黑衣汉子,竟然无人阻得了。
  彭琪那方面的一柄长剑,有如一条蛟龙,拒刀架剑,也逼得那般人直向后退。
  突然,草丛中冒起了一名大汉,手握长枪一枪戳来,彭琪闪身一让,伸手抓住枪杆往后一带,那人站脚不住,直撞过来,蓦地又有一枝长枪刺到,彭琪就拿这个人当作盾牌,迎着那戳来的一枪,推了出去。
  倏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竟被同伴长枪刺了个洞穿而过。
  到这时,彭琪始发现了金叉帮的阴谋,为了谋取自己一命,竟在这树林内外,埋伏了长矛手暗中突袭,除了少数人现身出斗之外,大多数都埋伏在树林之中。
  如此一来,越发使彭琪怒发,激起了杀气蒸腾,手中剑再无顾忌,挥展开来,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死了自不必说,那些受了伤的却在地上惨叫乱滚。
  无奈,那些金叉帮中弟子,仍然悍不畏死的朝前扑,半步不退,彭琪可不由暗中着急,心忖:像这样拼下去,敌众我寡,早晚难免有个失手,最后自己仍难逃出这连云岭。
  就在他心中暗自忖思之间,突然林内传出几声惨叫,人影儿翻飞,甩抛出几个人来,落地一动不动。
  彭琪见状,脑际灵机一闪,仰天一声长啸,双脚顿地而起,一式“潜龙升天”的身法,飞冲向半天空中,跟着又是一个倒翻,如殒星下坠般,疾落于林荫深处,渺无声息了。
  这两种情势的变化,也只是眨眼间的事,登时间把那位金叉帮中大指挥老谋深算的鬼军师熊威惊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战场中顿时沉寂下来,金叉帮以熊威为首的几个人,反被阻在了林外。
  密林中不时仍传出一两声惨叫,在黑夜中听来,分外的慑人!
  一个独眼老人低声道:“熊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那生得瘦小枯干,身穿长衫,嘴角有着几根老鼠胡子的鬼军师熊威,拈须沉吟道:“看情形姓彭的这小子似约了不少的帮手,我们中他的反客为主之计,崔兄认为如何?”
  那独眼老人道:“据分舵报来的消息,只说他同一小娃儿,并没有提到还有同伴的事呀!”
  他们这些金叉帮中高手,在林外疑神疑鬼的瞎猜,搞不清林中情形,没有一个人敢于轻进,但却苦了埋伏在林中的两百名长矛手,糊糊涂涂的被人扑杀殆尽。
  在林中一片空地上,有五位艳丽的少女围绕着一位驼背老妇,装束怪异已极,面貌也狰狞可怖,但却有着一个柔细娇脆的声音,她向一位红裳女郎道:“珊儿!你把老毒物追到那里去了?”
  红衣女郎道:“我和琼师妹一直追到此处,就不见了他的影儿。”
  驼背老妇道:“你认准了那天龙卷是落在老毒物的手中么?”
  红衣女郎道:“是九爪蝎子黄雄亲口说的,我想绝对错不了。”
  驼背老妇道:“那一定是你作事不密走了风声,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此处先有布置来拦截我们?”
  红衣女郎道:“没有哇,我除了给二师妹递了个消息,就一直盯着那老毒物的行踪,并没有向旁的人说过呀!”
  驼背老妇把目光一转,望着一个蓝衣少女道:“珠儿你说!”
  蓝衣少女道:“我一接到大师姐的信息,就赶回向师父禀告,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那能走露风声呢?”
  驼背老妇闻言,两道浓眉一锁,沉思了一阵,方冷冷的道:“我们可能上了老毒物的当,诱使我们卷入了另一场漩涡之中也说不定。”
  她说到此处,忽然轻咦了一声,道:“听,对方又有人来了。”
  红衣少女道:“八成是对方的后援到了,我们走吧!”
  驼背老妇摇头道:“不,我们既然卷进了漩涡,总得见识一下对方是那一路的人物。”
  此际,在一棵参天古柏上的密枝中,却躲着一位葛巾黄衫的老人,怀中抱着一支翠玉雕龙,他正是那鬼手壁虎苏甦。
  由于九尾蝎子黄雄在高升栈和小秧神司徒强谈起天龙卷的事,一时失言,被毒手魔女洪珊听到,一方面向其师鸠盘婆甘曼音报告,一面就盯上了苏甦。
  老毒物苏甦在江湖上已成了精,尤其在得到玉龙子之后,时刻都在警惕,一发觉情形不对,念头一转之间,就有了脱身之策。
  这个机会又是那九爪蝎子黄雄给他的,因为当苏甦发觉有人在暗中盯踪他时,曾向黄雄求援,黄雄说出来金叉帮围杀彭琪的事来,老毒物念头一转,就决心将鸠盘婆师徒引上了连云岭,好趁他们混战之时脱身。
  另外,在这一棵参天古柏之上,还躲着另一个人,他就是彭琪,他却是要一看这意外的变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分藏在大树的两边,因为全都注意着树下的动静,所以谁也没有发觉谁。
  这时,有一伙十二个红衣汉子到了林外,他们乃是金叉帮的红衣武士,彭琪居高临下看得明白,鬼手壁虎苏甦也瞧得清楚,两个人全认得出是金叉武士增援到了。
  只见那为首的红衣老人朝着鬼军师熊威问道:“靠,是怎么一回事呀?”
  熊威苦笑了一下道:“林中突来了彭小子的帮手,二百名长矛手大概全完啦!”
  那红衣老人诧异的道:“不是说彭小子只有两个人么?怎么会来了帮手呢?”
  熊威摇头道:“我也搞不清楚,总之是有人在为姓彭的卖命。”
  红衣老人道:“是什么样人?”
  熊威摇头道:“不知道!”
  红衣老人冷哼了一声,扬手一挥,喝道:“大家准备上,不弄清是什么人在架梁,回去怎么向总坛交代。”
  那些红衣武士是后来的精锐,平常本就看不起黑衣武士,这时更要在他们跟前一显身手了,登时间只见寒光连闪,人影翻飞,齐朝林中扑了进去。
  林中的鸠盘婆师徒也听到了声音,就见那鸠盘婆甘曼音倏的一长身,喝道:“珊儿、琴儿留神东南,珠儿、琼儿小心西北,不论是任何帮派,一个也不能放掉。”
  就在这时,那十二个红衣武士已冲进林来,一看到驼背老妇的样儿,心头一处,就有一人失声道:“啊!是鸠盘婆!”
  鸠盘婆甘曼音冷笑道:“不错,我正是甘曼音,被你们认为邪派妖孽的鸠盘婆,有谁要替鬼手壁虎出头的,就冲着我来吧!”
  这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她鸠盘婆虽然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但她心狠手辣之名,却是声名远播的。
  所以,她这一报出名来,那一干红衣武士可不由心头一凛,想不到以鸠盘婆的为人,会替姓彭的出头……
  可是听她那口气,怎么又拉扯上了老毒物鬼手壁虎,一时却被愣住了。
  双方都静立无言,人人都好像石雕泥塑一样,兀立不动,约莫过了有一盏热茶光景,那红衣老人突然道:“老夫金刀徐昆有一事不明,要向尊驾请教。”
  鸠盘婆冷冷的道:“你说吧!”
  金刀徐昆道:“这树林之内的三百名长矛手,可是你杀的么?”
  鸠盘婆冷笑道:“是我杀的怎么样,不是我杀的又怎么样?”
  徐昆笑道:“不瞒你甘大姐说,你我两家素无过节,金叉帮和你雪山派也无梁子,更犯不上结冤,我劝你们离开此地,等我们捉到那姓彭的小子,一定登门叩谢,如何?”
  鸠盘婆笑道:“你徐昆倒出得好主意,可惜我不能答应!”
  金刀徐昆诧异的道:“不知甘大姐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和那姓彭的小子……”
  鸠盘婆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姓彭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却是追赶鬼手壁虎那老毒物而来。”
  金刀徐昆吃惊的道:“什么?鬼手壁虎苏甦也来了这连云岭?”
  鸠盘婆道:“对了,我的意思是请你们先走,等我捉到了老毒物,我再向你们总坛道谢,怎么样?”
  此际,那红衣女郎突然又飞纵回来,向鸠盘婆低声道:“师父!那姓彭的可不能让他们捉去啊?”
  鸠盘婆道:“为什么?可是你看上了那小伙子么?”
  红衣少女一听鸠盘婆的语气不对,赶紧跪下,道:“弟子……弟子……”
  鸠盘婆笑喝道:“起来吧!我不知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小白脸是最靠不住啦,你们怎么总当成耳边风呢?”
  红衣少女仍委屈的说:“因他……因他……”
  她本来要说出彭琪也和那天龙卷有关的事,鸠盘却会错了意,叱道:“好啦!我知道了。”
  鸠盘婆喝退了红衣少女,又向金刀徐昆道:“徐当家的,你想好了没有?”
  没等徐昆说话,一个手提大环刀的汉子越众向前,洪声道:“不行,金叉帮自开山立祖以来,还没有被人一句话就打发走的,除非……”
  他话犹未已,鸠盘婆蓦然一声长笑,道:“除非我能显出一点颜色给你们看,对吗?”
  她话方出口,已骤然发难,也没看出她用的是什么身法,一眨眼就到了那提大环刀汉子面前,屈指如钩,劈面抓来。
  那红衣汉子武功却也不弱,尤其久经战阵,经验丰富,不闪不避,一翻手腕,刀锋向上,一招“关平献刀”,刀尖指向了对方胸口。
  他这一招正是攻敌所必救,鸠盘婆如不及时撤招,非落个两败俱伤不可。
  谁知鸠盘婆对于他这一招厉害煞着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只见她侧身一闪,身形如行云流水一般,贴着对方的刀身滑了过来,探手一伸,扣住了红衣汉子的刀把,同时左手轻轻在他胸前敲了一下,一晃身又退了回去,且夺下了对方柄大环刀,反复看视。
  这一招乍看去如同儿戏,鸠盘婆轻易的就把刀夺了去,已经令人不解,而那人在鸠盘婆退开之后,仍怔怔的站在当地,一动也不动。
  一位手持三节棍的红衣武士富心中诧异,便上前推了他一把,道:“秦老七,你这是怎么啦!”
  那知,那秦老七被人轻推了一下之后,便应手而倒,众红衣武士都不清楚大吃一惊!
  那手拿三节棍的红衣武士蹲下身来一探他的鼻息,惊叫道:“坏了,秦老七已经完啦!
  鸠盘婆哈哈一声娇笑道:“他中了我的天魔锁心锤,怎还能活得了。”
  那些红衣武士一听同伴丧命,全都鼓噪起来,只听一片兵器撞击之声,各人撤下兵器来,握在手里。
  鸠盘婆傲然冷笑道:“你们要动手就请上吧!我照样把你们打发回去就是,须知道我下手很快,决不使你们多受痛苦。”
  那使三节棍的红衣武士,哗喇喇一抖手中三截棍,厉声喝道:“我金叉帮与你雪山派素无过节,偶然相遇,你已杀了我们二百多长矛手,也就罢了,为何下此毒手,难道金叉帮就让你吃定了不成?”
  鸠盘婆冷笑一声道:“既然动上了手,就得分出生死存亡,你若因同伴之死生气,只怕你自身也难保全哩!”
  那手持三节棍的红衣武士又是手中一震,大声道:“好哇!我吴永章今日要领教一下雪山派的武功。”
  鸠盘婆冷然一哂道:“听你小子口口声声金叉帮,看你振腕一抖三节棍的手法,分明是太极派的手式,王化雨惨死天圉山尸骨未寒,怎么他的门下弟子竟然投靠了金叉帮,实在令人难解。”
  吴永章被鸠盘婆这一阵讥讽,顷使他恼羞成怒,仰天一声大喝,道:“这不关你的事,接棍!”
  随着喝声,上前一步,一振右臂,呼的一声,三节棍横扫过来。
  鸠盘婆正待迎敌,只听身后有人喝道:“在下薛弘、丘振乾,领教雪山派的高招。”
  喝声中,一刀一剑同时扎来。
  鸠盘婆冷笑了一声,身形凌空拔起,轻飘飘的落后五尺,冷笑道:“原来二位是青城、华山派的叛门逆徒,干脆你们中原九大门派的叛徒就都上来吧,我一个一个的打发,也算替中原武林一清门户。”
  又有一个红衣武士高喝了一声道:“好,我终南神年索超也算上一份。”
  人随声出,突然扑到,左手在胸前一横,右手从肘下翻出,直点对方前心,同时之间,吴永章的三节棍和薛弘的单刀也分左右递到。
  鸠盘婆身躯一侧,疾伸左臂抓住吴永章的三节棍,潜运真力一抖。
  吴永章蓦然一声大叫,撒手扔棍,偏偏倒向索超扑撞而去,索超大吃一惊,急忙横肘一拦,将他扶住。
  就在这时,只听两声惨叫,丘振乾被鸠盘婆反手一棍,打得脑浆迸裂,薛弘也被她一掌挥去,劈走了半边脑袋,两人同时毙命。
  这一来,那些红衣武士眼都红了,打了一个暗号,同时扑了上来。
  鸠盘婆一声长笑,身子一个盘旋,手中夺来的三节棍带起一阵劲风,迫得那些人一个个都翻身跃开。
  可是,鸠盘婆心狠手辣之名,确非虚传,她蓦地一振手腕,三节棍猛劲如矢,疾向一人飞射而去。
  那人使的是一双铁锏,一见三节棍来势疾猛,避让已来不及,他嘿了一声,双锏交叉十字一挡。
  挡倒是挡住了,可是鸠盘婆这一掷之势力道太强,被阻之下,那第二节余力未尽,竟然倒翻转来,吧的一声,正中前额,那人惨叫了一声,鲜血飞溅,登时丧命!
  那金刀徐昆见状,忖度眼前情势,由于鸠盘婆武功太高,来的十二名红衣武士,连自己在内有一半死在她的手下,再打下去,恐怕没有一人可以活着回去。
  恰在这时,那红衣少女忽然娇声喝道:“识时务的还是快些走吧!再要看下去,打算走可就难了。”
  她本是有为而发,金刀徐昆却是心中一动,忙喝道:“风紧,扯呼——”
  剩下的几个红衣武士也早看出情形不妙,闻声倏然转身便向外纵。
  鸠盘婆突喝一声道:“不许走!”
  喝声中脚尖一点,身形拔起,凌空纵了过来。
  其中有一位红衣武士,扬手打出了一蓬毒砂,鸠盘婆拍出一掌,一股罡风将那一蓬毒砂震得四散纷飞。
  金刀徐昆打了一个暗号,立有两名红衣武士分左右扑上,一对吴钩剑和一对李公拐直取鸠盘婆。
  徐昆和另外一名红衣武士却反身向林外飞奔,也就是刚刚跑到林外,那位红衣武士忽然大叫一声,仰面跌倒。
  徐昆大吃一惊,翻过身来一看,只见他背上钉着一柄飞刀,人已气绝。
  忽听身后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叫你走,你不走,走不了可不要怪我呀!”
  徐昆抬头一看,见那说话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穿了一袭大红色劲装疾服,柳眉星目,风姿绰约,手持一柄长剑。
  徐昆诧异的道:“姑娘,你是何人?”
  那红衣少女笑道:“你是问我的名字么?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叫洪珊,有个外号叫毒手仙女。”
  徐昆道:“你既然点明叫我们快走,为什么又出手伤人。”
  洪珊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你别往脸上贴金啦,我是点明叫你走的吗?错了,我是说给另外一个听的,至于你嘛?我师父说不叫你走,你如果一定要走,就留下项上人头,我说你听到了没有呀?”
  经过红衣少女二语道破,最后又加上一句“你听到了没有”,使得彭琪心中一动,暗忖:“对呀!我不趁他们在混战之中走开,还等何时?”
  心念动处,抬头一看天色,东方已然发白,真要是此时不走,等天一亮可就真没法走了。
  往树下看,只见下面人影儿盘旋飞舞,有几个红衣武士在围着鸠盘婆死战不休,当时立即提了一口真气,以他的轻功造诣,打算走也真不难,身形拔起,直冲向林梢之上,然后再又一式“飞鸟投林”,斜飘向西北而去。
  就当他身形方动,已惊动了树下暴战之人,立即展开了煞招,惨叫声跟着响起,尸身也接着躺倒。
  鸠盘婆放倒了几人之后,仰头凝望着那棵参天古柏,娇喝道:“老毒物,你跑不了的,识相一点就快下来吧!”
  在这时,洪珊也正抬头望着树上,不过她却是担心着彭琪。
  就在这时,金刀徐昆眼见自己这一组的红衣武士,一个个的都死在了鸠盘婆手下,自己大概也难逃脱。
  他越想越气,突然一翻身,亮出了金背刀,一式“力劈华山”,就朝洪珊后背劈下。
  他金刀徐昆在江湖上以一柄鱼鳞紫金刀打遍了大江南北,才闯出来金刀这个名声,无论内力招式,也都算得上一流好手,不要说是被劈到,身上就是让刀尖划了一下也还不轻。
  此际,洪珊又正出神的望着树顶,那里会想到会有人暗中突袭,眼看着这一刀下去,洪珊就得被劈成两截,香消玉殒。
  突然响起了一声咯咯娇笑,紧接着又是哗然一声轻响,徐昆惨厉的一声啸叫,呛啷啷金刀落地,一股鲜血飞洒。
  度来是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那小魔女黎琴,早留神着他了,一见他举刀下劈,倏然横剑斜斩,将徐昆那只举刀的右臂齐腕斩断。
  这一来,倒把洪珊吓了一跳,疾忙转身,见是徐昆抱腕倒坐地上,不禁面露煞气,手中剑慢慢扬起。
  在此种情形之下,他徐昆知道别人的武功高过自己许多,要逃避是万万不能,只得瞑目等死。
  突然那鸠盘婆高喝一声道:“老毒物,我看你能跑到那里去,珊儿,咱们快追!”
  洪珊闻声,也顾不得去杀徐昆,一拉黎琴就须匆追了下去。
  原来是那鬼手壁虎苏甦由彭琪的纵飞而走,惊动了鸠盘婆,他本来也打算走的,无奈已被人发现,气得猛拍一下光头,自语道:“我怎么这样笨,只顾看人家打架,却忘了自己的大事,跑吧!”
  他口里唠叨着,当真的跳下树来就跑,也奔上了西北方。
  那守在西北方面的方珠儿和于环两人,一见老毒物跑来,方打算阻拦,没料到老毒物真有绝招,他一转身形,朝矮树丛中就钻,大声叫道:“谁要是追我来,我就脱裤子了。”
  方珠儿、于琼两人那管这些,仍然追了过去,方珠儿看到了老毒物的衣服,拿剑就扎,但等挑出来一看,果真的是一条裤子。
  这一来,倒使这两位小姑娘犯了犹豫,粉脸臊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时,鸠盘婆已然追到了,一问情形,把脚一顿道:“这老毒物真不要脸,你们上了他的当啦,追!”
  于是,师徒六人就追了下去。
  此际,天色也就亮了,连云岭树林之内,遗尸累累,另外还有不少受伤未死之人.,呻吟之声,此起彼落。
  再说那杨明儿在双方混战之中,被引向了连云岭的后面,这也是鬼军师熊威的诡计,他把彭琪交给了红衣武士,准知道红衣武士是无法捉到彭琪的,以黑衣武士对付一个小娃儿,料必得手,也可以在红衣武士面前显露一点眼色,如果红衣武士捉到了彭琪,他们黑衣武士也不算丢人。
  那知,人算不如天算,别看杨明儿是个小孩儿,可也不是容易对付的。
  那诱引杨明儿之人,乃是黑衣武士中以机智着称的黑猿包贵,他边打边走,杨明儿不禁诧异的道:“大个子,你是觉着打不过我打算逃走吗?可没那么容易。”
  黑猿包贵笑道:“小朋友,我和你可没有仇怨,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放倒才称心呢?”
  杨明儿一收龙须鞭,笑道:“你跑吧,我不追你就是!”
  黑猿包贵低声道:“小朋友,你帮忙就帮到底,没看到吗,此地有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一跑,回去我可就活不成了。”
  杨明儿奇怪的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包贵道:“你没听人说过吗?国有国法,帮有帮规,我们金叉帮的帮规最严,要是临阵逃走,就是个剐罪呀!”
  杨明儿不懂什么是剐罪,好奇的问道:“怎么个剐罪呀?”
  包贵道:“就是把一个活人细在柱子上,用一柄小刀将那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不准一刀扎死,也不准将肉割得太大,慢慢的将那人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完,人还得活着,然后才准一刀扎死。”
  杨明儿惊讶的道:“啊!大割活人呀!该有多受罪呀?”
  包贵低声道:“所以我要请你帮忙了,因为我不能死,也不愿被大割活人,咱们打到没有人的地方,我再跑,怎么样?”
  杨明儿若有所悟的笑道:“啊!你说是假打呀,好吧!”
  这就是杨明儿年幼的关系,一听人家说了好话,也就信以为真,就和包贵假打着向后山跑,他还怕被人看出破绽来,他一边追一边却叫道:“大个子,别跑哇,你逃上天去我追你到灵霄殿,下海我追你到水晶宫,入地我……我跺你之脚。”
  听他这几句话,可知这小娃儿是精灵透顶,只是没有江湖经验,他是连说话都不吃一点亏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追一逐,没有好久就到了后山,杨明儿立时就发觉情形不对。
  原来他远远的已看到在一个山坳之处,有几个黑衣人一闪而没,他心中一动,大眼连眨了几下,就知道自己上了大当,怒喝一声道:“大个子,你是骗我的呀!”
  他的话方出口,由假打变成了真打,手上又加上了劲,左手软鞭一抖,直朝包贵右臂砸下。
  黑猿包贵可没料到杨明儿会警觉得这么快,而且出手更快,一时倒慌了手脚,百忙中就用刀去拨。
  他那知道杨明儿手中这两条龙须软鞭,却不是世间凡品,宝刀宝剑也难动它分毫,它乃是真正的两条龙须镶配上缅铁的手柄。
  不过,包贵这一刀是拨上了,可也上了当。
  就在刀锋与鞭身相触的瞬间,杨明儿把手腕一探一震,软兵刃盘旋起来,不仅将他的刀缠住,连他包贵的右腕也裹了一个结实。
  同时,杨明儿的右手也没有闲着,另一条龙须鞭一送一勒,却兜住了包贵的左脚踝,双手一齐用力,一拉一拖之下,包贵那么大的一个人,竟被摔了一个狗吃屎,连手中刀也脱手了。
  杨明儿的嘴巴可也不含糊,一摔倒了包贵,就笑道:“朋友,摔疼了没有?咱们玩是玩,可不准哭哟!”
  包贵本已摔得够难受了,又被地上荒草扫着了眼,虽没有真的哭,但却淌下了泪,又听明儿说了声“不准哭”,真羞愧得恨不得钻入地。
  
  第八章
  包贵还真没有想到,会被对方摔了一个大跟头,而且手中刀也脱了手,眼前虽说没有人看到,但暗中却是有人瞧得清楚的,凭他黑猿包贵在江湖上,虽算不上一流人物,也是叫得响字号的,这人可丢得太大了。
  他恼羞成怒之下,双手一按地,纵身起来,刀虽丢了,囊中还有十八颗喂毒铁蒺藜,一咬牙,决心要用暗器伤这个小娃儿!
  于是,双手先套上鹿皮手套,探手就掏出来四颗铁蒺藜。
  杨明儿精巧刁钻那会容他得手,当他套上鹿皮手套时就留了神,等到手方掏出,小明儿软鞭一抖,就点了过去。
  包贵头向右一侧,还打算用左手去夺对方的兵刃,那知明儿的左手鞭已起,唰的一声,鞭梢正打在他那右手背上,痛得他一抖右手,四颗铁蒺藜方掏出来,又当当连声的落在地上。
  可是,杨明儿并不见好收手,左手鞭往回一收,跨前一步,右臂前探,右腕一甩,龙须鞭已缠住了包贵的脖子,猛地向后一拉。
  包贵此际被勒得已闭了气,向前栽去。
  杨明儿倏的身形一纵,人又跳到了包贵的身后,笑道:“我偏不让你狗吃屎。”
  又振腕向后一抖,可怜一位黑衣武士,又被摔了个仰面朝天,又因闭了气,加上头先着地,一摔就摔昏了过去。
  杨明儿摔昏了黑猿包贵,朝着那山坳中一打量,朗声的道:“朋友,要打架的就快出来,躲在石头后面又装什么龟孙,告诉你们,我早看出来你们在闹鬼,小爷我不上当。”
  他这一叫明了,那几个黑衣武士可就没法躲了,其实以他们那几个黑衣武士来对付一个小娃儿家,还要用计对付,也够丢人现眼的了。
  同时鬼军师熊威也带人赶了来,他们合起来,除了昏在地上的包贵不算,也还有着五六个人,立将杨明儿围了起来,各抡兵刃绕着他走动,待机出手。
  杨明儿却是神态自若,找了一块大石坐下来,竟然哼起山歌来了。
  此际天已大亮,太阳从东方山头上露出半个脸,幻起漫天毫光霞彩,就听杨明儿唱道:“日头出来照西方,山中猛虎赶群羊,赶得群羊团团转,早早晚晚被虎伤……”
  他声音清脆,歌声嘹亮,可是十分好听,但听在熊威等人耳中,却不是个滋味,凭他们能被金叉帮网罗为黑衣武士,在江湖上可不是无名之辈,今被一个小娃儿比作了羊。
  有两位黑衣武士实在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喝道:“小子!你找死!”
  杨明儿嘻嘻笑道:“我也觉着活下去并没有多大的意思,死了也未尝不好,不过你叫我怎么死法呢?”
  那两人怒极,喝道:“我们给你身上添两个窟窿!”
  喝声中,两人一齐出手,“唰唰”两剑,向杨明儿疾刺而至。
  杨明儿用了一式“刘海戏蟾”,身子一翻,人就翻到了石后,就这瞬然之间,两剑也同时刺到,只听呛然一声响,火星乱冒,两剑乃同时刺中了大石。
  杨明儿却大叫道:“啊呀!好功夫,能把大石头刺两个大窟窿,真不简单。”
  他在喊嚷中,身子一滚,趁着那两人的空隙向外就走,嘴里仍在哼唱着,神态悠闲,他似手根本没把这般黑衣武士放在心上。
  熊威突喝一声道:“小娃儿,是好的别走!”
  杨明儿笑道:“我是坏的,走定了。”
  他还是说走就走,小身子一跳一蹦的往前跑,这一来可急坏了鬼军师熊威,立即高喝一声:“拿暗青子对付他!”
  喝声方落,那几个黑衣武士也各施展开轻身跳纵的功夫,不到两三个起落,又将杨明儿圈上,他们这时却是一言不发,各把双手互扬,打出了每人成名的暗器,齐向杨明儿射洒而出。
  杨明儿根本就没把这暗器放在心上,他双鞭舞起,但听风声呼呼生响,那六七人二十多件的暗器,竟然伤不了小娃儿。
  杨明儿哈哈一声长笑,在笑声之中,身形拔起,十数丈高的崖头,他竟一纵而上,却朝下面笑道:“各位,少陪了,小爷今天因身上有事,要不然我真想陪你们多玩一会。”
  经过这一阵子的追逐奔驰,他鬼军师也用尽了机智,到头来不只是白费气力,还得损兵折将,被一个小娃儿把他们这么多的人玩了个淋漓尽致,气得他鬼军师直翻白眼。
  杨明儿他是想到了师兄留凤关之约,所以他不愿多耽搁时间,虽然他经过了一夜的苦战,但他此际反觉得精神很好,这也就是他初次出手顺利的关系,心中自然是很高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路蹦跳着往前跑,早已忘了疲劳。
  到中午时分,他已跑出去好几十里路程,这时才感觉到有点疲累,同时肚中也闹了饥荒。
  好在他杨明儿自小在山中长大,这一点倒不用发愁,就采摘了一些野果,找了一个干燥阴凉的地方,坐下来吃了一顿山果,又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忽听身边不远地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呻吟的叫道:“哎呀!渴死我啦……救命呀……”
  这一声突如其来,不由把杨明儿吓了一跳,睁眼四下打量,但见漫山荒草,危崖怪石,那有半个人影儿。
  跟着又是一声呻吟道:“渴死我啦……”
  杨明儿听清楚了,声音传自一块大石后面,他问了问缠在腰中的龙须鞭,纵身就向大石后面扑去,等到落脚一看,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原来在那乱石丛里,铺了一堆稻草,草上面仰卧着一个御目憔悴衣衫褴褛的老年花子,他身旁放着一根打狗用的竹杖,还有一只瓦钵,须发全白,但却面色火红。
  杨明儿瞪眼看着,那老花子也翻眼瞪着,两人瞪了一阵子的眼,杨明儿诧异的道:“老人家,你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呢?”
  他这句话问得本是一番好意,谁知那老化子把怪眼一翻,叱道:“什么老人小人,人都快要渴死了,有水拿两口给我喝,没有算啦,你管我怎么上来的呢!”
  杨明儿一听,不禁愕了一愕,心忖:“世上居然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既然快要渴死了向人家讨水喝,说话也得客气一点呀!”
  但是他心又一转念,心道:“常听师父说起,世上有不少奇状异行的高人,装疯卖傻来掩盖自己的本来面目,说不定就是异人呢!再说他能够单身一人,跑来这荒山之中,也一定不是寻常人物!”
  小明儿心念连转之下,一双大眼跟着眨动,立即解下腰间水壶,双手捧了过去,笑道:“老前辈既然口渴,我这里有一壶水,请你老人家喝一点吧!”
  那老花子怪眼翻了翻,伸手夺过来水壶,嘴对着嘴,咕嘟嘟,毫不客气的把一壶水喝得精光,方将水壶交给了杨明儿,抹了一下嘴巴,连个谢字也没有说出,眼睛一闭,似欲睡去。
  杨明儿又笑问道:“老前辈,你可还要吃东西吗?我还摘了很多果子呢!”
  老花子把眼一瞪,怒道:“你有个完没有?我不过喝了你一壶水,你心疼是不是,就打算扰我睡不成觉。”
  杨明儿打从出世那天起,几时受过这样的训斥,大眼瞪了瞪,就要发怒,可是回心一想,也就忍下去了,回身就走。
  那老花子蓦然一声断喝道:“回来!”
  杨明儿转身而立,面上已现不豫之色,虽没有发作,但却怒视着那老花子,一声不哼。
  老花子突然哈哈笑道:“果然是个有器度的好娃儿,我得和你亲近亲近,哈哈……”
  老花子这一怒一喜,倒把个刁钻的杨明儿弄得发起愣来,呆了呆,忙问道:“老前辈,我还没有请问你高姓大名呢?”
  老花子叹了一口气道:“唉!别提了,我常无忌是生成的老来命苦,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还不得半日安静。”
  杨明儿一听对方是常无忌,他脑海中念头连转,大眼儿也是连眨几眨,忽然一拍手,哈哈笑道:“啊!你是神龙丐常无忌,常大哥……那可好了,那可好了……”
  小明儿这一高兴忘形,又把个神龙丐闹得发了愣,他已是七八十岁的人了,却冒出这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弟弟来,确实是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任他神龙丐诙谐成性,他这时也笑不出来了。
  杨明儿见状,愕然道:“常大哥——你不高兴,不喜欢我吗?”
  神龙丐苦笑了一下道:“小兄弟,你是听谁说起我老要饭的呢?”
  杨明儿笑道:“这个吗?是我师兄讲的,他说他和你很要好哩!”
  神龙丐愕然道:“你的师兄?那一定是位成名的人物了,我还没有问你是那一个门派的弟子呢?”
  杨明儿眨了眨眼,笑道:“门派不能告诉你!”
  神龙丐道:“为什么呢?”
  杨明儿道:“是我师父不让给任何人讲的嘛!”
  神龙丐不禁抬手抓了抓头上那一蓬乱发,他绞尽了脑汁,想遍了武林中的朋友,可就想不起有这么一位比自己身份还高的老前辈。
  就拿自己三个义弟来说,老二是圣手伽蓝鲁刚,他为人是一条直心肠,老三倪舜民却是个食古不化的书呆子,老四汪滔人称九头狮子,是个随和的人,爱开玩笑,武功虽不高明,嘴巴从来不让人。
  可是,这三个人论年纪都已四十岁出头了,也不可能再去投师学艺而添上这么个小师弟呀?再说,数今日武林中老一辈的人物,也没有人敢收这三个人做徒弟呀?
  说实在的,眼前这位小弟弟冒出来的太突然。
  杨明儿眼望着神龙丐沉思不语,诧异的道:“常大哥……你不相信?那你问我师兄好啦!”
  他这一句话,算是点明白了神龙丐,心中一动,哈哈大笑道:“对了,我还没有问你那师兄是谁呢?”
  杨明儿笑道:“就是彭琪嘛……你看你都忘了。”
  神龙丐一听,蓦然跳了起来,惊讶的道:“彭琪?你是说嵩阳彭家的小彭?”
  杨明儿道:“我不知什么嵩阳彭家,我只知道我师兄他叫彭琪,是他给我说的,和你很要好,你不认帐就算啦!”
  神龙丐一听说彭琪尚在人世,一时惊喜忘形,扑上前去,抓住了杨明儿的两只胳膊,情急的道:“你是小彭的师弟……他……他在什么地方?”
  杨明儿把身子一扭,挣脱了神龙丐的手,道:“你急什么嘛?”
  神龙丐哈哈笑道:“好!我不急……你说吧。”
  杨明儿仰头望着天,好久都不说话,逗得个神龙丐坐卧不安,良久之后,杨明儿方慢呑呑的道:“他呀……他呀……”
  神龙丐着急的道:“快说,他在什么地方?”
  杨明儿把眼一瞪,冷冷的道:“你急什么嘛?”
  神龙丐无可奈何的道:“好好……我不急,我不急!”
  杨明儿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神龙丐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是故意调理老哥哥啦!”
  杨明儿笑道:“咱们是一报还一报,谁让你方才戏耍我呢!”
  神龙丐笑道:“好,咱们算扯平,你就快说吧!”
  杨明儿道:“我们前晚住在留壩县西关,昨天晚上去连云岭赴约打架……”
  神龙丐吃惊的道:“赴谁的约?和什么人打架呀?”
  杨明儿道:“当然是金叉帮了,他们下的战书嘛!”
  神龙丐惶急的道:“赴金叉帮的约,你们去了多少人?”
  杨明儿小胸脯一挺,道:“就我和彭师兄两个人,他对付红衣武士,我对付黑衣武士。”
  神龙丐吃惊的道:“就只你们两个人?……他们金叉帮有多少人呢?”
  杨明儿仰头,道:“大概有很多人吧……”
  神龙丐忽然一拉杨明儿,着急的道:“走!我们快些赶去!”
  杨明儿不解的道:“到那里去呀?”
  神龙丐道:“你那里知道,金叉帮又在连云岭埋伏下二百名长矛手,再加上数十名红衣武士,小彭怎么抵挡得了。”
  杨明儿一想也对,急道:“是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要走快走——”
  这一老一少心急只嫌脚下慢,把一身轻功施展到十成,飞电追风似的,傍晚时分,他们已回到了当云岭树林之内。
  只见遗尸尚未移动,血液早已凝结,为数不下二百多具,就不见彭琪的影儿。
  杨明儿咋舌道:“啊!杀死这么多人呀?”
  神龙丐叹了一口气道:“必是一场激烈的拼杀,但愿小彭无恙。”
  杨明儿道:“我师哥不会伤在他们手下的,我猜一定是去留凤关了。”
  神龙丐道:“那咱们就赶去留凤关去好啦!”
  于是,这一老一少再又转回头,奔朝留凤关而来,在第二天的辰初,他们到了南星驿,计算路程大约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就可赶到留凤关了。
  神龙丐忽然停下脚步,道:“我走不动了。”
  杨明儿道:“走不动就休息嘛!其实我也饿了。”
  神龙丐道:“你听说过没有,这南星驿的牛肉最好的。”
  杨明儿更干脆,笑道:“牛肉好吃咱们就去吃呀!”
  神龙丐笑道:“我老要饭的一生都是白吃白喝,你可带得有钱么?”
  杨明儿道:“银子是有,可惜没带在我的身上,是我彭师哥带着的,怎么办?”
  神龙丐笑道:“那你总得想个办法呀,第一天认大哥,好意思不请客。”
  杨明儿这孩子本就够淘气的了,在锁云峡中十年,因日常所接近的都是此山虫野兽,他淘气的对象当然也就只有找山虫野兽了。
  如今,他接触到这繁华的社会,又跟着神龙丐跑了这一天一夜,耳濡目染,使他淘气的法儿就更炉火纯青了。
  他眼睛眨了眨,就有主意,笑道:“那是当然啦!走吧,反正我请客就是了。”
  神龙丐本是开小明儿的玩笑,同时也在测验这孩子的智力,故意做作,其实凭他一代丐帮帮主,走到那里也缺少不了供应。
  他一听小明儿慷慨之言,笑道:“好!我是吃定了你了,懂吗?”
  一老一少说笑着就进了南星驿,挑了一个干净的饭馆,杨明儿此际却真个的大方,他先命伙计配上八样上等酒菜,五斤好酒,一老一少弟兄两人就吃喝起来。
  神龙丐天性嗜酒,他是口到杯干,又醉了一杯酒,笑道:“小兄弟,来喝一杯。”
  杨明儿笑道:“我不会喝酒嘛!”
  神龙丐笑道:“是不是心痛哪!”
  杨明儿笑道:“请老哥哥吃饭,那有心痛之理?”
  神龙丐笑道:“你不心痛,我可觉着有点不舍得呢!”
  两人正讲话间,从外面进来了一人,身材魁梧,已有着五六分醉意,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
  伙计看见,先是一皱眉头,又赶紧笑脸迎了上去,道:“哦,钱大爷,我扶你坐下。”
  那人一瞪眼,骂道:“混蛋,凭我醉猫钱开宜的一身本领,在咱们金叉帮中谁不知道,难道会喝醉了吗?还要你来扶,滚远一点吧!”
  他在喝叱中,抓住伙计伸过来的手腕一抖,摔出去五六步,倒在了地上,那伙计咧着嘴爬起来,其他座位上的客人,都站起身来招呼着道:“钱大爷这边喝一杯吧!”
  “钱大爷怎么有空来喝酒了。”
  那姓钱的钱开宜理都不理,将右手提的大皮囊打开,取出里面的猪尿泡,朝柜台上一放,另外从怀中掏出一个五十两重的大元宝,也往柜台上一丢,喝道:“给……给我装满酒……找钱,连从前的欠帐一齐算……算清!”
  掌柜的陪笑道:“钱大爷能常到小店里来喝酒,是小店的光彩,请都请不来呢!那能再收钱。”
  那钱开宜得意洋洋的笑了道:“这还像话,钱大爷不会少你的,等我留凤关回来,一并算给你好了。”
  说着又把那一枚元宝收在怀内,装好了酒,摇晃着走出店去。
  杨明儿就有这份机伶,他凑到掌柜身前,悄声问明了这人是做什么的。
  原来这钱开宜大家都叫他钱开眼,是金叉帮驻在南星驿的一个快马站,专替金叉帮传送往来信件,有时还押送些物品人质,也会几路拳脚。
  他平日就依着金叉帮的恶势力,和自己的本领,横行霸道,附近数十里内,都害怕不敢惹他。
  他这次是传送帮中的火急讯息,报告留壩县连云岭上的一场战斗,他们的十三分舵由于这一战,可以说是全部瓦解了。
  杨明儿听明白了,心中就有了打算,闪身溜出店来,从后追了下去。
  出南星驿去留凤关先过柴金河,由于山势的关系,在过去这一带是最险峻的栈道,如今架了一座吊桥。
  钱开眼策马刚刚上了吊桥,万料不到背后缀来一位鬼精灵的杨明儿,他倏觉腰间一麻,人便昏了过去,那匹马也被点了穴道,于是一人一骑,像泥塑的一般,人是呆坐着,马是木立着,一阵山风过处,他就在吊桥中间摇晃。
  杨明儿事情一完,很快的又回到饭店,装作没事儿人似的,神龙丐朝他点头微笑,他也装作没看见,一个劲的低头吃饭。
  一阵饭罢,叫来伙计算帐,一共是四两七钱银子,杨明儿大方的笑道:“给你五两好啦,找钱!”
  他掏出来那一枚五十两的银元宝,朝桌子上一放,冷不防被神龙丐一伸手就抓了过去,笑道:“这小店怎能找得开,放明白一点,就拿你老哥哥那十两银子付帐好啦!第一次见面,是不该你老哥哥请客的,对吗?”
  杨明儿他虽然精明,到底是年纪小,又是初历江湖,阅历少,怎么会玩得过神龙丐呢,他不禁就把小嘴嘟了起来。
  神龙丐哈哈笑道:“你也别自怨自艾,怪只怪你的道行没有老哥哥高深,我真栽到你的手里,以后还能在江湖上混么?”
  杨明儿无法,只得取出盗自神龙丐身上的一锭银子来付帐,然后两个人出了饭馆,奔赴留凤关而来。
  留凤关下青竹塘,原本是上任知府的别居,因这位知府大人在任上贪赃受贿,被参革丢了前程,心中有些不服,成了金叉帮的总坛书办,于是这青竹塘也就归了金叉帮。
  青竹塘在金叉帮的整理之更下,已是大不相同了,到处都有机关埋伏,也成了金叉帮对外的连络机构。
  白素娟本为金叉帮主的爱女,因金叉帮主夫妻失和,她却随母隐居于太白山麓,不过她常常到金叉帮总坛来探视一下她那为祸武林的父亲。
  白素娟由于随母隐居,自然受了其母的影响,颇不满其父所为,尤其天圉山又伤九大门派掌门人之事,使她心灵上蒙上了一种不祥的预兆,她为了替父弥过,才盗取了总坛三支金叉,解救了少林、武当两派弟子,也救了神龙丐和彭琪。
  不料这件事被其父发觉,气怒之下,有道是虎毒不食子,才把她囚在了青竹塘。
  另外一个原因,是那金叉神君新收有一义子,名叫小温侯袁奉先,人生得俊俏,武功也很有造诣,最重要的是他的机智,而得金叉神君最为称心的,却是他的残酷,手辣心狠,所以,金叉神君就将爱女许配了他,等结婚后才能放出青竹塘。
  可是,白素娟的母亲是绝对反对的,这才派出了使女绿云向彭琪求救。
  再说这青竹塘,可算得上铜墙铁壁,虽然是人工造成,但那竹子却是天生的。
  因为在秦岭一带盛产斑竹,生长得极快,又非常茂盛,那位被参革的知府,虽没有治民的真本事,却有这么一点鬼能耐。
  他选中了这块地方之后,先在四周插下了竹子作为庄院的围墙,等到竹子长起来之后,因为见到的太阳光不够,一到冬天就冷得出奇,于是就向地下挖取地道,借势取暖,所以里面的房子是上下两层,夏天住在上面纳凉,冬天住在下面取暖。
  原来的大门也只是能通过一个人,后来竹子一密一长,把门都封住了,赶到了金叉帮的手中,因为来往的虽都是江湖中人,但打从竹子上纵过,也大不方便,于是就做了一个活门,不知底蕴的人,绝难看出。
  此际正是夏初,所以白姑娘就被关在顶上一间房子内,有八名红衣武士在守着,他们并不是防外人,而是防的白素娟的生母。
  其实,以他们金叉帮的威势来说,也料定没有人敢动他们,看守巡逻也不过是虚应故事而已。
  故而彭琪离开连云岭的第三天,他先在留凤关会见绿云,由绿云领他到关在一所农舍里见了白素娟的生母白静,再由白静告诉了他青竹塘里的情形,于是彭琪也就有了主意。
  在这时,白静就命绿云前去先通个信息,同时,也让彭琪跟着去熟习一下地形。
  绿云的一身能耐武功,乃为白静亲传,明是婢女,其实也就是白静的徒弟,那白静年轻之时,本为王母山琴霞大师的师妹,一身武功并不弱于金叉神君,因为年老体衰再加上有夫不良,一口气成了半身不遂,要不然她也用不着请人帮忙了。
  且说彭琪就在这天晚上,跟着绿云进了青竹塘,彭琪先在东厢房子稳好身形,见大厅中灯火辉煌,有三个身带兵刃,身着红衣的汉子在据桌饮酒。
  绿云打了个手式,招呼着彭琪绕过了大厅,后面是个小跨院,有三间北房,两间东房,北房已无灯光,东房好像人还未眠。
  一会儿,一个苗条少女的身形,映在窗纸上,不用问,彭琪也知道是白姑娘了。
  南房是平房,上面伏着两个人,手持兵刃,不时的交头接耳,不过却死盯着东房。
  绿云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两个人,意思是掩护她给白姑娘送信,同时彭琪也有意试探一下对方的武功,随手捡了一小块瓦片,轻轻的掷了过去,恰巧落在两人中间。
  二人猛的一挺身,站了起来,其中较矮的一个道:“老赵,这青竹塘该不会闹鬼吧!”
  那个瘦长的人道:“那可说不定,听说邹知府在这里住着时,因逼奸不从曾勒死过三个姑娘,后来就闹鬼,要不然,他舍得把这一片家业双手送人呀?”
  他在说话时,连声音都有点变样了。
  听在彭琪耳中,不觉好笑,就知道这是两个大草包,微微一笑,纵过身去,不等两人听到响声,全都给点了哑穴。
  在这时,绿云可就进了东房,白姑娘伸手就抓住了她,着急的道:“绿云姐,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绿云叹了一口气,道:“你嫌我来的晚了么,实告诉你说,我这两条腿都跑断了。”
  白素娟道:“可找到彭相公没有?”
  绿云一摊手,道:“天下有这么大,时间又有这么短,谁知道他在那里呢,又没个准地方,没找着……”
  白素娟一听是大失所望,禁不住潸然泪下道:“那我就只有拼此一死了,可怜我娘……”
  她说着突然朝着绿云跪了下来,又道:“对于我娘,以后就全仗姐姐了……”
  话未说完,已悲不成声了,绿云却噗哧笑了起来,闹得白素娟心中一怔,忙道:“绿云姐,这是什么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吗?”
  绿云携起了白素娟,笑道:“我的大小姐,别哭了,你的他已来了,呶!就在外面替我巡风呢!”
  白素娟闻言,立把俏眼一瞪,怒叱道:“好哇,到了这步田地,你还呕着我玩呢!”
  绿云笑着道:“别生气了我的小姐,信已传到,我也该走了。”
  白素娟道:“什么时候救我出去呢?”
  绿云道:“今天当然是来不及了,明晚此时一定来,你也该有个准备才对呀!”
  说完话,她身形一纵就出了大门,会着了彭琪。
  彭琪问道:“信传到了么?”
  绿云道:“信是传到了,这两个人怎么办呢?如被发觉可就遭了。”
  彭琪笑着一扬手中一把酒壶,笑道:“你看,我管保他们饭官司打不清。”
  他话声中,已纵身过去,先灌了两人一口酒,然后把酒壶朝两人中间一放,双手一拍开了两人的穴道,方始飞纵而去。
  他的话说得一点不错,当那两个草包醒来之后,互相却责怪着对方不该贪酒,可是谁也不承认,好在差事没有丢,他们也不敢声嚷。
  不过在这时,却另有两拨人也是为救人而来,不过谁也没有发现谁而已。
  原来那小温侯秦奉先的师父,也住在这青竹塘内,不过这个人却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乃是一个生具阴阳两体的人妖———情天色狼夏如光,不过,他自从在锁云谷外被神鸟小英铁爪抓去了他那淫根之后,被九天魔女柳萍儿发现救了回去,从此他就变成一个完全的女人了,但是,淫性仍未稍改。
  恰巧,前几天那九天魔女柳萍儿也来了青竹塘,这两人臭味相投,好的款待不需要,要的是异味野食,金叉帮住在青竹塘的人不少,但却没有留意的人,所以就免不了向外发展,偷劫了几个少年子弟回来助兴快活。
  于是,在留凤关周围三五十里之内,有不少人家就凭空丢了儿子或兄弟,而那些失踪的人,也全是生得面目俊俏,体格壮健的人,年纪大约都在十八九岁。
  这一来,却惊动了一位游侠九头狮子汪滔,他就疑心到青竹塘,不过他也是探道而来。
  第三拨来的,却是一位女英雄,华山芙蓉门下弟子余雪梅,也为救其弟余家祥而来。
  还有第四批就是神龙丐和杨明儿了,他们却是为寻找彭琪而来,一臂之差,而没有遇着。
  总之,青竹塘在这一晚上,虽连续来了几拨武林人物,并没有闹事,表面上仍还是十分平静,只不过山雨欲来风满楼,有点儿征兆而已。
  是第二天的二更时分,这几批人不约而同的全到了青竹塘,只是各人走的方向不同。
  且说彭琪仍是由绿云姑娘引导进入青竹塘,不过换了方式,是由绿云巡风彭琪动手救人。
  两人先在各处窥探一番,大厅上,仍如昨晚一样,有人吃酒,小跨院里,南房上伏着两人,白姑娘所住的东房,也伏着两个人。
  彭琪都窥探清楚了之后,方打算用“飞石打穴”的手法,先制住东房上的两人,然后再制南房上的人。
  就在方行未行之际,忽然身旁落下一小土块,接着又是一块。
  彭琪辨别方向,知道是绿云姑娘从东房后面发过来的,于是右手捏起一块瓦片,左手拾了一小土块,左手先将土块掷过东房,稍静,右手的瓦片跟着打在东房门板上。
  瓦片是平着掷过去的,所以响声不大,但也惊动了东南房上的人,闻声一震,全站了起来,要撤兵刃。
  彭琪更是不敢怠慢,和绿云姑娘两人同时发动,纵身上房,两人的身形都快,房上那伏着警戒的四个人,只觉得背后风生,来不及转身,已被点了穴道。
  彭琪和绿云两人的手法都够上高明的,方点中了四人的穴道,跟着就抓住他们背上的衣服,不容他们突然躺下去而发出声响,然后轻轻的,照原来位置放在房上,如非到身旁细察,就很难看出是被人点了穴道。
  绿云见已得手,朝着彭琪招了招手,让他下去救人。
  在刚才门板响了一声之后,房内的白姑娘已知救兵到了,听房上并没有动静,姑娘立刻也明白那是监守的人被制服了,随即开门,彭琪正好纵了下来,轻声问道:“姑娘都准备好了么?”
  白素娟指着背后的小包袱,道:“全在这里了。”
  跟着绿云姑娘也纵了下来,道:“快走,师父她老人家在关下松林内等我们呢!”
  白素娟道:“娘可说去什么地方么?”
  绿云道:“师父说请双石铺先去天水,然后再转往王母山。”
  彭琪催着道:“你们快走吧,迟了要生变。”
  白素娟俊脸一红,含羞的道:“琪哥哥你不去吗?”
  一声琪哥哥喊得彭琪也有点儿双颊发热,笑道:“我会去的,你们快走。”
  白素娟应了一声,偕同绿云飞纵过竹城而去。
  彭琪等她们走得远了,决心要在这青竹塘大闹一番,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以便白素娟母女顺利的离开留凤关。
  那知,他只是念头方起,蓦然之间,这青竹塘之内锣声大作,人声鼎沸,可把彭琪吓了一跳。
  在这时,那大听中饮酒的几个红衣武士,也各持兵刃纵了出来。
  最令彭琪惊奇的,是那圈在四周的竹子竟然会动,一阵轧轧声响之后,一片竹林移开,露出来一道大裂口,从那裂口中,飞奔出来两个人,随后追出来的两人,更使彭琪心头一震。
  原来此人正是九天魔女柳萍儿和另外一个打扮得不男不女的人,他们追的也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女的却是位妙龄女郎。
  显然那中年汉子和那女郎打不过九天魔女,而那九天魔女似已恨极了那中年汉子,他被追得无路可走了,只好回身亮出龙头拐一指道:“你们不追行不行?我有话和你们说。”
  那打扮得不男不女之人,正是情天色郎夏如光,不过现在改名叫夏青了,他站着脚步,用剑一指道:“你小子说吧,为什么来到我们青竹塘,你现在把我们的人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还没等那中年汉子回答,东跨院的几名红衣武士,带着几个人,点起了灯笼火把,喊嚷着道:“小姐被人劫走了,捉奸细呀……”
  
  第九章
  且说彭琪在青竹塘送走绿云、白素娟后,回转身打算大闹青竹塘,以掩护白素娟母女逃出留凤关,那知,他已晚了一步,青竹塘内竟然惊锣之声震天,人声喧嚷,火把燎天。
  从地窖之下,被人追出来了九头狮子汪滔,和华山女弟子余雪梅。
  上文说过,九头狮子汪滔游侠江湖最爱管闲事,他这是追踪华山侠女余雪梅而来,那知在进入青竹塘之后,竟把余姑娘丢失了,而且在无意之中,却进入了地窖。
  他情急之下,挺身上纵,以为站到高处,可以看得仔细一些,那知他身方纵起不到丈余,砰然一声,竟然撞落地上,他差一点没有喊叫出声来。
  原来他一时情急,忘了自己置身在地窖里,一头撞上了顶壁,不但吓了他一大跳,而且也撞得他头皮生疼,两眼金花直冒。
  他把脑袋摇晃了几下,吁了一口气,不由暗笑道:“自己这江湖可真叫混倒家了,怎么连上面不是空的还没有想到。”
  他慢慢站起身来,纵目四下打量了一阵,就向左转弯,进入一扇拱门,发现里面一排三间屋子,还有灯火亮着,似乎还有人在说话。
  汪滔这可不敢大意了,赶紧一塌腰,闭着气来到窗棂底下,把纸窗用舌尖舔了一个小洞,往里一看,赶快又缩下地来。
  九头狮子汪滔虽在江湖上都跑成了精,这个阵仗,他却还是第一次开眼。
  原来这间屋子是个暗间,也是一间浴室,摆着两个浴桶。
  有两个粗壮大汉方洗完了澡,被两个十四五岁的俊俏小厮,扶在一条宽木凳上,一个替他们摊捶背,一个在捶腿。
  那两个小厮的全身皮肉,都生得细腻白嫩,浑身精赤,只用一条粉红色的绸巾,系在腰间,遮住了前面,越显得紧靠大腿之间的那两块肉,特别凸出,捏着两个粉团样子的拳头,捶得两人说不出的舒服。
  左边那人忍不住用手摸了那小厮的臀部一下,小厮回头向他做了一个媚笑,仍在继续捶腿。
  这一来,那小子可被笑走了魂魄了,顿时燃起了强烈的欲火,就又伸手摸去。
  那小厮本是个惯家,藉此一摸,便转身扑在了大汉身上。
  右边那大汉是见猎心喜,来个依样葫芦。于是,浴室中的四个人竟是在那里干起苟且之事来了。
  汪滔虽然是江湖混得久,脸皮也厚了,当他看到这付丑行怪状,也不由耳根处发热起来,连忙飞纵出拱门,向右转去,又是一个小院落,远远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我真想不到一个女人,竟会这样不要脸。”
  汪滔一听,心说:“好,这一定又是什么新鲜玩艺儿呢!我不妨再开开眼界。”
  他念头转处,人就又凑在了窗户上,往里看去。
  只见靠后墙铺着一张木床,床上细着一个少年男子,旁边站着个穿红衣的少妇,正指着那少年男子在劝说着道:“孔子也说过食色性也这话!有什么要脸不要脸的,我看你是没尝过其中滋味,等你着了甜头,管保你就不这么傻了。”
  跟着又从床后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裳女了,面目也很俊俏,那穿红的女子一见,便招呼着道:“青妹,你来得正好,这个孩子可真别扭;说好说歹就是不行,真把人急死了。”
  原来红衣女子乃是九天魔女柳萍儿,从后面出来的那个,却是那生具阴阳两体,在锁云谷被斑鹰小英儿抓去淫根的夏如光,现在改名为夏青,她如今已完全变成了个女人,但是淫心更炽,她一听柳萍儿之言,笑道:“师姐,你也真太没用,他不过是有点害臊,我不信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有到口的羊肉不吃的?”
  柳徘儿道:“已和他说了不知多少好话啦,他不顺从我也没法呀!”
  夏青笑道:“他不和你玩,你就不会凑合着他吗?”
  柳萍儿一听拍手笑道:“对啦!我给他来个霸王硬上弓。”
  她说着就动手去剥那少年男子的衣服,那男子情急之下,破口大骂道:“我把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把你家大爷当成什么样的人物了。”
  尽管他骂,衣服还是被剥光了,柳萍儿还没有说话,夏青却发了怒,一回身从墙上摘下宝剑,呛然一声,宝剑出鞘,怒叱道:“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宰了你也不过臭块地,你听说过没有,死在我情天色狼剑下的人,可不是三两个人了。”
  说着举剑就要往下劈来,柳萍儿拦住央求道:“妹妹,你就饶了他这一遭吧!”
  夏青噗哧一声笑了,把剑往回一收,笑道:“看不出,师姐对他还真多情,算我多管闲事,你们等一等,我拿点东西给你们看看。”
  他说着话朝柳萍儿一点头,复又走进床后去了。
  汪滔看得忘了形,他心想看看到底会拿个什么新鲜玩艺。
  就当他正全神注意着屋里动静时,蓦觉自己双腿一紧,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往起一纵,那知不动还好,这一往起一跳,重心顿失,跌了个滚地元宝,就听一人笑叱道:“好小子,你胆子倒是真不小,竟敢来青竹塘窥探。”
  汪滔躺在地上一看,见是那穿白的女子,心里这才明白,自己的行迹被人发现了,好在汪滔这个人,只要嘴巴还能说话,他绝吃不了亏,忙笑道:“谁来偷看你们了,我是闻名拜访二位来的。”
  夏青笑道:“哦,你原来是有意来的,好!既是为了真个销魂而来,干嘛偷偷摸摸的呢?走!屋里去吧!”
  在这个当儿,他汪滔只有认命,把眼睛一闭,任人家提到屋里去,夏青把他往床上一扔,笑道:“师姐,瞧,这个省事不用找,自己送上门来了。”
  柳萍儿打量了汪滔一眼,噗哧一笑道:“得啦!我的好师妹,你怎么也不瞧瞧岁数,就提着朝屋里送!”
  夏青笑道:“管他什么岁数呢?反正痛快完就算,谁还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不成?”
  汪滔一听,暗忖道:“这可糟了,闯来闯去,竟闯进蜘蛛网里来了,她要是真跟我没结没完,那可是活该受罪。”
  他在寻思之间,忽然灵机一动,便笑道:“这就是你们不对了,我特意来拜访你们,把我这样捆着算什么回事,头一次见面,该客气些儿才是,有什么话,先把我放,再讲行不行?”
  夏青笑道:“放开就放开,你可别打算跑,惹烦了,可别怪我们出手不留情面!”
  他说着话,就过去解开了绳子,汪滔一挺身站了起来,嘻嘻笑道:“咱们既打算交个亲密的朋友,那么你们二位倒是姓什么叫什么,总该有个称呼才是!”
  夏青笑道:“你倒问得仔细,咱们这不过是逢场作戏,谁也不会嫁给你。”
  汪滔涎着脸笑道:“话不是那样讲的,露水夫妻也算是姻缘!”
  柳萍儿笑道:“我这师妹她穿白,你就叫他白姑娘好啦!”
  汪滔笑道:“好哇,她是白娘子,那么你就是青娘子了,可惜我没有许仙漂亮。”
  夏青笑叱道:“你能遇上我们姐妹,该是你艳福不浅了,你要有什么坏心眼的话,到时够你瞧的了!”
  汪滔笑道:“小白脸才没有好心眼,别看我这张黑脸,心眼可是最好,也最懂得情意。”
  夏青笑道:“那就好。师姐,你不是说你那个不顺手吗?”
  柳萍儿生气的道:“这小子死心眼儿的,到口的羊肉他都不吃。”
  夏青笑道:“现在有了这个就好办了,你愿意要年轻的,就把我那个让给你,你若喜欢这个年纪大的,就给你这个年纪大的,那个死心眼的小子,先把他收起来,怎么样?”
  柳萍儿笑道:“君子不夺人之所爱,你那个年青的既然跟你好过了,你还要他,我就要这个岁数大的好啦!”
  夏青笑道:“就这么办,你先把那个死心眼的小子安顿起来,咱们也好办正事。”
  柳萍儿点头答应了一声,从床上提起那个少年男子,转往床后去了,夏青向汪滔一笑道:“嘿,你看你的造化不小吧!她比我可好看呢!”
  汪滔故意逗着她道:“你猜怎么着,我还就爱你白娘子,并不怎么爱她。”
  夏青用手指头在汪滔额头上戳了一下,娇叱道:“死家伙,你别贪得无厌了!”
  汪滔笑道:“姑娘,说实在,我对你可蛮感兴趣的呢!”
  就在这时,柳萍儿出来了,媚眼儿朝着汪滔瞟一下,刚一张嘴,还没有说出话来,蓦地砰然一声响,一块瓦片砸上了窗户。
  夏青机警的先一口吹熄了桌上的灯,跟着一手拉着汪滔,二手拉着另一个男子,转向了床后。
  汪滔这才清楚,原来这屋子全有后房,里面照样的有灯,夏青把汪滔往里一推,悄声道:“你可不要乱动,回头来咱们得好好的痛快一番,软肉温香,够你享受的!”
  她说过这话就在汪滔脸上亲了一下,从墙沿抽下一口长剑,纵身闪电似地扑了出去。
  汪滔这时可暗暗嘀咕起来,暗忖:“自己干什么来的,人没救到,自己跌进了蜘蛛网,真要和她们苟且起来,还混什么江湖?”
  他越着急,越想不起办法来,就在这时,倏觉背后一阵清风过处,噗的一声,竟将灯亮吹熄,跟着,彷佛有一人影从身旁擦过,他顺手一捞,却什么也没有,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忽然一个极细小的声音,送到耳朵里来,彷佛是个小孩的声音,道:“汪老四,你真打算在这里招亲啦?”
  话声方落,又是一阵轻风从身边掠过,汪滔不敢怠慢,跟着就退了出来,到了院里一看,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扫目看了一阵,见自己的龙头拐仍然丢在窗下,连忙拿在手里,就朝外面跑去,只觉得一阵阵浓烟呛人。
  他刚刚走出地道,就听到了锣声乱响,人声呐喊。
  再一回头看去,那柳萍儿和夏青也追了出来,不过,他们追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余雪梅。
  汪滔把手中龙头拐一横,先就招乎道:“余姑娘,你救出来方公子没有?”
  余雪梅喘着气道:“没有,我方才赶到,就碰上了这两个贱人。”
  他们两个人的说话,柳萍儿和夏青当然是听到了,柳萍儿更气,一挥手中剑,纵了过来,喝道:“好小子,你原来是成心捣乱而来,快说,你是什么人?”
  汪滔笑道:“你听说过九头狮子汪滔没有,那就是你汪四爷,我是受朋友之托,来救一个姓方的孩子,说好的,赶快把人家孩子放出来,交给我带走,怎么样?”
  柳萍儿怒道:“放屁,人已被你们杀死了一个,抢走了一个,怎么还要向我们要人,休走!”
  喝声中,一振手中剑,双手往前一递,直刺汪滔的胸口,汪滔闪身让过,笑道:“嘿,真干哪,是不是嫌我老,你要谋杀亲夫呀?”
  笑话声中一上步,抖起手中龙头拐,直取柳萍儿双腿,柳萍儿纵身让过,龙头拐扫着脚底而走,她不待身子落地,斜着一探身,长剑削向汪滔的脑袋。
  汪滔缩肩藏头,斜着一闪,让开了一招,叫嚷道:“这个地方砍不得!”
  紧跟着,不等对方身子落地站稳,横杖就朝柳萍儿腰上扫来,这下要是被砸实了,柳萍儿就得身断两截。
  柳萍儿连忙仰身,可是,她空着了一扬急,因为九头狮子那龙头拐并没有打来,又撤回去了,她还纳闷以为汪滔是舍不得她这份花容月貌呢,但等站稳身子一看,原来是夏青抡剑扑了上去。
  汪滔要接夏青的一招,顾不得伤人,救己要紧,这才撤招斜架,放过了柳萍儿。
  柳萍儿打量眼前情势,地窖下火头已冒了上来,到处都有人声呐喊,她心里一打转,暗忖:“我何不协力将这小子制住,就可以逼问出来他们是受何人主使来扰乱青竹塘,也可以向总坛有个交代。”
  她心念动处,就探怀取出“飞鹰抓”来。
  这种东西,彷佛像一个小网兜,是用丝绳织的,打出去是一团,到了面前就成了一片,每一个络子的窟窿上,都有极小的倒须钩儿,专取对方头部,可以抓住发髻,对方就没有动手的能力了,任凭宰割。
  柳萍儿拿出来“飞鹰抓”,正赶上夏青用剑一刺汪滔的脸,汪滔往后一仰身,脑袋正露在后头,柳萍儿抖手就撒出去飞鹰抓,喊道一声“着”,就往汪滔头上抓去。
  紧跟着柳萍儿往回一扯,汪滔可就受不了啦,脑袋疼痛欲裂,身子那还站得住,只好随着倒下。
  夏青一摆手中剑纵了过去,喝道:“不管你是汪老贼,今天就叫你命丧青竹塘!”
  她嘴里说着,一剑可就劈了下去,柳萍儿还真有些不忍,打算阻拦时,已然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突有一个小孩的声音,在夏青的脖子后面,喊了一声道:“蜘蛛精别下手,我还要留着狮子玩呢!”
  声到人到,就觉着有一件东西疾点而来,夏青忽听有人阻拦,心里自是大怒,又见对方是个小孩童,那放在心上,把手腕一扁,就要剑削对方兵刃。
  那知,她这算是上了大当,她的剑怎么能削得了龙须鞭?
  就当剑锋方一挨上软鞭,那软鞭不但坚逾精钢,且会锁拿兵器,更令夏青吃惊的是那软鞭跟活的一样,还会拐弯。“吧”的一声,鞭梢甩于她那粉脸上,立即就是一道血痕,那小孩笑道:“你就凭这张脸迷人,我今天叫你迷鬼去。”
  这鞭梢翘起一击,力道还是不小,夏青只觉得头面一阵奇痛,浑身一松劲,拿不住手中剑,只好撒手,当啷一声,宝剑落地,身子也跟着翻了个跟头。
  夏青她这算是触足了霉头,先几年仗着阴阳两体,一张俏脸,是真毁掉不少的少年男女。
  如今报应到了,先被灵鸟抓去了淫根,害得她疗养了十年,阳体虽失还有阴体,这又毁了她那一付俏脸,真比杀了她还难受,人一倒地,连急带痛,可就昏了过去。
  那柳萍儿见状发了狠,一命还一命,死了她一个志同道合的师妹,她要拿九头狮子汪滔来抵,手中一紧,就要拉掉汪滔的头皮。
  就在这时,彭琪可不能看热闹了,身形早已纵起,当往下飞落时,却是剑先着地,斜着一扫,身形跟着落地。
  那柳萍儿却不防有此一手,飞将军从天而降,只觉手上一松劲,重心一失,往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了势,扫目一看之下,忽然娇笑一声道:“啊,小冤家是你呀!”
  彭琪并不理她,却先向那小孩儿招呼道:“明弟,你什么时候来的?”
  原来那小孩正是杨明儿,他嘻嘻一笑道:“都来了好半天啦,先别急,我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别让人家呆在那儿!”
  彭琪莫名其妙的道:“朋友?明弟,真看不出几天不见,你倒混出来了。”
  杨明儿摇头一叹气,道:“没有什么?这位朋友他可不认识我,不过我却认识他,我真后悔,不该有这样的朋友!”
  彭琪诧异的道:“他是谁?”
  杨明儿一指刚站起来的汪滔,笑道:“就是这位鼎鼎大名的汪四侠,九头狮子汪滔,听说过没有?”
  彭琪却是个忠厚之人,一听是汪滔,连忙施礼道:“原来是四哥,彭琪得罪了。”
  九头狮子汪滔一听彭琪称呼他四哥,不禁怔了一怔,茫然道:“兄弟,咱们不可玩笑,你几时认识我的?”
  杨明儿插口道:“我提一个人,你可知道吗?”
  汪滔道:“小朋友!你说的是谁?”
  杨明儿道:“有个神龙丐常无忌,你认得吗?”
  汪滔道:“我怎么不认识?那是我大拜兄。”
  杨明儿笑道:“那就不是外人了,他是我的老哥哥!”
  汪滔闻言,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真无法信神龙丐找来这么一个小兄弟,正纳闷间,竹林中窜出来一个人道:“老四!他说得一点不错,我老要饭的正是他的老哥哥!”
  声出人现,正是神龙丐常无忌,彭琪赶忙过去叩头,汪滔也赶过去行礼道:“大哥!我们找得你好苦。”
  神龙丐一摆手,道:“我全都知道了,来,我给你们引见一下!”
  他说着一指彭琪和杨明儿,道:“这是我新结拜的老五彭琪,老六杨明儿,这是你们的四哥九头狮子汪滔。”
  大家又赶忙见礼,汪滔虽然心中不解,他可不敢多问,也只好以礼相还。
  就在这时,从地窖下面又涌出来了一伙人,当先两人,生得钩鼻鹰眼,身躯伟岸,正是汪滔在地窖浴室所见的两人,震天羆赖火及撼山熊洪丹。
  提起这两个人却是有着很大的来头,他们乃是西域野叟布斯林门下的两个徒弟,被金叉神君重礼聘来为总坛护法,也就是小温侯袁奉先的两位师兄。
  他们一行人方走出地窖,情天色狼夏青就先叫道:“二位护法,你们得替我报仇!”
  这一熊和情天色狼夏青本就有着一手超乎寻常的关系,一见心爱的人儿被人弄成了一个满面开花,气得把眼一瞪,喝道:“二妹子,你放心吧,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儿,我定将他碎尸万段,替你报仇就是。”
  柳萍儿一指九头狮子汪滔,道:“就是那个小子,可把我姐妹害苦了!”
  震天羆洪声道:“好,我就先找他试试手。”
  夏青又接着道:“还有那个小王八蛋呢!是他弄破了我的脸!”
  震天羆光火道:“把他也算上,瞧我挤出他的蛋黄来。”
  他话声一落,双脚不动,仅双足点地之力,纵身而起,轻飘飘的落在汪滔身前。
  九头狮子汪滔一看人家这份轻功,心头就是一凛,暗忖道:“难怪金叉帮有这么大的势力,就以这小子来说,青竹塘竟然都是藏龙卧虎。”
  在他一念未了之际,杨明儿已悄悄站于他的身侧。
  震天羆的心目中一直都认为他师父西域野叟的武功是天下第一,那么他们几个师兄弟当然也是本领最大的了。
  夏青一发现杨明儿站在汪滔的身边,连忙招呼道:“赖师兄,可小心这小东西。”
  震天羆赖火那会将杨明儿放在眼里,猛喝了一声:“娃娃接招!”
  倏然间五指箕张,直取明儿右肩,别看他身材高大,这一抓却是白费力气,无奈他碰上杨明儿这小精灵,也算叫他活该倒霉。
  杨明儿神态从容不迫,毫不慌乱,右掌斜撩,照着震天羆的脉门切去。
  几日的不见,杨明儿的应敌经验,竟然是突飞猛进,彭琪为之惊愕,神龙丐常无忌拈须微笑,九头狮子汪滔却为这位小兄弟担上了心。
  震天羆赖火虽然狂傲自大,但他武功传自名师,本身造诣也颇高,这就应了一句俗话,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他见杨明儿出手这一招,就明白人家绝非弱者,左腕要果真被他切中,即使不折断,也得残废了。
  于是,他迅忙撤回左手,右掌立即又趁势推出,那知杨明儿比他抢先一步,左掌及时返击。
  震天羆赖火的掌风刚一发动,便与杨明儿的左掌撞个正着,一者是杨明儿有意算计,二者也是这位震天羆在这些时日中,在男贪女爱之下,身子在两掌一触之下,立被震退了五六步。
  就凭震天羆赖火那么高大的身躯,和杨明儿站在一起,少说也高过去大半截,不要说双方对掌,就是跌倒压在杨明儿身上,也得被砸个损伤,何况,震天羆不但有着一身武功,就那天生的臂力,也有个千斤的力道,竟会被小娃儿一掌震退?
  这情形不但使得九头狮子汪滔吃惊,就连对方那么多人连撼山熊洪丹在内,也瞪大了眼睛,显露出一种惊异与迷惑的神情。
  自然,震天羆更是不服气,他在一掌受挫,稳住脚步之后,猛吸一口真气,急行三步,不顾右掌酸麻,改以左掌全力施为,再向杨明儿当头罩落。
  杨明儿身受锁云峡浮云老人的十年培育,又是天生异禀,先得了彭琪传了他“天龙卷”上武功,近又得神龙丐的指点,岂是等闲。
  他一见震天羆不服气,一双大眼滴溜溜一转,冷哼了一声,施展出神龙丐刚刚传他的“降魔十八掌”中的一指“雷霆万钧”,右掌迎着赖火的左掌撞去。
  在这种情势之下,那震天羆赖火虽然猛吸了一口气,可是刚才他接了杨明儿那一掌之力,尽管他内部未曾受伤,真气运行已略感不适。
  眨眼之间,两掌已然对实,那知道,杨明儿明白自己的内力赶不上人家,硬拼起来,吃亏的是自己,那“降魔十八掌”虽然玄妙威猛,但自己初学乍练,可没有取胜的把握。
  他心念转处,招式倏变,迅忙的撤掌转身,人却撞进了震天羆赖火的怀中,曲肘上砸,正撞中震天羆赖火的脉门。
  须知那脉门乃是人身最软弱之处,怎经得住内家高手八成的力道,何况杨明儿这一砸,最少说也用出了九成力道。
  这么一来,震天羆赖火双臂立刻无法动转,倒垂了下去,就像是被切断似的。
  杨明儿得理不让人,紧接着右掌一探,抵住了赖火的前胸,微一吐劲,震天羆赖火便摔出去一丈多远,来了个仰面朝天。
  震天羆赖火人一倒下,还打算挺身而起,那知他方一起身,一阵逆血上涌,再也按耐不住,大嘴一张,哇的一声,满口鲜血喷出,人又向后一倒,昏了过去。
  撼山熊洪丹一见师兄受伤倒地,按捺不下心中怒火,一提手中十字夺,纵了过去,喝道:“娃娃!瞧不出你还真有两下子,二太爷来领教你几招。”
  上文说过,杨明儿在嘴巴上从来都不肯吃亏的,遂嘻嘻笑道:“别客气,算不上什么功夫,只是两招打狗的把式说真个的,还没有请教你们二位高名上姓呢?”
  撼山熊洪丹朗声道:“俺弟兄乃贝加尔湖的弟子,那是我师兄震天羆赖火,太爷我是撼山熊洪丹。”
  杨明儿笑道:“呀!真是人的名树的影,从外号上听来,你们是一羆一熊,狼狈为奸……”
  洪丹听杨明儿起头的两句话,还倒可以,听到后来,可就不入耳了,怒喝道:“小畜生,你敢骂人!”
  十字夺随声而出,已向杨明儿左肩攻起,杨明儿左肩微收,右手龙须鞭由下而上槛剪对方右腕,笑道:“你嫌我兄弟的外号不好听么,可是你二位的字更糟,一个叫赖货(赖火),一个又叫混蛋(洪丹),亏你们怎么想出来的,我猜八成是你们师娘给你们上的封号,可对?”
  撼山熊洪丹听杨明儿又将他们的名字加上了解释,几乎气昏过去,一声不哼,将手中一柄十字夺,拼命发出狠招,向杨明儿抢攻。
  杨明儿仍是那么沉着从容,尽管洪丹一抡猛攻,他也亮出来一条龙须鞭,始终未见他怎么急促的挥动,只是在洪丹十字夺攻到时,才轻描淡写的递出去,将来势化解,而且在化解之中,往往逼得洪丹不得不撤招后退。
  须知浮云老人的武功已臻化境,他所创出来的招式,自然是玄奥无比了。
  初时,他因战阵的经验不足,已然枉费了不少力气;近几天来,跟着神龙丐在一起,所见所闻,可以说都是珍贵难求的学问,也助长了他那刁钻阴损的个性。
  转眼间,双方已走了五十回合,洪丹已然面孔涨红,额上鬓角已现汗渍,杨明儿却是气定神闲,抡着一条龙须鞭,缓缓起舞,一点也不像生死相搏的样子。
  神龙丐常无忌早已看出杨明儿的心意,笑道:“老六哇!你怎么不还手呀!穷耗个什么劲呢?”
  杨明儿笑道:“我这个打法是江湖道上出名的耍狗熊,人家不是叫什么撼山熊么,要是我出手重一点打死了他,可就没有狗熊可耍了。”
  彭琪接口道:“明弟,你就快点吧,东方都大亮了哩!”
  杨明儿望着洪丹轻叹了一口气,道:“混蛋!洪丹你听见没有,可不是我下手毒,是你的时辰到了,乖乖的受死吧!”
  对方的话,洪丹听得清楚,他心里更有数,也明白就是对方不施展煞招,就这样打下去,也要将自己累垮了,于是暗中一错牙,十字夺挟着一片白光,有如一颗殒星飞坠,然后又在地面上盘旋飞舞,他这是情急拼命了。
  他施展的是追魂夺最后的三绝招,“慧星泻地”、“星月交辉”、“摘星挂月”。
  第一招上砸到杨明儿顶门,等到明儿左闪,第二招就斜斩右肘,当对方用掌去推时,一变而为直截右肋,接着就是第三招。
  这三招果然不可轻视,可是遇上了刁钻的杨明儿,等对方第三招出手,他右手龙须鞭已从洪丹右手背上搭下,借着内家真力的抖动,已经弯了起来,冷不防右手鞭下扫,缠住了脚踝,一拉一拖,又是振腕一抖,把那撼山熊甩起来七八丈高,硬生生的又摔在地上,吭哧了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金锣之声响,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数十名身着红衣黑衣的汉子,呐喊着围了上来。
  “不要放走了奸细呀!”
  “拿奸细呀——”
  神龙丐见状,忙喝一声道:“老五,咱们得冲出去!”
  弟兄四人互相一打招呼,纵身而起,九头狮子汪滔在纵起身形之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就像吹筒似的,迎风一晃,冒出了一股黑烟,就撒在了竹子上。
  竹子本易着火,只一沾上那黑烟,立时就又冒起一片火焰。
  这一来,青竹塘的人顿时大乱,目前是救火较为更重要了,自救要紧,那还顾得追敌,神龙丐等人也就在混乱中,逃出了青竹塘。
  天色已然大亮,晓日的光芒照射向大地,青竹塘却被罩在一片浓烟中,烧得那竹子劈叭乱响,里里外外都围满着人在忙着救火。
  营盘山阴处的树林中,坐着老少四个人,他们正是神龙丐常无忌和彭琪等弟兄四人,神龙丐眼望着那罩在浓烟中的青竹塘,叹了一口气,道:“当真的是水火无情……”
  他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事,忙向汪滔道:“老四,你这火筒是从那里来的!”
  汪滔笑道:“说到火器,天下怕找不出第二家来。”
  神龙丐道:“难道这就是名震江湖的火焰筒么?”
  汪滔点头道:“是的,正是无情火纪良的命根子。”
  神龙丐吃惊的道:“闻说无情火纪良是身不离筒,他怎么舍得借给你呢?”
  汪滔笑道:“要是借,当然他不会给了!”
  杨明儿插嘴道:“四哥,你是偷人家的呀?”
  汪滔道:“以他无情火纪良的身手,四哥却没有那份能耐,我是用计骗来的,不含糊吧!”
  他话音方落,突然有一人接腔道:“不含糊,却给我烧来了一场大祸,汪老四,咱们完不了。”
  人随声现,就见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一人,直扑汪滔。汪滔一听声音,就知是什么人来了,早已闪在了树后,那人一着扑空,跺着脚骂道:“汪老四,有种的你出来,不然可当心我骂你上三辈。”
  汪滔在树后一伸头,笑道:“瞎老纪,你懂不懂得江湖,还有骂人的规矩吗?”
  神龙丐接口笑道:“小纪,我早说过你当心我们老四,结果还是上当了,怎么着急也不能乱骂呀,来!我给你见见。”
  汪滔也从树后转了出来,笑道:“瞎老纪,还你的吹火棒,咱们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
  这当儿,杨明儿仔细打量无情火纪良,有四十五岁的年纪,一衣褴褛,瘦高个儿,乍看像个瞎子,翻着两只白眼珠。
  在神龙丐的介绍下,大家互相见了礼,汪滔道:“瞎老纪,你这是从那里来?”
  无情火纪良笑道:“我就是为追你而来,自从你和那姓余的姑娘一出大发关,我就跟上你们了。”
  汪滔笑道:“地窖里面的火是你放的了?”
  纪良道:“我那吃饭的家伙被你骗走了,还怎能放火,那只是一种烟雾。”
  汪滔笑道:“这么说那姓方的孩子,是你救出去的了。”
  纪良又把白眼一翻,道:“什么?谁救姓方的孩子了!”
  汪滔笑道:“算了吧我的纪大哥,咱们玩笑已开够了,还害我干着急干什么?”
  他这么一说,纪良却着急起来,大声嚷道:“小狮子,你就这样不相信人哪,那个王八蛋才救什么姓方的啦!”
  他话音方落,突然又有一个破竹的嗓子在叫道:“纪瞎子,你背后骂长辈,可小心天打雷劈死你。”
  汪滔听着声音熟,扫目一看,就见从一堆草丛之中站起一个人来,一袭青布长衫,留着两撮八字胡,头顶上却是牛山濯濯一毛不拔。
  汪滔一见,哈哈笑道:“娄秃子,是你呀?”
  原来这位秃子也是一位游侠,江湖上人称他一轮明月娄光耀,他把八字胡一翘,道:“是我怎么着?今天要没有我,你这狮子就配了母老虎了,不定生下什么杂种呢?”
  汪滔面颊一红,笑道:“秃子,说真个的,那姓方的孩子你救到那里去了。”
  娄秃子道:“已交给那个姓余的丫头了,大概是回家去了吧。”
  汪滔闻言一跺脚,着急的道:“不好,你娄秃子缺得很,救人等于害人!”
  娄秃子一瞪眼道:“姓汪的,你说话有良心没有,是我救人救错了?”
  汪滔道:“你没救错,但是送错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一带是谁的地面?金叉帮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能会甘心忍下去吗?要追究起来,姓方的那孩子还有个活路没有?”
  娄秃子一翻白眼,愕然道:“狮子,我还真没想到这些,你看怎么办吧!”
  汪滔道:“事不宜迟,咱们走,救人救到底,找到方家去,如果没事,咱把他们送到华山,否则也可放手一拼了。”
  娄秃子搔了搔光头,道:“好就依你!”
  
  第十章
  杨明儿大眼一眨,道:“四哥,我也跟你们去,行吗?”
  九头狮子汪滔他有见过杨明儿的这份能耐,他知道这小子刁钻透顶,由他相伴而去,是求之不得,连忙道:“再妙没有老六能去,我猜那金叉武士必然闻风而逃。”
  杨明儿笑道:“那不成了狐假虎威了么?”
  汪滔笑道:“我忘了和你们介绍啦!老六,见过这位一轮明月娄光耀娄大哥!”
  他又指着彭琪和杨明儿道:“这是我们老五彭琪,老六杨明儿。”
  神龙丐常无忌忽然插口长叹了一声道:“唉!当真是世风日下了,晚生后辈见了老人家,连个礼数都没有啦!”
  娄光耀哈哈笑道:“我真没看到这里还有个屈死冤魂,你要是死得冤枉,应该去找凶手,犯不着在这荒山野林中做野魂。”
  神龙丐哈哈笑道:“我还就是找定了你啦!”
  娄秃子道:“找我有屁用,要野魂最好去找你们那花子群,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别让铁花丐把你烧吃了!”
  他这虽是一句笑话,因铁花丐却是他常无忌的师弟,闻言怵然心惊,忙道:“娄秃子,你可是听说有什么风声不成。”
  娄光耀凝重道:“但愿是风闻不实之言,最好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神龙丐一听,倏的跳了起来,道:“老四,我不能跟你们去,得先回帮中看看,别真的闹出什么事来。”
  彭琪插口道:“我也须到天水走一趟,对白家母女我实在不放心。”
  九头狮子汪滔道:“好吧,咱们就分道扬镳。”
  神龙丐道:“你们在事情办完之后,最好能来洛阳一行。”
  彭琪道:“最好约定一个准日子,在什么地方,免得麻烦。”
  神龙丐沉思有顷道:“就暂定重阳节好啦,在白马寺见面,不见不散,我得先走一步了。”
  他话声一落,双手抱拳倏然一转身,人已出去一箭之地,跟着又一纵身,飞驰而去。
  彭琪也向汪滔一拱手,道:“四哥,老六年轻好事,你要多多费神管教,咱们重阳节在洛阳见面,我也得走啦!”
  于是,弟兄们就在树林之中分手,各奔前程。
  且说彭琪绕小道离开了留凤关,当天晚上他住宿在双石铺。
  双石铺又称庙台子,有汉留侯庙建于紫柏山麓,这地方不大,有着几十户人家,也有两三家冷酒店,小饭馆,小客栈一应俱全,只是简陋而已。
  彭琪走过一家小菜馆,闻到一阵酒香饭香,顿觉得肚子有点饿,又见这家菜馆酒帘迎风飘扬,看来有些吃头,就走了进去。
  他拣了个座头方一坐下,立有一名伙计上来招呼,他点了几样下酒菜,要了一壶酒。
  酒菜还没有送上来,却先来了一位青年文士,年纪约三十出头,面貌端正,身着蓝色长衫,带着有一股书卷气息,彬彬有礼的向着彭琪一揖,道:“这付座头就只阁下一人么?”
  彭琪近些时来,连经事故,江湖经验也与日俱增,颔首道:“尊驾有何见教!”
  那蓝衣文士态度谦和,微微一笑道:“在下意欲分借阁下半席小饮,可使得么?”
  彭琪扫目游视,见这家小菜馆中尚有几处座头没有人,而此人却偏偏找上了自己,足见为甚而来,潇洒的一笑道:“再好没有,小弟也正觉着枯饮无趣,能和老兄同桌共饮,最好不过了!”
  蓝衣文士坐下,招来伙计点了酒菜,他先打量了这小菜馆一阵之后,笑道:“尊驾是(缺字:211页)”
  (缺字:211页)是,老兄呢?”
  蓝衣文士道:“在下奉命追赶一个人,同时又要和一个人谈判一件事……”
  (缺字:212页)赶的人,一定是十分重要了。”
  (缺字:212页)不得十分重要,他早晚也是无法逃出去的,倒是那接受谈判的人,却(缺字:212页)”
  (缺字:212页)哦?但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衣文士道:“他乃是嵩阳彭家的后人,名叫彭琪,阁下可认得此人么?”
  彭琪道:“我还没有请问老兄的高名尊姓呢?”
  蓝衣文士道:“在下崔铭号文远,金叉帮内三堂金戈堂下使者。”
  彭琪哈哈笑道:“啊!原来是催命使者,失敬了。”
  崔铭谦然道:“好说,崔铭可不是催命。”
  彭琪道:“连云岭上那一般人,想都是崔兄的属下了。”
  崔铭笑道:“那些人本都是些蠢汉,以加上一个狗头军师熊威,怎能当得大事,何况半路上又杀出了个鸠盘婆,白白折损了两百多条人命。”
  彭琪笑道:“就是鸠盘婆不参加,那些人也未必能留下彭某人,他们真也太差劲了,我看留凤关下青竹塘内,倒还有几位好手,可惜为酒色所迷,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崔铭笑道:“彭兄所见甚是,敝帮主也早有整顿之心,昨晚的一场火,也算给他们点教训。”
  说话之间,酒菜送了上来,山野之间,虽然没有什么好菜,红闷牛肉,清炖子鸡也还不错。
  崔铭一手抢过酒壶,连忙替彭琪斟酒,再为自己斟了一杯,然后举杯笑道:“彭兄,来!干一杯!”
  彭琪举杯答礼,笑道:“小可量浅,请崔兄手下留情。”
  啪的一声,两人的酒杯碰在一块了!两人也在同时运出内力对抗。
  表面上看来,两人都是神色从容,瞧不出一点着力的样子,但两人所坐的椅子,却在慢慢的向下陷,沉入地中半尺,不过彭琪的椅子,入土也只有两寸多点。
  两人相持约莫有一盏热茶的光景,崔铭忽然缩了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笑道:“彭兄,干啊!”
  彭琪也仰面干下了一杯酒,笑道:“崔兄好功夫啊!你所谓谈判就是这个么?”
  崔铭讪讪的一笑道:“那里?彭兄的功夫才真不含糊呢!所找彭兄谈判的事,与这无关。”
  彭琪道:“有什么话,何不当面讲明!”
  崔铭道:“在下奉我们帮主之命,来劝劝彭兄,最好少管敝帮的事,尤其敝帮主的家事。”
  彭琪笑道:“崔兄太客气了,金叉帮威震武林,谁不闻名色变,只须传出一柄小小金叉令,有谁胆敢不听,怎么却向我说起人情来了,彭某人可不敢当。”
  崔铭笑道:“这乃是敝帮主为了息事宁人,另外他也不愿因家事而惊动江湖朋友。”
  彭琪明知故问的道:“家事?贵帮主凭着一支金叉令,足可以君临天下,还会有什么家事不了呢?”
  崔铭苦笑道:“彭兄用不着明知故问了,说穿了也就是为了敝帮主爱女的事,火烧青竹塘被人救了去,这件事除了你彭兄之外,别人可没这份能耐。”
  彭琪哈哈笑道:“崔兄太抬爱我了,天圉山石鼓峰连杀中原九派掌门,彭某人就没有那份能耐。”
  崔铭闻言突然色变,迅快的又回复了笑容,道:“天圉山石鼓峰之事,已震动江湖,彭兄可怀疑是敝帮干的么?”
  彭琪道:“彭某人并不怀疑任何人,但那几柄金色小叉,我不相信会有人敢大胆伪造吧!”
  崔铭道:“彭兄说得对,不过,天下之大也不能断言没有人嫁祸敝帮呀?须知道敝帮主最爱惜英才了,尤其对于彭兄更是敬佩得不得了。”
  彭琪道:“贵帮主竟如此的抬爱在下,令彭某十分感激。”
  崔铭笑道:“这就是兄弟找彭兄谈判的事,假如彭兄有意加入敝帮的话,外三堂堂主,随便你挑,不知彭兄意下如何?”
  彭琪冷冷一笑道:“可惜我父仇未报,等我大仇了结之后,再来替贵帮效力好啦!”
  崔铭道:“要报仇还不容易吗?凭敝帮这点力量如助彭兄报仇,可说是易如反掌。”
  彭琪冷冷的道:“崔兄不要说得太容易了。”
  崔铭道:“要有什么为难的事,用不着彭兄出手,只须派上几位金叉武士,管保把彭兄仇人的首级,应手摘来。”
  彭琪笑道:“假如我那仇人是金叉神君呢?”
  崔铭闻言诧然一惊,忙道:“不会的,敝帮主怎么会和彭兄结仇。”
  彭琪道:“但愿不是最好,不过我却不能加入贵帮。”
  崔铭微微一点头,道:“好,咱们谈第二个问题。”
  彭琪道:“请讲!”
  崔铭道:“敝帮主请你不要管他的家事,也就是谁也不准过问他爱女的事。”
  彭琪道:“你们已知道她的行踪了。”
  崔铭点头道:“是的,实告诉你,在这一带千里方圆之内,处处都有敝帮的眼线,她母女是逃不出去的。”
  彭琪道:“假若我一定要伸手管这宗闲事呢?”
  崔铭诡谲的一笑道:“那就是咱们要谈的第三个问题。”
  彭琪微微一笑道:“愿闻其详!”
  崔铭道:“那就是彭兄以一己之力,和整个金叉帮全帮为仇,只怕你寸步难行。”
  彭琪忽然哈哈狂笑道:“好,我正要一试金叉帮的势力该有多大,能不能阻得了我姓彭的。”
  崔铭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彭兄还请三思。”
  彭琪昂然道:“彭某人心志已定,用不着多想。”
  他们话说到此处,谈判已然破裂,崔铭冷冷一笑,转对伙计道:“伙计!算帐!”
  彭琪却笑嘻嘻的道:“崔兄何必这样忙,同桌酒叙一番又有何妨。”
  崔铭冷然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伙计,快算帐,我要走了!”
  彭琪笑道:“崔兄一定要走,我彭琪也不强留,咱们是后会有期。”
  崔铭也不说话,丢下了一块银子,气哼哼的起身出店而去,彭琪不送也不起身,连看也不看一眼,一个人自困自饮,开怀大嚼起来。
  这一餐他吃的是酒足饭饱,方才起身出店,找了个小客栈住了下去。
  一宿倒还安静,第二天一早起身漱洗已毕,就继续赶路,他沿途打听着白素娟母女的行踪,却是时断时继,有时说是乘车而过,有时却又说是骑马而走,再打听下去,却又不见了踪影。
  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彭琪走过了江洛镇,在镇上打了尖,顺便又购备些干粮及应用之物,继续的走下去。
  入暮时分,将走上大门镇的山路,忽然发觉在山路当中堆叠着一堆堆乱石,石上竖立着块木牌,上写“擅入者死”。
  彭琪乍见之下,颇为惊愕,但经忖思了一阵,忽然朗笑了两声,他已猜出是金叉帮那位崔铭在闹鬼,心忖:“这样就能吓退了我么?”
  于是,他在朗笑之中,昂然迈步跨过了石堆,继续前行,走约两丈多远,忽见不远处人影儿一晃,彭琪忙喝了一声道:“什么人,何必鬼鬼祟祟,见不得人似的?”
  那黑影闻声倏的转身,好快的身法,像一阵风般飘落在彭琪面前,冷冷的道:“啊,原来是送死的来了!”
  彭琪打量这个人,见他身躯伟岸高大,浓眉阔口,一付绕腮胡子,貌相十分凶恶,浑身都被一袭黑衣裹严,尤其那说话的声音,冷峭刺耳。
  这种气势却吓不倒彭琪,他微微一笑道:“此处须不是黄泉路,怕你也未必.有这能耐置彭某死地。”
  黑衣人道:“你进入此路,可曾看到本人的拘魂令?”
  彭琪笑道:“不就是那一堆乱石么?算得什么拘魂令。”
  那黑衣人暴喝了一声道:“小子,你敢看不起我那乱石拘魂令?”
  彭琪笑道:“如果凭那一堆乱石就能把人吓住,要是一座山的话,岂不把人吓瘫了。”
  黑衣人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道:“好小子,真行,报上个名儿来。”
  彭琪道:“名不见经传,说出来也吓不倒人,对尊驾大名却想先知道,我猜阁下一定不是无名之辈吧!”
  黑衣人被激之下,哈哈怪笑道:“武林之中,大概也只有你小子不认识我了。”
  彭琪笑道:“在下虽然涉世不久,成名的人物也会过不少,对于那些无名之辈,却真的是认识不多。”
  黑衣人闻言跳了起来,暴吼道:“小子,你敢骂我是无名之辈。”
  彭琪笑道:“如果是成名人物,怎会做出这些鸡鸣狗盗之事。”
  黑衣人怒道:“老夫做了什么鸡鸣狗盗之事,你得还我一个明白。”
  彭琪笑道:“乱石阻路乃是小孩儿家游戏所为,大言不惭亦为无知之徒所行,一个成名的人物,怎能会做出这等事来,岂不是鸡鸣狗盗之徒么”
  黑衣人听彭琪这么一解说,顿足怒吼道:“气死我了,老夫在江湖上逞雄数十年,还没有人敢这样批评我。”
  彭琪笑道:“今天你遇上了我,才知道你那愚呆的行为是不足向人炫耀的吧!”
  黑衣人已被激得怒气冲天,早忘了自己的任务,吼了一声道:“你小子可听说过十二血煞的威名没有?”
  彭琪冷冷的道:“没有!”
  黑衣人道:“那你一定听说过,我显道煞神凃天横了。”
  彭琪闻言心中一动,忙道:“你们十二血煞可就是金叉神君的十二侍者么?”
  显道煞神凃天横微微点着头,脸上升起一抹冷酷的笑容,道:“对了,老夫正是神君座前的十二侍者之一,汀湖上都称我们为十二夜煞,你小子若是怕死,赶快跪倒叩头。”
  彭琪哈哈笑道:“难怪你会拦路打劫,原来是黑道煞星,我问你,今夜你拦在路上,是准备打劫什么人?”
  凃天横冷冷的道:“这个你管不着?”
  彭琪笑道:“你可是怕我插手管闲事么?”
  凃天横冷哼了一声道:“笑话!凭你小子还不配管老子的闲事!”
  彭琪笑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凃天横怒叱道:“你是什么人?快说?”
  彭琪笑道:“我是八部雷神总巡,专管你们这些小鬼小判。”
  凃天横怒道:“你小子是真要找死,老子的闲事你也敢问!”
  彭琪道:“那得看你干的是什么事?”
  凃天横道:“有一对母女和一个女婢要由此经过,老子要把她们擒下了。”
  彭琪道:“有这样的事,我是非管不可了。”
  凃天横突然桀桀一声怪笑,道:“那得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话声中,抢先发难,一股阴寒的掌风卷起地上的砂石,向彭琪袭到。
  彭琪闪身让开正锋,斜跨出去两步,同时右手一掌疾挥而出。
  他的动作既迅速又灵捷,闪移身形和出掌还击几乎是一气呵成,是以他打出去的那一股掌风正好和凃天横的掌风撞个正着。
  蓬然一声闷响,两人同时被震退一步!
  显道煞神色一变,猛喝一声,双掌齐扬,应手卷起两道力道奇猛的狂飚。
  彭琪托地飘退三丈,双掌以隔空摄物之势,左掌一伸一收,右掌则直推而出,乍看来,他的掌势虚飘飘的并没有多大的劲力,但那凃天横的强劲掌风,却在他身前来了个大转弯,掉转头向他自己撞了回来。
  掌风是无形的,是以显道煞神凃天横直到劲风临身,方才发觉不妙,幸而他身手不凡,迅即一个倒纵,暴退出去三四丈远,始才卸去了那股劲力撞击之势,却为彭琪那神妙的手法惊得目瞪口呆了,两只眼凝望了好大一阵,方才失声道:“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彭琪微微一笑道:“你听说过天龙卷没有?这就是云从九式中的一招‘神龙掉尾’。”
  途天横惊愕的道:“什么?你……你得到了天龙卷?”
  彭琪笑道:“对了,可惜我刚练不久,尚未纯熟,致被你逃开了!”
  显道煞神凃天横闻言之下,凶焰大为收敛,愕然的道:“这么说那江湖传言不假了,你小子是真的得到了那天龙卷。”
  彭琪笑道:“信不信由你,不过你要是怕死的话,只须向我说出那金叉神君人在何处,我会网开一面饶你一条狗命。”,
  他显道煞神凃天横在江湖上也是个成名的人物,何况金叉帮中的帮规和那金叉神君的狠毒,他身为十二侍者之一,当然知之最详,如何听得进彭琪这两句话,闻言之下,气浑身发抖,瞋目大喝道:“小子,别说你得了天龙卷,就让你是天龙下凡,老夫也不怕,来,来,来,可敢和老夫拼个生死么?”
  彭琪爽朗的一笑,道:“好哇,真个拼起来你是死定了。”
  凃天横悍然一笑道:“生死得看谁的能耐高,多说废话没用,走,咱们找个地方去!”
  彭琪笑道:“在这里不是一样吗?怎么还要找个风水好的地点!”
  显道煞神凃天横并不还言,抹头便走,彭琪由于不知白素娟母子的安危,惟恐敌人不来找麻烦,于是,毫不迟疑的,随后跟去。
  就在他们刚走不久,草丛中簌啦一声响,冒起来有五六条人影,他们乃是那鸠盘婆师徒六人。
  鸠盘婆打量了周遭一阵,道:“珊儿!怎么这小子真的得到了天龙卷么?”
  毒手仙女洪珊虽尚未和彭琪说过半句话儿,就是普通见面之词也没有说过,但这位毒手仙女的芳心已然飞在了彭琪身边,不禁就有偏袒之意,忙道:“我看未必!”
  鸠盘婆道:“何以见得?”
  洪珊道:“玉龙子明明落在鬼手璧虎苏甦手内,他姓彭的怎么又会得到那天龙卷呢?除非苏老大到手的是假货,我看这是不可能的。”
  鸠盘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理,不过江湖上最近传言,说那天龙卷确已落入姓彭那小子的手中呀?”
  黎琴插口道:“这么说老毒物手中的玉龙是假的了,害得我们追了这么久?”
  鸠盘婆道:“苏老大手中的玉龙不假,如果是假的话他也不会那样珍贵了。”
  方珠儿道:“师父,那么姓彭的天龙卷一定是假的了。”
  鸠盘婆沉吟了一下道:“姓彭的既然能使出云从九式的武功,自然也不会是假的了。”
  洪珊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难道天下竟有两个天龙卷不成?”
  鸠盘婆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也被闹糊涂了,走!咱们追上去看看就可以知道了。”,
  师徒六人说罢,飞奔而去。
  此际的彭琪跟着显道煞神凃天横已转入一片树林之中,彭琪提高着警惕,但他总还是不放心,笑问道:“喂!朋友,你该不会在这树林之中,设下埋伏吧!”
  凃天横冷冷的道:“你敢莫是怕了么?”
  彭琪笑道:“就算你张起了天罗地网,姓彭的也不会怕,我只是想就咱们两个拼一场,生死不用说,总较要英雄一点,何必要找那么多的人送命呢?”
  涂天横道:“老夫从来都不仗人多。”
  彭琪闻言,心中稍定,笑道:“这才是英雄本色!”
  途天横默然不答,一味的往林中直钻。
  行行重行行,足足走了有一里多路,树林忽尽,出现眼前的是危崖壁立,怪石错列,乃是一条狭谷之内。
  显道煞神凃天横倏地驻足,转身冷笑道:“小子,你看这地方如何?”
  彭琪笑道:“你自己选中的葬身之地,我不便参加意见,待会我打发你快些就是了。”
  凃天横哈哈笑道:“你小子别作梦了,今天葬身此处的该是你彭琪,懂吗?”
  彭琪笑道:“凭你一个人打算收拾我,我看你还没有那份能耐,除非你在此处埋伏有帮手。”
  凃天横桀桀狂笑道:“彭小子,老夫引你到此,正为的是要介绍几个朋友让你认识一下,省得你死不瞑目。”
  彭琪冷静的道:“我真不明白,前途树林之中为什么不设埋伏,却在此处又暗伏帮手。”
  暗影中一人接腔道:“由于此处比较隐密,在未动手之前,我还打算和彭兄谈谈。”
  随着话声,立见四下人影幢幢出现,由那些参差的怪石后面,纵出四个人来!
  其中一个,赫然竟是那位在庙台子所遇的金吾堂下使者崔铭。
  其余三个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不等,一律着红衫劲装,不用问就知是金叉武士中的红衣武士。
  彭琪朗目扫视之卜,哈哈笑道:“原来崔兄早在这里了,幸会,幸会。”
  崔铭微微一笑道:“和彭兄分手之后,曾禀告过敝帮主,无奈敝帮主爱才若渴,仍着在下向彭兄致意。”
  彭琪笑道:“我倒真佩服贵帮主这用心良苦了,不过我已先向崔兄表示过,彭某人只有心领这份盛情而已。”
  崔铭笑道:“我们今天所谈的与前事无关,只向你讨取一件东西,彭兄如能拿出来,咱们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金叉帮就交你这个朋友?”
  彭琪道:“不知贵帮主要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红衣武士插口道:“要你小子的颈上人头!”
  彭琪哈哈笑道:“好大的口气,还没有请教三位的称呼。”
  崔铭脸呈奸笑,一指三人道:“还是我来替彭兄介绍,这位是追魂剑客俞煌。”
  再指居中的两人道:“这是金刀索命毛烈、神鞭没遮拦温九成。”
  彭琪点头笑道:“都是些无名之辈,未必真有能耐。”
  温九成怒道:“你小子死在眼前,还冒得出大气。”
  彭琪冷哂道:“并不是彭某人夸口,凭你们五个人在彭某的眼中看来,全都是些插草标卖人头之徒。”
  显道煞神凃天横闻言,暴怒之下,“唰”的亮出来一根量天尺,虚空一挥,嘿嘿冷笑道:“好狂妄的小子,咱试试看谁卖人头!”
  他话音甫落,量天尺一挥,一招“度天藏数”,直打彭琪胸腹。
  彭琪跃身退后三四丈远,他是在找有利之地形,但那崔铭等人,却以为他要逃走,立即四下飞纵而起,凌空截击。
  刀、创、鞭、尺,再加上崔铭的一把铜骨折扇,有如飞蝗一般扑向了彭琪。
  电光石火间,只见空中的彭琪周身空现银光,有如一条银龙在他身上盘旋飞舞,但听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五个人被震之下霍地分开。
  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当崔铭等人落地时,彭琪也安然飘在一块巨石之上。
  如此一来,吓得五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真未估得出彭琪年纪轻轻竟会有如此高的武功。
  在那位追魂剑客俞煌,他浸淫剑道数十年,会过无数强敌和剑道名家,可说是从未吃过败仗,就是不敌,也得在动手五十招以后才见高低,如今在彭琪手下刚递出一招,又是五人合攻,竟被震退,不由就激发了他那悍戾之气,掂了掂手中剑,沉容冷笑:“小娃儿确有两手功夫,老夫习剑数十年未逢敌手,今晚难得有此良机,想单独领教足下几手剑法。”
  彭琪笑道:“好娃,我也听人说起过追魂剑客的剑术造诣不凡,不过在下一向是出剑无情,你得多加小心才好。”
  追魂剑客俞煌闻言大怒,暴吼一声,欺身直进,猛然一剑扫向彭琪双足。
  彭琪并不纵身回避,手中长剑一沉,势如燕子抄水,迎着对方来剑挥去。
  呛然一声响,冒起一蓬火星,俞煌迅向后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兵刃,剑锋无恙,跟着又是一声暴喝,乍退又进,招式转变,剑尖顺势上挑,寒光翻闪而进,直取彭琪咽喉。
  这一剑乃是他追魂剑客的剑术精粹,剑芒似夜空流星飞泻,凌厉已极。
  彭琪喝了声“好剑法”,手中长剑猝然一抡,幻化成折扇模样,暴卷而出。
  追魂剑客俞煌重重哼了一声,身形倏的横闪,避开对方正锋,长剑上下翻飞,纵横交舞,那耀眼的剑光突放突敛,突散突飞,时如莹珠凝冻,时如瑞雪飘飞,时如长虹贯空,时如天暴倒悬,蔚为美观。
  彭琪哈哈一声长笑,长剑翻翻滚滚,直砸、横击、硬挡、斜架,似海浪一波连着一波,如绚云一层叠着一层,剑气蒸腾,寒芒慑人。
  双方出招都快都狠,一个是成名的毒剑客,一位是享誉的美侠士。
  两人一接上手,便如狂风暴雨般,缠斗下去,使得一边旁观之人,也为之热血沸腾。
  倏忽之间,五十招已过。
  “呛啷啷——”
  一阵金铁交鸣,双方身形突然分开,就见彭琪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汗渍,看那追魂剑客俞煌时,他面色苍白,身子摇晃了几下,鲜血从头顶发际渗出,顺着两肩下流,染湿了红衫。
  崔铭见状赶忙纵了过去,但他还是慢了一步,人方纵到,追魂客已然仆倒在地上,他狠狠的瞪了彭琪一眼,冷冷的道:“好狠毒的剑!”
  彭琪道:“动手之前已然说过,我一向是出剑无情的呀!”
  崔铭道:“好.,我今天得领教一下你那无情之剑。”
  彭琪冷笑了一声道:“最好你们一齐上,免得我多费手脚。”
  神鞭没遮拦温九成一抡手中钢鞭,欺身进步,横扫过去,彭琪双脚一点地,纵起五六尺高,让过了一鞭,在身形落地的瞬间,金刀索命毛烈狂吼一声,掩刀也扑了上来。
  彭琪冷冷一笑,身形一转让过了一刀,跟着那显道煞神的量天尺,崔铭钢骨的折扇也扑了上来。
  好个彭琪,他一柄剑拒刀架尺,每一招使出来,都那么从容不过,不过时间已久,他也感到力乏了,这就应了一声俗话,好汉架不过人多。
  转眼间,双方已走了一百五十多个照面,任崔铭等四人的攻势如何凌厉,一时也伤不了彭琪,而彭琪的剑法如何的玄妙,也不容易伤得了对方四人中的任何一人。
  又战了六七十个回合,彭琪已看出情形有些不妙,他已惊觉到敌人这样的围住他,分明是耗战之法,等他力竭了,后果就不堪设想。
  他心念动处,倏然长啸一声,身形纵起,飞越过崔铭头顶,掠出去四五丈远。
  “那里走!”
  崔铭等人同声暴吼,如影随形扑追而上。
  彭琪早料定他们是会追上来的,所以在身形纵起之时,左手虚扬,喝了一声:“打!”
  他只是虚扬作势,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暗器,可是,在他一声出口之际,突见追扑而来的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手脚一阵慌乱,竟由空中倒栽下来。
  一缕鲜血,登时由四人的右眼中流出来。
  敢情崔铭等四人,于同一时间被暗器打瞎了一只右眼,剧烈的痛楚,使他们失去了战斗力,落地之后,手按伤眼,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啸,落荒逃逸而去。
  
  第十一章
  崔铭等四人被暗器打伤了右眼,负伤急逃而去之后,彭琪并没有追赶,他在双足落地之后,人便如木鸡般,呆站在那儿发愣,眼望着四人逃走,他脸上却现出一种错愕的神色。
  为什么呢?
  原来彭琪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暗器,刚才那一声喊“打”,只不过是一个吓阻作用,那知他们竟然真的中了暗器,如何不令他惊讶?
  事出意外,他呆愣了一阵之后,方始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在他身后出现了鸠盘婆和她那五位女弟子,鸠盘婆冷冷的道:“小伙子,你发什么愣呀?”
  彭琪闻声倏吃一惊,迅忙回头,蓦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丑妇,尤其她那一双眼,乍然看去,发觉她那眼神又凶又狠,不由冷冷的道:“那暗器可是你打出来的么?”
  鸠盘婆道:“怎么样?你不领情?”
  彭琪微微一笑道:“多承相助,彭琪谢过。”
  他说着,抱手一拱为礼,鸠盘婆却冷哂了一声道:“你这一拱手就算了么?”
  彭琪愕然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鸠盘婆道:“常言说得好,受人点水之恩报以泉涌,我救了你的小命,却不过是一揖就可以算完事的。”
  彭琪道:“你打算怎样?”
  鸠盘婆道:“听说你得到了天龙卷,是真的吗?”
  彭琪闻言心中一动,冷然道:“是真的怎么样?”
  鸠盘婆笑道:“是真的你就拿来?”
  彭琪道:“拿什么东西?”
  鸠盘婆道:“天龙卷哪,你只有交出天龙卷来,才报得了我救你一命之德。”
  彭琪早猜到对方是有所为而来,果然是为了天龙卷,闻言哈哈一声朗笑,道:“天龙卷我是真的获得,但不能给你!”
  鸠盘婆道:“为什么?难道我们就白白救了你一命不成?”
  彭琪冷然道:“我可没有请你们出手,况且我也不希望你们插手呀!”
  鸠盘婆面色一变,冷哼了一声道:“这么说是我们多事了。”
  彭琪道:“也可以那么说。”
  鸠盘婆嘿嘿一阵冷笑,道:“看样子那天龙卷你是一定不拿出来了。”
  彭琪道:“那是自然,我为什么要拿给你呢?”
  鸠盘婆怒哼一声道:“好小子,我看你是找死,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会听话的。”
  彭琪冷哂道:“我看你也没有什么能耐,你就划下道儿吧!”
  鸠盘婆咯咯笑道:“看不出你小子还有几成傲骨三分狂性,接招。”
  她出手还是真快,声到掌到,一股劲风卷起地上沙石,罩袭向彭琪。
  彭琪也被激起了怒火,他见对方并没有亮出兵刃,也立将长剑归鞘,向身后一插,也以两只掌迎敌。
  论造诣,鸠盘婆的武功当然要较彭琪为高,可是彭琪因大福缘而得到了天龙卷,神功玄奥,真要比拼之下,鸠盘婆却还得逊上几成功力。
  两人这一动上手,鸠盘婆对天龙卷,是志在必得,所以一上手就施展出来煞招,彭琪是初遇强敌,自是也不敢怠慢,双方都是全力相拼,所以搏斗得十分激烈。
  但是却把一旁观战的那鸠盘婆五个女弟子,看得呆了,她们从未见师父和人这样的动过手,这简直就叫拼命。
  更令她们惊异的是彭琪,他人生得俊,可是武功更俊,无论手法、功力、步法……那一样都臻上乘,登时间把几个姑娘看得呆了,其中最难受的是那位毒手仙女洪珊,她芳心中早就暗恋着彭琪,所以不禁就对他处处关心。
  目前她眼见两人已拼了全力,鸠盘婆连压箱底的功夫都抖出来了,九阴连环手招招都是残狠毒辣,而彭琪却也真不含糊,舞动着双掌翻飞,一架一挥,激发出阵阵劲啸,而使她越看越心惊!
  突然之间,两人的拼搏已然由快转慢,其实已到了最险恶的时候,他们越是慢,也更是沉重,更狠,双方的额角间都见了汗渍。
  在这种情形之下,双方全明白,只要有一方稍一失神,就能把命交给了对方,因此打得也就特别谨慎。
  毒手仙女洪珊是鸠盘婆门下首徒,她看得最清楚,一个是恩师,一个是心上人,但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人伤亡,所以,芳心中大为焦急,秀眉紧皱,眼中隐有泪珠儿在滚动。
  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移动了脚步,人竟走向了战圈,劲风吹散了她那满头秀发,刮起了她那罗衫短裙,真像一个仙女在凌空驭风。
  “师姐!你要干什么?”
  小魔女黎琴突然喊出了一声,彭琪闻声扫目一瞥,认出来是在连云岭上指点自己逃走那一女子,竟然发了痴呆,心头不由动了一下。
  就在这稍一疏神的瞬间,蓦然一股劲力卷出,彭琪被那股劲力抛出去一丈开外,蓬然一声,摔倒地上不动了,接着又是一声凄惋的哀叫道:“彭琪,你”
  哀叫声中,一条红影闪处,那毒手仙女洪珊竟奔向了彭琪身旁。
  此际的鸠盘婆地呆呆的站立在当地,一头秀发,随风吹拂,丑面上有着一种难看的神色,不言不动。
  一条白影扑到她的身边,乃是于琼,关心的问道:“师父!你没事……”
  鸠盘婆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事的,可是这孩子他让了我一招……却害他受了伤,可能伤得不轻!”
  于琼闻言不由一怔,转头看去,只见洪珊呆立在彭琪身侧,像失去了魂儿样的,她不由心中一动,道:“师父!大师姐她……”
  鸠盘婆点头道:“是的,她在暗暗的爱着他,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太晚了!”
  她说着也走到彭琪身旁,呆呆注视着彭琪,只见他嘴角流下了两缕血丝,在月光映射下,红得有点怕人,她弯腰下去,用手按了按彭琪的鼻端,还有着一丝游气,再一按脉,鸠盘婆却惊讶的睁大了眼,愕然道:“啊!这小子好高的天赋!”
  洪珊关心的道:“师父,他不碍事的吧?”
  鸠盘婆点头道:“不碍事的……”
  她一言方出口,忽然又瞪视着洪珊道:“珊儿,你可是很爱他么?”
  洪珊无语频点头,鸠盘婆又问道:“他可是也很爱你?”
  这一句话问得洪珊羞红了脸,呆呆的说不出话来,鸠盘婆已是过来的人,那会不知小儿女的心情,微微一笑道:“你们敢情是还没有说过话,可对吗?傻孩子,你这份情也用得太糊涂了,你知道他愿意不愿意呢?”
  洪珊一听师父的语气不对,赶紧跪了下来,道:“弟子……弟子……”
  她不知应说些什么才好,竟然哭了起来。
  鸠盘婆叹息了一声,扶起她来,道:“我平日是怎么对你们说的,什么是情,什么叫爱,我看你这是春蚕吐丝作茧自缚,你虽然是一厢情愿,而人家呢?他会喜欢你吗?”
  洪珊只是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魔女黎琴悄没声息的溜在洪珊身后,提起脚尖,比一比彭琪的太阳穴,向鸠盘婆以目示意,鸠盘婆微微摇头,黎琴才轻轻的将脚尖放下地来。
  鸠盘婆轻叹了一声道:“算了算了,我不过就说了你两句,听不听在你,何必哭成这个样儿!”
  黎琴笑道:“是呀?大师姐就是爱哭,我看你这毒手仙女的外号该改一改。”
  方珠儿接口笑道:“我看该改成泪美人,要不就叫哭仙子。”
  鸠盘婆叱道:“你们少多嘴!”
  又向洪珊道:“你既然看上了这小子,我就成全了你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洪珊含泪道:“请师父吩咐!”
  鸠盘婆冷冷的道:“替我找到那‘天龙卷’!”
  洪珊一听之下,惊场得神色一变,但她终于把牙一咬,道:“弟子遵命。”
  鸠盘婆微微一笑,向方珠儿等人道:“珠儿,咱们走,留你大师姐在这里。”
  师徒五人飞驰而去,在荒山旷野之上,只留下了一个洪珊和垂死的彭琪。
  此际,月已西沉,四野沉静,风已停止了,洪珊从地上抱起了彭琪,慢慢向峡谷外走去。
  在山脚下一间颓废的山神庙里,她安顿下彭琪,悉心的照料着,彭琪一直昏睡了一天一晚,方始醒来,睁眼一看在身前站着个红衣少女,妙目含泪,满含着关怀之情,他不禁为之愕然,呆呆的瞪着人家。
  洪珊温语柔声的道:“彭哥哥!你好了么?”
  这虽是一句随便的见面话,但出在洪姑娘口中,以及她眼中的神色,关怀之情远超过表面说的话。
  彭琪怔怔的道:“是你救了我?”
  洪珊螓首微点,轻声的道:“你已昏睡了一天一夜啦!”
  彭琪慊然的道:“多谢姑娘,如没有你看顾我,彭琪可能就完了。”
  洪珊关心的道:“你没妨碍了么?”
  彭琪笑道:“没有妨碍了,谢谢姑娘……哽……”
  他忽然心中一动,接着又问道:“姑娘!你为什么救我呢?”
  洪珊美眸连眨了几下,俏脸一红,嫣然一笑道:“怎么?我不能救你么?”
  彭琪笑道:“我是怕你别具用心!”
  洪珊面现惴色,道:“就算我别具用心好啦,我并没有求你报答我呀?既然你如此的多心,好,再见吧!”
  说罢,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又死命的盯了彭琪一眼,倏的转身,向外便走。
  彭琪见状,暗想果然人家见怪了,也顾不得什么冒味和嫌疑,纵身拦住了洪姑娘的去路,连连作揖,求告道:“姑娘怎么见怪了,还请宽恕在下,暂留芳步。”
  洪姑娘闻言,顿时间柳眉一展,妙目儿凝注,探玉手轻拨了一下,娇嗔道:“你这人……真是……”
  她只轻轻一拨,也不知彭琪是有意装假,抑或是洪姑娘用得力大了一点,彭琪突然哎呀了一声,栽倒地上。
  这一来洪姑娘可就慌了手脚,连忙伏身去掺,彭琪已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洪珊似嗔似怨的横了他一眼,道:“可伤着那里没有?”
  彭琪苦笑道:“没有什么?我只是心中一着急,疝住了气,不碍事的。”
  洪珊娇叱道:“你为什么急成这个样儿么?”
  她在娇叱声中,那一双清澈的大眼中显示出来的神情,似轻幽又像薄怨,平添无穷媚态,使得彭琪心中一阵颠倒,怔怔的竟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来四个字道:“我……怕你走!”
  他这一说,却逗得洪姑娘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我走有什么不得了,也值得你这样着急。”
  彭琪道:“说实在的,我有很多话和你说,但又怕你生气。”
  洪珊娇嗔的道:“有话就快说吧!我不生气就是了。”
  彭琪笑道:“我知道你是鸠盘婆的弟子,但不知你为了什么连救了我两次?”
  洪珊幽幽的道:“这就是孽缘……当然你说得也对,我是别具用心,但这别具用心并非出于我的本意。”
  彭琪道:“可是为了‘天龙卷’?”
  洪珊似哀似怨的瞟了彭琪一眼,道:“是的,洪珊我奉师命要从你身上得到那本天龙卷,但是如无留壩县和你有那一面之缘,这件事也不会落在妾身,都因为一念情痴,在家师面前相求,她虽答应未向相公下毒手,却为妾身带来麻烦,不知如何着手!”
  她说着话,流盼电闪,直望着彭琪,嘴角上浮现着一丝苦笑。
  彭琪听后,心中暗想:“说穿了还是为那天龙卷,听她的意思,就是让自己交出天龙卷,好让她向师父覆命邀功,无奈此一关系武林浩劫的秘笈,岂可随便授人……”
  他心中一直在忖念,老半天都是一声不响,实在他是确有难言之隐。
  洪珊接着又道:“我很明白这‘天龙卷’关系着武林命运,有好多武林人物都为它洒出了满腔鲜血,而你也真的练成天龙卷上武功,但你未必就能保有那天龙卷。”
  彭琪道:“假如我真的保有那天龙卷呢?”
  洪珊道:“我不会相信,就算是你真正保有那天龙卷,我也不打算从你身上得到它……彭哥哥,在你失去天龙卷之时,也是我洪珊酬情之日,只望你能看到我鲜血透衣,不疑心我是盗卷之人也就甘心了。”
  她说到此处,已是满面凄楚,彭琪非铁石心肠,怎能不受感动,惊愕的道:“姑娘!你这是为了什么呢?”
  洪珊苦笑了一下道:“我洪珊不是平凡女子,我能大胆的爱我所爱之人,不愿做那种世俗女儿态让人垂怜,虽然我和你还谈不上知己,你也未必会爱我,但我一片痴心,愿为你洒出满腔热血,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前生孽债。”
  话语未尽,人已珠泪纷抛,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彭琪是性情中人,被洪姑娘这一阵凄楚欲绝的细诉衷曲,不自觉被闹了个心动神摇,也不禁含悲带愁的道:“姑娘这一番话,使我无地自容,彭某人系一介武夫,竟承姑娘如此厚爱,我内心也感激不已,不过……我也很难作……”
  洪珊苦笑了一下道:“难什么?我决不会使你有一点为难,就是你不爱我,我也甘愿为你牺牲一切。”
  彭琪道:“姑娘不要误会,我是说姑娘对我彭琪可说是恩同天高,情深似海,但我们乃是站在敌对之位,无疑是镜花水月,南柯一梦,凭添无限遐思,空留千秋幽怨。”
  在彭琪说话时,洪珊那一双秋水为神的妙目,睁得大大的注视着对方,眼内泪光莹莹,也不知是喜,或是悲。
  也不知什么时候,彭琪的一双手竟然挽住了洪姑娘的一只玉臂,等他话方说完,洪姑娘已然支撑不住,扑入了彭琪怀中,口里娇喊一声:“彭哥哥……你”
  他紧紧抱住了彭琪,呜咽不已。
  这样约有一刻工夫,洪珊才从彭琪怀中挺起身子,抬起一双泪眼笑道:“彭哥哥,我这一生从现在起,是非君莫属了,不管你是不是爱我或不爱我,我都是海枯石烂此心不变,不论它有怎样艰难,我有着一腔热血一条命,还给你一个冰清玉洁女儿身,我该走了。”
  她说完话,陡然转身,就要向外走,彭琪一拉玉臂,道:“珊妹妹,你就这样走吗?”
  洪珊似喜似嗔的瞟了彭琪一眼,一双含情脉脉的秀目充满着喜悦、羞怯,低声道:“你还要什么?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便好了。”
  彭琪显然已知洪姑娘会错了意,把脸色一整道:“珊妹,我是担心你回去如何向令师交代。”
  他这一说,洪珊倏然羞红了脸,微一沉吟道:“我当然是欺骗不了家师的,只好实话实说了。”
  彭琪不由为之着急道:“什么,实话实说!”
  洪珊道:“自然啦,你练成天龙卷上武功是真的,但却未保有那本天龙卷。”
  彭琪道:“令师会相信吗?”
  洪珊道:“她如不相信,就全推给鬼手壁虎苏甦头上,老毒物虽没有练成神功,但却保有那玉龙子。”
  彭琪摇头道:“只怕仍难取信于令师。”
  洪珊秀眉儿一挑,道:“再如不成,我唯有以身相殉,我这叫春蚕吐茧,丝尽人自亡,天上人间还我清白女儿心,望你自己珍重。”
  话音甫了,纵身而起,人如巧燕,一团红影,踏着黄昏日影,瞬间失踪。
  山神庙中,只留下一个彭琪怔怔的站在那儿,一阵阵思潮起伏,百思交集。
  他想起了白素娟,当年青梅竹马的游伴,断魂崖上曾救自己脱险,还有那传书送信的绿云,何尝又不是情深似海呢?如今又闯来了个洪珊,剖心示爱甘效死……
  “天啊……这叫我怎么办呢?”
  他心中暗叫着苦,一个处置失当就要负满身情债。
  他呆呆的站着沉思不语,越想越觉千头万绪,斩不断,理还乱,蒙蒙茫茫不知以后如何演变。
  猛的一只夜鸟低飞而过,惊醒了沉思中的彭琪,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回身坐在地上,吃下去了一颗九转还元丹,运功调息起来。
  本来若以普通人受了鸠盘婆这内力一击,可说是九死一生,不死也得重伤,疗养起来,没有三五年的时间,难得复原,就算是治好了伤,武功也得打个折扣。
  可是,彭琪练的天龙神功,在天龙卷之中有“天龙蛰”的功夫,不论受多重的伤,沾土即生,只是伤重睡得久些而已。
  本来彭琪也用不着昏睡一昼夜的,怪只怪洪珊由于疼郎心切,将他移动了位置,还好山神庙中没有床铺,否则他彭琪非得睡上一年半载不可。
  因为练会天龙蛰的功夫,最好是不要移动位置,更最忌床褥,这就是所谓爱之反而害之的道理。
  且说彭琪借着药力之助,功行一周天,气走十二重楼,等到功行完满时,已是子夜了。
  他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残月如钩,心中仍在记圣着白素娟母女,静夜无聊还是赶路的好,于是,辨别了一下方向,动身向盐关赶去。
  天亮时,他到达了娘娘坝,打听之下,知道白素娟母女已去了盐关,他连脚都没有停,又奔上了盐关大道。
  盐关乃北进天水一个要冲之地,朝廷在此处虽然也设有驻军镇守,但他们乃为盐军,只管盐税,防止盐枭走私,并不管地方治安。
  金叉帮总舵在最近一月之内,由留壩县连云岭起,到青竹塘、江洛镇等处连遭败绩,尤其被人救走了白素娟,在金叉神君来说是父女情重,但在小温侯秦奉先来说,他却是眼看好事将偕,竟闹了个偷鸡不着蚀把米。于是,就动员了各地分舵,派出了大批高手,捕捉彭琪。
  他们接到了眼线的报告,知道彭琪挟剑西行,也知道白素娟母女也是西来。
  是以,就在这盐关布置下了天罗地网,不惜一切牺牲和手段,必得把彭琪活活擒住,而且也不能放过了白素娟母女。
  当彭琪离开娘娘坝时,已被金叉帮的手下跟踪上了。
  彭琪经过了这几个月的经历,人已老练多了,心中也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尽可能运用自己的智慧来和敌人周旋。
  所以,当他方进入盐关的时候,脑子里条的一转,突然又向关外奔去。
  这么一来,把后面跟踪的两个人惊愕的愣住了。
  须知这两个人在金叉帮中,也是名列金叉武士的身份,两个人互相一使眼色,其中一人照旧的跟下去,另一人立即赶去报信。
  彭琪出了镇口,故意把脚步放慢,容得跟踪那人追近,他已进入路旁一家茶棚之内。
  那人见彭琪进了茶棚,不敢怠慢,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那知,就在他刚一踏入茶棚,冷不防彭琪转身冲了出来,两人一下撞了个满怀,彭琪探指轻轻一点,那人便摔倒在地上。
  彭琪对着他微微一笑,出了茶棚,便又从另一条路回到了关上来,方转过一道街口,迎面来了两个红衣武士,他们乍一看到彭琪,惊愕的叫了一声,扭头便走。
  彭琪认出来这两人乃是金叉帮金叉武士中的红衣武士,冷哼了一声,脚下轻点,人如闪电般纵到两人身后,探手骈指连点之下,向将两人制住。
  他微一忖思之下,心中明白,敌人已在这盐关设下了重重埋伏,自己势单力孤,还是不和他们斗的好,寻思之下,便立刻到关外找一个地方歇一歇,再设法打听白素娟母女的下落。
  此际在盐关驿道上,正是车马拥挤,因为有很多盐垛子都要先赶上关,验货纳税领引,所以显得十分热闹。
  彭琪就参杂在人群中,向关下走去,渐渐的离开了人群,走上了祁山山道。
  据说当年汉末诸葛亮伐魏,六出祁山,就是这里,山势十分险要。
  就在这时,突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起自身后,彭琪略一侧顾,但见四个黑衣大汉,胯下四匹健马,风驰电掣般直向他撞到。
  这时,他正是走到山边,道路狭窄堪堪只能容得两骑通过,那四匹马也正分成两拨,已把路堵得满满的。
  远远就听一人道:“老齐,咱们得赶快点,莫等燕老儿放走了那母女二人,可就没法交帐了。”
  那姓齐的汉子道:“老吴呀!难怪人家都叫你急三抢,急什么吗?”
  姓吴的汉子道:“我不是急,实在担心风云堡会出毛病!”
  姓齐的道:“金叉传书已然送到,帮中好手也派出了好几位,我不信他风云堡燕南翔胆敢违抗金叉令。”
  说话之间,四匹马已然冲到,前两匹马眼看即将撞上彭琪,如被撞下崖去,立即就是个粉身碎骨。
  几个路人见状,已然吓得没命的向山边躲闪。
  彭琪冷冷一笑,却往当中一站,似打算要和那头前面的两匹马较一下力道。
  眨眼之间,两马已然冲来,马上人各执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长鞭,在尘土飞扬中,各暴喝一声:“让开点!”
  两鞭夹着啸声,齐向彭琪猛抽两下。
  彭琪却是会者不忙,脚尖点地,人已腾空而起,身在空中,双手一拍,骈指连戳之下,那两人宛如中了邪一般,高举着马鞭,就是无法击下,随着两匹马的疾驰,直向前面如飞而去。
  后面的两骑,眼看着同伴受制,心中都不由暗叫了一声道:“可别是碰上了姓彭的那小子吧!”
  心中虽在惊愕,他们却无法勒住马,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只好各把马一拍,加强了冲劲,人未到,长鞭却已抢先出手,两人两骑,又猛冲而上!
  彭琪容得两骑驰近,两条马鞭抽到的瞬间,他伸手一捞,便把马鞭握入手中,用力向后一顿,两人那还坐得稳马鞍,应声栽了下来。
  彭琪随手又点了二人的穴道,顺势踏上身旁一匹骏马,直向山边驰去。
  这么一来,两位黑衣武士可就好看了,一人斜举马鞭,一人髙抬手臂,对面站在山路上,一动不动。
  那一付恶狠狠的样子,令人望之生威,有点像两个守路鬼判。
  过路的人越聚越多,好多人不知这二位站在路上干什么,行人中当然有金叉帮的眼线,飞快的奔进盐关报告。
  主持盐关围捕彭琪的乃是金叉帮外三堂的三位香主,是通臂神猿尉迟元,披发狻猊狄成,百花女苏媚娘。
  论这三个人的来头可都不小,能跻身香主的身份,武功当然也不含糊,尉迟元是阴山钓叟首徒,披发狻猊是天南怪客的大弟子,百花女苏媚娘是崆峒派中高手。
  同时在这盐关还有二十七名金叉武士听他们调遣,说实在的,金叉帮像这样的调动兵将,在他们开山立柜以来,这还是第一遭。
  由于这样的威势,使得这三位外三堂的香主,气焰陡增,只以为小彭琪绝难逃出他们的天罗地网,所以早摆下了庆功宴,静候佳音。
  那知,所得到的不是佳音而是噩耗,于是,三人怎还吃得下酒,带了三四个黑衣武士,向山边飞奔而来。
  他们一行五六骑来到山边,果见两个黑衣武士恶狠狠的站在路旁,四个黑衣武士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通臂神猿尉迟元早已飞身下马,拍开了两人的穴道,问道:“你们是碰到谁了,会这样的轻易失手?”
  两人喘息了一阵,方道:“除了姓彭的那小子,谁能制得住我们。”
  “他人呢?”
  两人道:“抢了马奔过山头去了。”
  披发狻猊狄成暴怒的喝道:“追!”
  他喝声方出口,从马鞍上取下兵刃,当先纵身而起,飞扑向山上而去,其余那些人也随后紧跟。
  转眼间,狄成已飞纵上山头,突见山头上站着两人,瞪大着一双怪眼,正怒视着他。
  披发狻猊狄成本就性暴易怒,现又在气头上,扑上前去,任什么不可说,抖手先每人赏了一个耳聒子,骂道:“你瞪着我干什么?金叉帮的脸面让你们都给丢尽了。”
  那两人乃是先前飞马的两人,被彭琪从后赶到制在这山头上,如今一挨了一巴掌,打得不轻,但却苦于说不出话来,只能把嘴掀张了几下,“呀呀”发出几响怪声。
  狄成这才想起两人是被点了穴道,轻拍了两掌,解开了两人被制之穴,喝道:“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命你们去风云堡,怎么却被人制倒在路上……姓彭的呢?”
  那两人咽了一口气,缓了缓,惊悸犹存的道:“他……他到下面去了。”
  山头下松林内露出红墙一角,分明是一座寺院,要以披发狻猊狄成之意思,就要追下去,就在这时,那通臂神猿尉迟元等人已从后面赶到,他们研究了一下当前情形,百花女苏媚娘沉吟道:“姓彭的这小子武功真个不含糊,咱们可不能大意。”
  尉迟元道:“我们是得小心,听说金戈堂下的追魂扇子崔铭和两位金叉侍者都被这小子弄瞎了一只眼。”
  披发狻猊狄成也不觉骇然的道:“啊!那小子这么厉害呀!”
  尉迟元道:“所以我们一切都得谨慎,媚娘有什么意见?”
  苏媚娘道:“我看我们不妨分开来搜一搜如何?发现他之后,不等人手到齐切不可妄自出手。”
  披发狻猊狄成也不那样逞强了,只好点头答应,于是,苏媚娘带着三个黑衣武士向西捜。
  尉迟元和狄成领着余下的人,向东搜。
  松林之中,果然是一座庙,因久失香火大半都已颓塌了,他们两拨人分由东西两方搜入庙内,只见残垣断壁,荒草萋迷,那见个人影儿。
  其实这时的彭琪早已飞马去了风云堡。
  风云堡主燕南翔在西北甘凉道上,乃是驰骋江湖,叱咤风云人物。
  在往常这风云堡就是座上客常满,虽然没有三千门客那份气象,但江湖中人物不论黑白两道,却都经常驻足在这风云堡。
  可是,目前却改了样儿,竟然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进出的人,都要经过盘问,才于放行。
  巧的是在这个时候,风云堡外正有十几位江湖人物进堡,彭琪也就杂在群雄之中,进入了风云堡。
  在这风云堡的大院中,布置得十分别致,宽广的院落中,栽满了冬青树,弯弯曲曲,形成了各式通道,每隔十步便又栽植了一棵细长的垂柳。
  彭琪本是武林世家子弟,家学渊博,张目一看,就知道其中暗藏着六合八卦。
  他随着人群左转右拐,走了一会,耳际突闻一阵喧哗的人声,眼前出现了一座宽广的大厅。
  此际在大厅中高高低低坐了将近十几个人,一见这十几个人到了,一时间呼兄唤弟闹哄哄的互为介绍。
  彭琪也就乘着众人在喧闹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听那些人在寒暄之后,接下去就是纷纷议论着一件事,张耳听去,果然所谈的正是有关金叉帮的事。
  主人燕南翔尚未出面,那些人意见始终无法集中,有的认为用不着为了一双不相干的母女二人,替自己招来麻烦,也有的认为应该维持江湖正义,只有彭琪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过了没有好久,一个长髯老者,在一位蓝衣少女陪同下步入大厅,向主位上走去。
  彭琪心中一动,忖道:“这老者大概就是燕南翔了吧!”
  他所料不差,这一长髯老者正是燕南翔,人称天外飞来,由他女儿燕婉儿陪着走上了主位,行了一个四方礼,朗声道:“辱承各位屈驾前来,招待不周之处,尚乞海涵!”
  众人齐声应道:“那里!那里!”
  燕南翔扫了大家一眼,又道:“今天请各位来此,因兄弟有一事难决,敢请诸位给我出一个主意。”
  此话一出,场中登时寂然,大家虽明知他要说的是什么事,但谁也拿不出个准主意来,一个个面面相觑,等待主人把话说出来。
  厅中空气煞是紧张,那么多的人,全都默尔无声。
  燕南翔见时机成熟,继续的道:“前两天敝堡来了三位客人,是母女二人和一名使女,来求兄弟庇护,以江湖道义来说,当然是义不容辞的事,何况他们母女曾有恩于我,也是不能推却的事。”
  一人朗声道:“以燕兄在江湖中的声名,谁不知你义薄云天,别说他们曾有恩于燕兄,就是萍水相逢也不能袖手不管呀?”
  那两人站起来道:“话不是那么说,以在下的意见,还是先自保的好,别闹得救人不成,连自身家也难保全。”
  他这么一说,大厅中立时又静止下来,个个一脸严肃,那人又接着道:“这一点,燕兄应加多考虑,凭小小一个风云堡,能斗得过人家金叉帮么?”
  这两一提起了金叉帮,确实有着一种吓阻的作用,登时间就有人畏怯的退缩一旁,不敢妄自发言了,使得大厅中的空气,在紧张中又显得沉闷异常。
  这时突然有一人振声嚷道:“什么金叉帮不金叉帮,燕兄应该看重江湖道义,世上要没有正义,活下去还不是行尸走肉。”
  此言一出,当时就有人起来反驳道:“你这是慷他人之慨,是虚名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人家燕大哥心中明白,自会有明智的抉择,关你圣手伽蓝鲁刚的什么事了。”
  彭琪一听圣手伽蓝鲁刚的名字,心中一动,暗忖:“咦,这鲁刚莫不就是和神龙丐结拜的老二么?那也就是自己的二哥了……”
  
  第十二章
  鲁刚的话被人一驳,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只气得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睛。
  又听一人侃侃的道:“金叉神君武功天下第一,金叉帮的势力已掩盖了整个武林,燕大哥如果献出那姓白的母女,非但可息事宁人,而且更可获得神君的赏识,今后就可以独霸甘凉道,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循声看去,见是一个中年文士,难怪他说话有点文绉绉的,有人认得他,低声说道:“这是酆都秀才莫雍,为人阴损得很,燕大哥可不要上了他的当才好。”
  在这时,大厅中登时起了一阵骚动,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争论,渐渐的已分成了两派。
  这时突有一人大声叫道:“见利忘义之辈,竟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那金叉神君要命你娘改嫁给他,大概你也必然会很高兴的了。”
  又有一人嘲笑的道:“这有什么希罕的,如今江湖中还真有不少的人物,是靠着这么一点关系成名的呢?”
  他们这一唱一和的谩骂,真个是语骂四座,酆都秀才莫雍怎能忍得下去,怒喝道:“是什么东西敢骂人,有种的就请站出来看看!”
  “站出来就站出来,难道我们西岭双雄还怕你么?”
  随着话声,从人丛中大步走出来两位劲装大汉,都有四十多岁,满面显露出一付正义凛然的神色,正是西岭双雄老大吴天雄、老二吴正雄一双孪生兄弟。
  这两人在江湖上是出名的铁血汉子,也是燕南翔最知己的兄弟。
  众人见这二位出面,全都不禁为之愕然,燕南翔却感到心中一震,这才真是危难中见交情,老泪几乎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门外突有人高声喊道:“盐关有客到!”
  众人都是一惊,在这惊愕的瞬间,倏听厅外一人大声笑道:“好得很,有这么多英雄驾临,我披发狻猊狄成得见识见识。”
  听声音好像就在厅外,但却不见有人进来,众人才知来人是有意炫露,使出一手“百里传声”的上乘内功。
  大厅中所被邀来的各路英雄,不下数十人,但有此内功造诣的,恐怕挑不出几个,这一下先声夺人之势,确已收到了震慑的作用,全都噤声而相觑,做声不得。
  也有着几个人却是面泛冷笑,似乎对外面的人露了这么一手,还不放在眼底。
  金叉帮的声势果真不凡,那披发狻猊狄成尚未现身,就此一声招呼,厅中的空气已然冷静下来。
  不多久的工夫,一阵脚步声响,大厅门口出现了三人,那是一个少妇同着一个披发的头陀,还有一个长臂汉子,正是金叉帮派来盐关分舵的金吾堂下三位香主披发狻猊狄成,通臂神猿尉迟元和百花女苏媚娘。
  这三个人一进入大厅,百花女是美眸流盼,俏眼儿飞转,似在卖弄着她的美,尉迟元和狄成却是神态冷漠、骄傲,不可一世。
  燕南翔连忙离座迎了出来,双方在词色之间,甚是客气,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在这种虚伪的礼貌后面,却隐伏着一片杀机。
  双方寒暄一毕,燕南翔又转向厅中群雄,朗声道:“我来给诸位引见引见。”
  他说着一指三人,道:“这三位乃是金叉帮外三堂金君堂下三位香主,这位是披发狻猊狄成狄大香主。”
  他话音一顿,又指着另外两人道:“这位是通臂神猿尉迟元香主……这位是掌刑香主百花女苏媚娘,全是当今成名的人物,各位得多亲近亲近。”
  这最后两句话,说得特别刺耳,厅中登时骇然!
  须知金叉帮的但在总舵之下,设有金龙、金凤、金戈内三堂,金鸡、金马、金吾外三堂,每一堂中除了正副堂主之外,还有四位香主,分掌招纳、钱粮、护坛、刑罚等责,另外还有百零八名金叉武士归各堂调遣,红衣武士归内三堂,黑衣武士归外三堂,一十二名侍者为总舵护法,专管征伐的是金戈、金吾二堂。
  这披发狻猊狄成等三人能够跻身金戈堂香主之列,武功必有过人的造诣,所以才令得群雄骇然,于是,大厅中有过半的人都纷纷起身,连道:“久仰!久仰!”
  狄成等三人只是含笑微一欠身,突然三人眼光同时看在圣手伽蓝鲁刚的身上,狄成忙道:“幸会,没料到鲁二侠也来了风云堡。”
  在这种情形之下,燕南翔立即挥手示意,道:“摆酒!”
  风云堡中在平常既是座上客常满,酒菜之物当然是早有准备,他一声吩咐,呵咄之间,大厅上就宴开十席,燕南翔先斟满了一杯酒,朗声道:“今日风云堡群雄毕至,燕某人幸何如之,来,容我先敬各位一杯。”
  他说完话,当先举杯,一饮而尽。
  群雄也纷纷举杯,狄成突然哈哈笑道:“鲁二侠名震江湖,今日幸得相遇,我狄成借花献佛,敬二侠一杯。”
  他在说话之间,右掌顺势一拂,说来甚是奇怪,桌上杯盘纹风不动,中间一股劲风,竟然卷起那只酒杯,直向鲁刚当胸撞到。
  以神龙丐常无忌为首的风尘四侠,在武林中却不是浪得虚名,除了九头狮子汪滔的武功较次以外,其余的可都是顶尖的功夫,也最受人众敬,所以在狄成右掌一拂之间,暗角之中,就有人暗骂了一声道:“好轻狂的东西!”
  不想,他暗骂的声音虽低,而人家的耳朵偏尖,不过,那披发狻猊狄成正在和人较量着内功,无暇分神,所以暂忍了下去。
  此际的圣手伽蓝鲁刚究竟不愧为风尘四侠之一,劲风袭来浓髯飘起,他却仍坐着不动,冷冷的道:“不敢当,尊驾何必多礼!”
  圣手伽蓝鲁刚张嘴迎着飞来的酒杯,身形微晃,“喀”的一声,那杯酒已倒入肚中。
  这一来,在座的人无不大惊失色,因为以风尘四侠中的老二,在武林中已是不少人崇拜的偶像,被对方真力撞击之下,身子竟然晃了两晃,如果对方要全力一击的话,可能就要当场出丑。
  其实这情形上有少数几个人才看明白,那狄成那一拂之势虽未使出全力,但鲁二侠静座不动,根本也就无法着力,以最劣势来硬接对方那一杯敬酒,确为不易。
  狄成在表面上虽占了上风,但在心中却不得不佩服人家鲁二侠的内功深湛,不过他一向是跋扈惯了的,便宜未能占到,更激发了他那狂性,哈哈笑道:“风尘四侠果然名不虚传,等会还要领教领教。”
  圣手伽蓝鲁二侠微微一笑,并不还腔。
  此际那通臂神猿尉迟元插口道:“燕兄侠名远播,敝帮敬佩得很,但不知对于前日所通知之事,可曾有个决定。”
  披发狻猊狄成咄咄逼人,和他同来的尉迟元和苏媚娘,却始终沉默不语,使群雄在紧张中,又生一奇怪的感觉。
  燕南翔尚未答言,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已经决定了,风云堡决不受人威胁,更不怕事。”
  声音十分娇脆,但也十分冷峭,以致使大听了,在心头上罩了一层寒意。
  众人循声看去,见是燕南翔的爱女燕婉儿,她这时已换了装束,一身蓝衣蓝裳,丝巾包头,容貌如花,眉梢眼角泛起一股杀气。
  燕南翔怒喝一声道:“婉儿不得无礼,此事为父自有主张。”
  他这样喝叱爱女,用心不过是在缓和局势,但是,燕婉儿忍下去了,百花女苏媚娘却忍不下去,冷冷一笑道:“好丫头,凭你也配管这宗大事么?”
  苏媚娘这么一插口,燕婉儿不由气得柳眉倒竖,怒哼一声道:“你要认清楚,这风云堡可不是金叉帮,由不得你们在此撒野。”
  苏媚娘冷笑道:“哎哟,看不出小丫头还有这大的脾气呢?你也应该明白,风云堡虽然名头响亮,咱们金叉帮可不吃这一套。”
  她这两句话也说得太过骄傲狂妄,语气中竟犯了众忌,任是燕南翔修养再好,也忍不下这口气,哈哈一笑,抱拳道:“不错,小小风云堡在金叉帮的眼中,当真是算不了一回事,不过,我燕某人骨头未老,还不致于含糊了,要人是没有,要命得显露出一手来,不妨划下道儿,燕南翔一定奉陪就是。”
  在这种情形之下,如若苏媚娘稍为谦逊一点,说上两句场面话,便不致闹出事来。
  可是,金叉帮的人是骄横惯了,那会将一个风云堡放在眼底,通臂神猿尉迟元冷哼了一声,道:“姓燕的,咱们打开窗子说亮话,你只要将姓白的母女交给我们带走,便没你的事,否则……只怕风云堡难得平安。”
  燕南翔冷冷的道:“我姓燕的既敢承担下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披发狻猊狄成冷冷的道:“不怎么办,干脆得很,血洗风云堡!”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坚定有力,冷酷慑人,令人感到有一种恐怖罩袭心头。
  突然有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好狂妄的东西,那阴曹地府又不是你们金叉帮的分舵,说大话有屁用,露出两手给你大爷看看。”
  尉迟元扫目看去,见是一个瘦子老头儿,冷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瘦子老头道:“单手开山纪远……”
  尉迟元哈哈嘲笑道:“阁下幸而是单手开山,如若是双手,那就该掀天揭地了,怎么?凭你也打算打这个抱不平么?”
  这么一来,双方已是挑明了,大厅里的情形顷现紧张,单手开山纪远乃为中原武林成名的英雄,他焉能忍下这口气,脸上一阵阵发白,伸手就解长衣的钮扣。
  此际,忽然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你们金叉帮来的人,都替我滚出去!”
  众人扭头看时,发话的人乃是一个白衣少年,满脸风尘之色,坐在厅中一隅的桌子上,自醉自饮,此际却怒目望着尉迟元,又冷冷的道:“我说的话你们听到没有,快给我滚出去!”
  这人面生得很,厅中数十名高手,彼此咬耳互问,竟无一人识得。
  燕南翔更是起疑,眼光却不停的打量着这个陌生客人,想来想去,几至挖空了心思,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会过。
  尉迟元等三人也不认识此人,见他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说话,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倒一齐被怔住了。
  披发狻猊狄成生性粗暴,突然桀桀一声怪笑,道:“哈哈……这倒是奇闻,竟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我倒看看是什么东西变的?”
  他在话声之中,身形一晃,欺到那白衣少年面前,单臂一伸,劈面抓来。
  那白衣少年正是彭琪,他仍然独饮如故,就在那披发狻猊狄成方一凑近身边,突施煞手的瞬间。
  彭琪条然端起杯来,哈哈笑道:“怎么?你想喝一杯吗?请!”
  他请字出口,酒杯已送了出去,狄成但觉腰间一麻,人就被钉在那儿,心中虽然知道受了暗算,却奈何无能为力。
  彭琪哈哈笑道:“别客气吗,难道还让我灌你不成。”
  他说灌就灌,端起一杯酒,竟直泼在狄成的脸上。
  这么一来,整个大厅中人都吃惊不止,不由得都起身向后退避。
  通臂神猿尉迟元和百花苏媚娘睹状大惊,心中一动,暗忖道:“可不要是碰上彭琪了吧!”
  两个人想了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眼看着狄成那付样子,真使人笑破了肚皮,不过此际他们不要说是笑,甚至都快要哭了出来,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呛啷啷一声,两人同时亮出来兵刃。
  尉迟元用的是一柄九环大刀,抖起来哗啷啷一阵乱响,大喝一声,抡刀朝彭琪砍去。
  彭琪仍然自饮自醉,眼看着尉迟元一刀砍下,他视如不觉,就在刀锋临头约莫三五寸的光景,只见他微微转了一下身子。
  但听蓬然一声大响,尉迟元的一刀砍下,却砍在了桌面上,只见杯盘跳动,竟然移到另一张桌子上去了。
  原来彭琪已换了位置,连带着桌上杯盘一齐跟着他走,但凭这一手功夫,就足以震慑江湖,群雄忍不住暴吼出了一声喝采。
  “好功夫啊!”
  彭琪也俏皮得紧,一听喝采之声,转头向群雄报以微微一笑。
  此际的尉迟元一刀把张白木桌子劈成了两半,人向前栽,又被桌上汤水浇了一头一脸,狼狈之状令人发噱!
  但他在盛怒之下,想也未想,又是一式“玉带横腰”,横刀扫去,心中却暗道:“刚才你躲过了一刀,这一下我看你能飞上天去。”
  心念动处,刀已扫到,彭琪好像已知道他的心意,等他刀锋到的瞬间,彭琪真个的凭空弹了起来,尉迟元那一刀正好从他脚下横扫而过。
  如此一来,把个通臂神猿惊愕住了,手提着九环大砍刀,站在当地发怔!
  就在这时,百花女苏媚娘走到他身后,道:“尉迟兄,此人可能是那姓彭的小子。”
  尉迟元点头道:“可能是他,我两刀都没有砍着他。”
  接着低声又道:“你在这里,我绕到那边去,咱们分两旁出手,看他还会玩什么名堂。”
  苏媚娘点头会意,尉迟元已绕到了桌子另一边,手提九环刀,等待出击。
  他们也知道彭琪是有意做作,但在群雄众目睽睽之下,也只有一拼了。
  彭琪忽然站起身来,冲着他们一笑道:“你们还没有耍够威风吗?识相一点,快滚!”
  此际的尉迟元和苏媚娘的处境至为尴尬,进又不是,退又不得,不知怎样才好。
  彭琪却不理他们,迳自走到圣手伽蓝鲁刚身前,纳头便拜,道:“彭琪叩见二哥!”
  这一来,又把个鲁刚弄糊涂了,忙道:“朋友请起,这个称呼鲁刚可不敢当。”
  彭琪叩头起立,方笑道:“小弟蒙常大哥不弃,有幸续盟,我当然要如此称呼了。”
  鲁刚吃惊的道:“什么?大哥他还在人世?”
  彭琪笑道:“是小弟在天圉山救下了大哥,他现在已回转洛阳去了,就是四哥汪滔,彭琪也在留凤关见着了。”
  鲁刚一听大哥无恙,哈哈笑道:“这么说你是咱们的老五了,好兄弟,露脸。”
  燕南翔也凑趣的道:“老二,这你总该放心了,你们老大无恙,又添了这么一位老五,可算得上是喜上加喜。”
  他们弟兄在这边笑,另一边的两个人却几乎要哭了。
  那百花女苏媚娘一见彭琪走了,心中明白真要动起手来,也是不行,一眼又看到披发狻猊狄成那付样子,赶紧过去,打算解开他的穴道,可是,她看了半天,就是看不出狄成被人点中了什么地方。
  她羞急得粉脸通红,瞟了尉迟元一眼,道:“尉迟兄你过来看看呀?”
  尉迟元早知道狄成被人点了穴道,至于不去解救的原因,乃为他们三人之中,一向就有着扯不清的冤孽债,两人为了争宠百花女苏媚娘,感情早已恶化,恨不得狄成死了他才称心。
  此际一听苏媚娘招呼,但又不敢抗命,却满怀着醋意的瞪了一眼,道:“哼,你就是处处想着他!”
  心中虽然极不愿意,究竟还是走了过来,在狄成全身翻了一遍,也和苏媚娘一样,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急得他直搔脑袋。
  正在两人作难之际,彭琪哈哈笑道:“凭你们这点玩艺也敢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滚吧!”
  他说着遥指虚空一点,那披发狻猊狄成打了个踉跄,才算醒转过来,尉迟元向彭琪一抱拳,道:“姓彭的,我们自愧学艺不精,今天认栽,不过咱们这笔帐可不能抹掉,除非你杀了我们。”
  彭琪明白他们是在放马后屁,笑道:“快滚吧,要找我报仇随时都等着你们,不过可别惹得我改了主意,真把你们宰了连报仇的梦都作不成了。”
  三人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互相一使颜色,转身向门外走去。
  燕南翔可也真不含糊,朗声笑道:“三位慢走,燕某人不送了。”
  这就应了一句俗话,是非只为多开口了,他就因这一句话,带来了一场杀身大祸。
  此际在大厅上那些人,有一部份乃是金叉帮的眼线,一见他们三位香主狼狈而走,他们也坐不下去了,也全都跟着离开了风云堡。
  一场风波息了,最高兴的要算是燕南翔了,笑向圣手伽蓝鲁刚道:“方才为金叉帮那些人扫了清兴,但却有幸结识了彭五侠,我太高兴了,敢请诸位且进花厅痛饮一番如何?”
  鲁刚为人虽然固执,但性情却十分的豪放,闻言哈哈笑道:“对,当得一醉,老五!走,咱们扰燕堡主一顿。”
  花厅中盛宴重开,老老少少,还有着二十几个人,燕南翔替彭琪一一引见在座群豪,到了燕婉儿面前,彭琪忽然发觉这位姑娘美眸之中,竟然蕴含着一种情愫,脉脉的看着他。
  彭琪不禁心中一动,暗道:“天保佑,可别再惹上一桩情债。”
  这时的燕南翔一改忧郁之态,大声的和人谈笑,连连向人干杯;那些敬仰彭琪的人,为数也不少,一个个都向彭琪敬酒。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彭琪也不能露,接连干了几大杯,不觉有了六七成的醉意,这才想起了正事,忙道:“燕老前辈,彭琪想向你老打听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燕南翔笑道:“有事五侠尽管说。”
  彭琪道:“就是那白家母女,我从留凤关救了她们,为怕路上出事,才又赶来的,她们是否还在贵堡?”
  燕南翔闻言,先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方低声道:“她们在三天前就去了天水,现在恐怕已到了华亭,最多再有两天,就会见着餐霞大师了。”
  彭琪突然站起身来,道:“彭琪这就告辞!”
  燕南翔一把抓住了他,带醉道:“这怎么行,我管保你不会出错,老弟大可在这里盘桓几天,我们也好多多亲近。”
  他这话是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燕婉儿巴不得爹爹有此一说,但她眼见彭琪仍有要走的意思,芳心大为焦急。
  彭琪在无意间扫了她一眼,见姑娘脉脉含情的秋波,突然感到有些不忍。
  此际鲁刚突然插口道:“既然燕堡主如此说了,老五咱们就打扰他一宵好啦!”
  彭琪趁机会下台,神情一松,坐了下去,偷看那燕姑娘却是梨涡微现,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这一场酒,一直吃到二更多天,方才酒尽人散。
  彭琪被安顿在一个跨院的客房中,鲁刚却安歇在后园花厅。
  燕南翔数日一来都是愁眉紧锁,今日方得展颜,一场酒喝得他大醉如泥,也被扶进了上房。
  在这个时候,大地一片寂静,只有一个人却辗转床侧,不能入梦。
  她就是燕婉儿,她似曾做了一个梦,使她的心绪越加不宁。
  那个梦,可能是春梦,否则怎能会撩动她的绮思。
  她披衣下床,推窗外望,但见银河横掠,繁星满天,一阵夜风吹来,感到一丝凉意。
  回忆梦境,她在梦中和彭琪相处甚欢,两个人拥抱偎倚,可以说是情如火,爱如蜜,只恨夜风无情,吹飞了倚腻情境,惊醒了梦中鹣鲽,她有点儿恼——春思恼人眠不得,芳心卜卜直跳。
  恼到痴情处,她银牙一咬,竟蹑足出房,竟向彭琪所宿之跨院走来。
  本来这位燕姑娘不但人生得美艳,天赋聪明,更练了一身功夫,加以慈母早逝,老父视如生命般爱她、宠她,天长日久,她就养成了恃宠生骄的癖性。
  她从十六岁那年起,乃父已屡为之择婿,无奈她自负才貌,轻视一般武林子弟的粗鲁,不愿彩凤黑鸦,可是,风云堡在深山之中,几与世隔绝,那儿去找一个如意郎君。
  就这样,春花秋月何时了,蹉跎复蹉跎,低喟嗟叹不知多少次。
  那料到,凭空却来了个彭琪,不但人生得英俊,而且勇武绝伦,难怪她一见倾心了。
  也就因她心性高傲,想到的就做,所以也就没有深思,更没顾虑到后果,可是,当她一步步走到彭琪的门口时,一颗心竟跳动得十分厉害,几乎连呼吸也窒息了,更莫名其妙的是脸红耳热,一股炽盛之热火,从心底深处烧起来,热情澎湃,令她难以支持。
  在这时,心理上又激发了一种感觉,彷佛耳畔有人在疾声厉语在叱责着她:“好一个不知羞耻的姑娘,更深夜静,跑向男人的房中,干什么来了……偷情吗?”
  女孩儿家毕竟是女孩儿家,礼教的藩篱,羞耻之观念,到底还能发生一种吓阻的作用,于是,燕婉儿感到心虚了,未到门旁,她心中已然惴惴不安起来,有如犯了大罪,或做了一件大错的事,踌躇不前了。
  她以往那付刚劲英武之气,竟然提不起来了,她虽然明知道房门虚掩,但却没有勇气推门进去,只是在门外徘徊……徘徊……再徘徊。
  “妹妹,你不要走!”
  房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在这个当儿,燕婉儿以为彭琪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推门进去。
  房中无灯火,只有一点残月余光映照,模糊中,但是彭琪之衾枕零乱,被他丢了大半截落地,身上只穿着内衣,躺在床上呼呼熟睡,怀中抱着一个枕头,仍在呓语连连的说:“不要怕,凭金叉帮那些东西,伤害不了我们的。”
  原来彭琪是在做梦,在梦中仍忘不了金叉帮,因而发出呓语。
  燕婉儿见这夜凉如水,关怀心切,乃款步走至床前,轻伸玉腕,从地上拾起棉被,打算替彭琪盖上。
  夜静无人,怜郎情重,那还顾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顺手夺去他怀中软枕,方打算为他盖好棉被,冷不防,彭琪突然张开手臂,一把揽住了她那纤腰。
  巧的是,一手正好抚在她那鸡头双峰之上。
  须知女孩子这地方最为敏感,刹那间,燕婉儿就像触电一般,传遍了全身。
  何况,两人这个时候闹了个脸对着脸儿,唇挨着唇儿,看得更是仔细,只见彭琪生得是长眉秀目,粉面大耳,在月光映射下,越显得英俊。
  燕婉儿是越看越爱,自然不会推开他的双手,只恨他是醉得糊涂,如果,他不是酒醉……
  女子善怀,尤其是怀春的少女,更多幻觉,而对着自己相爱的人,自然会有些胡思乱想了。
  忽然,彭琪睁开了眼,朦胧间,他也忘了身在何处,但却发觉自己怀中抱着一个女人,直觉得从她身上散发出一阵阵香泽袭人,如兰似麝,令人欲醉,再加上她肤若凝脂,柔似春水,更何况彭琪人在酒后,一颗心那能把持得了……
  他低声轻喊着:“你是娟妹……”
  原来彭琪却把燕姑娘当作了白素娟,燕婉儿突然抬起一双秀目,冷冷的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在说时,竟然眼圈儿一红,泪光盈目,似是要哭了起来,却把个彭琪吓了一跳,张目仔细一看,不由得再把那玲珑娇躯用力往怀中一揽,道:“你……你是燕姑娘!”
  这一来,两个人更是脸儿相偎,胸儿相贴,唇儿相接了。
  在这当儿,只听姑娘口中嘤的一声惊叫又娇颤的喊道:“琪哥哥……你……冤家!”
  两个人一齐滚在床上,一阵翻转之后,不动了。
  他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孩子,一个是意乱情迷,一个是酒后失去了理智,在糊里糊涂中,各人奉献出了宝贵的童贞,燕姑娘是英风尽失,她玉牙紧咬,不住声的呻吟娇喘。
  就是那彭琪,也把他那一番傲视江湖的雄心铁胆,化成了如水柔情……
  两个人一阵痴心缠绵,都是初度云雨会巫山,鹣鲽定情,落红片片,燕婉儿如一只柔顺的羔羊,依偎在彭琪怀中低低的啜泣。
  彭琪在事完之后,他是悔恨无以复加,无奈事已至此悔有何用,恨有何补,都怪自己一时的好酒贪杯,在眼前,他不得不对着怀中人轻怜蜜爱,说不尽山盟海誓在天比翼的话来。
  良宵苦短,已然是东方发白。
  燕婉儿突然惊觉,翻身坐起,抬起泪光溶溶的双目,轻声道:“琪哥,我已把女儿家珍逾生命的清白身子交给了你,从今后我们是生死一体,谁也不能一个人活着。”
  说完话也不等彭琪答言,跳下床来,一长身翩如飞燕一闪而逝,彭琪却怔在了床上,回味着夜间所发生的事,既感燕姑娘之多情,也恨自己的糊涂。
  就在这时,突听远远传来一声喧哗,而且窗外也响起了脚步声,远远就听到了鲁刚的声音,叫道:“老五呀!还没有起来吗?”
  彭琪连忙答应道:“二哥少候,我这就起来啦!”
  鲁刚道:“好吧!我们都在花厅等你,有要紧的事相商,快点来呀!”
  鲁刚话完人已走,彭琪心中却是小鹿儿乱撞头,这就是做贼心虚,还以为是昨夜风流公案事后,但他无法逃避,只好怀着鬼胎,满目迷惘的走出跨院,步上花厅。
  花厅上正有着几个人在围着燕南翔问长问短,燕南翔只是一言不发,眼光痴呆的看着前面。
  彭琪顺着他那眼光看去,就是在一张八仙桌上放着一个锦盒,燕南翔的目光正看着那盒子,彭琪诧异的道:“这东西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鲁刚道:“是今天一大早,一个青衣人送来的。”
  彭琪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燕南翔道:“你看吧!”
  话声中,他走过去拿起盒子,用手一揭盒盖。
  这一来,不但彭琪看清楚了,就是群豪也看得十分清楚。
  原来在那锦盒之内,整整齐齐放着一个缩小了的人头,那人头要比平常人的小十五之一,眉目清晰,栩栩如生,饶是群雄胆壮气豪,乍一见到这可怖之物,也都止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花厅中沉静了半晌,燕南翔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冤孽,是一件情爱牵缠的冤孽……”
  他似已跌进回忆之中,话语未尽,热泪已然夺眶而出,彭琪忙问道:“这人头是谁的呢?”
  燕南翔道:“乃是拙荆的,可怜她只为一念痴情,却弄得身首异处,怎不令人伤心!”
  单手开山纪远插口道:“老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大嫂之死,我是知道,但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牵缠,这送人头来的又是谁呢?”
  燕南翔道:“她是鸠盘婆甘曼音!”
  他这一提鸠盘婆来,在花厅中有不少的人惊骇失声,实在是因为这鸠盘婆已太狠毒了,出道没有几年,所经之处就是一片血腥。
  单手纪远愕然道:“这么说来,那杀伤大嫂的凶手,就是鸠盘婆了。”
  燕南翔点头不语,纪远却顿足道:“我的老哥哥,你平常人满聪明的,怎么会和这魔头结下梁子的呢?我真不懂?”
  燕南翔垂头不语,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道:“娘啊!”
  跟着就见人影儿一晃,人已扑到桌前,抱起盒中人头,痛哭起来,那人乃是燕婉儿。
  正当她捧起人头的当儿,从锦盒之中飘落下一片素笺,笺上写着两行字。
  单手开山纪远眼快手疾捡了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东流源头西流水,还我当年面目来,残月西照,剑泛水寒,五步溅血,了解恩怨。”
  纪远看不懂,群豪也看不明白,燕南翔似有苦难言,燕婉儿突然膝行到燕南翔身前,道:“爹!娘是被何人所杀,你说!你说呀!”
  燕南翔伸手抚着婉儿的柔发,老眼中热泪盈眶,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应该对你说的!”
  燕婉儿道:“爹!你现在说也不晚呀!”
  她说着话抬起头来,一双哭得红红的眼圈,含着盈盈泪珠。
  燕南翔却是满面慈爱之色,眼中亦蕴含着泪水,凄惶的道:“婉儿,不要再哭了,这个秘密我已隐藏了十七年了,是该早告诉你,但经我三思之后,觉着还是不告诉你的好。”
  燕婉儿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燕南翔道:“因为我不愿让你的心灵上受到创伤?”
  燕婉儿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燕南翔点头,鲁刚却插口道:“这是你们家务事,鲁刚不便过问,告辞!”
  圣手伽蓝鲁刚提议要走,群豪也都跟着起身,燕南翔却挥手阻止道:“各位请留步,此事虽为燕某家事,但却涉及到江湖风波,我正须各位对我有个公断,请坐!”
  群豪闻言,也就只好坐下。
  燕南翔又慈爱的看了燕婉儿一眼,道:“婉儿,放下那人头来!”
  燕婉儿倔强的道:“不!我要捧着我娘的头!”
  燕南翔道:“那不是你生身之母。”
  燕婉儿愕然道:“那么我娘是谁?”
  燕南翔冷冷的道:“那杀人凶手鸠盘婆才是你亲生之娘!”
  他这一说,吃惊的不单是燕婉儿,厅中群豪无不为之愕然!
  燕南翔苦笑了一下道:“各位不要见笑,这就是我留下诸位的原因,我隐藏了十数年的苦衷,藉此向诸位一吐,以了却这一段恩怨。”
  群豪更不由为之吃惊,料不到在这位义薄云天风云堡主的身上,还牵缠着一段江湖公案。
  燕南翔沉思了一阵,缓缓的道:“那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时我方出师门,不几年间,已在江湖上闯下了天外飞来这块招牌。”
  他说到此处,似乎有点儿神彩飞扬的样子,接着又道:“在那个时候,我也同时爱上了三个女人。”
  燕婉儿道:“你究竟最爱的是谁呢?”
  燕南翔道:“我也说不上来,同时,三个女人也一样的爱着我,他们为讨我的欢喜,就各用尽巧思向我献殷勤,同时她们也在明争暗斗。”
  
  第十三章
  风云堡主燕南翔在花厅之内,为了自己以往对江湖上一段恩怨,向群豪述说当年韵事。
  一提起当年是三个女人在追恋着他,在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光彩。
  她那独生爱女燕婉儿插口道:“爹!她们三个人都是谁吗?”
  燕南翔道:“第一位是女飞卫白静,可惜她受了人家的暗算而失身,就不得不下嫁那个人了,不过,他们后来又反目了。”
  彭琪忙道:“那人可是金叉神君么?”
  他这一提起金叉神君,群豪们似乎余悸犹存,全不由凝目注视着彭琪。
  燕南翔点头道:“对的,他乃是我的二师兄,为人阴险毒辣,贪色好权术,机智善变,所以白静才上了他的当。”
  彭琪闻言心中一动,想起了师父浮云老人之言,忙又道:“燕老前辈可知道锁云峡那个地方么?”
  燕南翔一听之下,神色大变!瞪眼望着彭琪道:“老弟……你……”
  彭琪从嘴角间浮起一丝冷笑,道:“我就是锁云峡中的弟子,家师就是没有被你们害死的浮云老人!”
  燕南翔惊愕的站起身来,手指着彭琪颤声道:“你……你……可是奉师命找我报仇来的么?”
  彭琪冷冷的道:“我虽没有奉师命找你报仇,只怕天下人难容你们这般假仁假义之徒活在人间。”
  这一来,群豪更是吃惊了,想不到几句话之间,又引出来了一段江湖恩仇来,最着急的还是那燕婉儿,她眼见老父震骇的样子,心中大为不忍,忙向彭琪道:“琪哥哥!你……你真的要杀我爹么?”
  她一声琪哥哥叫得群豪纳闷,没料到他们在一日夜之间,就会这么亲热了,他们又那知道昨夜那一场风流韵事,两人已海誓山盟了呢?
  彭琪眼望着燕婉儿那付哀愁的样儿,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圣手伽蓝鲁刚忙道:“老五!你可不能向燕堡主下手,应该分清楚江湖道义和私人恩怨才是!”
  彭琪轻叹了一声道:“二哥,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糊涂的。”
  燕婉儿此际似已高兴忘形,转身扑了过去,抱着彭琪的一只胳膊,道:“琪哥哥!你真好。”
  彭琪苦笑了一下,重又落坐,两个人竟忘了避嫌,相偎着竟坐在了一起。
  燕南翔方始放松了心情,长吁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我,我那时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又知道些什么呢?在二师哥的怂恿威逼下,也就做出了这件使我终身遗憾的事。”
  他顿了一下,似在回忆着往事,接着又道:“后来我很后悔,但却苦于无法摆脱二师兄的枷锁,一直到闹出了白静的事,我才算逃出了生天,隐居在这风云堡,如没有女飞卫白静的帮忙,我恐怕早已化骨灰了,更不会有今天的这场纠纷。”
  燕婉儿引开话头,娇嚷道:“爹釜!你究竟是喜欢那一个呢?”
  燕南翔道:“白静嫁了我二师兄,剩下就只有甘曼音和徐春蓉了,可是她们二人仍然是水火不能相容,在那时,我却和徐春蓉定了亲事。”
  燕婉儿道:“我那生身之母就算了不成?”
  燕南翔道:“她当然是不肯甘休,就在我们洞房花烛之夜,甘曼音用毒香迷倒了徐春蓉,假扮新娘入了洞房,那时我被人灌得大醉,根本分不出是甘是徐,糊里糊涂就和甘曼音完成了终身大事。”
  燕婉儿又逼着问道:“既然这样,我那母亲又怎会离开了您呢?”
  燕南翔苦笑了一下道:“第二天徐春蓉醒来,怎能容忍,一怒之下,两人就在这花厅之前,动起手来,甘曼音大意之下,中了徐春蓉的黄蜂毒针,带伤逃走。”
  燕婉儿诧异的道:“甘曼音既然跑了,我怎么又会是她的女儿呢?”
  燕南翔道:“洞房之夜,她竟怀胎受孕,一年之后,她把你送来了风云堡,从此又无音讯了,那知,在你两岁那年,她又来了,却将徐春蓉斩首而去。”
  他说到此处,禁不住又热泪盈眶,连声嗟叹不已。
  厅中群豪一个个也都为这故事所感,摇头叹息,燕婉儿却妙目含泪凝视着彭琪,似害怕在彭琪身上又要步上前人的覆辙。
  单手开山纪远道:“老哥哥,事情既然闹成这步田地,死的死了,伤的伤了,论说是恩怨已了,但甘曼音却又把这人头送来这是什么意思?”
  燕南翔道:“那时我怀着失妻之恨,走遍天涯要找甘曼音报仇,却在潼关少华山下相遇,动起手来,被我剑锋毁去了她的面貌,她这次送人头来此,也不外乎是报仇而已。”
  鲁刚叹了一口气道:“我还真没料到,为了一点儿女私情,竟闹起这么大的风波来。”
  燕南翔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一生恩怨牵缠,实在是生不如死,最不放心的就是我这个女儿。”
  彭琪突然起身道:“燕老前辈如为私情而死,未免太不值得?”
  燕南翔闻言一怔,道:“怎么?你不承认我这位师叔么?”
  彭琪道:“我不能承认,除非你能和家师的恩怨了清之后,彭琪得到家师的允许。”
  燕南翔道:“怎么?我那大师兄他还在人世?”
  彭琪道:“家师现已去昆仑证道,一年之后可能返回锁云峡。”
  燕南翔叹了一口气道:“到那时我请罪于听水轩中,大师兄是会饶恕过我的。”
  鲁刚插口道:“老五,现在不谈这些,这人头帖儿的事,你得设法给化解化解。”
  彭琪道:“二哥,你的意思………”
  鲁刚道:“我的意思是请你代替燕堡主赴约,以你的功夫,我看必能胜得过鸠盘婆。”
  彭琪沉吟道:“我虽无求胜的功夫,但却有不败之把握,不过,燕堡主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燕南翔道:“不知五侠有什么吩咐?”
  彭琪道:“第一,你得助我摧毁掉金叉帮,除去那金叉神君。”
  燕南翔不禁为之愕然,呐呐的道:“这个……”
  这件事不只是他燕南翔为难,就是厅中群豪也都面现难色,鲁刚在一旁直搓手,彭琪却凝目注视着燕南翔。
  燕南翔沉思了一阵,突然坚定的道:“好!我答应你!第二件呢?”
  彭琪道:“在成功之后,你得跟我回转师门请罪。”
  燕南翔爽快的道:“这是我燕某人多年心愿,答应你。”
  彭琪笑道:“好,我保你们夫妻团圆,但是还有一点,你还得答应?”
  燕南翔诧异的道:“二个条件我全都答应,五侠还有什么事?”
  彭琪瞟了燕婉儿一眼,笑道:“你可不准嫌鸠盘婆难看……”
  他这一言出口,花厅中的空气,立时变得祥和了,圣手伽蓝鲁刚当先发出笑声,接着群豪也都笑了起来,在笑声之中,须发皆白的燕南翔竟也会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彭琪突将剑眉一轩,道:“去是可以,不过……”
  鲁刚插口笑道:“老五呀?别卖关子啦,有什么事就痛快的讲吧!”
  彭琪一扬手中素笺,道:“她这留柬之上,并没有说明在什么地方呀,我怎么去呢?谁知道什么东流源头西流水……”
  燕南翔道:“那地方就在幡家山下。”
  彭琪道:“怎么叫东流源头西流水呢?”
  燕南翔道:“你没看过水经注吗?幡家以水东流,幡家以西水西流,所以有人又叫幡家山为分水岭。”
  彭琪笑道:“这就行了,只要有地方,能见着鸠盘婆,我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在这半天时间之内,燕婉儿就一直依偎在彭琪身边,当局者迷,旁人却看得十分清楚,尤其那单手开山纪远,是人老眼不花,早看出来了意思,哈哈笑道:“老弟,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得圆满,说不得我纪远还得要向你讨杯酒喝呢?”
  彭琪人本聪明,燕婉儿何尝又笨,他们一听纪远话中之意,嘤的一声,燕婉儿就扑在他爹怀中,娇喊道:“爹……”
  燕南翔哈哈笑道:“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爹可没法过问。”
  刹时间花厅之中,又传出来了笑声。
  第二天的清晨,有两匹快马飞驰出了风云堡。
  傍晚时分,他们停在了邓家桥,这两人乃是彭琪和燕婉儿。
  在两人离去不久,风云堡又冲出来了几骑快马,也落脚在邓家桥。
  幡家山丛山峻岭,平时少有人能够到山顶上去。
  五更已过,残月星沉,在幡家山最险处一道瀑布前,徘徊着一个白衣少年,似乎在独自观赏西沉的残月,又像似在等候着什么人。
  他独自在这瀑下潭边,走来走去,时儿抬头望望天上明月,看看潭中清泉,他似等得焦急了。
  这一白衣少年正是彭琪,他是来赴人头之约而来,从四更天开始,他就到了这幡家山东流潭畔,直等到如今,眼看五更将尽,月影西沉,居然毫无动静。
  他渐渐的不耐烦起来,不住地在潭边走来走去。
  此际,唯有残月在天,树影在地,四下虫声唧唧,那有半个人影儿,他不禁愣在了当场。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有金刃劈风之声,彭琪一声大喝,风车似的转过身去,叮当一声响,两个人都迅速退开。
  此际彭琪手中已经多了一口寒光闪闪冷气森森的宝剑,他在千钧一发之下,挡开了敌人这一击,如此的身手,确是生平罕见。
  原来彭琪在发现敌人的瞬间,那人已经以最迅速的身法扑到,彭琪在百忙之中转身、拔剑、拒敌,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如果不是他行动敏捷,就这一下便已遭到毒手了。
  彭琪一招击退偷袭之人,凝神打量那位怪客,冷冷一笑道:“堂堂一个鸠盘婆,原来也是个偷鸡盗狗之辈!”
  那人曼妙的声音,银铃般的轻笑,道:“你说谁是偷鸡盗狗之辈呀?该不会看花了眼吧!”
  彭琪从来人的声音中,听出来不是鸠盘婆,虽然打扮的相同,身材也略嫌瘦了一点,神情一愣,冷冷的道:“你是谁?”
  那人娇笑道:“我呀?咱们是见过的,可惜你不认识我?”
  彭琪道:“鸠盘婆为什么不来?”
  那女子道:“燕南翔他又为什么不来呢?”
  彭琪在问过两句话后,听出来了,知道是鸠盘婆的弟子黑牡丹于琼,哈哈笑道:“对付你们师徒,还用得着燕老堡主出手吗?”
  黑牡丹于琼也以牙还牙的笑道:“家师也是这样说的,对付一个江湖后辈,她老人家要出手,岂不成了杀鸡用牛刀了么?”
  彭琪可没想到这丫头有这么一张利口,朗目一眨,笑道:“姑娘好会说话。”
  于琼道:“你也不含糊呀!”
  彭琪道:“我猜令师一定是怕了我?”
  于琼一瞪眼,怒道:“在大门镇是我师父手下留情,没有取你性命,怎么还会怕你?”
  彭琪哈哈笑道:“那是我一时的存心忠厚,让了她一招,那知她毫不懂江湖道义趁机下手,乘人之危,也算得人物吗?所以她心中有愧,就不肯见我,岂不是怕我了吗?”
  他话音方落,暗影之中,突有一女子娇声喝道:“好狂妄的小子,老娘要不给你点厉害,还真以为老娘是怕了你呢?”
  人随声现,黑影翻飞,面前一字横开,站着五个人,正是鸠盘婆师徒。
  彭琪哈哈笑道:“我如不用这澈将之法,恐怕请不出甘老前辈来。”
  鸠盘婆冷冷的道:“大门镇饶你不死,这一次一定不饶。”
  彭琪笑道:“那也未必见得。”
  鸠盘婆道:“燕南翔为什么不来,怎么却叫你来送死!”
  彭琪笑道:“我来也未必就一定送命,很可能我还要一充月下老人。”
  鸠盘婆道:“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彭琪笑道:“我想这冤仇宜解不宜结,听说你甘老前辈过去曾和燕前辈有一段香火姻缘,不知为什么会转恩为仇?”
  鸠盘婆怒道:“你小子也管得太多了,接招!”
  她不等彭琪再说下去,倏然一掌拍出,劲风激荡得飞沙走石。
  彭琪斜纵开一丈,手中长剑在身前一横,道:“我今天可不上你的当了,咱们比一下剑法如何?”
  鸠盘婆冷笑了一声道:“你小子可是欺我不会用剑么?珊儿,拿剑来!”
  彭琪道:“你当然会用剑,只怕剑术不高。”
  鸠盘婆接过来洪珊手中剑,拈在手中笑道:“凭你小子的剑术,也好不到那里去。”
  彭琪笑道:“咱们比剑之先,订下一个规矩如何?”
  鸠盘婆道:“你说吧!”
  彭琪道:“这一场是生死之战,我如被甘前辈打败,当然是杀剐由你了,我愿将‘天龙卷秘笈’赎命。”
  鸠盘婆点头道:“你如将天龙卷交出来,我答应不杀你就是!”
  她话说得到很满,宛如她真的已将彭琪打败了似的,彭琪微微一笑道:“假如甘前辈你打败了呢?”
  鸠盘婆冷然道:“我看你小子必有主意,不妨就直说出来吧!”
  彭琪笑道:“来时燕老前辈再三嘱咐,请我手下留情,当然是不会杀你了,不过你得答应将这场过节给一笔勾消。”
  鸠盘婆虽然嘴巴说得硬,她和彭琪比剑,确实也没有取胜的把握,所以,她一听化解这段恩怨,心中就犯了踌躇,沉思了一阵,道:“难道我这毁容之仇,就罢了不成?”
  彭琪哈哈笑道:“那么燕南翔丧妻之恨,又该谁承其过,是你剑斩徐春蓉在先,燕南翔毁你容貌在后,以我看也可扯平了。”
  鸠盘婆无话可说,微一寻思,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休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只怕你难赢我手中之剑,答应你了。”
  彭琪笑道:“那也难料!”
  他话声一出口,人已纵到鸠盘婆身前,掌中剑往前一探,照定胸前便扎。
  鸠盘婆不慌不忙,反手一剑,叮的一声,将彭琪长剑磕开。
  两剑才交,双方都有着戒心,谁也不敢大意,所以身形也全都向后纵退了两步。
  鸠盘婆乍退又进,揉身而上,两个人两口剑各使出平生绝学,在崖顶潭畔,展开了一场生死恶斗。
  彭琪使的是嵩阳大九式的剑法,不过已和原剑法大不相同了,其中掺杂着天龙剑法的招式,十成中只有五成是嵩阳剑,另外五成就是天龙剑,所以,任是旷代绝学的武林名宿,也分辨不出彭琪的门派来。
  他的剑法很慢,但却封闭得十分严密,进攻之时也并不快速,乍看去,实在是大违一般剑法的本意。
  不过,他这种慢呑呑的剑法,却无懈可击,在剑光范围以内,似另有一股潜在的力道,使敌人在进击之时,总感到不便,往往逼得对方剑法不得不走样,总有一毫半厘的差别,而往往就由这毫厘之差,将对方攻势化解回去。
  进攻之时也是如此,他的招式虽慢,敌人却得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化解开去,这便是以静制动,以慢打快的剑法,十分的奥妙。
  那鸠盘婆的雪山剑法却是大不相同,出手狠辣,剑法飘忽敏捷,进攻退守皆快速无比。
  两个人翻翻滚滚,在这东流潭畔,拆了数十招,双方谁都占不到半丝便宜。
  鸠盘婆心中焦躁,剑法一变,专攻下盘,剑光舞开来有如一团雪花,着地卷来。
  这是鸠盘婆雪山剑法中的煞招,江湖上称之为“风卷雪花飞”,不遇劲敌她却是很少施展,这一使出来,果然厉害,攻势有如狂风暴雨,全是一派进手招数。
  彭琪却吃亏在剑法稍欠熟烂,临阵经验也有不足之处,所以立感吃力万分。
  须知武术一道,得过名师指点固属重要,而功力经验也是要紧的,彭琪虽然练成了天龙剑法,他不该别出心裁和嵩阳剑法相混合使用,而鸠盘婆不但经验老到,而这一路“风卷雪花飞”的煞招,更是十分凌厉,出人意外。
  彭琪越打越觉吃力,猛然心生一计,唰唰连挥两剑,将敌人略为迫退,使开“天龙行空”的绝门轻功,飞越过鸠盘婆头顶,如一溜轻烟般朝林中射去。
  鸠盘婆哈哈笑道:“小子,打输了么?”
  彭琪笑道:“谁打输了,在那里你们人多,要是一齐上来,我双拳难敌四手,输了岂不冤枉。”
  鸠盘婆道:“我不让他们出手就是!”
  彭琪笑道:“我不能相信!”
  鸠盘婆怒道:“你敢看不起我?”
  彭琪笑道:“这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事,除非咱们换个地方,要不然你认输也行。”
  鸠盘婆怒道:“好小子,难道老娘就真的怕了你不成,休走!”
  喝声中,双脚一顿,跟踪扑了上去。
  彭琪翻身又跑,暗中却把去势刹慢,准备施展煞招,一听背后风声,就知鸠盘婆赶到,倏然使出一招.“神龙掉尾”回手就是一剑。
  这一招乃是从关公“拖刀之计”中演化而来,是个败中取胜的妙招,彭琪自以为这一剑必中无疑,不料却劈了个空,心里大为吃惊!
  就在这时,忽听鸠盘婆大喝了一声道:“看剑!”
  等他惊觉时,剑风已到面前。
  彭琪急忙朝下一塌腰,单臂持剑朝上一伸,一招“举火燎天”当然一声响,两剑相交,一阵龙吟连声,历久不绝。
  鸠盘婆借着这一震之力,接连三个风车似的盘旋翻身,却窜到一段悬崖边上,倘若他再多翻一下,便会翻到崖下去了。
  彭琪见她扣得这么准确,不由脱口赞了一声道:“前辈真好身手。”
  鸠盘婆冷冷一哂道:“你打算用真力把我震下悬崖么,别做梦,有胆的到这边来。”
  她一语未毕,冷不防彭琪真已窜了过来,趁势一剑贴地横扫,鸠盘婆双足一点地,腾身纵起。
  彭琪见她跃起身,知道下一招定是煞着,看也不看,横剑一隔,呛然又是一声大震,果然鸠盘婆一剑照头劈下,彭琪连忙翻身撤剑,一个转身闪开。
  鸠盘婆长剑如虹,人又扑了上来,喝道:“小子,你还不认输么?”
  喝声中,剑走“推窗望月”,唰的一剑刺来。
  彭琪身躯一翻,平着剑往外一推,招走“铁锁横江”,撩开敌剑,跟着剑招倏的变为“横扫千军”,唰的斜斩而下。
  他这一招“横扫千军”乃嵩阳剑法中之绝招,看去并无新奇之处,但力道之猛实是罕见,若被他剑锋扫上,立时就会被斩成两片。
  鸠盘婆那里肯接他这一招,身躯一晃,退了开去。
  可是,她是乍退又上,剑诀一领对方眼神,剑尖快如流星一般,点向彭琪的脉腕要穴。
  她这一退一进之间,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而那一招“画龙点睛”,也干净俐落之极,幸好是彭琪是个高手,若换了别人早受了她的暗算。
  两人重新交手,鸠盘婆的剑法轻如飞絮,变化神奇,彭琪的掌中剑,也是半分不让。
  转眼又斗到百招之上,仍然分不出胜负来。
  须知这鸠盘婆甘曼音在江湖上,武功已列入十大高手的前五名,放目武林,也只有金叉神君能够胜得她,但也得在百招之后,其余的如燕南翔、神龙丐等人,还得输给她一着呢?
  可是,彭琪却胆敢单身赴约,而且恋战了百招之上,加以他所学甚新,变化神奇,怪招更是层出不穷,令人不可捉摸。
  两人斗到分际,鸠盘婆心中一动,虚劈一剑,翻身就走。
  彭琪哈哈笑道:“老前辈,你也要用什计么?彭琪可不怕。”
  他说着,当真的跟踪追了过来。
  鸠盘婆突然身躯一翻,手腕一抖,两枚雪猬针电射而出。
  彭琪嚷道:“喂!比剑还有夹带暗器的么?哎呀!”
  他说着话,闪开了一枚,可是,话未说完,第二枚却打在他的胸前,痛得他哎哟了一声,向崖边退去。
  须知鸠盘婆不但武功甚高,而且随身还带有雪山三宝,天魔锤心锤、雪猬针和雪莲护命丹。
  她一见彭琪中针,立又飞身过来,笑道:“小子,看你还敢逞强不敢了。”
  说着话,掌中剑朝前一探,剑尖已到彭琪的咽喉。
  谁知,彭琪却是另有妙计,那一枚打上胸前的雪猬针,已被他巧妙的用剑格飞,一见利刃刺来,他倏然把头一偏,横剑一隔,呛然一声响,两人剑上的龙呑口相撞,同时左手骈指也点向了敌人的肩井大穴。
  鸠盘婆应变也迅捷得很,一翻手扣住了彭琪的手腕,狠命的向崖下推,这要是被推下去,彭琪再高的武功,也得粉身碎骨。
  彭琪当然不愿被推下崖去,也就全力挣扎。
  两人相持约有一盏热茶的光景,彭琪下盘甚稳,鸠盘婆一推再推,始终不能得手。
  修然之间,彭琪一反手,一把又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鸠盘婆还未料到彭琪会突然有此一着,此际她正全力欲推之时,旧力已消,新力未生,故为彭琪所乘,化优势而为劣势。
  须知嵩阳派在武林中所以能独撑门面,出名的就是嵩阳九大式,这九大式共有八十一招,可以说招招都是擒拿手法,彭琪是家学渊博,鸠盘婆一时未防,竟着了道儿。
  彭琪冒着生命的危险,才获得这败中取胜的机会,脚下一个错步,转开身躯,喝了一声:“下去!”
  喝声中用力一带,将鸠盘婆摔了下去。
  不料,鸠盘婆也异常狡猾,眼见她已被彭琪扔了出去,百忙中她脚尖一点,却勾着了彭琪的脚胫,若非彭琪的下盘功夫扎得稳,两人就可能都会摔下崖去,同归于尽。
  可是,就只这么一下,鸠盘婆身躯一挺,已借力站了起来。
  彭琪经过这么久的缠斗,该说鸠盘婆早已输了,但她还是没止没休的狡缠,闹得彭琪发火,也顾不得她是不是将来的泰水丈母娘,心中一发狠,左手一伸,扳住了她的肩头,脚下一勾,啪哒一声,鸠盘婆仰面跌下,痛得她哎哟叫出声来。
  彭琪哈哈笑道:“这你总该认输了吧!”
  鸠盘婆也打上了火来,怒叱一声道:“死也不服你这臭小子!”
  怒叱声中,她背心一沾地,一个“鲤鱼打挺”窜了起来,迎面便是一剑。
  彭琪并不避让,横剑一挡,顺势狠命的一推。
  这一推,彭琪可是用足了全力,鸠盘婆被他推得一仰,彭琪下面再加上一腿,噗通一声,鸠盘婆又摔了一跤。
  彭琪怒哼一声道:“这你总该认输了吧!”
  鸠盘婆性本刚烈,那受得了这样的折辱,气恼之下,就待耍横剑自刎……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娇呼道:“娘啊……你可想死女儿了!”
  蓦见一条人影,像乳燕投怀一般,扑向鸠盘婆怀中,哀哀痛哭起来。
  这一猝然的变化,除了彭琪之外,登时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弄得愕然相顾。
  尤其是鸠盘婆她那门下五魔女,一个个面面相觑,如不是鸠盘婆吩咐在先,不让她们动手的话,以她们平素狠辣的心性,很可能会乱剑劈了燕婉儿。
  鸠盘婆愣了一阵,一愕然道:“你是谁?”
  燕婉儿哀哀的道:“我是婉儿呀!娘怎么把我忘了,你真没想起过我这苦命的女儿么?”
  说实在的,鸠盘婆这十几年来,是真的忘掉了她这个亲生女儿,闻言之下,更为惊愕失色的道:“什么?你……你是婉儿!”
  燕婉儿是早和彭琪定有预谋,心中早有成算,哀怨的道:“我当然是婉儿了,早知道娘已把我忘了,我真不该来。”
  女人总是女人,也以女人最为护犊,儿女是她心头一块肉,怎能不疼,任她鸠盘婆甘曼音如何的好强,在儿女面前她也强不起来。
  鸠盘婆闻言之下,禁不住悲从中来,探手一揽,抱紧了燕婉儿,道:“孩子,你真是婉儿……可把娘想死了,你爹待你还好吗?”
  燕婉儿道:“我爹最宠我了,不过一个没娘的孩子,就是爹再宠我,也是可怜的。”
  鸠盘婆突然发狠道:“燕南翔这老不死的真该杀,为什么这样待我的孩子!”
  燕婉儿道:“娘!我爹待我很好呀!”
  鸠盘婆道:“那你怎么说可怜?”
  燕婉儿道:“有爹没有娘,还不够可怜吗?”
  鸠盘婆道:“那老东西为什么不续弦呢?”
  燕婉儿道:“徐阿娘待我是满好的。”
  鸠盘婆道:“那不就很好吗?”
  燕婉儿哀怨的道:“但是徐阿娘被你杀了啊!”
  鸠盘婆闻言又是一愣,突然又哈哈大笑道:“对!是我杀的,怎么样,你可是来替她报仇么?”
  燕婉儿蓦的挣脱了鸠盘婆的揽抱,站起身来,昂然道:“不!我是来还帐来的!”
  鸠盘婆道:“孩子,你还什么帐?”
  燕婉儿珠泪盈眶,哀声道:“闻说娘此次幡家山之约,是要杀我爹,是真的吗?”
  鸠盘婆叹了一口气道:“我和他仇似海深!”
  燕婉儿道:“那就请你先杀了我!”
  鸠盘婆温声道:“孩子,这不关你的事呀?”
  燕婉儿突然把秀眉一挑,昂然道:“对,我燕婉儿十七年有爹没娘,今天虽见了生身之母,却又失去生身之父,也罢……”
  鸠盘婆道:“婉儿,你这是怎么回事?”
  燕婉儿凛然道:“常言道儿是母亲腹中一块肉,我今天就要还你这一块肉。”
  说话之间,蓦然抽剑出鞘,翻腕斜斩两下,眼看着这一剑下去,燕婉儿就得溅血五步,香消玉殒,冷不防彭琪斜架一剑,呛然一声,格开了婉儿手中剑,道:“婉妹,你这是何苦,就是你死了,又与事何补?”
  在这同一时间,鸠盘婆人也扑到,彭琪左手一甩,用了一招倒打金钟,喝道:“走开些,谁希罕你这份假惺惺!”
  鸠盘婆怒气又发,怒道:“小子,你这是干什么?”
  彭琪怒声道:“我问你要干什么?”
  鸠盘婆道:“我要看视一下我的女儿。”
  彭琪怒叱道:“呸,她已还了你血和肉,母女之情已绝,你那里还有什么女儿?”
  燕婉儿一推彭琪道:“琪哥哥,你让开点,待我燕婉儿和她一拼,替父了此一段恩仇。”
  彭琪哈笑道:“婉妹,你先别急,我和她还有一桩公案未了呢!……鸠盘婆,你也算是一代武林前辈,说话可得算数。”
  鸠盘婆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彭琪道:“方才东流潭畔的话,你大概还没有忘记,咱们这一场比剑,究竟算是谁输谁赢了呢?”
  鸠盘婆没好气的道:“算你小子走运,我输了。”
  彭琪道:“只要你认输,就好办,条件是否履行?”
  鸠盘婆昂首道:“小子,你可别看轻了我,甘曼音所承诺的事,从不反悔。”
  彭琪笑道:“好,我先谢过甘老前辈。”
  他说着一躬到地,接着向燕婉儿一使眼色,又道:“你们的家务事,彭琪不便过问,就此告退!”
  他说完话转身就走,突然一行人拦住了去路,道:“彭琪,你如果是英雄,就和我姐妹拼上一拼。”
  彭琪仰首看去,见是鸠盘婆的五弟子,其中只少了一个洪珊,微微一笑道:“你们可是要替令师出头吗?”
  
  第十四章
  黑牡丹于琼冷冷的道:“我们知道你彭大侠武功很高,我们那敢和你对敌,武功不行,讲理总可以吧!”
  彭琪愕然道:“什么?讲理?我有什么亏理的地方?”
  于琼道:“你是否忘了在大门镇山神庙内的海誓山盟?”
  彭琪讶然道:“海誓山盟……和什么人海誓山盟?”
  于琼冷叱道:“当真的是痴心女子负心汉,我大师姐真可怜!”
  彭琪吃惊的道:“洪姑娘她……她怎么啦!”
  方珠儿冷叱道:“别假惺惺了,你有了燕姑娘还想得到洪姑娘么?”
  彭琪着急的道:“快说,洪姑娘她怎么啦?”
  四女互望了一眼,各现出一种卑视的神态,小魔女黎琴心性最为冷酷,冷冷的道:“你还是去找你那婉妹妹去吧,洪姑娘……哼,又关你什么事!”
  彭琪气得一瞪眼,还是按捺下去,道:“你们把我扰糊涂了,既拦路不放,又不说个明白,究竟你们要干什么?”
  于琼道:“我们请你还出一个公道来。”
  彭琪道:“你们不说明白,我一辈子都糊涂到底。”
  于琼道:“我们只问你,是不是真爱我们大师姐,你要凭良心说,否则我们师姐妹宁可在你剑下溅血,也不让负义之人独生。”
  彭琪一听,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忙道:“洪姑娘对我一片痴心,你们放心,我不会负她的。”
  方珠儿道:“谁令我们相信?”
  彭琪在无可奈何之下,倏的横剑胸前,暗运真力,唰的一声,劈向身侧一块大石,昂然道:“我若负心有如此石!”
  四女见状,面色倏变,跟着就又都敛衽为礼,同声道:“我等是关心师姐情切,不情之举,还望彭大侠见谅。”
  彭琪哈哈大笑道:“那里!我彭琪自知这一生情孽牵缠,但我却不愿做违心悖情之事,一切都听其自然,但我决不负人就是。”
  四女同声道:“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彭琪道:“洪姑娘那里去了?”
  于琼道:“她见你和燕姑娘那份亲热劲儿,一气之下就走了。”
  彭琪噗哧一笑,轻声道:“你们知道吗?燕姑娘就是你们师父的亲生女儿,我这是在用计,要促成他们母女,夫妻团圆,没料到我却惹火烧身,真不该管这个闲事,唉!”
  他一声长叹,面现颓丧之色,四女不禁为之同情,小魔女黎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彭琪一见四女全现同情之色,更就装腔作势的面现愁容的道:“我如果早说,计就不灵了呀!”
  于琼为人最是热心,忙道:“那你就快去找我们大师姐去吧!”
  彭琪叹了一口气道:“天下如此之大,人如沧海一粟,我到那里找她去呢?”
  于琼道:“我猜她可能是去了闾井白衣庵,因为白衣麻姑是她母亲,你不妨去看看!”
  彭琪闻言,连忙深施一礼,道:.“多谢姑娘指点,彭琪必有厚报,再见了!”
  他话声出口,身形一闪,飞纵而去。
  他那知由此一去,又引出一番是非来。
  原来洪珊之母白衣麻姑东方慧乃是武林中的前辈女侠,昔年名震江湖,出名的手黑心辣,又特别的护犊。
  洪珊又是她独生爱女,而且她也有着一番离奇的身世,所以最为钟爱,就是乃师鸠盘婆也得让她三分。
  洪珊人品艳美武功又好,从小娇生惯养成性,可以说受不得一点委屈,于是,她也以此自豪,眼界越高,休说绿林中人她看不起,就是有许多有名的武家子弟,也没放在眼底,那知,她却偏偏钟情于彭琪,能说这不是孽缘吗?
  幡家山她眼见彭琪和燕婉儿那份亲切之状,禁不住妒愤填胸。
  自古以来,最敏感的是女人,女人的心目中只有爱和恨,绝对没有两者兼可。
  洪珊是女人,而且是个才貌双全的女人,女人把握住了爱,宁死也不叹息。
  爱无贵贱,爱无选择,相爱的人儿永远不容许第三者存在。
  洪珊岂能例外,眼见双方神情,分明是一双两好,各有深情,心中一酸,直冒凉气,决定赶回闾井白衣庵,甘心为尼终老。
  却不知,四师妹于琼心最灵慧,早看出师姐情意,这才拦路诘问彭琪,而说出真情。
  且说彭琪一听洪珊负气而走,情急之下,也不问鸠盘婆母女夫妻是否团聚,飞奔向闾井而来。
  从幡家山到闾井少说也有百里路程,好在沿途皆是山岭,很少人行,他就施展超轻身飞行的功夫,到天色入暮,已赶到闾井镇,觉着饥饿,况且黑夜之间,也不便去访白衣庵,便在镇上找一家小客栈住下。
  第二天一早,问明了去白衣庵的道路,就这直走去,辰初的时分,到了白衣庵门口,刚一叩门,庵门开处,走出一个身材肥胖的老道婆,把彭琪上下一打量,怒声骂道:“你是那里来的野种,胆敢来我白衣庵走动!”
  彭琪却不知这一老道婆,是当年江湖上出名的难缠人物,黑白两道只要一提到八指毒婆这四个字,可以说是无人不胆寒的。
  她晚年洗手,就随白衣麻姑隐居在这白衣庵。
  彭琪此来是有所求而来,而且也知道大多庵堂是不许男人登门的,所以强忍着气,拱手道:“晚辈彭琪,有事来此拜见庵主,并问有个洪珊姑娘,是否也来了这里……”
  那知,他话未说完,八指毒婆又喝骂道:“我管你什么彭七彭八的,本庵照例,不许男子上门,趁早快滚,别惹了我杀你喂狗。”
  说着话一转身,蓬然一声,把门又给关上了。
  彭琪自出道以来,那受过这样的气,先还以为找错了地方,再细看庵门上那三个大字,分明写的是“白衣庵”,一时气愤,抬腿猛的一踹,蓬的一声响,庵门大开,他闪身进入庵内。
  冷不防,在门内竟然埋伏着高手,也是一位道婆,伸手便抓,五指弯曲不直,出手不徐不疾,但却蓄势蕴力。
  彭琪斜着一闪身让开,神速异常,心忖道:“看这老道婆出手不俗,倒要瞧瞧她下面还有什么绝活。”
  他那知道,这位老道婆也是黑道中的高手,人称她无情姥姥,因在生死边缘被白衣庵主救了下来,就隐居在这白衣庵。她和八指毒婆、白衣麻姑、鸠盘婆等四个人明是主仆,暗中却是异姓姐妹,对于洪珊可也都视若性命般爱护。
  无情姥姥一击不中,她脚下分毫不移,却见她五指倏的一弹,数缕指风,劲射而出。
  彭琪哼了一声,暗中运气护住胸前要穴,任得她指风射中。
  无情姥姥口中大喝一声:“倒下!”
  但是指风一触对方胸膛,陡觉一股潜力反弹回来,大吃一惊,冲到口边的话,立时改变,道:“好家伙,真有两手呢!”
  八指毒婆见状,面色倏的一沉,道:“三妹!下煞手!”
  无情姥姥冷哼了一声,欺近一步,两手齐出,左爪右掌,各成家数,毒辣异乎寻常。
  彭琪不由暗中吃惊,侧身先让开对方左爪,同时之间,一掌竖砍出去,这一招乃是“天龙卷”秘笈中所载的“天龙掌”法“龙在天”之式,掌锋专找敌人指掌之间和掌腕之间。
  无情姥姥口中惊噫了一声道:“咦!这是什么招式?”
  惊讶声中,掌势已变,改劈击为擒拿,玄妙神速之极。
  擒拿法是彭琪家传绝学,数天下武林找不出第二家来,也跟势转变,五指箕张,也变招为擒拿法,算准了对方的出手,疾迎上去。
  无情姥姥心中一震,正待变招,谁知腕上一紧,对方五指宛如钢铁般扣紧了脉门。
  八指毒婆在一旁看得清楚,赶快抢救,猛的一掌遥拍彭琪的背部大穴,手法奇重,相隔虽有五六尺远,但谁也不敢运气硬挡。
  彭琪身形微旋,右手轻甩,无情姥姥整个人像草扎似的,轻飘飘擦过他身边,奇快的向八指毒婆那股掌力撞去。
  这一来,八指毒婆大骇收掌,又怕无情姥姥穴道已闭,站不住脚,不敢闪开,“砰”的一响,两个老婆婆撞在一块。
  彭琪这一招“移花接木”,用得恰到好处,忍不住微微一笑,而那无情姥姥已打上火来,激发了她那凶悍之性,她方被八指毒婆扶住,倏然又一肘撞开八指毒婆,疾扑上来,身在空中,已发出一掌。
  彭琪也连忙推出一掌,抵住击来的潜力,口中朗声道:“就算是误闯宝庵,该当何罪,何况我乃是找人而来……”
  无情姥姥这一掌已出了全力,震得四周空气激荡,那知竟被对方一掌完全抵住,连她的身形也迫住前进之势,落下地来,不由急怒交集的喝道:“姓彭的,不管你是干什么来的,擅踏进白衣庵一步,今日就是你死期到了!”
  彭琪淡淡一笑道:“天下事要尽如你的意思,只怕世人早就死光了。”
  就在这时,禅堂中传出一声轻喝道:“什么人,胆敢入我白衣庵?”
  喝声未落,突从禅堂里飞起一蓬轻雾,罩袭而下,彭琪睹状大惊,方待纵身闪避,为时已晚,网又当头罩下,他连忙暗运真气,方待挣脱。
  禅堂之中又传出那清柔的声音道:“小子,你休小看了此网,它乃是蛇背筋所制,比钢还坚,又具弹力,紧勒身上,久必深嵌入肉,其苦难当,明白了吧!”
  到了这时,彭琪才明白自己着了道儿,他暗中运气,故作从容,为防弹力大猛,一面把内家真气充满全身,一面把四肢微微外撑,以免被真个的勒紧,朗然道:“我很明白,原来白衣庵竟是徒拥虚名,是个不讲理的地方。”
  那清柔的声音道:“好小子,你还敢强嘴,你欺负了我的女儿,今日就教你好受。”
  随着话声,从庵堂之中,步出来一位白发如银,面目姣好,身躯瘦长的老太婆,一袭白衣,飘飘欲仙。
  彭琪一望而知是白衣麻姑,为了爱其女而重其母,连忙分辩道:“老前辈,我几时欺负令媛了,你不可听信一面之辞。”
  以彭琪的意一思,以为洪珊必然回庵之后已向这位白衣麻姑进言,而将这位老婆婆激怒,那知反使对方起了疑心,以为爱女定受了不少委曲呢?怒叱道:“好哇,你还要强辩,你们这些臭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二妹,先把他吊起来。”
  彭琪着急的道:“老前辈,这样的不问青红皂白,难令人心服!”
  白衣麻姑冷冷的道:“你暂且忍耐一下吧!我要那姓燕的姑娘是真心爱你,闻你被困,定必寻来,我只看出她确比我女儿好,就会放你,否则,就得和我女儿在此成婚。”
  彭琪闻言,闹得哭笑不得,还想再分辩,身子已被那八指毒婆托起。
  到了后进偏殿,将人连网吊向墙上,便往外走。
  彭琪先还真没有看得起那网,只觉非丝非绵,比铁丝稍粗,看去坚韧,上身微觉勒得颇紧,也未在意;及至被吊在梁上,那八指毒婆突将网结一收,不知是用的什么手法,当时周身奇紧,又是悬空,上下两头还好一点,臂腿等处,却不好受,真气如稍松懈,立被勒得生疼。
  晃眼天黑,那无情姥姥送来饮食之物,彭琪却负气不用,无情姥姥冷笑道:“这东西就是情网,专对付负情之人,打算我放你下来再吃,那是休想,食水在此,只肯服输告饶叫我一声于三婆婆,便来喂你。”
  她说完话,转头走去。
  彭琪此际见她神情狂傲,真想骂她几句,但他仍顾念着洪珊在山神庙中对他那份恩情,只得忍了下去。
  耳听前殿传来诵经之声,好似庵中之人正做夜课,心更气愤,觉着口渴,又无法饮到水就在这时,只见一条黑影,飞将进来,只一闪便到了梁上,身法奇快。
  彭琪低声道:“是什么人?”
  来人低声道:“我是你二哥,这灵蛇丝所结的网,果真厉害,想不到老东西如此蛮不讲理。”
  彭琪一听是圣手伽蓝鲁刚到了,心中大喜,忙道:“二哥,快放我下来,我真难受极了。”
  鲁刚道:“放你容易,但我受了鸠盘婆之托,不能放你。”
  彭琪道:“为了什么呢?”
  鲁刚道:“听那鸠盘婆说她这位徒弟是十分的爱你,你却辜负不得她呀?我如放你走了事情可就砸了。”
  彭琪道:“我如不是看在洪姑娘的份上,怎会让他们网住。”
  鲁刚笑道:“不说了,我看你这一生很可能会滚在情海之中飘荡,且先下来,进点饮食。待我把这两根主筋给它破去,吃完再吊,就不妨事了。”
  说话间,鲁刚就将彭琪放下地来,网扣随解,他又将所带食物取出,待彭琪饱餐之后,又领去外面解了一回手盗来了一壶好茶,两人同饮。
  彭琪似仍然关心着燕南翔,问道:“二哥!燕堡主可和鸠盘婆和好了么?”
  鲁刚道:“好了,就在你走后不久,他们也就赶到了幡家山,两夫妻见面竟然抱头痛哭起来。”
  彭琪笑道:“我也说算做了一场功德?”
  鲁刚道:“你也惹来了一场麻烦。”
  彭琪不解的道:“什么麻烦?”
  鲁刚笑道:“你还瞒你二哥,就是你和燕姑娘的事呀?她已和她父母说了,看你怎么办吧!”
  彭琪吃惊的道:“燕姑娘她说了……怎么说的?”
  他真担心燕婉儿会将他们云雨巫山的事说出来,那样一来,他彭琪可就没法在江湖上混了。
  鲁刚笑道:“说什么?还不是说你很喜欢她吗?也喜欢……”
  你彭琪一听,这才如石头落地,笑道:“不知燕堡主有什么意见!”
  鲁刚笑道:“他有你这样一位乘龙快婿,高兴还来不及呢?还会有什么意见,倒是鸠盘婆有点意见。”
  彭琪道:“她有什么意见?”
  鲁刚道:“为了她这徒弟呀?还好,燕姑娘看得开,只要你能使洪姑娘回心转意,她愿共事你一人,该放心了吧!”
  彭琪剑眉一皱道:“我担心洪姑娘没有这大的心胸……”
  鲁刚微笑道:“那就得看你的能耐了,不过我已发现那白衣麻姑还有一点疼你,望你好自为之吧,目前有我送来吃的,网上主筋已毁,不致受伤,你也乐得倔强,我还是把你吊起来吧!”
  他说着话,就托起来彭琪,仍然吊在了梁上。
  彭琪果然觉得松便多了,只比寻常还紧,丝毫不能松懈,心中大宽。
  鲁刚又纵向梁上,弟兄两人又谈了一阵,听得前面经声渐停,方始逸去。
  过了没有好久,那无情姥姥于三姑走了进来,问道:“小子,可服了么,只要你认输,我就拿东西给你吃。”
  彭琪怒道:“谁希罕吃你们的东西,饿死也不会在你手内屈服。”
  无情姥姥欲言又止,冷笑了一声,方始走去。
  就在这时,洪珊方始回庵,但却是带伤而回,三位老人家一见爱女这样的狼狈,越发心痛,互相抚抱慰问道:“孩子,你怎么啦,可是小狗欺负了你么?快说出来,我必将他碎尸万段,为你出气。”
  洪珊可没想到彭琪已追来白衣庵,其实她也正是受人欺负而回,闻言一时的悲从中来,竟然放声痛哭起来。
  原来她在负气离开幡家山之后,因妒火填胸,实在真恨彭琪无情,但经她再一细想之后,又觉着只怪自己情痴太甚。
  人家彭琪于自己乃是以礼自恃,连轻薄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只恨自己福薄缘悭,相逢恨晚,如何能怪人家。
  她一路上味儿怨人,味儿又自责,神思迷忽间,竟然走错了路。
  本来去闾井应该走西北,她却走向了正西,却奔向了黄家坝,等她发觉时,已差出去五六十里路了,看天色已近中午,腹中也感到了饥渴,就进入镇中找了个小店,进去打尖。
  这种小店是专供行旅客商打尖歇足之用,鲜有上等客人,大半都是苦力轿夫之类的小人物。
  洪珊迳直走入店中,刹时间,数十对目光都愣愣的看着她。
  要知在那个年代思想陈旧,女人很少抛头露面在外面行走,何况洪珊又是武士打扮,更加惹人注目。
  洪珊却是大方的很,进得店来,占了一付坐头坐下,店家泡上茶来,她随便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碗汤面。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蹄声急骤,洪珊猛然一惊,心忖道:“这匹马蹄声紧而密,必是快马,只不知骑者是什么人物。”
  那马脚程甚快,洪珊一念未了,那马已经奔到店前,店家一见生意上门,急忙迎了上去,少时陪着一个劲装疾服的青年壮士走了进来。
  那人年约二十七八岁,生得却极为俊俏,只是眉梢眼角有着一股戾气,他穿的是黑色密扣的短衣套裤,腰束白色英雄带,外罩黑面红里的披风,黑巾抹头,尤其他那一双眼眸子特别的亮,一走进门来便把一双贼眼向洪珊身上溜。
  此际,洪姑娘叫的小菜汤面已送了上来,她打量了一眼,那人十分面熟,似在那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不愿惹事,就低头慢吃。
  但那黑衣少年却像似成心找事而来,竟挨在了洪姑娘的桌边,道:“我就坐在这里好啦!”
  他话音方落,洪姑娘忽然推桌而起,道:“伙计!会帐!”
  那黑衣年插口道:“姑娘,帐我付了,可以多坐片刻吗?”
  洪珊怒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我有的是银子。”
  说着话,丢下了一锭银子,转身就走,到得天黑才走出去三四十里路,竟然错过了宿头
  忽听身后马蹄声响,心中暗忖,可能是那小子又追上来了。
  她还是真猜对了,一念未了,那匹马又追了上来,在她面前一横,阻住了去路,马上人哈哈笑道:“姑娘,你一个人夜走山路,不怕孤单吗?”
  这人正是黄家烦小店中那位黑衣少年,他一边说着话,却不住的向姑娘挤眉弄眼的调笑。
  洪姑娘出身于鸠盘婆的门下,又是白衣麻姑之女,其母其师在江湖上本就是心黑手辣人物,再加上八指毒婆和无情姥姥的薰陶,她不但心高气傲,而且手下也狠辣得可以。
  那黑衣少年却不知这是一朵有刺的玫瑰,还以为是孤身女子好欺呢?他这次算碰上扎手的了。
  洪姑娘怒极反笑,道:“这么说你还是个好心人呢?我倒失敬了。”
  那黑衣少年哈哈笑道:“那里?我平生最喜欢助人了。”
  洪珊笑道:“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单身女人,可对!”
  黑衣少年抚掌哈哈笑道:“对了,我一生别无所好,就是见了女人心喜,也最愿意帮忙女人了,我看你一个人走路,怕有危险,所以赶上来护送你一程,别无他意,请放心好了。”
  洪珊神秘的眨了一下眼,笑道:“这么说来,你还是一位侠客了呢,武功一定很高了。”
  黑衣少年被洪姑娘这一阵恭维,好像混身都感到不对劲似的,将身子扭了几下,笑道:“不敢,在下在江湖上也有点小小的名气。”
  洪珊娇笑道:“噢?我倒看不出来,你说说看,让我听听你是那层地狱逃出来的鬼?”
  黑衣少年闻言一点也不生气,抱拳道:“在下小秧神司徒强,姑娘总该听人提起过吧!”
  洪珊摇了摇头,冷然道:“没有听人说过。”
  司徒强乃未生气,笑道:“也许你是新出道,初历江湖!”
  洪珊道:“你就这样看不起我呀,实告诉你,我七岁就在江湖上跑啦!就没听说有你小秧神这号人物。”
  司徒强道:“那我师父的名字你一定知道了!”
  洪珊道:“你说说看!”
  司徒强道:“在下的恩师,江湖上却很有名气,名列入五毒之一,黑蟾蜍胡林。”
  洪珊笑道:“哦!你是老蛤蟆的徒弟呀?那可不是外人。”
  司徒强笑道:“看,你知道了吧!”
  洪珊笑道:“我真没料到,这孩子也收了徒弟啦!那咱们可真不是外人了,他是我们的好徒弟,论起来,他该叫我一声姑姑才对。”
  司徒强被她这么一说,神情倏然一怔,说道:“你……”
  洪珊接着又道:“你吗?应该叫我姑奶奶了,我要比你高两辈,你是我的徒孙……”
  她说得是老气横秋,司徒强可不是傻子,突然面色一变,禁不住怒道:“臭丫头!敢找大爷的便宜,你这可是自己找死。”
  洪珊笑道:“是谁找死可说不定,你要不服气,姑奶奶可以传你两手绝艺。”
  司徒强仰首一声狂笑道:“丫头,你司徒大爷我玩过的女人却不少,还就瞧着你合我的胃口,要传功夫得在床上,在这里可不行。”
  洪珊自然明白这小子要再往下说去,必是难入耳的下流话,忙喝道:“好小子,我看你死在眼前还不知道。”
  司徒强嘻皮笑脸道:“最好能死在你那肚皮上,做鬼也风流。”
  话音未落,就听“啪啪”两声,被洪姑娘左右开弓,括了两个既脆且响的嘴巴,登时被打得头昏眼花,腮膀子肿起老高,口鼻流血。
  两个人一在马上一在马下,司徒强作梦也没有想到对方身形会有那么快,两个嘴巴才算打得他春梦初醒,知道自己这一连戳上了蚂蜂窝,碰上不好惹的主儿了,那敢怠慢,立即跳下马来,亮出来一对判官笔,怒喝道:“好贱人,你当真的要动手。”
  喝声中,把手中双笔一分,照准洪珊就扎。
  洪珊冷哼了一声,双掌向中间一穿,再以掌斜砸笔身,娇笑道:“这是姑奶奶传徒孙子功夫的第一招,不先学会挨打,将来怎么能打人。”
  司徒强见对方并不亮出兵刃,竟然徒手来对付自己的双笔,心中暗喜,忖道:“丫头,你这可是自找苦吃,小太爷可舍不得废了你,我还打算好好的受用一番呢?”
  他正想的得意,却没料到洪姑娘双掌并不硬砸,却由分砸之势,一变而为擒拿,两手拇食二指,反朝笔头上抓去。
  这一来,可把个小秧神吓了一跳,连忙撤招换式,又是一招“双龙出海”,双笔直点洪珊两肘。
  洪珊微微一笑,面现不屑之色身子微向左闪,轻易的就让开了这一招。
  司徒强连走两式空招,不禁心头冒火,一收怜香惜玉之心,双笔招走“铁锁横舟”,向外一展,分点姑娘双肩。
  洪姑娘是艺高人胆大,眼见双笔点到,她双脚不动,式变“铁板桥”,身形却朝后仰去。
  这么一来,司徒强不由大喜,他以为对方到底临阵经验不足,竟使出这一招来,予敌人以可乘之机。
  如此的便宜,他那肯放过,把双笔一并,招走“二龙抢珠”,朝姑娘小腹便扎了下去。
  这样的招式,说起来是十分下流的招式,正派人士决不轻用,就是所谓的“撩阴”,尤其对于女流而用此招,是人所不齿的招法。
  他那知洪珊的“铁板桥”乃是诱敌之招,一见对方使出这么下流的一招,不由柳眉倒竖,冷哼了一声,也没有看清她是如何的闪避,双脚却闪电飞起,恰巧踢中司徒强握笔的双腕。
  小秧神却没有防到对方有此一绝着,尽管他已用出全力,仍禁不住洪姑娘的鸳鸯连环腿这么一踢,立时就觉着双腕一阵发麻,拿不稳掌中判官笔,脱手朝空中飞去。
  到这时,他才真正感到了惊骇,想不到面前这位弱不禁风的女娃儿,竟有出人意外的极大劲力,凭自己多少年苦练,竟禁不住人家一踢。
  他眼瞪着飞落地上的双笔,气得哇哇大叫,怒吼道:“好丫头,太爷只不过看中你长得不错,打算结一场露水姻缘,你却不识抬举,可休怨我心狠手辣。”
  说着纵身前扑,右掌贯劲,吐气开声,“啯啯”两声怪叫,他是把师门绝艺蛤蟆功都施展出来了,一股劲气直朝洪珊撞去。
  洪珊并不闪避,左脚向前踏了半步,右掌也跟着推出,硬接对方全力发出来的一掌。
  司徒强对于自己的双笔被人踢飞,并不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以为是一时的疏忽,今见对方居然要硬接自己的掌力,他倒得意了,心忖:“好一个丫头,竟胆敢硬接太爷的掌力,必叫你吃点苦头才知厉害。”
  那知,他的蛤蟆功也不过是练成五成火候,但听蓬然一声闷响,被震退吃苦头的不是人家姑娘,却是他小秧神司徒强,他被震退了五六步,才拿稳了桩,一阵逆血上涌,几乎就要喷出口来。
  洪珊却咯咯笑道:“小徒孙,你服气不服气?不服的话,咱们再碰一掌试试如何?”
  司徒强此际却不敢开腔了,因为,他只要一张嘴,那口逆血就得喷出来,同时,他更明白,自己的蛤蟆功并不比人家高明多少。
  洪姑娘见对方不答腔,娇笑道:“怎么,害怕了吗?那可不行,我这当姑奶奶的传功夫,是非得倾囊相授不可,准备好了,接我一掌!”
  她话音一落,也没见她抖肩挺腰,也不听她吐气开声,人已飘身进扑,左掌及时推出。
  此际,司徒强不但逆血方才勉强压住,就是他那右掌,还仍在发麻呢?那敢再去接。
  可是,他也无法退避,只好一咬牙,双掌齐出,以双掌对人家的一只左掌,大概总会扯个平手吧,这是他的如意算盘,同时,他还打算等双方掌力一触的瞬间,向右横飞,以卸去对方掌劲,然后再趁机侧袭。
  主意打得不错,算盘也精,无奈他所碰上的,不是普通一个武林人物,乃是鸠盘婆的高足,白衣麻姑的爱女,人又精灵刁钻,这一套怎能瞒得过她。
  司徒强主意打定,在双掌推出尚未接实的刹那间,他人已横飞出去,那知,洪姑娘早已跟踪而至,不容他换步移位,左掌横扫,右掌斜劈,双掌齐施,两面夹攻而至。
  这么一来,小秧神变成了糟秧,司徒强可说是狼狈已极,硬接既不敢,闪避又无法,只有挺着挨打的份儿了。
  可是,这小子还是真狠,竟被他想出一个拼命的法子来了,不但不躲对方的两掌,反而猛探双掌,直戳洪姑娘的太阳穴,打算图个同归于尽,两败俱伤。
  洪珊咯咯一声娇笑道:“小徒孙,怎么啦,情急拼命?”
  她口中说着话,手下可没闲着,双掌由下上撩,等司徒强指尖堪堪递到,她那两只春笋般的玉掌,正好托住司徒强的双肘。
  司徒强双肘被制,已然失去了主动,此际他无论用指尖,或是用掌心发劲,都成了力不从心,他心中知道要糟,火速的双肘后捣,想藉机撤招。
  不过,他双肘是安然撤回来了,冷不防洪姑娘右脚突然一起,脚尖点中了他的左肋外陵,跟着一松手,他就倒在了地上,滚了两滚之后,躺在地上不动。
  这个地方较为脆弱,一经重击,会令人肋间神经痉挛,连肠子都像要绞起来似的。
  洪珊见状,娇笑了一声,从地上捡起司徒强的双笔,走近他身前一扬手,道:“好小子,你找了姑奶奶半天便宜,也该有个报应。”
  她话未说完,冷不防司徒强一翻身,抖手打出来两枚蟾蜍钉,一打顶门,一打前胸,也算她洪珊大意失荆州,让过了头顶一支,却躲不开胸前一枚,慌不迭一闪身,一枚蟾蜍钉打在她左肩头上。
  如此一来,姑娘发了狠心,喝叱一声,双笔出手,这一来两笔分插在司徒强双胯之上,惨叫一声,人就痛昏了过去。
  这时的小秧神司徒强被他那双笔扎下,洪姑娘又是气急出手,两支判官笔过皮肉又陷入土中,他简直是被人钉在地上了,这也是他惯常调戏妇女的报应。
  洪珊肩头上被打中一钉,鲜血已然染透了衣衫,司徒强拼命的一击,用劲也是不小,一支三寸长的蟾蜍钉,竟然穿透了香肩,痛得她直皱眉头。
  还好,那司徒强仓惶中出手,没有分辨出钉之有毒无毒,洪珊中的一支,恰好又是无毒的,但是小姑娘心惊之下,那敢久留,跨上了司徒强之马,飞奔而去。
  就因她在途中这样的一耽搁,阴错阳差,就让彭琪先进了白衣庵。
  她本来就含着一肚子的委曲,又是母、师娇纵惯了的,几曾受过这样的折磨,所以被白衣麻姑一问,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她恨的是小秧神司徒强,庵中三老却误会是她吃了彭琪的亏,一时间气得白发直竖,尤其那无情姥姥性本暴躁,大声道:“珊儿别哭了,看你三姑替你报仇!等我把他抓出来,问清楚了不剁他个稀烂才怪。”
  她说着就往外走,珊儿还真没想到彭琪此际已成了网中之鱼,迷惘的向白衣麻姑道:“娘!你们抓住了那小子了吗?”
  白衣麻姑笑道:“是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的,等你三姑抓他出来,交你自己报仇好了。”
  说话之间,就听无情姥姥远远的嚷叫着道:“看不出这小子还真有两手,他竟把灵蛇网的主筋破去了两根,越发容他不得了。”
  她嚷叫着,手中托起彭琪就走入禅堂中来。
  彭琪远远看见了洪珊,怒声道:“洪姑娘,彭琪现在已落在你们手中,杀剐任便,但可不准羞辱我,最好由你自己动手。”
  无情姥姥叱道:“小子,你穷叫个什么劲,放心吧,会给你痛快的,不过得先让我们姑娘出口气,才能打发你。”
  
  第十五章
  洪珊妙目含泪扫目看去,初时尚有点儿眉笼煞气,等她看清楚了,突然惊叫一声道:“三姑!你们抓错了,抓错了呀!”
  无情姥姥愕然的一瞪眼,道:“怎么抓错了,难道这小子没有欺负你吗?”
  洪珊道:“三姑真是的……谁说他欺负我了。”
  白衣麻姑也不由一怔,道:“孩子,你说,是那个小子欺负了你?”
  洪珊道:“那欺负我的是老蛤蟆的徒弟,你们怎么却找姓彭的算帐。”
  彭琪在一旁微微一笑,冷然道:“哼!你们这样的是非不分,草菅人命,算是什么武林前辈。”
  他这一骂,激得无情姥姥怒发,喝道:“好小子,你可占到理了,就是把你宰了也不过臭块地,有什么了不起!”
  她说着猛力一抓彭琪左膀,以她的功力,这一抓无疑钢钩勒骨,普通一般人谁也受不了,最轻也得被箍断臂骨,可是,彭琪却面不改色。
  洪珊可着了急,她知道无情姥姥手下十分狠毒,这一抓下去,彭琪纵不残废也得重伤。
  她正在心急间,又听彭琪怒声道:“我可并不是怕了你们,只不过是看在洪姑娘面上,你这样狐假虎威的干什么?”
  洪珊见彭琪被网在网里,捆绑甚紧,衣服也有几处被抓破,早就心酸,又听她是为自己而来,更是情急,没等他话音落地,人就纵身抢扑过去,便要替彭琪解网。
  彭琪笑道:“珊妹,你用不着这样,我如怕事的话也不会来这白衣庵,一个破网兜儿就能困住人么,我却不信。”
  他在说话之间,双臂一振,网丝立断。
  须知这灵蛇背筋最是坚韧,宝刀宝剑也断不了它,第一因为圣手伽蓝先破去了主筋,又在网兜上做了手脚,所以彭琪才一挣就断。
  这情形看在三姥眼中,不禁大吃一惊,她们可没想到彭琪会有这么高的功力,一时间被怔住了。
  此际的洪姑娘一时的情急心慌,这一和彭琪对面,竟然说不出话来了,再一回忆前情,勾动起伤心处,就流下泪来。
  彭琪见状,心中也是不忍,刚喊了一声:“珊妹妹………”
  忽听八指毒婆大喝一声道:“好小子,胆敢在我面前逞能!”
  她是声随手到,一股急风,疾卷而至。
  洪珊闻声惊觉,知道二姑为了彭琪毁了灵蛇网,在怒火头上,要下毒手,阻止已然来不及,百忙中随手把彭琪一推,自己飞身迎上,娇喊了一声道:“此事全是珊儿的不好,二姑手下留情!”
  她喊声未了,蓬然一声人影翻动,洪珊已被掌风扫中,跌倒地上,总算八指毒婆收势得快,否则已无生理,就这样,受伤也是不轻。
  八指毒婆因见彭琪神态倨傲,又将神网震毁,盛怒之下,也未细想,猛下毒手,及至误伤爱女,又听洪珊的喊声,同时之间,白衣麻姑也从地上纵起,抢护在彭琪面前,知道小的未能忘情,老的也有推爱之意,念头一转,觉着自己不应如此,但又改不过口来,只好强笑道:“大姐,你母女既然都喜欢这娃儿,我还有何话说,这是伤药,得叫那小子把珊儿医好。”
  此时,彭琪见洪珊不但被掌风击伤,左肩头上也渗出来一缕鲜血,痛得她已花容失色了,人家为救自己而身受重伤,心中怎会不受感动,忙走过去,伸手要扶。
  洪珊心中自然仍在气恼着彭琪,见状刚把手一扬,突见二姑八指毒婆正目注自己隐蕴凶光,忙忍痛假笑道:“娘和二姑三姑最疼我,无一不可容忍,我也不怕羞了,我的房间在后院,你还不扶我进去。”
  说话时,彭琪见她头上冒汗,痛得手都发抖,心下更是不忍,心忖:“她终必是自己的人了,还避什么嫌疑。”忙把玉手握住,左手扶向腰间,半扶半抱,刚往里走。
  八指毒婆喝道:“彭小子,这是你造的孽,非你服侍不可,伤药还不拿去!”
  喝声中,就将房内新取出来的伤药递了过去,彭琪接药在手,笑道:“谢谢二姑,等珊妹伤愈,再来请罪。”
  说着话,就扶抱着洪珊向后走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尤其彭琪,本就是个多情种子,又见对方深情无限,更为他连受难厄,死里逃生,人又生得那等美艳,又当受伤之际,不由就由怜生爱,再加上玉指春笋,入握如绵,软玉温香,宛然就抱,怎不令人动情!'
  卧房在庵后偏院之中,相隔颇远,见怀中人痛得热汗交流,娇喘吁吁,不由得心痛已极。
  到了后院走廓,四顾无人,一时情不自禁,附耳低语道:“珊妹!你伤得太重,我抱你走吧!”
  说着,他就松了右手刚想把玉腿抄起,捧抱进去。
  洪珊忽然面容惨变,回手一推,冷笑道:“谁还理你,别碰我……哎呀——”
  痛呼声中,几乎跌倒,原来她那一推用力过甚,牵动了伤势,臂伤加剧,几乎晕倒,彭琪连忙伸手扶住,随听身后传来叹息之声。
  洪珊闻声回顾,见母亲白衣麻姑正在前殿转角之上,连忙又假笑道:“你看你,连个人都不会抱,你那挣破灵蛇网的气力,那里去了。”
  彭琪闻言,这才明白洪姑娘是恐怕自己,为她姑母所害,故意做作,实则心已寒透,连忙陪笑用前法把洪珊捧抱怀中,低声求告道:“好妹妹,不要怪我,另有内情,到房中和你一说就明白了。”
  洪珊见他抱住自己,故意慢走,面带慌急,一张嘴快要凑到自己脸上,心方一软,猛又想到幡家山上的一幕,重又伤感,把脸往外一偏,低声道:“薄情郎,休再理我,这是怕闹出事来,反正不久我就要出家,不会嫁人,才由你拥抱,当我真个轻贱不成,还不快走,我要医伤哩!”
  彭琪苦笑道:“我真该死,只顾见你伤心着急,忘了快走,好妹妹切莫伤心,等我把话一说,自然明白。”
  说着就脚下加快,一会儿走进偏院,卧房之内布置十分雅洁,洪珊因肩臂奇痛,也不再挣扎,任其放在床上。
  彭琪将药取出,暗中他又放下了一粒“九转还元丹”,茶水现成,他先将灵丹给她服下,再将药粉调敷伤处。
  因洪珊坚持不肯脱衣,只得将靠肩处衣服剪开。
  彭琪见她白肌如雪,又白又嫩,细腻圆润,滑不溜手,被血浸湿有巴掌大一块,细白相映,越显娇嫩,不由得怜爱已极,竟发起呆来。
  洪珊人本来面向里卧,觉着包扎已完,可是彭琪手还未放,侧眼一看,见彭琪正朝自己呆望着,不禁气道:“你还不滚到一边去,我手不能动,可要踢你了!”
  彭琪低头陪笑道:“好妹妹莫生气,都是我不好,容我给你盖好被子,还有好些话要说呢!”
  洪珊右耳贴枕,面向里卧,忙用右手把左耳按住,气愤的道:“我不听鬼话,你此时不能出去,可到旁边坐下,等我伤好,你去洞房花烛,我自削发空门便了。”说完话,长叹了声。
  彭琪心中越是不忍,连忙又去替她盖被,可是,洪珊玉腿乱踢就是不让他坐向床上,彭琪无法,只好端了把椅子,坐在一旁,陪笑道:“其实这是你的误会,我完全是替人挡灾,却把麻烦揽在自己的头上。”
  洪珊道:“谁信你的鬼话,如无深交,又何必替人家卖命,又亲眼看到你和燕姑娘那份亲热的劲儿,真气死人了!”
  彭琪笑道:“你也太爱生气了,那是我们的锦囊妙计,知道吗?”
  洪珊道:“我不知道!你们可是要定计成亲?那也用不着在我面前现眼哪!”
  彭琪着急的道:“你怎么老朝这地方想呢?”
  洪珊叹了一口气道:“你叫我想什么?反正你的心我也看透了。”
  彭琪道:“你看透了什么?”
  洪珊道:“我实在告诉你、娘和二位姑姑,都是出名的心狠手辣,以为我还想嫁你,才特借故地令你为我疗伤,实则我的心已寒透了。”
  “珊妹,你又何必这样呢?”
  洪珊道:“我为了怕累着你们夫妻,才老起脸来忍痛由你抱来,徒而一想,我纵横江湖好些年,从未被人沾一手指,反正日内我便是空门中人了,也不会再接触男子,所以便由你去。”
  彭琪着急的道:“珊妹妹,我看你准是在发烧,烧得胡说八道了。”
  洪珊忽视了他一眼,叱道:“谁发烧,谁胡说八道了?”
  彭琪道:“你如不是胡说八道,怎么老是提这些事呢?”
  洪珊气道:“我提她你心痛是不是,我偏要说,你爱的是姓燕的姑娘,你根本不爱我?”
  彭琪道:“你可知道那燕姑娘是什么人?”
  洪珊道:“我不想知道,她是天仙,她是美人,我生得丑,配不上你。”
  彭琪笑道:“你别吵吗,我告诉你,她是你师父的亲生女儿,你师父也就是燕老堡主的妻子,我为了人家的夫妻母女团圆,却害得我大受活罪,唉!看起来好人真是难做。”
  洪珊却吃惊的道:“你说什么?那燕姑娘是我师父的女儿?”
  彭琪点头道:“你如不信,日后去问你那几位师姐就知道了,你娘也可能知道。”
  洪珊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彭琪道:“还不都是为了你,打算讨好你那师父!”
  这么一来,洪珊被说得气平了不少,口气也温和了不少,温声道:“我看那燕姑娘对你倒蛮有意思!你对她怎么样了。”
  彭琪道:“她是对我不错,而且那燕老堡主也有意思!”
  洪珊道:“你到底是爱那一个呢?”
  彭琪笑道:“都爱,秋菊、春兰各有千秋,不过一切得凭缘份。”
  洪珊道:“我可不像你那样,要我嫁你也行,反正有我没有她,有她没有我,你看着办吧!”
  彭琪闻言急得满面通红,还未答话,便听门外一个少女的声音接口道:“洪姐姐!你当真不要我么?容我一见,奉让如何?”
  在这种情形之下,洪珊更气得把脸一背装睡不理,彭琪却急得直搓手,此际又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珊儿,你连师父都不理了么?”
  洪珊一听真是师父的声音,这才转过身来,就见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鸠盘婆,一个正是燕婉儿,鸠盘婆笑道:“婉儿,快见过你珊姐姐。”
  燕婉儿闻言,盈盈拜了下去道:“珊姐姐,婉儿拜见。”
  洪珊可不能令人家给她跪拜,何况又当着师父的面;再说她洪珊从小就是跟着鸠盘婆长大的,在恩情上说,她也不能如此,于是连忙扑上前去,抱住了婉儿道:“妹妹,你我两人是姐妹,何必拘于形式呢?”
  鸠盘婆见两人样儿,已知大事无碍,悄声向彭琪道:“小子,这要看你的了,两个女儿我全交给了你,要是亏待了她们,小心我剥你的皮。”
  说着话,人已转身出去,洪珊忙叫道:“师父——”
  鸠盘婆转首笑道:“你们谈谈吧!大姐找我还有事呢?”
  这时在白衣庵的殿堂里,可真是群雄毕至,燕南翔、鲁刚、纪远,老老少少十几位英雄,全是不放心彭琪而来。
  再说洪珊房中,两姐妹并坐在床上促膝谈得十分融洽,但只把个彭琪落在一边,燕婉儿就将父母和好之事,也告诉了洪珊,最后方道:“我知道姐姐很爱琪哥哥,如果嫌弃我的话,我愿意退让。”
  洪珊知道方才的话,全被她听去,俏脸一红,笑道:“先因不知妹妹是恩师之女,早已心许,休说师恩难报,就是妹妹这份才貌,我愿和你终身相依,只不理这薄情郎算了。”
  彭琪接口笑道:“算我倒霉,一个已把我弄得颠三倒四的啦,要是你们两个合起来,只怕没有我好日子过了。”
  燕婉儿道:“两个倒好对付,恐怕还有第三者呢?”
  彭琪愕然道:“第三者,她是谁?”
  燕婉儿浅笑不语,却向洪珊咬了一阵耳朵,洪珊笑道:“只准他这一次,如果以后再见一个爱一个,咱们就和他拼了。”
  彭琪摸不着头脑,茫然问道:“你们到底在捣什么鬼,可否让我知道?”
  燕婉儿笑道:“我们说的是一位白姐姐。”
  彭琪连忙分辩道:“你们不要胡猜了,不错我和白姑娘是青梅竹马,可是并没有……”
  洪珊插口道:“并没有什么?你如不爱她,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从青竹塘救了她出来呢?”
  燕婉儿接着又道:“断魂崖头,人家为你疗伤,难道就没有一点恩情吗?”
  彭琪惊异的道:“这些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燕婉儿道:“我怎么不知道,是白姐姐亲口向我说的,难道还会有假。”
  彭琪笑道:“就算你知道,这一厢情愿的事,你知道我是否会答应呢?”
  洪珊道:“你敢不答应?凡是我姐妹商量好的事,你就得听,不然的话,哼!”
  彭琪无可奈何的摇头道:“我这才真叫自找罪受呢?难怪世上有好多人都甘打光棍,今天才知道,打光棍的人才是最聪明的人。”
  洪珊笑道:“那你就去作聪明人去吧,谁希罕你!”
  她话未说完,房门口进来了白衣麻姑,托了许多饮食进来,三个人急忙行礼拜谢。
  老年人多疼女婿,甫进门就听见三人说笑之声,好生喜慰,朝彭琪几人看了又看,笑道:“我和甘大妹子本是结义的姐妹,这么一双两好的事,当然是最好的了,而且你又为他们燕家了断了一场公案,甘妹子在江湖上漂浪了一生,也总算有了个归宿,孩子,你这功德可积大了。”
  她说着话,放下了饮食之物,又道:“却是我这小冤家胡闹,早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还连累贤婿你受了一晚上的罪,别生气,噢!”
  还待往下说时,洪珊早走过去,道:“我说都怪娘性子太急了,还有二姑、三姑不好,怎么反怪女儿呢?”
  白衣麻姑一把将洪珊揽在怀中,笑道:“就算娘和你二姑、三姑心急了些,还不都是为了你。”
  他们母女夫婿正说笑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口出现了鸠盘婆甘曼音,神色怆惶的道:“大姐,我们得快些走,风云堡出了事。”
  她这一说,房中四人全不禁大吃一惊,燕婉儿抢着问道:“娘!怎么啦!”
  鸠盘婆甘曼音道:“我也闹不清楚,是风云堡来人说的,你爹已先走一步,走,我们也得快些赶去。”
  彭琪沉思有顷,冷冷的道:“一定是金叉帮找上了麻烦,我们得快些赶去,好给他们有个接应。”
  洪珊起身道:“我也去!”
  白衣麻姑痛惜的道:“孩子,你伤势还未愈怎么可以去呢?”
  洪珊抿嘴一笑道:“我伤已好了嘛!”
  白衣麻姑道:“我不信,除非你吃了神丹妙药,那会好得这么快。”
  洪珊望着彭琪神秘的一笑,道:“你问他嘛!”
  白衣麻姑诧异的望着彭琪,彭琪笑道:“珊妹已吃了一粒九转还元丹。”
  甘曼音吃惊的道:“什么?九转还元丹?天下只有锁云峡练有九转还元丹,难道你是云海奇叟的门下!”
  彭琪道:“我正是锁云峡中的弟子,但家师乃是浮云老人。”
  甘曼音慨然道:“难怪得,果真是云海奇叟的衣钵传人,你师父浮云老人他乃是云海奇叟的大弟子,你知道吗?”
  彭琪道:“家师未曾向我提起过,而且也不准我以锁云峡中弟子炫耀江湖。”
  甘曼音点头道:“我明白令师的用心,更望你好生自爱……咱们快走吧!”
  一行人离开了白衣庵,迳奔风云堡而来。
  一路上,众人是归心似箭,赶回到风云堡时,天色已然破晓,也顾不得叫门,越墙而入,直奔后堂。
  隔窗见堂上灯,火通明,只是语声寂然,毫无动静。
  风云堡主燕南翔等人,较彭琪先起程有半天的时间,彭琪等人到时天已拂晓,那燕南翔回来时总在子夜以前到家;看灯火通明,他们也许作长夜之饮。
  可是,也不该有这样的静法?……如说饮宴已毕,灯火便该熄去才是呀?
  甘曼音总算得上江湖经验老到,就知情形不对,也不顾扬声唤人,双掌劲力,往外一登,哗喇一声,门门已断,她闯进门内一看,忍不住叫了一声苦也。
  就见地下横七竖八全都倒在地上,当中一人白发苍苍,正是威震西凉道上风云堡主燕南翔,但却不见了鲁刚。
  任是她甘曼音女中蛟龙,彭琪的心高气豪,见了这样奇怪的景象,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尤其是甘曼音,数十年宿愿得偿,那知竟是昙花一现,一双老情侣的重逢却成死别,在惊惶愤怒的情绪一过,顿时悲从中来,不由得失声大哭。
  燕婉儿却是哭得死去活来,洪珊等人和彭琪也是泪流满面。
  彭琪由于迭受剧变,人却已养成了一种沉着的性格,他忍着泪,四下检视厅上尸体的伤势……蓦然,他转身疾纵而出,再又擦身上房。
  众人正在诧异,突听彭琪在外面朗声喝道:“朋友,你是干什么的!”
  黑暗中,那人冷冷一笑道:“依命来的!”
  彭琪是气极而笑道:“哈哈……敢莫又是金叉帮中的朋友,休走!”
  他说话中,身形方动,只听刷的一响,一点寒光直奔咽喉,那人又叫道:“相好的,猜对了,你接这个!”
  那人先发暗器,然后才岀声招呼,彭琪哎呀一声,翻身栽倒。
  这一来,在大厅中的甘曼音母女师徒,不禁大为吃惊,愕然之间,就见从黑暗中嗖的窜出一条黑影。
  来人黑布包头,黑巾蒙面,一身黑色精制,手里长剑如一泓秋水,他一看彭琪中镖跌倒,便哈哈一笑道:“相好的,我没料到你这么不禁打。”
  他话音未了,彭琪身躯向上一挺,喝道:“朋友,你留神!”
  话声中,一震手腕,一股劲风向那人打去。
  那人身躯一侧,让了开去,叫道:“真对不住,你这一下没打着我。”
  说话间,一阵哗啦声响,原来彭琪随身并没有带着暗器,他这一下乃是顺手揭了一片瓦,其实,彭琪是志在擒人,俾能追索出那杀人的凶手来,也就没有安心去伤对方,所以他在一瓦片打出,人已跟踪扑上,左手一领对方眼神,右手便闪电似的去扣对方手腕。
  那人却也乖觉,一闪身让开,跟着剑走轻灵,一招“三环套月”,“唰唰唰”接连三剑。又快又准。
  彭琪此际吃亏在一双空手,无法招架抵挡,只得展开嵩阳大九手一套擒拿的功夫,和对方游斗,打算乘隙去夺下对方手中宝剑。
  可是,那人的剑法也似得自名师真传,飘忽狠辣,兼而有之,彭琪几次冒险冲上夺剑,俱未得手,还险些被他所,不由火上心来,冷笑一声道:“朋友,好一手武当剑法,今日我如让你轻易出了风云堡,我就不姓彭。”
  他在说话中,就把一手嵩阳大九式的绝招施展出来,但是他在剑光笼罩之下,身形有若星光跳跃,掌劈指戳,竟是冒险直上,不顾性命。
  此际,在风云堡外出现了数十支火把,飞扑而来。
  悲痛中的甘曼音见状,大喝一声道:“珊儿!快出去打发了他们,你们都去!”
  她这一声轻喝,从风云堡中冲出来了七位女煞神,一个个都是心黑手辣,动上手丝毫不留一点情,剑起头落,鲜血飞溅,惨叫之声一声接着一声。
  这种情形,听在那和彭琪动手之人的耳中,不禁心中大惊!
  须知高手争雄,一丝半分都是错不得的,那人心神微分,剑法便略现破隙,彭琪见缝插针,猿臂一伸,已搭上那人的剑柄,翻手朝怀里一带,喝了声道:“你拿过来吧!”
  那人却也了得,虽然已被彭琪制住,但他仍不慌乱,右手往怀里一伸,左手使出一招“天王托塔”,去叉彭琪咽喉。
  彭琪冷喝了一声道:“好毒的招式!”
  左掌下塌,一推一拉,此乃半招“云手”,轻轻卸去敌招,陡然,觉得手腕一紧,原来敌人突变擒拿手,将自己手腕抓住。
  这时,彭琪一手抓住那人剑上的“龙呑口”,两人都是单手过招,这么一来,两个人便成了“鹞子抓住老鹰脚”,两个都扣了环啦!
  彭琪心中却暗笑道:“我正要你如此,你要和我较量掌力内功,那可是自讨苦吃。”
  他这里才一动念,还未及施为,忽觉手腕脉门一烫,心头大为吃惊,敢情对手的内家功夫也不含糊,幸亏这被制之人是彭琪,要是换了别人,这一捏之势,便已禁当不起。
  彭琪当即猛提一口气,闭住了全身穴道,心中却暗自发狠道:“我在离开锁云峡时,曾向师父保证,绝不轻于杀戮,此时却怪我不得了。”
  他心念.动处,方要施展煞手,突觉脑后有金刃劈空之声。
  彭琪他此际不愿伤敌,先图自救,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借着这一翻之势,用力一挣,那人再也握不住,彭琪更不怠慢,身躯猛然一伏,唰的一个磨盘腿,把两人迫开,嗖的一声窜上了房顶。
  那使宝剑的人用剑一指,冷然道:“小子,你打算走吗?”
  彭琪道:“你们放心,就凭你们这两个废物便能将你彭太爷赶跑,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何况,这风云堡留下了二十多条人命,我找谁去索还。”
  他话音未了,冷不防屋后窜上来一人,一抡李公拐,照头就打。
  彭琪如风车似的翻身让开,嗖的一声窜下房去。
  这一来,屋上屋下的三个人都急了,那使宝剑的叫道:“点子要扯,快跟上!”
  那使李公拐的也着了急,双拐一摆,喝道:“相好的,你逃不了!”
  一纵身,跳下房去。他这时身体还未落地,冷不防彭琪从屋檐下窜了出来,一掌印在他的背上,笑道:“逃不了的是你!”
  其实彭琪在一纵下房之后,并未逃走,只隐身在屋檐下,他明知敌人一定要下房来追,趁机打人家一个措手不及。
  那人脚还未踏实地,彭琪铁掌已到,倘若平常人这一掌打出,那人即使未必能躲开也无非稍受微伤而已。
  但彭琪这一掌,却非等闲,他练的是天龙神功,用的是震慑武林的天龙掌,那人如何承受得了。
  那人突觉掌风沾衣,方喊了一声:“不好1”
  突觉背心上微微一烫,登时手软脚麻,蹬蹬蹬向前冲出去了好几步,一口气提不上来,双膝一软,跌倒地上。
  就在这同时之间,房顶上也响起了两声惨叫,跟着扑通两声,栽下地来,一接着,又是一条黑影飞掠而下,直扑向那受伤之人。
  彭琪见状,连忙高喊了一声道:“留活口!”
  但是那人的手法太快了,五指着处,竟将那人的脖颈折断,一命呜呼了。
  原来那条黑影乃是鸠盘婆甘曼音,她向来出手都是残忍毒辣的,彭琪颇为那被抓死的人惋惜,道:“大娘!你怎么全毁了他们?”
  甘曼音冷冷的道:“双方动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手下不毒一点怎能行!”
  彭琪道:“我要留下活口,好追问出凶手的下落。”
  甘曼音道:“不必了,我已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了。”
  彭琪道:“你说的是那金叉帮的手下么?”
  甘曼音摇头道:“不是的,但也和他们有关。”
  彭琪诧异的道:“不是金叉帮的人,那会是谁呢?”
  甘曼音冷冷的道:“是八荒五毒之一的蛇娘子钱妙妙。”
  彭琪越发的不解,问道:“八荒五毒?她和风云堡有什么仇?”
  甘曼音道:“他们和风云堡没有仇,但却和我有隙,可能也和鲁老二有关。”
  彭琪仍是茫然不解,就在这时,洪珊等人已然回来,向甘曼音道:“师父,都打发了,一共是二十三个人,半个活口没有留。”
  甘曼音道:“他们都是那一条线上的。”
  洪珊道:“金叉帮盐关分舵的弟兄。”
  甘曼音沉吟道:“啊……果然他们真有勾结……”
  她说着忽然一昂头,道:“你们去把大厅上的人,全部安排到房中去,让他们睡好。”
  这一来顿使洪珊诧异了,忙问道:“娘!他们没有死吗?”
  甘曼音叹了一口气,道:“他们眼前没有死,但却活不过七天。”
  彭琪忙道:“他们难道是中了毒?”
  甘曼音点头道:“也可以说是中了毒,也可以说是受了伤。”
  彭琪诧异的道:“我不懂大娘的意思!”
  甘曼音道:“我也是方才看出来,他们是中了蛇露针,那针尾见血立即爆炸,使得血肉模糊,乍看去和被人残杀没有什么分别,毒液就从那被炸裂的皮肉中渗入血液,七日之后,如没有独门解药,血液就凝结成石,人就没有救了。”
  彭琪吃惊的道:“啊!有这样厉害呀?难道这就是蛇娘子下的手吗?”
  甘曼音颔首道:“对了,为了玉龙子我和他们八荒五毒结了仇,但你二哥鲁刚却因和蛇娘子有着一段孽缘,另外他们八荒五毒可能已投靠了金叉帮,不过,这也是我的判断而已。”
  彭琪道:“我们到那里去找那蛇娘子去呢?”
  甘曼音道:“我料她既来风云堡,必然是在盐关落脚。”
  彭琪着急的道:“那我们就赶快上盐关去呀!”
  甘曼音苦笑了一下,道:“这婆娘精于易容化装之术,时男时女,时老时少,简直令人莫测,即使偶然看出她来,瞬一稍纵,使你无法寻觅,其变幻飘忽,如传说中的孤鬼也不过如此。”
  彭琪道:“那她总得有个住处吧!咱们找上金叉帮的盐关分舵去。”
  甘曼音道:“人说狡兔三窟,她恐有六窟还要多,盐关分舵也找不到她的。”
  彭琪一怔道:“如此说来,那该怎么办呢?眼下是救人要紧哪!”
  甘曼音道:“幸而这婆娘淫贱异常,一遇上美男子,即被看中,必以本来面目相见,多方缠扰,不成苟且,绝不舍去。”
  小魔女黎琴笑道:“师父可是打算用美人计,诱使蛇娘子上钩么?”
  珠儿插口道:“三师妹你错了,这应该叫美男计。”
  他们在说话时,七个女孩子,十四道目光一齐看上了彭琪,瞧得彭琪禁不住面颊发烧。
  甘曼音却缓缓的道:“这件事琪儿露不得面,在盐关金叉帮分舵下,谁不认识他,那贱妇还敢和他见面,他只能远远跟着打个接应还差不多。”
  黎琴眨着一双大眼,愕然道:“彭哥哥去不成,可就没办法了。”
  甘曼音道:“这件事我看上有珊儿和婉儿两人还可以……”
  她话未说完,黎琴先笑道:“师父,你一定是急糊涂了。”
  甘曼音轻叱道:“放屁,我怎么糊涂了?”
  黎琴笑道:“那蛇娘子找的是男人,叫两位师姐去怎么能战!”
  甘曼音道:“我知道那贱妇找的是男人,但让珊儿和婉儿女扮男装,不比男子还漂亮么?保管使那婆娘上一个恶当。”
  黎琴闻言,翻眼打量了洪珊、婉儿一阵,忽然大笑道:“还是师父想得周到,两位师姐要扮成男人,不知要羡煞多少姑娘呢?”
  洪珊打趣笑道:“三妹可是也动了心么?”
  燕婉儿插口笑道:“不过我们可不敢娶你这位母老虎。”
  师姐妹取笑了一阵,就分头去办各人的事了。
  
  第十六章
  是第二天的过午时分,在盐关大街上出现了两位风姿翩翩的美少年,他们沿街流览。
  小巷内转出来了彭琪和小魔女黎琴,一见二人,双方微微一笑示意。
  再后看去,远远的跟着方珠儿、于琼、常玲三个人。
  这两位翩翩美少年,正是易钗而弁的洪珊和燕婉儿,两人一边低语着向前慢慢的走,不一会已走近关口,忽被一个鹑衣百结的老丐妇拦着道:“两位少爷,你们多行行好事吧!可怜我老婆子……”
  洪珊微笑之下,掏出了两枚铜钱,丢在了那老丐妇的手掌中,那老丐妇连声念佛将钱揣了起来,又向燕婉儿把手伸了过来。
  燕婉儿道:“我这位朋友已经给过就算啦!怎么却贪得无厌。”
  那丐妇念着佛号道:“阿弥陀佛,积积德吧,你少爷那里不用两文钱,还在乎赏我老婆子么?”
  燕婉儿忙向口袋里一探手,竟然没有带得钱,洪珊又取出了五六个铜钱来,笑道:“老人家,我们是一起来的,他身上没带钱,还是由我来给吧!”
  那丐妇接过来铜钱笑道:“你少爷真是善人,我老婆子没有别的报答,只有求神佛菩萨保佑你福寿齐全了。”
  说罢,就将钱收好,便出关而去。
  洪珊等她走过,忙向燕婉儿一使眼色,也一同赶出关去。
  那知,就这眨眼间的工夫,那丐妇已经去得无影无踪了。
  二人顺着大道一直走了下去,已离关两三里路,燕婉儿四顾无人,忙道:“姐姐!你看这老乞婆有点异样吗?难道她就是那蛇娘子不成?”
  洪珊对江湖经验比较丰富,连忙摇手,四下张望着道:“此刻我还不敢肯定,不过此人绝非寻常丐妇。”
  她话没有说完,突然又改口笑道:“冯兄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看,太阳已经下山了,我们也该回去啦!”
  燕婉儿听她语气忽变,方正诧异,倏闻身后响起一阵娇笑道:“你这蠢货打算闯祸吗?别看现在我奈何你不得,只要一回去,不把你下汤锅才怪。”
  燕婉儿掉头看时,却见一个村妇,从身后一条小路上跨驴而来,也不知为了什么,那驴子却一路跳着打转,就是不肯好好的走。
  那村妇好像有点制伏不住,又是娇笑,又是着急,直向大道上冲来,却好在燕婉儿立处不远,忽然人立起来,竟将那村妇从背上摔了下来。
  那村妇一声惊呼,身已落地,坐在地上竟爬不起来了。
  燕婉儿慌忙一伸手,先将那驴儿缰绳牵住,道:“大嫂子,你没有摔伤那里吧!”
  那村妇却嘤嘤啜泣起来,道:“大相公,谢谢你,我起不来哪,也许腰腿全让这畜牲跌垮了,劳驾,你能扶我一把吗?”
  说着就伸出了双手,仰起来一张俏脸,看去虽非绝色,却也风姿不恶,媚态可掬。
  燕婉儿连忙后退一步,道:“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大嫂请稍待,容我去唤一位女人来扶你便了。”
  那村妇哼了一声道:“你这位大相公好迂腐啊!人家已摔得半死不活,你便扶我一把有什么要紧。”
  洪珊闻言,忙走过来笑道:“冯兄,你也太迂了,难怪人家大嫂不高兴。”
  说着一伸双手,握牢那村妇的两腕,笑道:“天下事有经有权,那里能一定,待我来扶你起来便了。”
  那村妇媚眼儿微飘,回眸一笑,乘势便打算站起来,突然之间,她面目变色,怒瞪着洪珊道:“你……你是干什么的?”
  洪珊笑道:“蛇娘子,你别在我面前玩戏法了,要问我是谁么?我会还你一个明白的。”
  原来她两只手腕落在洪珊手中,脉门被制,浑身都用不上一点劲,只有束手就缚了。
  在这时,远远飞奔来了方珠儿、于琼、常玲等三个人,大家七手八脚将蛇娘子捆了个结实,常玲是人小心细,就先在她身上细搜,找出了解药,朝自己身上一揣,于琼已牵来了那匹驴子,就把蛇娘子朝驴背上一放,笑道:“几位姐姐,我们可要先走啦!”
  就在这时,忽从小路上狂奔而来两人,边跑边喊道:“好哇,你们胆敢白日抢劫,这盐关可是有王法的地方。”
  燕婉儿循声看去,见那两人,正是金叉帮派在盐关分舵的两位香主通臂猿尉迟元,披发狻猊狄成,连忙抽剑出鞘,娇叱道:“盐关如有王法,第一个得先杀尽你们这些人。”
  喝声中,一抡掌中剑,就扑向了披发狻猊狄成,同时之间,洪珊也和尉迟元战在了一起。
  小常玲美眸一眨,笑向于琼道:“四姐,我看咱们没有法儿押回这毒婆娘了!”
  在鸠盘婆的五个女弟子中,以黎琴最狠,常玲最精,洪珊最美,方珠儿最泼,于琼却最为忠厚,闻言诧异的道:“为了什么呢?”
  常玲道:“我猜她必有很多同党,沿途拦截,我们不是白费力吗?”
  于琼作难的道:“那我们怎么办呢?师父可等着要解药呢?”
  常玲笑道:“她身上的药瓶不管是什么药,我全部揣过来了,就是她那害人的蛇露针我也收起了,有机会咱们也可练着玩玩。”
  于琼道:“那么咱们就丢下她不管好啦!”
  常玲摇头笑道:“不,那太便宜她了。”
  于琼道:“你打算怎么办?”
  常玲笑道:“我先拿她试一试蛇露针究有多大的威力?”
  这姑娘可真是人小鬼大,她明知带不走蛇娘子,但又不甘心就此放了她,一剑杀了她,也觉着有点太便宜,她竟想出以毒攻毒的法儿,也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于是,她在说话间,突然把手一扬,两支毒针竟打向了蛇娘子的两股。
  此际的蛇娘子是空有着一身能耐,竟被几个小女娃儿摆平了,眼睁睁被自己的毒针打中了自己的双股,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那两支毒针打中之处,果如甘曼音所说,但听噗哧两声轻响过处,蛇娘子那两股之间,竟炸了个一团血污,乍看去就如利刃所刺一样。
  这么一来,蛇娘子连急带气,经受此重创,人已昏了过去。
  此际,洪珊和燕婉儿力战尉迟元与狄成,四个人分成两拨在山路上厮杀,已战了有二三十个回合。
  燕婉儿功夫较差,幸有方珠儿接应上去,双战狄成,就在这时,常玲忽又高声道:“三位姐姐,加油呀,你们看师父来了,可不能放过这两个臭贼。”
  尉迟元闻声心中一动,忙向狄成一递暗号,道:“老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还是带了钱护法回去再说。”
  其实,他早看出这几个女娃儿惹不起,尤其那鸠盘婆更是不好惹,所以就打算走。
  狄成呢?此际被燕婉儿和方珠儿两人,已逼得无法还招,心知难以取胜,如果鸠盘婆子再要赶来,可就难以逃出活命了。
  转念之间,立将掌中兵刃一紧,倏然卖了个破绽,跳出圈子,从驴背上抢起来蛇娘子挟了便走。
  尉迟元一见狄成已走,他也虚砍了一刀,飞纵而逃,洪珊等人方待追赶,常玲却笑道:“师姐别追了,是英雄不赶疲乏兔儿,让他们去吧!”
  洪珊闻言一怔,道:“咱们不是来找解药的吗?蛇娘子已被抢走,怎能不追呢?”
  于琼笑道:“她那解药已被五妹搜去,就是她身上那些零碎,也已被搜个干净啦!”
  常玲笑道:“最后我还赏了她两枚蛇露针,以表谢意。”
  洪珊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宰了她呢?不省得留下祸根去害人么?”
  常玲笑道:“我看她也活不过几天去,她身中她自己的蛇露针,解药又被拿走,你说她还能长命吗?”
  洪珊笑道:“难怪师父偏疼你这小丫头,真的刁钻成精了,好!咱们快赶回去救人啦!”
  当她们回到风云堡时,天色已然起更了,彭琪和小魔女黎琴仍未回来,大家又忙着救治那些受伤的人,也就忘了那未归的人。
  等到安排的那些人服下解药之后,面色又渐好转,天色可就五更天亮了,可是彭琪和黎琴仍未回来,甘曼音可不由得纳闷了。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闯进了内堂,她已是满身血污,神情疲累已极,一进门先就嚷道:“师父!彭哥哥被他们捉去了。”
  来人正是小魔女黎琴,她这一句话无异是晴天霹雳,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生,洪珊早已沉不住气,道:“三妹,快说彭哥哥怎么啦!”
  黎琴喘息着道:“他被金叉帮的人捉去了,我却和他们拼杀了大半夜。”
  甘曼音道:“你彭哥哥就没有还手么?”
  黎琴道:“没有呀!他好像已中了毒呢!”
  甘曼音笑道:“不妨事的,你先去休息吧,他可能是去救他二哥去了。”
  原来彭琪和黎琴追踪着洪珊、燕婉儿两人,引诱那蛇娘子上钩,说实在的,在彭琪心中却一直在念着他那二哥鲁刚。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一条小街,迎面走来一位矮瘦老头儿,走到彭琪身边,眦牙咧笑,彭琪已认出来是九爪蝎子黄雄,方惊叫了一声。
  也不知那黄雄用的是什么手法,只见他从旱烟袋中吹出一片黄烟,彭琪立感天旋地转,一跤摔倒地上。
  黎琴见状大惊,方叫了一声:“彭哥哥!你怎么啦!”
  那黄雄已弯腰从地上提起了彭琪,飞奔而去。
  黎琴更是大惊,迅即抽出剑来紧追下去,方转过一条叉道,迎面出现了十几名黑衣武士拦路,就截住厮杀起来。
  黎琴是出名的狠,又在心急之下,掌中剑毫不留情。
  虽然被她连伤数人,无奈敌人太多,她在苦战之下突出重围跑了回来,打算请人再去战场。
  鸠盘婆甘曼音她知道彭琪的能耐,一听说是中了九爪蝎子黄雄的道儿,就更为放心,因为她最明白五毒的用心,为的全是那天龙卷,只要八荒五毒他们得不到那天龙卷,彭琪也就绝无生命之虞。
  再说彭琪被九爪蝎子黄雄虏走,果如甘曼音所料,目的只求得到那天龙卷,眼前并无杀害彭琪之心。
  当彭琪从嚎中醒来时,人却睡在一座破庙的大殿上。身子被人家捆了个四马倒攒蹄。
  殿中冷清清的,只有着一灯如豆,门外却有着两个黑衣汉子在防守着,彭琪不禁暗叹一声道:“这一个月来真是流年不利,不到几天光景,被人家连着捆起来两次。”
  正在他懊恼之际,就听殿外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人在那里呢?”
  守门的两人道:“就在殿内。”
  那女人道:“我进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
  那守门的黑衣武士道:“香王须得小心,听说这小子十分的扎手呢?”
  那女人笑道:“这用不着你们管。”
  在话声中,进殿来一位妖艳的女人,她提起灯笼一照彭琪,媚眼儿一瞟,浪笑道:“哟,是你这小子呀?”
  彭琪张目看去,认出来是百花女苏媚娘,笑道:“我可没想到会落在你的手中,既然这样,你就动手吧!”
  苏媚娘浪笑道:“你别害怕,我绝不杀你,不过也不能放了你,放明白一点,且随我去住上两天怎么样?”
  彭琪笑道:“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担心你是否能做得了主。”
  苏媚娘道:“我为什么当不得家,只要你小心别打歪心眼,瞧我做给你看。”
  说着,她撮口打了一声胡哨,一会儿便进来了两名夜叉婆也似的村妇,抬起彭琪便走,果然,没有人敢出手阻拦。
  彭琪被两个村妇抬着,出了破庙,绕进一片浓密的树林中,约有大半个时辰,穿林而出,到了一所庄院,那两名村妇抬着他,从庄西一道偏门进去,又似乎绕过一座极大的院落,方才停了下来,便听到一名村妇道:“香主,你既然将人移来此处,总得通知那几位总坛护法一声才是呀!”
  接着又听百花女苏媚娘似乎低低吩咐了一阵,彭琪又被放在一张软绵绵的榻上仰卧着,微闻门声一响,便不再听见动静,等挣扎着过去侧身一看,见这里是一间布置极其富丽,似为女人绫阁,但却阒无一人,门窗也全关上。
  彭琪心知落在这女人之手,必来啰嗦无疑,心中不禁惴惴不安,寻思着应付之策,那知,苏媚娘这一去,竟不再来,一连过了好几个时辰,仍未见有何动静。
  这么一来,他心中虽然稍安,只是捆得难受,而且肚里也渐渐饥饿难忍。
  一日易过,天色又已入夜,倾见窗外灯光一闪,彭琪心中却是蓦然一跳,心说:“不好,那婆娘来了。”
  房门开处,却见进来的并不是百花女苏媚娘,乃是那个粗眉大眼的仆妇,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一个食盒,她先将灯笼放在桌上,然后张开阔口,龇着黄牙,笑道:“你这小子想必饿了,我奉苏香主之命,特来给你送点心吃的。”
  彭琪眉头一皱,道:“我可从未见过捆着双手吃饭的,可否替我松一松?”
  那村妇道:“我家香主吩咐过,说你小子手底下确有两下,所以无法替你松绑,你只好将就些吧!待我来喂你便了。”
  彭琪堵着气道:“你不替我松我就不吃。”
  那村妇被逼得无法,只好道:“好吧!我只替你松开手上的,脚下我可不能松了。”
  彭琪心中不禁暗笑,松了双手之后,双脚下的绳索还用得着去松吗,于是仍装作委屈的样儿道:“好!就听你们。”
  说话间,彭琪被松了双手,就坐在床上,把送来的馒头羊肉大口的呑吃着,说实在的,他也是真的饿了,一面吃着,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道:“你们那位香主把我带到这地方来,是个什么意思呢,杀又不杀,放又不放。”
  那村妇笑道:“你这小子自己还不明白吗?她如想杀你也不会把你带到这地方来了。”
  彭琪笑道:“她既不愿杀我,也该放我走才是呀!”
  村妇道:“你真是个傻小子,老实的告诉你吧!我们香主是看上你了,憧吗?”
  彭琪故作糊涂,道:“看上了我,看上我什么了呢?”
  那村妇咧嘴笑道:“当然是看上了你这个人哪,不过我告诉你,你要打算留下小命,就得顺从那位姑奶奶,否则……可就难说了。”
  彭琪闻音,心中已打好了主意,一顿风卷残云,把送来的饭菜吃完,又喝了一点水,仍旧躺着。
  那村妇似已忘了松绑之事,收拾了碗盘,带上了房门而去。
  又过了一会,室中渐渐幽暗下来,窗外现出一片惨淡的月色,四周寂静异常。
  他静悄悄的躺着,已解开了脚上的绳索,等待着要看那苏媚娘如何对付自己。
  不过绳索虽然是解开了,并没有除去,只是松松的套着。
  过了大约有一个更次,遥见窗上灯光连闪,门声响处,接着就是一阵浪笑道:“哎哟!我的大相公,可让你久等了,你这可不能怪我呀!谁知道又会出了事呢?”
  彭琪冷冷的道:“但不知出了什么事。”
  苏媚娘道:“就是我们总坛护法之一的蛇娘子吗,精明了一辈子,却受了人家的算计,中了自己的暗器,可又丢了解药,你说这不是大新闻吗?”
  彭琪道:“不知是着了什么人的道儿。”
  他在问着话时,苏媚娘已然到了眼前,只见她右手挑着一盏灯球,左手捏着一条大红手绢,掩口而笑,身上也换穿了一身簇新的石榴红衣裙,脸上除了粉腻脂浓之外,双颊又多了一层酒晕,两只眼睛溜来溜去,越发显得春情万缕。
  同时,她脚下已有点踉跄不定,似已有了几分醉意。掩口娇笑道:“他们呀……也太不自量力了,不知怎么却招惹上了鸠盘婆,尤其那蛇娘子,虽然浪得紧,却连公母也分不出来,还有不上当的。”
  彭琪闻言始放下了心,又涎着脸道:“那也用不着耽搁这么久呀,我真等腻了。”
  苏媚娘咯咯娇笑道:“你可是等急了吗?其实我也老想着你呢!”
  她说着倏的一探粉臂勾住了彭琪的脖子,“啧”的一声,在他脸上香了一口,笑道:“都是他们五毒惹出来的麻烦,他们从风云堡提回来一位人物,你猜是谁?”
  彭琪道:“我怎么猜得着呢?”
  苏媚娘醉态可掬的笑道:“我告诉你吧,是圣手伽蓝鲁刚,武林中谁不知道人家风尘四侠的名头,他们惹下一个鸠盘婆还不够,竟又去惹下这一档子的麻烦。”
  彭琪着急的道:“他们可是把那鲁二侠给宰了?”
  苏媚娘道:“要是宰了也就没事了,捉住了杀又不杀,放又不放,你猜怎么着,让人给救跑了,这一来,五毒可慌了手脚,却找我们去商量,你说气不气人。”
  彭琪一听二哥被人救走了,更是一块石头落地,不等苏媚娘把话说完,脸色突变双脚一蹬,怒喝道:“你这无耻的婆娘,快滚开些。”
  苏媚娘冷不防被彭琪这一蹬,几乎滚下床来,但她却毫不生气,竟吃吃的媚笑道:“咦,你变得好快呀?方才尚谈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
  彭琪怒道:“谁和你好好的了,快滚吧!别惹我生气。”
  苏媚娘愣愣的朝彭琪盯着,道:“你可别不识抬举,我要宰你可说是毫不费事。”
  彭琪冷冷的道:“那你就动手呀?我可并不怕死!”
  苏媚娘噗哧一声娇笑,一伸手在彭琪腮上捏了一把,道:“你这没良心的,当真不怕死吗?”
  彭琪双足一弹,猛一挣扎,坐了起来,喝道:“彭某人是天生硬汉,头可断,血可流,要打算和你干那苟且之事,休想,除非你杀了我。”
  其实此际他彭琪要是跺脚一走,是谁也拦不住他,不过他早已发觉窗外有人,由于不知道敌人虚实,所以仍然装作手足被缚的样儿,大声的嚷叫着。
  百花女苏媚娘冷笑了一声道:“瞧你小子不出,还真有个横劲儿,你打算怎么样,想和老娘拼命吗?那你就拼命吧?”
  她说着猛一伸手,又将彭琪一下推倒,吃吃笑道:“这个地方没有外人,你再嚷叫也是没用,还有,这里却不是风云堡,由不得你发威,要依我说,咱们还是好好的商量一下,你看怎么办。”
  彭琪道:“商量个什么?”
  苏娟娘笑道:“要叫我动手杀你,说实在的,我可是舍不得,但我却有法子治你,那份活罪可是有点不好受啊!”
  她说着,一付色迷迷的媚眼,直瞧着彭琪浪笑,猛听院中有人大声喝道:“好一个不要脸的臭娘们,竟敢瞒着人把仇人藏在这里,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声喝罢,便听到足音零乱,窗外灯火之光大起,一人手持一柄九环大刀,抖起来哗啷啷乱响,纵了进来,先一见面彭琪狞笑了一声道:“你这小子居然也来了,咱们爷儿两个算有缘,又遇上啦!”
  接着又向百花女苏媚娘厉声喝道:“你这臭娘们既将这小子擒住,就该发出信鸽禀报总舵才是,怎么却把人藏在这里,打算怎样,还不快说!”
  苏媚娘最初听到吆喝,还真被震慑住了,等一看清楚来的是通臂神猿尉迟元,忙将脸色一沉,冷冷的道:“姓尉迟的,你可别忘了自己老几,凭你也配向老娘发威吗?不错,人是老娘拿住的,我爱藏在这里,不高兴报告总舵,你待怎样?”
  她说着双手一投腰,登时满脸煞气。
  尉迟元一进房来一脸怒气,手中又抡着刀,大有一言不合即要动手之势,但一见苏媚娘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脸上好像刮得下霜来一样,登时软了,不但抡刀的那只手垂了下来,脸色也缓和多了,淡淡的一笑道:“媚娘,我只不过问上一问,也值得生这么大的气吗?”
  苏媚娘却仍怒气冲冲的冷笑了一声道:“哼,只不过问一问,天下有像你这样问话的人么?”
  接着又道:“你发威够了,骂人也骂够啦,现在又打算见风转舵是不是,老娘可没那么容易好说话,对不住。”
  尉迟元惶恐的陪笑道:“媚娘,这又何必生气呢,都怪我不好,认罚总行吧!”
  苏媚娘气虎虎的道:“我实告诉你吧,这小子本是九爪蝎子黄雄用子午迷魂烟擒住了,是我又把他捉来此处,一点也不假,目的还不是为了那天龙卷,五毒那几个老不死的千方百计捉他,也是为了天龙卷,咱们总帮主要他,又何尝不是为了天龙卷。”
  尉迟元陪笑道:“我没想到媚娘有甚么打算呀?”
  苏媚娘接着又道:“我还不是打算从这小子身上得到天龙卷,而且也对得起我新得的那一柄好剑!”
  尉迟元笑道:“我几乎忘了,媚娘新得一柄天龙剑呢!”
  苏媚娘仍然气愤的道:“现在我把事情全告诉了你,究竟我是错在了什么哋方,你得还我一个明白来。”
  她说罢脸色越发铁青,简直难看已极,尉迟元连忙丢下了手中刀,兜头作了一个大揖,笑道:“原来你有这么个用意,那就难怪了,方才恕我无礼,还请不必生气才是。”
  苏媚娘闻言脸色略转,又冷笑道:“我那敢生你尉迟香主的气,你没看这小子年轻吗?他长得俊,我已看中他了,你不吃醋吗?”
  尉迟元陪笑道:“不敢,媚娘不必多开玩笑!”
  他话声未了,彭琪却在杨上哈哈大笑道:“尉迟元!我当你是什么人物呢?原来是个开眼的王八,老实说,你那媚娘把我藏在这里,无非是打主意和我做那苟且之事,只要我一点头,就能送给你一顶绿帽子了。”
  本来苏媚娘和尉迟元已有着夫妻之实,在金叉帮中也全都公认,虽然插进来一个披发狻猊狄成,反正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全有数。
  如今被彭琪这一叫明了,尉迟分可就下不了台,苏媚娘也气得花容失色,粉脸焦黄,看着尉迟元冷笑道:“你相信这小子的话吗?”
  接着把头一掉,顿时露出罗刹面目,大喝道:“好小子,你竟敢当面挑拨是非,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尉迟元也生了气,向着窗外带来的人道:“你们在外面看什么热闹,还不快进来,先把这小子剥光了给我吊起来,用麻绳蘸盐水,细细的抽他。”
  那外面跟着尉迟元来的有着三四名黑衣武士,闻言连忙一拥进屋,就向床前扑去,便待动手,有的更高声嚷道:“你这小子,居然敢在我们香主面前发横,这不是你他妈的想找死吗?”
  谁知彭琪虽被捆在床上,双手早已被仆妇解开,他只不过是在佯装而已,此际一见众人涌了上来,立即将双手一挣,两腿一分,解脱了捆缚。
  在这时,恰好一名黑衣武士扬刀已到床前,一见彭琪挣脱了捆缚,抡刀便砍。
  彭琪一见,哈哈一声大笑,乘势一把抓住那人手腕,用劲一夺,跟着用了一式“鲤鱼打挺”,直跳了起来,那把刀也被夺在手中,接着飞起一腿,正踢在那人胸前,只听那人大叫一声,便口吐鲜血,向后倒去。
  如此一来,室中登时大乱。
  彭琪在慌乱中,一眼看到床上那柄剑,心中一动,跟着是一声叱咤,手中短刀一起,先将头脸护定,乘势那人倒下的瞬间,众人向后惊退之时,他先一长身,从后壁上取下那柄剑,立又窜了下来,这才抽剑出鞘,但见满室中光华闪处,立时响起了一阵惊呼惨叫。
  苏媚娘和尉迟元原本站在门前,方被挤向窗口,苏媚娘已看到剑入彭琪之手,惊叫道:“哎呀!我的剑!”
  可惜她已晚了一步,剑已被彭琪得去,那尉迟元却空有九环刀在手,无如面前堵上了两个人,房中地方又窄,他是一点也施展不出来。
  彭琪却是志不在杀人,纵身向房外窜了出去,从容纵向院落当中。
  尉迟元却跺着脚大骂道:“你们这批无用的东西,是怎么长大的,叫你们吊人,怎么却将这小子放了,该死!该死!”
  喝骂声中,一掌劈开窗户,提刀纵了出来,大喝道:“彭小子休走!你尉迟大爷来了。”
  彭琪横剑站在院中,微微一笑道:“怎么,你打算见个高下么?来吧!彭某人奉陪就是。”
  其实尉迟元何尝不知道彭琪的能耐,如今已得了一柄宝刃,更是如虎添翼,他也不过叫嚷两声而已,可不敢真的和人家动手。
  无奈,彭琪竟和他叫上了阵,他可就作了难啦,愣在当地,连动都不敢稍动。
  苏媚娘丢失了一柄宝刃,她心疼得不得了,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就如发了疯似的,不停的叫嚷着:“我的剑——我的剑——”
  就在这时,猛见门外面喊声大起,一片灯球火把,蜂拥而来,一人大喝道:“苏媚娘,你这贱妇做得好事,老夫们好不容易捉到了姓彭的,你却把他放了。”
  随着话声,从角门外飞纵而来四个人,正是五毒中的四毒,他们一进门就分散开来,九爪蝎子黄雄和黑蟾蜍胡林扑向了尉迟元与苏媚娘,鬼手壁虎苏甦和百足蜈蚣屠九娘扑向了彭琪。
  彭琪见状,心中先就有了数,并不惧对方的武功,却担心他们下毒,连忙探手掏出了一粒九转还元丹含在口内,笑道:“二位是打算来拼命吗?”
  鬼手壁虎苏甦是出名的老奸巨滑,嘻嘻笑道:“彭老弟,我最不愿和人动手的,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彭琪道:“你说吧!咱们不动手也可以。”
  苏甦笑道:“只要你能告诉我那玉龙子中有没有天龙卷。”
  彭琪道:“我要说是没有,你一定不信,我要说有,你也不一定就听,对不对。”
  苏甦道:“那你何不痛快的将那玉龙子开启之法相告呢?”
  彭琪道:“恕难奉告,因为我也弄不清楚是如何开法呢!”
  苏甦道:“那你是怎么得到天龙卷的。”
  彭琪笑道:“物各有主,一切全凭一个缘字,我有缘得到了天龙卷,你无缘就打不开玉龙子,懂吗?”
  那百足蜈蚣屠九娘生性比较暴躁,闻言怒叱道:“老大,你怎么听他信口胡说!”
  她一顿手中蜈蚣拐杖,发出轰然一声响,又向彭琪问道:“小子,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得到了那天龙卷?”
  彭琪见她这付威势,就知道功力不凡,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道:“我如说是得到了那天龙卷,怎么样?”
  百足蜈蚣屠九娘道:“那你就快献出来!”
  彭琪道:“我如果说是没有呢?”
  屠九娘道:“那你就纳命来!”
  彭琪笑道:“假若既不愿意献出天龙卷,又舍不得丧命,那该怎么办呢?”
  屠九娘一听,勃然大怒,厉喝一声道:“你敢在我面前耍嘴!”
  喝声中,蜈蚣拐杖一扬,杖头挟风,不由分说,迳向彭琪拦腰扫去。
  她这一拐,端的是快如闪电,彭琪连想招架都来不及,已被劲风卷在当中。
  彭琪是有心试试对方的武功造诣,所以并不使出天龙神功来,只以嵩阳剑法招架。
  须知这百足蜈蚣屠九娘确实的不含糊,在五毒之中,以她的武功最高,心也最毒,所以,她虽然不善施毒也被列名在五毒之中。
  转眼之间,屠九娘那团团拐影,已将彭琪圈在当中,只要她把这拐影圈子向中一收紧,彭琪就难逃出钢拐拦腰横断之危。
  转眼间已走了二十几个照面,彭琪立感压力越来越重,那敢怠慢,方始将天龙剑招施展出来,手中又拿的是天龙剑,无形中威力大增。
  但听他一声长啸声起,剑光突盛。掌中天龙剑有如一条金龙舞空,平扫而出,横斩屠九娘的半腰部位。
  这一招正是天龙剑法的起首式,“天龙归位”。
  由于这一招太似神妙,方一出手,那屠九娘已神色大变,就是在场的所有人,也全都大大吃了一惊,禁不住齐声惊呼了起来道:“啊——”
  但是最为吃惊的还是屠九娘了,她竟被这一招吓得瞠目结舌,脸如死灰,双目中露出恐怖的神色,空自手中有着一根蜈蚣拐,眼睁睁的看着青锋划到,她竟想不出一个可以招架的招式出来。
  剑光乍闪又敛,就听“唰”的一响利刃划风之声过处.,血光迸现,这一剑竟然斩个正着,在屠九娘的腰胯上划开了一道血槽。
  这是彭琪还一念忠厚,不愿无辜伤人,否则的话,屠九娘就得被腰斩两段。
  任是这样,那屠九娘也伤得不轻,血涌如泉,惨叫一声,登时栽倒在血泊之中。
  刹时间,这跨院中就乱了起来,四毒全都围了上去,细看那百足蜈蚣屠九娘的伤势。
  
  第十七章
  且说彭琪一剑劈倒了百足蜈蚣屠九娘,刹时间,其余的三人都忙乱起来,鬼手壁虎苏甦一跃而前,抱起了屠九娘的身子,喝了声道:“你们还不快把这小子留下。”
  九爪蝎子黄雄和黑蟾蜍胡林闻声之下,他们可知道彭琪的武功能耐,硬拼是自讨苦吃,何况,他手中现在又有着一柄神物利器。
  不过,这两个人也都算得上老奸巨滑,一转念之间,便向尉迟元和苏媚德道:“你们还站在那儿干什么,若是要走了姓彭的,就有你们苦头吃的了,还不快动手!”
  尉迟元和苏媚娘二人,此际是既悔又痛,更是害怕帮规的残酷,闻声那敢怠慢,各自一抡兵刃就向彭琪扑去。
  彭琪那将这几人放在心上,掌中剑在手上拈了两拈,笑道:“你们是想送死吗?”
  他就这么稍一大意轻敌,没防到那爪蝎子黄雄和黑蟾蜍胡林两人,竟然突下煞手,不等彭琪话音落地,双双将手一扬,一黄一黑两蓬轻雾,罩向而来。
  彭琪不防对方会骤下毒手,等发觉时已晚,连忙闭住呼吸,长剑斜挥之下,人却夺路向庄外冲了出来,飞逃而走。
  尉迟元和苏媚娘两人自然是阻挡不了,方一迟疑间,九爪蝎子黄雄突然高喝一声道:“快追,这小子已中了我的赤蝎毒雾。”
  接着黑蟾蜍胡林也叫道:“他也中了我那蟾蜍毒沙,这一遭可不能放过他。”
  两人在喊嚷声中,身形纵起,随后紧追而去,尉迟元朝着苏媚娘一使眼色,轻声道:“走,咱们也快追去,莫等他们独占了功劳。”
  在利欲薰心之下,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后果如何,跟踪追了下去。
  彭琪自知中毒,他只是强提着一口真气,以阻止毒性之蔓延,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办法,时间长了,可也就没有办法了,惟一的希望是尽快赶到风云堡。
  可是,从盐关到风云堡少说也有个十七八里路,而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不能闭着气跑那么远,何况他在发觉时已然吸入了毒雾。
  于是,他在一阵奔跑之后,倏然一阵晕眩,双目发黑,口中发干,四肢痉挛,当他那前冲之势,一个前仆,脚跟不稳,竟一头栽向悬崖下去。
  幸好,崖下是一片荒草,终算没摔跌成伤,但因毒性已发,人又昏迷过去。
  就在他人方栽下悬崖的瞬间,九爪蝎子黄雄和胡林已然赶到,他们并没发现彭琪,却感叹一声道:“这小子好快的脚程!”
  胡林道:“我看他绝逃不出二十里路去,否则,咱们的毒物有问题。”
  黄雄道:“要有问题的话,恐怕是你那蟾蜍毒沙,我那赤蝎毒雾是万试万灵,每次都没出过差错。”
  胡林蓦然停下脚步,瞪着黄雄道:“谁敢说我那蟾蜍毒沙有问题,扬威江湖数十年,谁人不知我黑蟾蜍,哼……”
  两人争吵着飞奔过去,后头跟着来的乃是那尉迟元和苏媚娘,这两个人一路上虽然没有争吵,却全憋着一口气,尉迟元怪苏媚娘是无事找事,她如不把彭琪移动地方,这把火绝不会烧不到自己身上。
  苏媚娘却嗔怪尉迟元平白无故瞎吃飞醋,不但破坏自己的好事,也闯下来这场祸,更把一柄千方百计弄到手的一柄神物宝剑也给丢了。
  所以,他们两人是谁也不吭一声,埋着头直往前跑,就在这时,岔道上冲出来了披发狻猊狄成,他远远的已看到了两人,心中一动,忙招呼道:“喂,媚娘!出了什么事啦!”
  苏媚娘本有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一听招呼,见是披发狻猊狄成,一时间,悲泣中来,哽咽了一声,急奔两步,扑向狄成怀中,竟然哀哀哭泣起来。
  狄成和尉迟元本就是情敌,为了苏媚娘,他们之间不知闹过多少次,谁都存心将对方除去,而谁也没有敢遽然下手,总之,他们在苏媚娘头前,为了争宠夺爱,是水火不相容的。
  最后,由于狄成姘上了蛇娘子,他们的醋海方始暂时得到了平静,可是,好景不长,那知蛇娘子竟然一个跟头栽在两个小女娃儿手上,中了自己的蛇雾所迷,因而成了昏迷不醒。
  狄成他这是护送蛇娘子于去一处地方将会而回,满腹中懊恼,暗叹自己的情场不利,那知,艳福竟然从天降,苏媚娘投向了自己的怀抱,惊喜之下仍还带有点醋意,问道:“媚娘!怎么啦!你们闹翻了!”
  苏媚娘哀哀的道:“他……他害死我了……”
  尉迟元连忙分辩道:“媚娘……你……”
  苏媚娘不等他说出情由,忙失声叫道:“尉迟元,你少理我……我恨死你了!”
  这几句话听在狄成的耳中,却喜在心坎儿上,方才那份懊恼,早已抛向九霄云外,狂笑道:“哈哈……尉迟元,凭你这份德性,也配和媚娘相好,那才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呢?”
  尉迟元在气恼之下,厉声喝道:“狄成,我不配,难道你就配么?也该撒泡尿照照你那付长相。”
  狄成是美人儿在怀,早已高兴得忘了形,哈哈笑道:“我是长得不够漂亮,可也不见得比你差呀?不过我的心眼儿好,总比你那狼心狗肺的强得多。”
  尉迟元一听,瞪眼怒叱道:“狄成!你骂谁是狼心狗肺?”
  披发狻猊狄成冷笑道:“哼!在这里除了我和媚娘之外,谁是狼心狗肺他心中明白……
  他这么一说,尉迟元可忍不下去了,振腕一挥手中刀,哗啷啷一阵响,怒喝道:“姓狄的,你可知我九环刀的厉害么?”
  狄成冷笑道:“我早知道,大不了能劈开桌子,还不见得有斧头好用,不怎么着。”
  他这是指尉迟元在风云堡初斗彭琪的事,也是尉迟元最怕人提到的事,怎能忍得下,怒吼一声,挥刀就朝狄成砍到。
  狄成他早就想除去尉迟元,以便独占苏媚娘的芳心,一见刀到,一张臂推开了苏媚娘,横棍架了上去,道:“尉迟元!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狄大爷手黑,接招!”
  喝声中,棍走盘花盖顶扫过去,两人就在山道上拼了起来。
  苏媚娘也不知是什么居心,她挑起了两人的拼命厮杀,好像漠不关心样的在观赏着,不时还发出叫好的欢笑。
  就在这时,那九爪蝎子和胡林已转回头来,他们追了老半天,连彭琪的影儿都没看到,本打算追进风云堡,但他们却知道燕南翔的不好对付,所以才掉转回头,远远看到有人在山道上拼杀,还以为是截住了彭琪呢,急急赶了过来,却见是这两个宝贝在自相残杀。
  黄雄冷哼了一声道:“两人放着正事不干,却来这里练功夫,要让总帮主知道,大概是不会高兴的!”
  两人一听,刹时间冷凉了半截,禁不住全都停住了手,互视着呆呆的发愣。
  黄雄微微一笑,朝着苏媚娘道:“苏香主,不知你入帮有多久了?”
  在眼前的情势下,苏媚娘知道得最清楚,自己虽然在帮中是香主的地位,比起人家总坛的护法来,可还差着一点,而且这场祸事可说全由自己引起,如不找个替死的,就难逃帮规的处置。
  于是,她那俏眼连眨了几下,恭身道:“弟子入帮已有五年,现在金吾堂下。”
  黄雄冷冷的道:“十大帮规,我想苏香主一定记得很清楚。”
  苏媚娘闻言心头一凛,显现凄楚之色,低声道:“弟子知罪,但因是迫不得已,祈求二位护法赐恩开脱。”
  胡林本是色中饿鬼,他对于苏媚娘早有染指之心,开言道:“我看你也没这个胆子,快说,是受谁的指使,有什么企图?”
  他这一句话,很明白的已表示出来在开脱苏媚娘了,百花女苏媚娘心中自然是最为明白了,她狠狠瞪了尉迟元一眼,嘴角边浮起一丝残酷的微笑,道:“你们可问尉香主好啦!”
  这女人可是真够厉害的!为了洗刷自己的罪过,竟狠心攀诬上个替死鬼,尉迟元一听,刹时间面色大变,狂吼一声道:“媚娘!你!”
  苏媚娘可也真会做作,她装成哀哀欲啼的样儿,道:“尉迟兄?你不要怪我呀,当初我就说过不行的呀!”
  尉迟元闻言气得浑身乱抖,戟指着苏媚娘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呐呐的怒吼着道:“你……你……”
  狄成插口道:“尉迟元,你也算是江湖上一条汉子,大丈夫一人作事一人当,又何必攀折别人呢!再说媚娘和你已相好过一场,你就那么忍心害她不成。”
  他这一插嘴,算他把个尉迟元又受挫了,他是百口莫辩,只气得双目圆睁,胡林却奸笑了一声道:“尉迟元,你心中应该明白一点,那姓彭的对于本帮可说是心腹大患,总帮主一日不除掉他,也就一日的寝食难安,这你总明白吧!”
  尉迟元糊里糊涂背上这口黑锅,他是有口难言,只有瞪眼发愣,黄雄却插口道:“你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吃里扒外,竟放了那姓彭的。”
  尉迟元在气极之下,总算迸出了一句话,道:“谁放了他,我只打算给他点苦头吃,那知他竟自挣断了绳子。”
  黄雄哈哈大笑道:“对,你这就叫做不打自招,人是我们用挤捉住的,你为何要擅自将他移走,是何居心?”
  尉迟元急道:“是苏媚娘干的,怎能怪我!”
  苏媚娘俏眼一瞪,道:“尉迟元,你可得凭良心哪!”
  狄成也插口道:“姓尉迟的,你怎么没有一点汉子气,既然敢干,天塌了也得自己顶着,攀扯人干什么?”
  尉迟元连急带气,要辩无词,只有大声的怒吼着:“我……我……”
  黑蟾蜍胡林倏然扬手打出了一蓬黑沙,笑道:“还强辩什么,倒下吧!”
  尉迟元一被毒沙打中,登时栽倒于地,胡林笑向狄成道:“狄香主,还不快把他带回去,听总坛发落便了。”
  他们一个劲的在山道上争吵,也就疏忽了向四下捜索,却被彭琪逃出了生天,他也不知在草丛中躺了有好久,等到缓缓醒来时,已然又是暮色苍茫了。
  此际,他感到口干舌躁,四肢也有了麻痺之感。
  他慢慢的从怀中摸出了一粒“九转还元丹”,放进口内,登时感到了一股清凉之气,走“璇矶”、“紫宫”,直下“丹田”关元,再通四肢。
  他知道灵药已生了功效,立即就曲肘蜷腿,侧身而卧,施展出“天龙眠”的疗伤功夫,调息真气。
  拂晓时分,他已觉得神情气爽,功力全复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飞驰而过。
  过后好久,又是一批骑士,快马加鞭,绝尘而走,彭琪张目打量,见那些全是金叉帮的人,他不禁心中一动,暗忖:“他们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藉着荒车的掩蔽,慢慢的蹑踪跟了下去。
  中午时分,他到了一个小镇,进入一家小店中打尖,就当他刚坐下不久,就有两个红衣武士走了进来。
  彭琪自然不会怕他们,但他此际却不想生事,于是就别转头去,面向窗外,心中却在盘算着,自己还是躲开他们好一些,以免惹来麻烦。
  就在他寻思之际,便听一个红衣武士道:“老郭,人家都说你足智多谋,我就有点不服气。”
  那姓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面目清癯,鼠眼短眉,留着两撇八字胡子,开言微微一笑道:“你范斌不服气,我都不在乎,可是江湖上谁不知我郭亮是智计过人的。”
  范斌笑道:“我看你这智计过人四个字,未免有点夸大。”
  郭亮道:“好哇!凭你范斌也敢看不起我?”
  范斌道:“我且问你,那白老婆子母女,既已中了咱们的圈套,我真闹不清楚你为什么又会放了她们。”
  郭亮笑道:“这就是我的锦囊妙计呀。”
  范斌道:“我看你这计不叫锦囊妙计,应该叫窝囊计才对。”
  彭琪一听他们说出“白老婆子母女”这一句话,心中不禁一动,忖道:“莫非白素娟她们母女中途又出事了不成?”
  心念转动间,就静心听下去,那郭亮却发出了一声朗笑道:“老范,不管是锦囊妙计,窝囊计,总之你是不懂。”
  范斌道:“就是因为不懂,才向你请教的呀,可否点一下!”
  郭亮道:“你知道那白老婆子和咱们的总帮主是什么关系吗?”
  范斌道:“他们是夫妻,这件事谁不知道,还用你问?”
  郭亮道:“以他们母女主婢的武功,虽然又中埋伏,咱们也无法留下他们,何况,他们和总帮主究竟是夫妻,父女,虽然总帮主不高兴他们,可是疏不间亲这句话,你该可明白吧!”
  范斌猛拍了一下脑袋,道:“对,再不好,人家总是一家人,一个弄不好,咱们是两边不讨好,实在犯不着。”
  郭亮道:“所以,我暗中就放他们一马。”
  范斌道:“可是,咱们怎么回去交差呢?”
  郭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管保对两方面咱们都是有功无过。”
  范斌低声道:“你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听。”
  郭亮道:“我在决定放走他们母女之前,已飞鸽报告了少帮主。”
  范斌吃惊的道:“你是说袁奉先那小子,我真不懂总帮主怎么会宠上了他。”
  郭亮摇头笑道:“这也许就是缘份,而且总帮主已答应将女儿嫁给他呢?我猜他接到了飞鸽传书,一定会尽快赶到张家川去,也就有好戏看了。”
  范斌道:“你看咱们总帮主的千金,能会嫁给他吗?”
  郭亮道:“我看很难,不过他的武功可是真不含糊,很可能会把他们母女捉回总坛去。”
  彭琪在一旁听着这两人讲话,他是越听越着急,也越听越冒火,剑眉微皱了一下,立即决定赶赴张家川去。
  就当他方一起身要走之际,突听那范斌又道:“老郭,听说在青竹塘那姓彭的小子放走了小姐,而且护送她们母女出了留凤关,沿途上都没有人敢阻拦,是真的吗?”
  郭亮笑道:“当然是真的了,这小子也真的太不自量力了,竟敢和咱们金叉帮作对。”
  范斌道:“大概他小子是真有两下子。”
  郭亮也是说演了嘴,再加上三杯酒下肚,免不了就要自我夸耀,信口胡诌,于是哈哈笑道:“什么真有两下子,我看他是初出犊儿不怕虎,遇上了我,只怕他连一下子也没有了。”
  在他们谈话之间,彭琪身形一晃,已到了他的身边。
  郭亮正在吹嘘的洋洋得意,绝未想到彭琪会到了他的身边,还以为身旁站着的是店小二呢,于是一挥手,道:“伙计,再打两斤好酒来。”
  彭琪冷冷地道:“你不觉着喝得太多了么?”
  郭亮还真没料到一个店小二会这样对付客人,抬手猛的一拍桌子,怒喝道:“放屁!怎么?我喝酒不给钱吗?”
  他在喝骂声中,猛的一转头,看见身边站着的是彭琪,任他是如何机智绝伦,也不禁大吃一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彭琪一声冷笑道:“看!我说你喝多了么?”
  此际,那范斌已看出情双不对,迅将手腕一翻,就待挥掌劈出,彭琪冷喝了一声道:“干什么,要动手?”
  那范斌和彭琪也曾见过一面,闻声心头一凛,怔了一怔,丧气的朝后一坐,动也不敢动了。
  郭亮更是面如死灰,呆若木鸡的站在当地。
  彭琪微微一笑,道:“坐呀!站在那儿干什么?”
  他说着话,已大马金刀的坐在两人的桌旁,而那郭亮此际是豪气全收,英风尽敛,身子却禁不住的在发抖,呆望着彭琪道:“彭大侠,我……我没想到你会在……在这里。”
  彭琪微笑道:“你感觉到很意外……是吗?”
  郭亮苦笑了一下道:“这个……这个……”
  彭琪突然沉声道:“少废话,你坐不坐下?”
  郭亮身形一震,身不由己的就坐了下去。
  彭琪缓缓的道:“你在什么地方遇上白家母女的?”
  郭亮道:“天水过去四十里铺。”
  彭琪道:“她们中了你的甚么圈套?”
  郭亮道:“我在她们身上下了毒!”
  彭琪摇头道:“我不相信,不用说她母女的机智过人,就是那绿云丫头,也不会中了你的毒计。”
  郭亮一听对方提到他那下毒的手法,搔着了痒处,也就忘了当前的厉害,笑道:“不瞒你彭少侠说,咱郭亮的下毒手法,可说是天下无双,无色无味,能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受毒。”
  彭琪道:“哦!有这么高明吗?你倒要说说看,是怎么令她们中毒的。”
  郭亮笑道:“你知道她们三个全是女人,女人很少会吃酒的,而且她们这三个人也都是精灵不过的人,要用普通的下毒手法,怎能瞒得过她们?”
  彭琪道:“那你是用什么法儿呢?”
  郭亮得意的笑道:“我将毒下在灯蕊之中,她们只要一燃着了灯,哈哈,也就中了毒,你说高明不高明?”
  彭琪冷冷的道:“高明!她们是否着了道儿?”
  郭亮笑道:“当然是着了道儿啦!告诉你彭小侠,咱疤眼狼的下毒手法,从来都没失过风。”
  彭琪冷冷的道:“她们中毒之后,你把她们怎么打发了?”
  郭亮伸舌头舐了一下嘴唇道:“说实在的,我疤眼狼活了这么三四十年,见的女人也不算少,可就没见过那两个丫头那么漂亮的……”
  彭琪冷哼了一声,郭亮继续的道:“那小姐咱可不敢沾,那丫头吗……啧啧……”
  他语音未落,彭琪突然厉喝一声道:“你找死?”
  郭亮蓦然一惊,这才明白对面坐着的人不是喜神是煞神,顿时间头上就冒了汗,连忙改口道:“是……是……我没有敢摸她,却放了她们。”
  彭琪冷冷的道:“她们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郭亮道:“听说她们是要去王母山,此际大概已到了王家坝。”
  彭琪道:“你飞鸽传书袁奉先在什么地方拦阻?”
  郭亮道:“张家川,那是她们必经之地。”
  彭琪微微一笑,突然一探臂,点上了范斌的“气海穴”,道:“这位范朋友就在此地稍候三日,三日之后你的穴道立解,我想你一定明白天龙指的霸道,大概不会妄自运气冲穴,如果不听话,闹个终身残废,可休怪我。”
  范斌闻言,已然骇得面目失色了,那还有什么话说,只好诺诺连声的答应。
  彭琪又转向郭亮道:“你领我赶到张家川去。”
  郭亮一听,神色倏然大变,道:“这……这……彭少侠,你就开恩吧!我若带你去张家川,事情要让我们总帮主知道,就是个剐罪。”
  彭琪冷笑道:“原来你怕死呀?金叉帮能剐了你,可是你别忘记了,我一样能剐了你。”
  郭亮闻言一呆,瞪着眼发愣,脑际在寻思着对策,忽然他有了主意,想起在张家川外的一处茅舍,那正是他们金叉帮早已安排下的伏桩陷阱,于是,他点头答应道:“好吧!反正我两方全无活路!”
  彭琪见郭亮答应得痛快,心下也就犯了疑,冷冷的道:“一路上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你一定死在我的前面,希望你放明白一点。”
  郭亮一听,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彭琪接着又道:“咱们走啦!”
  郭亮无可奈何的看了范斌一眼,起身领先出了小店,奔赴张家川而来。
  三天之后,他们到张家川外的一家农舍门前,郭亮忽然向彭琪道:“已到张家川了,白姑娘母女不知是走的那条路,总得打听一下才是。”
  彭琪道:“在这里去找鬼打听,咱们何不进镇去。”
  郭亮道:“我说彭少侠,你怎么会这样笨,金叉帮的眼线可都在镇上,我们进镇去不是告诉人家行踪吗?”
  彭琪道:“以你之见呢?”
  郭亮道:“咱不妨在这农家歇歇脚,说实在的,我也有些饿了,顺便就向他们打听一下,不是很好吗?”
  他说完话,不等彭琪答应,便身形如飞,疾向那农家中奔去。
  彭琪见状,准知道郭亮必有花样,但他艺高胆大,并不怕郭亮玩弄玄虚,冷冷一笑,吸了一口真气,疾纵面前。
  郭亮身形本已快极,他可没料到彭琪的身形更快,后发先至,反而赶在郭亮的前面。
  就在两人闯进农舍的瞬间,忽见在屋中一张白木桌子上,有一人伏桌而睡。
  两人一见,不觉全是一呆,就听那人喃喃的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他一面喃喃的念着,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抬起了头来,惊咦了一声道:“咦!老郭是你呀?怎么又约人来了,这位是谁啊!”
  郭亮早认出此人是内三堂中的高手醉判官左奇,心中一动,立时计上心头,笑道:“啊!原来是左当家的,几时来的,看样儿大概已过足了酒瘾,来,我给你引见一位朋友。”
  醉判官左奇乜斜着眼,卷起着舌头,酒气醺人的道:“什么朋友呀?我左奇在江湖上也总算是老一辈的人物了,要是和一个后生晚辈拉交情,未免失了我的身份。”
  他的狂傲,使得彭琪气往上冲,但是,他忍了下去,只是冷冷的一笑。
  郭亮干咳了一声,道:“左老,你可先别卖老,我这位朋友可轻看不得,你知道是谁吗?”
  左奇惊讶的道:“他是谁?”
  郭亮本打算说出彭琪的名儿,但他忽然心中一动,却改口笑道:“左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醉判官左奇在江湖上确也非等闲人物,别瞧他终日醉醺醺的,其实他比清醒着的人还要清醒,他一听郭亮话到一半就改了口,心中不由起疑。
  何况,他在彭琪一进门之时,就已看出此人绝不平凡,不过他是狂惯了的,总以为自己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对一般后起之秀,说实在的还真看不起。
  所以他虽然起疑,可没料想到是彭琪,于是哈哈一笑道:“老夫本来是约得有几位朋友,看时间他们也该来了。”
  郭亮一听,心中不由一喜,因为他明了醉判官左奇所约的人,也必非平凡之辈,自己也就有了可乘之机,忙道:“但不知是那几位前辈高人,左老可否见告?”
  左奇道:“当然可以,也全都是内三堂露脸的朋友。”
  说着,端起酒杯来,“咯”地一声,喝下了一大口酒,接着道:“只要他们一到,白氏母女插翅也飞不出去,一个是千面书生祁天,一个是北海蛟龙铁无畏,还有秘魔双剑尤明凯,花自芳一双夫妇。”
  郭亮一听左奇口中所说的这些人,竟全是内三堂中的高手,尤以那千面书生祁天,且还是十二使者中的一人,心中暗喜,道:“连总坛十二使者都出动了,可是另外还有事故么?”
  左奇笑道:“那是当然了,须知武林中尚有几处顽强之辈不听本帮之命,如不趁机除去,总帮主怎能安枕。”
  郭亮惊异的道:“你们这次出来,难道不是为了白氏母女之事?”
  左奇笑道:“那只是顺手代办的一件事,最主要的还是那风云堡和王母山这两个地方,才是本帮的心腹大患。”
  彭琪冷冷的道:“风云堡被江湖推重,王母山受武林尊崇,你们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一语未了,忽听身后铮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一声喝道:“谁说风云堡被江湖推重,只不过是浪得虚名。”
  彭琪回身看去,就见在门口并肩站着两人,一男一女,那男的约有四十岁上下,蓝衫束腰,背插剑鞘,面目清癯但却隐露一股戾气。
  那女的,却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在眉宇之间,却带着有三分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彭琪从两人装束面貌上,已猜出来是秘魔双剑一对夫妇,冷哼了一声道:“风云堡尽管是浪得虚名,但比起金叉帮来,却要高过不知多少倍。”
  尤明凯突喝一声道:“你是什么人,胆敢轻视我金叉帮。”
  彭琪冷笑道:“金叉帮有什么了不起,在我的眼中看来,只不过是些鸡鸣狗盗之徒………”
  尤明凯闻言,不禁大大的一愣,在他的心目中,金叉帮乃为统治武林的一个神圣名词,放目江湖,他还真没听说过有人敢对金叉帮的不敬,如今,面前这年轻人竟然如此大胆,他那得不惊,怔得一怔道:“好小子,果真的大胆,可否报上个万儿来?”
  彭琪微微一笑道:“好说,我就是你们欲得而甘心的彭琪……”
  他的话音未落,秘魔双剑和那醉判官左奇不禁同时失声的道:“彭琪……你……”
  在这当儿,门口又出现了一人,也惊呼失声的道:“彭琪……”
  房中人循声看去,郭亮先就沉不住气,惊愕的道:“祁老前辈!”
  那是个儒生打扮的老者,正是千面书生祁天,他凝目打量着彭琪,半晌之后,方冷冷的道:“你就是彭琪?”
  彭琪昂然道:“你不相信么?对你来说,我还用不着改名换姓。”
  祁天冷笑道:“那就好,只怕你今天难逃公道。”
  彭琪哂然一笑道:“那可未必见得。”
  尤明凯插口道:“料你也难逃我秘魔剑下。”
  彭琪笑道:“除非你存心让花自芳守寡!”
  他这一句话,触怒了尤明凯,突的手腕一震,掌中长剑发出嗡的一声轻响,颤动起剑花朵朵,喝道:“小子,你可敢同我打上一场?”
  彭琪哈哈笑道:“虚吓声恫就能慑倒人么?你有剑在手,为什么不进招?”
  尤明凯道:“为免人家说我以大欺小,快亮兵刃,我先让你三招,三招过后……哼哼……”
  彭琪冷笑道:“姓尤的别冒大气,我如在三招之内不让你血溅草屋,我就不姓这个彭字。
  尤明凯怒道:“好小子,你倒会夸海口,接招!”
  喝声中,他手腕一圈,长剑劈空,剑尖上颤起七八朵剑花,一招寒梅吐蕊,疾向彭琪当胸刺出。
  彭琪好整以暇的端坐不动,一等剑到,右手突起,曲中指向外倏然一弹。
  秘魔剑法早在五十年前就已响誉江湖,尤明凯更是当年天外一魔的衣钵传人,这一招可称得上是深奥中的奇招,可是,彭琪这轻轻一弹,乃是“天龙指”的功夫,乍看去,平淡无奇,剑锋过处,他那条右腕大有被剑斩落之虞。
  那知,在剑光缭绕之下,彭琪手指却在一弹之后,穿入封闭严密无比的剑幕之中“铮”的一声,正弹在尤明凯长剑的剑背之上。
  尤明凯那精奥的一招秘魔剑式,在彭琪一弹之下,突觉一股大力,自剑上传过,直冲肩头,半边身子都为之酸麻难禁,手上一软,长剑几乎脱手。
  他心中一惊,待要后退,为时已晚,只好一咬牙,手中一紧,长剑仍然直刺面前。
  就这一瞬之间,只见彭琪略一欠身,双指化弹为挟,竟然将尤明凯掌中剑牢牢的挟住。
  一招之间,两人已分出了高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不由相顾失色。
  花自芳倏的一声娇叱,抡起剑来,舞起一团寒芒,疾冲过来。
  那知道,彭琪蓦然收手,尤明凯马步一松,向前踉跄跌出一步,彭琪就势一挥,轻喝了一声:“滚!”
  尤明凯前栽之势方被阻,跟着又是一股大力撞来,他拿不住桩,人竟迎着花自芳的长剑回撞而至。
  这一来,不但只是花自芳吃惊,就连房中的醉判官左奇、千面书生祁天、郭亮等三人,也吃惊得脱口失声的惊呼出了一声:“啊……”
  还算花自芳收招得快,于是这样,剑锋也划破了尤明凯的肩头,鲜血浸出,而且尤明凯的长剑却到了彭琪的手上。
  
  第十八章
  彭琪哈哈笑道:“看起来你们秘魔双剑才算的是浪得虚名……”
  他话未说完,花自芳陡的一扬手,寒光乍闪之间,彭琪突的一皱眉头,跟着又轩眉一扬,手上一用劲,“啪”的一声,竟把夺过来的一柄长剑,折成两段,顺手飞掷而出,那两截断剑,震射向秘魔双剑。
  花自芳的成名暗器飞蚊针,是一种不易见形的东西,虽没有喂有巨毒,但却能潜入血管,随着血液的循环而伤人内腑。
  彭琪他是大意而被射中,不由暴怒而折断了长剑,当暗器打了出去。
  秘魔双剑夫妇也不防敌人会使出这一招来,等到惊觉,为时已晚,而两截断剑一起透胸而过,在两声惨叫声中,同时倒地而死于非命。
  彭琪用断剑飞射刺死了秘魔双剑,呛的一声,抽出了自己的天龙剑,平着自己右膀,削下巴掌大一块肉来,也是鲜血淋淋。
  这些事都是在一眨眼之间发生,使得千面书生祁天等人大为惊骇。
  就在这时,房门口出现了北海潜蛟铁无畏,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一见到秘魔双剑横尸在地,不由得一愣,一抬头又看见半身浴血的彭琪,冷冷的道:“我这两位朋友是你杀死的么?”
  在他说话之间,身子向后退开两步,同时之间,那千面书生祁天和醉判官左奇,也全都站起身来。
  彭琪微微一笑,道:“是该怎么着!”
  北海潜蛟铁无畏怒哼一声道:“杀人偿命1”
  彭琪见三人的态势,准知道不能善罢甘休,不过要他去对付这三个一等一的高手,却也不敢大意,于是,他略一寻思,冷冷的道:“只怕这笔帐你们讨不了!”
  他话声方落,人却突的站起,紧跟着双手一掀,“呼”的一声,将那张白木桌子掀翻,带起一股大力,直向三人飞去,人也跟着前扑。
  郭亮到底不愧是有点儿机智,一见大战将起,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之机,再要不脱身逃走,更待何时,身形一晃,烟也似的退出了门口,他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出了十二成的功夫,身形连闪之下,人已飞纵出去十几丈远近。
  彭琪明明发觉郭亮逃走,在大敌环伺之下,他不能追,其实他也不愿去追,所以就任由郭亮从容逃走。
  同时之间,他那前扑之势,已将“天龙卷”上的功夫,使出了八成以上,力道之大,无以复加,当他人尚未撞到,一股大力已然震撼而至。
  但听轰然一声大响,那土墙茅屋,已然被震得倒塌了半边,一时间尘土飞扬,草灰乱飞。
  混乱中,但听那北海潜蛟铁无畏一声大吼,刚要飞越而出,冷不防,彭琪身形一张,手起处,五指如钩,已向铁无畏抓下。
  铁无畏赶紧藏头缩背,双脚用力一蹬,反射出去丈余之远。
  彭琪一抓走空,方待追扑,千面书生祁天已悄没声息的从后掩到,伸指疾点彭琪的“气户穴”,而醉判官却是双笔出手,拨开了乱草,四个人身形一齐展动,落在院中空地之上。
  彭琪身形方停,立又扑向了铁无畏,在这时铁无畏,也正好拍出来一只手掌,那知道,彭琪是诱招,发招欺身而进,左掌一领对方眼神,右手长剑已斜削而过,叫出来半声,剑锋又划胸而过。
  其时,那千面书生祁天和醉判官左奇并没有停手,祁天一柄钢骨折扇张开来寒光闪闪,扇锋已然递到了彭琪腰胯之间,而醉判官的双笔交叉着也点到了他的双肩。
  这两人的攻势是何等凌厉,但是彭琪却是视如无睹,先一脚踢开了铁无畏的尸身,右手剑走“横量天河”,去封架左奇的双笔,左手竟然“反手折枝”,向祁天的折扇抓了过去。
  彭琪这一抓,招式十分怪异,换上别的人,是非得被他抓住不可,可是,祁天既然列身在金叉帮十二使者之中,武功到底不凡,早已料到有此一着,于是招式之变,掌中扇猛的向下一沉,扇骨竟是斜砸彭琪的左腿。
  彭琪一招抓空,心中也自一凛,也顾不得身后双笔戳到,侧身划剑,招演“玄鸟划沙”,同时之间,后手一掌拍出。
  醉判官左奇双笔后发先至,正迎上彭琪拍出的一掌,突觉一股大力激撞,吃惊之下,赶紧后退,任是这样,双笔之势已受到了震动,互震之间,冒起了一蓬火花。
  在醉判官方退之瞬间,千面书生折扇已到,他一见到彭琪斜剑划出,千面书生的目光是何等犀利,入目就知彭琪手中剑不是凡品,迅忙间一抖手,在电光石火之际,折扇改戳彭琪的腰眼。
  他这一招,来势飘忽轻盈已到了极点,彭琪方将醉判官左奇震退,倏觉腰际风生,急忙硬生生的一扭腰,扇锋过处,已然在他的腰际,划下了一道口子。
  彭琪心存慈仁,人不害我,我不伤人,只要他身上一见血,性情之变,出手也就毫不顾忌了,于是,他退后了一步,冷冷笑道:“千面书生当真的好功夫。”
  话声中,倏的向前连跨三步,手中长剑一起,幻成一片剑幕,罩向了千面书生祁天。
  祁天的一柄折扇乃是不入兵器谱的兵刃,可是在他手中施展起来,用处可就不同,既能当判官笔,又可作五行剑,舞成一片扇幕护身,可说已是天衣无缝,严密已极,无奈彭琪的一柄天龙剑,原本是一件神物,加以他神功相辅,真的是相得益彰。
  但听呛的一声轻响,剑削扇折,一片寒光竟向祁天罩下,而祁天把身子一侧,奋不顾身的大叫道:“老左!自后面围攻!”
  喊声中,从怀中亮出来一柄短剑,不顾生死的前扑,一剑疾刺彭琪的心窝。
  他这是拼上了命,因为他心中十分的明白,今日之局,败的是没命,胜的机会也不大,若不趁此可以伤敌之际,打个同归于尽,只怕再打下去,也难伤得敌人毫发,因此才豁了出命去,不顾死活,拼着死在对方剑下,也得在敌人心口上戳他一个窟窿。
  变起猝然,彭琪万想不到对方会在此突然之际,施出这样的杀着来,百忙之中,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陷下二寸。
  但是祁天的短剑仍然刺了进来,入肉寸许,不过彭琪此际也一掌当头击到。祁天大叫一声,双手向外一挥,他那短剑本是直扎彭琪胸口的,这么一来,斜着一横,又在彭琪胸前斜斜拉下了一道口子,直垂胁下。
  千面书生祁天一生都贯以出其不意伤人,他本打主意是和彭琪同归于尽的,只以为自己这一拉,对方必得伤重而亡,他在哈哈一笑声中,已然人倒剑撤。
  他这平生以算计人而扬名,也以失算而终,他若知道对方在事先已将胸腹吸进了二寸,而逃脱自己那一剑,当真的是死不瞑目。
  彭琪一见祁天身死,方舒了一口气,背后醉判官左奇双笔已挟着风声袭到。
  在其间,自己胸前鲜血迸流,当真的好险,只要对方短剑再深入半寸,就可能和千面书生同归于尽,一时间,无心恋战,足尖一点,向前飘出去丈许,回转身来,望着醉判官左奇冷冷的道:“姓左的,我希望你见好就收!”
  左奇怒道:“你连杀我四位好友,我能容你只怕天不容你!”
  彭琪道:“你可不要不知好歹,以为我受了重伤便好应付。”
  左奇怒道:“死生有什么不得了,你就认为左奇是贪生怕死的人么?”
  彭琪冷冷一笑,抬手骈指在自己胸前连点了几下,封穴止血,冷冷一笑道:“那你是一定要找死了。”
  左奇苦笑道:“以今天的情形,我实在找不出求生之路。”
  彭琪微微一笑道:“彭某人并不好杀,除非积恶难逃之人……你去吧!”
  说实在的,醉判官本已是色厉内荏,他明知道处此情形下,面对强敌,求生何易,不如硬起嘴来保留下三分汉子气,今听彭琪放他走了,豪气顿敛,胆气立收也就现出了怯意,仍然戒备着向后退。
  彭琪突然喝了一声道:“站住!”
  左奇神情一惊愣,双手紧了紧手中折扇,凝目注视着彭琪,彭琪扫视了地上尸体一眼,道:“我希望你此一去不可再和金叉帮沆瀣一气,助纣为虐,否则我能饶你这一次,掌中剑却不能饶你第二次,去吧!”
  到这时,左奇才如逢皇恩大赦般,掉头飞纵而去,可能连酒也被吓醒了。
  彭琪这一战,虽然身受多处伤痕,但一举而击毙武林中四名高手,他也的确够自豪的了。
  眼前,夜阑人静,屋倒人死,只有他一个人,但他想到得意处,却忍不住仰天大笑。
  在笑声之中,他离开了那农舍,步向张家川而来。
  夜已深,小镇上灯火早熄,只剩几盏招寓客商的纸灯还在迎风招展,他漫步在街头上,感到有一种孤寂落寞,四周一片荒凉冷落。
  突然,他的脚步在街尾转角处忽然停住,似已发现了什么征兆。
  就在这时,从房上纵落下三条人影,其中一人沉声道:“你们此去可得小心应付。”
  那两人同声应道:“他跑不了的,一个残废老婆子会有多大的能耐。”
  先前那人道:“你们可别小看了她,当年的‘武林三凤’人家可是居长哩,江湖上谁不知她青凤白静。”
  一人低笑道:“不过那已是当年的事了,如今只不过是个残废的臭婆子,不信她还有当年的威风吗?”
  那人道:“青凤虽然老了,但她那两个女儿却还不易对付,何况那白素娟还是总帮主的掌上明珠,你们可大意不得。”
  一人笑道:“那可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设法缠住白婆子,其余的事有另外一口冋手去处理,又何必自惹麻烦呢?”
  先前那人道:“话虽是这么说,你们也不可大意,事情办完之后,可到老龙沟会齐。”
  他话音一落,人已飞纵而起,留下的两人又窃议了一阵,立刻转出街角,忽见转角后有一个人在那里伫立不动,一齐止步打量这个人。
  此人正是彭琪,他似不耐夜寒,瑟缩在一起,目望天上繁星,显出一付失神而迷惘的神色。
  那两人对觑了一眼,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故意用力咳嗽了一声。
  可是,彭琪是有意做作,越显出失魂落魄地望着天空,理也不理。
  那个没有胡子的人道:“我看这小子有点形迹可疑?”
  另一个道:“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干脆!废了他吧!”
  他说着突然闪到彭琪身后,竖掌直砍向他的后脑。
  彭琪感到脑后风声,但他仍不回顾,若无其事般望着天空出神。
  就在那人一掌砍下,掌锋离着彭琪后脑不及半尺的光景,彭琪突然一个肘锤向后捣去,就听那人闷哼了一声,人就倒卧在墙脚下。
  旁边那人见状方一惊愣的瞬间,彭琪又迅然的一指点出,冷冷的笑道:“这可是你们自找来的麻烦,怪不得别人。”
  那人被指风一点之下,封住了穴道,后面那人挨了一肘锤,痛得他龇牙咧嘴,头上直冒冷汗,骇然道:“朋友,你装得倒很像,我弟兄一时失察中了道儿,没有什么说的,杀剐任便。”
  彭琪笑道:“别害怕,我不会杀你们的,只要你们能对我说实话,咱们不妨就交个朋友。”
  那人道:“你问吧,只要是我们知道的,就告诉你也无妨。”
  彭琪冷冷的道:“你如果打算蒙骗我,可休怪我心黑手辣!”
  那人道:“你问吧!”
  彭琪道:“那白氏母女现在何处?”
  那人道:“南街口高升老栈!”
  彭琪道:“你们在金叉帮中是什么身份?”
  那人道:“天水分舵的护坛弟子。”
  彭琪微微二笑,道:“好,念你们没有欺骗我,饶你们一条命,不过却不能放你们走,等天亮之后,就会有人放你们。”
  话声中,突然骈指一点,制住了那人的穴道,方转身而去。
  且说白素娟姑娘母女在四十里铺险些遇难,一路上可就格外的谨慎,到达张家川高升店门口下车时,那绿云姑娘还露了一手功夫。
  她人坐在车上,临下车之时,她来了个倒捧萝卜,脸由车里转向车外,就没人看出人家姑娘是怎样的下车。
  进店她们要了一座东跨院,连车马行李一齐拉进了院里,她们才进房漱洗。
  绿云姑娘常在江湖上走动,招子比较明亮,已看出这座高升店不是一般的客栈,乃是这一带的眼线,金叉帮暗中设下的接应站,于是就向白素娟低语商量了一阵,随便吃了些东西,熄灯就寝,其实她们并没有真睡,在暗中提防。
  也就是将近三更的时候,从后面冒出了两条黑影,直奔东跨院而来。
  常言说得好,从南京到北京,住店的不熄灯,东跨院除了西暗间之外都有灯火,两人也真的胆大,毫不顾忌的纵落下地。
  其中一个年轻人先就朗声发话道:“袁奉先来向义母大人请安!”
  西暗间之内,传出来一个柔细的声音说:“免了吧,我老婆子旅途劳顿,打算早点休息了。”
  原来在院中现身的人,居然真是金叉帮的少帮主,他竟亲自出马了,可是躲在房中却拒不见面,他干笑了两声道:“义母大人明鉴,奉义父之命来请义母回去。”
  房中答话之人乃是青凤白静,闻言冷冷的道:“劳你千里跋涉,对不起得很,老婆子此心已死,烦你转告那仇士俊,请他放过我母女吧!”
  袁奉先笑道:“就是义母不愿回去,娟妹也该回去才是呀?”
  白静道:“我母女相依为命,她岂能独自回去。”
  袁奉先道:“须知义父他老人家春秋已高,膝下岂可无人侍奉。”
  白静冷哼了一声道:“那么我就孤苦一生么?”
  袁奉先道:“义母何不一同回去呢!”
  白静道:“假若我不答应呢?”
  袁奉先道:“那我就只好放肆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房中一股劲风刮起,呼的一声,似是一件重物落地,定睛细看之下,原来是那白静连同所坐椅子,一齐飞落院中,她仍安然的坐在椅上,冷冷的道:“你要打算干什么,敢情是欺我残废么?”
  袁奉先见状,不由大吃一惊,但他娘子天性,悍然道:“奉先不敢!但我奉有义父手示,命我不计任何利害,必须将娟妹请回总舵。”
  话方说完,白素娟闪身而出,冷冷的道:“你自认可有这份能耐?”
  袁奉先一见白素娟现身,哈哈笑道:“我猜娟妹是会答应的,难道你就甘心随着义母她老人厮守终老么?”
  白素娟怒叱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不着。”
  袁奉先哈哈狂笑道:“我为什么管不着,别忘了,我那义父已将你许配给我袁奉先了。”
  白素娟气得花容失色,“呸”地一声,娇喝道:“凭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吗?”
  袁奉先哈哈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了我,自然就相配了,哈哈……”
  白素娟气得把牙一咬,就要亮剑前扑,白静拦住了她,向袁奉先道:“你来此大概带了不少的人。”
  袁奉先道:“为了保护义母和娟妹的安全,金叉帮总坛已派出了三使者,另有几名红衣武士。”
  白静道:“如我母女不答应跟你走,看情形大概你要用强。”
  袁奉先道:“情非得已,还望义母娟妹原谅。”
  白静冷冷的道:“好吧!只要你有那份能耐,不妨就抖出来,让我看看老不死的传了你几手功夫。”
  情形至此,双方算是已然说僵了,不过袁奉先的心意,仍打算以言语打动白氏母女,忙笑道:“义母你老人家别生气,奉先此来乃是一片孝心。还不是为的你们二老团聚吗?”
  白静冷哼了一声道:“我和仇士俊之间已然恩断情了,你也用不着叫我养母,实告诉你说,我母女至死也不会回去,你有什么能耐就全抖出来吧!”
  袁奉先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这样,我就只好得罪了。”
  白静道:“你早就该有个自知之明,要动手就划出道儿来吧!”
  袁奉先微微一笑,扬首向四下张望了一下,道:“那位弟兄去请夫人回舵。”
  黑暗中一人朗声道:“我金刀断魂西门九来请驾了。”
  随着那一声大喝,从暗影中窜出来一人,抡起手中金刀,扑向了白静身前,喝道:“请夫人赏个薄面。”
  金光闪处,刀已迎头砍下。
  白静微微一笑,顺手一横木棒封了上去,但听呛啷一声响,西门九的金刀立断两截,半截连刀柄仍然握在他手里,另外半截却粘在白静的木棒上,她冷冷一笑道:“我多年都没有使用过兵刃,就只用这木棒迎敌了,阁下的金刀连木棒都承受不住,还要逞什么能。”
  说着把手一挥,贴在木棒上的那半截金刀,化为一溜冷电,直向西门九的胸口射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西门九却自知不敌,当下也顾不得颜面,急忙足尖一点,向旁纵退。
  就在他刚一离地的瞬间,忽然一股劲风裹着一人,疾飞而至,铮的一声,砸飞了那半截断刀,冒起一蓬火花,随势出现了一人,喝道:“孟龙来请驾了!”
  白静冷笑道:“开山斧孟龙还真有几斤腕力,我接你两招试试。”
  她在话声中,手中木棒一指,突然连人带椅跃了起来,直冲过去。
  开山斧孟龙在武林中,也是个成名的人物,两臂有着千斤神力,就是那两柄宣花板斧也有着百斤以上的重量,等闲人也真的不是其敌。
  他眼见青凤白静以内力震断了西门九的金刀,心中未免暗暗吃惊,于是当他现身之后,已将全身真气,尽皆运出,一见白静连人带椅冲来,高喝了一声道:“孟龙却要放肆了。”
  喝声中,一横手中宣花斧,迎了上去,但见团团黑影在院中滚动,只听“嗒嗒嗒”三声响,是白静木棒敲在了对方巨斧之上,两个人都感到手腕发麻,乍撞又分,各自向后跃开,两人心中也全暗自吃惊!
  就在这时,突听房上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好一个不要脸的东西,仗着人多欺人么?”
  人随声现,从房上纵下了彭琪,他乃是在制住天水分舵的两名弟子之后,急赶了来,还是慢了一步,双方已动上了手。
  彭琪这一现身,最吃惊的是那小温侯袁奉先,他如见了鬼魅一般,面色骤变,脱口道:“原来是你!”
  彭琪冷笑道:“不错!是我彭琪。”
  最高兴的要算那白素娟了,一颗心怦怦乱跳,却失声的道:“琪哥!”
  彭琪回身一笑,先向白静恭身一礼,道:“白阿姨!琪儿来晚了,让您受惊。”
  白静笑道:“好孩子,你来得不晚,正是时候。”
  此际白素娟已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彭琪的手臂,道:“琪哥哥,你怎么会来的?”
  彭琪道:“我从风云堡赶来,知道你们在这里会遇上麻烦的。”
  白静道:“琪儿,那燕堡主可好么?”
  她这言外之意,彭琪是听懂得的,事到如今,她并没有忘情,于是忙笑道:“他很好啊,而且已和甘老前辈团聚了呢!”
  白静闻言,心中自是高兴,但却不禁发出了一声浩叹,道:“他们早就该和好的,但愿天佑他们和谐如昔……”
  这些情形看在袁奉先的眼中,忍不住妒火高涨,怒喝一声道:“姓彭的,你处处和本帮作对,今日叫你来得去不得。”
  彭琪笑道:“只怕你没有那份能耐吧!”
  袁奉先翻手亮出来短戟,哈哈笑道:“那你就不妨试试。”
  狂笑声中,挥舞起手中短戟扑了上去,上下一分,疾刺而至。
  彭琪微微一笑,向后退出一步,挥掌便格,袁奉先见状心中大喜,暗忖:“好小子,你未免也太托大了,可知大爷这短戟与众不同,其中暗藏飞芒针,只一捧动戟柄,飞芒射出,就是神仙也难防。”
  在一旁却急坏了白姑娘,娇嚷道:“琪哥哥,你怎么不亮剑哪!”
  彭琪笑道:“对付他这么一个末流的货色也要用剑,要是遇上了高手又用什么呢?”
  他这一句话,可说是够狂的了,气得袁奉先面目变色,也不再多言,一双短戟贯注了全力,猛攻了上去。
  彭琪却施展出家门绝学的嵩阳九式来,擒拿手中暗藏空手入白刃,和对方拼搏起来,转眼就是十几个照面。
  鏖战中,只听“当”的一声响,袁奉先被彭琪拍中了手背,一只短戟坠落地面。
  彭琪得理不让人,踏中宫,走洪门,一步跨过,当胸便点。
  这一下点的正是他前胸“华盖穴”,若被点中,当时就得送命,旁边立刻惊动了开山斧孟龙和金刀断魂西门九,另有从暗影之中纵出来了妖妇夏青,一齐扑向了彭琪。
  彭琪此际可也不敢托大了,翻腕抽出来天龙剑。
  开山斧孟龙大喝一声道:“小子休得放肆!”
  喝声中抡斧劈下,正压在天龙剑上。
  彭琪由他大斧压住天龙剑,暗运真气由剑上传了过去。
  孟龙在一斧压到天龙剑上时,心中就暗自称奇,忖道:“这小子能挡得我一斧,功力当真的不含糊。”
  就在他一念未了之间,突觉一股灼热之气冲到,由大斧之上传到手心“劳宫穴”,再顺着血脉直达内腑,这一来大吃一惊,连忙潜运真力与之相抗,只觉那股热气,神妙无比,几乎难以抗御,更是大骇的惊呼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彭琪微微一笑道:“怎么,支持不住了么?”
  妖女夏青早看出孟龙已有不支之态,芳心大急,很知她此际又和孟龙成了腻友,连忙欺身而上,手掌一摇,贴在了孟龙手背之上,合力对付彭琪。
  袁奉先在一旁看出有便宜可占,一抡手中短戟,也搭了上去。
  金刀断魂西门九退后一步,长剑抖出百十朵剑花,刺向彭琪的后背心。
  在这眨眼之间,彭琪一柄剑竟然力敌四位金叉帮中高手,以功力来论,以一敌二,他尚可勉强取胜,但以一敌四,可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于是,他在百忙之中,凝气于全身,向侧边一让,右臂伸处,五指伸屈不停,去抓袁奉先的戟杆,右臂用力一抬一抖,图将被压住的天龙剑抬了起来,去敌西门九刺来的一剑。
  他这里以一敌四,心神微分,天龙剑只抬起了半尺,左手已搭上袁奉先的戟尖,但却无法躲开西门九从背后刺来的一剑。
  就在这时,忽听白静一声大叱道:“好一个不要脸的东西,真存心以众击寡了。”
  喝声中,她抬手虚空一投,连人带椅冲了过来。
  西门九骤觉背后风生,知道青凤白静已然出手,此际若一剑直刺,固然可致彭琪死命,但自己也难逃白夫人的煞手,又听身后风声如此强劲,心胆立怯,急忙将长剑去势收住,反手一剑倒撩过去。
  白静砰然一声人椅落地,手中木棒一圈一抖,正搭在西门九的剑上。
  西门九本是以金刀扬名江湖,但他那金刀已被白静震断,此际他从手下弟子手中夺来一柄剑,施展起来十分的不合意,连带功力也打了折扣。
  所以,当他一剑向后撩出之际,突觉手腕一紧,就知道不好,赶紧五指一松,舍去了长剑不要,他是救命要紧,一个跟头翻了出去。
  那柄剑被白静手中木棒抖了起来,飞上了半空,随着下落之势,房顶上响起了一声惨叫,跟着有人滚下房来,原来那人竟被飞剑扎穿了胸膛。
  这一变化,也就是眨眼间的事,彭琪已觉出背后少了威胁,蓦然力透五指,打算要将袁奉先短戟夺下,突听白素娟叫道:“琪哥哥,快松手,他那短戟上有名堂!”
  彭琪闻声立即松手,五指依次拂出。
  袁奉先乍见彭琪来夺他的短戟,心中正高兴不已,只当他定然中计,只要用力一拧戟柄,藏在戟尖中的暗器飞芒即可暴射而出,任他是大罗神仙,也难逃过此劫。
  那知却被白素娟提醒,彭琪变招又快,他手臂一缩方打算去拧那戟柄时,已被彭琪手指扫中脉门,闷哼了一声,连仅余下的这一柄短戟也拿不住了,跌坠地上。
  白静在击飞西门九长剑之同时,木棒已顺势挥向了袁奉先,一股大力顶撞之下,袁奉先直掼跌出去两丈开外,摔得他口吐鲜血。
  彭琪此际四敌已去其二,天龙剑已抽了出来,长啸一声,掩剑一挥,招走“神龙布雨”,寒芒连闪,夭矫腾挪,分刺夏青、孟龙两人。
  两人情知不敌,不约而同的向地上一倒,成了两个滚拖葫芦,一直滚到门口,可是彭琪的剑光乃然罩着他们。
  孟龙在情急之下,百忙中探手扳住了一扇木门,用力一扳一拉,咔嚓一声响,那木门应手而落,就势一掌推出,那扇木门就迎着彭琪砸去。
  彭琪手中剑招式不变,但听“刹刹刹”一阵轻响过处,将一扇木门劈成碎屑,小木片四下横飞。
  倏然间,他收剑而立,显现出一种雄浑的气度,不是高手,万难出此。
  青凤白静见状,似也回复了当年豪情,重拾回失去的雄风,大笑道:“好身手,不亚于当年的云天双雄。”
  白素娟高兴的已忘其所以,一个箭步窜了过来,双手环可在彭琪颈间,笑道:“琪哥!你真了不得!”
  她话未说完,身旁突有一人道:“现在才知道人家了不得么?当初……”
  白素娟转头看去,见是绿云,一时间羞得霞飞双颊,连忙一松手,扑向了绿姑娘,两人笑扭在一团。
  此际,那些金叉帮中的人,早被彭琪的神奇震慑的亡命逃走,于是,这东跨院中又回复了清静,不时却听到几声笑声传出。
  突然,彭琪在谈笑中发出了一声呻吟,胸前伤口迸裂,鲜血浸湿了衣衫,这一来,白素娟惊愕得发起呆来。
  青凤白静总算是老一辈的江湖人物,见状连忙吩咐绿云将彭琪快扶向榻上,细问之下,才知彭琪在入夜之前曾另经过了一次恶战,是被千面书生祁天伤及了胸肋。
  好在白静当年也曾叱咤江湖,这点伤还难不倒她,就指点着二女为彭琪敷药裹伤。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可以说就没有休息,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时,天色也是大亮了。
  彭琪因为方敷了药,睡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进入了梦乡,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等他醒来时,忽听跨院门口有人大嚷道:“喂,借光,这儿有没有住着一位姓白的,麻烦给说一声,风云堡有客来。”
  接着又听白夫人笑道:“既是从风云堡就是自家人,何不请进来稍坐?”
  彭琪快起身从窗户中向外看去,只见一个紫面虬髯的高大老者,走了进来。
  这位老者人样儿生得威风,打扮却透着奇怪,头戴毡帽,身披着羊皮袄,穿一双毛茸茸的皮靴,又拦腰束着一条白布腰带,在那腰带上,除了挂着烟袋荷包之外,还吊着一大串制钱,越显得怪模怪样。
  此际,白静已迎了出来,不过她仍然是坐在椅上,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管大哥,天都入了夏,你怎么还是这付打扮,也该换换季啦!”
  那老者却声如洪钟大笑道:“大妹子,俺管一本这一辈子都改不了样,谁不知这羊皮袄是我的招牌,可是你白大妹子怎么却玩起椅子来了?”
  白静叹了一口气道:“你还不知道吗,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会瘫了双腿,真不如死了好呢!”
  管一平笑道:“刚见面咱不提这个,听老燕说你这一趟去王母山是为了摆脱姓仇的,我却猜是去治你这腿疾,到底是干什么?”
  白静道:“两者都是,最重要的是为我那女儿的前途,我总觉得仇士俊快遭报应了。”
  管一平猛的一拍巴掌,嚷道:“好!大妹子,你要不说我可不敢多口,仇士俊倒行逆施报应就在眼前,我真佩服你是个明白人。”
  白静道:“管大哥,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管一平笑道:“小燕儿这一次大概是发了狠,连他那久不用的‘飞燕令’都抖出来了,我有什么话说,其实这几年我也闷得烦了,出来溜溜也好。”
  白静道:“可是燕老三请你来的吗?”
  管一平道:“是呀?他担心你们母女一路上会出麻烦,命我带了两位朋友急赶而来,怎么样,没出事吧!”
  白静笑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管一平道:“刚到不久,另外那两位朋友,大概也快到了。”
  白静道:“你们来晚了一步,麻烦已经出过了。”
  管一平吃惊的道:“是什么人出的手?”
  白静道:“袁奉先带着三位金叉使者,还有十几名红衣武士,在昨夜三更时分我们已见过了一仗。”
  管一平闻言一竖大拇指,笑道:“大妹子,看样儿你的功夫还没有荒废,听说你还有一女一徒,大概也含糊不了,我得见见。”
  
  第十九章
  白静笑道:“我那一女一徒他们是得拜见你这位长辈的,但是昨夜之战,却是另外一人替我出的力。”
  管一平惊愕的道:“另外一人他是谁?以一人之力能够抵得了金叉三使者和十几名红衣武士,当今之世,我不信会有这样的高人?”
  白静道:“人就在房中休息,待会我替你引见就是。”
  正说话间,忽听外面店小二叫道:“这里可有个管大爷吗?有两位朋友要见他。”
  管一平连忙道:“我就是,请他们进来吧!”
  话音方落,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一是那圣手伽蓝鲁刚,一位却是个邋遢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乃是风尘四侠中的老三,当年的穷儒侠倪舜民。
  这两人一进屋,先朝白静施礼道:“白大姐,咱们有好多年没见啦!”
  白静笑道:“我没想到二位也会赶上这场事。”
  儒侠倪舜民笑道:“关系着整个武林安宁的事,怎容得我们袖手不问。”
  管一平笑道:“小倪,咱们却是来晚了一步,人家已先见了一场,杀退了金叉三使者和十几个红衣武士。”
  倪舜民笑道:“这件事在小弟一进入店时,就听到说了,但不知我们老五人在那里?”
  白静笑道:“你既然已知道,我也不便相瞒,彭琪正在房中养伤,大概也就起来了。”
  跟着就听白素娟和绿云娇笑道:“他早起来了。”
  说话之间,彭琪从西厢间走了出来,他先向鲁刚行礼,鲁刚笑道:“来见过咱们老三,他就是出名的穷儒侠倪舜民。”
  彭琪喊了一声三哥,就拜了下去,白静又接着笑道:“还有这一位呢!人家当年在这甘凉一带可算得上是独霸一方呢,他姓管双名一平,凭着一管旱烟袋,两手金钱镖名震武林,为人更是正直无私,因此大家都叫他紫面阎罗,可不能错过了。”
  彭琪翻身纳头便拜,道:“晚辈彭琪,叩见管老前辈。”
  管一平探手拦住了,笑道:“我听小燕儿说过了,想不到浮云老儿晚年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弟。”
  白静愕然道:“管大哥,你说什么?他是浮云老人的弟子?”
  管一平笑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小燕儿没向你提过么?论起来连仇士俊都算上,他们还都是一家人呢!”
  彭琪一听才知道那金叉帮主,也就是自己的二师叔,真名叫仇士俊,于是正色道:“彭琪这次奉师命出山,为的就是清理门户,另外才谈到私仇。”
  管一平哈哈笑道:“小伙子,你说得对,这叫先公而后私,不过,我得先向你讨个人情。”
  彭琪道:“老前辈有事只管吩咐!”
  管一平道:“对于小燕儿你可得手下留情!”
  彭琪恭身道:“谢过老前辈的关怀,彭琪自有分寸。”
  白静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道:“对于仇士俊……他已作恶多端,早该天谴,我母女无所求,只盼能赏他个全尸就满意了。”
  白素娟已听出他们话中之意,一拉彭琪道:“琪哥哥!你要杀我爹?”
  彭琪摇头苦笑道:“我要杀的是金叉神君,因他杀了我父亲,我要找的是仇士俊,因他背叛了师门,娟妹你不同意吗?”
  金叉神君和仇士俊本是一人,白素娟何尝不知,但她父女天性,怎忍心容人去杀自己生身之父,可是那金叉神君积恶如山,她又如何好拦阻,只好默默的点头道:“对的,琪哥……我不会拦阻你的……”
  管一平哈哈大笑道:“这才对呀!能大义灭亲才是奇女子呢!”
  正说话间,倏见店伙又引进一个人来,看年纪不过三十开外,却一脸精悍之色,身上敞披着一件黑绸长衫,只拦腰用一条布带一束,头上歪戴着一顶草帽,看样儿分明是个地痞流氓的模样,一到房门外面,便高声嚷道:“这儿可有一位姓彭的没有?在下飞天耗子朱七有话交代。”
  彭琪连忙走了出来道:“我就姓彭,有什么话说?”
  那朱七双手一叉腰,歪着脑袋冷笑道:“你就是彭琪那小子吗?那这件事就好办哪!”
  彭琪一听这小子不说人话,心中就有气,但他却忍住了气,冷冷的道:“有什么事就请快说!”
  朱七道:“我朱七爷现奉我们少帮主之命,顺带个信给你,在十天之内,他在老龙沟等着您,如有高朋贵友,不妨多带几个人去,我们是打架不恼助拳的,只要十天一过,我们是过时不候,来者是英雄汉子,不来是怕死的小人”
  这小子说话实在难听,没等话完,屋中人已全都出来,倪舜民喝道:“好小子,你当真的大胆,竟敢公然无忌来此叫阵。好吧!现在就着你回话,任你们摆下天罗地网,我们全都接着就是,教那袁奉先预备好了。”
  朱七冷笑道:“没有什么胆大胆小的,老子既然敢来就不在乎,我们少帮主说过,昨夜的事,咱们是光棍打光棍,打一顿还一顿,你们只要有种,不妨前去瞧瞧。”
  鲁刚却听不下去了,大喝道:“好个王八羔子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耍威,快滚!”
  他在说话时,一抬右手,在那朱七的左肩头上一拍,那条左臂立即脱了臼,垂了下来,那朱七不禁叫了一声“啊呀”,挫下了身子,直痛得他满头大汗,惨叫连声。
  鲁刚哼了一声道:“你记清了,这条左臂记在我们风尘四侠的帐上,真要打算充光棍就得快走,否则还有你更难受的。”
  到这个时候,朱七的威风全失,那敢再说什么?忙用右手捧着左臂,跑了出去。
  管一平拈须沉吟了一阵道:“小贼新败,竟又敢派人前来叫阵,或许另有奸谋也未可知?”
  倪舜民点头道:“管大哥所料正是,他们在昨夜方逃得性命,今天就着人来叫阵,自然是必有奸谋,不过以我看来,他们很可能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的调虎离山之计。”
  管一平笑道:“对,他们明着邀咱们去老龙沟,暗中又派人来对付白大妹子母女。”
  倪舜民微一沉思,叫嚷道:“老哥哥,咱们给他来个巧计连环,借箸代筹,计上加计。”
  管一平道:“倪老三,你想必已有了主意,可否说出来听听?”
  倪舜民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只须你们听令行事就行。”
  管一平笑道:“小倪,你准备要唱诸葛升帐么?”
  倪舜民微笑不语,就在这时,店家已送上来酒菜,他们再也不提老龙沟的事,一股劲的把盏畅饮,把个彭琪急得像热锅上蚂蚁,搞不清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阵酒足饭饱之后,倪舜民煞有其事的朝上首一座,道:“彭老五听令!”
  管一平笑道:“小倪!你现在就升帐么?”
  倪舜民笑道:“急事先办,方能万勿一失。”
  彭琪看他那份酸劲,忍不住笑道:“三哥,你究竟在闹什么把戏?”
  倪舜民道:“附耳上来!”
  彭琪忍住了笑凑耳过去,也不知倪舜民和他说了些什么,但见他那似笑的面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接着倪舜民忽然又大声的道:“限你在三日之内,将白氏母女护送到王母山,然后回到此处复命,另外还有事待派遣。”
  彭琪点头笑道:“是的,彭琪遵令。”
  于是,白氏母女就连忙收拾行囊,好在车马都是现成的,天色方过午,他们那辆马车已出了张家川。
  同时,在他们动身之际,彭琪又打发由风云堡跟来的车夫快马前程,雇马相候,一路上,他们是日夜兼程,只换马不换车,不打尖住店,火急的赶路,总以为可以躲过了敌人之阻截,那知仍然是碰上了。
  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已远远望见了泾川县城,只要绕过城去,再经一晚上的急赶,于次日辰初就可以进入王母山了。
  以王母山餐霞大师的声名远震,就算江湖上一流高手,也不敢妄自侵入一步。
  但是,就在这时事故发生了,正当车辆驶过一个峡谷时,忽然响起了一声大喝,随着那喝叱之声,冲出来两个人来。
  当先领头之人,正是那袁奉先,他乍一发现那赶车的竟然是仇敌彭琪,神情怔了一下,愕然道:“咦!又碰上了你小子。”
  彭琪笑道:“你想不到吧!”
  袁奉先道:“这就叫冤家路窄。”
  彭琪笑道:“也可说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袁奉先冷哼了一声道:“不管你怎样说,今天你打算闯过去,势比登天。”
  彭琪笑道:“彭某人自出道江湖以来,还没有被人拦住过,今天你一样的拦阻不成。”
  袁奉先哈哈笑道:“姓彭的,你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
  彭琪道:“我觉着已够客气了,除非你在此处安排下千军万马,可是,你应该明白,此处离泾州不远,小心惊动了官军,那样你可就更难应付了。”
  袁奉先笑道:“对付你还用不着费那么大的事,有一两人就足够你应付了。”
  彭琪道:“哦!有那样的高手么?何不请出来一会,彭某人也正想见识一下呢?”
  他话音方落,一阵微风剐起,面前出现了一人,是个道家打扮,羽冠黄裳,长髯洒胸,手持一柄羽扇,一现身先宣了一声“无量佛”,道:“贫道阴阳扇子纪玄清,现任金叉帮金戈堂主,来见识一下彭少侠的武功。”
  彭琪哈哈笑道:“阴阳扇子纪玄清我倒是听人提起过这个人,今日一见,原来也不过如此。”
  纪玄清怒叱道:“你敢看不起本座,那就不妨动手试试。”
  须知阴阳扇子纪玄清在江湖上可是出名的狠人,手中一把阴阳扇有着鬼神莫测之机,同时,他练就的“混元一炁”功,能够从口中吐出极淡的白气,伤人于无形之中,而且能侵及对方内脏,端的是阴毒异常。
  他这次是因为金叉帮连受挫败,更接到了袁奉先的飞鸽传书而匆匆赶来,目的就是见识一下彭琪的武功,今日一见之下,看对方只不过是弱冠少年,不由就起了一种轻视之念。
  彭琪虽不知道对方的厉害,但他却知道对方既能名列金叉帮内三堂的金戈堂主,武功必非等闲,于是微微一笑道:“好哇,不过有一桩事,想你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必定会答应我,讲好了咱们再动手,如何?”
  纪玄清慨然道:“什么事要我答应,且说出来听听。”
  彭琪道:“我那车内乃是女眷……”
  纪玄清道:“可是那白氏母女么?”
  彭琪道:“那你就不用问,反正是女眷就是,咱们怎么打都行,但你们可不准趁着人多胡作乱为。”
  阴阳扇子纪玄清一听,他心中可就犯了踌躇,因为他们沿途拦截的目的,乃本就是为的白氏母女,只有老龙沟之约才是对付彭琪的,如今对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他实有点难于回答,不禁沉吟起来。
  彭琪微微一笑道:“尊驾敢情是作难么?如果你们尚讲江湖道义,会很痛快的答应。”
  纪玄清道:“纪某人出身江湖,当然知道江湖禁忌,不过此事和一般江湖事例不同。”
  彭琪截住他的话音道:“金叉帮和别的帮派也不相同,在江湖上最讲究的是不能对妇孺施暴,这一条只适用于其他人,只有贵帮例外,可对?”
  他这是以唇剑舌枪相讥,纪玄清不由恼羞成怒,道:“给你说明白了吧,我们此来为的是总帮主的夫人小姐,劝你不必多管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也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彭琪哈哈笑道:“我也可以痛快的吿诉你,彭某人护送的乃是白氏母女,并不知什么总帮主夫人小姐,你们要打算在我手中欺凌妇孺,天龙剑下绝不宽容。”
  说话间,念的一声撤出来天龙剑,利时间,立显得他神威冻凛,有一股逼人的煞气!
  在这同时,忽听有人高喊了一声:“打——”
  纪玄清惊愕的自后一退步,仔细看去,并不见有人发射暗器,而那辆马车却疾驰而走,他心中一急,纵身而起,怒喝道:“马车休走,留下人来——”
  就在他身形纵起的瞬间,也有两条人影扑去,乃是那袁奉先和彭琪,可是那马车仍然疾驰不停,马蹄翻飞下,激荡起一蓬尘雾,在尘雾中有三条人影翻飞。
  纪玄清由于先动身的原故,而且身形也比较快,人已掠在马前,掌中阴阳扇一晃,就要疾拍马头。
  他这一扇拍下去,莫说是马头,就是一块巨石也得被敲个粉碎。
  就当那羽扇将要敲下的瞬间,却听彭琪大喝一声,长剑光芒一闪,已然戳到纪玄清的身上,纪老道自救要紧,也顾不得伤马,身形侧转,举扇一架一搭,架住了对方的长剑。
  两人扇剑一搭,身形双双落地,此际,那袁奉先志在马车中的白氏母女,把将要落地的身形斜着一掠,人已跳上了马车,伸手抓住缰绳,一抖一勒,马已掉转头来,再扬鞭猛的一抽,那马拨开铁蹄如浪,朝回头路飞驰而去。
  他轻易的抢到了马车,这份得意不用提了,边走边道:“义母,您可别怪袁奉先放肆,我这是奉父命身不得已,不过,我可先得说明,我身上披有七宝软甲,你们可不要妄自出手,如有伤损却怪不得我哪!”
  车中并无回音,那马急如追风般疾驰而走。
  再说剑扇相交在一起的两人,双方先借势比拼了一阵内力,令得纪玄清大为惊愕,原来这一弱冠少年别看人年轻,内力却不年轻,少说也有三十年以上的功力,难怪他甫一出现江湖,就使金叉帮连受挫败了。
  彭琪也已测出对方的功力,并不比白己高到那里去,也就大大的放心,认定自己已有取胜的把握,不过他心中一动,又有了打算。
  彭琪和阴阳扇子纪玄清僵持了一阵,倏然间抽回长剑,施展开来连攻了三招,逼得纪玄清的阴阳扇上下翻飞,才算堪堪招架得住。
  纪玄清见好卖乖,笑道:“彭娃儿,我已让了你三招有余,小心着,我可要反击了。”
  彭琪面色微变,也不答话,叱喝一声,继续猛攻。
  阴阳扇纪玄清不愧是成了名的江湖道,手中的阴阳扇,招数又稳又辣,此际双脚钉牢在地上,没有移动一下,却把对方剑势挡住,笑道:“彭娃儿,你别骇怕贫道,今天只将你捉回斜峪关,并不置你死地,你快加点力气吧,等我煞招一施展出来,可就来不及了。”
  他一个劲的发狂托大,彭琪并不理睐,使出天龙剑法的绝妙招数,刹时间,剑光平地涌起,立把个阴阳扇纪玄清困在其中。
  无奈,这位老奸巨滑的阴阳扇,只是一味的防守,任他彭琪剑法如何凌厉,竟迫不动人家半步。
  纪玄清口中冷笑连声,手上也招架得严密无比,心中却在忖道:“等这小子锐气一挫,我便得抓住机会生擒此人,哼!只要能抓住这小子,我纪玄清岂不是名利双收了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喜笑颜开!
  从这些地方看,彭琪论功力要较纪玄清高上一筹,吃亏在战阵经验的不足,另一方面,乃为彭琪心中早就存下了诱敌之策,因为,这阴阳扇子纪玄清乃是他涉足江湖以来,所遇功力最高的一位,于是,为了求胜就先谨慎起来。
  江湖中的事,有时谨慎反会吃亏,躁进却能奏功,总之,天下没有一成不变之法。
  又是十余招过去,彭琪已现出沉不住气的模样。
  阴阳扇子纪玄清条而仰天大笑道:“彭娃儿,小心了,我可要改守为攻啦!”
  彭琪仍是不理睬,奋力一剑戮来,但听他一声长啸,剑尖微微摇摆,这虽是微小得毫不起眼的摇摆,怎能瞒得过这老魔头的眼睛。
  他冷哼了一声,阴阳扇子挥处,化出数十团或黑或白的扇影,转眼已卷住了彭琪的身形。
  要知纪玄清这柄羽扇,因一面漆黑,一面雪白,故此人称他阴阳扇子。
  彭琪一被对方扇影罩住,立感压力重重,连忙舞剑护身。
  在寒光冷风交织震荡中,忽听“啪”地一声响,彭琪掌中长剑被荡开一旁,这么一来,是门户大开,阴阳扇子纪玄清的扇子已到了彭琪的胸前。
  眼前的情形,可以说是危殆绝伦,只要纪玄清他把扇子直拍出手,彭琪登时就得胸骨折断,吐血而亡。
  在这生死一发之际,彭琪微哼了一声,那柄本已被荡开了的天龙剑,蓦然间硬收了回来。
  这一手功夫,非有极高的造诣,不能办到,不过,纵然他收剑回来,却已来不及挽救眼前的危机。
  可是,阴阳扇子纪玄清因一心要生擒对方,是以缓得一缓,方斜扫对方胸下晕穴,那知就这一念之间的空隙,彭琪已然收剑回来,不禁大为惊凛。
  高手过招,是不容有丝毫的差迟,虽说仅只是转念之间的事,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往往由于这毫厘之差而使局势改观。
  就在阴阳扇子纪玄清方一惊愣的瞬间,猛听“啵”的一声响,他手中阴阳扇子为之大震,如被万斤大锤着实的一击,震得他五指酸软,那柄扇子也直欲脱手飞去。
  这还不说,他只觉下体一股冷风相继袭至,耳中也听到剑尖啸风之声。
  纪玄清这一惊非同小可,但觉平生从未陷入过如此危险狼狈之境,此时,他别说要抓牢自己掌中的阴阳扇已是不及,便先是躲避对方下盘的一剑,也不知是否还来得及与否?
  倏然间,一道黑影飞上了半天,那乃是阴阳扇子纪玄清仗以成名的阴阳扇,生平第一次被人打得飞出手中。
  同时之间,剑光砉然划过他的腿上,裂帛一声响处,裤管飘扬,小腿也被划了一道血口。
  彭琪一剑得手,刹时间豪气飞扬,长啸一声,奋剑追击,乍看去,他手中所握的已不是一柄长剑,而是一条须鳞奋张的一条五爪金龙。
  阴阳扇子纪玄清可就惨了,裤管已被裂开,小腿还受了伤,还好没有伤筋折骨,忍着疼痛纵跃闪避。
  此刻的彭琪是神威凛凛,远非早先的彭琪了,他掌上一柄剑弥如似神龙出海,满空剑气弥漫。
  又是十招过去,纪玄清低哼了一声,肩头上血流如注,但因仍非要害,故此身形仍不稍缓,眼看再过去十招八招,这个一代魔头,就要毁在一个年轻后起好手的剑上。
  彭琪是恨透了金叉帮的人,所以绝不肯稍有放松,剑出如风,又快又辣。
  阴阳扇子纪玄清好不容易占到了正面位置,倏然冒险的伸手一扣,使出一招大擒拿手法抓摘敌人脉腕。
  彭琪不知他使出这么一着险招来,有何深意,不肯冒失,立刻变招。
  蓦然之间,觉得五官一凉,心头一震,剑光涌起,一式“龙飞九洲”,内力从剑上涌出,在身前布下了一道无形的罡气。
  阴阳扇子纪玄清突然厉啸一声,腾身而起,转眼间已没入黑暗之中。
  彭琪持剑戒备了好大一阵功夫,知道敌人真个已退,这才舒了一口气,剑尖垂下来,指住地上。
  就这样木立不动,过了一会,他又舒了一口气,才收剑从回路走去。
  原来他刚才感觉到五官一凉时,登时心中震骇,他这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因纪玄清以“混元一炁”功震慑江湖,能够取敌人性命于无形之中。
  所以他木立一会,乃为是试试自己体内是否已受伤害,觉出并无异状后,便放心的朝回走。
  刚刚走了两丈,忽见纪玄清那柄杖以成名的阴阳扇就在眼前,他微笑了一声,拾起来扇子,飞奔回张家川而来。
  当他回到客店,方一踏入店门,迎头遇上了儒侠倪舜民,忙笑道:“三哥!看样儿你也一定得了手。”
  倪舜民笑道:“岂止得了手,还得到了一宗宝物呢?”
  彭琪忙问道:“是什么宝物?”
  倪舜民笑道:“是一件装有刺针的七宝软甲。”
  原来袁奉先驾着马车一个劲的飞舞,任他自言句语,车中没有一点回应,心中不禁就动了疑,放心不下,就偏起身子,伸长了脖子向车中细看。
  这一看不打紧,几乎把个小温侯气昏了过去,原来车中那里有什么白氏母女,却坐着一个邋遢书生,他气得一瞪眼,那书生朝他一龇牙,笑道:“车把的,你赶车的功夫不错呀!”
  袁奉先也是被气昏了头,竟忘了先稳住马车,再向对方逼问,要不然也可以弃车而走,从另一条路上去追白氏母女。
  但是,他没有这样,马车仍在急驰,他仍然偏着头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书生嘻嘻笑道:“我是个大男人。”
  说话声中,折扇已然点到,别看袁奉先穿着有七宝软甲,连一点也没有用上,就着了道儿。
  那一邋遢书生不用说就是倪舜民了,他立将袁奉先拉在车内,脱下了他身上的七宝软甲,从容的跨下马车,然后猛一掌拍在马股上,两匹马受创之下,发狂般飞奔下去。
  彭琪听倪舜民这一说,抚掌大笑不止,跟着,管一平也回来了,凭他的老脸,又说服了几位朋友混入老龙沟以作内应。
  另一方面,甘曼音重回复她鸠盘婆的身份,也混进了老龙沟。
  是第七天的早上,圣手伽蓝鲁刚也回来了,说他已将白氏母女送到了王母山。
  眼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去对付老龙沟了。
  老龙沟在莲花坑东北,张家川的西南,在四周围峰峦环抱下,有一座气势雄伟的山庄。
  这就是在甘凉道上有名的振威山庄,庄主人乃是秃头雕于天雄,在当年这里是崆峒派下一所别院,于天雄为甘凉道上绿林十二寨的总辖寨主。
  如今他乃是甘凉十二寨的总辖寨主,但暗中已是金叉帮的甘凉支舵,在他指挥之下,也有着十几个分舵,再加上十二寨,他的势力好像是更大了,于天雄的气焰也就更高了。
  不过,这老秃虽是奸滑凶悍得出名的人物,在表面上他越显得谦恭待人,暗地里却是无恶不作。
  由于金叉帮的连受挫折,就连少帮主袁奉先亲自出马,高升店也铩羽而归,在和于天雄商量之下,就定下了这一条暗渡陈仓一石双鸟之计。
  一方面派人向彭琪叫阵,约战老龙沟,同时撒出了绿林帖,遍约绿林道上成名的人物,并命八荒五毒中的鬼手壁虎苏甦,摆下了五毒大阵,先让彭琪闯一闯五毒阵,如果还制不了他,再由众绿林以武功拼倒他。
  另一方面,却由袁奉先和阴阳扇子纪玄清在途中拦截白氏母女。
  这条计,可以叫做一石双鸟绝户计,不能说不毒,也不能说不妙,无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在彭琪这方面偏偏会来了一位老谋深算的紫面阎罗,再加上一位足智多谋的倪舜民,看透了他们这条绝户计,而且计上加计成了连环计。
  几天以来,老龙沟还真到了不少的人物,有秦岭双怪棋怪老车,人称他车马炮,酒怪老黄,人称他黄梁梦,他们也不以为件,却将它就做了名字。
  紫面阎罗管一平既是甘凉道上的名人,当然接到于天雄的绿林帖,顺理成章也就成了座上佳宾,还有星宿海的长髯钓叟,鸠盘婆师徒,这一般人在江湖上是介于正邪之间的,金叉帮早有意网罗。
  其他邪派方面,来的有黄河飞鱼江蓝,活僵尸毛一波,以及金叉帮中的金叉使者,红衣武士、内三堂、外三堂中的护坛香主,也有二十几个人。
  听他们说成都金天观赤眉尊者,也可能会来。
  在江湖上,赤眉尊者的辈分极高,他当年本是青城一弃徒,料不到他后来会有这么高的成就,而且他竟甘心臣服金叉帮,不过他尚未到,不知是否真的会来,却还难讲。
  在所约日期第八天的早上,先败回来了个阴阳扇子纪玄清,他像似受了很重的内伤,同时肩头小腿也有着血污,一看就知是吃了亏。
  下半天的申初光景,帮中弟子又抬回来少帮主袁奉先,他是被马拉翻了车,被摔下山崖的。
  到这时,于天雄的妙计已失败了一半,只看最后的降龙伏虎了,这最后一着如果失败了,整个的振威山庄,甘凉支舵,连带着那绿林十二寨,大小十余金叉分舵也得跟着完蛋。
  彭琪胸有成竹的提前赴约,其实也算不得提前,因为朱七叫阵时说的是十日之内,也就是在这十天之内,那一天都可以。
  他好整以暇的走进了老龙沟,慢慢踱到了振威庄前,只见大门洞开,门房里坐着四五个汉子,神情显得甚为骄傲凶悍。
  彭琪慢慢走上前去,冷冷的问道:“这里可是振威山庄么?”
  一人怒瞪了彭琪一眼,道:“你小子出门怎么不带着眼睛,门楼上那么大的四个字,你没有看到吗?真是……”
  彭琪扫目门楼,果见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振威山庄”四个字,他微微一笑道:“那就没有错了,于天雄可在里面应着,叫他出来见我?”
  他这一说,使得那五个汉子还真摸不着头脑,全都禁不住瞪大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彭琪,然后一人冷冷道:“朋友,你高名上姓,如果你是我们庄主请来的客人,就亮出绿林帖来,我伸拿贵宾之礼招待你,不然的话,你可得多衡量一下。”
  彭琪威严的反问道:“你们可都是于天雄的手下?”
  五个汉子都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忽然一想不对,明明自己是询问对方,怎么却让人家先问了去,不禁越想越气,其中一人性子比较暴躁一点,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不先回答老子的问话。”
  彭琪本就是找事而来,闻言愤然道:“该死的东西,今天你们碰上我,也正是死期到了。”
  喝声中手起一掌,迎面劈去。
  那答话之人也自狂笑一声,发出右掌迎敌。另外的几个人也怒喝连声,纷纷冲了出来,有两个人已抄截住彭琪的后路。
  这里双掌一交,彭琪内力陡发,对方惊嘿了一声,人已如断线风筝般歪斜直退了七八步远,一跤跌倒地上。
  能在甘凉十二寨总辖寨主的手下混碗饭吃,当然也得有几手功夫,但要和彭琪比起来,那可就差得太远。
  当那人一倒地之时,其中一人已纵到他身边,低头一看,立刻大声吹喝道:“这小子手底下毒辣,弟兄们可要小心,老王已经不行了。”
  他这一声吸喝,那几个一向占惯上风的暴徒,谁也不敢妄动了。
  彭琪冷冷的道:“你们快去通知于天雄,叫他出来见我!”
  有人哼了一声,转身就朝门内跑去。
  不到片刻,就见从门内走出两个人来,前面的是个膀阔腰圆,秃头白须的红脸老者,这个人不用猜,但看他那颗秃脑袋,就会知道是秃头雕于天雄了。
  后面跟着的是鬼手壁虎苏甦,向前跨着大步,急而出。
  彭琪哈哈一笑,从容的走了过来,道:“能见到甘凉十二总辖寨主的金面,可真有点不容易呀!”
  于天雄方说了一声:“你是什么人?”
  鬼手壁虎苏甦又低声道:“庄主,此人就是彭琪!”
  苏甦忽然又哈哈狂笑起来,道:“哈哈……原来是彭少侠!听说你甫一进入江湖,就专找金叉帮的麻烦,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彭琪冷冷的道:“彭某人并不是专找谁的麻烦,只不过爱管天下不平事,凡是我看不过去的,都要伸手管他一管。”
  于天雄笑道:“彭少侠如能退让一步,老夫愿为你两家和解。”
  彭琪道:“只怕他金叉帮积恶难返,而在下却又义愤难平,岂不辜负了阁下一番好意?”
  于天雄冷笑道:“既然如此,少侠的来意已明,闲话便不须多说了。”
  彭琪笑道:“好得很,本来我们之间,一正一邪是水火不能相容,彭某人又为赴约而来,自然是多说无益了,就请划下道儿来吧!”
  “且慢!”
  于天雄强笑道:“老夫既为你们两家见证,我是绝不偏袒。”
  彭琪冷哼了一声道:“我不在乎,反正动起手来就是强存弱死,任你尊驾偏袒也没有用!”
  于天雄道:“老夫是否可以知道彭少侠的师门宗派?”
  彭琪道:“我不是扛着师门招牌骇唬人,要动手就动手,那有这么多的啰嗦。”
  苏甦插口道:“这么说,彭少侠是一定要在这老龙沟争雄了?”
  彭琪道:“彭某人并无争雄江湖之心,但为了维护江湖道义,不能容妖魔横行。”
  苏甦道:“豪气干云,老夫自知武功打不过你,但在用毒方面,你却逃不出老夫手去。”
  彭琪哈哈笑道:“你也曾连番在彭某人身上施毒,可曾损伤到区区一点毫发么?”
  苏甦道:“老夫今天在此处摆有一座毒阵,你可有胆一试?”
  
  第二十章
  彭琪哈哈笑道:“任你们摆设下天罗地网,彭某人是来者不怕,怕者不来。”
  于天雄道:“好,既然你不怕一试苏护法的五毒阵,老夫且让你多活片刻。但事前必须说个明白,你若中毒而齐,应怪你自己心高气傲,可不能借口不是动手过招,死也不肯服气。”
  彭琪哈哈笑道:“彭某人就是中毒而死,人既死了,还能说什么服气不服气的话。”
  苏甦道:“好,咱们就一言为定,阁下可从这西侧门进去,就是毒阵所在。”
  彭琪面上微露不屑之意,笑道:“好,你可看我大破毒阵。”
  于天雄道:“先别夸口,但仍有一句话,便是你入阵之后不论生死存亡,须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出阵,否则便得认输,从今以后不得过问金叉帮的事。”
  彭琪笑道:“这未免太不公平了,我输了有罚,假如我赢了岂可无赏?”
  鬼手壁虎苏甦对自己的这一毒阵,却有着无比的信心,因为近数十年来,有不少的武林一流人物毁在了他这毒阵之中,所以,他大胆的道:“假如你能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冲出阵来,我愿给你终身为奴。”
  于天雄见苏甦说得这样的有把握,信心倍增,接着道:“我愿将甘凉十二寨双手奉送。”
  彭琪豪气轩昂的道:“好,咱们是君子一言!”
  于天雄和苏甦两人同声道:“如白染皂!”
  彭琪道:“就请领我入阵。”
  苏甦道:“请跟我来!”
  说着转身就走,彭琪随后跟随,两人进了西偏门,到了一间大房子门前,苏甦道:“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入这大门之后迳行入内就是。”
  彭琪迈步前走,口中却答道:“我知道了!”
  苏甦道:“此时是辰末已初。”
  彭琪道:“后天的辰正咱们再见。”
  他说着毫不迟疑的一脚踹开了门,只见屋内光线黯淡非常。
  苏甦又重述了一句,道:“彭少侠!可记好二十四个时辰之限,过了时限,相信你也逃不出来,但纵然能够,也作罢论!”
  说罢返身而去,不知道是回到于天雄住宅,或是亲自操纵阵内各种埋伏。
  彭琪并不理睬,细心的打量着屋内情形。
  他看清大门内七八尺处,便有一堵墙壁,把屋子完全隔住,就是因为这堵墙隔住了一切阳光。
  他先运真气护住全身,一面以右手的长剑斜斜指着前方,试探着跨入屋内。
  这间屋子中空阔和黑暗,令人觉得可怕广尤其那扇大门,在彭琪方进入之瞬间,即自动关闭起来,那“砰”然的一声大响,使得屋中回响不绝。
  从回响声音中,可以知道那两扇大门是十分的坚厚沉重。
  彭琪神定气闲,小心翼翼的向右方走去,走到最靠墙的地方,便从迎面黑墙那个开口处走过去。
  当他一踏人后,心中便了然了一大半,敢情迎面又是一堵墙,原来在这间大屋之中,是用很多道黑墙间隔成一条条的弄道出巷,使人有如置身迷魂阵中,用不了多久,就能会被转得头晕眼花。
  那一堵堵的黑墙,都是高与屋顶相接,由于光线的黯淡,是以很难瞧得清楚第二堵黑墙,所以,就最容易引起人的错觉,而自走上死亡之路。
  彭琪警戒着向右方走去,由于地上铺着地毡,故此毫无半点声息,同时却有点软绵绵的感觉。
  走了有一半,奇怪的并没有什么发现,由于在黑暗中时间久了,双目因虚空生白的关系,也可以看到一点东西了,他方在四下打量之际,忽然发现黑墙上有一张白纸,白纸上似乎写得有字,定神看去,只见上面写着:“此阵已破,请放胆前行……”
  彭琪看到此处,不禁感到十分诧异,心忖:“咦!这是什么人破的阵呢?大概不会是老毒物闹的玄虚吧!”
  续往下看,只见上面写道:“逢路向右,切莫向左,遇灯扑熄,切忌手摸。”
  彭琪一口气看完,弄得他满腹狐疑,不知是真是假,就在这时,他那脚尖却已触着一物,低头看时,见地上有着三四支飞镖,体积比普通要大,估得出那是用机簧发射的,故此较平常用的要长大。
  他心中虽然是狐疑不定,他还是照着人家的留柬而行,向右一直走到尽头,果然有道门户,可以再转入屋内,里面是一条窄巷,只有三尺之宽,却较外面的窄巷要光亮些。
  彭琪站在门口,细心的观察,方发觉在当中墙上点着一盏油灯,这种油灯本来就不明亮,加上上下四黑色的墙壁和黑色的地毡,光线更形黯淡。
  不过在一位内家好手像彭琪这等人物,仅凭一点光线,已经明亮得有如白昼了。
  长长的地毡上,前后散落着有十几支弩箭。
  这些弩箭却比普通的长箭短了一半有余,自然也是为了用机簧发射,因须隐在墙壁中,是以不能太长。
  彭琪轻轻一纵,已到了对面尽头处,看出来和前面所经过的一样,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心中思忖道:“看来那柬上留言,可能不是老毒物闹得悬虚,但这是什么人暗中相助呢?”
  这个问题,任他搜尽枯肠,也无法找到一个答案,除非那相助之人出现。
  因此,他困惑的一声长叹,就走入内面的另一条窄巷中。
  这时,在振威山庄的大厅上盛宴正开,灯光如昼,于天雄似在预为庆祝彭琪的死亡,同时他也认定以彭琪的武功造诣虽高,但他的江湖经验绝难逃出毒阵。
  正开怀畅饮间,忽从外面得来一阵吹打弹唱奏乐之声,秦岭双怪都有个怪癖,嬉笑怒骂顺口而出,绝不像是做作,酒怪老黄先灌下了一口老酒,笑道:“我们的于总寨主,贵庄今天可是有人讨婆娘?撒绿林帖请我们来吃喜酒,这件事倒新鲜。”
  秃头雕于天雄闻言微微一笑道:“老怪物,我瞧你得小心着舌头,别被人割了去。”
  说话之间,那乐声已越来越响,高亢澈响,有点儿令人荡魂慑魄。
  跟着一声云版响处,先进来一十二个少女,个个装束奇特,手足半裸,也都生得明眉皓齿,前面六人各持笙笛镜钹等乐器,后面六人双手持羽扇,摇曳而来。
  不知是来的什么人,竟有如此的排场。
  燕婉儿向洪珊悄声笑道:“我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
  洪珊诧异的愕然问道:“怎么你知道……说说看是谁?”
  燕婉儿笑道:“城隍奶奶……出巡!”
  方珠儿笑道:“只听说有城隍爷出巡的,可没听人说过城隍奶奶也出巡。”
  燕婉儿笑道:“你没看那随驾的都是女孩吗?城隍爷怎会带女兵!”
  她们几个人正在说笑,只见棋怪将身子朝前微欠了一下,“呼”的吹出了一口气,将桌上的胡椒粉吹了起来,扑洒向那十二个少女的脸上。
  那十二个女孩儿们,本来十分的庄严肃穆,经此一来,云时之间,都打起了“喷嚏”,“呵欠”之声不绝,队形跟着混乱,羽扇也乱摇起来。
  在座的,大多数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个个都是一付道貌岸然,见此情形,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酒怪老黄笑道:“老车,你真没出息,拿人家女娃儿开胃,等会老魔头来啦,岂非要被气死了。”
  棋怪车马炮笑道:“他也早该死了,能被气死还是他的造化,也落得个全尸。”
  说话之间,后面跟着又进来了四个手执金戈的大汉,威风冻凛的闯了进来,见状神情不禁一怔。
  酒怪老黄大声喝叱道:“我老黄生平最恨这些臭排场,都给我滚远一点!”
  那四个大汉闻声方一抬头怒视,酒怪已提起了一把酒壶,向口中灌了下去,等那四大汉方喝问了一声:“你是什么人?”
  酒怪已喷出了一股酒箭,激射而出,喷向了四人,笑道:“我就叫这个,你们先尝尝味道。”
  他话音方落,对面座上的活僵尸毛一波大喝道:“黄老怪休发威风,莫得罪了朋友。”
  说话声中,一掌推出,正迎上那股疾射而来的酒箭,“啪”然有声,将酒箭击散,酒珠儿四下里溅射。
  忽有一人又怪叫道:“别让酒珠儿伤了这些女娃儿。”
  他人随声起,舞起来两只大袖一展一兜,将那千百点四下激射的酒珠儿,全拦了去,跟着身形一转,人仍站在桌前,但他那两只衣袖上,已湿了一大片。
  看此人时,乃是个瘦子枯干的老头儿,正是在黄河两岸无恶不作的黄河飞鱼江蓝。
  他这里刚一退下,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冷笑,道:“我只当老龙沟来的全是成名的人物,原来也有无赖在内。”
  大厅之中各人,耳目何等灵敏,听出来那语声才起时,少说也在数十丈之外,但等话音一落,人已到了近前,只觉着微风飘过,烛光摇曳,大厅门口已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
  大厅中老一辈的人物,都已知道是谁,小一代的像燕婉儿等人却不禁扫目去看。
  就见此人白发披肩,面色鲜红,身披八卦道袍,神态十分的威猛,最惹眼的就是他那两道红眉毛。
  那四个大汉和十二少女一见,全都连忙跪下,对面那般金叉帮中的使者武士,和一家邪派人物,也一齐站起身来,于天雄忙作了一揖,道:“老神仙法驾降临老龙沟,使振威山庄生色不少。”
  来人正是赤眉尊者,冷哼了一声道:“方才是那位好朋友出手教训我的门下弟子!”
  他在说话时,双目注定秦岭双怪等人,酒怪老黄本打算站起身来挖苦对方几句,忽听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咦!你们这些人怎么啦,人家说好狗不拦路,你们怎么全都拦在了门口。”
  语声清朗,字字入耳,偏又惹人好笑,棋怪老车首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好棋,一出手就是当门炮!”
  赤眉尊者大怒喝道:“斗胆!”
  他这一声大喝宛如天边响起了一个劈雷,也不回身,左手一摆,张开手来,指节间骨骼,“格格”乱响,往后便抓,带起的掌风,将附近两枝巨烛的火焰,尽皆扑灭,但听得一声朗笑道:“怎么?你们不让路呀!我便自己进来了。”
  但见人影儿一闪,又在赤眉尊者右侧滑过。
  赤眉尊者一抓抓空,五指直插入门格之中,怒发如狂,用力一挥,豁啦一声响,将半扇门挥去老远。
  棋怪老车大笑道:“这才是好朋友,一进门就拆家当。”
  他如此的一打浑,使得在座之人大为疑惑,闹不清这位棋怪到老龙沟是存何的居心。
  此际突有人惊呼道:“啊!彭琪——”
  来人正是彭琪,他在溜入大厅之后,斜瞟了那跪在地上的四个大汉一眼,冷叱道:“这里怎么还有四条花狗?”
  他说着举腿便踢,出脚之快,更是令人意想不到。
  那活僵尸毛一波怪叫一声:“什么人敢来此撒野!”
  赤眉尊者面色一沉,两个人一前一后,俱都向他扑去。
  而那彭琪一连踢出了四脚,将那四个大汉尽皆踢了几个跟头,人形一晃,人已坐在丈许外的一把椅子上,另一方面的活僵尸一波和赤眉尊者两人,几乎挨了个满怀,慌不迭跃退。
  彭琪坐定之后,朝着燕婉儿等人微微一笑,便自顾自的挟菜往嘴里送,自斟自饮起来。
  活僵尸毛一波和赤眉尊者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人已逸去,还有什么话说?
  只得怀着满腔怒火归座,那被踢了几个踉头的大汉,也忍痛爬了起来,同着十二名少女,伺候在赤眉尊者身侧。
  在这时,心中最难受的就是那甘凉十二寨总辖寨主,也就是今天的地主秃头雕于天雄了,因为彭琪的突然现身,分明又确定他是输了,从现在起,甘凉十二寨算是属于别人,自己一生的辛苦就叫白忙,于是,不由的就转脸看了看鬼手壁虎苏甦。
  可是那苏甦此际,脸上可以说连一点人的颜色都没有了,他真不能相信,小彭琪竟然会在十六个时辰不到,闯出了五毒阵。
  彭琪自斟自饮了一阵之后,倏的把头一抬,目注于天雄,冷冷的道:“请问于总寨主,此际是什么时辰?”
  于天雄道:“戌末亥初。”
  彭琪道:“咱们的诺言还算不算数?”
  于天雄眉头微皱,念头一转,哈哈笑道:“老夫何时说话有不算数的。”
  彭琪道:“五毒阵这一场豪赌,算是谁赢了?”
  于天雄道:“是你赢了,但我有个要求。”
  彭琪慨然道:“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别呑呑吐吐的。”
  于天雄伸手向厅中两侧一指,道:“这些都是金叉帮所邀来的朋友,他们打算与彭少侠切磋一下武功,借便了结一下彭少侠和他们的梁子,等事情一完,于某人立刻将十二寨移交。”
  彭琪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这里也还有我的几位朋友,不知金叉帮方面由谁来主持?”
  于天雄笑道:“你看老夫可主持得了么?”
  彭琪笑道:“我早就料定,咱们是否再赌上一场?”
  于天雄苦笑了一下道:“可惜我没有赌注来了。”
  赤眉尊者突然插口道:“于总寨主何必这样小气,项上的人头,胸中热血,何尝又作不得东道?”
  彭琪爽朗的笑道:“对,还是人家红眉毛说话爽快,我却担心你会不会怜他人之慨?”
  赤眉尊者怒道:“小子,你敢看不起我,从现在起,这场过节我全拦了。”
  彭琪笑道:“好!不过我应该劝你先征得他们金叉帮的同意才好,若是人家不答应,你这里一厢情愿,又有屁用。”
  赤眉尊者他这就是言多必失,因为这件事是谁也作不了主,彭琪与金叉帮之间是势同水火,师门声誉,父亲血仇,他是说什么不肯罢手,而金叉帮也是以杀了彭琪才甘心,这样的梁子,他怎能架得起?
  所以,在他一言出口之际,大厅中没有一人敢哼一声,闹得个赤眉尊者大大的下不了台。
  彭琪微微一笑,接着又道:“以我看,咱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打架不恼助拳的,有能耐卖在刀尖上,怎么样?”
  彭琪这两句话,本是给老魔头一个下台阶的机会,然而这赤眉尊者是自大惯了的,放目武林,就是各派中的掌门掌老,见了他也得恭礼敬之,今天却在一个小娃儿面前失了颜色。
  自负的人,大多脾性暴躁,闻言嘿嘿一阵冷笑道:“咱们撇开金叉帮的事,本尊者倒要领教一下你小娃儿的武功。”
  彭琪笑道:“只要你老前辈有兴趣,彭琪随时奉陪!”
  赤眉尊者答应了一声“好”,摇晃着鸟爪似的手掌,伸屈之间,“格格”有声,慢呑呑的向彭琪走去。
  彭琪了无惧色,仍然谈笑自若,一面却不停的在自斟自饮着,他好像已经染上了酒癖。
  燕婉儿一拉洪珊的袖子,低声道:“姐姐!你看,他几时又练成酒鬼了?”
  洪珊道:“他也太大意了,大敌当前他还有心思喝酒。”
  此际的赤眉尊者走了几步之后,步履越来越凝重了,到了丈许近时,每走一步,大厅中地上所铺的方砖,便留下深深的一个脚印。
  在大厅中人虽都知赤眉尊者在江湖上辈份极高,但却未见过他的武功造诣,今日一见,也着实佩服他的功力深厚,他一步一步,抬腿下足,无不见其功夫。
  这么一来,就有不少的人替彭琪担上了心,但也有暗中得意的,以为这一遭彭琪必得吃亏无疑。
  于是,所有的人全都屏气静息,静以观变。
  赤眉尊者又离着彭琪五尺不到了,一场生死的搏斗很快就要动手,而且这一场搏斗也一定结束得很快,也必是最惨,失败的就是死亡。
  就在这时,忽然一人大叫道:“且漫!”
  同时传来“蓬”然一响,重物坠地之声。
  赤眉尊者和彭琪两人,宛若未闻,一人怒目凝视,一人举杯不动。
  大厅中人却看得清楚,那出声喝止之人,乃是一个瘦矮干枯的老者,衣衫褴褛如乞丐,东挂一片,西拖一片,腿臂都露在外面,又黑又瘦。
  此人乍看去,当真是毫不起眼,但有人认得出他乃是绿林霸客穷神富弼,他一出声,便横起手中金钢杖,向前大踏了两步。
  别瞧他人穷,手中那根金钢杖可是纯金打成,论重量当在百斤之上,论功力名列武林十大霸客之一。
  可是,当他前踏两步,眼看已可拦在两人中间之时,突被一股大力所阻,使他打算再向前移动半步,却感到吃力。
  他暗运真气,向前冲了两冲,那股大力滞凝犹如宝物,竟自无法冲得过去。被逼在两人内力圈子之外,其狼狈之状不难想像。
  秃头雕于天雄看出来情形不妙,连忙朗声道:“各位好朋友既然都等不及了,何不请到练武场上,大家切磋一下!”
  他这几句话一出口,正合众人心意,活僵尸毛一波一声怪叫道:“好哇!要走就快!”
  他说着身形一闪越众而出,就向门口抢去。
  那知就在他将到达门口,突有一人从外面进来,两个人同时到达,一个要进,一个要出。
  要说那大厅之门,足有六七尺宽,别说是两个人,就是四五个人并肩而出也不成问题。
  无奈,两个人是谁也不肯相让,毛一波向右闪,那人也向左闪,毛一波情急之下,因不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不敢冒然出手。
  仗着他轻功绝伦,足尖一点,人便凌空拔起丈许高下,一探手,抓住了门框,把身子一荡,便要在那人头上越过,向门外冲去。
  门外那人似乎存心找碴,一觉头顶风生,对方要从自己头顶跃过,而且双脚鸳鸯连环,向自己命门踢来。
  那人突的一转身,让开了头顶脉门要穴,倏然间挥出左掌,自身后倒卷而上,向毛一波的双脚抓去。
  活僵尸毛一波还真没料到对方有此一招,等到发觉赶紧缩腿时,双脚虽然没有被对方抓住,但脚心却被对方手背反拍了一下。
  蓦然间,只觉得一股气流,自脚底“涌泉穴”上,突地上升,全身都感觉到一阵麻痒难禁。
  毛一波性本暴戾,那肯甘心吃此大亏,身子向下一沉,双手向对方连抓三招,却全都被那人闪躲开了。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于天雄已看出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忙大声叫道:“老夫不知道还有好朋友赶来,门也开得太小了。”
  穷神富弼此际正感到下不了台,闻言哈哈笑道:“待我给你开个大门,以免得罪了朋友。”
  他说着话,举起手中金钢杖,“呼”地一声,荡起了十数道杖影,向墙壁上直打过去。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墙上立时出现了一个大洞,正在门边,可真的开大了,四五人一涌而出。
  此际,活僵尸毛一波和那人也不打了,那人也不抢着进厅了,双方又停手不打,各自飞奔向练武场而去。
  金叉帮中的金叉四使者,见此情形,他们是存心卖弄,同声道:“于舵主,咱们四人也要得罪了。”
  说话间,四人身形一晃,向后退了两步,并肩而立,然后一运真气,一齐向墙上撞去。
  又是“轰然”一声响,只见砖石纷飞中,那振威山庄的大厅,是建造得何等坚固的墙壁,竟被四人以硬功撞穿。
  碎砖石一落,墙上破洞立现,整整齐齐,正是四个人并肩而立的模样。
  秦岭双怪见状,酒怪老黄怪叫道:“这就是老于交的好朋友,突然拆起家当来了。”
  他说着,向那棋怪老车一使眼色,两个人就从四使者所撞出的破洞中,疾穿而出,一到厅外,着地便滚。
  要说他们双怪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在地上一滚,却快得出奇,只见两条黑影,带起极为劲疾的风声,贴地飞至,一晃眼间,竟赶在金叉四使者的前面,突然站起,四只手掌舞起一片劲风,扫卷向四人,喝道:“回去补墙!”
  金叉四使者骤出不意,不禁齐向后退回丈许,巧的是,刚好退回到被他们撞破的墙洞之上,四人身形,真的竟将那墙洞塡满,名符其实的补墙了。
  棋怪老车哈哈笑道:“还真听话。”
  金叉四使者这才知道上了当,竟被人作了取笑的资料,怒吼一声,待要追上去时,双怪早已跑得不见影儿了。
  他们也只有含着一肚子的怒气,奔去了练武场。
  大厅中的人全都出去了,只剩下赤眉尊者和彭琪二人,还有赤眉尊者的那般侍从。
  不过,两人也都收了手,赤眉尊者仍忘不了他的排场,向后一招手,十二个少女,四位壮汉,重行排列成行,吹打起来,缓步而行。
  赤眉尊者大模大样的,跟在他这一支私人仪队后面,慢步走去。
  彭琪嘴角上浮起一丝微笑,跟在了赤眉尊者的后面。
  振威山庄的练武场,占地约有十余亩,两旁都设有看台,中间上首是一座比武的擂台。
  进入练武场的人,自动的就分了家,正派方面的人,坐在东边看台,金叉帮和邪派方面的人,坐在西边看台。
  到了这个时候,秃头雕于天雄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件荒唐事,因为这两方面的人,除了少数几人之外,都是他以绿林帖邀请而来的朋友。
  请人到自己家中打架,还用盛宴招待,这不是一件最荒唐的事吗?到头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为的什么?不过事已至此,反悔也没有用处。
  双方人都到齐了,场面话他总得交代几句,于是,他先纵身跃上一座搭盖得十分雄伟的擂台上。
  这个擂台原本是用于甘凉十二寨每年一度改选头目之用,有时那十二家寨主也会在上面,切磋一下武功,说实在的,此台自从建成以来,还真的没有流过血,可是,看情形,今日是免不了啦!
  秃头雕于天雄一跳上擂台,心中就有着一个不祥的预感,双手一抱拳,朗声道:“各位好朋友,兄弟蒙诸位看得起,一纸绿林帖就把诸位请来振威山庄”
  他方说到此处,倏然眼前人影一晃,耳边响起了彭琪的声音道:“老于,你别噜苏好吗?磨时间会得罪好朋友,让我来吧!”
  于天雄闻言呆呆的一愣!
  彭琪已然闪在他身前,朗声道:“各位朋友,在下彭琪,因和金叉帮有段梁子,应约而来振威山庄,现在我人在这里,如有人打算插手替金叉帮卖命,彭某人一概接着就是。”
  他话音甫了,西边看台上有人骂了一声道:“好狂的小子!”
  东边看台上立有人接着道:“不服气的何不上台露两手,在台下骂人也算本事么?”
  西边骂人的乃是活僵尸毛一波,他闻声向东边一望,一眼看出那人乃是方才阻门之人,厉声道:“原来是你小穷酸,老子骂的是你,怎么,不服气吗?”
  那人是个邋遢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正乃是风尘四侠中的老三,儒侠倪舜民,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闻言嘻嘻笑道:“骂人又不疼,你若有精神不妨骂上三天,干我屁事,我又凭什么不服气?”
  毛一波怒道:“你可敢同我打一场么?”
  倪舜民道:“为什么?骂人没好口,打人没好手,我若失手打死你,岂不让你娘望儿成空。”
  毛一波闻言气得浑身乱战,戟指着喝道:“好,你这浑帐东西,气死我了!”
  倪舜民嘻嘻笑道:“气死人的功夫,我可没有练过,你要真的打算气死,可怪不得我。”
  那活僵尸毛一波说起来也算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一生是坏事做尽,为练他那僵尸功,不知破坏了人家有多少坟墓,为了试验他那功夫的火候,也不知残杀了多少人,今日也许是报应临头了,会让他看走了眼,竟然惹上了风尘四侠中的儒侠倪舜民。
  气怒之下,他连想也没有想,纵身而起,怒喝道:“穷酸休走,看我劈了你。”
  人随声起,竟自从西边看台座位上,飞扑来到东边的看台,有如一只饿鹰一般,人在空中,两只鸟爪般的手掌,已然探出,向下抓来。
  倪舜民似乎发了书生呆气,他仰头看着,以一种研究的眼光和语气,点头道:“这一招大概是饿鹰攫食吧!”
  飞身空中的活僵尸毛一波闻言大喜,心忖:“此一遭看你穷酸还玩什么花招?”
  他真气一提,左爪一晃,领开对方眼神,右臂一穿,闪电抓出。
  倪舜民似仍未觉厄运降临,口中继续的道:“不对!似乎更像飞声击实,常言说飞来燕子独脚影,本地麻雀帮手多,看来我只有用‘燕子啄虫’一招了!”
  他是自说自语,那毛一波却闻言大惊,可是,由于出招过猛,欲待抽身,已然不及。
  原来活僵尸的武功,虽然和一般武林宗派不同,但仍有大同小异之处,他那第一招本就是飞声击实,乍看去是有点饿鹰攫食,这一招的奥妙处就在声势,使人防不胜防,变化殊多,但唯有“燕子啄虫”能破。
  他本打算让倪舜民上当,那知却被人家识透先机,一下点破那能不惊?
  两方面的身形都快,毛一波身形方降,倪舜民口中嘀咕着,身躯就地一施,右臂如鞭弹出,左掌化抓为啄,啄了上去。
  但听砰然一声闷响,毛一波被啄个正着,倏自半空中叭哒一声摔落,手脚朝天,一动不动,嘴鼻间鲜血、汩汩而流,业已回生乏术。
  倪舜民摸摸头,似乎余悸犹存的样儿,道:“啊!好险!差一点我就命丧黄泉。”
  这轻易的一招,活僵尸毛一波首先送命,西看台可就起了哄,立即飞纵出来七八位汉子,就要向东看台扑击。
  棋怪老车叫嚷道:“好哇,要打群架吗?”
  黄河飞血江蓝怒喝道:“是你们先出手伤人,怪着谁来?”
  棋怪老车笑道:“我问你,是谁先出的手,你鱼眼没瞎吧?这看台之上可是动手之地。”
  他这一问,把西看台上的人问了个张口结舌。
  彭琪站在擂台之上朗声道:“你们所邀的是我彭琪,怎么动手却另外找人,实在死得是冤枉之至。”
  赤眉尊者此际正憋着一肚子怒火,闻言哈哈笑道:“既是来打架的,生死二字早已甩开,谁还在这里找风水,我看什么地方都可以动手。”
  酒怪老黄哈哈笑道:“对,还是人家红眉毛想得开,人生如梦,何处黄土不埋人。”
  赤眉尊者闻言扫视了一眼,怒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们这两个老小子,到处兴风作浪,听说你们自命双怪,令人齿冷!”
  棋怪笑道:“怎么,你不服气吗?可要尝尝咱们的怪味。”
  赤眉尊者因已试过彭琪的武功,说实在的,他可真没有取胜的把握,也正打算找人显显威风,无奈,如果遇上的是不成名的人物,他又怕辱没了身份。这一来和双怪斗上了口,心中就有找他们试手的主意,于是,哈哈怪笑道:“我打算教训你们一顿,以后也好知道长幼尊卑。”
  酒怪老黄笑道:“对,我们也真该受点教训,不过,你这老不正经,实在难以使人服气。”
  赤眉尊者冷笑一声道:“既不服气,你们双怪就一齐上吧!”
  酒怪老黄笑道:“那是当然,武林中谁不知我们是老搭档,你一千人是我们两个上,你一个人咱们也分不开。”
  酒怪一路说着,两个人就手舞足蹈的舞了上去,形象滑稽之极,再加以出言尖酸刻薄,气得个赤眉尊者怒啸连声。
  东边看台上的人,暗中不禁替双怪捏着一把汗,鸠盘婆甘曼音等人,已暗运真气,准备两人一旦不敌,立刻赶往接应。
  双方这一动上了手,是打得紧张,叫嚷得热闹,练武扬上那座擂台,形同了虚设,彭琪就一个人坐在上面,要是不知内情的人看去,他还真的成了甘凉十二寨的总辖寨主了呢!
  秦岭双怪动着手,嘴里也不闲着,气得赤眉尊者怒喝道:“你们少放屁行不行,到底是动手还是动口?”
  酒怪一耸肩头笑道:“说真的,要论武功你红眉毛虽不怎么了不起,要讲辈份你可真的不得了,放目江湖,有谁比上你呢?”
  棋怪老车笑道:“老黄,你这些话都是白说,人家不是骂你放屁吗?”
  酒怪老黄嘻嘻一笑道:“骂我放屁,等于承认他自己不济,哈哈……”
  在大笑声中,两人同时大喝一声:“看招!”喝声中,两人同时发难,一个自左,一个从右,劈空掌带起呼呼风声,如万马奔腾般,劈向了中央。
  赤眉尊者被对方两个人,时而褒贬,时而讥骂,揶揄个淋漓尽致,闹得他气既不好,恼也不成,笑也不是,可说是啼笑皆非,就在这时竟猝然发难,立下煞手。
  他怎么也料不到这秦岭双怪,成名多年,会来上这一手,事出仓促,两人又都是高手,掌风之强,武林中亦属罕见。
  赤眉尊者心惊之下,慌忙把双掌一翻,硬迎了上去,仗着他数十年的功力,苦练而成的“白骨摧心掌”,打算将两人震毙在这振威山庄。
  那知道,秦岭双怪那两掌竟然全是虚招,一见赤眉还击,立把身形一矮,双掌变招,直打赤眉尊者的下盘。
  赤眉尊者既存心击毙双怪,是以迎击之两掌,已用出了全力,但等他掌力甫一发出的瞬间,蓦觉对方的掌风突然消失,就知不妙,急忙间,双臂向下一沉,两腕一齐翻出。
  他这变招之快,应变之速,确实不愧是江湖前辈,竟刚好与双怪攻向下盘的两掌接实,蓬然一声闷哼过后,场子中人影翻飞,三个人同时飘退。
  就在这时,突见一个大汉满身血污,像发了狂一般,呼叫着跑了进来。
  
  第二十一章
  且说秦岭棋酒双怪联手会战赤眉尊者,双方对过一掌之后,三个人同时飘退,赤眉尊者吃了个哑巴亏,束腰丝绦竟被棋怪老车捏断,刹时间带松衣散。
  以他赤眉尊者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这就算是丢了大人,怎不恼羞成怒,于是忍着气整好了衣衫,嗖的亮出剑来,正要再找双怪一拼。
  就在这时,一个血污大汉飞奔而来,边跑边叫道:“总寨主——不好了,不好了哇!”
  甘凉十二寨总辖寨主于天雄闻声一愣,暗吃一惊,忖道:“这又出了什么麻烦,看情形我这老龙沟振威山庄,怕要真个完蛋……”
  他心念转处,忙喝问道:“于彪!出了什么事?”
  那于彪大口喘着气,惊惶之情不定,结巴着舌头道:“总寨主!不……不好了,庄外来……来了一个妖怪,叫……叫不是人!”
  他情急心乱说话不清,使听话的人也越听越糊涂,于天雄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呀?”
  于彪道:“不,是真的,总寨主,叫不是人。”
  他这一心急竟说他们“总寨主不是人”,顿时间,引起了满场大笑,于天雄老脸上可就挂不住了,纵上前去,抬脚把于彪踢了一个大跟头,喝道:“混帐东西!到底外面来了什么人?”
  于彪他这就叫霉运当头,方才在庄外被人揍了一顿,没料到回来又挨上了一脚,他是越气越急,越急也就越说不出话来,憋得他额头上青筋凸起老高,道:“总寨主,不是人!”
  于天雄一听,登时被闹得啼笑皆非,竟怔在了当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时,突然远远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看不出一个小小的甘凉十二寨,却还真有些威风煞气。”
  人随声现,在练武场中出现了一个怪人,瘦削的个子,两目深陷,鼻梁突出,肌肤黑如墨炭,两手枯干有如鸟爪,但却穿着一袭白衣,最令人看着不顺眼的,是他那黑脸白发又配上了一圈绕腮的白胡子,乍看去,像一只白猿沐猴而冠的样子。
  在群雄之中,认识他的不多,老一代的人物当然对他是不怎样的陌生,尤其是赤眉尊者,他已笑着打上了招呼道:“啊,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贝加尔湖的老当家,是什么风把你老给吹了来。”
  那怪人哈哈一阵怪笑,还没有说话,突有一人接口道:“他呀!是架着旋风来的,很可能再架着旋风回去。”(在我国北方俗语,指人死后鬼魂是架着旋风走路的。)
  那怪人闻声一瞪眼,虽没有发现说话之人,却发现独踞擂台上的彭琪,怒哼了一声道:“小娃儿,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了你。”
  彭琪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你这次再进中原,我猜必定已练成了一门绝艺,不抖出来于心不安,可对?”
  那怪老人哈哈笑道:“你小娃儿当真的聪明,不过我新练成的绝艺并不打算在武林中扬威。”
  彭琪道:“那又何必下苦功夫呢?”
  怪老人道:“是为我那两位小徒儿报仇。”
  彭琪笑道:“我倒没有想到这一层,令徒也来了中原。”
  怪老人怒哼了一声道:“小彭,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杀我徒弟之人就是你。”
  彭琪惊讶的道:“我?我连令徒是个什么样的长相还都不知道,几时又会杀了他?”
  怪老人怒道:“留凤关下青竹塘,你毁了我徒弟赖火洪丹,你还想赖吗?”
  彭琪笑道:“哦!原来那赖火洪丹就是你的高徒呀,死得一点也不冤枉,我真不懂,凭你西域野叟布斯林会调教出那样的徒弟来?”
  西域野叟被说得面颊一热,怒道:“这是你自己承认了。”
  彭琪笑道:“要打架不妨就请上台来,多说无益。”
  西域野叟应了一声好,大袖一挥,人就飞上了擂台,身形未落,已探手抓了过去,招式怪异凌厉已极。
  彭琪闪身让开,倏的回身一掌拍出,劲风激荡,使得西域野叟也不敢硬接,侧身斜倾,就势抽出剑来,道:“大概浮云老儿已把压箱底的功夫传了你,今天老夫就在剑上领教你几手。”
  彭琪笑道:“我就以这一双肉掌,接你几剑如何?”
  他这一托大,却气得西域野叟双目冒火,狂吼一声道:“好狂的小子,胆敢辱我,你今天就是不还手,我也得劈了你!”
  如叟在狂怒之下,展开了他那成名的魔鬼十三剑法,发疯一般直取彭琪。
  本来吗?以他西域野叟在武林中的身份,谁对他也得礼让三分,而彭琪却要以双掌接他之剑,分明是一种藐视他的举动,怎能不恼?
  彭琪是成心来挫倒西域野叟的威风,故意的不亮剑,舞动双掌,竟然打算空手夺剑,两人打在了一起。
  两旁观战之人,一边是骂彭琪未免太狂,另一方面却替彭琪担着心。
  不数招,只见西域野叟突然把剑法一变,一剑快似一剑,四面八方剑光闪闪,快得风雨不透。
  可是,并难不倒彭琪,他的掌法的变化虽然不大,但却精妙异常,任凭野叟的剑法如何变化,他只是沉着应付,一边还挖苦着道:“野老头子,我劝你最好放明白一点,凭你那点能耐,打算在我手下取胜,那就叫难于上青天,弃剑投降吧?我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一条老命。”
  西域野叟被气得须发怒张,大怒道:“你小子放屁,老夫这魔鬼剑法的精妙招数还没有施展开呢?”
  彭琪笑道:“啊!那你就快露出来吧,让我开开眼,瞧瞧魔鬼的狰狞面目。”
  西域野叟道:“那你是自己找死,可休怪我?”
  彭琪笑道:“谁说怪你了,只怕你杀我不成自己却先作鬼,那才冤呢?”
  西域野叟怒道:“你小子伸长脖子等死好啦!”
  彭琪道:“那可不见得,孙悟空有七十二个化身,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却无法翻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你别臭美,我若是打算杀你的话,有如拍死一只苍蝇。”
  打嘴仗,西域野叟越发的不行,只气得他哇呀怪叫,一面催紧剑法,尽展绝招。
  这么一来,彭琪顿感吃力,西域野叟却哈哈大笑道:“小娃儿,知道厉害了吧,再不跪下求饶,我可要施煞手了。”
  彭琪心忖:“好你个野东西,这句话却让你先说了。”
  此际他是真的感到了吃力,不觉激起了豪气,猛然吸了一口真气,陡喝一声:“去!”
  他随手推出了双掌,这是天龙神功中的“现龙在天”,威力极大,双掌尚未沾身,西域野叟已被掌风震退了好几步,踉跄后退。
  就在这时,那赤眉尊者已看出情形不对,他也是恨透了彭琪,也不管自己的身份名位,翻手抽出了长剑,人就扑了上去。
  彭琪他天生异禀,耳目最灵,早就发觉赤眉尊者闯上台来,他故作不知,手上一紧,双掌一错,又向西域野叟打去。
  西域野叟本是成了名的武林人物,虽然暂时落了下风,彭琪打算取胜,也还是不十分的容易,无奈天道好还,该当着他西域野叟遭劫。
  他早已发现赤眉尊者闯了上来,手上剑已向彭琪后背心刺到,按理对方是非得撤掌自救不可,于是,他不但疏忽防守之力,反而却趁势反击,一招“顺水推舟”,剑尖递到彭琪的左肩。
  彭琪陡的大喝一声:“来得好!”
  喝声中身躯一挫,左掌一翻,使出来嵩阳绝技“锁龙扣”,已刁住了西域野叟握剑的手腕,就势右掌一翻,印在西域野叟的胸前,脚下斜踏五行步,身形滴溜溜一转,换形移位,这才吐劲用力,冷喝一声:“去!”
  在这眨眼之间,赤眉尊者剑已扎到,他做梦也没有料得到,对方身形变化有这么快,更想不到西域野叟会轻易的受制于人,等到发觉时,已然来不及了,他一剑已刺穿了西域野叟的胸膛。
  野叟圆睁着一双怪眼,怒瞪着赤眉尊者,恶狠狠的道:“赤眉,是……是你……你敢杀我……”
  话音未落,人已颓倒台上,血从胸腔内流了出来,染红了擂台,可是,赤眉尊者拎着一柄血淋淋的长剑,站在西域野叟尸身之旁,呆着木鸡。
  台下的秦岭双怪,是出名的口舌不让人,棋怪老车先就大嚷道:“红眉毛,你这可不够人物,乘人之危暗下毒手,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吗?”
  酒怪老黄也接着道:“对呀!你红眉毛人老了,混得连江湖道义都不懂了么?”
  两个人这一吹一唱,越发闹得赤眉尊者下不了台,他闯上台来本是打主意帮助西域野叟宰掉彭琪,没料到却帮了个倒忙,竟刺杀了西域野叟,再听双怪这么一说,心中更是大吃一惊,自己竟然又背上了这口黑锅。
  西域野叟门下众多,如果知道是自己刺死他们老当家的话,从此可就无安宁之日了。
  恰在这时,彭琪微微笑道:“多谢尊者相助,除去此一代恶魔,实是武林中之大幸。”
  他说着又是一躬到地,这一来更是证实了赤眉尊者杀西域野叟的用心,他是有苦难言,气得浑身发抖。
  台下看台方面群贼见状,刹时间群情汹涌,甚至有人还大声的咒骂着,道:“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原来红眉毛吃里扒外。”
  恰在这时,从庄外飞扑进来一个装束怪异的汉子,他们都是西域野叟的门下,一见他们的师父横尸台上,赤眉尊者手提血剑,又听群雄纷纷议论着赤眉尊者的乘人之危,挟嫌行刺,那得不怒,呼啸一声,扑上台去,围着赤眉尊者就打了起来。
  赤眉尊者的那般徒弟一见师父势危,也都出了手,双方展开了一场混战。
  此际的彭琪早已溜下台来,笑向倪舜民道:“三哥,咱们该走了吧!”
  倪舜民没说话,棋怪老车却哈哈笑道:“是呀,谁有闲心看他们狗咬狗,狗打架,走啦,走啦!”
  侠义道方面的人一哄而散,于天雄却不知所措,尤其金叉帮的人,他们做梦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化到这步田地。
  一般侠义并没有走远,他们就在老龙沟外一座小镇上停住了足,紫面阎罗管一平是甘凉道上成名的人物,坚持要一尽东道,于是茅店群英会,就在这小镇上他们杯酒言欢。
  到这时,彭琪才知道助他破去五毒阵的仍是倪舜民,这位儒侠穷酸是无书不读,更精于机关埋伏。
  谈话中,他们又提到了甘凉十二寨,以及金叉帮的势力,英雄之见略同,大家都有同仇敌忾之心。
  当然,拿主意的离不了老一辈的人物,因为他们的经验多,见多识广,又添上了个儒侠倪舜民,自然是计出万全了。
  管一平干咳了两声道:“于秃子经此一闹,只怕他也领不起来甘凉十二寨了。”
  倪舜民道:“这就得瞧你管老大的能耐了,反正于天雄已输掉了他的总辖寨主,你如不伸手去接,十二寨如果胡干起来,这罪过可是你的。”
  酒怪老黄插口道:“对,倪老三这话说的对,为了甘凉一带的老百姓,你老管也不能坐着享福。”
  管一平笑道:“那么二位老怪物你们干些什么呢?”
  老车道:“下棋,棋枰中有我的天地。”
  老黄道:“喝酒,酒壶中有我的乾坤。”
  管一平笑叱道:“呸!只怕没有那么清闲?风云堡,甘凉道,得烦二位作个呼应。”
  老车一瞪眼道:“老管,他的意思是罚我们跑腿呀,没那么简单。”
  老黄一拍大腿,道:“对,我也不干。”
  倪舜民微微一笑,道:“我早算定二位是不会干的,对吧,其实就是我倪老三也不干。”
  双怪哈哈笑道:“还是倪老三是个公平人,说公平话,难怪能成名江湖。”
  倪舜民笑道:“二位少恭维我,我的不干却有理由。”
  老黄嚷道:“当然啦,理由很简单,谁不怕跑腿。”
  倪舜民道:“我却不是怕跑腿,因为人生着两条腿如果不活动活动,就像存心把自己养得肥肥的,好等着人家来宰,二位说是吗?”
  双怪闻言亘视了一眼,管一平却拈须微笑,倪舜民接着又道:“我的理由是这样的,没有利不干,你们看吧,管老大一伸手就拿去了甘凉十二寨,风云堡又有了燕南翔,在这地方可说就没有咱们混的了。”
  老车一瞪眼,道:“穷酸,我劝你说话可少拐弯,咱们可不希罕什么十二寨和风云堡。”
  倪舜民道:“所以呀,总得投靠一个衣食父母呀,就是当孙子也成,只要清闲,我看仇士俊那儿满不错,二位可有意?”
  他话音方落,彭琪人已纵向了屋外,双怪被骂得一愣一愣,棋怪老车笑叱道:“倪老三,就凭你这张嘴,下一辈子你还得穷。”
  于是群雄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鲁刚突然吃惊的道:“咦!老五呢?”
  他们大家只顾得说笑,一转眼间,却不见了彭琪,不禁为之愕然,就在这时,店小二送来了一封信,还没有拆开,倪舜民已叫道:“不好,这小子走啦!”
  鲁刚道:“他到那里去了,怎可不告而别呢?”
  倪舜民道:“我想他必有解释,看过信就知道了。”
  说话间抽出了信笺,只见上面潦草写着两行字:“彭琪因与义兄神龙丐有约,必得在天贶节前赶去长安,如今甘凉已定,多留无益,不辞而别,请多原谅。”
  倪舜民看完递给了鲁刚,道:“他去找大哥去了。”
  鲁刚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大哥了。”
  倪舜民道:“莫非你有去长安之意,那得等这里事完之后,不要让人家骂咱们是虎头蛇尾。”
  再说彭琪,他眼见甘凉大事已定,心忖:“自己师门门户未清,血海大仇未报,怎能贪一时之平静,而忘去自己二肩所担之责。”
  他越想越坐不住,年轻人的性情,是想到那里是那里,从不知什么顾忌,于是才留书而去。
  可是,等他离开了小镇,方感觉到有些后悔,他不该这样仓促的溜走,容易被人误会为迹近狂妄,再者也易得罪朋友。
  他心中在思索着,脚下是毫不待慢。
  三日之后,他已进了咸宜关,这里是陕甘交界之处。
  这一天他错过了宿头,正打算趁夜黑赶路,却望见在落日斜晖之下,远远树林内露出了红墙一角,他心中一喜,就赶了过去。
  那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寺院,寺门上写着“法华古刹”四字,正打量间,一位僧人走了出来,合掌问讯道:“施主何来?”
  彭琪连忙施礼道:“小可错过宿头,意欲借宝刹一避寒露,不知使得么?”
  那僧人笑道:“施主太客气了,敝寺乃十方施主所建,善信弟子皆是有缘之人,那有使不得之理,请吧,禅堂侍茶。”
  这一僧人乃是本寺的知客法净,为人倒很和气,只是他步履矫健,显然身有武功,彭琪不禁就提高了警惕。
  法净把彭琪让进客堂待茶,转身入去。
  不一会的功夫,便陪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僧人走了出来,彭琪一看这僧人,更是大吃一惊!
  原来这一僧人不但生得面目凶恶,而且也看得出是身怀武功之人。
  他慌忙起立行礼,而那大和尚洪钟一般的嗓门,已哈哈大笑道:“施主!久违了,哈哈……”
  彭琪悚然一惊,忙道:“大师在何处见过在下?”
  那大和尚道:“彭少侠英名震江湖,谁不敬仰,是以小僧一见阁下气质,和你身上那柄天龙剑,就知是侠驾光临,可见小僧的双目不瞎。”
  彭琪微微一笑道:“大师父果然的神目如电,彭琪还没有请教称呼?”
  法净一旁插言道:“这是本寺方丈法元大师。”
  彭琪连忙一抱拳,笑道:“失敬,失敬,小可今日得会高人,真乃三生有幸。”
  法元合十道:“施主何必客气,这高人二字小僧可不敢当,转赠施主,倒是合宜得很。”
  彭琪笑道:“彭某人越发的不敢当了。”
  法元笑道:“施主武功天下莫敌,如果你当不得高人二字,只怕武林之中也就没有人可以敢当了,哈哈……”
  两人页相谦虚推让了一阵,小沙弥送上茶来,法元起身告辞。
  彭琪细打量这客堂之中,布置也还清雅,顺手端起来桌上茶杯,只觉一股清香扑鼻。
  本来他长途跋涉也有点儿饥渴了,又听方丈法元出言豪爽,连先前那点警惕之心也给淡忘了。
  此际,茶正温热,又有一股清香引诱,彭琪怎还耐得住,端起来一口而干。
  就在这一瞬之间,忽听门外有人轻喊了一声道:“好!他喝下去了。”
  彭琪闻声心中一惊,才知中了道儿,赶忙探怀摸出了一粒灵丹,方塞进唇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外面偷窥着的人见状,也就飞奔向后面禅院报信去了,他可不知道彭琪在昏倒之前,已呑下了一粒“还元丹”,功能袪毒益气,每吃下一粒,他的功力就往前迈进一步。
  也就是半炷香不到,彭琪只觉得腹中一阵雷鸣,缓缓睁开眼来,紧跟着挺身而起。
  他暗中运转了一口真气,闪身出了客房,就朝后进摸来。
  寺后另建有一所精舍,精舍中,此际是盛宴正开,五桌酒席如梅花形分摆厅上。
  虽然是五桌成梅花瓣形,但每一桌上的人数却是大不相同。
  前面一桌上坐着的是个年青的壮士,他面目俊美神彩飞扬,正是金叉帮的少帮主袁奉先,他独踞一席,其余各桌上落坐着六七个人,看样子都是金叉帮中的高手。
  和尚法元坐在中间一桌上,他这时正捧杯站起,洪声笑道:“少帮主,这全是你的好运,使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捉住了彭小子。”
  袁奉先似仍有点重伤未愈的样儿,拱手道:“那里,这全是大师的佛法无边哪,哈哈……”
  从笑声中可以听得出,他的中气不继,但仍不脱他那桀傲之情。
  法元立又奉承的道:“少帮主,依你的意思是捆了的好宰了的好?”
  袁奉先道:“那小子可是棘手得很,捆了难保他有脱走之策,还是宰了比较好,只须将他项上人头送去总坛,也算是大功一件。”
  法元哈哈笑道:“好!还是少帮主的高见要得,请稍待,等我去将那小子的人头取来为少帮主佐酒,才能喝得痛快……”
  他说着起身就向外走,也就是刚一转身的当儿,忽见门口似有着人影儿一晃,他惊讶的方惊呼出一声:“啊——”
  突然一物劲疾射来,直打进他那阔口之中,似乎还有几支小刺,挂得他腮膀儿刺痛,他以为是什么暗器,猛的用力一咬:“吱——”
  发出来一声尖叫,同时又觉得一股腥臭黏腻之味,赶忙的又向外吐,当吐出来再一细看时,法元却忍不住大呕起来,把方才吃下去的酒菜,完全吐还在桌面上。
  原来被他咬死的,乃是一只小老鼠,这一来,使得所有在场的人胃口大倒,谁还吃得下去。
  就有人不解的瞪着法元道:“大师,你这算干什么?”
  法元大师一手握着嘴哇呀呀的叫着道:“哇……有……哇……有奸细!”
  群贼在惊愕之下,就有人亮出来兵刃,喝道:“人在那里?”
  人影儿一闪,门口现身出来一位白衣少年,正是那彭琪,微笑道:“人在这里!”
  袁奉先在上首一眼认出来彭琪,惊惶的道:“你!彭琪!”
  这一来,大厅中顿时混乱,彭琪却笑吟吟的道:“别怕,更用不着乱,你们不是要找我么?怎么我来了你们却慌啦!”
  法元气呼呼的喝道:“你……你小子……”
  他本来想问彭琪是怎么会来的,但又苦于无法措词,因为彭琪本是被迷药迷倒地,今却安然无恙,还用问什么呢?
  彭琪笑道:“我是替你加菜来的,方才那只飞天鼠的滋味如何,不赖吧!”
  经过这一阵工夫,群贼的情緖已稍为稳定了下来,那袁奉先虽然心中害怕,但他总是首脑人物,仍力持镇静,哈哈一笑道:“闻说你已被法元大师迷倒,不知是怎么脱困的?”
  彭琪笑道:“凭秃驴那一点能耐,怎能会治倒我姓彭的。”
  法元忙问道:“那碗香茶你喝了没有?”
  彭琪笑道:“我还得谢谢你的招待,茶当然是喝了,只是还未吃饭,对不起,打扰了。”
  说着话,他老实不客气的朝着门口的桌子上一坐,把剑向桌上一放,埋头大吃起来。
  其实他也真饿了,同时在这里进食虽然说威胁重重,但饮食却较安全多了。
  他方端起了一杯酒,朝着群贼一照杯,笑道:“各位请呀!别客气!”
  突然,他冷笑了一声,抖手掷飞了手中酒杯,已然抓起了长剑,迅快的一挥,顿时在他身前泛起了一团寒光。
  一阵叮叮响声过后,有五枚泛现蓝色的毒镖,落在了地上。
  他的动作快速,快得令人根本无法看得清楚,尤其那毒镖的体积迥异寻常,只有拇指大小,任是在场之人,全是目力特强之士,也只是看到了那毒镖,却没有看清彭琪的手法。
  彭琪饮咽如常,只是目光却注视着一位金叉武士,冷冷的道:“是你发的毒镖,对么?”
  那金叉武士名叫毒手血爪费清,在黑道上是出名的狠人,他昂然道:“不错!”
  彭琪道:“用心何在?”
  费清道:“取你性命!”
  彭琪忽然哈哈一笑,陡地一抬腿,踢翻了桌子,举步向费清走去。
  费清被彭琪威势所慑,不由地向后倒退,突有一人闪身拦在了费清身前,道:“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彭琪冷冷的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昂然道:“神拳高登保,你可听人说过?”
  彭琪道:“管你什么高低,要动手就快亮家伙。”
  神拳高登保道:“老夫以神拳名震江湖,今天就以双拳来试试高招。”
  彭琪道:“你可不要受侮?”
  高登保道:“只怕你难抵我神拳。”
  彭琪冷冷一笑道:“好!小心了!”
  他是声出剑起,唰唰两剑刺了过去。
  但见白芒闪动间,那神拳高登保冷哼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面色铁青,左肩上,鲜血涌出,顺着衫袖流下。
  彭琪一举手之间,就伤了神拳高登保,顿使厅中群贼大为震惊。
  彭琪微微一笑道:“神拳也不过尔尔,让开些,我饶你一条命就是。”
  高登保此际是傲气尽敛,英风尽失,不由己的就侧身让开。
  彭琪扫视群贼一眼,冷冷的道:“你们谁若觉着不服气,可以上来试试,不过最好的是你们一齐上,那样还有个求生的机会。”
  乞这一言出口,那几位金叉武士和法华寺的僧徒,也不答话,但却一齐举步向彭琪欺了过来,布成了一个半圆之形的合围之阵。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娇脆的声音,传了入来道:“你们大家全给我住手!”
  这一声娇喝来得也太出奇,使得大厅之中的人,全不禁一怔!
  袁奉先一见合围之势已成,心中暗自欢喜,因为目前的六名金叉武士,个个全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再加上四位法华寺和尚,十位武林高手拼他一个彭琪,自是有着必胜的把握,此际突然有人扰场,于是忙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娇脆的声音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袁奉先闻声一怔,立即又面现喜色,道:“姥姥!是你老人家呀!快来吧,今天却不能放过姓彭这小子。”
  那娇脆的声音道:“我来了,自然不会放过他,你放心吧!”
  随着那娇脆的语声,门口出现了一个白发萧萧,面如少女,手执龙头拐杖的一位老婆婆。
  彭琪目光转动,望了那老婆婆一眼,却是素不相识。
  袁奉先已然狐假虎威的道:“姓彭的!你大概不认识这位老人家吧!”
  彭琪冷然一哂道:“那倒不管紧要,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老婆婆闻言一瞪眼,怒道:“小子,你胆敢对老身无礼!”
  彭琪冷哂道:“难道金叉帮之中还会出什么样的好人物?”
  老婆婆怒道:“就凭这句话就该掌嘴!”
  彭琪道:“只怕没有那么胆大之人敢向我动手。”
  那老婆想了想,终于忍下了一口气,道:“好小子,算你赢了,快滚吧!”
  彭琪笑道:“你可曾听人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老婆婆道:“莫非你还有什么条件?”
  彭琪微笑道:“条件只有一个,只怕你办不到?”
  老婆婆道:“你说什么条件?凭我白发魔女许玉仙大概不会令你太失望了。”
  彭琪道:“你说话可算得了数!”
  白发魔女道:“你敢侮辱我么?”
  彭琪道:“好!我告诉你,我要的是袁奉先项上人头!”
  他这话一出口,使得大厅中人全都大吃一惊,白发魔女却愣在了当地,袁奉先已着急的道:“姥姥,你可不能听他的,他就是帮主悬重赏要捉拿的小子彭琪。”
  彭琪笑道:“不错,我就是彭琪,白发魔女许姥姥出口的诺言,我想总不能打折扣吧!”
  白发魔女冷冷的道:“今天之事例外,不过你还是得走!”
  彭琪笑道:“那就只有一个折衷的办法了!”
  白发魔女道:“什么办法?”
  彭琪道:“你可以凭借武功赶我走!”
  白发魔女怒喝道:“怎么?你认为老身不敢么?”
  彭琪冷哂道:“敢不敢是你自己的事。”
  他说着突然一领剑诀,接着又道:“要打架动手就快,我不想多费时间。”
  白发魔女道:“那是非打不可了。”
  彭琪道:“除非你实现诺言割下来袁奉先的人头。”
  白发魔女突然向后退了两步,举起手中铁拐,道:“年轻人如此狂傲,应该受些教训才是。”
  彭琪一挥长剑,道:“要动手就快,别废话!”
  话声中手腕一振,幻起了两朵剑花,分刺白发魔女的两处穴道。
  他出手剑招的迅快、凌厉,使厅中人都不禁为之震骇!
  但那白发魔女却是视若无睹,拐杖一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竟把彭琪刺来的两剑,完全弹震开去。
  彭琪收剑冷冷一笑,道:“果然不含糊,好快的杖法。”
  白发魔女在未接彭琪剑招之前,神情倒是十分轻松,当接下两剑之后,神情间突然凝重起来,缓缓的道:“好小子,果然有点名堂。”
  彭琪笑道:“算不了什么?现在该你出手了。”
  
  第二十二章
  白发魔女乃是崆峒派第二代掌门,也就是九天魔女柳萍和夏青的师父,武功在邪派中算是第一流高手,更擅采补之术,所以,她虽然已是八十岁以上的人了,如不是那满头白发,看去也不过是四十上下的年纪。
  她的性情阴毒而暴躁,平生只有人让她,从未让过人,如今被彭琪一再奚落,早以激发了凶性,也不多说,拐杖一挥,当头劈下。
  彭琪也随势长剑疾起,还攻了一剑,人却避到一侧。
  但见寒芒闪动,他的剑后发先至,竟削向白发魔女的右臂。
  双方发招还击,也都不过是在一眨眼之间,谁也看不出彭琪之剑势先铁拐而到。
  可是,白发魔女却非弱者,她在骇然震惊之下,急急一挫右腕,生生把铁拐收了回去,紧接着身子一转,铁拐招变“拦江横舟”,打横里击了过来。
  两人这一接上了手,打得端的是凌厉凶恶已极,呼呼劲风逼得那些观战之人,不由的己向后倒退,白发魔女的连环拐势,似在身前筑起了一道铁墙,使得彭琪的剑招,始终无法欺入。
  此际在观战群贼中,互相一使眼色,那意思就是打算要一拥齐上放倒彭琪,没料到毒手费清却抢先发难,大喝一声,右手一扬,三道寒光疾射而出。
  彭琪虽在力敌白发魔女,但练武之人讲究的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早已留神着群贼的暗施突袭。
  这一发现费清暗器出手,怒哼了一声,长剑回旋,一阵叮叮咚咚声响过后,三枚毒镖全被格飞,巧的是竟有一枚毒镖穿进入白发魔女的劲风圈,划破了左胯衣裤。
  袁奉先却没有瞧到白发魔女受到镖伤,他心中只在算计着彭琪,于是高声喝道:“各位,大家何不趁此时刻一拥而上,除掉姓彭的有重赏。”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恶弥勒法元冒先发难,呼的一掌,遥遥劈出,一股强大的潜力,直涌过来。
  彭琪一觉着暗劲袭来,连忙挥动左掌去挡,竟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立有两人见猎心喜,各抖出一条亮银软鞭。
  这两个人原为鞭魔呼延杰的门下弟子,张丰、狄建,各用一支十三节软鞭,抖开了足有一丈二尺长短,双双抖出,银芒闪动,分左右袭向了彭琪。
  彭琪接下了法元一掌之后,心中大为震骇,暗忖:“看情形今日如不施煞手,只怕难逃大劫。”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间,两条软鞭已然分左右袭到,彭琪长剑疾挥,左右点出,方震开两条软鞭,法元的掌力又到,迫得他只有纵身而走,避开一击。
  这一来,掌力走空,蓬然一声,击向了门窗之上,登时间窗折门倒,一声轰然大震,碎木横飞连整个大厅都有些儿摇摇欲坠。
  费清却站在一边抽冷子发射他的暗器。
  彭琪在身受四面高手攻袭之下,立感有应付不暇之感,当跃起闪避掌势,身子将要落地之际,费清的暗器已到,方挥剑砸飞了暗器,两条皮鞭又分由两面合击过来。
  这一来,斗得彭琪怒火高张,倏然问一声长啸,恰在这时,法元的掌力又急袭而至,他左手一挥,硬接了一掌,劲力激撞之下,他退后三尺。
  张丰、狄建二人的两条鞭又挟着劲风扫到,彭琪向后滑开,双鞭挟着强大的劲道,蓬然一声,击在厅柱之上,房屋又是一阵摇撼。
  彭琪就利用这稍纵即逝的时间,长剑一振,连人带剑直扑向了费清。
  因为他观察全场局势,就以费清那抽冷子打暗器使人防不胜防,威胁最大,所以把握住机会要先除掉此人。
  那费清却正感到得意,他方打出去几支毒镖,有两支几乎就要伤着彭琪,于是又摸出了两枚毒蒺藜,正待扬手打出,没防到彭琪已连人带剑攻了过来。
  费清吃惊之下,急忙纵身而起,却纵向了白发魔女身边。
  那知白发魔女方才被一支毒镖划破了皮肉,此际毒性已发,怒火正炽,凶性又起,她也没有看出近身的是什么人,探手就抓,张口就咬。
  这一来,费清是自投罗网,一下被抓个正着,方喊了一声:“老前辈……”喉管又被咬着,接着就是一声惨叫,眼珠儿舌头全被捏了出来。
  再看那白发魔女时,只见她一脸青紫颜色,两眼口角,全沁出紫血来,双手仍抓住费清的肩头,张着嘴,样儿狰狞可怖已极。
  而此际的彭琪是已滑步,到了张丰狄建二人身边,两人连忙双鞭齐挥,横里击来。
  彭琪冷冷一笑,剑走“野火烧天”,剑芒闪动,呛呛两声,两条长鞭竟吃他挡开,踏中宫走洪门直撞入来,只见长剑左右摇动,幻起两片寒光,惨叫之声随之而起。
  激烈的战斗在惨叫之声过后,突然间静止下来。
  双方似乎都在调息,准备着再一次更激烈的战斗。
  彭琪在调息一阵之后,目光环顾了一眼,眉宇间泛出一片杀机,冷冷的道:“我现在给你们一线生机,在我数出三个数字,还不离开之人,别怪我剑下无情。”
  袁奉先插口道:“好,咱们是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彭琪冷冷的道:“你不能走,得留下命来!”
  他接着又大声喊出了一个数字道:“一……”
  群贼在他的神威震慑之下,禁不住都泄了气,脚步已开始移动。
  “二……”
  当彭琪“二”字出口气,群贼是再也沉不住气了,一齐拔脚向外面冲了出去。
  袁奉先可不是傻子,他不能等着送死,立即提了一口气,杂在贼群之中就向外而逃。
  彭琪那肯饶了他,身形一闪,阻住了去路,冷冷的道:“你不能走!”
  袁奉先一见被阻,大为惊恐,不觉间就向后退。
  彭琪平剑当胸,满脸杀机,一步步的逼进。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位背插长剑的黑衣少女,缓步走了进来,道:“那些人都是被你赶走的么?”
  彭琪闻声回头,见是一位姑娘,冷冷的道:“不错,怎么样?”
  黑衣少女道:“你为什么要追杀他们?”
  彭琪冷冷的道:“这个你管不着!”
  黑衣少女一指袁奉先道:“你还要杀他,是么?”
  彭琪道:“他已罪无可追,死有余辜。”
  黑衣少女娇笑了一声,道:“我也知道他该死,但我请求你饶他一命行不行?”
  彭琪道:“只要姑娘说出理由来,我想是会答应你的。”
  黑衣少女道:“假若我不愿说出理由呢?”
  彭琪道:“我今天就绝不能放过他。”
  黑衣少女道:“那你是逼我出手保护他了。”
  彭琪微一寻思,道:“难道姑娘也是金叉帮的人么?”
  黑衣少女摇头道:“我与江湖无缘,不懂什么金叉帮银叉派。”
  彭琪诧异道:“不知姑娘为何要出手救此恶人!”
  黑衣少女道:“我和他有着一点嫌怨,打算借他来日去化解一场干戈。”
  彭琪惊讶的道:“有这等重要么?”
  黑衣少女娇嗔道:“信不信由你,反正在今天你不能宰了他。”
  彭琪笑道:“好,我答应你。”
  此际的袁奉先站在一旁,听得十分清楚,明白眼前这两个人,无论那一个他都惹不起,两只眼珠乱转,那是打主意要逃的先征,但他怎能逃得过彭琪之手。
  他在转念之间,已想好了逃走的主意,探手怀中掏出一把毒沙,悄没声的抖手打出,他趁势就向侧边窗户中穿了出去。
  彭琪是眼疾手快,迅忙拍出一掌,将那袭来的毒沙一挡,他人已闪身而出,掠着毒沙而过,也就不过是两寸之差,竟也穿窗而出。
  袁奉先吃亏在旧创未愈,体力不支,连带着行动也就迟缓了,他方一穿出窗外,彭琪随后也已赶到,剑锋呑吐间,眼看就要将他毙于剑下。
  那黑衣女郎突然一声娇叱道:“讲好的你不杀他,要自食其言么?”
  原来那黑衣少女已然截在袁奉先前面,令得彭琪也不禁暗赞一声道:“好快的身法!”
  他连忙住势收剑,任是收势再快,剑尖也在袁奉先后肩划破了衣衫,鲜血涌出。
  这一来袁奉先成了待宰之囚,只有垂首不语。
  黑衣少女望着彭琪一拱手,道:“承尊驾相助之情,容后图报,再见了。”
  话完抽出长剑,以剑尖一点袁奉先,叱道:“姓袁的,表现得汉子气点,走吧!”
  彭琪忽然朗声道:“姑娘留步。”
  黑衣少女转首秀眉一挑,道:“有什么事吗?”
  彭琪笑道:“在下彭琪。”
  黑衣女郎冷然道:“我早从那天龙剑上认出你是彭琪了。”
  彭琪道:“姑娘好眼力,彭琪想请教姑娘的芳名上姓。”
  黑衣女郎嫣然一笑道:“我姓岳双名真真,彭兄有暇时,可到三原岳家川一问便知。”
  说完话,头也不回迳自而去。
  此际天色已然放晓,彭琪回看法华寺只留下了一座空庙,暗叹如此一座清净禅林,竟被这一些妖魔小丑糟蹋了。
  他心中在感叹,却没有再进庙之心了,就信步走去,不知不觉竟走进了万山丛中,好在这一带山清水秀,倒还不觉得烦躁,却省去了许多麻烦和尘俗的扰攘。
  一路上,他攀山越岭,清泉山果足可充饥,崖穴山洞也可容身,倒是满为自在,就因为他贪恋山水,已然黄昏月上了,他仍还没有驻足之念。
  他乘月赶路,不觉间进入一道峡谷,两山都是上尖下广,一轮皓月当空,渐近中天,是月朗星稀,清风徐来,云雾上升,银光四皦,衬以竹石幽奇,峰崖雄秀,越显得清景如绘,美绝人间。
  天有不测风云,本来正是月明景清,忽然间乌云四合,看情形转眼就会有大雨降临,彭琪这才着了慌,加快了脚步向前急赶,同时间双目四顾,找寻避雨之所。
  就这一瞬之间,山谷中已成了乌黑一片,豆大的雨点已然飘洒而下。
  彭琪正奔行间,忽然发觉在山坡上有一个大洞,于是把身形一纵窜了进去。
  时间赶得恰好,就当他方一窜入洞中,大雨便似冰雹一般倾倒而下,加上隆隆雷声是紧一阵,慢一阵响个不休。
  他从身畔取出火种,寻了些枯枝点燃,亮出来神剑,为的是怕洞中藏有虫蛇野兽。
  借着火光,打量这座山洞,可说是形胜奇秀非常,洞中不但宽大平坦,而且石壁洁净,里面还有一个洞口,进去一看,竟然是人工布置的石室,还有两张石床,石几丹灶俱全,心忖:“这不知是那位世外高人的养静之所,未得人允许,还是不进入的好。”
  正当他念头方起,移步欲出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呻呻之声道:“外面是什么人呀?哎哟……”
  彭琪闻言四顾,却是闻声不见人,忙道:“在下夜路逢雨,暂借仙居一避,请见谅。”
  那呻咽声道:“山穴野洞并非谁人所私有,一栖何妨。”
  彭琪诧异道:“这么说尊驾不是本洞主人了?”
  那人冷冷的道:“你只不过一避风雨,谁是本洞之主大概不关什么要紧吧!”
  他话声一落随即寂然,彭琪碰了这么个没见面的软钉子,自然是也无话说了。
  寂静,沉默!
  过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隐隐又传出那呻咽的声音:“哎哟——”
  他似有着绝大的苦痛,从呻咽中可以听得出,这一来,不由就激起了彭琪那侠义心肠,不过他仍还忍着,当那人呻咽出来第三声时,他再也忍耐不住了,立即朗声道:“朋友,你大概有着无比的痛苦,不知我是否可以帮你一个忙?”
  那呻咽的声音道:“你认为可以吗?”
  彭琪道:“我想是可以的,如果你接受的话。”
  那呻咽的声音道:“你猜我会不会接受呢?”
  彭琪笑道:“那可就难猜了,这要看你是否需要人帮助而定。”
  那呻咽的声音道:“我自然是需要有人帮助,怕你帮不上忙反而受到连累。”
  彭琪道:“助人为善最乐,我却不怕连累。”
  呻咽的声音道:“你可以告诉我姓名么?”
  彭琪道:“当然可以,在下乃嵩阳彭琪。”
  呻咽的声音道:“你是武林中人么?”
  彭琪道:“曾习武技,也可算得是武林中人。”
  呻咽的声音道:“好吧!我接受你的帮忙,就请进来吧!”
  这一来彭琪可就作了难,因为他虽听到那人的声音,却不知人在何处?
  只有瞪大着眼在石室中四下里打量,那呻咽的声音又道:“彭兄,你可是不得其门而入吗?”
  彭琪苦笑了一下道:“是的,不瞒您说,我无法找到你那存身之所。”
  那人的声音忽变,成为一种娇媚柔甜含着淫荡的语声,吃吃的笑道:“彭兄,你进入石室后右转,推开石门,便可以进来了。”
  彭琪闻声悚然一惊,但又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且因不愿失信于人,于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向右走去,推开了石门,刹时间,使得这位肝胆英雄有点儿逡巡欲退了。
  石门开处,首先是一片暖烘烘、香喷喷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神思一荡,心魂欲醉。
  室内绫榻之上,卧着一位裸体女子,身覆轻纱,背向着门口。
  她虽也算是覆盖着一层东西,无奈那只是一层轻纱,越显得她那娇躯玲珑,肌肤晶莹,更增加了一份神秘感,尤其她那漆黑的长发,分披在枕上,端的是诱人。
  这种场面,这种环境,诱惑力太大了。
  彭琪他不是鲁男子,只是个守礼自恃的君子,他不是铁石心肠,却是个多情种子,眼看着这一幅裸女春睡图,虽无非非之思,却也禁不住心头怦怦乱跳,竟为之皱眉却步。
  就在这时,那石门咔嚓一声又关上了,彭琪这才慌了手脚,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了。
  榻上佳人却懒洋洋,娇慵无力地曼声问道:“你进来了么?请坐吧!原谅我不能起身招待,还是你自便吧!”
  彭琪扭转身去,面对着石壁,道:“姑娘,请你穿好衣服谈话行吗?”
  那裸体女郎笑道:“如果我能穿衣服,也不会麻烦你来帮忙了。”
  彭琪道:“但不知你要我帮的什么忙,大概总不会让我给你穿衣服吧!”
  那女郎道:“当然不完全是为的穿衣服了,因我被人封闭了七处大穴,动弹不得,我已这样在此地睡了三天了。”
  彭琪道:“不知封你穴道之人,是用的什么手法?”
  那女郎道:“九阴扣!”
  彭琪突吃一惊道:“什么?九阴扣!乃为中条玄冥叟的独门绝技,非他本门中人,谁也无法解得了。”
  那女郎道:“这么说你也无法解得开了。”
  彭琪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在下力不从心。”
  那女郎也叹气道:“那就没有办法了,看来我就只有这样卧的待毙了。”
  彭琪嫌意的道:“姑娘请放心,吉人天相,我想你一定会遇救的。”
  那女郎道:“但愿如此!”
  彭琪道:“在下向姑娘告辞。”
  那女郎感然道:“你要走吗?”
  彭琪道:“我既不能为姑娘治伤解穴,留此无益。”
  那女郎叹了一口气道:“唉!那你走吧!”
  彭琪一听却发了怔,因他不知那石门开启之法,又怎能出得去呢,无法之下,只好又向那女郎道:“姑娘!”
  那女郎淡然道:“怎么?你改了主意,不走了么?”
  彭琪苦笑了一下道:“请姑娘传我启门之法。”
  那女郎突然吃吃笑道:“原来你打不开那石门呀?唉!那你只好不走了。”
  彭琪道:“姑娘可否告诉我打开石门之法?”
  那女郎冷漠的道:“我若有启门之法,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彭琪着急的道:“这怎么可以呢?”
  那女郎道:“不可以也得可以,想必是我命中不该孤单,困死也有个伴儿,这是天意。”
  彭琪寻思了一阵,忽然转身,恶狠狠的道:“姑娘!你可是存心害我?”
  那女郎也翻身坐起,这一来毫发毕现,越发的诱人,但她却冷冷的道:“谁害你了,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怨得着谁?告诉你,我玉狐西门艳可不是容易吓唬的人。”
  在西门艳坐起身来时,入目只见双乳颤动,全身晶莹若玉,只有脐下一线黑,彭琪已被臊得双颊发热,赶紧的闭上了眼,拱手道:“西门姑娘,在下本是一片善心,没料中了你的圈套,你这样作有什么打算,何不明言。”
  西门艳道:“要想出去不难,不妨先睁开眼来,看我几眼。”
  彭琪此际觉得脸上耳根发烫,心头小鹿也在怦怀直跳,那敢睁开眼来,忙道:“姑娘请穿上衣裳,咱们再详谈如何?”
  西门艳撒娇的道:“我不嘛!你若不听我的话,我就偏不穿上衣服。”
  彭琪闻言,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硬起头皮睁开眼来,朝着面前这光溜溜的大美人,勉强看了一眼。
  西门艳瞧着彭琪这份尴尬样儿,噗哧一声娇笑起来道:“那只猫儿不吃腥,你何必假正经吗?待会你就是求我,只怕我还不答应哩!”
  原来在彭琪推开石门的当儿,所嗅到的那股温香,正是玉狐西门艳所点燃的媚香,含有着极其强烈的迷神乱性的药力。
  渐渐的,药力已发,彭琪心知不妙,暗思忖,怎样才能逃出脂粉地狱。
  西门艳又复咯咯娇笑道:“好人儿,怎么了,你怕吗?”
  在药力催动之下,此际的彭琪虽然尽力地在矜持,但心中却又想看看那妙不可言的样儿,慢睁目,紧张眼,注目再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更使彭琪所中媚香药力,加剧的发作。
  此际的西门艳跌坐床头,身披轻纱,乍看去宛如娇花笼雾,美玉含烟,竟比适才那付赤裸之状,更是一览无余,越发的撩人欲火。
  彭琪此际欲火已焚心,西门艳本是历尽沧桑的荡妇妖姬,见状把握良机,竟然姗姗走下床来,行到彭琪跟前,探手一拉彭琪手腕,道:“傻小子,呆站着是个什么劲,有话坐下好说嘛!”
  彭琪身不由己的被拉在床边,她突然嘤咛一声,好似站立不稳的样儿,把个软绵绵、香馥馥的娇躯,横倒向彭琪怀中,临倒时她还暗用了一把力,于是两个人就滚在了床上。
  西门艳却嗲声嗲气的道:“好人儿,你心里不热吗?何不脱掉衣服呢?”
  按说,彭琪遇上这么一场风流小劫,除了面对着一付活色生香之外,且又中了媚香迷药,实难逃出。
  可是,彭琪禀赋甚高,虽然欲火已然高腾,灵明却未尽泯,就在西门艳投入怀中之际,就势已把这团逗煞人的俏娘们儿点了晕穴,赶忙又掏出一粒“还元丹”来填在自己口中。
  西门艳这只妖狐平日最是擅长的用心机,今日本以为到口的鲜活儿定可解馋,那知却着了道儿。
  彭琪点晕了西门艳,又将她移在床上,盖好香衾,自己便盘膝坐好,慢慢的调元摄虑,气走十二重楼,血贯七经八脉,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方始长吐了一口气。
  他略一寻思,立即站起身来,巡视全室,找寻那启门的机钮所在。
  可是,他费尽了思考,找遍了全室,无奈是一无所得。
  天下事,无巧不成书,正在彭琪无计可施之际,突听轧轧一阵响,右门自开,彭琪那得不喜,也不问开门的是什么入,慌不迭窜了出去,似乎撞上了一个毛茸茸之物,他是逃出脂粉地狱要紧,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人到洞外,已是东方放晓了,但见满山翠绿青碧,胜景宜人,他还那有闲心去看,放开脚步疾走而去。
  说起来就叫天网恢灰,她玉狐西门艳造孽一生,不知有多少青年佳子弟毁在她那石榴裙下,今日算遭到了报应。
  原来推开石门进来的,并不是人,乃是一只黑猿,也是她西门艳的作法自毙,她那石门从外面是一推就开,能进不能出,打算出来,可就有机钮管住了。
  石室中媚香药力仍在,那黑猿又是只公猿,经媚香药力迷惑之下,把两只毛爪子直拍,一看床上睡着一个女人,它可不管美丑,探爪扯开了香衾,先伸出舌头把西门艳浑身上下舐了个淋漓尽致,这才伏下身去,驰骋起来。
  黑猿在驰骋间,还不断的摇晃着西门艳的脑袋,无巧不巧,无意间竟拍开了她的晕穴。
  此际正在飘飘欲仙欲罢不能之际,媚眼儿微闭,尽情的享受,突然觉着有点儿不对劲,是彭琪怎么会身上毛茸茸的,连忙睁眼一看,吓得她哎呀一声尖叫,双掌用力推开了黑猿,翻身落地,已然抓剑在手。
  那黑猿还不知死已临头,仍还伸着舌头在舐食余香,大品其异味,西门艳剑已落下,鲜血迸溅处,黑猿连叫都未叫出一声,黑头已然脱颈。
  西门艳看看自己,望望黑猿,实在说,她此际真个是欲哭无泪了。
  彭琪却不知山洞中有这么一场奇事发生,他只担心西门艳会追上来向他扰缠,所以脚下加力,低头狂奔。
  两日行程,他尽力于一天时间赶出,起更时分,就到了宝鸡,这里在秦时为陈仓,韩信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是指的这里。
  这宝鸡地当陕甘要冲,所以市集十分热闹,虽然都已起更了,仍然是万家灯火。
  彭琪奔驰了一日,人也累了,找店住下,胡乱吃了些东西,放倒头就睡。
  一宿无话,是第二天的清晨时分,他为了心中烦闷,所以仍然高卧未起,忽听院中一人冷喝道:“二位早呀!”
  就听一人先干笑了两声,道:“早,你红眉毛怎么比我们还要早呢?”
  接着又有一人道:“他这就叫阴魂不散,就是进厕所也会碰见他。”
  彭琪一听,这三人的口音全熟,连忙翻身起来,就着窗户一看,就见院中站着有五个人,上首乃是秦岭双怪,棋怪车马炮,酒怪黄梁梦。
  在双怪对面站着的是赤眉尊者,他后面的两个人,生相十分凶猛,却没有见过面。
  赤眉尊者冷冷的道:“二位少打哈哈,我有话问你们,须得实讲。”
  老车笑道:“我们如果不讲实话呢?”
  赤眉尊者冷哼一声道:“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老黄一抹脖子,笑道:“乖乖,你这是要命来了,不过要怎么说才是实话呢?”
  赤眉尊者道:“我自然会听得出。”
  老车笑道:“我看还是问老黄好啦,我知道,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可说是句句实言。”
  赤眉尊者道:“何以见得?”
  老车道:“你没听过人家说吗,酒后吐真言,他一天是酒不离口,口不离酒,当然全是真言了,还能有错!”
  赤眉尊者怒叱道:“老车!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老车笑道:“那是当然,棋局如战场,有时说话也得玩些技巧,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可对?”
  他这一派胡扯,气得个赤眉尊者红眉直竖,怒喝道:“放屁!”
  老车接口道:“泄气!好,你放屁我泄气,有屁快放吧!”
  赤眉尊者道:“我问你们,彭琪那小子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黄道:“穆柯寨!”
  赤眉尊者闻言一愣,茫然道:“穆柯寨?在什么地方?”
  老黄道:“亏你跑了这么多年的江湖,连穆柯寨都不知道,不是在山东吗,山东穆柯寨都没听说过呀?真泄气。”
  赤眉尊者道:“他到山东穆柯寨去干什么去了!”
  老车插口道:“你先说说,找他干什么吧?”
  赤眉尊者怒哼了一声道:“找他报仇?”
  老黄道:“报仇?咦,你们几时结下了梁子?”
  赤眉尊者道:“就在老龙沟,你们也在场,他可害苦了我。”
  老车抬手抓了抓-一头乱发,不解的道:“他怎么害你了,我们可没有看到呀!”
  赤眉尊者道:“二位说句良心话,那西域野叟是怎么死的?”
  老车道:“这还用问吗?是你一剑扎死的,没有错,说真个的,红眉毛,你的武功剑法是真有独到之处,上台一个照面,就毙了西域野叟,真不含糊,我兄弟佩服你……”
  他唠叨个没有完,赤眉尊者却气得浑身乱抖,他身边两个怪人各自横跨一步,把个赤眉尊者夹在了中间,左边那人道:“红眉毛,人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赤眉尊者登时慌了手脚,忙道:“二位莫急,这两个人是胡说八道。”
  老黄哈哈笑道:“啊!我说红眉毛今天怎么变得凶兮兮?原来请了两位保镖的,能将万儿赐告吗?”
  赤眉尊者尴尬的苦笑道:“这两位乃是野叟的师弟,雪魅邱斯和厉魄海澄,为了察清野叟到底是死于谁手而找了我来。”
  老车道:“那不正好吗?他也没找错呀!”
  赤眉尊者着急的道:“可是我并没有杀死野叟呀!”
  老黄道:“但他却明明白白死在你的剑下哪!”
  赤眉尊者气得顿足道:“和你们缠不清,这件事非得找着彭琪不可,快说,他去穆柯寨干什么去了?”
  老黄道:“听说是和二十八代的穆桂英成亲,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赤眉尊者低头沉思,口中低念“二十八代的穆桂英成亲”,忽然悟了过来,明白自己被这双怪戏耍了半天,勃然大怒,大吼道:“好你双怪,胆敢戏耍你家尊者,休走!”
  吼声中,长剑出鞘,望着雪魅邱斯,厉魄一偏头道:“二位,这两个老混蛋也是凶手之一,放不得。”
  那西域二丑本是个没有脑筋的人,闻言也各亮出了兵刃,齐喝道:“那就饶不了他们!”
  以双怪的武功战个赤眉尊者尚可勉强取胜,添上了二丑,可就抵敌不住了。
  就在这时,忽然凌空落下一人,只见寒光一闪,立将赤眉等三人逼退。
  老车先就嚷了起来道:“小彭儿!你来得正好。”
  原来那凌空而降之人,正是彭琪,横剑站立在双怪身前,冷冷的道:“红眉毛,休得仗势欺人。”
  赤眉尊者一看来人是彭琪,他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厉叫一声道:“邱兄、海兄,真凶已来还不动手!”
  西域二丑望着彭琪注视了一阵,邱斯先问道:“是你杀死我们师兄吗?”
  彭琪摇头道:“没有,杀你师兄的是他!”
  他探手一指赤眉尊者,跟着又道:“天下英雄全都目睹,岂容奸人狡赖。”
  二丑又转头望着赤眉尊者,注视有顷,突然浓眉上挑,口中发出一声低啸。
  赤眉尊者见状,明白自己这黑锅是背定了,先下手为强,怒喝道:“二位不信那也没办法,就算是我杀了野叟,该当如何?”
  二丑低喝道:“杀人偿命……”
  一声出口,两人一齐扑向了赤眉尊者,三人就在院中打了起来,他们本是寻仇而来,却自己先打了起来!
  以武功造诣而言,他赤眉尊者比西域野叟略输二分,但比二丑却要高明得多了,但他不愿再蹈覆辙而被人诟病,于是把脚一顿,飞越过店墙向郊外飞奔而去。
  二丑那肯轻舍,随后紧追,也追向郊外。
  秦岭双怪见状哈哈大笑不休,老车一抓头,道:“老黄,他们这叫什么玩艺?”
  老黄翻了翻眼道:“这大概就是什么鼠蛇一窝吧!”
  
  第二十三章
  且说彭琪现身驱走了赤眉尊者和雪魅邱斯厉魄海澄三人,却对秦岭双怪的来到宝鸡,发生了疑惑茫然问道:“二位老前辈,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棋怪老车一翻眼道:“怎么?我们不能来吗?告诉你小子,这里是我们的家,懂吗?”
  彭琪陪笑道:“我是说两位老前辈不在老龙沟帮忙整顿十二寨,怎么却回来了?”
  棋怪老车笑道:“这个吗?都是穷酸搞的鬼。”
  酒怪老黄也发着牢骚道:“我看他下一辈子远得当他的搁笔穷,缺德太多了。”
  彭琪笑道:“我三哥怎么得罪了二位,竟生这么大的火气。”
  棋怪老车道:“小彭,你评评这个礼,打出来的天下他们坐,却派我们跑断腿。”
  彭琪不解的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否说得清楚些?”
  老黄气呼呼的道:“燕南翔坐镇风云堡不去说他,可恨管一平凭白捡了个甘凉十二寨总辖寨主,他不该作威作福,更可恨倪老三还帮助他,派我们当了他的八方总连络。”
  彭琪笑道:“这也用不着生气呀?你们不干就是了。”
  老车道:“那怎么可以不干呢?”
  老黄接口道:“是呀?大丈夫一言九鼎,答应了怎可以不干呢?”
  彭琪道:“你们既然答应了,还说什么呢?”
  老车一摊手道:“这口气难出吗?”
  彭琪笑道:“那好办,二位不妨先找个地方清闲两天,等气消了再说,不就成了。”
  老车道:“小彭,真有你的,我们也这样想。”
  彭琪道:“既然有这么个打算,那就快去呀?”
  老黄气哼哼的道:“都是老车想出的好主意,如今却又惹了麻烦!”
  彭琪惊讶的道:“麻烦?又出了什么麻烦?”
  老车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本来打算到岳家川去找神眼毒剑岳俊聊聊,那知却被赶了出来。”
  彭琪道:“可能是你们的交情不够,再不然就是你们为朋友不够意思。”
  老黄忽地跳了起来,怒声道:“胡说,岳俊和我们是生死之交,谁敢说交情不够。”
  老车也瞪眼道:“就是呀!咱弟兄为朋友两肋插刀,还要怎样才够意思。”
  彭琪道:“那就是他姓岳的见利忘义,如今发了财,不认识你们了。”
  老车摇头道:“你全猜错了,他岳俊并没有发财,为人也算个铁铮铮的汉子。”
  彭琪道:“这个我就不懂,那么他又为什么赶你们出来呢?”
  老黄直抓脑袋,迷惘的道:“我也不懂,不过,他不见我们却是真的,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彭琪道:“也许他不在家?”
  老车连声道:“在家,在家,他们家里的人全都说他在家。”
  彭琪沉思了一阵,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了在清华寺所遇上的那黑衣女郎岳真真,她不就是家住在三原岳家川么?
  于是忙问道:“那岳老英雄是否有位叫真真的女儿……”
  老车惊讶的道:“是呀!咦!你怎么知道的?”
  彭琪道:“你别问我是怎么知屋,总之岳俊必有为难之事,他可能怕连累了好朋友,所以才不愿见你们。”
  秦岭双怪闻言翻了翻眼,又互视了一阵,几乎是同时的一拍脑袋,嚷道:“对!岳俊就有这么个怪脾气,小彭,真有你的。”
  彭琪道:“你们如果真够朋友,应该为朋友排难解愤,赶快再回岳家川去。”
  老黄却抓着一头乱发道:“可是方被人家撵了出来,这又回去,岂不有点难为情吗?”
  彭琪道:“既然为朋友,就不该计较这些小节,如果你们不弃,我倒有意跟你们跑一趟。”
  他的意思,乃是为了那袁奉先——金叉帮的少帮主,被那岳真真掳去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也许为此会给岳家带来一场大祸,他怎能袖手不管,所以他慨然自请要去岳家川。
  秦岭双怪一听彭琪也要去岳家川,大喜道:“小彭,你行,就凭你这份热心,我们弟兄就再回岳家川一趟。”
  三个人立刻动身,秦岭双怪还没有彭琪心急,因为他们不知道岳家川闹出了什么事,彭琪心中却有着一个不祥的预兆,足下狂驰。
  双怪见状,还以为彭琪是年轻热心,还真佩服这年轻人的心性,不好意思,就也加快了脚步。
  黄昏时分,他们已赶到岳家川左近,遥望庄外人影幢幢,灯火耀天,显已出了岔事。
  到这时,双怪已看出来情形不对了,心中立即焦急起来,脚下一加劲,越过了彭琪飞扑而去。
  在岳家川庄外空地上,围着有二三十个人,亮起了十几支火把,映照得如同白昼。
  神眼毒剑岳俊和几位江湖朋友站在庄院门口,在十丈之外的广场当中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有一个铁环子,环子上拴着一个人,旁边站着几个壮汉,全都光着上半身,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
  老车望着诧异的道:“咦!老岳竟在这岳家川摆起法场来了。”
  他话音方落,忽听一人狂喊一声道:“且慢动手!”
  随着就见一位苍髯老者纵身奔向木桩,人方落地,横着腿一扫,噗咚噗咚,旁边站着的那些拿刀的壮汉,就全躺下了。
  木桩上那位少年也跟着狂喊了一声:“爹!你老人家来了。”
  就在这时,神眼毒剑岳俊一声喊道:“什么人胆敢擅闯岳家川!”
  那苍髯老者一抱拳道:“岳老弟,神眼怎么变成红眼了,连老哥哥都不认得了么?”
  岳俊哼了一声道:“我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原来是方大哥,你不在阳平方家集纳福跑来我岳家川干什么来了?”
  这一苍髯老者在江湖上也是闻名的人物,人称他金刀方雄,木桩上捆的正有着他的爱子方清,他一听岳俊说话是漫不为礼,也哼了一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只问你,方清他犯了什么法,竟然问起斩来了?”
  岳俊怒哮了一声:“呸!”
  一口浓痰满吐在方雄的脸上,接着哈哈一阵大笑道:“方雄!我先前以为你是一个朋友,才答应将你子方清收在门下,想不到他竟是个禽兽,所以我要把他除去,一则是清理门户,二则也给江湖除害。”
  方雄道:“我姓方的是热血汉子,并不像旁人一样的溺爱子女,不过,你总得说清楚,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岳俊冷冷的道:“我还是不说的好。”
  方雄道:“为了什么?”
  岳俊道:“我怕你羞愧而死,弄脏了我岳家川这块干净土。”
  方雄哈哈狂笑道:“岳俊!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姓方的了,我就是死也得换个地方,何况你岳家川的风水并不见得就好吧!”
  岳俊冷冷一笑道:“那你是一定要知道了。”
  方雄道:“这还用问吗?就是官府里杀人也总得有个罪状,可不能草菅人命呀!”
  岳俊道:“你子采花杀人,其罪该不该杀!我劝你识相一点,赶快走,否则我要对不起,今天我要请你父子一同归天。”
  方雄还未说话,方清已然喊道:“师父,你老人家不要怪我父亲,三原县所发生的不论什么事,徒弟都领了,请你不要难为我父亲!”
  岳俊往前迈了两步,刚一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一颗小棋子儿,嗖的一声,从对面飞来。
  岳俊打算躲,无奈那颗棋子儿来得太急,正打在他的鼻尖上,一阵火辣辣生疼。
  这么一来,岳俊不由大怒,用手一指方雄,喝道:“姓方的,当真是来者不善,既约了好手,何不请出来一见,鬼鬼祟祟的可不是英雄行迳!”
  他话音方落,只听一声哈哈狂笑之声,一人道:“当然啦!我在天下英雄面前是英雄,而在你岳俊面前却成了狗熊啦,对不!”
  岳俊闻声注目一看见是来了秦岭双怪,另外还有一个年轻人一路,心头不禁一惊,连忙拱手道:“原来是二位老哥哥,失迎了。”
  棋怪老车哼了一声道:“惭愧,惭愧!”
  酒怪老黄道:“我弟兄本来被撵出去的,这又厚着脸皮再来,真不好意思。”
  老车接口道:“我却觉着没有什么?咱们这是狗熊拜英雄吗,脸皮就得放厚点。”
  岳俊闻言一怔,嘿嘿一声冷笑道:“二位这是打主意扰乱我岳家川了,那我就只有得罪了。”
  老车一瞪眼道:“你打算怎么办?”
  岳俊道:“我想在两位老哥哥面前讨教几手!”
  老黄怒嚷道:“好哇,当真的翻脸无情,竟朝咱们叫上了阵,好!姓岳的,今天咱们拼定了。”
  他喊嚷着就甩衣服亮兵刃,彭琪拦住了他道:“你先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要说。”
  他说着赶前一步,朝着岳俊一拱手道:“岳老前辈暂息盛怒,彭琪有两句话要当面请教,不知是否可以说?”
  彭琪这一说话,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最近几个月来,彭琪这两个字已传遍了江湖,于是岳家川的人,就有许多沉不住气的人在准备亮像伙。
  岳俊也是吃惊,但他生成的倔强脾气,冷哼了一声道:“有话快说!”
  彭琪道:“我且问你,那方清采花杀人可是你亲目所见?”
  岳俊道:“我虽非亲目所见,却有苦主为证。”
  彭琪笑道:“采花奸杀在武林中是谁也不能容的,你是应该以正门规,可是他父亲方雄又犯了什么不是,也被你列入必杀之列。”
  岳俊道:“他纵子行凶,扰乱我岳家川,还不该杀吗?”
  彭琪哈哈笑道:“方雄纵子行凶犯法也犯不到你手里呀?再说阁下也是吃江湖饭的,好汉子怕翻身,假若我是方雄的话……”
  岳俊道:“你要干什么?”
  彭琪笑道:“我要反问你一句话,方雄交给你他儿子时可是个好子弟,如今全被你教坏了,作出采花杀人的事来,你得还出个明白。”
  岳俊冷冷的道:“就是因为这小畜生破坏了我的门规,方雄还不知羞的来扰乱我这岳家川,所以非得将他父子除掉不可。”
  老车哈哈笑道:“你又不是当今皇上,杀人就像抹个臭虫。”
  老黄也插口道:“要说该杀的应该是你岳俊,把孩子给人家调理坏了,你却打算谈过于人,把自己看成了圣贤,连一点毛病都没有,令人心中难服。”
  岳俊怒哼一声道:“二位敢莫是仗势欺人吗?我姓岳的却不怕你们人多。”
  老车怒叱道:“我看仗势欺人的是你岳俊,怎么着,你以为你的本领大,能为高就敢眼空四海,目中无人,仗你岳家川人多势大,欺负我们这些年老力衰的,这就是侠义所为吗?”
  老黄道:“姓岳的,你未免把岳家川看得太大了。”
  他们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把个神眼毒剑岳俊说得脸上是青一阵,红一阵,再看场中,方雄守在了木桩跟前,秦岭双怪虽说站得较远,但以他们的功力,可说是闪身就到,准知道,今天如果闹翻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可是,他岳俊虽然列身侠义道中,不但性烈如火,而且气量最小,在对方相逼之下,他明知自己理亏,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呛的一声抽剑出鞘,冷冷的道:“今天各位来到岳家川,盛情我心领了,但我手中剑却有些不服气!”
  方雄一见哈哈狂笑道:“岳俊,你真的要以势凌人了,老夫倒要领教!”
  说着话翻手亮刀,就要趋前动手,彭琪拦住了他,笑道:“方前辈,你还是照顾好令郎要紧,免他受人暗算,闻说这位岳英雄以毒剑称雄江湖,我倒有心试试瞧,人家的剑招是怎么样的毒法。”
  岳俊哈哈笑道:“你小子必是活腻了。”
  彭琪道:“现在言之尚早,就请动手吧!”
  岳俊怒哼一声道:“那你可要小心了!”
  长剑一振,直扑而上,彭琪却是不慌不忙,并不进击,以守待攻,而静心测度对方剑招之奥秘。
  岳俊在气怒之下,他是把一切都豁出去了,放手的抢攻。
  只见剑气纵横,剑花朵朵,招招都攻向彭琪的致命所在。
  彭琪运剑封架,只是施展家传的嵩阳剑法。
  岳俊剑势凌厉,五十招后,彭琪已感骨应付不暇,险象环生,他心中明白,岳俊毒剑之名确非浪得,如若再不展开反击,只怕不能支持过二十招去。
  彭琪心念转处,手中剑招已变,施展开天龙剑法,加连反击。
  刹时间,两人展开了一场险极为恶的抢攻。
  双方剑招,争抢先机,十招之后,岳俊已感到不行了,就在这时,远远来了两人,一个清脆声音喊道:“住手!”
  恶战中的两人闻声一齐向后跃退,在庄前的人全不由回头注目,就见一个黑衣瘦子的身影,飞纵而至,在他身后却远远的站着一个人。
  岳俊一见那黑衣人,突喝一声道:“真儿,你跑到那里去了?”
  那黑衣人正是岳真真,她先拜过了老父,再又转朝着秦岭双怪拜了下去,道:“二位伯伯怎么也来了!”
  老车气呼呼的一扭头,不理,老黄却哈哈笑道:“我们是活腻了,听说你爹的剑毒,打算请他赏我们一剑,省得活在世上受气。”
  岳真真闻言一怔,准知道是老父得罪了朋友,更明白必是为了师兄的事,她也不加解释,拜罢起身,转头又见彭琪持剑而立,惊愕的道:“咦!你也来了?”
  彭琪微笑道:“岳家川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当然可以来得!”
  岳真真仍不多说,转身再拜方雄,方雄也是转身不理,岳俊可就沉不住气,喝道:“真儿,你这是干什么?想不到我岳俊还有你这么个懂理的女儿,快说,到那里去了。”
  岳真真哀怨的瞟了方清一眼,始才姗姗走回岳俊身边,道:“女儿去找那采花杀人栽脏嫁祸的凶手了。”
  岳俊惊愕的道:“什么?你说那在三原城采花杀人的不是方清那孩子?”
  岳真真道:“根本就不是嘛!我给您说,爹不相信,我没办法只好偷出岳家川了。”
  岳俊怒道:“既然偷走,你我父女之情已断,又回来干什么?”
  岳真真道:“女儿已找到了那凶手。”
  岳俊愕然道:“他是谁?”
  岳真真一指,道:“呶,不是站在那里吗?他已被女儿以九阴封穴手法治住了。”
  众人循她所指之处看去,不禁全吃一惊,失声道:“怎么是他?金叉帮的少帮主!”
  岳真真得意的道:“是了,他正是金叉帮的少帮主,小温侯袁奉先。”
  这一来使得在场中的人,一个个都惊骇地瞪大着眼,他们谁也没有料想得到,凭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竟然会把一位金叉帮的少帮主捉来,这真是奇事……也是祸事。
  因为金叉帮绝不能让自己的少帮主成人家阶下之囚,何况还有着生命的危险。
  当然,这件事彭琪较为明白,而岳俊更为吃惊,骇然道:“丫头!你你怎么招惹上了金叉帮?”
  岳真真道:“为了洗清方师兄的冤枉,女儿只有出此下策。”
  方雄突然插口道:“姓岳的,你可听清楚了,忽视人命,乱杀无辜,这就是你的侠义么?”
  岳俊此际也深悔孟浪,不该办事太急,青红皂白不分而投入话柄,不过,他也有一宗好处,就是勇于认错,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可真有点儿挂不住。
  岳真真冰雪聪明,美眸一转,忙向方雄了一福道:“方伯伯,请暂且息怒,其实关于在三原县奸杀人命之事,我方师兄也不能推脱掉干系。”
  方雄道:“真凶已然被逮,我儿的冤枉已明,他还有什么不是。”
  岳真真道:“他交友不慎,助暴为虐,难道就不该罚吗?”
  方雄怒道:“你有什么凭据可断定我儿有罪!”
  岳真真道:“我当然是有凭据,不过,还是由他自己说出来的好。”
  方雄转脸望着方清道:“清儿,真真的话是确实的么?”
  方清含泪满带着愧色,道:“爹!真师妹说的一点不错,都怪孩儿一时糊涂,交友不慎铸下了大错,悔已无及!”
  方雄一听,这口气可就大了,当着这么多英雄在场,他怎能挂得住脸,怒吼一声,道:“好畜生,方家的脸算被你丢尽了!”
  喝声中,手中金刀已然抡起,朝着被捆在柱子上的方清劈去。
  事出仓促,在场的人谁也没有防到他会来这一手,见状无不大惊,尤其是岳真真,她一颗芳心早已系在方清的身上,要不然她又为什么甘冒大险去追踪袁奉先呢,见状早已双手一抚脸,发出了一声尖叫。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冷喝道:“好啦!别在这时候凑热闹了!”
  就听噗通当啷一阵响,群众慢慢转头看去刹时间被愣住了。
  就见那方清并没有死,方雄却倒在地上,刀也扔了出去。
  原来他是被彭琪踹翻的,彭琪踹倒了方雄之后,冷冷的道:“你们这算干什么?闲来闹去,全拿着自己的儿子徒弟出气,这就是你们的英雄气概吗?”
  他这么一句话,闹得方雄和岳俊二人,都禁不住老脸发热。
  彭琪又道:“眼前,你们应该自救要紧,说不定金叉帮的人很快就到,这岳家川已然是朝不保夕,亏你们还有闲心生闲气。”
  神眼毒剑岳俊垂头不语,金刀方雄也默尔不言,棋怪老车却笑向彭琪问道:“小彭,我知道你的能耐,老车早就服了你,请问,你怎么知道金叉帮会来对付岳家川?”
  岳俊也插口道:“是呀!我和金叉帮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什么要上门生事。”
  彭琪笑道:“这问令媛就知,因为麻烦是她找来的呀!”
  岳真真俏目一瞪,娇嗔道:“咦!你这个人好怪呀?全场的人你都褒贬过了,连我也不放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彭琪笑道:“我的意思,你应该最清楚!”
  岳真真道:“我很糊涂,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彭琪道:“这还用说吗?麻烦就起在那袁奉先身上,请问,金叉帮如知他们的少帮主被捉,岂肯袖手不问么?”
  岳真真想了一想,忽然秀眉一挑,道:“怕什么?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彭琪一耸肩笑道:“莫说你一个岳家川,就是联合了九大门派,只怕也难是其敌。”
  棋怪老车插口道:“小彭说得对,咱们得快设法应付才是。”
  彭琪冷肃的道:“假如我没有猜错,金叉帮中的人,可能已到了岳家川。”
  他这一说,闹得场中的人,都不由感到一阵毛发悚栗,有几个人忍不住瞪起骇然的目光,向进庄的大路上看去。
  庄头上,只有个被制住穴道的袁奉先,像土塑木雕一般站在那儿,夜风吹动得衣衫飘飞。
  彭琪忽然心中一动,忙道:“岳庄主,你认为在下之言可是危言耸听么?”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老弟侠义热情,岳俊感激不尽,恕我方寸已乱,一切还请老弟指教。”
  彭琪点头道:“为了应付大敌,彭琪不揣冒昧,有僭了,目前第一件事是快放下来方清,并希望你们几位老弟兄摒除嫌怨,言归于好。”
  岳俊点头道:“老朽愿向几位老哥哥曲膝认罪,但怕他们不容。”
  彭琪道:“这放在我的身上,我想他们不会计较的,咱们来个杯酒释怨如何?”
  岳俊苦笑了一下道:“老朽一切遵命就是!”
  于是立即命手下从木桩上放下了方清,再又命人备酒,忙又问道:“老弟,你看这酒席应摆在什么地方。”
  彭琪道:“我的意思就摆在这庄前,咱们秉烛夜饮以待敌如何?”
  酒怪老黄笑道:“小彭这主意真好,老黄肚子里的酒虫早叫阵了。”
  彭琪笑道:“但是可不能多喝,因为金叉武士马上也要向我们叫阵了。”
  棋怪老车道:“小彭,把这姓袁的怎么安排呢?”
  彭琪笑道:“就借方清那根桩子,把他捆上去,岂不也算一道下酒菜。”
  方雄似乎仍有点气忿,接着道:“何不干脆宰了他。”
  彭琪摇头道:“不行,留着他还要了断一桩公案,难道你不愿意洗清方清兄弟的清白吗?”
  方雄无言就坐,酒怪老黄却是执壶狂饮,就这转眼之间,彭琪竟然喧宾夺主,成了群雄之首。
  他这时细问岳姑娘的事情发生经过。
  原来两个月前,方清奉师命回家探亲,在途中结识了袁奉先,两个人谈得很热络,他可不知袁奉先的用意,只是拿他方清做个毒计的引子而已,目的是要笼络神眼毒剑岳俊,方清不察,竟和袁奉先成了莫逆之交。
  金叉帮对岳俊知道得很清楚,知道对付岳俊用硬的是不成,软求也难达到目的,于是就用上了釜底抽薪之计,那就是诳骗方清,在三原县留下几条血案,以岳俊的脾气,他虽不投降金叉帮,也得弃家远走,三原县也就成了金叉帮的地盘。
  不过,他们最主要的目标,还是要逼使岳俊投降的一条路。
  方清是年轻无知,他还是真的倾心结纳袁奉先。
  一天,方清接到袁奉先的信,约他连夜赶赴三原县白家老店,有要事相商。
  他为了守信诺重义气,就偷偷离开了岳家川,不料,却被小姑娘岳真真看破,心中始起疑惑,暗中就跟了去。
  在白家老店,岳真真偷听到他们的计议,袁奉先只说是报仇,方清初还推辞,经不起袁奉先一再的相求,他才答应相助。
  那知,袁奉先那有什么仇,本是安排好的陷阱,方清糊里糊涂硬是要自毁,跟着袁奉先却进了县衙门,他们偷的是库银,而且还奸杀了知县的小姐,最毒辣的是在临走时竟镖伤了方清,更亮出了岳家川的招牌。
  方清到这时方知被人利用,无奈悔之已晚,眼看着他受伤就要被俘,岳真真适时赶到,救了他回返岳家川。
  论说这位县太爷贪脏枉法,对他这样也算个报应,可是王法条条,却不容奸人胡闹。
  在第二天,这消息不但传遍了三原县,也传到了岳家川,人人都说岳家川的横行不法。
  神眼毒剑岳俊一生就是最爱面子,闻讯就亲至三原明察暗访,才知是自己徒弟干的,当时几乎气得昏过去了,于是,回岳家川之后就追问方清。
  方清在师父面前那敢隐瞒,就从实的说了,岳俊一怒之下,这才决心要杀徒自清。
  岳真真心中明白,如不捉到袁奉先,师兄必死无疑,因为他深爱着方清,所以才不怕冒险,私离了岳家川去找袁奉先。
  这些情形,岳真真在酒席宴前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岳俊却是一言不发,方雄怒火已升,大喝一声道:“畜生,还不跪下请死!”
  方清心中是痛悔万分,只好直挺挺的跪在桌前。
  彭琪却笑向袁奉先道:“姓袁的,方才的话你已听到了,是不是那样的?”
  袁奉先哈哈狂笑道:“是该怎么着,算我袁奉先流年不利,大事坏在阴人手中,要杀要刚请便,死我一个袁奉先算不得什么?只怕整个三原县都要血流成河。”
  彭琪笑道:“我早已看清楚了,仇士俊大概还不敢和官兵为敌,凭你们那般金叉武士,更难成气候。”
  袁奉先道:“最低限度也得血洗了岳家川。”
  彭琪道:“有我彭某人在,也由不得你们如意。”
  他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彭小子,你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只怕你也是岳家川应劫之人。”
  声随人现,慢步而来了五六个人,从衣着上看,那是金叉帮的两位护法和四位金叉武士。
  彭琪闻声站起身来,抱拳笑道:“我算定各位也该来了,彭某人借花献佛,备有两杯水酒,何不坐下一谈。”
  一位矮子的老头,冷哼了一声道:“那又何必费事,咱们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彭琪笑道:“这样也行,我还不知道各位的称呼呢?可否将万儿赐告?”
  一位高大的老者冷声道:“你怕死得不瞑目吗?”
  彭琪笑道:“生死二字现在言之尚早,如果你们全是些无名之辈,不敢说出来名姓,我想阎王也不会找错了人。”
  那高大老者道:“你小子少在老夫面前卖狂,告诉你,可听说过饮血煞神莫鹰么?”
  彭琪笑道:“没听说过,大概你不怎样出名,还有一位呢?”
  那矮子老者道:“老夫就是狼山七剑之一的矮剑客张长公。”
  彭琪冷冷的道:“也不算成名的人物!”
  他彭琪回答得轻松已极,可是在座的几个人,无不心中吃惊,因为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在江湖上确是.出了名的凶星。
  尤其神眼毒剑岳俊,他没料到竟真的招来了大魔头,不由得双眉深锁。
  彭琪笑道:“好了其余四位也不过是些摇旗呐喊之徒,多问了无益,就说出你们的来意吧!”
  莫鹰冷冷的道:“识相的,就快些放了本帮的少帮主,老夫可以网开一面,赏你们个全尸,不然的话……哼……”
  彭琪笑道:“你可指的是那姓袁的小子么,瞧,不就好好的站在那儿吗?”
  莫鹰等人转头看去,就见袁奉先被捆在木桩之上,成了待宰的囚徒。不禁越发盛怒,大吼一声道:“小小一个岳家川,胆敢如此无礼!”
  在莫鹰吼声之中,矮剑客张长公身形一闪,人就向木桩扑了过去,口中喝道:“瞧我放他下来。”
  秦岭双怪见状,一齐站起身来,喊到一声。
  “不好!要劫法场。”
  就在这一瞬之间,矮剑客人已扑到,短剑出鞘,方要去挑那捆人的鹿筋绳儿,剑触处,呛然一声龙吟,冒起来一蓬火花,吃惊的瞪眼看去,见彭琪不知什么时候已挡在了袁奉先的身前,冷冷的道:“你不能放他,否则三原县采花杀人的命案,谁去打这扬官司。”
  矮剑客张长公怒道:“小子,你可是自己找死?”
  彭琪笑道:“可惜你没有伤我的能耐。”
  张长公一挥手中剑,喝道:“那你就试试看!”
  喝声中抡剑就劈,端的是势急力猛,而且从他那短剑上看,光华闪闪,乃是一柄切金断玉的宝物。
  彭琪心中明白,对方既被称为狼山七剑之一,那么他在剑术上的造诣,自然极精,那敢大意,天龙剑用出十成的功力,翻腕震剑,封架了上去。
  
  第二十四章
  双剑相交之下,龙吟狂响,寒芒乱闪,彭琪似被对方的奇强内力震退了半步。
  而那矮剑客张长公却被震退了三步之远,身子摇晃了几下,竟然没有稳住马步,栽倒在地。
  莫鹰见状大惊,忙纵了过去,目光注处,见从张长公颈项间流出了一点血迹,他起初尚以为张长公受了这么一点轻微的剑伤,何以竟会栽倒?忙打着招呼道:“老张!老张!你怎么啦!”
  他在叫了两声之后,那位仆倒在地上的矮剑客,却是一动不动了。
  莫鹰心知有异,忙用手拨动了一下矮剑客,这才发现矮剑客已然魂归地府,不禁惊骇变色,仰头凝视着彭琪,冷冷的道:“你……你杀了他!”
  彭琪冷然道:“他已受了我寒芒封喉的一剑,大概是活不成了。”
  莫鹰怒道:“你出剑不觉得毒了些么?”
  彭琪道:“为了维护法纪,伸张正义,出剑就不得不毒。”
  莫鹰道:“看情形你们是不愿交还我们少帮主了?”
  彭琪道:“交还可以,那得三日之后,请贵帮派人到三原县去收尸好啦!”
  莫鹰怒瞪着彭琪,过了一阵,忽然一手探腰向外一抖,哗啷啷、寒光一闪,抖出一条精芒怪样的怪兵刃来。
  他这兵刃十分的奇特,似鞭非鞭,似锏非锏,足有五尺五寸多长,乌油油的,有如一条怪蟒,鳞甲鲜明,一边是头,一边是尾,头上有一个三尖钩,活似蛇信,尾端有一个护柄。
  彭琪一见,不禁暗暗称奇,任他是武林世家子弟,江湖侠隐高徒,却无法叫出这兵器的名字来。
  棋怪老车是个老江湖了,心中明白,双方动手而不识对方兵器来路,先就输了一环,于是大声笑道:“哈哈,横行江湖二十年,莫老鹰这算是初次亮家伙了,饮血煞神的毒蛇鞭今天这就叫二次出世。”
  彭琪聪明睿智,怎能听不出老车话中之意,心中一动,暗忖道:“这东西原来叫毒蛇鞭,那么招式就一定走鞭的路子了。”
  他心中一有了谱儿,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一条鞭儿,你把它抖露出来,莫非打算和我动手不成。”
  莫鹰冷哼了一声道:“除非你放了我家少帮主。”
  彭琪道:“三原县的官司你打。”
  莫鹰道:“除非你能将老夫搁在这里。”
  彭琪笑道:“好!就请进招吧!我倒真想见识一下你这毒蛇鞭是有怎么样的厉害。”
  莫鹰道:“那你就小心了。”
  话声出口,他左手一托鞭身,身随鞭走,灵蛇活声风响,倒真似一条毒蛇般直窜起来,鞭头上的三尖钩宛似流星一点,猛向彭琪胸口扎来。
  彭琪微哼了一声,吸胸凹腹,霍地向左边一上步,天龙剑走“神龙昂首”疾向鞭身横劈了过去。
  莫鹰能横行江湖,确非幸致,手底下是真快得可以,眼看天龙剑已劈向自己的鞭身,立即手腕一抖,毒蛇鞭向地下一沉,立又翻了起来,“黑蟒打滚”撩向彭琪的头顶,三叉钩直取双眼,一鞭分成两式,力猛招疾。
  这一招算得上玄妙无比,使得老江湖如秦岭双怪,也禁不住惊呼失声。
  此际,彭琪也躲得快,他左脚探后一步,但并不把手中剑去接毒蛇鞭,身躯由右向左一个盘旋,闪到黄鹰身后,天龙剑平胸刺出,指向莫鹰的背心便扎。
  他这一招更出奇,使得秦岭双怪等人冷汗未落,欢声又起,大声嚷叫道:“好功夫呀!这才叫能耐。”
  饮血煞神莫鹰连走了两个空招,心中已知彭琪的武功造诣非比寻常了,连忙朝左一上步,毒蛇鞭往回一带,招走韦陀棒杵,这条五尺长鞭,毒蛇也似地挟着一股劲风,向彭琪卷去。
  彭琪见他这招来得十分快捷,那敢怠慢,身形一纵,一个燕子穿云的招式,拔起一丈多高,对方鞭风拈着他鞋底掠过,端地是险极。
  莫鹰一见彭琪跳起,手腕又再用力,喊了一声:“着!”
  长鞭又变招为“泼风盘打”毒蛇鞭呼地一声飞起,缠打彭琪双足。
  须知人在空中闪避最难,莫鹰以为彭琪必难躲过这一招。
  那知,彭琪应变之快速敏捷,确是出人意料之外,就见他条地张开了双臂,平伸如翼,一式“飞龙在天”斜飞出去两丈开外,始才轻飘飘的落地。
  这一式,又使他赢来了一阵喝采之声。
  莫鹰跟踪又上,刹时间,两人就恶拼在一起,但见剑光鞭影,风旋云转,看得场中人眼花撩乱。
  转眼间,两个人已斗了三四十个回合,突见寒光倏地一闪,两条人影霍地分窜开来,彭琪在右,莫鹰在左,两人仍在注目凝视不动。
  过了好大一阵功夫,莫鹰竟缓缓的松手丢鞭,向前迈了一大步,身形摇晃了两下,几乎栽倒,血从胸前慢慢浸出,看样儿他已受了重伤,但仍强忍着不使自己栽倒。
  彭琪却神态自若地将剑慢慢归鞘朝那四位金叉武士一挥手道:“你们去吧,把他也掺走。”
  此际那四位金叉武士眼见彭琪的武功已入神化,他们心中明白,就是他们一齐上去,不但救不了少帮主,还得赔出几条命去。
  于是一个个默尔无声,两人负起来矮剑客,两人掺着饮血煞神,怆惶逃逸而去。
  这一来喜坏了神眼毒剑岳俊,响起了豪放的笑声,道:“今天我岳俊才算真的见着有武功的人了,彭老弟人中龙凤,端的是不含糊。”
  方雄在这时似乎积忿已消,也附声笑道:“也只有彭老弟才当得起天下第一剑。”
  刹时间,小彭琪在众人恭维之下,却感觉到有些儿不自在起来,但他天生豪性,反而哈哈大笑道:“各位一定是怕我吃多了酒菜!”
  岳俊神情一怔,揣不透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忙道:“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岳家川虽不富有,却还供应得起老弟一切所需。”
  彭琪笑道:“你们这样左一恭维,右一抬举,幸亏我彭琪脸老,要不然还怎吃得下酒饭。”
  他这么一说,众人方始明白,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彭琪尽了一杯酒,突然正色道:“各位也不可太高兴了,今日之事,只不过是麻烦的开端,接踵而来的大麻烦也还得有个准备才是。”
  酒怪老黄道:“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明朝闹翻天,这叫及时行乐。”
  彭琪道:“话可不能那样说,凡是豫则立,没有准备怎么行,胡吃闷睡,丢了脑袋还没法向阎王交帐呢?”
  老黄扮了个鬼脸笑道:“小彭,我说不过你,我老黄没酒就没命,你办你的事,我喝我的酒,如何?”
  彭琪微笑点头,岳俊问道:“彭老弟,以你看我们现在应该准备些什么?”
  彭琪道:“第一件事,先把这姓袁的小子送进衙门,洗刷了方清兄弟的冤枉,杀不杀由县太爷作主,咱们不须把仇结得太深,并且这件事得烦你老大驾,亲自走一趟。”
  岳俊点头道:“这件事我理会得。”
  彭琪道:“第二件事对于这岳家川,周围竖起栏栅,派人日夜巡查,免被宵小潜入,尤其特别注意防火。”
  岳俊道:“好,小女真真的心眼比我多,你就和她商量着办,怎么安排怎么做,让小徒方清去督工,可以吧?”
  彭琪点头道:“第三件事比较难些,也关系最大,因为就算咱们的武功再好,总嫌人手不足,所以我打算请车老前辈出面,去约些朋友助拳,不知是否可以?”
  棋怪老车道:“你小彭不说我也想到了,我老车虽然谈不上宾朋满天下,可也有两个患难的弟兄,好,就这么办。”
  彭琪又向方雄道:“我想请方老前辈走一趟平凉,先到老龙沟,然后再去风云堡,我有两封信烦请老前辈送去,在途中如果遇上风尘四侠时,请他们绕来一趟岳家川。”
  方雄一挺胸脯道:“彭老弟请放心好啦,这件事我一定办好就是。”
  彭琪把一切分配妥当之后,接着就举杯劝饮,他可就是不理酒怪黄梁梦,这么一来他酒怪第一次放下了酒,停杯不饮,瞪眼望着彭琪,道:“小彭!你这是什么意思?”
  彭琪举杯一照,笑道:“老黄!来我敬你,干杯!”
  酒怪老黄怒道:“干个屁地杯,我问你,为什么这样看不起我老黄?”
  彭琪愕然的道:“那里,在武林中你是老前辈,我怎敢瞧不起你呢!”
  老黄道:“你别给我装糊涂,这里的人每一位都有了差事,怎么单单漏了我,你可是嫌我老了,来来来!咱们比划两下看看。”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彭琪连忙摇手道:“别急,别急!差事倒是有一宗,不过我准备自己去。”
  老黄嚷叫着道:“那不行,得让我去,你不答应我就自杀。”
  彭琪道:“我担心你无法办得好,因为那是一件顶困难的事。”
  老黄着急的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我是去定了,快说是什么事吧!办不好输给你一颗脑袋。・
  彭琪郑重的道:“我打算烦你去请一个人!”
  老黄哈哈笑道:“我还以为去搬玉皇大帝下凡呢?那我可没法,原来是请一个人,任他生有三头六臂,我也有法儿搬他来,快说,是谁?”
  彭琪道:“神龙丐常无忌!”
  老黄吃惊的道:“是谁呀?”
  彭琪道:“风尘四侠之首,神龙丐常无忌!”
  老黄摇手道:“小彭,咱们不开玩笑?”
  彭琪道:“谁和你开玩笑了!”
  老黄道:“神龙丐常无忌在赴天圉山之约后,九派掌门有八位丧命,只有他老花子生死不知,就算他没有死,谁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你是叫我走遍天涯海角呀?没有个准地方,我没法找?”
  彭琪笑道:“自然会有个准地方。”
  老黄道:“有地方我就找得到!”
  彭琪道:“你说了可算得数吗?”
  老黄瞪眼道:“你敢瞧不起咱们秦岭双怪,几时说话不算了。”
  彭琪笑道:“好,我信得过你,他人现就住在洛阳白马寺!”
  酒怪老黄一听彭琪说出了地方,他可就犯了嘀咕,因为凡是在江湖上跑的人,十有八九知道这位神龙丐是出了名的捉狭鬼,谁要碰上了他,准得被捉弄个啼笑皆非。
  可是,在彭琪步步紧逼之下,老江湖竟上一小江湖的当,苦又说不出口来。
  他只好强充好汉,哈哈笑道:“小彭?我老黄服了你了,我是一定非得把老花子给弄来不行,明天一早就动身。”
  说完话,捧起酒壶来,咕嘟嘟一阵朝喉咙里灌。
  在第二天一早,岳俊押着袁奉先去了三原县,其余的人,也各自动身,彭琪和岳真真策制着岳家川的防守工事,总之,大家是分头行事。
  只说酒怪老黄去请神龙丐,他这时却是一反常态,竟然改掉了老毛病,再不好酒贪杯,一个劲的赶路。
  从三原到洛阳,普通人走起来,少说也得走上十天半个月,但在酒怪老黄的日夜兼程的急赶之下,四个昼夜也就到了洛阳。
  白马寺,在洛阳城西(今之洛阳县东),据说为汉明帝所建,为中国有佛寺之始,相传摩腾竺法兰初自西城以白马驮经而来,随创白马寺。
  酒怪老黄以四昼夜的时间赶到了洛阳,方始喘过了一口气,找了个客栈,放倒头睡了个够,醒来时,是再也忍不住酒瘾发作了。
  到这时,他老黄是放了心,开怀畅饮喝了个够,这才振了振精神,走向白马寺。
  白马寺香火鼎盛,寺里寺外乞儿是不少,可就看不出常无忌会住在这里。
  酒怪黄梁梦虽说好酒,他却是人醉心不醉,装疯卖傻也不过是游戏风尘。
  老江湖有老江湖的办法,他竟然从一个小乞儿的口中,探听出常无忌就住在寺后精舍之中。
  这精舍原本是老方丈惠安禅师养静之所,因为常无忌和老和尚有着过命的交情,暂时就让给他隐居养晦。
  老黄探知了常无忌的真实所在,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高兴,免不了再又大灌了一阵黄汤,喝了有个七成的酒意,才摇晃着奔向那精舍而来。
  他也就是刚刚绕过白马寺左边红墙,冷不防从拐角处闯出一个人来,是个乞丐的打扮,破衣赤足,看样儿是喝醉了,一阵阵酒气薰天,横冲直撞而至,一脚踩在老黄的脚上,又用肩头一撞,把个酒怪撞了个踉跄。
  老黄翻眼正要开腔,那人却已先骂道:“什么人,走路连眼睛也不带,竟朝人家的身上撞,混帐已极。”
  老黄一听,这个气可就大了,心忖:“这倒不错,他撞了人反怪人家的不是,还要出口伤人,我非得管教他一顿不可!”
  转念之间,方欲转身责问,忽然心中一动,暗想道:“不行,自己身上有事,还是忍一点好。”
  他想到此处,一斜身从旁边让了过去,忽听那人仍在咕哝着骂道:“天下的事很难讲,想不到真有醉鬼让醉人。”
  酒怪老黄一听,心里不禁轰然一惊,急忙回头看,那里还有个人影,不由站住了脚,长吁了一口气,心忖:“烦恼皆因强出头,自己可说是揽上头的麻烦。”
  他心里想着,脚可没有停,转了一个弯,可就到了那精舍门外,伸手拍门,里面有人问了一声:“谁呀!”
  跟着就门儿启开,出来了一个小童儿,一见老黄,不耐烦的道:“喂!讨饭化斋到前面去,这里不打发。”
  原来老黄的一身打扮,虽不十分破烂,但却是满身污垢,乍看去是有点和乞儿差不多。他闻言苦笑了一下,道:“小兄弟,你误会了,我是来找人的。”
  那小童儿道:“你找什么人?有什么事?”
  老黄陪笑道:“请问有个姓常的老花子,是否住在这里?”
  那小童儿瞪眼道:“喂,你出门怎么不带眼睛,看清楚了这是禅院净地,要找化子到洛阳城里去,怎么找到这里来?”
  老黄笑道:“听说他隐住在这里……”
  他话未说完,那小童儿倏的一瞪眼,道:“你这人可也真怪,我瞧你准是喝醉酒了。”
  说着话一撤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老黄立被僵在了门外,走了不对,不走又不成,愣了一阵,忽然心中一动,想起来那小童儿的情形,就知这里面准有毛病。
  于是,就暂时离开了白马精舍,并没有走远,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填饱了肚子,等到初更时分,再又慢慢的扑奔白马寺而来。
  到了那精舍外面,四外一看,旁边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他一拧腰就上了墙,飘身落地,看这精舍之中,花木扶疏,令人有着一种袪尘之感。
  迎面是一排五间静室,三明两暗,左边那一间房中,尚有灯火摇曳。
  酒怪老黄赶紧提气放轻着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来到窗户底下一看。
  房中设备十分的简陋,只有着一榻一几,一蒲团,小几上香炉中青烟袅袅,蒲团上坐着一个身披袈裟而未剃发的老人,正在闭目合睛默念着什么。
  老黄心中暗忖:“我虽然也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只是听说风尘四侠的大名,可没有见过这位神龙丐常无忌是个什么样儿,看这个人的神气,可有点不像,因为依丐帮的帮规,一入丐门是不准脱去破衫的,而此人却披着袈裟?”
  他在转念间,暗中一皱眉,心说:“不管他是不是,我先把他制住,从他嘴里就可问出神龙丐的下落来。”
  酒怪老黄这么一想,立即往前挪了一步,手勾着帘子,闪身便纵了进去,探手就扑向了那蒲团,却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两手竟自抓空,蒲团上那有个人影儿,就知道不好,方待转身,突觉屁股上挨了一脚,吭哧一声,竟跌了个狗吃屎,急忙用了一个懒驴打滚的式子,在地上一滚,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注目看去,仍然不见一个人影儿。
  他心中大吃一惊,就知道不好,那敢再停,一退步,打算纵出房去。
  那知,身形方动,腰眼上似被人戳了一下,他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就这么一泄气,真气不继,人方到门口就又躺下了,只好又用了个“懒驴打滚”,滚了出去。
  经此一来,他那还敢停留,不由心慌意乱,一抹头就向外跑,纵身上墙,幸喜没有人追赶,却听一人哈哈大笑道:“就你这么一个小毛贼儿,也敢来白马寺找便宜,真是不知死活,快跑吧!老要饭的我不追你就是,记着,摔了跟头可别哭。”
  这就是俗语说的三句话不离本行,那人一开口就露了底,无奈酒怪老黄在心慌之下,并没有听得清楚。
  三更过后,酒怪老黄跑回了客栈,往床上一倒,这份难受可就不用提了,心想:“凭自己在江湖上闯荡了数十年,虽不能是属一属二的人物,但秦岭双怪在武林中,可也不是无名的人物,如今到了人家那儿,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被弄得连滚带爬的望影而逃,跟头算是栽到姥姥家去了。”
  第二天,他喝了一天的闷酒,他不能就此罢手,可又想不出个好主意来,忽听门外一个老迈的声音,喝叱道:“你疯了么?说说看,媳妇那一点不好,还不快回去,假如我那媳妇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会饶你。”
  老黄注目看去,见是一个皓发老者在训斥着他那儿子,父子两个人慢慢地走出店去,但却给酒怪老者带来了灵机。
  他心中一动,暗叫一声道:“妙呀!我何不给他来个装疯撒野,好歹总得把这老花子给弄出来。”
  他主意拿定,心情也就开朗了不少,吃饱喝足之后,看看天色还早,就信步而行。
  黄昏时分就到了白马寺,找到了一个暗处,把头发松散了,在地上抓了一把土,闭上眼朝脸上就抹,把衣裳敞开了,露岀来瘦骨嶙嶙的胸前一片黑肉,伸手抄起来一根木棍,才走了出来。
  他此际满嘴里胡说八道,还摇晃着身子,十足的一个疯汉。
  到了那精舍门口,照定大门就是一棍,那虽是一条木棍,但在他贯注真力之下,可说是坚越精钢,一棍下去,那么坚厚的大门竟被劈成了两半儿。
  小童儿闻惊跑了出来,才问了一声:“什么人在这里放肆?”
  他一言未了,老黄抖手就是一棍,直奔小童儿两腿砸去。
  小童儿赶紧往后一撤身,一看老黄两眼发直,不由大吃一惊,抹头就跑,嘴里可喊了起来道:“了不得啦!疯子进来了。”
  老黄一听,知道这个主意拿对了,也就更是以疯撒疯,随后就追,一看影壁前头,放着一个荷花缸,他一抡木棍,只听叭嚓一声响,荷花缸被砸成了粉碎,跟着就又追上了走廊,就待掀帘子进屋,就听屋里有了反应,一个苍劲的声音道:“老六哇,你跑什么?”
  随着话声,帘子一掀,出来了那位身披袈裟而仍未剃发的假和尚,迎门一站。
  老黄他这时是拿定了主意,不管是谁,给他个疯癫不讲理,一抡手中木棍,就期那人腰上砸去。
  那人身形一闪,让过了棍头,棍就走空了,老黄还待再进一步,那人出掌在老黄面门上一晃,老黄连忙撤身。
  不想慢了一点儿,那人手往下一落,隔空点穴,老黄顿时就觉着浑身一软,四肢连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吧嗒一声,木棍落地,当时就被定在了当地,心里头明白,可就是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
  那人哈哈笑道:“白马寺佛门净地,居然会有人疯到这里来。”
  小童儿道:“我看这人准是个贼,干脆把他往衙门里一送,咱们也少费事。”
  那人笑道:“老六哇,你懂得什么?我看这老小子有点像新上码头的江湖朋友,咱们又何必得罪人呢?再说凭咱们的名头,跟他们这种下三烂一般见识,传出去岂不让朋友笑话。”
  小童儿笑道:“我有个主意,你看怎么样?”
  那人笑道:“你说出来听听看。”
  小童儿道:“咱们把他放了,用脚把他踢出去,让他翻两个跟头也许就知道厉害啦!”
  那人笑道:“主意倒好,可是也用不着踢他,给他二百钱叫他给咱们传名,不是更好吗?”
  小童儿拍手道:“好哇!到底姜是老的辣,就这么办?”
  那小童儿说着来到老黄跟前,照着他的软肋上拍了一下,老黄觉着浑身一舒泰,不由就喊出了一声哎呀,翻眼看着那人。
  那人满脸笑容的道:“朋友,觉着不怎么好受吧!天下事什么不可以干,怎么偏选上这一行。”
  酒怪老黄已猜出对面那人必是常无忌无异,诚心在开自己的玩笑,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哈哈一声大笑道:“呸!你这老小子既把老夫制住,任凭处置,这么样的戏耍太老爷,算什么英雄行动,实告诉你,太爷是来报仇的,既然仇不能报,咱们是青山仍在,绿水长流,再见了。”
  说着话,猛地往后一撤身,突觉腿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人就又摔倒在地,就听那小童儿道:“朋友,你还是躺着歇会儿吧。”
  这时候,酒怪老黄不躺下也不行了,只好乖乖的卧在地上。
  那人急问道:“你说,你的仇人是谁?”
  酒怪老黄道:“就是那采花淫贼常无忌,他算害苦我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再看那人脸色都气黄了,瞪眼望着酒怪老黄,道:“你说什么?”
  老黄一见那人的形色,知道自己这办法行了,便故意把牙一咬道:“我的仇人就是那采花淫贼常无忌。”
  须知在江湖中虽然多是草莽英雄,不过盗亦有道,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他们最恨的是采花行凶,最重的是孝子忠臣。
  那人一听老黄硬指常无忌是采花淫贼,这种有犯江湖大忌的黑锅,谁也背不起,于是忙道:“朋友,你可曾见过姓常的没有?”
  老黄道:“早闻其名,乃为风尘四侠之首,人却没有见过。”
  那人笑道:“就凭风尘四侠这块招牌,岂能去干那些下作的事。”
  老黄道:“那难讲,姓常的可能是在经过一场大变之后想通了,干了一辈子的乞丐,好不容易混到了帮主的地位,谁不想享受两天。”
  那人道:“他大可以娶妻纳妾,又何必去采花呢?”
  老黄笑道:“凭他那份年纪,又是终日披着破麻袋,谁家女儿肯嫁他。”
  那人道:“你这话是真的了,但你怎么知道那采花淫贼是姓常的呢?”
  老黄道:“不但我知道,在关中道上的江湖朋友谁不知道,他在三原县留下了案子,因奸不迟,刀伤人命,临走还留下了姓名。”
  他这么一说,使得那人不得不信,因为在关中一带,乃是金叉帮的势力范围,他们很可能的会移祸害人,他沉思了一下,笑道:“我倒认识姓常的,你且坐下,等我告诉你。”
  老黄道:“我可没有时间多说闲话,你要知道他在那里,就请你告诉我,不怕拿不到他,就是把我毁了也死而无怨。”
  那人道:“我还没有问,朋友你是干什么的?”
  老黄笑道:“算不得什么前程,三原县一个小捕头。”
  那人道:“我也老实的告诉你,在下就是常无忌。”
  老黄一听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但他却仍装模做样的笑道:“我倒没有看出朋友你来,竟是个血性朋友,但我却不明白你冒充人家姓常的字号,有什么便宜。”
  常无忌一瞪眼,道:“呸,我老要饭的走荡江湖数十年,却犯不着去冒他人的字号!”
  老黄笑道:“难以令我凭信,不过我可以问你,有个姓彭的小子,你是否认识?”
  常无忌还没有说话,那小童儿却插口道:“咦!你认识我师哥?”
  神龙丐常无忌却吃惊的道:“朋友,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认识我们老五。”
  酒怪老黄哈哈笑道:“臭要饭的,咱们说明白吧,我可不是什么办案的捕头,你可听说过秦岭双怪么?”
  神龙丐越发的吃惊道:“怎么,阁下是秦岭双怪?”
  老黄笑道:“对了,老朽是酒怪黄梁梦,受了小彭之托来找您阁下的,想不到见面有这么困难。”
  神龙丐笑道:“得罪了,其实我有我的苦衷,不过你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
  老黄道:“我不这样,只怕再等三年也见不着你臭要饭的,可就误了小彭的大事啦!”
  神龙丐吃惊的道:“我们老五出了什么事,你还没有说呢?”
  酒怪老黄翻了翻眼,笑道:“我的老毛病犯了,有话难出口。”
  神龙丐哈哈笑道:“哦!我倒忘了,老六哇!快去取酒来。”
  原来那小童儿乃是六侠杨明儿,他嘻嘻一笑道:“我说黄老头,你可别喝多了乱撞人才好。”
  酒怪老黄心中一动,不由就朝杨明儿看了一眼,笑道:“看情形我的来到洛阳,你们是早知道了。”
  神龙丐点头道:“是的,我们老五利用丐帮传书比你早到了一天,却不知道在三原县有采花杀命的事。”
  老黄笑道:“你臭要饭的就别说了,那全是我胡诌的,不那样怎会见到了你呢?不过三原县采花杀人的案子却是真有其事。”
  神龙丐道:“那是谁干的?”
  老黄道:“金叉帮的少帮主袁奉先。”
  神龙丐道:“凶手可曾捉住?”
  老黄道:“不但捉住了,而且又送到了县太爷就地正了法,要不然还不会闹出这么大事呢?就是我老黄也不会跑到洛阳来翻跟头。”
  他又提起方才的事,两人同时抚掌大笑起来。
  这时的岳家川真的已到了风声鹤唳的境地,好在岳俊平日待人厚道,所有的人也全愿意替他卖命。
  彭琪此际却是大展抱负,他把岳家川的壮丁编组成了一支劲旅,他派五十人守住栏栅大门,并规定不论外头来多少人,不准擅开栅门,有人如果硬是往里闯,就用枪扎刀剁。
  第二拨也是五十人,他们不用家伙,找大口袋,多装石头、沙子,背着口袋上树,隔五棵树上去一位,藏在树叶稠密的地方,见人一走近,就用石头往下砸,砂子向下扬,不让有人挨近。
  第三拨也是五十人,预备水缸水桶,沙土湿布,留神他们用火功。
  其余的人也都和前三拨一样,分守等四方八面,另外还又派了二三十个人埋锅造饭,专给有事的人送茶送饭。再又派出百八十个人负责装石子,装沙土,给四面运送。
  这种情形看在岳俊的眼中,打心底就得佩服得五体投地,笑道:“彭老弟,别瞧我岳俊闯了这么多年江湖,出兵打仗这一行,我是一窍不通,岳家川被你这么一安排,不怕对方来上千儿八百的人,还真没法近咱们这庄子一步。”
  彭琪笑道:“我可不敢担保不出岔子,但总比没有防备的好。”
  就在这时,忽见一个庄丁飞跑而至,大叫道:“庄主爷,可不好了!”
  岳俊吃惊的道:“快说是出了什么事啦!”
  那庄丁喘着气道:“榆树渡口被切断了,来的人还真不少呢!有和尚、老道、大姑娘、小媳妇、老头儿,有好几十号人呢?”
  他话方说完,突又有一个人跑来报告道:“啊!他们已打了起来,已死伤了不少的人啦!”
  岳俊闻言心中一惊,忙道:“既是这样,你快鸣锣招呼人来,跟我去一块儿看看。”
  庄丁们刚答应了一声,彭琪却走了过来阻止着道:“去不得,最低限是现在去不得!”
  岳俊不解的道:“彭兄弟,为什么呢?”
  彭琪笑道:“凡事都得有个准备,要等他们闹到岳家川,岂不是滚汤傻老鼠,一窝都是死,那可就糟了,不论他们是干什么的,先把自己守护好,立于不败之地,才能去管人家的闲事。”
  岳俊一拍巴掌,笑道:“对,我就没有想到这些,大家就快动手吧。”
  他一句说完,梆子跟着就响了起来,刹时间,人就散开了,关栅子的关栅子,上树的上树,岳家川顿成了金城汤池。
  彭琪又到各处走了一趟,方又回到庄门口,笑道:“岳前辈,咱们这才可以去看了,不过却只有咱们两个人,其余的谁也不准私离庄门一步。”
  就这说话之间,庄丁们已有人招呼着道:“看!有人来了。”
  
  第二十五章
  彭琪布署好了岳家川的防守,方待奔赴榆树湾渡口一看究竟,忽然又见一个报事的庄丁,飞奔而来,边跑边喊道:“不好了,他们要打进庄子里来了。”
  彭琪命打开栅子门放他进来,追问之下,这位报事的庄丁竟然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彭琪知道这乃是他们缺乏战阵经验的原因,也不责怪,只向岳俊打了个招呼,把双脚一顿,身形纵起两丈来高,在空中一式“飞龙行空”,人就斜掠了出去,直奔榆树湾。
  榆树湾离着岳家川没有多远,只不过两三里路,那里有着一条大道,一边通河,一边通山,两边种植全是榆树,靠山的那一边,住着有二三十户人家,全都是靠捕鱼摆渡为生的渔户。
  彭琪一路奔行,两三个起落,人已到了树林中,就听有人喊嚷着道:“姓鲁的,放明白一点,你最好快把手里的家伙丢下,我可以赏你个全尸,再找姓彭的小子算帐,你若一味的逞强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彭琪一听,不敢待缓,赶快纵出林来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那动手的不是别个,乃是二侠圣手伽蓝鲁刚,对方的人有着十几位,从衣着上看出来全是金叉帮的人,围着二侠鲁刚进攻不休。
  鲁刚一柄剑遮前挡后,顾左看右,上下飞舞着,直如一条乌龙也似,全无半点惧色。
  那些金叉帮的人,只是围着他一味的游斗,并不往里递家伙,照情形看来,他们是有意捉活的了。
  彭琪看得清楚,别瞧目前的鲁二侠应付如裕,真要是时间一长,力气不继,任是再大的能耐,也得非输给他们不可。
  彭琪心念一动,天龙剑出鞘,不过,他是远水不解近渴,而且他身上从不带暗器,就徒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砂粒,贯注真力抖手打去。
  砂粒在真力贯注下,每一粒砂都变成了铁弹子。
  那些人正在围着二侠鲁刚缠斗,眼看再过一阵功夫,只要他气力不继就可以成擒了。
  谁也没有防到身后有人突袭,等到发觉出来一股劲风卷来,再回头时,已然挨上了。
  有的头上,有的背上、手上、肩上、耳朵上、胯骨上,刹时间,全都呼痛连声,哎哟哎哟地直叫。
  这么一来,敌人当时就全都乱了,包围的圈子也就散开了。
  二侠鲁刚正在全力应敌,见状不禁一怔,凝神看去,见树林边上站着一位白衣少年,正是自己的兄弟彭琪,慌不迭叫了一声道:“老五!你来啦!”
  敌人方面也看出是彭琪,就听一人大声喊道:“这小子就是彭琪,可不能放他走了,大家上呀!”
  群贼一听,呐喊一声往四外一散,又取了一个包围之势,齐向彭琪围了过来。
  彭琪可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捧剑站在当地,面含微笑,点头招呼道:“不错,我就是彭琪,有那位不怕死的就先上来,试试看我手中之剑是否真个的犀利。”
  他这么一招呼,当时就把那些人给震住了,大家全都停下了脚步,没有一个人敢踏前一步。
  彭琪微微一笑,朝着鲁刚一挥手道:“二哥,和他们这些人斗什么?走!咱们进庄去吧!”
  他说着话,天龙剑缓缓归鞘,就在他方一转身的瞬间,突有一人抡刀就砍了下来。
  彭琪斜身一跨步,敌人一刀落空,跟着又是一剑刺到,彭琪一侧身,剑锋挨着衣裳擦过,紧接着刀又横砍过来。
  彭琪一看,心忖要是像这样斗下去,自己可没有时间耗着他们玩,不如干脆打发了他们,省得夜长梦多。
  他心念动处,刀又递了进来,这一回彭琪并不躲闪了,嗖的一声,天龙剑二次出鞘,当胸一立,剑锋朝外猛的一推,呛啷一声,那人的刀就被削断了半截。
  此际,另外那人的剑也够上了部位,振腕挺剑就扎他的咽喉。
  彭琪一回头,用了一招,魁星看斗的式子,让开了剑锋,没等那人缩手提剑一捺,又是呛啷一响,半截宝剑也落了地。
  这一来,贼人们全不由一愣,这就叫人强货硬,谁不胆怯。
  彭琪微微一笑道:“我不忍看你们命丧荒野,白骨暴天,识相的趁早退出榆树湾,别惹我改了主意,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一个也别打算活着回去,还不快滚!”
  他这么一说,那些人可真被震慑住了,就有人在慢慢的向后退着步子。
  就在这时,彭琪猛听身后一股劲风袭到,他赶紧的一挫腰,一低头,斜身向外一纵,就听当啷啷一声响,声同撞钟,震人耳鼓。
  他站住脚回头一看,就见来了个半截黑塔般的人,膀大腰圆身肥,手提着一双八稜紫铜锤,看份量少说也有八十斤开外,他是左右手张开了往一块砸的,如果被他砸在身上,当时就得变成肉泥人酱。
  因为这一下没砸上,双锤相撞,故而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来。
  彭琪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是敌是友,突然间跑出来这么一个猛汉,人高兵器重,有道是锤棍之将不可轻敌,要小心应付才是。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那猛汉左手锤已然到了面门,赶紧弓腰一低,让过了锤头,跟着右手锤又到了小肚子。
  彭琪不躲他这手锤,手中剑用了一式“乌龙绞柱”,直剪他的左腕,打算用剑削断他的锤柄儿。
  那知,猛汉另有巧招,他右手锤不但不回撤,却又把左手锤给抡了起来,当头砸下。
  这么一来,彭琪可就傻了,眼前的情形可说是十分危险,他躲得了上身,就无法躲得了下身,还不敢往旁边纵避。
  因为,群贼一见彭琪被猛汉缠住了,一声喊又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忽见一条人影像飞鸟一般,飞落在猛汉身边,横着一腿,蹈在了猛汉的胯骨上,那猛汉身不由己,退出去五六步远,刚要瞪眼发威,就听那人骂道:“你这傻东西,我命你去干那些大小子你怎么找上了小小子,竟敢违令,我非得活劈你不可!”
  彭琪一听这人的口音,再仔细的一看,狂喜的道:“老前辈,你回来了。”
  原来那黑衣人竟是棋怪车马炮,他哈哈笑道:“回来了!不辱使命,已请来了几位朋友。”
  彭琪道:“这一猛汉是什么人?”
  老车笑道:“我的前站先行,是个出名的傻小子。”
  此际,那猛汉已抡着两柄铜锤,冲入敌阵中去了,他人高力大,逼得贼人没有一人敢和他硬拼的。
  彭琪打量了一下情势,笑向棋怪老车道:“车前辈,你快喊住那位大哥,不要打了,咱们回到庄中再详谈如何?”
  棋怪老车点头道:“好,你先走一步,我们回头就来。”
  彭琪笑着一点头,转身就回奔岳家川。
  此际,猛汉冲入敌阵之中,如虎入羊群,砸打得那些人慌不迭直往后退,这时,忽然闪出来一位红衣少妇,把手中剑一横,娇叱道:“后退者立斩,大家快上,放倒这大个儿。”
  她话音方落,耳边又响起了个劈雷的声音道:“小娘们儿,你也要打架呀,来来来,咱们配个对儿。”
  他是话到,人到,锤到,轰的一声,铜锤夹着劲风上砸脑袋,下打小腹。
  那红衣人见状,即知道不能力敌,连忙提身后纵出七八尺远,躲开了双锤,站住了脚步,探手在怀中一掏,亮出来一蓬黑色的鸟羽来。
  忽听一人大声喊道:“傻小子,还不快些推牛,那东西可会螫人。”
  猛汉还真听话,闻声把腰儿一弯,腿儿一绷,大屁股一撅,高声嚷道:“母浑蛋,你真不够味儿,打不过咱就螫人,赶明儿个告诉你娘不给你裤子穿,让你光着屁股。”
  对方一听,可惜这么一个大小子,敢情不会说人话,不由生气,怒喝一声道:“傻小子,留下人头再走!”
  傻大个儿哈哈大笑道:“说你母浑蛋真是母浑蛋,留下人头还走什么?”
  话声中,就见他把两个锤头儿往下一样,两只脚往后一登,脖子一扬,人就飞出去一丈开外,比跑快得多。
  群贼看得奇怪,这样的跑法还是第一遭所见,不由都看得愣了。
  那红衣少妇娇喝道:“大家别这么看着,人家可是还有人哪,咱们快把岳家川给围了,先打他个措手不及,如等他们反过手来,可就不好办了。”
  群贼闻言,登时齐声喊道:“对,诸位快围哪!”
  喊声中,大家一散,就全奔来了岳家川。
  等他们冲到岳家川一看,不由都犯了犹疑,外面打得那么热闹,这里似一点防备都没有,绕着岳家川一片庄院,除去树还是树,连个人影儿也看不见,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沿庄都围上了木栅,栅门已关,也瞧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于是,群贼都纳了闷,谁也不敢轻进一步。
  那红衣少妇道:“大家不要愣着呀?我看里面不会有什么防备!”
  一人插口道:“那可不见得,我总觉着静得可疑。”
  红衣少妇道:“就算他们有防备,好汉架不住人多,凭咱们这么多的人还怕什么?冲上去!”
  那红衣少妇在群贼之中,似乎身份不小,她一声令下,群贼不敢不听,发了一声响,就朝栅门前冲了过去。
  栅门里面仍然没有动静,一人刚抡起手中刀,扑近栅门,打算去砍削那栅门,人刚挨近,突听嗖的一声,从木栅缝中扎出一件东西来,那人躲得慢了一些,立被扎中了小腹,惨叫了一声,翻身栽倒。
  这一来,群贼全都大吃一惊,一个个心中纳闷,怎么岳家川安上埋伏了。
  就在群贼诧异的当儿,忽然从头顶上“唰”的一声,一蓬砂子洒在群贼的头上、脸上,弄得嘴里眼里全是砂土,一个个都手揉嘴吐,失声惊呼。
  还没有等他们吐干揉净,接着又是叭嗒叭嗒一阵响,石头块儿像雨点一般打了下来,又把他们打了个鼻青脸肿。
  这一来群贼大乱,谁也制止不住,就往后退了有一箭之地。
  那红衣少妇气得柳眉儿直竖,杏眼儿圆睁,冷笑道:“看不出小小一个岳家川还真有高人,众位,咱们可真傻了。”
  一人道:“咱们是不精明,在事先应该先踩清楚道儿,就不会上这种大当了。”
  红衣少妇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道:“那我就不懂咱们是傻在什么地方了。”
  红衣少妇道:“这岳家川须不是石头砌的,黄土磨的,四面全是木头,干脆,咱们送他一把火,烧他个一干二净,瞧他们在里头怎么活。”
  群贼一听,轰然喝了一声大采,嚷道:“对,还是祝堂主高明。”
  于是,大家身上带着有火种的,硫黄火纸,打起火石,点着火纸,迎风一晃,把硫黄扔上,往树皮上就点,刹时间一片火焰,漫空青烟,眼看就要火势燎原了。
  就在这时,只听哗哗声响,那是细砂盖下,接着又是一阵波拉波拉声起,乃是大水泼到,登时间烟消火灭。
  群贼见状,不禁又发了愣,红衣少妇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已然有了准备,这样我实在不甘心。”
  一人道:“祝堂主用不着生气,依我看小小一个岳家川又算得了什么?桑副帮主不是就要来了么?说不定会把十二血煞一齐带来。”
  原来这一红衣少妇乃是金叉帮外三堂金鹰堂的堂主,黑羽毒翎祝玫,她闻言微一沉思道:“难道就这样罢了不成?”
  那人笑道:“咱们给他来个老虎吃鹿,死等在这儿,咱们不离开,反正他们也活不了,一等副帮主人到,就能有办法破了这岳家川。”
  祝玫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对,于是就命群贼远远围住了岳家川。
  再说岳家川庄院之内,众英雄把酒言欢,根本就没有把外面的贼众放在心上,彭琪先问鲁刚是怎么来的,鲁刚笑道:“我同老三本打算去洛阳找大哥去,我们已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在苏家河遇上了方雄,才知道岳家川出了事。”
  彭琪道:“倪三哥怎么没有来呢?”
  鲁刚道:“他呀?多读了几本书,就把自己看成了诸葛亮,不知又在玩什么名堂,让我先来,他是随后就到。”
  彭琪点头不语,沉默了一阵又问棋怪车马炮,都请了些什么人来,老车道:“我拜访的人是不少,可没法知道谁来谁不来。”
  突有一人洪声道:“我不是来了吗?”
  他这一声喊,大家才发觉了傻小子,实在这人生得倒是十二分的威猛,身高八尺有余,宽肩膀大胸脯、大头、大脸、浓眉、大眼、大鼻子、大嘴、大耳朵,一脑袋的黄头发,上身穿着黄图龙马褂,罩着天青开片袍子,腰系一根黄绸子,下穿两只布靴子。
  彭琪笑向棋怪道:“车前辈,你还没有给我们介绍这位是谁呢?”
  傻小子插口大声嚷道:“不用了,就叫我官老爷好啦!”
  他这一声嚷,大家再向他一看,乍看去还真像个官儿,细一看又不像个官儿,总之,凭他这份长相和打扮,越看越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物。
  棋怪老车笑道:“你没听他说吗?他还真是个官,而且他还姓官,可不真叫官老爷,他叫官冲,人称他外号傻督邮。”
  岳俊笑道:“哦,原来是送信的官儿呀!”
  官冲一瞪眼道:“见官不磕头,罪加一等。”
  老车笑道:“傻小子,该磕头的是你,人家的官儿比你大。”
  官冲一怔道:“什么?他的官儿比我大呀!车老头,你可别冤我。”
  老车笑道:“就凭我还能冤你,磕头吧!”
  官冲这个人还真老实可爱,闻言也不多问,一杵双锤,人就屈膝跪了下来,嚷道:“大官老爷在上,我小官老爷给您叩头了。”
  他这一嚷,闹得彭琪等人直想笑,但却不便笑出声来,岳俊连忙用手相搀道:“请起!请起!”
  大家这一场酒喝到起更过后,方才撤去,可是,他们也都没闲着,轮流着换班巡查各处。
  在这时,西跨院一间房中,却有着两个人在吵嘴,乃是岳真真和方清这一双小冤家。
  原来岳真真从小在其父宠爱之下,养成了一种骄纵的毛病,今见彭琪进入岳家川之后,可以说是大展才华,令得几位老江湖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岳真真并不是不服人家彭琪,而是气自己不如人,决心要一探榆树湾,好在人前露脸。
  于是,她就来和方清商量,那知,方清在经过前番一场风险之后,可说已吓破了胆子,不但不答应和岳真真一路去,而且还劝岳真真也不可冒险。
  岳真真心高气傲,大有其父那份气量,所以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不过,方清却真有那份耐性,他就是一言不发,常道一个人吵不起架来,任她岳真真怎么样的冷讽热嘲,他就是垂头不语。
  岳真真一气之下,翻身走了出去,回到闺房之中,越想越不是个味儿,于是,暗中拾掇了一下,趁着夜沉人静,决心一探贼人的行动。
  不过,如今的岳家川非比先前的岳家川了。
  在先前的岳家川可说是散漫无章。平坦大道,任什么也没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也阻拦不了。
  如今的岳家川虽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是那暗桩明卡,每一个空隙都在监视之下,可说是飞鸟难渡。
  岳真真方走到栅门跟前,哧溜一声,从树上跳下一个人来,一见是他们庄主的千金,忙问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岳真真道:“我奉了家父之命,到外边去探查一下情势,请把栅门打开,放我出去。”
  那人不疑有他,赶紧答应了一声是,跟着一拍巴掌,又下来了两个人,把栅门拉开,岳真真就走出来了,打量了一下庄外,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才放心蹑步,潜踪直奔榆树湾。
  这时,榆树湾也正在热闹的当口!
  原来,金叉帮的副帮主八臂人熊桑不韦,带领着三名金叉使者,十二名红衣武士,另外还有一位瘦小的老头儿,听说是什么总坛护法,及时赶到了榆树湾。
  所以,他们金叉帮在榆树湾正在大摆宴席,为他们副帮主接风洗尘。
  在酒席上,桑不韦问了问岳家川的情形,黑羽毒翎祝玫据实相告。
  桑不韦淡淡一笑,道:“姓彭的近来连挫本帮锐气,自不可轻视,但他一个人也难兴起风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应该去几个人到岳家川走一趟,看看虚实,了解他们究有多大的实力。”
  他在说着话时,面带微笑,两道眼神,扫视着那些黑衣武士、红衣武士,和那三位有血煞之称的金叉使者。
  可是,别瞧金叉帮来了这么多人,其中有大部份都吃过彭琪的亏,谁也不敢自告奋勇。
  如此一来,把一个八臂人熊桑不韦憋得心头火发,嘴角上浮现出一种冷峻的笑意,在笑意中隐含着一片杀机。
  这当儿,阴阳扇子纪玄清看出来桑不韦的神色不对,连忙起身拱手道:“对方既非庸手,我们也不可轻率,我看由属下走一趟,比较妥当,副座意下如何?”
  桑不韦这才转颜笑道:“能得纪堂主走一趟再好没有,不过,我们只是要知道对方的虚实,却不必和他们拉明了。”
  纪玄清道:“这个属下知道。”
  桑不韦点头道:“好吧!那就速去速回。”
  纪玄清应了一声是,身形一转,即席就凌空而起,有如怪鸟腾空般,两三个飞跃,人已消失在月光之中。
  群贼这一席酒,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方才散席,祝玫已替桑不韦找好了宿处,在黑衣武士的率领下,各人也就回房休息。
  桑不韦在进入房中之后,他似有着很多的心思,难以成眠,就随手取了一本书在灯下翻阅,想等纪玄清窥探回来,问一问岳家川的虚实再睡。
  三更过后,仍不见纪玄清回来,他渐渐等得心焦起来,暗忖:“莫非纪玄清出了什么意外,就是路程再远一点他也该回来了!”
  这时候,他是越想心越烦,那还看得下书去,就以手支颚看着烛光出神。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起身来推窗外望,突见一条人影倒映地上,一闪而逝,疑心是纪玄清回来了,立时笑道:“纪堂主回来了么?且请进房一谈。”
  他连问数声之后不见回声,立时心生疑窦,但他生性阴惊,虽觉出事情不对,仍然装作不知,暗中扣了一支追魂梭,口里仍然笑喊着道:“纪堂主,此行怎样,可有收获么?”
  他话声出口,双脚一用力,人就像海燕掠波一般穿窗而出。
  这一下,他直飞出两丈多远,双脚尚未踏着实地,翻身先打出去一枚追魂梭,接着就传来一声惨叫。
  桑不韦尚不知所中的是自己帮中弟兄,因为他为了自身的安全,在他那居住之所,暗中隐伏着几位黑衣武士在保护他,是以一梭打出之后,立即转身回头一看,就见一位黑衣武士正从屋上栽了下来,不禁大吃一惊!
  他怒哼一声,双脚猛在地上一顿,人却箭一般又迎着那栽落之人扑去。
  这位金叉帮的副帮主,武功真个不凡,他距那黑衣武士少说也有一丈多远,竟然后发先至,接住了那黑衣武士向下栽的身子,一看他左肩窝上鲜血微透,竟是中了自己的追魂梭,不由心头火冒。
  那黑衣武士惊骇的道:“副帮主,屋上有人……”
  桑不韦把他放在地上,纵身一跃,飞上屋面。游目四顾,不见一个人影儿,不由得就憋了一肚子闷气,冷笑一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躲着不露面算什么英雄汉子?好朋友快出来,我桑某接你几招试试!”
  他话未说完,屋脊后的暗影处,突然跃起一人,身体娇小,黑纱蒙面,一身紧装夜行衣,越显出她的那窈窕腰肢,看上去似乎是个女子。
  桑不韦含怒问道:“你是谁?”
  那黑衣人先是一声冷笑,接着发出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道:“啊!原来你就是金叉帮的副帮主呀?你不要管我是谁,这个你不配问,我只问你,那金叉神君怎么不来?”
  黑衣女郎这两句话,激得桑不韦怒火冲天,这位金叉帮的副帮主,平时颐指气使,那听过这种刺耳的话,狂笑了一声道:“你好大的口气,先报上个名来,叫我听听你是什么样子的人物?”
  那黑衣女郎又是一声冷笑道:“我讲过你不配问,怎么这样的啰嗦!”
  她话虽说得难听,但声音却悦耳动人。
  桑不韦微一沉思,哈哈大笑道:“丫头,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休
  随声出,一跃而起,出手如电,猛向黑衣女郎抓了过去。
  原来这黑衣女子,正是岳真真,她在到达榆树湾时,也不过二更多天,她的轻身功夫造诣不错,又加步步小心留意,居然没有惊动贼人,不过苦的是她路径不熟。
  就在她胡闯乱走之间无意中,却闯到了桑不韦的居所。
  岳真真没有见过八臂人熊桑不韦其人,自然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会是他,自然更不知他就是金叉帮的副帮主,但她却从那些黑衣武士口中听到了,于是心中一动,要看一看这位金叉帮的副帮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纵上屋顶,施展出倒挂竹帘的功夫,双足轻钩瓦缘,身子倒垂下来,借窗缝向里偷看。
  见这桑不韦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人,坐在灯下看书,长衫方巾,面色微白,两眼内神光充足,太阳穴微微突起,一望而知是个内功火候极深的人。
  在这时,桑不韦因久等纪玄清不见回来,心中焦躁,就起身推窗外望。
  岳真真猛的一惊,两脚尖微一用力,人便翻上屋面,那知,她只顾到脚下不使发出声息,不防身子站在屋顶,被月光照射反映地上,等她发觉自己的形迹暴露时,吃惊地连忙伏在了屋脊后面。
  因为她身法太快,人影儿又娇小,所以桑不韦一时还分辨不出,但却惊动了守在附近的黑衣武士,有一人心急了便飞身上房,打算在副帮主面前邀功。
  他更没有料到那阴鸷成性的桑不韦在他穿窗而出之际,手中已暗扣好了一枚追魂梭,竟是猝然发难,没料到反打伤了自己人,伤了守卫的黑衣武土。
  接着就是岳真真现身,几句话便激得桑不韦怒发,厉喝一声,一掌劈去。
  岳真真这姑娘却是真的冰雪聪明,就是脾气有点儿傲,这也难怪,试问在父母娇宠下的姑娘,有几个是不骄傲的。
  她这时却拾起那份傲性,竟是非常的谨慎起来。
  她一觉着人家这一掌力道奇猛,为生平仅见,那敢接架,一翻身捷如灵猫,闪开了这一掌。
  桑不韦见对方避招身法奇快,一进身,双掌一前一后打出,岳姑娘剑招一式“拦江锁舟”,寒光一闪,横斩对方双臂。
  桑不韦嘿的一声冷笑,双掌一沉,倏的一个大转身,避开了剑光,闪到姑娘左侧,右掌猝然发难。
  岳真真蓦地一惊,几乎被人打中,赶紧向前一纵,右腕疾翻,剑走白燕剪尾回扫过去。
  桑不韦料不到这小姑娘在万分危险时,仍然不忘攻敌,而且剑招出手辛辣迅快,略一怔神,剑锋已到了中盘,百忙中顺剑势一伏身,一阵冷风掠顶而过,吓得桑不韦一身冷汗。
  可是,此际的岳真真也被桑不韦的掌风,震出去四五尺远,如不是她见机得早,应变得快,这一掌如被打实,可能这时就得重伤掌下。
  岳姑娘自出世以来,几曾吃过亏,今被人家一掌就震退了四五步,心中不禁连羞带急,几乎落下了眼泪,猛的一咬牙,立时又抡剑猛扑。
  须知神眼毒剑岳俊的一手剑招,在江湖中久驰出名的一绝,招招都毒辣异常,毒剑之名也是由此而得。
  岳真真情急之下,施展祖传毒剑招式,端的是怪招百出,饶是桑不韦一身绝世武功,也觉着对方的剑风凌厉,如绕身活蛇,着着不离要害穴道,心里暗自吃惊,只得提起来全付精神,展开双掌,投入了一片寒光剑影之中。
  两人这一动上了手,约有十几个回合,群贼都已得到了讯息,而且见屋面上人影翻飞,全向这里围了过来。
  岳真真力战中留神向四外一看,见四面全站满了人,高的,矮的,不下四五十人之多,每人手中都拿着兵刃,月光下闪闪寒辉耀目,不过,他们并没有一个敢过来,只是包围在四面,以防她逃走。
  小姑娘心中一动,暗忖:“我怎么这样的傻,来到榆树湾目的是探听贼人消息,又不是和他们拼命而来,何必和他们苦战呢?”
  她心今嗫处,长剑骤施一招“天女散花”,只见满天银星精芒闪闪流动,迫得桑不韦向后一退,她趁矣一个“飞鸟投林”之势,娇躯一晃,直飞出去。
  群贼见状一阵哗然,有三个人过来拦击,岳真真娇叱一声,长剑迎风疾展,直似匹练卷空,寒光过处,一阵金铁交鸣,三贼手中兵刃竟被剑锋削断。
  岳姑娘面似芙蓉心如铁,配上毒剑招式辛辣,手下更黑,一剑削断三贼兵刃之后,趁势回剑又是一招“风雷交击”。
  只听一声惨叫,三贼中间之一人,已被姑娘一剑拦腰斩断,血冒三尺,草地飞红。
  这不过,是一刹那间之事,群贼睹状方一怔神之间,岳真真已闯了出去,等到他们想起追人时,小姑娘人又出去了三丈开外。
  八臂人熊桑不韦见她一剑出手,三人断刃一人丧命,气得双目冒火,一声怒吼,猛提丹田真气,身形往起一纵,嗖,嗖,嗖!如狂飚掠空,超越群贼,疾追了下去。
  桑不韦是气怒已极,身法奇快,又是全力追赶,其势有如流星赶月。
  他身后群贼蜂涌相随,追了个首尾相衔。
  岳真真回头一看,心里暗中叫苦,自己如果直奔岳家川,岂不成了引狼入室。
  她心念一动,脚下略慢,探囊摸出来三支震慑武林的暗器,回身扬腕,用三元及第手法打出,月光下只见三道银线一闪,电射而至。
  桑不韦猛追中突见姑娘翻身扬腕,知必有暗器打来,初还以为是镖箭之类,毫不在乎,那知就这略一大意,三支暗器成品字形一齐袭到,毫无破空之声,这才大吃一惊,猛想起震慑武林的一宗暗器来,赶忙一个倒翻,全身向后仰卧下去。
  任是他躲得快,那暗器也来得疾,仍被一枚暗器擦肩掠过,划了一道血口。
  那暗器仍然又飞出去两丈开外,势尚未衰,劲力仍是极大,竟然打中了桑不韦身后的三名匪徒,惨叫一声跟着一声响起,两人被打中毙命,一人被射中左眼,入眼寸许,一阵剧疼,当场栽倒,瞎了一只眼睛。
  这一来,贼群中不战自乱,可就没有人再往下追赶了,就在他们这一乱的工夫,岳真真已奔出去几十丈外,月光下只见一点黑影,闪了几闪,已然失去了踪迹。
  桑不韦从地上跃起,从那黑衣武士身上拔下了那支暗器,乃是一种梭形满身倒勾刺的东西,三寸来长半寸宽,打中人身不能向外拔,越拔伤口越大,任你接暗器的手法再高明,也不能用手去接,一接准上当。
  这东西有个名堂,名叫阎王刺。
  桑不韦手拿着阎王刺,呆呆的发愣,不由一阵感慨!
  原来这东西乃是两江怪侠秦豪成名之物,那秦豪一生纵横江湖介于正邪之间,不论什么事,完全凭个人好恶而决定。
  秦豪和神眼毒剑岳俊,平常最谈得来,所以岳真真就拜了秦豪为师。
  可是,岳俊的内功、剑术、轻功,在武林中为一时之秀,而且老伴早亡,父母相依为命,他在教岳真真武功时,已下过了一番苦心久把压箱底的绝技,都传了他这位宝贝女儿,所差的只是火候不够,但这却不是短期内可以速成的,必需得随内功的进境,逐渐加深。
  秦豪在经过详细研究了岳真真的武功之后,简直觉着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传她,可是,自己既然戴了师傅这顶帽子,总不能不传人家两手功夫。
  内功、剑法、轻功,人家姑娘早有了根基,论剑招的精奇来说,连他秦豪也得甘拜下风。
  他经过几天的盘算之下,才决定将自己成名的玩意“阎王刺”传给了她。
  两年的时间,岳真真已将阎王刺练到了百发百中,并且也学会了秦豪最厉害的三种打法。
  秦豪眼见小姑娘在短短两年之中,竟学会了自己苦练十年的绝技,心中是又高兴又感慨,便郑重的对岳真真告戒道:“阎王刺是江湖中最歹毒的暗器之一,传授外人,造孽不浅,现在既然传给了你,希勿再乱传别人,你一生之中,只准选授一人,代代相传,免得多造杀孽。”
  岳真真含泪叩谢,她今天的夜探榆树湾,还是初次施展,想不到竟奏全功,把一个金叉帮的副帮主闹得灰头土脸。
  桑不韦可也真没有想到,凭自己闯荡江湖数十年,关东打到关西,江南打到江北,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凶狠的恶战。谁知,今夜一战竟会栽在一个新出道的毛丫头手上,实在有些不甘心。
  他发了一阵呆愣之后,怀着满肚子的闷气,缓缓向榆树湾走回,对那受伤及丧命的帮中弟子漠不关心,连问也不问一声,可知他心中有着万分的烦恼。
  群贼都知道他的性格冷癖,一不高兴,举手就要杀人,谁敢招惹,只好把受伤的人抬回去,已死的人就地挖坑埋了,大家跟着退了回去。
  再说那岳真真姑娘一路狂奔,回到岳家川,守门的人拉开栏栅放她进去,一眼看见他爹岳俊和彭琪两人,并肩站在院中,小姑娘心中顿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只好硬起头皮走上前去低低叫了一声:“爹!”
  岳俊登时把脸一板,怒喝道:“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听话?”
  彭琪却从旁打岔笑道:“此行可有收获吗?桑不韦碰了你这么一次钉子,我猜他准得气个半死。”
  岳真真一听,心中一动,才知道彭琪也跟着去了,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星眸一转,嫣然一笑,道:“我本来是去探个虚实,不想被人家看见了,打了半天架才回来。”
  她在说话间,面现得意的神色,岳俊知道她没有吃亏,也就不再追问,但仍板着脸道:“下次再要私出岳家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岳真真低头一笑,转身回到内宅而去。
  再说那阴阳扇子纪玄清离开榆树湾去探岳家川,施展开上乘轻功,奔走起来,恍似流烟疾矢。
  正奔行之间,斜刺里忽然撞出来一个怪物,无头无尾,只是一团灰白,但那来势却是迅快无比,他一个收势不住,竟然撞在了一起。
  那怪物丝毫不动,纪玄清却被撞退了三四步。
  他心中方自诧异,那怪物忽然口吐人言,哈哈笑道:“你这陆地飞腾的功夫,并不怎么样高明吗?”
  纪玄清闻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没见过怪物会说人话,怔了一怔,才厉声道:“你是人是鬼,大爷可不怕吓唬。”
  那怪物仍在原地不动,冷笑了一声道:“你自己不是人,所以看到什么都以为是鬼,难道金叉帮中的人物,都像你这样脓包么?那就趁早挟起尾巴滚吧,别在这里丢丑现眼!”
  
  第二十六章
  那怪物说完话,忽然向上一冒,纪玄清吓得不由又向后退了一步,定神看去,那是什么怪物,原来是一个人。
  只见那人约有四五十岁的年纪,长衫方巾,是个儒生的打扮,手摇折扇,笑嘻嘻的站在那里。
  纪玄清打量过来人之后,不由心中一动,怒声喝道:“你是谁?”
  那位文士微微笑道:“亏你还跑了这么多年的江湖,连我都不认识。”
  纪玄清见对方那份神态,已有八成料到是穷酸儒侠倪舜民,怒哼一声道:“你就是不报出名号来,我也猜到你是那搁年穷倪舜民……”
  倪舜民嘻嘻笑道:“你知道又该怎么样?是不是打算和我比划比划?”
  纪玄清冷哼了一声道:“我久闻风尘四侠中的儒侠修为最高,今晚贫道有幸开开眼界,当然奉陪。”
  倪舜民眼皮一合,眯成了一条缝,笑道:“牛鼻子,十八层地狱之中早给你留了位置,别去晚了,要是鬼门关闭了门,你可就成了孤鬼游魂了,快点来吧!”
  他在话声之中,身形拔起两丈来高,半空中一式“大鹏展翅”斜掠出去三丈开外。哈哈一声长笑道:“来呀!牛鼻子!”
  纪玄清那肯示弱,冷笑一声道:“穷酸!你少卖狂,我倒要看看你这风尘四侠有怎么样的厉害。”
  话音方落,两只宽大的袍袖一抛,人也凌空飞起,直向倪舜民落脚之处冲去。
  倪舜民嘻嘻一笑,道:“好啊!牛鼻子,今儿晚上咱们就先比一比脚程如何,我担心你吃多了青草跑不动吧!”
  说着话,他两脚微一用力,身子直像脱弦弩箭般向前冲去。
  纪玄清被激之下,气怒交加,道袍飘风,疾追了上去,两个人的轻功提纵术,在江湖上都称得上一流人物,夜色中,宛如两只大鸟在追逐飞翔。
  倪舜民却是有意戏弄纪玄清,只和他保持着两丈左右的距离,一面跑,一面口里还乱嚷乱骂。只气得纪玄清两眼中似要喷出火焰,无奈倪舜民身法轻灵迅捷,任他施出全力,仍没有办法追得上。
  两人这一比脚力,一刻工夫就出去了十几里路。
  纪玄清气怒交加之下,已然追出了真火,大喝一声,施展出上乘轻功绝技,一连三个起落,追在倪舜民身后,右臂一探,五指箕张,“苍鹰攫食”,猛向倪老三右后肩抓下。
  倪舜民故弄悬虚,看似未觉,实早有备,只微微一缩肩,纪玄清的手指擦着衣服而过,倪舜民却嚷道:“牛鼻子,你这一手是那个师父传授你的,不高明嘛!”
  纪玄清一抓走空,再被倪老三调侃了两句,怒火更炽,暴喝一声,猛的两个急跃,又追向倪舜民的身后,左掌平推打出,击向后心,右手一扬,三点寒星电射而出。
  他这时已被激起了真火,存心要把对方毁在手下,在掌力之中,暗器连环出手,才喝道:“穷酸!接住你家祖师爷的玄门三才钉!”
  他不过刚刚出口,掌风暗器却已到了倪舜民的背后。
  按说纪玄清的功力,要在倪舜民之上,但因他那“混元一炁功”被彭琪天龙神功破去之后,功力上已打了折扣,任是这样,以他几十年的内功火候,掌势发出,力道奇猛。
  倪舜民虽然内功精湛,在这惊险的情形之下,也不敢硬接,匆忙中横里一躺,着地向右边翻开五尺,三枚三才钉掠衣打过,掌风击在地上,激起来砂土飞扬。
  这一来,也激起了倪舜民的怒火,他在闪开了对方的掌风,暗器之后,立还颜色,不待身子跃起,一腿横扫过去,其势迅快已极。
  纪玄清见倪老三还招,避招几乎是一齐发动,着地一转之下,已经攻到了下盘,确为平生仅见劲敌,口中喝了一声:“好!”
  全身一跃而起,同时之间,双脚也连环踢出,既避开了倪舜民的一腿,却又反踢对方之“天灵”、“气门”两穴。
  纪玄清这一招叫“双龙出洞”,是弹腿中的绝招,妙在跃起尺度,出脚时机,都是恰到好处。
  但因倪舜民抢攻他的下盘时,身子并未跃起,只借一翻之势,已然攻到,纪玄清要避敌一腿,必须得纵起身子,或向后疾退,他纵起只不过两尺高低,不待人再还手,立时以迅猛快速的身法,连环踢出两脚。正好攻到倪舜民坐地未起的上盘,把让招抢攻合于一式之中。
  倪舜民扫出的右腿尚未收回,纪玄清两脚已趁势踢到。
  名家交手间不容发,一着失错,不死也得重伤。
  倪舜民一招用老,百忙中把扫敌之右腿一加劲,上半身随势一转,在地上打了个圈子,让开了纪玄清连环两脚,心里自也吃惊,口里却喊道:“牛鼻子,你这弹腿没练到火候,差一寸没中!”
  话声中一挺而起,左掌一招“飞瀑流泉”,猛打纪玄清后背,右手“玉节围腰”,横打对方下盘。
  他这两招齐出,迅如电光石火。
  但是纪玄清究非庸手,倪舜民纵打横击出手虽快,仍被他避了开去。回头双掌合击,招名“双风贯耳”。
  倪舜民笑道:“看不出你这牛鼻子倒还有两下子……可惜是师娘教的,差劲!”
  说着话,两臂平出,“野马分鬃”,反点纪玄清两臂“曲尺穴”。
  就这一招化敌还攻,用的妙极,迫得纪玄清自己撤招。但是,倪舜民并不继续再打下去,笑道:“男不给女斗,鸡不给狗斗,我这个人吗?不给牛斗,你懂吧,这个叫君子不给牛治气,再见了!”
  话声中,他翻身就跑,人如掠波海燕,扑奔岳家川庄后。
  纪玄清那肯甘休,厉喝一声道:“穷酸!你走不得。”
  两臂一抖,紧追不舍。
  在岳家川庄后是一片湖荡,近岸一带又全是淤泥,只要一坠下去,打算起来,就得费上半天的劲。
  倪舜民早已把附近地势看清楚了,他存心要把纪玄清戏弄个够,所以直奔湖边而来。
  两个人的脚程都快,不大工夫,已到了湖边。
  倪舜民笑道:“牛鼻子,你可敢同我比一比‘登萍渡水’的功夫?”
  纪玄清怒道:“穷酸!你划出道儿来吧!刀山剑林我也舍命奉陪。”
  “好!”
  倪舜民嚷了一声,纵身一跃,落到水面,回头向纪玄清一招手,他本来最爱用口舌激人,此际他竟不敢张口说话,因为这登萍渡水的功夫,是全凭着一口丹田真气,所以他虽然轻功造诣已臻炉火纯青,但仍怕会有失闪。
  纪玄清早已被倪舜民连激带气,人已有些发狂了,两臂一张凌空下击,人未到,飒飒掌风已向倪舜民罩下。
  倪舜民站在水面上,全借着水面上那点浮萍之力,在这上面交手,是丝毫大意不得,他心知只要接下对方这一掌,自己就得陷入污泥之中。
  于是,他不便硬架,只有施巧,纵身横里一跃,暗运内力,震散浮在水面上的浮萍。
  纪玄清一击未中,脚落水面,倏觉一沉,就知不好,连忙提起,打算再纵高起来,那知倪舜民闪开一击之后,半空中一转身,双掌猛由上面劈下。
  他这一招来势急猛,又出意外,纪玄清骤觉掌风迫顶,无暇考虑,本能地双掌一翻,两道劲力一接,仓促之间,无法把劲力用实,吃对方掌力一压之下,全身向下沉去。
  湖面上只有二尺多深的水,下面全是淤沙污泥,纪玄清全身入水,心里一慌,一张口吃了两口湖水,挣扎着要向上纵,那知,他不动还好,越动越深。
  在这时,倪舜民已跃上湖岸哈哈笑道:“牛鼻子,你这算入了老君的八卦炉,就在这里练吧!我可要少陪了。”
  纪玄清在这种情形之下,忍着一肚子闷气,慢慢的向岸边移,好不容易总算挣扎出来了,而那倪舜民早已走得没有影儿了!
  他气得顶门冒火,跺脚大骂,无奈人家早就走远了,谁也听不到他骂些什么?
  干骂了一阵,再看全身成了落水狗,一身的污泥水湿,天色已然四更将尽了,自是无法再去岳家川捣乱,只得悄悄的回到榆树湾。
  这时的榆树湾刚被岳真真闹了一阵,左近尚有不少匪徒在搜查瞭望。
  纪玄清此际是颜面有关,不能给人看见他这付狼狈样子,只得隐身暗处,等群匪散后,才施展轻功,偷偷溜到自己的房中,慌忙换了衣服,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桑不韦就到了纪玄清的房中。
  此际纪玄清正沉睡如泥,一堆湿衣放在地上,桑不韦一看,就知道是吃了大亏而回。
  纪玄清听到了脚步人声,从梦中惊醒,慌忙披衣下床,苦笑了一下道:“属下昨夜遇上了穷酸倪舜民,打了半天,不防中了他的诡计!”
  桑不韦一皱眉头,道:“怎么?风尘四侠也来了吗?”
  纪玄清道:“恐怕还不止这些人,也许还有另外的帮手,我们也该有个对付之策才行。”
  桑不韦道:“你是说要我向总坛请援?”
  纪玄清道:“属下的意思是这样的,主意还得请副帮主拿。”
  桑不韦冷冷的道:“不必要了,以我的意思……”
  纪玄清忙接口道:“以副帮主的意思怎样?”
  桑不韦道:“在他们人手未齐之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纪玄清低声道:“何时发动?”
  桑不韦道:“今夜就动手,给他来个血洗岳家川。”
  纪玄清吃惊的道:“今夜?”
  桑不韦点点头,脸上浮起一种阴森的笑意,道:“昨晚这榆树湾被一个黄毛丫头闹了一阵,阎王刺伤了两名黑衣武士,也死了两名,今夜要不还他点颜色,他们还真认为咱们金叉帮无人呢?”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金叉帮全是些妖魔鬼怪,我就没有看到有一个带人味的东西。”
  这一声来得突然,桑不韦大吃一惊,厉喝一声:“什么人?”
  人随声起,穿窗而出,四外看去,竟然不见一个人影,大白天里,有这样的高人,使得桑不韦不由得暗自心惊。
  此际忽听纪玄清的喝声道:“你是干什么的!”
  桑不韦循声看去,就见在对面屋角之下坐着一个破衣老者,他萎缩的坐在墙角,被问之下,昂首张目,道:“什么?你要过河去。”
  原来是个聋老头,从形色上看,毫无一点可异之处,满面草色,衣衫破旧,十足的一个破落船户。
  可是,阴阳扇子纪玄清的双目不盲,他看这老人虽然老态可悯,但双目中神光充足,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而且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出声警告,就是轻身功夫到神化之境,也决没有这样个快法。
  由于这个缘故,纪玄清就疑心到这老船户的身上。
  无奈那老船户既老又聋,问他的话,竟然是所问非所答,纪玄清心中一动,一探手就向老船户抓去。
  他这一抓本是个试探的性质,如果这老船户是武林中人,本能上自然就会趋避,如果不是武林中人,那么在金叉帮一贯的作风,杀死个人也算不了什么,何况老船户既老又聋,也早就该死了。
  那知,他一掌抓得疾,而那老船户却躲得快,在地上一打滚,很巧妙的就躲开了这一抓,而且使旁观的人还看不出来,他却嚷叫道:“老乡,你要干什么呀?”
  阴阳扇子纪玄清心中明白,哈哈笑道:“朋友,你倒是真人不露相呀?真看不出来,小小一个榆树湾竟然是藏龙卧虎。”
  老船户翻瞪着眼,道:“老乡,怎么你要买豆腐,现在的生意可不好做哇!”
  远远站着的桑不韦插口道:“纪堂主,咱们清查奸细要紧,和一个老船户斗个什么劲。”
  纪玄清笑道:“副帮主,咱们的照子都被蒙住了,只这老船户就是奸细。”
  桑不韦诧异的道:“什么?这老东西会是奸细,不可能吧!”
  纪玄清道:“副帮主不信,看属下一试便知。”
  他在话声之中,缓缓转身,暗里运足全力,猛然一转身,大喝一声,双掌向老船户劈去。
  这一下发难,那老船户如被劈中,顿时就得脑浆迸裂,尸横当场。
  桑不韦虽然阴鸷成性,眼见老船户就要惨死掌下,也有些不忍,只好别转脸去。
  就在这一瞬之间,老船户身子倏的一转,让开两掌,右手蓦然疾劈而下。
  纪玄清可没有防到对方功力有这么高,他以为老船户必然难逃自己双掌,就这稍一大意,对方掌势已到,自是防避不及,已被老船户一掌正正打中“天灵”要穴,立时惨叫一声,耳、鼻、口,同时出血,倒地身死。
  扭转脸去的桑不韦听到惨叫之声,初还以为是老船户遭了毒手,但当他转过脸来一看时,登时就愣住了,他作梦也没有想到,死的竟会是纪玄清。
  再找那老船户时,早已走得没了影儿。
  桑不韦猛的一顿足,气得他把牙咬得格格直响,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摇了摇头,立时传令群贼集合,誓必血洗岳家川。
  这时在岳家川络续到了不少的人,全聚在客厅里计划着防守之策。
  在这时,木栅门外突有人在高声嚷叫着道:“喂!快去叫那岳俊小儿出来见我。”
  那守在栅门上的庄丁,还真没有把这个老船户看在眼内,闻言喝道:“你是干什么的,连点规矩都不懂得,岳大爷也是你随便呼叫的么?”
  老船户笑道:“我叫他一声小儿就算小看他了么?我今天如不是有急事,他就是叩头叫我大爷,我还不一定愿意答应呢?”
  那些庄丁们却全是对岳俊崇拜得心服口服,而且也全都是一片忠心,听人家对他们庄主无礼,心里自然是不高兴,于是就吵了起来。
  老船户也有些儿生气,怒道:“你们传不传?”
  庄丁们喝道:“不传,你有本事就进来。”
  老船户笑道:“凭这点鬼吹灯的玩艺儿,就能拦住我老人家吗?”
  他说着身影一闪,就没有看清楚他用的是什么身法,人就进了木栅,虽然在栅门上暗中伏有长枪手,附近树上藏着飞掷砂石的壮士,可是全都失去了作用。
  而那老船户却又笑嘻嘻的道:“我说怎么着,你们拦不住我吧!”
  此际,突有一个性情急躁的年轻仆人,上前去,一伸手抓住了老船户,那老船户像似很害怕的样儿,竟放声高喊起来道:“我的娘呀?喂!你要揍人吗?救命啊!”
  这位性急的庄丁本就生得人高马大,又有几斤蛮力,平常跟着岳俊也练了几式功夫,在一般人看来,他已是有武功的人了。
  他冷笑道:“救命!嘿嘿!我看有谁敢来救你。”
  这时的老船户后领被揪,提得高高的,双脚离地七八寸,手脚在半空中挣扎,活似吊在鱼钩上的一尾泥鳅,但他仍然至着脖子吼道:“你放开我?这算干什么的吗?”
  那庄丁笑道:“我叫你知道厉害!”
  老般户嚷道:“你说放不放?”
  庄丁道:“不放怎么样?”
  老船户道:“当真个不放手么?”
  庄丁笑道:“自然是真的了,我丁二愣几时说话不算?”
  老船户道:“那你可不要后悔!”
  丁二愣道:“我凭什么要后悔。”
  老船户道:“好!你可要小心!”
  丁二愣笑道:“我不信凭你这块料,会挣脱我的手掌。”
  老船户右臂蓦的向后一挥,笑道:“倒打金钟!”
  他一声出口,蓬然一声,丁二愣把手一松,踉跄后退,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跌了个四脚朝天。
  老船户拍了拍肩头,拉了拉衣襟,然后转过身来,嘻嘻的笑道:“小子,怎么样?后悔了吧!我告诉你,方才那一招就叫‘倒打金钟’,岳俊没有教过你吧!”
  丁二愣躺在地上,心中着实的不服气,他觉得这老船户并没有什么能耐,只怪自己大意轻敌。
  可是,不服气只管不服气,奇怪的是他居然爬不起来?伤的那一下并不重,可说是力道有限,但全身都麻痒痒的难受。
  其余的那些庄汉一个个都感到惊奇,他们绝未料到这么一个老船户,可以说一指头都能点倒的糟老头,居然有能耐会制倒一位雄赳赳的壮士。
  就在这时,庄中已得到了信息,他们还以为是金叉帮的人来扰乱来了,所以各携兵刃,一齐涌了出来。
  说也奇怪,那神眼毒剑岳俊在往常可以说是眼高于顶,一般的武林人物还真没有放在心上,但一看到这老船户,神态大变,连忙紧行几步,当真的跪倒在地,道:“师叔,你老人家怎么也来?”
  这一来,那老船户却抖起来啦,他回头朝着众庄汉,嘻嘻一笑,道:“各位,你们看到没有,我说小岳这孩子会给我叩头的吗?怎么样?”
  众庄汉在惊讶之中,才知道这老船户是个非常的人物,尤其那丁二愣,早已嚷叫道:“老爷子,算我丁二愣有眼无珠,你就饶了我吧!”
  老船户笑道:“你不是很凶吗?威风那里去?”
  丁二愣道:“老爷子,你何必和我一样见识呢?”
  老船户微微一笑,这才拍活了丁二愣的穴道。
  此际那岳俊已然拜罢起身,陪笑道:“师叔,您老人家请屋里坐吧!”
  老船户摇晃着脑袋,大模大样的进入客厅,落坐献茶已毕,岳俊给大家介绍,才知道这位老人家乃是位风尘侠隐,大名鼎鼎的西江船户高士隐,是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侠名满天下,可从来没人见过其真面目。
  于是,群雄挨次儿给老人见过了礼,高士隐已大显不耐的笑道:“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全都变成磕头虫了,再如此折磨我,对不起我可要告辞了。”
  倪舜民笑道:“这是礼吗?以后免了就是。”
  高士隐道:“这些俗礼繁节不合咱们山野之人玩,最好大家放轻松一点,多吃点喝点也容易消化。”
  岳俊恭身道:“是,师叔说的对。”
  高士隐瞪眼道:“瞧你,说的好好地怎么又来啦!”
  岳俊笑道:“弟子该打!请问师叔怎么有空来到岳家川。”
  高士隐道:“怎么,你这岳家川我不能来吗?”
  岳俊笑道:“弟子那敢这么说,不过你老人家游侠江湖,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游到了此处?”
  高士隐笑道:“我老船户是无事不登门….…”
  他话未说完,大厅门口突然有人接腔道:“当然啦,我是登门必有事,怎么,小岳就是这样招呼朋友的呀?”
  厅中人一听,全都不由注目向外看去,就见远远来了三个人,乃是神龙丐常无忌,九头狮子江滔和酒怪黄梁梦,他这一来,大厅中登时又是一阵紊乱,叩头的叩头,拱手的拱手,神龙丐也是最讨厌繁文缚节的人,摇晃着手道:“好啦!好啦!弄这些虚文干什么呢?我最怕看这些乱事。”
  大家一听,便全把客气收了起来,彭琪却问道:“大哥,明儿没来吗?”
  神龙丐笑道:“他有点事,大概也就快来啦!”
  他说着忽然望着西江船户高士隐道:“这位大概是船户老高吧!活得真长寿,还没有死呀!”
  高士隐哈哈笑道:“臭要饭的,你也不短命呀!我还以为你死在了天圉山了呢!”
  神龙丐道:“阎王不要我的命,想死都没有办法,不过咱们既然遇上了,撇下金叉帮的事不说,当年那笔旧帐也该清算一下了吧!”
  高士隐听了,猛的神色一变忙站起身来道:“臭要饭的,我真没想到你的气量会这么小。”
  神龙丐道:“气量再大也受不了,你那种窝囊气,连着三气的羞辱,逼得我当了要饭的,五十年了,今天既然又遇上了,我打算再和你较量一番,痛快点,你赏脸不赏脸吧!”
  高士隐微微一笑道:“老兄弟,当年的事,不过彼此闹着玩儿,谁也没有为仇的意思,我好玩笑,闹过就算,绝没有记着一件事,万没有想到你会记仇。”
  神龙丐冷冷的道:“你少说废话好不好,只说赏脸不赏脸。”
  高士隐笑道:“我知道你那降龙十八掌很是有点霸道,我这几十年,说到武功可是没有一点进境,再说人老气衰,也跳不动了,我自认甘拜下风如何?”
  神龙丐却板起了脸,冷冷的道:“你自认甘拜下风就行了吗?未免太便宜了!”
  高士隐道:“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必是要我当着这么许多人,叫我给你赔不是了?”
  神龙丐道:“难道你不应该给我磕头赔礼么?”
  高士隐叹了一口气道:“常无忌,你是非得把路给我截断了不可,您也是江湖上正直的朋友,有血气的汉子,要是我当众给你磕头,你于心能忍吗?”
  神龙丐冷笑道:“我是铁打的心肠,对人对事恩怨分明,没有什么忍不忍的。”
  高士隐道:“我现在当着大家求您,请恕我从前的年青妄为,不要摘我这老牌子,等岳家川这宗事一完,返回王屋山,从此绝不再出来,你看如何?”
  神龙丐哈哈大笑道:“姓高的,你真叫厉害,现在怕人家摘你的老牌子,当年你怎么不给我想一想,没别的可说,咱们好不容易碰上了,总得有个了断。”
  这时的西江船户高士隐说不出来的懊悔,真没有想到,自己在年轻时一时的好玩笑,竟然树下这么一位强敌。
  岳俊等人见状,也在旁边不住口的劝解,无奈神龙丐是咬紧着牙,非得报仇不可。
  彭琪对他这位大哥的一切,原先的崇敬有加,目前却甚感诧异,心忖:“今日大哥的性格怎么变了?”
  就在这时,厅外又有一人喊叫道:“臭要饭的,给你脸不要脸,有种你出来,咱们哥儿两个比划比划。”
  大家一听,全都愣了,神龙丐朝着高士隐一笑道:“破船户,你这未免太不够意思了。你不用说找人来帮忙.,就把玉皇大帝搬出来,咱们也完不了。”
  高士隐道:“老哥哥,你先别着急,咱们先瞧瞧是谁再说。”
  说话中,人就当先窜到院中,厅中的人也都跟着跑了出来,四外的一看,连个人影儿也没有。
  高士隐高声道:“是那位朋友?明人不作暗事,有什么话,当面说。”
  他连问了数声,连一点回音也没有,神龙丐微微一笑道:“姓高的,你别再玩那一套了,今天咱们是驴是马,必得拉出来遛遛。”
  他又这么的一挤,高士隐可是真被逼急了,向屋上喊道:“是那位朋友,故意和我姓高的做对儿,要是再不露脸,对不起,我可要开口骂人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听大厅里有人接腔道:“小高,你可别骂?你要是骂了我就罪孽深重,小心着天打雷劈。”
  大家一听,又是一怔,乃是因为这个人的能为太大了,就凭在座这些,那一个眼睛里也不揉砂子,竟没人发觉他是怎么进屋的,于是,大家赶紧翻回头,又跑到屋里,这回瞧见了。
  就是在方才高士隐所坐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小孩儿,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圆脸大眼睛,可是真生得漂亮,一付淘气调皮相。
  彭琪一见,这人他认识,方打算开口,神龙丐使颜色止住了他。
  原来那小孩正是杨明儿,他笑嘻嘻的坐在椅子上,见了大家进来,他是理也不理。
  头一个官冲就发了火,把眼一瞪,用手一指,喝道:“小小子,你干什么的,见了官老爷也不叩头。”
  杨明儿理也不理,面向群雄哈哈一笑道:“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关上门要打算造反哪!”
  傻小子见自己这话吓不倒他,仍然不理自己,气就更大了,话也没说,走过去照着胸脯就是一把抓。
  在官冲的意思,就这么一点大的小孩儿,能有多大了不得,这一把至少可以把他抓起来,也显得自己的威风。
  那知,官冲这一小看人不要紧,几乎没有弄成半身残废。
  官冲的手毫不费劲的已抓住杨明儿,手在他的身上,彷佛连肉都抓住了,意思之间,往起一提准可以提起来。
  谁知,他使尽了周身的力量,杨明儿纹丝都没动,官冲却觉得半臂发麻,赶紧往回撒手时,谁知,自己的手就像长在了人家的肉上一样,休想动得一动,并且觉着全身上下,从那条胳膊上,传过来一种说不出来地那么一股子酸疼劲儿,跟着,黄豆粒大小的汗珠子就下来了。
  彭琪一见就知不好,突然厉喝一声道:“师弟,不可无礼!”
  杨明儿一听师兄的喝叱,不敢再卖弄,彷佛呼吸之间,放松了真力,任是这样,官冲仍跌出去七八尺远,摔在地上。
  高士隐闹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登时被愣住了,过了一阵,忽然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臭要饭的,你这算是干什么呀?”
  神龙丐赶紧一拱手,笑道:“老哥哥!从此咱们各不相欠,小玩笑,一报还一报。”
  闹了这么半天,群雄才知道这哥儿两个是在开玩笑,他们才算放下了心。
  高士隐笑道:“我说呢?你臭要饭不是那种鸡肚猴肠的人,怎么几年不见,会学得这么小气了。闹到结局,敢情你在捣鬼!”
  神龙丐笑道:“当年你何尝不是这样蹩过我,今天咱们算扯平了。”
  高士隐道:“你这一闹不要紧,几乎误了大事。”
  神龙丐愕然道:“有什么事如此的重要?”
  高士隐道:“桑不韦那小子今夜要尽出金叉帮中的高手,血洗岳家川哩!”
  岳俊吃惊的道:“师叔,你这消息确实吗?”
  高士隐道:“我虽然爱玩笑,这么大的事也是可以玩笑的么?”
  彭琪一皱眉头道:“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我们该有备无患才是。”
  高士隐瞪眼道:“小彭,你敢说我的消息不真?”
  彭琪笑道:“我那敢?不过你却无法保险贼人不改变计划!”
  高士隐猛一击掌道:“对,他可能会改在我打死了纪老道之后,自然会料到我要来岳家川了。”
  彭琪道:“总之,我们应该有备无患才是。”
  岳俊笑道:“彭老弟,那你就快点升帐点将吧!”
  彭琪谦虚的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前两天我可以卖个狂,如今有真能耐的人全到了,我可就不敢卖弄了。”
  高士隐笑道:“我最怕拘束,这宗事我也干不了,要论鬼心眼,我看只有臭要饭的能行。”
  神龙丐笑道:“我管要饭的在行,搞这玩艺也差劲,要论运筹惟幄,不是我看不起那一位,除了我们老三之外,谁也不行。”
  酒怪一仰脖子嚷道:“对!这事非得搁笔穷不行。”
  倪舜民在被众人推举之下,成了岳家川的主帅。
  正谈论间,方雄领着几个人进来,全是女的,以鸠盘婆甘曼音为首,其余的就是她那五个女弟子,一位女儿。
  互相引见之后,大厅中已摆上了酒菜。
  岳俊肃客入座,敬酒道劳,略过繁文编节,吃过酒之后,倪舜民就约了神龙丐,高士隐,甘曼音等人研究着迎敌策略。
  在这时,那毒手仙女洪珊和燕婉儿几次都想借故和彭琪一叙别后思念之情,却被岳真真缠住了不放,比较清闲的,还就数杨明儿了。
  他穿插在一群女孩儿中间,嘻笑淘气,逗得那些小姐妹们又气又笑,空气却很是和谐。
  良日苦短,天色已是慢慢的黑了。
  倪舜民发号施令,确实是有条不紊,女将们镇守中,其余的兵分四路,迎敌在庄外,最好是不要把战争引到庄中来。
  二更过后,月黑风高,正是夜行人出动的大好时机。
  金叉帮的副帮主桑不韦,并没有因消息的泄露而改变计划,一行二三十个人,浩浩荡荡奔向岳家川而来。
  桑不韦和黑羽毒翎祝玫,另有两位总坛护法,身法比较快些,飞奔在群贼前头,直似电掣飘风一般,片刻工夫,已到了岳家川外。
  在这当儿,忽闻两声冷笑,从暗影中跃出来两条人影,在路中一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桑不韦看左面一人,手横长剑,生得是剑眉朗目,站在那儿犹如玉树临风,正是他们金叉帮的死对头,活冤家小侠彭琪。
  右面那人是一个身穿破衣的老者,手拄一柄铁桨,乃是日间一掌击毙纪玄清之人,他想起了那宗事,不禁气得顶门冒火。
  但他生性阴鸷,心中虽然怒极,形色上绝不显露出来,却拱了拱手道:“这位想是天龙大侠彭琪了,我们虽未见过面,但却早已闻怎,这一位也必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了,请教是怎样个称呼?”
  彭琪到时才知道敌人竟然送了自己一个外号叫天龙大侠,他是既不承认又不拒绝,只是微微一笑。
  那位持铁桨的老者却哈哈大笑道:“姓桑的,你虽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是八臂人熊桑不韦,不知移驾岳家川有什么贵干?”
  
  第二十七章
  金叉帮副帮主八臂人熊桑不韦率人夜袭岳家川,中途遇上了彭琪和一位持桨老人,从形貌上,他认出来彭琪,但对那持桨老人却不认得,虽然曾目睹他一掌击毙了纪玄清,可是人家是那一路上的朋友,实在想不起来,而那持桨老者居然知道他桑不韦,惊愕之下,回顾身后两位总坛护法,就是那瘦子的老头儿和一位胖大的和尚。
  奇怪得很,那老怪物恁会做作,微闭着眼似如不觉,好像他也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大和尚却扭转头去,也是一声不响。
  桑不韦见他两人默默无声,不由哈哈笑道:“这位朋友既能一掌击杀了纪玄清,自是武林中万儿很响的朋友,我桑不韦倒要请教。”
  西江船户高士隐冷冷一笑道:“武林中倒是真有不少万儿响亮的朋友,就以贵帮这两位护法来说吧,谁能看出来就是当年横行江湖的朋友,但老船户却老眼不盲,认得出来。”
  那位手持禅杖的大和尚,突然扭过头来,冷喝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高士隐笑道:“你猜猜看呀,但我却知道你是福建仙霞岭漏网之贼,对不对?”
  那胖大和尚怒喝道:“不错,老衲正是大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你是谁来了,姓高的,你这么多年遁形隐迹,使洒家找得你好苦。”
  高士隐笑道:“咱们今天不是就碰上了么?”
  大宏和尚厉声喝道:“所以今天也就是你寿终正寝之时。”
  大宏在喝声之中,飞步而出,手中禅杖一招“横扫千军”,猛向西江船户打去。
  他这是新仇旧恨齐集心头,这一杖他用了九成功力,其势直似排山倒海一般。
  西江船户高士隐手中铁桨横里一架,两股重兵刃交击在一起,声如雷鸣,激飞起一串火星。
  西江船户觉着两臂一麻,大宏和尚被震退了两步,两人这一交实力,彼此心中有数,谁都不敢稍存轻视之心。
  西江船户不等大宏和尚再抢攻,铁桨一招“探臂引龙”点向对方前胸,大宏和尚禅杖一立,“闭门推月”封架铁桨,那知西江船户高士隐不待招式用老,立时沉腕变招,铁桨斜打“鸿雁舒翼”。
  这一着变得迅快,迫得大宏和尚疾退两步。
  双方一动手,仅只接触了两招,大宏和尚就被迫退了两步,不由大怒,虎吼一声,禅杖展开迅厉无匹之攻势,只听风声呼呼,杖影如山。
  西江船户高士隐也把手中铁桨舞开,纵击横迎。
  两人就这样火辣辣狠拼了三四十招,一时之间,锱铢必较,难分胜负。
  这当儿,金叉帮的人也都陆续赶到,在桑不韦身后,雁翅般两边排开。
  八臂人熊桑不韦看恶战中的两人,大宏和尚与西江船户两人的功力不相上下,看样子不到数百招以上,无法分出个胜负来,不由心中感到了焦急,暗忖:“自己的目的是血洗岳家川,却不能眼看着就这样被阻在半路呀!”
  他心念转动间,回头向群贼冷喝一声道:“闯过去!”
  喝声中,他首先亮出来穿云枪,一跃而上。
  彭琪一挥手中剑方待迎拒,身后一人大吼一声道:“少侠稍待,这一阵让给我方雄试试手。”
  人随声出,手中金刀一招“推波逐浪”猛迎了上去。
  老方雄功力深厚,又是蓄势而发,金刀寒光如电,一出手就先磕飞了两名黑衣武士手中兵刃。
  桑不韦见方雄出手迅猛,一抖穿云枪,“穿云摘星”枪尖青芒如电,猛刺前心。
  方雄金刀一招“横身拦虎”,架开了穿云枪,顺势一招“玉带围腰”横扫过去,桑不韦闪身避刀,穿云枪展开快攻,恍如出水神龙,和方雄斗在一起。
  其余的那般金叉武士见双方缠斗在一起,对方只有一个彭琪尚未动手,虽然他武功很高,只怕打算拦阻住这么多人也不容易。
  于是,呼啸一声,群贼就硬闯了上去。
  彭琪双目只凝视着那个瘦子老头,对于闯上来的群贼是理也不理。
  就在这时,在他身后突然闪出来了秦岭双怪和猛汉官冲,迎着就打在了一起。
  猛汉官冲一见有这么多人,先就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一抡左手锤就朝一人的铁棍上就磕。
  那使棍的红衣武士也是以臂力见长的人物,但他一看到官冲那一对铜锤,和他那八尺多高的身材时,他胆怯了,赶紧往后撤退。
  官冲这位傻愣汉子,可是真愣,他并不追击,却招着手道:“来呀!别走哇!”
  那小子当真的一振腕,棍走下三路,奔向了官冲的小腹,离着还有一尺远近时,傻小子又点着手道:“再来点儿!再来点儿!”
  这么一来,那小子闹不清官冲在捣什么鬼,微微一怔,把棍又撤回去了。
  别瞧官冲有点傻,此际却忽然变得机灵了,他见敌人一收棍,就势往上一跨步,左手锤已压在了棍上,右手锤往左手锤上猛的一砸,当啷一声响方起,跟着又是噗的一声,对方铁棍就脱了手。
  那位红衣武士被震得虎口破裂,撒手丢棍,半边身子发麻,那敢久停,转身就走。
  官冲还是真的不饶他,双锤往回一抡,撤回前步,跟着就追,跑没几步,嗖的一声,后头又是一根长枪带着劲风扎了过来。
  别看官冲生得身高体胖,敢情特别有一份灵巧,一听身后家伙带着风到了,他可不敢站住,一站住准被扎上,连忙斜腿一跨,扭头往回一看,一枪掠衣扎过,官冲跟着一撤后腿,左手锤抡起就砸在了枪杆上。
  那位黑衣武士一枪扎空,再被铜锤在枪杆上一砸,惊骇中方喊得一声:“不好!”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官冲右手锤已到了他的面门,打算躲时已来不及,一锤正砸在他面门上,噗哧一声,血污脑浆飞溅,登时把一颗脑袋砸飞了半个,死尸栽倒。
  官冲龇牙一笑,回头一看,见那位丢棍的红衣武士人还没走,站在那儿发了怔。
  官冲一转身,笑道:“你要和他一块走呀,小子,你够朋友!”
  说话声中,一长腰,左手锤就撞在了那人的胸口上,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噗咚摔倒。
  官冲铜锤连毙两人,也只是眨眼间的事,登时间,就把贼人的锐气挫去了一大半。
  同时,那和西江船户恶拼中的大宏和尚已现败像,眼看他绝对撑不过五十招去。
  金刀方雄力战桑不韦,也打了个半斤八两,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来。
  那瘦小老头在一旁冷眼旁观,瞧那西江船户是越打越勇,铁桨纵扫横击,越来越快,带起来呼呼劲风,方围一丈之内劲气逼人,大宏和尚渐渐的只有招架之功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却不能不出手了,不过这老怪物自视甚高,不肯骤然出手,缓步逼近战圈,冷冷笑了一声道:“你们都住手!”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苍劲有力,字字入耳,于是,全都跃退三丈,瞪眼望着那老头。
  那瘦老头两眼望天,慢慢走近了西江船户,冷冷地问道:“你就是在江湖上胜负盛名的西江船户高士隐吗?”
  他这份问话的傲态,可说是狂之又狂,加以他那脸上神色又冷若冰霜,衬着他那瘦骨嶙峋的怪相,使人有着一种阴气森森之感。
  高士隐一生狂傲,怎会吃他这一套,嘻嘻一笑道:“你老小子真好眼力,瞧你这付排骨样儿,可是西崆峒掌教瘦鬼施虎臣吗?你这强出头来,是否也打算活动一下筋骨?”
  施虎臣哈哈一阵怪笑,那声音有如鬼哭狼嚎,凄厉刺耳,难听已极。
  他这一笑,足足有一盏热茶的工夫,声音越来越响,直透霄汉,而且是一口气下去,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是当代武林中杰出的高手,有绝大多数被他笑的从心底里向上冒凉气。
  官冲傻愣愣的翻着眼,嚷着道:“瘦小子,你是笑还是叫呀!打不过快跑就是了,鬼叫做什么吗?难听死了。”
  施虎臣并不理会他,笑声落后才接口道:“不错,老夫正是施虎臣,难道你高士隐还自信比得上九派掌门么?”
  高士隐刚才听到他那一阵怪笑,已知这位老怪物果然不凡,从他那一阵怪笑声中,炫露出一种武家极高的内力。他自知决不是这老怪物的敌手。
  不过,他游侠江湖,一生中罕逢敌手,虽然明知非敌,也不肯拼数十年的威风去低头求人,暗中一咬牙,心中暗想:“任凭尸横荒野,今天也要斗斗他瘦天魔。”
  他心中转念着方待向对方叫阵,身后闪出来了彭琪,冷冷的接腔道:“天圉山九派掌门遇难,莫非就是阁下的杰作么?”
  瘦天魔把头一昂,道:“你是什么人?”
  彭琪道:“嵩阳彭琪!”
  施虎臣自负甚高,他见彭琪只不过是个年青的大孩子,怎会放在眼内,冷哼了一声,道:“哦,原来你就是彭琪?……火烧青竹塘,威震风云堡,大破老龙沟,都是你的杰作么?”
  彭琪冷哂道:“清除掉几个妖魔小丑,也算不得什么能耐。”
  瘦天魔道:“强掳本帮少帮主,解往三原县正法,也定是你干的了。”
  彭琪冷然道:“是该怎么着?我只问你,天圉山那件公案是否你所为?还是尚有别人?”
  瘦天魔哈哈笑道:“老夫行事从不假手他人,就是再多上几个人也逃不出去。”
  彭琪冷冷一笑道:“那么今天就是你的报应到了。”
  痩天魔大怒道:“就凭你小子那两下,也敢对我卖狂。”
  彭琪目射寒光,面含微笑,冷冷的道:“你也算不了什么人物,我只问你,天圉山之事,都是那些人参加了,给我老实的讲!”
  痩天魔自出世以来,还真没有人敢对他这样的问话,闻言气得面容变色,旁边忽然闪出了恶僧大宏,大喝道:“姓彭的小子,你敢在这里撒野,休走!”
  话声中,禅杖一招“横架山岳”,猛扫过来。
  彭琪微微一笑,左掌突然一转,抓住了禅杖。
  他这一招奇怪已极,不要说大宏和尚没有看清楚他用的是什么手法,就连旁观的瘦天魔、桑不韦、西江船户等人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彭琪抓住了大宏和尚禅杖之后,右手并不抢攻,两道眼神如电,逼视着大宏和尚,冷冷的道:“怎么,你不服气吗?”
  大宏和尚一言不发,趁着彭琪说话分神之际,潜运真力,猛的往回一夺,他这一下是用了生平之力,彭琪在不防之下,还真被他夺了过去。
  大宏和尚挣脱了禅杖,立即一招“横扫千军”,猛打过来。
  彭琪此际满脸杀气,怒哼了一声,闪身避开禅杖,右手天龙剑一抡,唰唰唰,抢攻了三招。
  他这三招猛攻,不但招奇,而且力大,直似狂风暴雨,迫得大宏和尚连连后退不迭。
  彭琪并不追逼,冷冷一笑道:“就是你们不说,我也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凡是参加天圉山石鼓峰,暗杀九派掌门的人,谁也别打算长命。”
  瘦天魔一声狂吼道:“好小子,你当真狂得可以!”
  他在话声之中,发出阵阵怪笑,缓步慢慢地向着彭琪走近,双手不住在空中划着圆圈,一对鼠目,精光闪动。
  彭琪睹状,知道对方在凝聚功力,出手一击,决非小可,所以也在暗中凝神行功。
  瘦天魔蓦然一声厉喝,两手闪电劈出,势若奔马,迅快已极,随着他双手卷出来两股强大的力量,直向彭琪推去。
  彭琪也是一声大喝,手中天龙神剑随声而起,舞起一团金光霞辉,护住全身,把对方那两股潜力,逼到剑光外面,全都被剑风化去。
  瘦天魔觉得情形不对,自己数十年功力所聚的罡气,一触到彭琪的剑气,立被化解开去,心中不禁大为惊骇!
  就在这时,蓦闻彭琪一声长啸,身上霞光一敛,神剑电射而出,一道白光,凌空而下,冷风凛凛已指到瘦天魔的头上。
  瘦天魔施虎臣这才知道,彭琪的剑术果然非凡,那还敢存轻敌之心,暴喝一声,疾跃而起,闪开一剑,右手箕张“五鬼叩门”,迎头抓去,左手掌势斜劈,“横打金钟”猛捣中盘。
  彭琪一声轻笑,长剑疾转如轮,横削左臂,侧身斜让避开右手。
  瘦天魔赶忙的收掌沉腕,让过剑招,第二招还未及再发,彭琪已不容他再次还手,已施展开天龙剑法来,但见寒光飞绕,剑影纵横,刹那间风雷并发,剑气漫天。
  须知天龙剑法乃为绝世失传之秘,确有移山倒海之威力,双方动手还不到十几个照面,瘦天魔施虎臣已被迫得手忙脚乱,陷于被动,还攻无力了。
  这一场拼杀,这一套盖世的精奇剑法,看得周围那些观战之人,打心底深处,谁也自叹勿如。
  转眼间,双方对拆已过五十招,瘦天魔越发的不行了,无奈他平日自负绝技武林,此刻焉肯服输,情急之下,竟图拼命,施展出成名江湖的飞擒扑击的绝技来,陡然两掌并发,潜力激射,逼开了彭琪的剑光,人却凌空飞起,五指若钩,疾抓而下。
  彭琪挥剑上撩,瘦天魔竟然在半空中叠腰一屈,右掌荡开了彭琪的剑势,左手又抓了下来。
  这一下大出意外,彭琪却吃了一惊,赶忙向外一翻,可是仍迟了半步,只觉头上一凉,一块头巾竟被抓去。
  彭琪怒叱了一声,长剑一挺,斜掠横扫。
  瘦天魔一着得手之后,一声怪笑,左手舞着彭琪的头巾,迎剑一挡,寒光过处,头巾一分两半,老魔却就借这一挡之势,跳落在彭琪身后,右掌闪电一伸,搭在了彭琪的肩上,口中喝道:“小子,还不撤剑吗?”
  彭琪哼了一声道:“未必见得!”
  话声中,身子不避瘦天魔的右手,只一斜身,剑势回扫过来。
  瘦天魔心中大怒,右手一用力,打算捏碎彭琪的左肩胛骨;那知一用力,只觉到彭琪肩上软滑异常,无处着力,心知不妙,赶忙变抓为推,掌心一吐,内劲骤发,果然把彭琪的身子推出去三尺开外。
  可是,在这一眨眼之间,彭琪的长剑也已扫到,瘦天魔连忙仰身一个倒翻,退出去一丈多远。
  正当他身形刚刚站稳,突见眼前寒光耀目,彭琪已然追踪而至,他心中一冷,挥臂去格,刹的一声响,剑锋过处,一条血淋淋的手臂迎剑落地。
  彭琪一剑得手,跟步又进,振腕进剑,寒光闪灼间,瘦天魔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一颗头颅滚出去八九尺远,一股鲜血飞溅,尸体栽倒在地。
  可怜他纵横江湖十年,由于一时的持功自负,而横尸彭琪剑下,这也许就是所谓天网恢恢吧!
  在金叉帮的阵容之中,瘦天魔施虎臣一死,他们已然再无可战之将了。
  八臂人熊桑不韦脑际一转,朗声道:“姓彭的,你剑劈了本帮护法,其后果你可得负责。”
  彭琪哈哈笑道:“就是杀了你们那位少帮主,彭某人也没有不认帐的呀!是否眼下就做个了断。”
  桑不韦道:“我们早晚总要作个了断,可是今夜不行。”
  彭琪笑道:“夜长了梦多,时间太久了我可等不及。”
  桑不韦道:“一月之后如何?”
  彭琪笑道:“我还是嫌你们活得命长,不过可以勉强答应,在什么地方?”
  桑不韦道:“斜峪关下飞龙谷内,你可敢去!”
  彭琪道:“那里头不是人间地狱,好吧!我如期赴约,到时咱们得好好的拼一下,以作个了断。”
  桑不韦把手向后一挥,高声道:“回去!”
  金叉帮那般人,来时是气势汹汹,这走时却个个垂头丧气,更令他们奇怪的是另外一路人马,竟然连个消息都没有了。
  正惊疑间,只见一条人影飞来,住前看去,老远就认出来是燕山二凶之一的吠天神犬齐光虹,他身负剑伤,一条膀臂鲜血淋淋。
  原来另一路人马是由燕山二凶吠天神犬齐光虹,红眼狒狒齐光亮所率领,偷闯岳家川放火接应,以便打一个里应外合,使岳家川的人先乱起来。
  燕山二凶在江湖上也是滑溜而鬼计多端的人物,他们又将所率领的武士分成了两股,以为这样子足可以瞒天过海。
  那知,在岳家川来了个穷诸葛倪舜民,早已预料到他们的行动。
  虽然他们侥幸的逃过了神龙丐等人的拦阻,却正好中计,被几个女娃儿围上了,这些姑娘们,在鸠盘婆甘曼音的领导下,一个个都称得上心黑手辣,出手绝不容情。
  两起潜入的匪徒被杀得心胆俱裂,回头要跑,半路上又遇着了毒剑岳俊等人。
  岳俊被人称为毒剑,就可知其招式的狠辣,又是一阵截杀,最后只剩下了个齐光虹受伤逃走。
  桑不韦远远看到了齐光虹,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你们那些人……”
  齐光虹一松按在左臂上伤口的右手,立时血若喷泉,忍痛答道:“死光了,只有我一个人逃回。”
  他就只说了这两句话,疼得脸上变色,打了一个前栽,倒地而死。
  这一来,把个金叉帮的一位副帮主,当堂怔在了当地,好半天才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在岳家川方面,却是洋溢着欢笑的气氛,为了庆贺胜利,岳家川盛宴连开,直吃到东方发白,才尽欢而散。
  此其间,只有着一个人心中觉着烦闷,他就是方清,眼看着岳真真只在彭琪面前周旋,每听到她叫他一声彭哥哥时,他心中就觉着有如利刃刺心。
  他并不恨彭琪,因为如没有彭琪来到岳家川,他可能早死了。
  他也不恨师妹岳真真,他只是自惭形秽,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不如人,方清更是十分的清楚,岳真真仍是在深爱着自己,但却觉得他自己不配岳真真,为了所爱之人的幸福,他应该牺牲,能使岳真真和彭琪结成连理,才是最适合的武林佳偶。
  他闷声不响的喝着闷酒,本来他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人已变得沉默寡言了,加以此际人人都在欢笑中,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
  天亮了,他带着八分酒意,回到了自己房中,呆望着壁上所挂的那柄长剑出神,脑海中幻映起学技师门,和真真一块儿习武的情景……
  再又想起自己误交匪人,才闯下了这场横祸,如不是彭琪来到岳家川,自己死了倒无所惜,岂不害了岳家川三百多口无辜良民……
  他往常的心高气傲,此际在受了刺激之后,越想越偏激,也越往牛角尖去钻,最后他终于下了决心。
  此际,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道:“清哥哥,你不休息呀?”
  方清闻声一回头,只见岳真真倚门而立,这时她换上了一袭淡雅蓝衣,越显得秀艳若仙,脸上仍现出一片天真。
  方清苦笑了一下,道:“师妹,你厮杀了一夜,怎么也不去休息呢?”
  岳真真道:“我心里在想着一件事,想和你谈谈。”
  方清笑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第二十八章
  岳真真道:“我发觉你最近变了……”
  方清吃惊的道:“我变了?…….没有哇,我好好的变什么?”
  岳真真轻咬着嘴唇,寻思了一下,道:“自从彭少侠到了咱们这岳家川,你我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方清强笑道:“我怎么不觉得呢?”
  岳真真道:“师哥!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很清楚,是怪我冷落了你吗?”
  方清道:“我怎么可以去怪师妹呢?再说你为我历尽风险,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岳真真一昂头,一双美眸凝视着方清,冷冷的道:“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方清笑道:“我那里躲着师妹了,我只是在恨着我自己,如没有我的无知而误交匪徒,咱们岳家川也不会闹成这样,我是在悔罪。”
  岳真真点头道:“你不怪我就好,但你也不可再怪自己,何况那宗事已成了过去,大可不必再去想它了。”
  方清点头道:“这个我很清楚,师妹请放心好了,不过,我却希望师妹不要怪我才好。”
  岳真真道:“我为什么要怪你呢?就说前天你劝我不要去夜探榆树湾,吵架归吵架,谁又会把吵架的事放在心上。”
  方清笑道:“那就好,你该回去休息了。”
  岳真真笑道:“我还告诉你一件好消息,你听不听?”
  方清道:“你说吧,我听着就是。”
  岳真真道:“我已求了车伯伯请他替我转求彭少侠,请他传我两手功夫,你知道吗?他的武功可真高强,连瘦天魔施虎臣都没有和他打到一百招,就被他斩于剑下了。”
  方清淡漠的道:“我知道,他的武功是高,人也很不错。”
  岳真真俊脸一红,低声道:“还有一件事……我偷听爹和方伯伯说的。”
  方清心中一动,忙道:“什么事?”
  岳真真突然之间,面红耳赤,羞答答的说道:“爹说……爹说……要趁着众英雄都在岳家川,把咱们的事办了,好了却一番心愿。”
  方清闻听之下,不禁愕然发起怔来,过了一阵,才淡淡的道:“怕他们是白费一番心了。”
  岳真真吃惊的道:“师哥……你不喜欢我吗?”
  方清道:“那里的话,我很喜欢你,无奈我已选定了自己该走的路……你去休息吧!”
  岳真真不知方清话中含意,却娇嗔着道:“我知道你讨厌我?好吧!走就走!”
  她真的转身而去,方清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解脱臭皮囊,还我庄严相,二物原一体,何分阴和阳,各人有各人的去处,又何必勉强。”
  说着转身入室,闭门而卧。
  神眼毒剑岳俊和金刀方雄为了儿女之事,确实商量了好久,且还托出来秦岭双怪向群雄致意,务必在岳家川停留五天,喝完喜酒再走。
  近两天来,岳真真都被燕婉儿等姐妹缠住,说说笑笑,并不寂寞,而岳真真为了快做新娘子的关系,也不好意思再去找方清聊天。
  那知,就在第三天的早上,一位庄丁拿着一封信送给了岳俊,岳俊一看之下,猛地一顿脚,道:“这孩子真胡闹,怎么拆我的台子!”
  方雄愕然的道:“什么事呀?”
  岳俊怒道:“还不是你那宝贝儿子!”
  方清惊异的道:“是清儿,他……他怎么啦!”
  岳俊道:“他走了。”
  方雄闻言之下,一张脸马上变成了铁青色,怒哼了一声道:“这畜生……”
  匆忙起身,向外就走,岳俊也跟着他向庄外而去。
  两人一阵急赶,当追到渡口时,就见在河边上停着一叶扁舟,舟中坐着一个灰袍僧人,正是方清。
  在远处,只见他僧袍微飘,闭目合掌,面泛微笑。
  岳俊眼看着爱徒形态尽改,不禁怔在了当地,方雄却是怒火冲天,喝叱道:“小畜生,你这是干什么?”
  方清睁开了眼,在船上对着方雄长揖拜道:“爹,生养之恩,孩儿恨无一报,望求原谅孩儿。”
  方雄虽然发着怒,但父子天性,他可禁不住老泪纵横,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清又向岳俊一拜道:“弟子承恩师十年教养,寸恩未报,反与恩师招来了不尽麻烦,愧恨无地,求容弟子忏悔罪孽,以修来生吧!”
  岳俊何尝又不疼爱这位徒弟,在这种情形之下,气得他浑身打抖。
  方清又道:“如果师父不能容,那也无法,但请动手便了。”
  说罢,跃身上岸,闭目跪在两人面前。
  方雄气得一跺脚,右手一扬,正想劈下,却突被岳俊伸手挡住,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情怨不得他……”
  在此时,晨色里飞奔而来一位姑娘,乃是那岳真真,她闻说方清走了,芳心已碎,又听说自己父亲追了去,慌不迭也急急赶来渡口,正赶上方雄要扬掌劈杀方清。
  岳真真一见方清那身装束,不由得柔肠寸断,走近方清身边,低声泣道:“师哥,你这是何苦呢?”
  方清道:“师妹,请你原谅我……”
  岳真真转身跑到了方雄身边,道:“方伯伯,饶了他吧!”
  方雄长叹了一口气,收了掌势,道:“你走吧,就算我方家没有你这个儿子。”
  方清站起身子,合掌对着岳俊道:“师父,徒儿告辞了。”
  岳俊眼中也滚下了两行热泪,叹了一声道:“孩子,都是我的错,你不恨我吧!”
  方清合什道:“徒儿不敢!只求师父千万不要误了师妹!”
  岳俊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但愿你早到灵山。”
  方清淡淡一笑,跳上了小舟,扬帆而去。
  方雄猛的一顿脚,岳俊也长叹了一口气,回看那岳真真,只见她满含泪水,双目凝神,望着那远去的小舟
  在这时,远远又飞奔来了秦岭双怪和风尘四侠,彭琪杨明儿,还有甘曼音母女师徒,问知情形之后,都由不得同声一叹。
  彭琪心中一动,忽然向群雄一拱手道:“各位前辈,请听我彭琪一言,今日之事,应怪我们所有的人全疏忽了,因为在最近几天来,我们冷落了他,才逼使他走上了这条路,我彭琪也难辞其咎。”
  岳俊忙道:“彭老弟,这事怎能怪着你呢?只怪我做事太性急了。”
  彭琪笑道:“岳前辈你用不着自责,只有年轻人才知道年轻人的心理,说实在的,这几天我彭琪疏忽了男女之嫌,和令媛接触太多了。”
  岳俊道:“你不是在传她武功吗?”
  彭琪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毛病就出在这上面,才越使他疑窦丛生,而出此下策,为今之计,请各位答应我一个请求。”
  他这么一说,在场群雄那一个不是过来人,一想也就全明白了,原来是一场情海涌波,又一听彭琪有个请求,全都忍不住惊异的望着彭琪。
  岳俊冷冷的道:“彭少侠有什么指教?”
  彭琪笑道:“我彭琪打算向岳前辈高攀……”
  他一语未了,群情大哗,虽没有垢骂出声,但却有不少的人都嗤之以鼻,尤其方雄,竟然冷哼出声了。
  岳俊冷冷的道:“请彭少侠把话说明白些!”
  彭琪笑道:“我打算和令媛结拜为异姓兄妹,以杜流言,老前辈不知是否应允。”
  群雄一听之下,这才豁然大悟,细想之下,这确是一个万全之策,以目前的岳俊而言,彭琪就是求婚,他也是乐从的,但在颜面上却说不过去,目前彭琪却提出了结拜异姓兄妹之事,更是喜出望外了。
  神龙丐首先叫起好来,道:“好!我赞成,老要饭的也正打算找个小妹妹呢?”
  岳俊笑道:“老哥,这怎么使得,岂不乱了辈份。”
  神龙丐笑道:“没关系,英雄不论岁,江湖不论辈,咱们是各交各的,有什么不可以。”
  西江船户高士隐笑道:“我有个主意,婚宴改成金兰宴,咱们大家互相论交,各交各的,连盟共饮,为武林留一段佳话。”
  他这一说,刹时间声雷动,冲淡了方才那一幕悲戚的气氛。
  岳真真自然也破啼为笑了。
  就在这时,忽见七八个庄丁匆匆飞弃而来,远远望见岳家川内冒起一股黑烟。
  那些庄汉跑着叫着:“不好了,有贼侵入庄中去了!”
  群雄顿时大惊,全都加紧脚步,一阵急奔,抢进庄来,才进庄门,便见地上横着几具尸体,有的天灵盖被震碎,有的后心衣服被掌力震碎。
  在这种情形之下,就看出来一个人的智慧了,岳俊是一生基业关心先颤,一个劲的顿足捷胸,方雄和秦岭双怪却亮兵刃往庄内闯。
  倪舜民和彭琪两人低声计议了一下之后,忙喊道:“大家不要忙,救火要紧。”
  他这是一言提醒梦中人,秦岭双怪招呼了一声,就带着人救火去了。
  就在这时,那方闯进大厅的方雄,突然发出一声暴吼,紧跟着身子有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回来。
  群雄见状越发惊骇不已,西江船户闪身又从空中接住了方雄,神龙丐大喝了一声,一掌劈出。
  只听得闷沉沉一声响,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好个劈空掌力,领教了!”
  倪舜民忽然叫道:“我听出来了,来人是鬼手天魔。”
  他一语未了,大厅门口人影儿一闪,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发出一声桀桀怪笑,道:“倪老三的记性还不错,尚记得我鬼手天魔,赏你一个全尸好啦!其余的人老夫是一个不放。”
  官冲一抡双锤往前就冲,喝道:“黑小子,你敢闯来捣乱。”
  傻小子不知厉害,抡锤就砸,那黑衣人好快的手法,好浑厚的掌力,就只反手一拨,官冲闷哼了一声,人就倒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西江船户高士隐连忙上前扶住,低头一看,狂吼一声道:“鬼手天魔,你好毒的手段,连个傻小子都不放过。”
  神龙丐吃惊的问道:“他伤的怎么样?”
  西江船户道:“伤的很重,就是能治好了,他这一身横练的功力也完了。”
  彭琪看在眼内,冷哼了一声,方待出手,神龙丐又抢了先,叫道:“相好的,咱们俩凑合凑合,我要看你这个天魔是什么东西变的。”
  鬼手天魔冷哼了一声,挥手一掌打出,神龙丐闪身躲开,口里又骂道:“猴崽子,你还真有两下子呀?”
  鬼手天魔也不发声,连击数掌,全被神龙丐以极巧快的身法躲开了。
  在这时,庄院之内也正打得砰砰蓬蓬,敢情这鬼手天魔并不是单人前来,还带了不少的人手,岳家川的人以岳俊为首正在各处兜截。
  神龙丐一面打,一面叫骂道:“王八羔子,你这东西太气人了,竟敢偷袭岳家川,你要脸不要,今日叫你来得去不得。”
  鬼手天魔在接过神龙丐几掌之后,冷笑了一声道:“天圉山石鼓峰让你漏了网,今天却不容你再活下去。”
  呼地一掌拍出,神龙丐仰面便倒,让开了这一股强劲的掌风,待对方第二掌劈下时,神龙丐早已以一个懒驴打滚,避了开去。
  鬼手天魔大喝了一声,纵步追上,呼的一掌劈下。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已经如飞鸟一般扑到,喝了声:“接招。”
  呼地一掌向鬼手天魔背心打来。
  鬼手天魔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两掌相交,那人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此人乃是二侠鲁刚,武功在一般来说,也算是一流的高手,但他和鬼手天魔双掌一交,仍然受了内伤。
  不过,经他这么一挡,神龙丐才算逃开了,又骂道:“好小子,你手底下还真够辣的,老要饭的今天可饶你不得。”
  要说神龙丐纵横江湖一生,数十年来极少遇见对手,可是今天和鬼手天魔一交手,他却不能不佩服,人家的功夫是高,难怪金叉神君敢这样的胡作非为,有这么些武林高手相助,怎不生独霸武林之心。
  在这时,彭琪可就忍不下去了,缓步而出,冷然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鬼手天魔道:“小小一个岳家川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彭琪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鬼手天魔道:“江湖后辈,称不起英雄人物,难道你是那小子彭琪?”
  彭琪道:“你知道就好,痩天魔正在鬼门关等你聚首。”
  鬼手天魔怒道:“如此说来,那瘦天魔是你所杀的了?”
  彭琪笑道:“对了,他正在黄泉路上等你,你如觉着他独行寂寞的话,不妨就去和他结个伴儿。”
  鬼手天魔一听对方是彭琪,他可不敢大意了,翻手亮出来鬼手铁杖,喝道:“小子,你纳命来吧!”
  抡杖搂头砸下,劲气逼人,彭琪闪身让开,笑道:“你忙什么?瞧这岳家川风景多美,如把你埋在这里,岂不坏了人家的风水,要打换个地方怎样。”
  鬼手天魔怒哼一声道:“小子,少废话,接招!”
  左手鬼手铁杖突出,又一招“飞瀑流泉”,猛点过来。
  彭琪剑化“金丝缠腕”,截他的左臂。
  鬼手天魔出手快,变招更快,鬼手铁杖一偏,卷地横扫,彭琪提剑也展开了快攻,直似天矫神龙。
  鬼手天魔右掌左杖,威势端的是惊人,铁杖翻翻滚滚,劲风随杖卷出,恰如闹海怪蛟和彭琪长剑斗在一起,刹那间人影俱杳,化成一黑一白两道光华,来回的交击疾转。
  这两人的动手火拼,较之彭琪力战瘦天魔犹觉惊人,不大工夫,已对拆了百招之上。
  激战中,鬼手天魔的鬼手铁杖一招“力扫五岳”,猛打中盘。
  彭琪剑走“点力拨山”,用力滑开铁杖,剑锋偏进,“神龙摇头”,银芒颤动,直刺前心。
  鬼手天魔横杖一封门户,跃退有一丈开外,猛提一口丹田真气,右手一抖,现出一只紫黑手掌,虚空一抓,握拳一送,对着彭琪打去。
  就在这时,神龙丐突然高声招呼道:“老五,小心他那五毒魔掌。”
  彭琪乍见对方只用左手对敌时,早就留上了意,再听神龙丐一声警告,待他掌出,人也自后跃退。
  鬼手天魔趁势又抡起鬼手铁杖追去,右手捏拳,丹田聚气,只待第二次打出五毒魔掌。
  可是,此际的彭琪却忽生好强之心,施展出天龙神功,贯注全神,等到对方魔掌击到的瞬间,他也跃迎掌风。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动作,一进一退,速如飘风。
  到底是邪不胜正,五毒魔掌是邪派中至残至毒的掌法,天龙神功在武功中乃至阳至刚的奇功,两下微一接触,五毒魔掌受不了阳刚之气所阻,突然回折过去。
  这一下鬼手天魔苦头可吃大啦。
  他见彭琪竟图以血肉之躯,当自己的五毒魔掌,暗骂了一声道:“好小子,凭你这年纪,能有多高的道行,岂知我这五毒魔掌之罡力中含有五毒,就只那罡力,我也有着三十年以上的功力,你这不是找死吗?”
  他心念转处,随即右手一扬,又一阵掌风罡力发出,那知他第二掌刚刚出手,第一阵的掌风已被天龙神功挡回,两下里相撞,波波发声。
  他立时就感觉到不对,方待收掌时,一股热力已循臂而上,再想自闭穴道,阻挡五毒攻心时,那里还来得及,只觉心神一震,丹田凝聚真气,已和五毒会合,周身血道奇热,五腑如遭火焚,身子由半空中跌落下来。
  彭琪可不容他,手中天龙剑一起,化成一道寒光,闪电劈下。
  鬼手天魔自知已无生望,一生辛苦,练成的五毒魔掌,横行江湖数十年,想不到今日竟自食恶果,一见彭琪神剑劈来,犹打算作困兽之斗,着地一滚,让开了这一剑。
  在这当儿,有几个人眼见鬼手天魔已是完了,由不得已就挨近了两步,打算一睹彭琪剑招而出见识。
  那知,鬼手天魔却忽生毒念,忽然桀桀一声怪笑道:“老夫虽死也得找个陪伴的!”
  此际,神龙丐也提出了警告道:“大家快退,小心他反噬一口。”
  在这种情形之下,群雄立时后退,不过,鬼手天魔也在此时猛地把手一扬,拼尽余力,又打出他那五毒魔掌,一股劲风,迎着群雄打去。
  彭琪见状想救时已然无及,掌风过处,但闻几声惨叫,已有五六个人被掌风扫中,栽倒在地。
  彭琪不禁大怒,突喝一声:“老怪物,你还想逃生吗?”
  喝声中,一面运起天龙神功护身,挺剑追扑过去。
  鬼手天魔倏喝一声,手中鬼手铁杖猛向彭琪掷去,人却一跃而起,同时之间,右手奋起真力,一掌拍向自己的顶门。
  待彭琪一剑拨开了鬼手铁杖,鬼手天魔已然顶门碎开,横尸眼前,由于变生猝然,他竟然发起呆来。
  这时候就得看人家老江湖了,神龙丐和西江船户同时跃落现场,看那受伤之人,一个个昏迷不醒,这还是神龙丐招呼及时,要不然他们可变得去给鬼手天魔作伴儿去了。
  受伤的人是毒剑岳俊和秦岭双怪,及鲁刚、汪滔一共五个人,加上先前的方雄、官冲,就有着七个人了。
  这一场战争,彭琪虽然以武功逼得鬼手天魔自戕而死,但他们却倒下了七个人,算起来仍是得不偿失,他望了受伤几人一眼,道:“大哥,他们都不碍事吧!”
  神龙丐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多熬些时间,其实谁也活不成。”
  彭琪惊异的道:“老魔头的毒掌竟有这么歹毒么,搜捜看,看他身上是否藏有解药。”
  神龙丐道:“不用费事了,他如有解药也不会自戕而死了,练这种毒掌等于玩毒蛇,反噬一口时就只有等死。”
  彭琪心中一动,忙道:“大哥,锁云峡的九转还元丹不知是否有用?”
  神龙丐道:“你身上带有多少?”
  彭琪道:“家师共赐我三十二粒,已用了不少,现在约还有十五六粒。”
  神龙丐道:“神丹灵药可能是有其灵效,不过却解不了这毒中之毒,最大限度,也只能保他们多活几天而已。”
  彭琪骇然的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瞪眼看着他们死吗?”
  神龙丐长叹了一声道:“目前先把他们移到静室,让老三看看,也许他会有办法也未可知。”
  在这时,女将们又建了全功,潜入到岳家川的贼徒,没有一人漏网,等把七人搭入后堂之时,岳真真先就哭了。
  在群雄之中,就数倪舜民书读得多,他可说是无书不读,数十年江湖阅历,也造就他成了见多识广。
  他将七个人的伤势详细审视了一阵之后,叹了一口气道:“他们的伤势,最多可以维持到七天……”
  岳真真不等他话音落地,就跪了下来,含泪悲声道:“倪老前辈,你就救救我爹吧!”
  倪舜民叹了一口气道:“只怕很难。”
  神龙丐道:“老三,你要是再没有办法,我们就只有看他们七人就这样死去了。”
  倪舜民道:“救人之法倒有……”
  神龙丐道:“那你就快动手呀?”
  倪舜民叹了一声道:“无奈是灵药难求。”
  岳真真插口道:“是什么灵药,向何处去求。”
  倪舜民道:“千年蟠桃根,这东西只有王母山上有。”
  岳真真霍地站起身来,坚毅的道:“只要有地方,我拼命也得将它求来。”
  倪舜民道:“须得在七日之内取回,否则就是得到那千年蟠桃根也没有用。”
  神龙丐颓丧的道:“王母山离此一千五百里,就是飞也不容易在七日之内赶回,这该怎么办呢?”
  彭琪道:“三哥,我身上带有师门九转还元丹,让他们服下去是否有用?”
  倪舜民摇头道:“药不对症,没有用。”
  彭琪道:“方才大哥说可以多支持几天,怎么又不行了?”
  倪舜民道:“大哥只是揣测之言,不过还元丹对他们将来回复功力,倒是用得着。”
  岳真真闻言之下,把那双细细长长的秀眉紧蹙一起,美丽的面庞上,流露出一种凄艳,哀哀的道:“家父若有不幸,岳真真绝不独生。”
  彭琪怜惜的看了她一眼,豪气忽振,昂然道:“三哥,我打算去一趟王母山。”
  倪舜民点头缓缓的道:“我也想到了你,只有你去比较合适,不过依你的脚程,还可以不误时间,切忌不能有一点耽搁。”
  彭琪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理会得,现在我就即刻动身。”
  他说着向众人一抱拳,转身出了岳家川,仗着他绝世的功力,加急赶路。
  是第三天的黄昏,他已到达了王母山下,对这个地方,他有点陌生,找到了一处农户,一打听到餐霞大师,还好,这一家正好是供给大师柴米所需的农户,在他的指引下,彭琪连夜向普渡庵奔去。
  也许这就是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关系。
  三更已过,由于餐霞大师为青凤白静疗伤去了峰顶瑶池,绿云姑娘踉随前去护法,庵中就只留下了一个白素娟。
  白姑娘为了安全,在普渡庵中巡查了一匝回来,和衣躺在床上,打算小睡片刻,无奈翻来覆去,总是难以入寐,赶紧起来,就在床上做起静坐的功夫,说也奇怪,一颗心兀自跳动不已,再也平静不了,便用力拧了大腿一把,暗责道:“怎么如此没有定力?师父所授那持心制念的功夫,怎么却无用了呢?难道琪哥出了什么事不成!好久不见了,他如今不知怎样了?”
  她这不想起她那琪哥哥还好,这一想起了琪哥哥,越发的坐不下去了。
  她咬了一咬牙,又坐到床上去,盘起双腿,照“五心朝天”的姿式坐好,思绪立刻又烦乱起来,好像有着无数的牛毛细针,在心的深处,乱钻乱刺,那滋味说不出是痛?是麻?是痒?
  她似觉得自己有若大风中飘浮的一株小草,一片落叶,中心无主,全身失措,急需一根长绳,系牢它,一只巨掌,握紧它……
  她实在无法坐下去,双腿猛然一伸,跳下了床,打了火石,点亮油灯,揽镜自照,却见两颊泛霞,双目惺忪,不由轻声自语道:“莫非这就是相思之苦吗?”
  话方出口,赶快双手又把小口掩住,扑到床上,将头埋在未整理的被子里,羞得她好半天不敢抬起头来。
  听山下正打三更,忽闻庵外似有人敲门:“庵中有人吗?”
  这声音好熟!莫非是那冤家真的来了?
  白素娟心中一动,闪身出房,也不知是那里来的气力,挺身一纵,竟比平日远纵出去五六尺,然后又一垫步,飞越墙头一看。
  就见庵门口站着一位白衣少年,正就是自己朝思暮想中的彭琪,不禁脱口欢呼道:“琪哥——琪哥!”
  彭琪也发现了白素娟,忙喊了一声:“娟妹妹——”
  喊声未落,人已扑在白素娟面前,一把握住白姑娘的双臂,不知是喜悦,是兴奋,还是跋涉山川跑累了,有点儿气喘,就只说了一声:“你好……”
  却是声调颤动,有点儿含糊不清了。
  白素娟的两只手,也抓紧着彭琪的双肘,尽管是笑着回答道:“我好……琪哥,你可好……”
  却不知为了什么?那眼泪竟夺眶而出了。
  彭琪用衣袖对她拭着泪,笑道:“久别重逢,该欢喜才是,你怎么却哭起来了?”
  月光下,照着彭琪的眼睛,一片晶莹闪耀,不也是热泪涌眶吗?
  白素娟笑道:“你还说我呢?瞧瞧你的眼!”
  彭琪经白素娟一说,眨眨眼,几颗泪珠儿滚落,失笑道:“这还不是被你一哭引出来的!”
  这一双多情儿女,初见时的悲喜交集之情,经过了这一阵问答之后,已然平静下来,白素娟也恢复了她那往日的娇憨,一听彭琪之言,用手指划着自己的面颊,羞着他道:“羞也不羞?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会硬赖着是人家引哭的。”
  白素娟说完话,纵身又翻过墙头,打开了庵门,笑道:“琪哥,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王母山呢?”
  彭琪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一言难尽,竟三日的时间,我跑了一千五百里,才赶来王母山。”
  白素娟闻言心知必有重要之事,关心的道:“啊呀!你跑了这么远的路,口渴不渴?肚子饿不饿?”
  彭琪双目注视着白素娟,笑道:“娟妹妹,你猜怎么着,见了你,把饥渴全忘了。”
  白素娟啐了他一口道:“呸!不害羞,走,到禅堂中去,我给你准备吃的喝的。”
  彭琪笑道:“怎么,你算准我要来吗?吃喝都准备好了,可真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白素娟娇叱道:“你再嚼舌头,我就让你到外面山顶上去站一夜,休想进庵一步!”
  彭琪哈哈笑道:“好,我效金人三缄其口如何?”
  二人并肩走着,穿过了大殿,另有一个小跨院,那是餐霞大师专为白素娟母女所准备的居所,白素娟边走边问道:“琪哥,为了什么事这么样的急,找到王母山来。”
  彭琪也调皮得紧,却只将两只眼凝视着白素娟,他是一声不哼。
  白素娟用肘捣了他的小臂一下,笑叱道:“你是聋子吗?傻瓜。”
  彭琪仍不作声。白素娟却掐住彭琪臂上一块肉,狠劲一扭,其实以白素娟的指力,那能扭痛彭琪,但他却故意的喊叫起来:“哎哟!”
  白素娟笑道:“我以为你的舌头烂了,不会出声了呢?”
  彭琪笑道:“是你不让我出声的吗?”
  白素娟叱道:“我不准你嚼舌头,难道问话也不回答吗?”
  彭琪叹了一口气,道:“小姐的脾气是真难揣摩呀!说话不好,不说话也不好!唉!难哟!”
  白素娟娇嗔道:“仍旧是嚼舌头,我不理你了。”
  她说着,身形倏然一纵,就向跨院中纵落,不料足甫着地,头顶上蓦然一阵微风掠过,彭琪已站在她的面前,幸而她身形没有继续前纵,否则必将和彭琪撞个满怀。
  白素娟打了彭琪一下,娇叱道:“捉狭鬼!吓坏我了!”
  彭琪乘机握住了她的右手,问道:“你领我到那里去?”
  白素娟笑道:“自然是厅屋里了。”
  彭琪左手作合十状,正色道:“罪过!我连娟妹妹的香闺,都不敢奢望探视一眼呢?”
  白素娟笑骂道:“你真是劣性难改,总忘不了嚼你的烂舌头,你再胡说,小心我大耳掴子打你了。”
  彭琪哀告着道:“好,好,我再也不敢了。”
  白素娟道:“琪哥,你还没有给我说,你来王母山干什么来了。”
  彭琪叹了一口气,道:“来求药来了,因为在岳家川有七个人中了鬼手魔掌的毒,须得宝山的千年蟠桃根才能治好,我还得在三日之内赶回岳家川。”
  白素娟吃惊的道:“什么?要这么快呀?不能多住两天吗?”
  彭琪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回去晩了一个时辰,那七个人就没救了。”
  白素娟道:“有这么严重吗?”
  彭琪道:“这么大的事,我怎能撒谎,明天一早我就得走。”
  白素娟着慌的道:“那可怎么办呢?要找千年蟠桃根还非得等我师父回来不行。”
  彭琪愕然道:“你师父?”
  白素娟笑道:“就是餐霞大师吗!她已准我拜列门墙了。”
  彭琪笑道:“哦!那我得恭喜妹妹得遇名师了,大师现在什么地方,我还没有拜见呢?”
  白素娟道:“家师现在瑶池之上正替我娘疗伤呢?”
  彭琪道:“离此有多远的路程!”
  白素娟道:“不远,就在这庵后高峰之上。”
  彭琪慌忙一拱手道:“我先告辞一步,等取来那千年潘桃根之后,再谈如何。”
  白素娟笑道:“那倒用不着,最好你还是先在这里歇着,待我去一趟。”
  彭琪笑道:“那就偏劳妹妹了,说实在的,我也真忘啦,又饥又渴。”
  白素娟笑道:“请你暂时委屈一下肚子好啦,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说着话,倏地一个转身,人已斜斜落在墙上。
  彭琪喝了一声采道:“好一个鹞子大翻身。”
  白素娟甜甜一笑,道:“你好好的等着,我就来啦!”
  人随声起,月光下,但见一条灰影,像一股青烟似的飘飞而去,渐远渐淡。
  彭琪并没有去房中,就在院中停立,远望着那青峰出神,大约过了有半个更次,忽听身后嗤的一声轻笑,道:“喂,你在这里呆看什么呀?”
  彭琪却真被吓了一跳,倏然转身看去,见是白素娟,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回来了,他抚住胸口道:“哎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月中仙子看上了我呢?”
  白素娟笑道:“那还不好么,怕你没有那份仙缘。”
  彭琪笑道:“就是有那份仙缘,我也舍不得去呀!”
  白素娟道:“哦!宁肯舍去仙缘,那是为什么呢?”
  彭琪道:“因为那月中嫦娥广寒仙子,却比不上我的娟妹妹呀!”
  白素娟啐了一声道:“你又胡嚼舌头了。”
  说着扭头就走,彭琪紧追上两步,抓住了玉臂,笑道:“妹妹,那里去呀?”
  白素娟娇嗔道:“你管不着!”
  彭琪道:“那么我的事情呢?”
  白素娟把螓首一昂,.道:“你的什么事情呀?”
  彭琪一顿足道:“看来你们女孩儿办事真差劲,还是我自己上峰去一趟吧!”
  白素娟叱道:“你敢看不起我?明天辰初给你一本千年蟠桃根就是,何必这样儿小气,哼!”
  说着摔脱了彭琪的手,返自走去,彭琪仍跟在后面,寸步不舍,白素娟回身推了他一把道:“你像尾巴样的,跟着干什么呀?”
  彭琪笑道:“你去那里?”
  白素娟道:“给你去做吃的喝的呀!”
  彭琪道:“那我跟你去当个下手,烧烧火,洗洗碗总还可以。”
  白素娟挥手道:“去,去,我不要你帮忙,笨得和鸭子一样,越帮越忙,厨房又小,碍手碍脚的!”
  彭琪笑道:“厨房小,才能耳鬓厮磨呀—”
  白素娟倏的回身,一巴掌没打着,恨声道:“你几时学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了,再胡说,我就让你饿倒在这里。”
  这么一来,彭琪可就不好意思跟着去了,就一直在院中打转。
  忽然白素娟在厨房里喊道:“琪哥哥,你来烫烫酒。”
  彭琪如逢纶音,应了一声,走进厨房,就是白姑娘一会儿刀砧,一会儿杓铲,忙得个不亦乐乎,笑道:“我说要给你帮忙,你却不答应,瞧你这样子,恨不得长三只手才好。”
  白素娟叱道:“呸!你长四只爪子,我忙成这样,你却说风凉话。”
  其实,彭琪也真帮不上忙,他真的在厨房中团团转,这时,白姑娘已做好了两样菜,尤其那正在锅中炸着的鱼。
  鱼是白素娟从峰顶瑶池之中带下来的,算得上是鱼中仙品。
  火旺油多,鱼被炸透以后,一阵阵香味冲鼻,彭琪人本饥饿,再被香味一冲,不由得连连咂唇卷舌。
  白素娟看了好笑,点着彭琪的鼻子,道:“看你这份馋猫相,就请先尝点吧!”
  说着将炸好的鱼盛到盘子里,彭琪又斟上了一杯热酒,送到白姑娘唇边,笑道:“妹妹,你先喝了这杯。”
  白素娟赶快移过头去,笑道:“你到底是客人呀?我怎能先喝。”
  彭琪又将酒杯端近了一点,道:“琪哥哥叫你喝,你就喝了吧!”
  白素娟双目含情脉脉的注视了彭琪一下,娇笑着衔住杯缘。彭琪道:“喝酒不能笑,呛了喉咙可不好受。”
  白素娟果然止住了笑,就着彭琪手中,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彭琪又用筷子夹起了一大块鱼肉,将大小刺都细心的拔干净了,送到素娟唇边,白姑娘一扭身子,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你来喂我?”
  彭琪道:“你不是正忙着吗?我夹口菜也是应当的呀!再说你不吃第一口,我怎能吃呢?”
  白素娟娇嗔道:“你总忘不了嚼舌头。”
  她娇嗔归娇嗔,却已咬下了那块肉,慢慢的嚼着。
  没有好久的工夫,菜已做好,彭琪帮着移到院中去,两人对月而酌,边谈边饮。
  在此际,彭琪告诉了白素娟岳家川之事,什么剑劈瘦天魔,力拼鬼手天魔等等,当然也谈到了袁奉先,由袁奉先而说到了岳真真。
  在彭琪的嘴里,把个岳真真说得成了个世间美女,武林中的奇葩。
  他说到得意处,眉色飞舞,也听得个白素娟热血沸腾,女子最善妒,尤其怀春的女郎,白素娟突然冷哼了一声道:“你和岳姑娘很要好吗?”
  彭琪笑道:“那是当然啦!”
  白素娟道:“你可是很喜欢她?”
  彭琪可不是傻子,他一听白素娟的词色,也就明白了,哈哈大笑道:“那还用说吗?她对我也很好呢!”
  白素娟霍地站起身来,美眸一瞪,道:“那可真的称你心愿了,三妻四妾,享尽人间艳福,不知几生修到……”
  彭琪看她那生气的样儿,越发笑的前仰后合,不忍再气她,忙道:“艳福我可不敢奢望,更不敢稍存非礼之心,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白素娟仍然气哼哼的道:“妹妹!好亲热哟!”
  彭琪笑道:“在十数位武林前辈监证之下,我和她结成了异姓兄妹,当然是要亲热一点,不可以吗?就是你这位将来的嫂子,也不能亏她的呀!”
  至此,白素娟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竟然吃错了醋,不由粉脸霞生,娇叱道:“你这个人最坏!”
  他们畅饮到三更过后,方才收拾了碗盘杯筷,送到厨房,彭琪因三日夜的不停奔驰,欲待恢复疲劳,所以就在东厢房先行歇息。
  白素娟在普渡庵四周又巡视了一番,才回房睡下。
  睡梦中,彭琪听到房外有人说话,大意是因青凤白静痼疾将复,在这三日之内,是为最紧要的关头,餐霞大师一步不能离开,千年幡桃根已送来,请彭琪赶快起程返回岳家川救人。
  彭琪听了之后,连忙起身,开门看时,那人已走,忙问道:“娟妹妹,来人是谁?”
  白素娟道:“是绿云妹妹送蟠桃根来的。”
  彭琪道:“她人呢?”
  白素娟道:“已回瑶池去了。”
  彭琪顿足道:“可惜我不得一见。”
  白素娟白了他一眼,娇叱道:“我知道你的心思,见不见也值得那么着急。”
  彭琪笑道:“这么说来,我还是不见的好。”
  白素娟把手中蟠桃根一递,道:“我瞧你还是快些赶回去救人才好,说不定我们也会去岳家川哩?”
  彭琪高兴的道:“那太好了,我在岳家川恭候芳驾光临。”
  白素娟道:“先别得意忘形,到时候说不定我一不高兴,就会取消了岳家川之行。”
  彭琪着急的道:“娟妹妹,那又为了什么呢?”
  白素娟道:“不为什么,你只要少耍唇嘴就行。”
  彭琪搓着手道:“好,好,我一切依你就是!”
  白素娟嫣然一笑道:“就是要你听话,天已不早了,快走吧!”
  彭琪依依难舍的下了王母山,立即施展开脚程,直向东方奔去。
  他在王母山时,因处于白素娟柔情之下,倒没有感觉到什么,这一离开了王母山,独自奔驰,没有旁的事情分散心思,可就想到那七位武林朋友的危机了。
  假若他在七日之内赶不回岳家川,七人的生命就此断送,这些人的拼性命洒热血,本质上可说全为的是他彭琪。是以一念及此,登时焦急得心烦意乱,恨不得插翅飞回到岳家川。
  他迅如奔雷般奔驰到第五天的辰初时分,离着岳家川尚还有三百余里,预计在黄昏之前可以赶回,忽然,他感到了体力有点儿不支,不禁大为吃惊。
  要知他由岳家川去王母山之时,也是这样的奔驰不息,连着五天的不停,体力已消耗不少,但最重要的一点,却是他此际灵台之间,情绪波动甚剧,而他施展这等极上乘的轻功,最怕心有杂念。
  这一来,他气机不传,耗损体力之多,简直难以计算,若是换了别人,此刻恐怕已经劳瘁得跌倒地上了。
  彭琪猛一惊觉了这等危机,不禁骇了一惊,额上不觉沁出来点点冷汗。
  他轻叹了一声,纵目四顾,只见远远有一座破庙,当下便向那破庙奔去。
  里许来路,瞬息便到,见这庙残垣断壁确是够破败的了,好在他又不是投宿住下,只不过找个地方好好调息一阵,便得即时上路,那还管他破败和宏丽呢。
  于是,便纵了进去,朝地上一坐,闭目调息起来。
  
  第二十九章
  晨曦初上,山禽声喧,荒林深处,破庙殿前,彭琪盘膝而坐,他在极度疲劳之下,须待恢复体力,以便尽快赶回岳家川救人。
  以盖世的资质及精纯的修为,只一眨眼间,便已入定。
  一会工夫,只见他面色红润异常,头顶随之有白气升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条人影飘落殿前,他打量了一下入定的彭琪,口中惊叫了一声道:“咦!这不是彭琪么?”
  来人是个青年壮士,他似对静坐中的彭琪有着几分惊惧之心,所以虽然感到诧异,却没有胆子再逼近一步。
  此际,又是一条人影扑来,乃是个白衣女郎,她也发现了彭琪,更发现了那黑衣青年。
  她秀眉微蹙,呛的抽出来长剑,金风之声,惊动了那黑衣青年,突然沉声喝问道:“谁!”
  他人随声转,目光到处,见是一位俊美无比的白衣女郎。
  两人互视之下,那女郎突然间眉笼杀气,面罩寒霜,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这小子,来此地干什么?”
  原来这一黑衣青年乃是八荒五毒黑蟾蜍胡林的徒弟,小殃神司徒强,他也认出来那白衣女郎乃是金叉帮主的千金白素娟。
  白素娟随母姓,按说她是应该姓仇的,但因青凤白静不齿仇士俊的为人,所以坚持女随母姓,所以她就姓了,可是金叉帮的人,还是畏惧她三分的。
  司徒强一看来了白素娟,他先就凉了半截,闻声心头一震,不自觉的就发了愣。
  白素娟又冷喝道:“我问你的话听到没有?”
  司徒强被喝始才惊觉,仍是一言不发,倏地一闪身,人即向外飞奔而去,转眼之间,已消失在林荫深处。
  白素娟望着那正在入定中彭琪,心头升起一股怜惜之意,心忖:“幸亏师父有先见之明,要不然就不堪设想了。”
  原来白素娟在彭琪走后不久,餐霞大师也从峰顶瑶池赶了下来,问知彭琪已走,吃惊的道:“娟儿,你快追下山去,沿途暗中护送。”
  白素娟愕然道:“师父……你说他会有危险?”
  餐霞大师道:“以他的武功造诣,自然不怕被人拦截,但我想到他在极度疲累之后,恐怕就不易闯过人家的截击,如有个不测,那等待着灵药复生的人,后果堪虑。”
  白素娟闻言之下,神色立现惊惶,她并不管受伤七人的死活,却只担心着彭琪有什么不测,于是,慌忙进房,拾掇了一下,挂好了剑,暗中带了大师新传授给她的十二颗牟尼珠,拜别了餐霞大师,下了王母山,追踪彭琪而来。
  凡事自有天定,餐霞大师所料不差,彭琪当真的几乎累倒,躲在荒林破庙中调息,而且他的行动,也果然落在金叉帮人的眼中。
  不过,金叉帮中的匪徒,对于彭琪实在有所忌惮,不敢放心的施为,所以才派出了小殃神司徒强先入庙探听虚实。
  司徒强眼见彭琪人已入定,此际不要说是有多高的武功,就是一指头轻轻稍点,彭琪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废,但这小子却另有私心,他打算先将彭琪移走,追出那天龙卷来,就当他还没有想到良策妙计之际,没料到来了白素娟,被惊得连祖宗三代都忘了,匆匆逃走而去。
  白素娟独个儿站在殿前发怔,眼看着静坐的彭琪,眼中露出十分焦急的神色。
  此刻的彭琪正值要紧的关头,方以全神运驭真气,穿行于全身百脉,只要心神一旦散乱,真气岔散,窜入经脉之内,不但一身武功等如白废,还有性命之虞。
  是以,他虽然听到了人声,而且是十分熟悉的响音,却仍然以绝大定力,付诸不闻不问。
  他所要争取的,仅是短短的时间,过了这个最危险的关头,那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落在院中,白素娟扬眸一瞥,见是那小殃神司徒强去而复返,不觉又为之一怔,冷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要是你自认活得太长,就过来受死吧!”
  白素娟说着,呛的一声,长剑挥起,人也跟着前纵,寒光闪处,司徒强后退了两步。
  突然间又是一条人影纵落,白素娟扫目看去,见来人竟是黑蟾蜍胡林,冷哼了一声道:“难怪这小子胆敢去而复返,原来是有他师父撑腰,你们师徒就一齐上吧。”
  胡林嘿嘿一声冷笑道:“你认为我们怕了你么?”
  白素娟道:“我可没有那样说,不过咱们不妨在武功上较量一下如何?”
  黑蟾蜍嘻嘻笑道:“娟姑娘,这又何必呢,因为我们来找的并不是你呀!”
  白素娟道:“我知道你找的是彭琪,不过,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妄动他一根汗毛。”
  毒蟾蜍哈哈笑道:“姑娘,我完全是看在令尊的情面上而让着你,可别真以为老夫怕了你!”
  白素娟道:“谁请你让了,你不怕该怎么着!”
  毒蟾蜍厉声道:“既这么说你就请过来吧,老夫要领教你几手剑法。”
  白素娟咯咯娇笑道:“老蛤蟆你无须白费心机,休打算引我离开此地,干脆你就上来吧!”
  她的话音未落,从外面又纵进来四人,乃是那鬼手壁虎苏甦,九爪蝎子黄雄,蛇娘子钱妙妙,和一位黑髯洒胸,面貌庄严,背上斜插奇门兵刃的中年汉子。
  白素娟冷哼了一声道:“老蛤蟆,你们还有多少帮手,何不一齐都叫出来。”
  黑蟾蜍笑道:“姑娘,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白素娟道:“你也别劝我,总之,今天有谁打算动姓彭的一指头,必得先过我这一关。”
  蛇娘子钱妙妙不屑的一撇嘴说道:“我钱妙妙想向姑娘请教两招。”
  白素娟掂了掂手中剑,笑道:“过来吧!且看看你那几手功夫练得如何?”
  她说着又提剑姗姗向前走了三四步,是担心双方动手时,会砸碰着彭琪,平剑缓缓刺出。
  剑尖侵入对方身体两尺之内,突然之间,快如闪电,唰唰唰连攻了三剑。
  钱妙妙被攻之下,心头一震,连忙舞剑护身,脚下忽进忽退,奇奥异常,竟然让过了三剑。
  白素娟料不到这女人还真有几手功夫,不由露出诧骇之容,把剑一紧,又连攻了数剑,而那钱妙妙却上采守势,手中剑上下翻飞,一味的只是闪避躲让。
  钱妙妙也知道以她的能耐,绝不是对方敌手,同时她也还有一种忌惮,就算她武功高过白素娟,也不敢轻易的伤了她,因为她和金叉神君之间无论如何乃是父女,而且金叉神君又并无子息,只这么一颗掌上明珠,别看说得大方,如果真个伤了她,很可能奇祸立降。
  所以,钱妙妙并不抢攻,但却存心把白素娟引开,而让其余的三毒动手以便收拾彭琪。
  在双方走了二十几个照面之后,白素娟见钱妙妙的打法,心中一动就猜到了她的居心,冷哼了一声,暗中又扣好了几粒牟尼珠。
  经此一来,剑势不禁稍缓,钱妙妙突然改守为攻,用足十成功力,使出连环招数,从侧锋抢攻而进。
  就在这一眨眼之间,以鬼手壁虎苏甦为首,当先发难,九爪蝎子黄雄,黑蟾蜍胡林,小殃神司徒强等人随势响应,一齐扑向了彭琪。
  白素娟娇叱一声,剑法突然一变,逼上了上去,抢占先机,随势只见她左手一扬,娇喝一声:“打!”
  钱妙妙陡然一凛,连忙舞剑挡架,紧跟着敛然而退,她总算侥幸躲开了,可是那扑向彭琪的四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哼出了一声,齐栽倒在地上,那一黑髯壮汉却是丝毫不动声色,闪身后退一箭之地。
  白素娟收剑后退,微微一笑,道:“怎么样,凭你们这点鬼心思,会瞒过了我。”
  她话声未歇,忽见又是一条人影飞落入庙中来,白素娟片言不问,抖手就是三粒牟尼珠打出。
  那人却不含糊,只见他一个身子滴溜溜乱转,竟然轻易的躲开了三粒牟尼珠。
  白素娟见状心中大急,探手入怀,方待再掏暗器时,那人已哈哈笑道:“丫头,你疯了!”
  白素娟俏目一瞥之下,突然惊呼道:“管伯伯,你……”
  来人乃是紫面判官管一平,闻言哈哈笑道:“丫头,你问老夫怎么来的,是吗?”
  白素娟笑道:“我不知你会来得这么巧。”
  管一平哈哈笑道:“我不是来巧了而是碰巧了,因在途中发现了金叉帮的传信快马,猜到在这附近必然有事,那知真让我碰上了,不知出了什么事?”
  白素娟回身一指,道:“呶,还不是为了他!”
  管一平一看入定的彭琪,吃惊的道:“咦!彭少侠,他怎么啦!”
  白素娟叹了一口气,道:“鬼手天魔突袭岳家川,毒掌伤了七人,生命在垂危之中,他兼程赶去王母山,求取千年蟠桃根救人,已连续不停的奔驰了五日夜。”
  管一平愕然道:“他可是因疲累已极,在这里调息复元么?”
  白素娟点头道:“是呀,但却被这些魔崽子……”
  发现了他们正说话之间,稍微的这么一疏忽,突听彭琪闷哼了一声,仰身便倒。
  管一平和白素娟睹状大惊,白素娟先就奔向了彭琪,管一平身形闪处,人已到了庙外,回首一看之下,突然哈哈一声狂笑道:“真没有想到,就凭好汉堡的大堡主,竟会做出这么小人的勾当,偷袭暗算,可真愧对那‘好汉’二字。”
  原来那人就是躲在庙外的那黑髯汉子,他乃川北好汉堡的堡主鹰爪捕风韩煜,他闻言似乎有点惭愧,冷冷的道:“在下情非得已,而且有你紫面阎罗守在跟前,也算不得是偷袭。”
  管一平怒道:“亏你还能强辩出口,我问你,要脸不要!”
  他这一逼,韩煜却由不得就恼羞成怒,怒道:“姓管的,咱们废话少说,既然你要插手,咱们不妨在手脚上去讲。”
  管一平冷冷的道:“韩煜,你别以为仗着乃父的威名,就可以不守江湖规矩,管老大今天先叫你栽个跟斗,然后再教给你如何做人。”
  他这句话说得够尖刻锋利,骂得韩煜怒火冲天,怒极反笑,声震荒林,传出去老远。
  管一平微微一笑道:“韩煜,你如有什么帮手,不妨把他们喊来,何苦又学鬼叫呢?”
  韩煜怒哼了一声,刷的掣出来他那独门兵器“追魂鹰爪”,此爪末端锐钩箕张,宛如鹰爪,铜柄可长可短,最长时可远及五尺,短时可缩成两尺,凌空一抡,道:“管一平,你就来吧!”
  管一平从腰中抽出来他那管旱烟袋,缓缓的晃了一下,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在这爪上有多大的造诣。”
  说话间,两个人凑拢上去,一动手就是奇招互出。
  转眼之间,双方互拆了十几招,各无破绽,突然分别退开,相隔一丈左右,对峙互视,过有半炷香之久,倏然分而又合,刹时间杆光爪影,变幻无方,没有一招不是极为毒辣的手法。
  此际那彭琪人已醒转,但因被暗器打中左肩,令那将要归穴的真气被阻,全身瘫痪,不但武功全失,就连转动都感到为难了。
  白素娟眼望着地上的彭琪,急得双目热泪涌流,一边悲唤着。
  “琪哥哥!琪哥哥!”
  彭琪强忍着苦疼,有气无力的道:“娟妹妹,坚强一点,不要哭。”
  白素娟道:“琪哥哥,你觉得怎样?”
  彭琪道:“没有什么!真气被阻于肩井穴。”
  白素娟吃惊的道:“那不是完了么?你这一身武功……”
  彭琪苦笑道:“你先别管这些,眼前还有最重要的事……救人……救人要紧。”
  白素娟道:“你是指那千年蟠桃根。”
  彭琪点头道:“对的,快快到岳家川去,在明晨卯正必须得赶到,否则那七人的性命就完了。”
  白素娟道:“那么你呢?”
  彭琪道:“别管我……别管我……”
  白素娟含泪道:“不,我不能丢下你,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块儿。”
  彭琪大喘了一口气,道:“娟妹,我求求你,无论如何要把这千年蟠桃根送到,否则误人误己。”
  白素娟道:“琪哥,我怎能不管你呢?”
  彭琪道:“去吧!我死不了的,就是我落在他们手中,也不会死,但岳家川的朋友,却熬不过明日午时。”
  白素娟仍是不忍心的弃彭琪而去,彭琪急得额头冒汗,瞪大着眼,喘着气道:“好妹妹,快……快去,你……你不能陷我……我于不义,记着,剑……把剑一齐带走!”
  白素娟见状,也只好忍了忍,从彭琪身畔取过来千年蟠桃根,和那柄天龙剑,热泪又忍不住急涌而下。
  彭琪又催着道:“好妹妹,快……快去……”
  白素娟在无可奈何之下,暗中一咬牙,莲足一顿,疾纵而走。
  这时,紫面阎罗管一平已和鹰爪捕风韩煜已战了五十余手,仍然是势均力敌,不分轩軽,管一平突然冷声讥诮道:“好汉堡鹰爪韩煜的武功,也不过如此,难道你们那家传绝学,就只于此么?”
  韩煜忿忿道:“你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
  两人虽在斗着口,手中丝毫未停,就只这么一句话的工夫,便已拆了五招之多。
  管一平忽觉有一阵衣襟带风之声传来,心中一动,准知贼人必有帮手,怒哼了一声,从他那支旱烟袋的白铜烟锅中,忽然发出一阵撼人心弦的异声,而且冒起一股三尺多高的青烟。
  这么一来,他甫一出手,功力陡然增强了数倍,一连数招,把个韩煜逼得老是在空中盘旋不能着地。
  其实韩煜也正是施展家传鹰飞的绝技,这一路身法在武林中算得上独步。
  但是,管一平却是视如无睹,一支旱烟袋指东打西,最令人震慑的是从烟锅中所冒出的那股青烟,只要被扫着一点,着肌生疼,有如火烫。
  恶战中,管一平突然从旱烟袋舞起的光影中劈出去一掌,逼得青烟四散,但并没有散开,却被掌风刮住激撞而去。
  韩煜初时尚不在意,可是方一沾上那股掌风,立觉奇热难耐,不禁大吃一惊,陡然使个身法,斜飞开去。
  管一平这第一掌,不过是运功引力的用意,跟着,第二掌又遥遥劈出,登时响起一阵刺耳啸声,应掌而生。
  在这时,树林中人影儿翻飞,涌现了七八个红衣武士来,他们一见韩煜势危,齐吼一声,全都挥掌推出,他们八个人合力的一击,声势是何等的惊人,劲风过处,把管一平那掌力抵消了大半。
  任是这样,韩煜仍然没有逃得开,只觉着后背心一热,口中闷哼了一声,顿时身形落地,却无法稳势站住,一直向前冲了五六步,撞在一株碗口粗细的树上,但听咔嚓一声响,树折,人倒,鹰爪也抛出去七八尺远。
  突有一人朗声狂笑道:“哈哈……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今日令人大开了眼界!”
  管一平扬目看去,微微一笑道:“哦!原来是长白飞熊罗珪罗大当家的,几时也成了金叉帮中的宠儿了。”
  长白飞熊罗珪冷哼了一声道:“这个你倒不必问,紫煞神掌端的是寰宇罕见的绝艺。”
  管一平道:“尊驾可有考究一下武功的意思么?”
  长白飞熊罗珪跨步走前了几步,冷冷的道:“考究二字在下却当不起,得睹管兄绝艺,怎可失之交臂,自然要领教领教了。”
  管一平把手中烟杆一横,道:“那么就请动手吧!”
  罗珪朝着殿中一指,道:“那地上睡的是什么人?”
  浓荫中一个娇脆的声音道:“那就是帮主欲得而甘心的彭琪。”
  人随声现,乃是被白素娟逼走的蛇娘子钱妙妙。
  罗珪闻言把手一挥,喝道:“你们先把那小子弄走!”
  众武士应了一声齐扑而前,管一平一横手中旱烟袋就要拦阻,却被罗珪拦住道:“管老大,你不是要和我动手么?”
  管一平此际连急带气,怒吼一声道:“动手就动手,吠,接招!”
  只见他健腕一翻,那根旱烟袋化作一片寒光,电掣而出,罩向了罗珪。
  长白飞熊罗珪脚踏九宫,连发两拳,这才挡住了对方一招,管一平口中嘿嘿连声,烟袋招数连环发出,攻势之猛烈,有如疯狂。
  这几招直把个大名鼎鼎的长白飞熊罗珪攻得身形连退,管一平趁势一转身扑向了大殿,无奈,他已晚了一步,彭琪已被贼人劫走,连忙回头须待拼命,可是,那长白飞熊也逃了。
  这么一来,气得个老英雄七窍生烟,竟然呆在了当地发愣。
  寂静中,忽听风声飒然一响,一条人影自天而降。
  管一平情急之下,看也没看,全力推出了一掌,劲风过处,墙倒折,方现身,那人身子随着掌风飘退出去两丈多远。
  管一平这一掌没有伤到那人,心中方一怔,却听那人笑道:“管老大,你这是干什么呀?幸亏我燕南翔武功还没有搁下,要不然就这一掌,我可得往鬼门关走一趟。”
  管一平闻言再注目一看,不禁老脸一红,苦笑道:“怎么会是你燕大哥,我实在是被逼急了,想不到混到这大把年纪,还栽了这么个大跟头。”
  燕南翔惊异的道:“出了什么事情?会把你管老大都逼疯了。”
  管一平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使人惭愧,凭我管一平走南闯北,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今天可算栽到家了。”
  燕南翔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管一平道:“小彭被人家抢走了。”
  燕南翔惊讶的道:“你可是说彭琪吗?他怎么啦?”
  管一平道:“他为了去王母山采药救人,连着奔驰了五昼夜,累倒在这破庙之中静坐调息,却被金叉帮中之人发现,给抢走了。”
  燕南翔吃惊的道:“走了多久?”
  管一平道:“没有多久,就是刚才的事呀。”
  燕南翔着急的道:“那我们就快追去呀,干生气有屁用?”
  管一平一想也对,苦笑道:“我真被气糊涂了,走,咱们快追。”
  话声中,两人连袂而起,飞追出荒林。
  此际,在通往监军镇的官道上,有着十几匹高头骏马,首尾相衔,在疾奔着,尘土扬起老高。
  彭琪俯伏在马鞍上,闭目不语,被铁蹄翻起来的砂尘,一蓬蓬打在他的脸上,他也似如不觉,心中却只怀念着那伤重的七个人……白素娟是否把药送到岳家川,七人是否已伤愈复生……
  想着想着,忽觉神思困顿,心口作痛,一阵迷糊,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行忽然缓慢下来,彭琪悠悠醒转,睁眼一看,天色已黑,以为到了一座大镇,他微微一怔,暗道:“原来我沉睡了一日,天色已然入暮了。”
  忽然,前面马上的一名红衣武士大喝道:“小狗你找死!”
  喝声之中,又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大叫道:“哎呀,马踩死人了!”
  这声音在彭琪耳中,感觉到十分熟悉,扫目看去,就见一个小孩从那红衣武士坐马的左侧,摔向了马的右侧,他连嚷带叫,手足乱舞,闹得那马受了惊,猛然一跳,几乎将那红衣武士掼下马来。
  彭琪突然感到,那小孩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直盯着自己,心念一动,倏然想到那小孩乃是杨明儿,心说:“咦!他们倒来得好快呀?”
  就这微一忖念间,杨明儿已然不见了。
  原来白素娟受了彭琪之托,带了天龙剑和千年蟠桃根一路狂奔,在第二天的寅初就跑了三百里的路程,到了岳家川,将蟠桃根交给了神龙丐。
  神龙丐一见来的是白素娟而不是彭琪,就猜到彭琪必然出了事,但还没有想到他会被金叉帮捉去,等一问之下,这才着了急,忙向倪舜民道:“老三,你得快拿个主意,我猜老五一定会被金叉帮捉了活的。”
  西江船户高士隐道:“我看未必,既然管老大守那里,他能会让人把小彭捉走吗?”
  神龙丐道:“老高,你这是说风凉话呀?任他管老大再高的能耐,岂不知双拳难敌四手。”
  倪舜民插口道:“你们先别争吵,也许管一平能保得住老五也不一定。”
  神龙丐一瞪眼,跳了起来道:“老三,你是什么意思,要是老五有个不幸,我和你就没完了。”
  倪舜民笑道:“大哥,你先别着急吗?听我说好不好。”
  神龙丐赌着气道:“好!你说,你说。”
  倪舜民道:“也很有可能,老五会被人捉了去。”
  神龙丐怒道:“废话嘛!”
  倪舜民道:“不论怎么样,我们都得先去救人要紧。”
  神龙丐气呼呼的道:“废话……废话……这些事还用你说。”
  倪舜民道:“我的意思请大哥您同着白姑娘二人,尽快赶去那荒林破庙接应管一平。”
  神龙丐道:“去有个屁用,人早被捉走了。”
  倪舜民道:“请高大哥和明弟赶去监军镇,我猜他们如果掳走了彭老五,必从监军镇经过。”
  神龙丐着急的道:“好,就这样,说走就走!”
  他话音未落,就招呼了白素娟,两个人疾奔而出了岳家川。
  西江船户高士隐和杨明儿方待跟踪而走,倪舜民道:“也许我大哥猜得对,彭老五被人家掳去了,你们到监军镇之后,千万要留神过往之人,免得空跑一场。”
  二人点头答应,也匆匆而出了岳家川。
  倪舜民这一着棋还算真料定了,当他们赶到监军镇时,也只是比金叉帮的人早了一个时辰而已,杨明儿为了探听虚实,故意的硬闯马头,他一被撞跌在地上,就已看到了俯伏在马上的彭琪。
  但他却装得很像,跌在地上,咧开着大嘴,似要嚎哭,又像是不敢哭,神态极为滑稽。
  那红衣武士正就是长白飞熊罗珪,他捉到了彭琪,在金叉帮来说,可算是奇功一件,说不定回去立刻就升任为内三堂的堂主,虽然满怀高兴,但却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赶回总坛。
  不过,他也知道彭琪的朋友很多,所以,他却没有胆子黑夜赶路,就在这监军镇打店住下,没想到自己的马竟会撞倒了一个小孩。
  他本想发怒,但一见是个小孩子,却又不好意思发作,只瞪了一眼,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奔去。
  须臾,一行人马到了一家客栈门外,罗珪当先跳下马来,察看过彭琪的脸色,解开绳索,将彭琪放下地来。
  这家客栈原本就是金叉帮的人,忙不迭过来接去马匹,将众人迎入店内。
  罗珪挟着彭琪踏入店堂目光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向那店小二招呼道:“去给你们掌柜的说,我们是总坛来的,左右这四间厢房舍给留下,不准留有外人,懂吗?”
  这客栈既是金叉帮拿钱开的,他们当然以金叉帮的人唯命是从了,怎敢违拗半点,已然有人住下的,就只有请人挪开了。
  他们这一行,加上八荒五毒的师徒五人,只有一个蛇娘子钱妙妙是女人,一个人独占一间房,其余的人都是六七个人挤在一间,罗珪挟着彭琪占了一间。
  就有人嚷着道:“太不公平了,一般大的房间,人家一人住一间,我们却七人住一间。”
  钱妙妙娇笑道:“我却嫌一个人太孤单呢。”
  一人应声道:“我来陪你如何?”
  钱妙妙笑道:“凭你这份做相,从新回炉再造得好看些儿。”
  她话方落,就爆起一阵轰然大笑。
  这家客栈由于本钱大,后台硬,所以气派也大,前面的厅堂是可摆下十几桌酒席,还有空隙之处。
  没有好久的工夫,群贼也只是方漱洗完毕,酒菜已经摆好了,店小二请众人入席,在笑语声中,群贼都涌了出来。
  罗珪是最后出门,他见彭琪萎坐在墙角不动,心忖:“这小子身受真气被阻之伤,已有两日滴水未沾,不要死在半路上,我这一件大功可就要打折扣了。
  他心念转处,就大声的招呼道:“小子,你还是不吃饭么?”
  彭琪连眼皮也不翻一下,只是冷冷的道:“你请便吧,我不饿。”
  罗珪微微一怔,方待举步向外走,心念一转,暗忖道:“这小子莫要趁着房中无人,要是寻了短见,我罗珪可就无法交差了。”
  他这么一想,大步走了过去,抓住了彭琪的肩头,道:“小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吧,吃饱肚子再说。”
  彭琪霍地站起身来,怒目瞪着罗珪道:“请放手好吗?我生得有腿,自己会走。”
  罗珪冷冷一笑,放松了手,叱道:“姓彭的,你可放明白一点,在几天之前,你可能是位大英雄,别忘了,你现在武功已失,我一根指头都可以要了你的小命。”
  彭琪冷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杀死我呀?”
  罗珪怒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彭琪道:“我就看你没有那份勇气,不妨告诉你,仇士俊所要的不是我彭某人的性命,而要的是那‘天龙卷’。”
  罗珪道:“这个我知道,不怕你不交出‘天龙卷’来。”
  彭琪笑道:“你猜怎么着,我宁可饿死,也不愿听你们的摆布。”
  他说着一弯腿,人又坐下了,把眼睛一闭,任什么也不理。
  罗珪怒道:“小子,你当真要吃罚酒呀?小心我毙了你。”
  彭琪一翻眼,道:“你最好能杀了我,免得那‘天龙卷’落于匪人之手。”
  罗珪气得额头上青筋凸起老高,扬起了拳头,就待向下砸。
  彭琪把眼一闭,道:“动手吧!你打死了我,仇士俊就要在你的身上追出‘天龙卷’。”
  罗珪闻言,将那举起来的手,缓缓放下,怒道:“他为什么要找我?”
  彭琪道:“因为我已把‘天龙卷’交给了你呀?你打算不认帐。”
  罗珪哈哈笑道:“你小子少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你几时把‘天龙卷’给我了?”
  彭琪道:“因为你打死了我呀!如果你没有得到那天龙卷,为什么要中途杀我,这还不明白吗?”
  罗珪闻言一怔,但他仍强辩道:“那却不见得。”
  彭琪冷冷的道:“信不信由你,况且和你同行的人,都可证明是你已得到了天龙卷,要不然,为什么躲在房中这半天还不出去。”
  就在这时,鬼手壁虎苏甦已在外面叫嚷道:“老罗,你在干什么呀?这小子口紧得很,你无法逼出来那‘天龙卷’的。”
  彭琪猜的一点不错,鬼手壁虎已动了疑,其实他也正在计划着盗走彭琪以逼出来“天龙卷”的下落。
  经他这么一喊,罗珪方始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如果不拿活彭琪交差,自己这干系还真没法洗得脱,于是,只好软求道:“彭少侠,你是大人大量,我们是受人差遣迫不得已,何必和在下过不去呢?”
  彭琪笑道:“你要是早这么说,咱们不是早就出去了么?”
  罗珪揖手道:“那就快请吧,您,彭少侠!”
  彭琪微微一笑,当先走出房门,罗珪反而却跟在了后面。
  酒席共是两桌,彭琪却毫不客气的坐上了首座,突有一人喝道:“小子,滚下去,这地方也是你坐的吗?”
  他说着时,就推了彭琪一掌,彭琪就势滚在了地上,喘着气道:“朋友,你当真的不守信用,说话不算话,你算是什么玩意儿。”
  那人愕然道:“我几时说话不算话了。”
  彭琪道:“今天的午前,在永寿城外,你说什么了?”
  那人惊讶的道:“我说什么了?”
  彭琪道:“你要以我的性命换取‘天龙卷’,怎么?这时就要下毒手,哎哟!”
  
  第三十章
  那人闻言越怒,抡起拳头来就要一拳捣下,黑蟾蜍胡林闪身架住道:“老郝,你要干什么?”
  那人气怒道:“你听他说没有?气死我了。”
  黑蟾蜍道:“你们是不是有这宗交易?”
  那人急道:“老蛤蟆,你也不相信我?”
  黑蟾蜍道:“可是,姓彭的话中有因。”
  那人道:“你们就听他胡说么?”
  彭琪道:“谁胡说了,那你为什么要打死我?”
  那人急道:“我要杀你灭口……不……不,我要杀你出气。”
  他一句话说错,打算改也改不过口来了,鬼手壁虎苏甦嚷叫道:“好哇,原来你们这些红衣武士都藏有着私心呀!让我们卖命,你们邀功捡便宜。”
  罗珪一瞪眼,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鬼手壁虎道.““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呀?套出来天龙卷,杀掉姓彭的灭口,你们不是这个意思吗?”
  罗珪怒道:“老鬼手,你可不要胡说。”
  鬼手壁虎道:“你耳朵聋了,没听郝彪说要杀人灭口吗?没别的说,咱们大家都有个份,交出天龙卷来,要不然咱们就到金叉神君那里去说。”
  这才是一言错出口,九牛拉不出,郝彪此际连急带气,浑身打抖,就是说不出话来……
  突然,唰的一声抽出来三把两刃刀,胸前一横,望着鬼手壁虎苏甦喝道:“就算老子得到了那天龙卷,你打算怎样?”
  他这么发狠的一说,红衣武士全都怔了,鬼手壁虎却哈哈笑道:“不怎么样,你给交出来……”
  话声未落,已然探手抓去,郝彪一闪身,抬脚踢开了那一桌酒席,哗啦啦一阵响,一桌尚未沾唇丰盛的酒席,就这样全喂了狗。
  郝彪闪身让开之后,挥舞着刀,疯狂一般的嚷道:“来吧,只要你有本事,连命都交给你。”
  他一声未了,身后突然一个苍劲的声音,喝道:“把命交给我也是一样……”
  喝声中一拳捣出,郝彪不防变生肘腋,正被一拳捣中后心,一个身子斜飞出去一丈开外,摔在地上,狂喷了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蓦地,砰然一声大响,大门被人一掌震开,门闩断作了两截。
  众贼猛然一惊,移目望去,只见门口站定一人,乃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儿,他转动着乌溜溜两只大眼,笑道:“咦!你们在这里大宰活人哪?不是谋财害命,准是杀人灭口。”
  长白飞熊罗珪一看,老脸一片通红,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好哇,是你这小子,老夫居然看走了眼!”
  原来这小孩儿正是在罗珪马前摔过一跤的杨明儿,他双手叉腰,当门而立,眼珠一转将厅堂上的人扫了一眼,嘻嘻笑道:“老罗,你说错了,并没有看走了眼,而是双眼瞎了,可对?”
  钱妙妙见是个小孩儿,以为没有什么大不得了的,她要在人前露脸,闪身而出,娇叱道:“小娃儿,你可是找娘来的吗?你娘我还真喜欢你。”
  杨明儿龇牙一笑,突然朝着群贼叫嚷道:“你们这些人都不要脸,派臭娘们出阵,算你妈什么玩艺儿。”
  钱妙妙一声娇叱,已探出手掌抓了过去,杨明儿身形滴溜溜一转,到了钱妙妙身后,一伸手,在她那丰满的屁股上用劲捏了一把,笑道:“啊!好肥的屁股。”
  这一把捏得不算轻,钱妙妙“哎呀”一声尖叫,杨明儿已跳出了门外,嚷叫道:“男不给女斗,小爷不斗臭娘们,再见了。”
  钱妙妙气恼之中,叱骂道:“小子休走,老娘今天绝不饶你。”
  喊声中,人也追出了店去,转眼已然逃得不知去向。
  这一来,厅堂中的人方在为这一猝然变化出神,忽然门外又闯进来一人,乃是个头戴草笠,手持铁桨的老船户。
  他一进门先就叫嚷道:“小二哥!”
  店小二见厅堂中人在打架,早已吓得躲在了门后,耳听到了招呼,其实人就在眼前,他可不能不出面,双腿一软,几乎跪了下去,哆嗦着道:“大爷……您老要住店?”
  那老船户把眼一瞪,怒道:“废话,不住店就不能进来么?”
  那店小二忙道:“是!大爷您不住店……”
  老船户找了一个座位,大马金刀的一坐,右手一顿,把一根铁桨朝地上一拄,当即入地两尺有余,骇得那店小二瞠目结舌,猛地咽了一口吐沫。
  斜卧在地上的彭琪已然认出来老船户乃是高士隐,知道自己的救兵到了,暗中松了一口气把脸一仰,怪嚷了一声道:“你们不是要杀人么?怎么不动手呀?”
  罗珪目光一扫彭琪,沉声道:“你给我少装蒜……”
  他话音未落,西江船户倏然一瞪眼,怒道:“你骂谁装蒜?大爷进店来吃酒不可以吗?”
  他这么借题发挥,谁也看得出是找碴来的,罗珪岂是怕事之人,伸手一指,狞声道:“老狗!你这是存心找碴来了。”
  西江船户一翻眼道:“就算我是找碴来的,你怎么样?”
  罗珪怒道:“老子今天得教训教训你。”
  西江船户哈哈一阵狂笑道:“好哇!老夫正觉着手痒呢?”
  他在话声之中,蓦地站起身来,左足一跨,身形已闪了过去,右足一抬,砰蓬哗啦一阵响,另一桌酒席翻了身,菜肴汤汁飞洒,连带那八荒五毒也都沾了光,闹得满头满身油渍淋漓。
  本来,八荒五毒并不愿伸手,抱着笑话的态度,这一来城门失火殃及了池鱼,他们可就忍不住了。
  九爪蝎子黄雄和小殃神司徒强坐得较近,见状本能的就把手臂一沉,一袭足踝,一袭膝盖,齐齐击了下去。
  西江船户大喝一声:“来得好!”
  喝声之中,右掌一挥,朝着小殃神头顶拍下,左手一摆,铁浆疾撞黄雄。
  他这一招两式,既疾又猛,眼看着两人中必有一人丧命,就在这眨眼之间,但听“嗤”的一声,罗珪手挥处,两支竹筷化作两缕黑线,直向西江船户双目射去,疾若劲矢,一闪而至。
  老船户霜眉一挑,口齿一张,打算将那两根竹筷咬住,突然想到,敌人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竹筷上有毒,岂不上了冤枉当。
  仓促之间,别无他法,只有弯腰缩头,疾地闪退一步。
  这都是瞬息间的事,老船户以一敌三,如此退后一步,原不算是落败,但他心头似有不甘,倏地双手抓住了铁桨,呼呼两声,在头顶上抡了两个圆圈,连使了两式“盘花盖顶”的招式,看样子,再抡一圈,就要一桨扫去。
  以他西江船户的武功,铁桨力猛势大,抡了两匝之后,已激得劲风回荡,潜力逼人,当真有横扫千军之势。
  这一来群贼大惊,刹时间,喝叱大起,纷纷纵跃开去。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哟!好热闹哇!”
  话声中,门外闪进来了杨明儿,他昂首挺胸,双手叉腰,眉飞色舞,趾高气扬。
  鬼手壁虎苏甦关心着他那小妹钱妙妙,忙问道:“小子,我们那位同伴呢?”
  杨明儿双眼一翻,冷冷的道:“你是说那臭娘们吗?宰了!”
  九爪蝎子黄雄一听,先就沉不住气,怒喝道:“小子,凭你也能宰人。”
  杨明儿笑道:“那有什么不得了的,我看不比杀猪羊费事,你们不信吗?呶!拿去看吧!”
  他说着丢出一包东西,那是用钱妙妙的头巾包着的,黄雄慌不迭打开一看,乃是一卷秀发,既是用钱妙妙的头巾包着,不用多问,足可证明钱妙妙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来,鬼手壁虎也沉不住气了,沉声道:“好小子,你当真的不含糊,你过来!”
  杨明儿一仰脸,笑道:“老小子,你过来。”
  两人在互相叫着阵,黑蟾蜍胡林师徒二人突然前扑,但见烛光一闪,两条人影电射而出,一左一右,齐向杨明儿扑去。
  杨明儿哈哈一笑道:“这里地方小,有种咱们外面打去。”
  他在说着时,双足一顿,倒跃出门,黑蟾蜍师徒也跟踪追出。
  鬼手壁虎和九爪蝎子却担心黑蟾蜍师徒有失,也跟踪追出。
  此际,在店中就只剩下那批红衣武士了,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了一人,他一声不响的坐在了座位上。
  西江船户高士隐见杨明儿引走了八荒五毒,他也不打了,就在彭琪身边一张座位上坐下,嚷道:“小二,快拿酒菜来。”
  店小二畏怯的道:“大爷,酒是现成的,不知您老喜欢吃什么菜?”
  老船户道:“牛肉两斤,炖鸡一只,好酒五斤,越快越好。”
  店小二应声而去,这时那般红衣武士已然早就饿了,一见战火暂息,也命店小二重整杯盏,再摆宴席。
  好在这座店大,由于是金叉帮的买卖,食物经常都蓄存得齐备,不一阵工夫,全都整备完全送了上来。
  就在这时,突有一人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小二,老爷子我吃酒饭是不给钱的吗?”
  店小二闻声吓得一愣,他还是真没有发现有人进来,连忙打拱作揖道:“老爷子,你是几时进来的,我怎么没有瞧见你老呀?”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但是人老脾气不老,闻言瞪眼道:“那么你长着一双狗眼是干什么的。”
  店小二连忙陪笑道:“是的,老爷子你就包涵吧!算我狗眼瞎了!”
  老人冷冷的道:“好,我饶你这一遭,快给我准备酒菜。”
  店小二道:“老爷子,您老吩咐,用些什么酒菜?”
  老人一指西江船户桌上的酒菜,冷冷的道:“就照他那样来一份,差了一点,我打断你的狗腿。”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方走出两三步,西江船户突然厉声喝道:“站住!”
  店小二骇了一跳呆了一呆,转身过来,望着西江船户陪笑道:“大爷,您有什么吩咐?”
  西江船户冷冷地道:“我警告你,谁敢照我老人家吃的酒菜给人,我扭断你的脖子。”
  这一来,店小二愣了,望望西江船户,看看那白发老者,他是一步也不敢动。
  那老者把手一挥,道:“快去,谁敢扭断你的脖子,我找他算帐。”
  可是,那店小二仍然不敢动,但却转头看着长白飞熊罗珪,苦丧着脸。
  这家客栈既然是金叉帮的买卖,罗珪身为红衣武士领班,眼见有人来拆台,他可不能不管,他怒哼一声道:“你退下去,从现在起熄灶打烊,我看谁敢在这里胡闹。”
  那老者闻言一拍桌子,怒道:“好小子,你是存心要和我老人家过不去了。”
  罗珪冷冷一笑道:“这监军镇乃是有王法的地方,岂能容人胡闹。”
  老者哈哈笑道:“我还真没有看得起这小小一个监军镇,就闹他一闹,我不信有人敢管我的闲事。”
  罗珪怒道:“有我罗某人在这里,我看谁敢闹事。”
  那老者冷冷一笑道:“那你就看着吧!”
  他说着话突然一掌上击,劲风过处,房顶当即被击破了一个七八尺方圆的大洞,梁断椽折,碎瓦木屑纷飞。
  这一来,罗珪那能挂得住,怒吼一声,飞扑向那老者,他这一发难,其余的红衣武士也跟着齐亮兵刃,扑向了那老者,店堂中立即展开一场混战。
  这一老者,正是云天三侠中的老三,天外飞来燕南翔,武功岂是等闲视之,挥动起两只手掌,转战于九名红衣武士之间,可说是应付裕如。
  就在这时,西江船户忽然从地上扶起了彭琪,哈哈一声大笑道:“燕老儿,这般猴崽子交给你打发了,我带着小彭可要先走一步了。”
  罗珪一见彭琪被人救走,这才明白,对方现身的三拨人,全是为着彭琪而来,气得一声狂吼,舍下了燕南翔,就追了下去。
  方当他将将跃上屋面,突被一人阻住了去路,喝道:“大狗熊,此路不通,回去!”
  喝声中,一股劲风袭到,他迅忙闪开,注目看去,不由冒了一头冷汗。
  原来那阻路之人乃是那紫面阎罗管一平,他可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这条路是闯不过去的。
  再回头看,东西厢房之上,各立着一个人,他颓丧的叹了一口气,只好转身跳下房来,向那店堂中一打量,登时呆若木鸡,愣在了当地。
  因为,就在这转眼之间的工夫,围攻那老头儿的八名红衣武士,竟被人家制倒在地,一个个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他愣了一阵之后,走进店堂细视,见这八名红衣武士并没有丧命,只是被人制住了穴道,在动手之中,又是以一敌八,而八个人全都躺下了,此人武功的高深可想而知,罗珪不禁暗幸自己的知机,如果硬要追下去,后果就难想像了。
  他细看八人被制穴道部位,一个个拍活过来,九个人互相观望,大家全都默然无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窜进来几条黑影,罗珪吃惊之下,慌忙的蓄势待敌,喝问道:“什么人?”
  就听一人道:“老罗,是我们弟兄。”
  原来进来的乃是八荒五毒师徒,从他们的神色上看,足可料得出他们也必然吃了亏,于是忙问道:“你们可追着了那小畜生?”
  鬼手壁虎叹了一口气,道:“别提了,我们这个跟头可栽惨了。”
  罗珪打量几人一眼,才发现钱妙妙竟然安全回来,强笑道:“你们总还把钱大妹救了回来,而我们这里却丢了人。”
  钱妙妙一听提到了自己,登时间满面飞红,垂头不语,心中别提有多难受了,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自己好钻进去。
  原来,她受的折辱最大,也被弄得成人鬼不似了。
  当他追出杨明儿时,以轻功造诣,钱妙妙却也是个中能手,无奈和人家杨明儿比起来,却差上了一筹。
  杨明儿并不逃向寓所,竟直朝镇外荒僻之处疾奔,渐渐已到了山脚下,他忽然停身不跑。
  钱妙妙和他也只是前后脚,跟着也就追到,笑叱道:“小鬼头,跑不动了吧!”
  杨明儿这小子却鬼得很,假装气喘吁吁的样儿,道:“跑不动了,难怪练武的人都不近女色,女人可是真厉害。”
  钱妙妙怒叱道:“小鬼,你再胡说八道,姑奶奶我可不饶你。”
  杨明儿喘着气道:“是呀!怪不得人家都形容女人是狐狸精,可是一点都不假,瞧,我这不是被缠上了么?”
  他在说话之间,右手的龙须鞭活扣已解,随着话音的起落,鞭已抖了出去。
  钱妙妙冷不防还几乎着了道儿,赶忙纵身跃退,躲开了一鞭,柳眉儿一挑,娇喝道:“小鬼,你竟敢在姑奶奶面前,耍这些花样,你是自己找死,快说!你是何人门下?如有半句假话,我就将你乱刀分尸。”
  杨明儿仰天一声笑,道:“哎呀,你这么狠呀?”
  钱妙妙娇叱道:“快说!”
  杨明儿调皮的一昂头,道:“偏不说!我不信你和小鬼判官也有一腿,可以随便要人的命。”
  钱妙妙气得双目一瞪,蓦地一扬手,喝道:“躺下。”
  她打出来的乃是她成名的歹毒暗器蛇雾针,发出之时,不着痕迹,只显出一片薄雾,有不少的武林高手栽在她这蛇雾针下,再高的能耐也无法防守得了,所以,她以为杨明儿必将受伤栽倒无疑。
  那知,杨明儿人小鬼大,也受了高明人的指点,一听对方喝声出口,立即撮口一吹一股内力劲气,迎着那淡雾一撞,蛇雾立散。
  钱妙妙见状大惊,失声道:“天龙吹!”
  杨明儿笑道:“骚娘们,你还真识货,不错这就叫天龙吹。”
  钱妙妙诧异的道:“你练过天龙神功?”
  杨明儿笑道:“那有什么稀奇的!”
  钱妙妙倏地撤出来秀鸾双刀,掣在手内,喝道:“小鬼,姑奶奶本打算饶你一条小命,你既然学会了天龙吹,必然知道那天龙卷的下落,快献出赎命吧!”
  杨明儿笑道:“有那么容易吗?你就献上命来,我还觉得宰你污手呢!”
  钱妙妙闻言气得粉脸铁青,进攻抡刀照定杨明儿便刺。
  杨明儿趁此却收起了龙须鞭,因为他已看出来钱妙妙的武功不如他,同时,他也有心一试方学到的降龙掌之威力,于是,双掌向中间一穿,再以掌缘,斜砸刀背。
  钱妙妙一发觉对方练成天龙吹的功夫,就知人家的武功造诣比自己高,所幸他竟托大不亮兵刃,徒手对付自己双刀,这么一来,自己就占了极大的便宜。
  钱妙妙从十几岁就随着师父闯荡江湖,能跻身于八荒五毒之列,武功且不说,江湖经验是足够老到的了。
  她一见对方硬是以肉掌砸刀,她可不敢让人家砸上,那样即使自己手中刀未必会被砸落,两腕也得被震得酸麻。
  于是,她忙把双腕一顿一抖,双刀立刻变成刃上背下,朝杨明儿的两腕剪去。
  杨明儿笑叫了一声道:“骚娘们,你倒还真有两下……”
  话声中,双掌由分砸之势,一变而为上拿,拇食二指,又往刀背上捏去。
  他这一招,是嵩阳派的大擒拿绝技,立把钱妙妙吓了一大跳,心想:“咦!这小子是嵩阳派的呀?”
  她那敢怠慢,双刀猛撤,但是她也滑溜得很,刀上撤了一半,躲开了杨明儿的手指,又推刀刺向杨明儿的两肘。
  杨明儿微微一笑,向左侧避,那神情显得十分不屑。
  钱妙妙看在眼内,更加气恼,心中暗骂道:“我就不相信你这小鬼会有多大的能耐。”
  心念动处决意要将杨明儿废于刀下,于是,她双刀斜砍,又攻杨明儿的右肩。
  她那知道杨明儿的淘气阴损,打从在留壩县他初露头角,就惯用诡奇的招数,刁钻的心思取胜,往往故露破绽,诱人上当。
  此际,杨明儿双脚不动,身形却朝后仰去。
  钱妙妙见状大喜,心忖:“这小鬼头虽武功造诣不凡,但临阵经验却还不足,竟使出这么一式险招,予人以可乘之机。”
  念头转动间,猛地一咬牙,双刀朝杨明儿的右大腿和右胯剁下。
  谁知,杨明儿刁钻得很,他那后仰身形未见有何动作,双脚却闪电飞起,恰巧踢中双刀的刀盘。
  钱妙妙尽管是全力按下剁,仍禁不住杨明儿随意踢出的双脚,只听她“哎哟”一声惊叫,双刀已经脱手,飞向了半天空。
  但她仍强忍住双手的酸疼,身形直拔而起,打算把双刀抢回手中。
  可是,他没有杨明儿的身法快,她才离地三尺,双刀已被杨明儿纵起抢在了手中。
  钱妙妙见状,她是恨透了杨明儿,一立单掌,就朝杨明儿档中击去。
  杨明儿笑叫一声道:“骚娘们,那地方动不得。”
  笑声中,身形猛沉,却又及时蹬出了一脚,正点中钱妙妙的左膝,钱妙妙只觉左腿一软,“扑通”摔在了地上。
  这一脚点得不重,却也不轻,钱妙妙一时竟难以起立,杨明儿还真的够阴损的,在身形着地的瞬间,又探指点了她的“章门”穴。
  钱妙妙涉足江湖十几年来,确实不曾这样的挫败过,且败在一个小娃儿的手上,越想越难过,就坐在地上,连哭带骂道:“小鬼,姑奶奶今天不活了,你有种就一刀把我杀了,不能凌辱我!”
  女人的哭,原本是一件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杨明儿几曾经过这样的场面,何况像钱妙妙这种女人,哭闹起来,呼天抢地,更是泼辣凶悍,一时还真把个杨大侠闹得手足无措。
  不过,杨明儿到底是杨明儿,他略停了一下,冷哼了一声道:“骚娘们,你不必在小爷面前撒泼,这个吓不倒我杨明儿,不过要依你的行为可真该杀,但我却有与人为善的胸襟,不杀你就是。”
  钱妙妙一听,立刻止住哭闹,道:“那你就快还我双刀,解开穴道,放我走好啦!”
  杨明儿笑道:“你既然犯在杨大爷的手上,可没有那样的便宜。”
  钱妙妙道:“你打算怎么着!”
  杨明儿右手刀向上一抛,跟着又抛起了左手刀,两柄刀一上一下的抛着玩,口中却道:“听说你自出道以来,专门拐诱少年男子,无非仗着你的天生本钱,小爷我今天打算将你的本钱除去,断去祸根,以绝后患。”
  钱妙妙一听着急的道:“杨明儿,你还是杀了我吧……呵,救人哪……”
  她竟然大喊大叫起来。
  杨明儿接住了一柄刀,以刀尖指着钱妙妙笑道:“你叫有个屁用,任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我劝你还是放乖一点的好。”
  他说着抓住钱妙妙的头发,就用她的刀,沾着头皮,齐根削去。
  钱妙妙虽是被点了穴道,但因杨明儿的点穴手法,得之世外异人所传,所以她仅是不能动转,一样能够说话,她此际像鬼嚎一般,凄厉的叫道:“杨明儿,你要是毁了我的容颜,我做鬼也会向你索命。”
  杨明儿笑道:“那可说不定,因为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钱妙妙她不怕震破了喉咙,拼命的叫道:“杨明儿,你如此的缺德,姑奶奶可要骂你了。”
  杨明儿挑起刀尖,在她面前晃了两晃,沉声道:“骚货!只要你嘴里一出脏字,你那脸上就得多上两个血红的记号!”
  他这么一威吓,钱妙妙住口了,她是连喊叫也不敢喊叫了。因为她已看得出,杨明儿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他割去青丝已然算是手下留情了,犯不着为了口头上的便宜,落得粉面开花,断送了自己的花容月貌。
  杨明儿用她的头巾,包好了割下来的秀发,塞在腰内,又将双刀分别放在钱妙妙的身侧,笑道:“骚货,半个时辰之后,就会有人来救你脱险,不过,你可得耐着点性子等,如果你等不及,我也没法。”
  杨明儿说完话,飘身而去。
  钱妙妙此际是哭天天不应,叫地地无声,恰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低低的狼嗥。
  这一来,可把个钱妙妙吓了个胆裂魂飞,暗道:“方才没有死在杨明儿手下,如今却要毁在恶狼口中,天啦,我钱妙妙怎么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她在思忖之间,一阵山风吹来,使她已嗅得到一股狼身上特有的腥臭气味,随风飘来。
  钱妙妙料定性命难保,必将葬身狼吻,以她那样泼辣的女人,竟不禁泪下。
  身前突然有了动静,她斜眼一看,天啦,登时间真魂出窍。
  原来是两只老狼带着三只小狼觅食而来,老狼见那两口发光的双刀,似乎有些害怕,由母狼横身拦在小狼面前,公狼作出一扑而起的样子,一步一步接近钱妙妙。
  钱妙妙这时倒是认命了,干脆闭上眼睛等死,心中却盘算着道:“但不知狼对一个半死的人,是先咬咽喉?还是先破肚抓吃内脏?”
  狼的腥臭之味更浓了。
  钱妙妙虽然闭目未睁,也觉察得出,狼的鼻子正在她脸上嗅来嗅去,她除了恶心欲呕之外,更加恐惧。
  大约公狼认为没有危险了,低嗥了两声,母狼才领了小狼近前。
  一只小狼看了钱妙妙那只绣花的小巧快靴,感到好玩,先是用爪抓,继之用嘴轻轻的撕咬。
  此际钱妙妙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十五只吊桶打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过,一个人总是不愿平白死去的,但是她此际空有着一身武功,一点派不上用场,泪珠儿却禁不住沿腮流下。
  就在这时,远远一条人影飞来,而且还高声的喝骂着道:“小畜生,我不信你会飞上天去。”
  钱妙妙一听是黑蟾蜍胡林的声音,心中一阵狂喜,连忙一运气,本打算是张口呼救的,那知她还未喊出声来,突觉穴道已解。
  但她知道打猎的人有一句话,“狼残狐狡”,狼为动物最为残忍,当它捉到既不能抵抗,又难以脱逃的活物时,尤其并不过于肌饿,必然是先戏弄一番,才去吃掉。
  如果有了小狼,情形更加厉害,老狼定要藉此教导小狼,学一些猎食的本领,所以才拖了一段时间。
  目前,她钱妙妙既然发现了有人来,老狼自然也会发现,她们必不愿到口的食物被人抢走,也必然尽快的将食物拖走。
  人狼双方都是个急劲,就在那老公狼方一张开利口欲咬时,钱妙妙一个鲤鱼打挺,人也平跃而起,同时也把插在身侧的双刀握住,拔了出来。
  穴道已解,兵刃入手,她再没有害怕了,当她向前躬腰之际,左手刀将牙齿挂住快靴,而被带到空中的一只小狼,一挥两段,人也朝前纵出去五六尺。
  当脚方落地的瞬间,接着是脚尖、刀尖,一齐点地,借力使力,人又纵出去一丈多远。
  两只老狼因事出意外,一时呆在那里,竟忘了跃扑,等到钱妙妙抬腿甩掉了那半截小狼的尸体,母狼才怒吼了一声,张牙舞爪地向钱妙妙扑去。
  钱妙妙此际把一口怨气,完全出在狼群的身上,那在乎这一只老母狼,左手刀一挺扎入母狼口中,进步斜身,右手刀已横劈而下,砍掉了狼头。
  那只公狼一见母狼被杀,它倒有点畏惧了,尽管喉间低吼着,鼻孔和上唇掀起,露出白森森尖利的牙齿,四条腿却在一寸一寸的向后挪移。
  钱妙妙追步前逼,公狼前爪举起迎击,她仍用杀母狼的老法子,左手刀抵住公狼的咽喉,右手刀剁下了半个狼头,公狼并未立刻死去,她也懒得去管,追上那两只小狼,也予腰斩,就在小狼身上,揩干净了狼血,她这时方始长吁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黑蟾蜍胡林师徒也赶到了,乍见钱妙妙的头发被剪短了,竟然呆在了当地发起怔来。
  钱妙妙一见黑蟾蜍胡林,惊喜地喊出了一声:“四哥!你怎么来啦!”
  黑蟾蜍胡林仍望着她不语,她这才意会到自己的头发被剪,刹时间,面红耳赤。接着是悲从衷来,哀哀饮泣起来。
  黑蟾蜍叹了一口气道:“这小娃儿是真的可恶,再遇上他时,不将他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老蛤蟆,先别冒大气,再遇上时,小心着我割掉你的鼻子。”
  黑蟾蜍厉喝一声:“小子休走!”
  双足一顿,人就向一株大树后扑去,方当他人方扑到就见一条小黑影,直拔起三丈多高,空中斜掠,又飞出去四丈多远,转眼就失去了踪迹。
  任他黑蟾蜍胡林也是在江湖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几曾见过人家这样卓绝的轻功,明知自己也追不上人家,也就收势退了回来。
  在这当儿,鬼手壁虎和九爪蝎子也赶到了,大家互说了经过,钱妙妙却显得十分尴尬。
  鬼手壁虎道:“你们可知道这小娃儿是谁人的门下?”
  黑蟾蜍胡林道:“谁的门下倒无所知,只知道他是彭琪的师弟。”
  鬼手壁虎苏甦鬼眼翻了两下,惊骇的道:“糟了,咱们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只怕罗珪保不住彭小子。”
  九爪蝎子道:“大哥,你是说彭琪那小子会被他们劫走了?”
  鬼手壁虎点头道:“大有可能。”
  九爪蝎子道:“我不信他们红衣武士都是吃饭的?”
  鬼手壁虎道:“须知他们侠义道的人,也有不少的能手,我们快赶回去吧,假若我没有猜错,罗珪可能把彭小子给丢了。”
  黑蟾蜍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都怪大哥太犹豫了,以我的主意,姓彭的那小子早已受刑不过而招供了那天龙卷,咱们也就用不着跟在人家后边跑了。”
  鬼手壁虎道:“老四,你这是什么话,凭咱们弟兄能够从他们红衣武士手中抢到姓彭的吗?”
  黑蟾蜍道:“我并不是要大哥去抢,只须将他们毒倒,一晚上的工夫就能令姓彭的招认,我不信他受得了五毒焚心之苦。”
  鬼手壁虎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下毒,那两桌酒席中全都下了壁虎涎,谁又会知道又闹出来事呢!”
  九爪蝎子催着道:“你们别吵了,咱们快赶回去是正经,假若姓彭的没有丢,咱们一计不成,还有二计呢!”
  于是,他们就匆匆赶回到监军镇,一进店门,就知道事情不妙,一问之下,彭琪果然的被人劫走了,大家也只有相对嗟叹,谁也拿不出主意来。
  此际在镇外一座关帝庙中,群雄正围在一起,察看着彭琪的伤势。
  神龙丐本是去长武,走在半路遇上了管一平和燕南翔,这才改道奔来了监军镇,和西江船户只是先后脚而到,所以把这件事办得十分成功,只是眼看着彭琪这付样儿,却忍不住老泪纵横。
  
  第三十一章
  风云堡主燕南翔在目前武林之中,乃是硕果仅存之武林名宿之一,当年的云天双雄,确定是震撼了半边天。他踏前一步,道:“让我看看!”
  大家虽然有几位乃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在此际谁也没有心情寒暄,自动的让开了路。
  彭琪苦笑了一下道:“三师叔,琪儿恐怕不行了,真气被阻在任督二脉之内,就是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废。”
  燕南翔面色冷肃,也不说话。把住彭琪的腕脉,评息了一阵,神情越显得悒郁,目力一扫众人,道:“那位身边带有疗伤培元的药物?”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摇头。
  彭琪道:“在我身上尚有几粒九转还元丹。”
  燕南翔道:“你为什么不早服下?”
  彭琪道:“琪儿这伤恐非药物所能救治,所以……”
  燕南翔道:“胡说!真气被惊走散,又不是走火入魔,为什么不能治,只须假以时日而已。”
  他说着,就从彭琪怀中掏出来那百炼灵丹,于是就塞在彭琪口中一粒,跟着,探指就点了他的睡穴,然后方吁了一口气。
  神龙丐关心的道:“燕老,你看他伤势如何?”
  燕南翔叹了一口气道:“没有什么大碍,但怕要多费一番手脚,我的意思,最好尽快离开此地,如果再让他受了惊吓,可就难说了。”
  神龙丐点头向众人招呼道:“诸位歇息一阵,进过饮食,咱们就动身赶回岳家川。”
  西江船户高士隐接口道:“对,谁要吃喝歇脚的,快去快来,好早点动身赶路。”
  他话音方落,忽听嘤的一声,有一人跌在了地上,众人看时,乃是白素娟姑娘,神龙丐神情一怔,忙道:“白姑娘怎么啦?”
  西江船户高士隐道:“她和小彭的情形一样,五天时间跑了三千里路,给累倒了。”
  神龙丐惊骇的道:“快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好生休息一阵,谁去雇车去。”
  西江船户笑道:“这件事还得我出马才行。”
  说着就朝外走,紫面阎罗管一平插口道:“那可不见得,在这监军镇全是金叉帮的势力范围,就是有车也没有人敢雇给咱们。”
  西江船户道:“没有车咱们就抱着她走。”
  管一平笑道:“要雇车非得我出马才行。”
  西江船户道:“那为什么?难道你紫面阎罗比我的神通大?”
  管一平道:“我有徒弟住在这里,我可不是去雇车,而是去要车,你办得到吗?”
  西江船户笑道:“哦!我忘了此地当年曾是你的地盘,去找车就快点,夜长了梦多,说不定金叉神君出马,咱们谁也走不脱。”
  管一平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过了大约有一个时辰,管一平已冲进庙来,叫嚷道:“车来啦!大家也该动身了。”
  于是,神龙丐抱起了彭琪,管一平抱起了白素娟,一齐出了关帝庙,果见庙门口停住一辆双头马车,押车的是个中年汉子。
  他们小心的把彭琪和白素娟放在车内,管一平跃上了车座,转头对那汉子道:“家农,这车马暂寄岳家川,你在此地密切注意着金叉帮的动静,有事可即去禀报。”
  那汉子名叫田家农,乃是管一平的大弟子,闻言躬身道:“弟子知道!”
  神龙丐已催着道:“好了,开车啦!”
  管一平拂髯一笑,长鞭一挥,马车疾驰而去,
  眨眼之间,车声隆隆,又冲出了监军镇,神龙丐和燕南翔等人,举步如飞,追随在马车之后。
  大家个个都心情沉重,急于赶路,一路上甚少交谈。
  马快人疾,在第二天的中午,他们一行就到了岳家川。
  迎出来的是那寒酸倪舜民,和甘曼音母女师,问起受伤的七人,倪舜民笑道:“他们神智已清,再调养两天就可以下地了,倒是彭老五的情形如何?”
  神龙丐好像心中十分的烦躁,一摆手道:“先进去再说,好在你也懂点医道,一看不就知道了,何须多问。”
  马车一直驰进庄内,方才停蹄,甘曼音先抱下来白素娟,转入后宅,等到神龙丐抱下来彭琪时,说也奇怪,那些姑娘们,顿时就有几位失声哭了起来。
  管一平跺着脚嚷道:“你们干什么?送葬呀?小彭他又没有死,快走开,别妨碍我们替他治伤。”
  那几位姑娘们那听这些,哭声虽然止住了,人却不愿离去,神龙丐着急的道:“你们走不走,耽误替彭老五疗伤的时间,出了事,老要饭的我可要跟你们拼命。”
  他这么一说,那几位姑娘可就不好意思再留下了,也就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内宅。
  在群雄之中,懂得医道的人不少,而精于岐黄之术的人,还得数着倪舜民,他是以儒从医,比一般庸医要高明得多了。
  彭琪经过倪舜民的细心把脉之后,苦笑着道:“三哥,怕你也力不从心。”
  倪舜民一瞪眼道:“谁说的,你敢看不起我倪老三。不过,伤是好治……”
  他话未说完,西江船户插口道:“灵药难求对吗?”
  这么补上了一句话,引得群雄忍俊不住而笑了起来。
  倪舜民笑道:“对的,不过如无灵药他一样能好。”
  神龙丐催道:“那你就快些给他治呀?”
  倪舜民苦笑着摇头道:“我可不行,那得凭他自身的修为,驭气冲开任督一一脉,只怕短时间无法复元。”
  彭琪道:“三哥,是真的吗?那得好久的时间。”
  倪舜民道:“那须得闭关一年。”
  彭琪默默无言的闭上了眼,神龙丐懊丧的道:“可是斜峪关之约该怎么办呢?”
  倪舜民道:“所以就必须去找那灵药了。”
  神龙丐道:“你说那是什么药物,我想,凭咱们这几根老骨头,大概还不十分的困难。”
  倪舜民道:“难是不难,路也并不远,只怕不易取到。”
  神龙丐着急胃:“这才是急惊风遇上了慢郎中,你快说那是什么东西。”
  倪舜民笑道:“最普通的一味药,地骨皮……”
  他这一言甫出,群雄为之哗然,江西船户笑道:“我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原来是地骨皮,那不就是枸杞根吗?不说别处,只这岳家川后面的山上,就到处都是。”
  倪舜民道:“这山上所长的地骨皮是一点没用,我所需要的是蟠龙地骨皮,产在子午谷内蟠龙岭上。”
  神龙丐一瞪眼,怒道:“老三,你是不是故意的使坏调理人,怎么尽出些古怪的主意。”
  倪舜民正色道:“大哥,你可知道用药要讲地道,而且这蟠龙岭所产,天下只此一株,根龄约在千年以上,补亏损,调气血,乃是人间少有的圣品。”
  神龙丐咕哝着道:“我真不懂,你是从那儿学来这么些古怪玩艺。”
  倪舜民笑道:“凭你们也不会相信?”
  神龙丐道:“难道你还有证明?”
  倪舜民道:“我只向你们提起一个人,各位就明白了。”
  神龙丐道:“你说是谁?也许有不认识的呢?”
  倪舜民道:“你们可知道那金叉神君是什么人?”
  神龙丐笑道:“过去也许被你唬住了,可是现在我已知道他是谁。他不就是当年的云天双雄之一的仇士俊吗?呶!还有一位姓燕的在这儿呢?”
  燕南翔苦笑了一下道:“家师兄倒行逆施,令燕某人愧对武林朋友。”
  管一平连忙解释道:“燕老不要多心,龙生九子还有贤愚不肖呢,何况是师兄弟。”
  燕南翔微笑无言,倪舜民接着道:“你们可知那仇士俊今年有多大岁数了?”
  江西船户高士隐道:“以我的揣测,可能在八十岁以上。”
  燕南翔道:“家师兄比在下长过五岁。”
  倪舜民道:“请问燕老今年贵庚?”
  燕南翔道:“虚度了七十六年光阴。”
  倪舜民道:“那么说,仇士俊已是八十一岁的人了。可是最近有谁见过他没有?”
  神龙丐口无遮拦的道:“那老小子神出鬼没,也不知作了多少亏心事,连真名真姓都不敢示人,谁又会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管一平道:“兄弟曾在去年见过他一面,看上去他不过三十许人,风姿翩翩,依然人间一俊秀。”
  倪舜民笑道:“对了,我曾在几个月前,也见过他一次,管大哥所说不假,谁也看不出他会是八十岁的人。”
  神龙丐诧异地问道:“老三,你胡扯些什么?怎么从地骨皮扯上了仇士俊。”
  倪舜民笑道:“这正与他有关,因为地骨皮乃是枸杞之根,那枸杞子有着补血益气之能,常服可以驻颜,尤其蟠龙枸杞子更具神效,由此可知蟠龙地骨皮的功能了。”
  神龙丐点头道:“就算你说得对,你就快发号施令派人去采吧!”
  倪舜民道:“因为仇士俊把那一株枸杞视若性命般珍贵,派有它帮中高手日夜守护,所以说取之不易。”
  神龙丐道:“那你说它有个屁用!”
  倪舜民道:“如果我们要老五早些复元,就得设法去采取,要不然就得取消斜峪关之约。”
  他这一说,群雄为之默然。
  就在这时,大厅外闯进来了甘曼音,她一步入,谁也不招呼,直找上了燕南翔,怒冲冲地道:“喂!你管不管!”
  她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倒把个天外飞来问得张口结舌,茫然不知所措,呐呐的道:“究竟是什么事,说清楚点好吗?”
  甘曼音怒气不息的道:“都是倪老三害人,他今天得还我那女儿和徒弟。”
  倪舜民搔了两下头,道:“老姐姐!我几时又惹着了你。”
  甘曼音道:“要治琪儿的伤势,我感谢你,你怎么凭空又捏造出来一个地骨皮。”
  倪舜民道:“那地骨皮是一味药呀,有什么不对。”
  甘曼音道:“我那女儿和徒弟,还有一个岳真真,她们偷跑了。”
  燕南翔吃惊的道:“跑了?那里去了?”
  甘曼音道:“去找那地骨皮呀!”
  神龙丐猛地一顿脚,道:“糟了!她们那会知道什么是地骨皮呢?去了什么地方?”
  甘曼音道:“听她们商量着要去什么蟠龙岭?”
  神龙丐道:“越发的糟了,这几个女娃儿也真太胡闹了,蟠龙岭也是胡乱闯的……”
  他话未说完,忽然住口不语,扫目四下搜视。
  倪舜民诧异的道:“大哥,你找什么?”
  神龙丐道:“怎么不见杨老六,他人呢?”
  管一平道:“假若我没有猜错,你这位小老六可能也去了蟠龙岭。”
  倪舜民道:“事已如此,急有何用,咱们还是快追下去接应吧!”
  西江船户高士隐道:“咱们都走,岳家川唱空城计呀!”
  倪舜民道:“我留下,再说岳庄主他们七位再过两天也就好了。”
  燕南翔道:“我也留下,目前我还不打算让我那师兄知道我的行踪。”
  于是,老少英雄行装甫卸立又再整装,出了岳家川。
  再说岳真真等三人,这桩事可说全是她的主意,是她偷听了倪舜民的话,跑回去告诉了洪珊、燕婉儿,以她的主意就是要私上蟠龙岭。
  洪珊和燕婉儿本就是喜欢惹事生非的女娃儿,在岳真真怂恿之下,再又是关怀心上人伤势心切,根本就用不着多费口舌,一说就成。
  可是,隔墙有耳,没料到被小姑娘常玲听到了,别看小姑娘只有十二三岁,心可大呢?就自告奋勇参加,却被洪珊喝退。
  小常玲心中不服,这才到甘曼音面前告密,那知,她甫一出院门就碰上了杨明儿,两个小孩一商量也走了。
  这一来,为了一本地骨皮,岳家川可说是兵出三路。
  蟠龙岭在子午谷中段,为太白山的支脉,地势不但险恶,且是金叉帮心腹之地,所以防守特别的严,就是在方圆五十里之内,也布满了明桩暗卡。虽没有飞鸟难渡,但要打算混进山去,可也真不容易。
  薄暮时分,子午镇来了三匹健马,马上人乃是三位女郎,分着红蓝黑三色劲装衣裤,直扑南大街,在高升店前下了马。但是,她们并没有住店,只将马匹寄下,略进饮食就匆匆出店而去。
  子午镇既在蟠龙岭下,当然所有客栈旅台全是金叉帮中之人经营,立有眼线飞报入他们总舵。
  这三位女郎,当然是那岳真真、燕婉儿和洪珊三人,在三人之中,以洪珊的经验比较老到,同时年纪也较长,所以完全由她在发号施令。
  三个人一出了子午镇,就躲进一片松林之中,打坐调息,看天色初更一过,洪珊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连袂飞起,直扑蟠龙岭。
  三个人的轻身功夫都相差无几,比较起来,要以燕婉儿略胜一筹,奔跑起来,何异一缕轻烟。
  约有半个更次的光景,她们又进入蟠龙岭山道,但因那羊肠山道已被乱石掩没,到这时就得全靠纵跃的功夫了。
  此际,皓月当空,银辉四射,四外景物清新如画,万山丛中静寂无声,只有着三条人影,似失群夜归的飞鸟,在山道上飞跃。
  三女正奔驰之间,猛听头顶上一棵古松枝叶,发出一阵“沙沙”轻响,接着就听一声低喝道:“打!”
  跑在前面的燕婉儿闻声慌忙提神贯气向旁边一闪,“嗖”的一声,一支奇形蝙蝠镖,霍霍精光,挟着一缕锐风,掠耳打过,只差寸许击中,可说是惊险已极。
  燕婉儿身形一翻,右手一扬,一枚“飞燕银梭”回敬过去,“吧”的一声,打在古松的母枝上,接着是一蓬枝叶纷纷飞落。
  随着落叶,从古松上跃下来一人,一顺手中刀,朗声喝道:“何方朋友,胆敢夜入蟠龙岭。”
  燕婉儿注目看去,见这人是个红衣武士的身份,年约三十岁左右。
  燕姑娘从鼻孔中冷嗤了一声,道:“蟠龙岭又不是皇家禁地,难道走不得么?”
  那人哈哈笑道:“好个利嘴的丫头,你打听过没有,蟠龙岭虽不是皇家禁地,但却是金叉帮发祥之处,识相的快些退走,尚可多活几天。”
  燕婉儿把头一偏,娇笑道:“这么厉害呀!假若我不退出呢?”
  那人怒道:“那你是飞蛾投火自寻死路……”
  他话未说完,燕婉儿剑已出手,向前一探步,娇喝道:“胡吹大气有什么用,咱们试试看是谁死谁活着。”
  剑随声出,直刺过去,说也奇怪,那人方才气势汹汹,还真有个横劲,如今长剑临身,他竟然一动不动呆立在那儿,好像是存心送死。
  燕姑娘蓦地收剑,闪身到了那人身前一看,刹时间,也给愣住了。
  原来此人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点了死穴,如不是身后有一株小树支撑着身子,只怕早已躺下了。
  “这是谁出的手呢?”
  她心中百思不解,就在这时,洪珊和岳真真也赶到了,洪珊一看到燕婉儿先就笑道:“风云堡燕家的轻功独步武林,愚姐我服了。”
  岳真真方想说话,一眼看见了那中年汉子,吃惊的道:“燕姐姐,你下手好快呀!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你已先发利市了。”
  燕婉儿苦笑道:“那不是我干的,这附近藏有高人。”
  岳真真笑道:“我知道高人是谁!”
  燕婉儿吃惊的道:“岳妹妹,你怎么知道的,快说!”
  岳真真笑道:“在这里除了你燕姐姐还有谁是高人?”
  燕婉儿叹了一口气道:“妹妹,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此人在我方一出剑时,人就死去了,而且是被点了死穴。”
  洪珊闻言寻思道:“会不会是那几个老头儿追了下来。”
  岳真真插口道:“我看不像,因为在时间上,咱们早了半天,论脚程,也不会有人能高过燕家的独门绝技。”
  燕婉儿不耐烦的道:“好啦,我们何必为这件事费心,快上岭是正经的。”
  洪珊点头道:“对,咱们是采药要紧,先翻上蟠龙岭,有话回头再说好啦!”
  三女语罢,立即施展开身形,奔跑如飞,不过燕婉儿有了方才的经验,她却不敢独自向前了。
  正奔驰之间,洪珊眼尖,远远望见半山岭上,站着四个人,各持兵刃,作势欲待飞扑下来。
  洪珊心中一惊,忙向燕、岳二女一打手势,轻喝了一声道:“二妹快闪开些,咱们分头对付那四个人。”
  于是三女成一线散开,各展身形向岭上窜纵,也就是五七个起落,已然扑到,三口剑同时在空中一挥,寒芒映月生辉,方待上前挡架。
  燕婉儿忽然惊叫了一声道:“咦!怪事呀?这是那位高人在暗中相助。”
  原来那四个红衣武士,都像泥塑木雕似的,虽然作出欲扑的姿势,却是一动不动。
  洪珊听到燕婉儿惊叫之声,就知事有蹊跷,她脚下一垫步,使出草上飞的功夫,冲了上去,近前一看,果见那四人空具猛恶之相,半点不能动弹。
  岳真真也纵了上来,她不由已惊咦了一声。
  三个女郎围着这四个红衣武士打转,看他们脚下,并没有坠落镖石箭钉之类的暗器,看他们身上,又全被制住了穴道,可见那动手之人玺功,确实是高深莫测。
  这一来,三个人吃惊不小,仰着山顶就在眼前,岳真真忙道:“两位姐姐,看咱们已快到山顶了。”
  燕婉儿和洪珊互视了一眼,各自一挥手,又往山顶上奔去。
  也就是刚刚踏上山头,忽然又见路口岩石上又兀立着六位红衣武士,也是一样的各持兵刃,作势欲击的样儿。
  岳真真是最好动的女娃儿,她拾起一块石子来,向前投去,石子打中一个红衣武士的脑袋,可是,那几个人仍旧像似泥塑木雕样的站着不动,她不禁惊叹了一声道:“啊!原来他们也照样被人制住了,这是那一位高人呢?”
  燕婉儿打趣道:“该不会是我燕婉儿了吧!”
  岳真真笑道:“也可能会和你有关!”
  三姐妹正在说笑,忽听一阵呐喊声起,岳真真惊道:“姐姐,咱们快赶上去,听,前面他们打了起来。”
  洪珊道:“走,咱们快点,不过,岳妹妹,那采药的事交给你了。”
  岳真真笑道:“放心吧!绝误不了事。”
  于是,三人就疾奔上岭去,也就是三五个起落,已赶到了岭上,就见火把映红了半个天,有二三十个红衣武士飞奔而来。
  在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上,静静的站着一位长髯白发,道貌岸然,飘飘欲仙的老者。
  燕婉儿远远的就认了出来,悄声道:“咦!我爹怎么来了。”
  岳真真轻笑道:“燕姐姐,我们没有猜错吧!”
  她话音未落,洪珊忽然一扯她的衣襟,轻声道:“别说话,瞧,金叉帮中还有野人呢?”
  岳真真注目看去,果见在红衣武士群中,有着一个奇装异服的怪人。
  这怪人年约五旬,高额深目,鼻如鹰喙,瞳孔灰浊,肤色有如古铜,头顶上缠着一条五色丝巾,身上披着一件黄白色的袷衣。手持一根五尺不到的竹杖。
  怪人一现身,冷笑了一声,突然伸手在颈间一捋,双手向外一扬,“叮叮”一阵轻微的金铁交鸣之声,十几只黄铜打造的圆环,星飞电掣也似的,激射而出。
  这种手飞圆环的功夫,乃是西城寒魔门下的绝技,他这十几只铜环一飞上空中,并不是一个跟一个的翻滚旋转,却是互相激撞,第一个撞第二个,第二个撞第三个,有的拐弯抹角,有的转角斜飞,四面八方都向燕南翔飞到。
  燕南翔在岳家川嘴上说的是不去,但那只是以稳众人之心,何况老妻也不容他,所以暗中就追了来。
  以他擅长的轻功造诣,能闯出天外飞来这个名头,确是不凡,当燕婉儿等人到了子午镇时,他也到了,就跟在三人身后上了蟠龙岭。
  虽然凭仗着他的轻功绝技,连闯了两关,无奈贼人对根本重地,防守十分的严密,最后还是惊动了那些人。
  此际他乍觉眼前一花,眼见满天都是黄色的铜圈,映月生辉,霞光射目,向着自己当头洒落,不禁大吃一惊,立即抖开手中长剑,寒光一展之下,用了一招“狂风扫雪”,只听一阵叮当乱响,那十几只圈子竟被他全都挑开了,哈哈笑道:“凭这点鬼名堂也好意思拿来现世?”
  那怪人见铜圈被破,好像发了怒,立即一挥手中竹杖,点了过来。
  燕南翔见多识广,一看那竹杖,就知道产在西城贝加尔湖的金铜竹,这种竹子,宝刀宝剑也不易削得断,而且触人透体生寒。
  那怪人的招式也十分的怪异,点出的时候,轻飘飘的,好像并不注意,全不用力,但却有一股寒气袭人。
  燕南翔睹状就越发的心惊,知道来人必是寒魔门下,那敢大意,连忙横剑一封。
  那知,更惊异的事又发生了,就在剑杖方一相触的瞬间,突觉对方竹杖一抖,自己的剑如同砍在了一层软胶上似的,黏连牢附,且还有一股奇寒之气直逼过来。
  在这种情形之下,燕南翔既惊且异,无暇多想,立即劲贯手腕,力透剑梢,向上一挑,嗖的一声轻响。
  这位旷世一代的武林名宿,竟用出自己数十年性命修为的罡气内劲,把怪人的竹杖直震荡开去。
  那怪人似乎也觉出燕南翔的不好惹,怪眼睁了一下,立又把竹杖一抖,搂头盖顶又打了下来。
  燕南翔立即一个旋身,“七星拗步”,霍的一闪,转到了怪人背后,又一招“玉龙抖甲”,对准对方右肩风府穴,嗖的刺出了一剑。
  那知,怪人武功竟是诡奇得很,到了使人不能捉摸的地步,他对燕南翔刺向肩背的一剑,理也不理,头也回,陡地一翻两臂,竹杖蓦然弯折,屈成一个圆圈的样子。杖头下垂向地,陡地又直弹起来,一股劲风,直袭燕南翔的“天仓穴”。
  这一招完全不依武学正轨,辛辣怪异,而且快如闪电,使得燕南翔吃惊不小,急不迭忙用了一个“铁板桥”的式子,腰身向后一折,把递出去的剑招及时撒回,方才免掉了一杖之危。
  可是,他的额角已经沁出涔涔冷汗,却也引起了他当年争雄江湖的豪情壮志,长啸一声,抖擞精神,施展开剑招,但见一道白中带青的剑虹,翻翻滚滚,与那怪人战在了一起。
  在此际,旁观中的三位女郎,岳真真早已技痒,她连个招呼也不打,更忘了自己采药那回事,蓦地娇叱了一声,随手打出了三支“阎王刺”,人也跟着扑了上去。
  那“阎王刺”在江湖上以歹毒著称,红衣武士也料不到会有人偷袭,不防之下,到促成了刺不虚发,这时就响起了几声惨叫。
  就在群贼惊愕声中,就见一片寒光裹着三条俏生生的身形,飞落场中,跟着又响起了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那怪人见状,连忙后退几步,翻起一双怪眼,注定着三位女郎。
  燕南翔扫视了一下,缓缓的道:“你们可把药采到手了么?”
  燕婉儿道:“谁知道那东西生长在什么地方,先把这批贼羔子杀完,再去找药不迟。”
  燕南翔怒道:“胡说,你们是来找药来了,还是杀人来了,还不快去。”
  岳真真接口道:“二位姐姐你们暂等一会,我去采药。”
  她在话声之中,人已飞跃而起,身在空中,心中却作了难,暗忖:“这不太荒唐了么,那株蟠龙枸祀生长在什么地方呢?”
  她一念未了,身已落地,忽听一声呐喊,有一群黑衣武士围扑了上来。
  岳真真人狠剑毒,娇躯一晃,先打出三支“阎王刺”,跟着一挥手中剑,扑了上去。
  那伙黑衣武士还没有看出来敌人是什么样的人,当先的三人已中了“阎王刺”,抛了兵刃,疼得满地乱滚。
  紧跟着,岳真真一声断喝,连人带剑飞掠而到,撞入黑衣武士人丛里,剑光如神龙戏水,银蟒舞空,惨叫之声随之而起。
  那般黑衣武士本是江湖上二三流的脚色,武功当然也算不上太高,怎挡得住岳真真这女刹神,只见剑光三五转,已有几个人滚地狂号了。
  其余的人见状,忙不迭向后倒退。
  岳真真一眼看到山顶一棵古松之下,似乎生着一蓬植物,心中一动,就扑了过去。
  就在她刚刚扑到的瞬间,耳际突然传入一丝袅袅箫音,也不知为了什么,那声音方一入耳,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呆呆的出起神来。
  同时之间,突听燕南翔一声大喝道:“快走,迟则来不及了。”
  岳真真被这一声断喝,震醒了神智,慌不迭斜身一跃,斜掠而下。
  说也奇怪,人一到了蟠龙岭下,神智更为清醒了,但却不明白那蟠龙岭上,何以会有那邪门得箫声。
  燕南翔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回去吧!这种魔音不是用武功可以克服得了的。”
  燕婉儿诧异的道:“爹!那是什么声音嘛?”
  燕南翔苦笑着摇摇头道:“我也闹不清楚,百多年来都有这种传说,究竟是什么原因,也只是传说纷纭,莫衷一是。”
  燕婉儿道:“难道我们就不采那地骨皮了么?琪哥哥的伤势?”
  燕南翔叹了一口气道:“着急也没有用,咱们还是快回岳家川,从长计议的好。”
  三女闻言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主意,只好无精打彩地回转子午镇,取回了马匹,返回岳家川。
  在他们回到岳家川一个时辰之后,神龙丐等人也懊丧的回来,单单不见了杨明儿和小常玲。
  大家人聚在客厅里,互说了经过,都讲的是那令人入魔的声音,不过每人所听到的不同而已。
  倪舜民吃惊的道:“真有这宗事呀?起初我也只认是件传闻,没想到却是真有其事。”
  燕南翔道:“老弟,听说你无书不读,可知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么?”
  倪舜民道:“那是龙吟,是一条魔龙呼妻的声音。”
  群雄相顾愕然,不禁失声道:“魔龙?”
  倪舜民点头道:“在那蟠龙岭下有一绣鞋洞,诸位可知其名之来源吗?”
  神龙丐道:“你就快说出吧!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咱们全不懂。”
  倪舜民道:“是在大唐开元年代,升平公主忽然失了踪,皇上悬出重赏,谁要能找到公主或者告知下落者,赏黄金百镒。”
  西江船户高士隐笑道:“我要有那么多黄金,也不在这江湖上穷混了。”
  倪舜民道:“黄金虽多,可惜没有人得到,这件事一直过了三年,蟠龙岭下一个樵夫,因采樵迷路,误入黑龙谷,忽见谷口有一怪物出现,他想也没想,就掷出大斧劈去,同时,他忙抱头而逃。”
  西江船户道:“他那一斧劈中了没有?”
  倪舜民道:“天下事,冥冥之中早有安排,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者难逃,他这一斧虽没有劈上那怪物致命之处,但已受了重伤。”
  岳真真道:“这一怪物是什么东西呢?”
  倪舜民道:“乃是一条魔龙,是它在三年之前,在皇宫中摄走了公主,且已成了婚,生了子,它没有料到会伤在一个樵夫之手。”
  燕婉儿道:“那樵夫后来怎么样了呢?该没有吓出病来吧!”
  倪舜民道:“其实那樵夫也是武林中人,那会这么的胆小,不过,他却报了官。”
  他这么说着,倒引起了那几个女娃儿的好奇心来,他说得高兴,她们也听得有趣,洪珊插口道:“官府管不管?”
  倪舜民道:“古往今来,当官的都是一样,怕死,怕事,最喜欢要钱。”
  
  第三十二章
  倪舜民这么一形容为官之道,大家都笑了,管一平道:“难怪倪老三虽有着满腹经纶,却甘愿流落江湖,原来是嫌铜臭薰人。”
  倪舜民笑道:“那也不尽然,我身上虽没有铜臭,但和你们接触多了,却有着三分贼味,也一样的不好受。”
  岳真真却催着道:“三叔,快说嘛?怎么样了么?”
  倪舜民道:“那樵夫见报官官不理,但他却不死心,就连合了几十名猎户,大家再进黑龙谷,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在洞口拾到了一只绣鞋。”
  燕婉儿道:“那是谁的鞋子呢?”
  倪舜民道:“那樵夫把绣鞋送到了官府,去证明妖怪伤人,仍请他们派兵除妖。”
  岳真真道:“我猜那官仍然是不管。”
  倪舜民道:“那你猜错了,因为官府认出了那绣鞋正是公主所穿,这一来才着了慌,连夜打本进京,皇上派了五千羽林军,包围上了黑龙谷。”
  岳真真笑道:“魔龙一见大怒,冲了出来和他们大战……”
  她学着倪舜民的口吻,接着这么一说,群雄轰然大笑起来,她也笑得前仰后合,说不下去了。
  倪舜民笑道:“事情可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那魔龙根本就不出洞,而那些羽林军又不敢进洞,互相僵持了半个月,最后那带兵的官儿忍不住了,就下令放火。”
  洪珊道:“放火也融不化石头呀!”
  倪舜民道:“他们并不是要烧山洞,而是用烟去薰洞中的魔龙。”
  岳真真道:“那魔龙被薰出来了没有?”
  倪舜民道:“没有,后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在重赏之下,入洞窥探才发现魔龙已死,连公主和所生下来的小孩,全被薰死了,从此,那个地方就叫绣鞋洞!每天的子午二时,可以听到他们的哭喊。”
  燕南翔哈哈笑道:“算你倪老三真会编,当真的神乎其神,不问它是魔音,哭声,只问你,找不到地骨皮,琪儿的伤势怎么办?”
  倪舜民道:“没有别的法儿了……”
  就在这时,厅外面人影儿一闪,窜进来了小常玲,她一进来,先就匆忙的将手中之物递给了倪舜民,接着就向洪珊道:“大师姐,不好啦!明儿哥哥被人捉住了。”
  她这是小孩儿的心性,平日和大师姐最近,在她的心目中,除了师父之外就只有着大师姐,所以她只向洪珊招呼了。
  群雄闻言大惊,方待追问,倪舜民忽然发狂的道:“哈哈……蟠龙地骨皮,一点不错。”
  这一来群雄更惊了,不禁异口同声的问道:“怎么?已得到了那地骨皮!”
  原来杨明儿的心思,当真算得上人小鬼大,他虽然和小常玲偷去蟠龙岭,但是绝不和众人一路,趁着荒乱之际,他们爬上了蟠龙岭,而且进了绣鞋洞。
  幸好,在这里并无人防守,他们很轻易的找到了那本枸杞子,在双剑挖掘之下,斩断了一根长根。
  就在这时,异声突起自耳边,明儿神情一怔,忙向常玲道:“玲玲,快,带着药物快走。”
  常玲方在犹豫,冷不防被杨明儿推出了一掌,将她震出洞外,她还打算再进洞去,却发现了一伙贼人,拿着火把,涌了过来,当先几个红衣武士冲进洞去。
  他只听到洞中有人拼斗之声,过没多久,那些人出来,而杨明儿却被两人架着,看样儿是被捉了。
  杨明儿一出洞口,就嚷叫着道:“快走呀?迟了可就误事了!”
  他这句话是一语双关,常玲心中明白,贼人却不清楚,就听一人骂道:“你小子催什么?怕死得慢吗?”
  杨明儿笑道:“我担心鬼门关闭了门,进不去岂不糟糕。”
  常玲闪闪躲躲,逃出了蟠龙岭,连夜赶回来岳家川。
  群雄听她说完,有的顿足,有的长叹,神龙丐却微笑着道:“大家不要着急,这孩子只要能说话,他绝死不了,倒是先替小彭疗伤是真的。”
  提起了疗伤,大家不由把目光看着倪舜民,而此际的倪舜民,却跌入沉思状态之中。
  神龙丐道:“老三,你在想什么呀?”
  倪舜民惊醒了过来,笑道:“我在想绣鞋洞中的那魔音,可能另有玄虚……”
  他说着,忽然转头望着燕南翔道:“燕老,这事儿得麻烦你走一趟。”
  燕南翔道:“别卖关子,倪老三,有话就快说。”
  倪舜民道:“我们那位老六,别看人不大,但却是人小鬼大,我大哥说的一点不错,只要他嘴巴能说话,就死不了,很可能他已脱身了,请燕老去打个接应如何?”
  燕南翔笑道:“这算得什么?我是义不容辞。”
  管一平接口道:“我也去走走,因为我还真喜欢这孩子。”
  神龙丐笑道:“你留神就是,早晚你会上那小子的当。”
  再说那杨明儿,被两名红衣武士押着就进了金叉大寨。可别以为穷乡僻壤无好居,这金叉大寨可盖得金碧辉煌。
  杨明儿被押在一座大殿的滴水檐前,一人用刀朝他项上一架,喝道:“小子,跪下吧!听候副帮主发落就是。”
  杨明儿哈哈一笑,朝地上箕踞一坐,道:“副帮主大概前程不小,跪他一跪吗?也没有什么?”
  红衣武士道:“那你为什么不跪,坐下干什么?”
  杨明儿笑道:“可是你们点了我老人家的穴道,这腰眼不听使唤有什么办法,你们总得给我解开穴道才行呀!”
  那红衣武士大怒,摔手啪的一声,便是一个嘴巴,方待喝骂。
  那知,这一下打了上去,立被一股潜力弹了回来,左手腕骨立断,手掌全麻,大叫一声,身子向后挫了下去。
  杨明儿哈哈笑道:“大小子,你爱打人就请只管动手便了。”
  那人已疼得扔刀在地,右手捧着左手,大叫道:“好小子,你会邪术呀?”
  杨明儿笑道:“亏你小子还是红衣武士呢?真他妈的外行,自己没练过打人的功夫,却说人家会邪术,你娘能生你才叫邪呢?”
  他骂声方了,突从屋内走出一个白发老者,冷哼了一声道:“看不出这小子还练过‘先天罡气’,可容不得他,你们把他废了吧!”
  照这老者的神气,可能就是金叉帮的副帮主了,杨明儿心想:“难道那姓桑的副帮主垮了,又换了这么一个老东西?”
  其实杨明儿那里知道,在金叉帮中有着八位副帮主,掌权的仅只有着两三位,这位老者乃是专管总舵的副帮主,人称他闪电追风袁化成。
  袁化成一声出口,立有两名红衣武士刀剑齐下,砍了下来。
  杨明儿那能容他砍着,右手一伸,将刀一把接住,一夺一送,那武士竟身不由己的扑向了使剑的武士,如不是收招得快,两个人就得先见血了。
  杨明儿鬼心眼儿一转,抓住机会绝不放松,身子往下一倒,用了一式“流云贴地”的式子,手腿并用,滚向一旁观阵的武士群中。
  这一来,惊起了一阵大乱,袁化成怒喝了一声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娃儿都收拾不了。”
  喝声中一掌拍出。劲风飒飒,确实凌厉得很。
  可是,杨明儿并不躲闪,他却将头伏地,以腰部迎挡掌风。
  蓬然一声闷响过处,杨明儿一个身躯被弹起老高,众武士全以为杨明儿定遭毒手。
  他们那知道杨明儿的鬼心眼,原来他被人家制住的是腰户穴,如果穴道不解,他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甘冒奇险,以腰背迎敌对手掌风。
  这个打算,一个算计失策,很可能会被毙于掌下,但总比等死要好多了。
  掌风过处,他那小身子被震弹得飞出一丈开外,再在地上一摔,确实也真摔得不轻,不过,可喜的是在那一摔之下,气血竟是豁然贯通,连忙一跃而起,大笑道:“多谢副帮主为我解开穴道,盛情难忘,杨明儿告辞了。”
  这么一来,不要说众武士愣了,就那副帮主闪电追风袁化成也怔了,再一听杨明儿要走,翻手亮出来点穴镢,大喝一声道:“小子,你走不得。”
  杨明儿嘻嘻一笑道:“副帮主何必卖关子,你就别送我了,小小一个金叉帮总舵,我还闯得出去。”
  他这么一说,越发证实了袁化成是吃里扒外,早有人飞报向仇士俊去了,可是袁化成却气得双目冒火,他怒吼了一声,劈面便是一镢当头砸下。一面喝道:“小子,休要胡言乱语,老夫今日不将你毙于镢下,誓不为人。”
  杨明儿嘻嘻笑道:“这山风可刮得小小,当心闪了舌头。”
  他在笑语声中,也亮出来了龙须鞭,左手鞭向上一撩,右手鞭便缠他的左腿。
  袁化成在武林中也是第一流的高手,他可就没有见过杨明儿这么刁钻的招式,连忙后退。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苍劲的声音道:“明儿还不快退下,凭你也打算和人家袁副帮主动手。”
  杨明儿一听声音就知来了帮手,哈哈笑道:“我还真不服气他那两手狗儿刨的功夫呢?”
  袁化成可不是傻子,他抬头一看,当即凉了半截,连忙施礼道:“原来是燕老你来啦!敝帮主十分思念着你哩!”
  燕南翔冷然道:“他是念我不死,没别的可说,燕某人今天既闯了进来,可不能空着手出去,最好是走上两趟也好有个交代。”
  袁化成闻言变色道:“燕堡主,袁某人是看在本帮帮主的面上,对你以礼相见,你可不要认为了不起。”
  燕南翔笑道:“我从来就没有看自己了不起,你要是不服,何不就请出手。”
  袁化成怒道:“好,我早有心领教一下风云堡的武功。”
  杨明儿突然插口笑道:“鳖化成,也许你是姓灶,总之,乌龟王八是你的本家,没说错吧!”
  袁化成怒喝道:“小子,你要找死!”
  杨明儿笑道:“我还没有活够呢!如今既有人宰你,我倒不便出手了,再见吧!”
  袁化成算是被杨明儿气昏了头,大敌当前他也不顾,又喝道:“小子,你打算走吗?且将脑袋留下。”
  杨明儿笑道:“那不成,我如将脑袋留下来,你娘岂不守了寡,这玩笑开不得。”
  他说着纵身上房,在此际,袁化成已暗中扣好了三粒“追风铜丸”,等着杨明儿身形一起,把手一扬,流星赶月,三伙铜丸联珠打出。
  那知道,杨明儿身形方起,用了一个千斤坠的功夫,又落下地来,哈哈笑道:“对不起,你打快了,我还没有上去呢!”
  三枚“追风铜丸”是袁化成的成名绝技,今天碰上了杨明儿却成了空招,三丸全落在瓦栊上,袁化成气得一顿足,方待追赶,燕南翔手中剑一挥,笑道:“还是咱们两个动手吧!你是追不上他的。”
  说着,手中那口剑已直逼了过去。
  袁化成无奈,也只好扬起他那龙虎双镢相迎。
  他这龙虎双镢虽然是一对短兵刃,右手的一支,便似一支判官笔,只中间多上一个镯环,套在中指上,左手的一支,却是两头尖,中间多一个护手铜圈,圈上朝外又多出一个月牙,点刺格架全能,但双镢一样,都只有八九寸长,握在手中,一头上露出二三寸,小巧之外,更是专点敌人要穴。
  燕南翔冷冷一笑道:“想不到西门武那老儿把这一对东西传给了你,可休怪我剑下无情了。”
  说着,剑随声至,一招“白蛇吐信”,直向咽喉刺到。
  袁化成连忙一闪身,向左侧一偏,右手的龙镢,便来点他的肩井穴。
  燕南翔一剑虽然刺空,却不闪不避,只手腕一翻,那口剑立即化成了“推窗望月”,向他手腕上掠了过来。
  袁化成右手一撤,左手虎镢又点他胁下。
  燕南翔剑势一沉,直向他那条左臂上劈了下来。
  袁化成容对方的剑盖了下来,左手的虎镢,月牙向上一递,打算将剑架住,同时右手的龙镢,便疾如闪电,直向他乳下“期门”穴点来。
  这两招是连环进攻,满拟上那月牙将剑架住,一销一夺,右手的龙镢也非点中不可。
  谁知,那月牙倒是迎个正着,只听呛啷一声响,他心头一震,倏觉左手一凉,那月牙儿竟被切断,剑锋向下一滑,无名指和小指立即和手掌分了家,齐着骨节被削了去。
  此际,他那右手龙镢,也算已经沾着了对方的衣服,无奈手腕却被人家刁着了。有似铁钳般箝着,腕骨立碎。这一来,袁化成的双手无异全废,成了一个门户洞开。却听燕南翔冷喝一声道:“看在我那倒行逆施的师兄份上,姑留全尸,还不与我快滚。”
  喝声中,飞起壬腿,那一只右脚尖,正挑在袁化成的裆下,直将一个大活人挑飞起丈余来高,头下脚上,倒撞了出去。
  只听一声惨叫,袁化成的一颗脑袋,正撞在殿前石阶之上,顿时间,脑浆迸裂,鲜血飞溅。
  袁化成这一死,四周围守卫着的红衣武士全是一声呐喊,顿时围了上来。
  有两个黑大汉子当先扑到,全都是身裁高大,浓眉凶目,一人是一条镔铁棍,一人是一根狼牙棒,一左一右,同时向燕南翔打到。
  燕南翔虽然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但一见那铁棍足有四五十斤重,抡起来出手带风,他可也不敢十分轻视,忙将手中长剑一起,顺着那条铁棍,反冲向前去一大步,剑尖直刺胸膛,慌得他连忙后退不迭。
  那位使狼牙棒的,却又一棒从燕南翔背后打到。
  燕南翔一听脑后生风,立将长剑一抬,跟着一个大转身,那剑锋正架在棒上,猛伸手一骈二指,便向那人胁下点去,一下点了个正着。
  那小子抡棒在手,口中呃了一声,便似一尊石像塑在那里,一点不动。
  使棍的汉子一见燕南翔转身过去,抡棍在手,又纵去前来,一棍向他后脑上砸下。
  燕南翔哈哈一声笑,身子一侧,喝道:“笨东西,你只管使劲打好了!”
  他说着一闪身,铁棍落了下来,棍梢正砸在那使狼牙棒汉子的脑门上,只打得脑袋粉碎,栽倒在地。
  这一来,群贼发出了一声大喊道:“不好了,左将军打死了右将军。”
  原来这两个人乃是金叉帮主从武士群中挑选而来,委以镇殿将军,两个人都生得高头大马,肩头儿大,臂力也大,没料到今天却折了。
  那位左将军一见自己铁棍没有打着敌人,却把自己的同伴放倒了,一时也被愣住了。
  燕南翔身子一转,剑又拦腰劈下,那左将军正在发愣,还真没有想到躲闪,等他发觉时,已然迟了,剑锋拦腰掠过,刹的一声,竟又被拦腰斩成两段,鲜血喷了一地。
  这一来,那些武士又喊嚷起来,紧跟着锣声乱鸣,有数十位武士围了上来。
  燕南翔见状,忙将手中剑使了个“野战八方”之式,乘着剑光闪处,腾身而起,喝道:“挡我者死!”
  房上把守着的人,却没有想到燕南翔竟能在重围之中,窜了上来,不由一乱,立被劈倒数名,只惊得纷纷闪开,让出一条路来。
  燕南翔也不愿多杀,一见贼人让路,展开身形飞纵而走,眼看着,他就要冲出金叉帮的总舵。
  蓦地一条黑影,便似一只灵猫样的飞窜而来,冷笑连声的道:“闻得燕老堡主驾到,可惜我来迟一步,未得亲迎,岂不得罪了朋友。”
  燕南翔看时,见阻路的乃是个青衣劲装少年,约有二十多岁,长得一个白晰脸儿,一手持剑,一手叉腰,已到面前。忙喝道:“看小友的身法,有点像是武当门下,为何也投效了金叉帮?”
  那少年哈哈笑道:“燕老堡主好高的法眼,一见就认出我是武当门下,不过我得说清楚,中原九大门派有七派的弟子,都在这里。”
  燕南翔吃惊的道:“你们都投靠了金叉帮么?”
  那少年道:“这你管不着,总之一句话,你就不用走啦!”
  说着话,抡剑就上,燕南翔心中不由奇怪,暗道:“中原九大门派,百多年都是为主持武林正义而努力,怎么会甘与匪徒为伍?”
  再看那少年的一路剑法,确实是武当嫡传的太清剑法,步、眼、身手,无一不出自名手所教,而且出手沉着老练异常。
  他一面迎敌,一面喝道:“小友,看你出手不俗,这身功夫是谁教出来的?”
  那少年道:“这个不须你问,你只纳命就是!”
  燕南翔闻言,激动了心头火,怒哼了一声道:“你可以为老夫怕了你么?”
  那少年道:“怕不怕是你的事,小爷今天定要你命。”
  燕南翔哈哈大笑道:“无知小子,我不过爱惜你一身功夫,可不是怕你武当派,就让你们那掌教师尊前来,他也接不下老夫三剑。”
  那少年道:“别冒大气,我看你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这贼字一出口,可惹恼了老英雄,哈哈一阵大笑,道:“小娃儿你以为老夫宰不了你吗?”
  话声中,那口剑直逼了过去,那少年虽然是初生犊儿不怕虎,但只十余招过去,便已渐渐不支,方待退下,燕南翔哈哈笑道:“孩子,你原也不过如此,也敢公然作贼,看在一尘真人面上,快些逃生去吧!”
  可是,那少年却强项得很,昂然道:“老小子,我就不信你敢杀了我。”
  这一来,激起了老英雄的怒火,哈哈笑道:“杀你有何难处!”
  笑喝声中,乘着他一砍刀到的瞬间,身子一侧,一个“顺手推舟”,一剑从他顶上掠了过去。
  那少年一剑走空,门户洞开,眼看剑锋已到,急切之间,无法闪避,只将身子一挫,虽未受伤,却将一顶头巾削落,连头发也带去一片,不由吓得魂飞天外。
  就在这时,猛听后面房上大喝道:“燕老儿休伤我徒儿,老夫来也。”
  那人话声未落,人已随着余音飞纵了过来。
  燕南翔一见来了高手,不再逼那少年,忙也纵过一边,再掉头一看,只见那来人,乃是一位年老的全真道士,正是自己的老相识,武当的一尘道长,微微一笑道:“使我真想不到,一尘道长竟也为虎作伥,当了金叉帮的鹰犬,令人伤怀。”
  一尘道长哈哈一笑道:“人各有志,你大可不必多问。”
  燕南翔道:“我本不应多问,但怕三丰祖师有知,能无痛哭。”
  一尘道长道:“燕老儿,你休得消遣我,方才说过的,人各有志,祖师爷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话声中,手中拂尘挥起,直卷了上来。
  燕南翔一顺手中剑,冷笑道:“你既如此,彼此只有一拼,什么全不必说了。”
  说罢,剑走中宫,转趋沉着,却出手如风。
  一尘道长那柄铁拂尘,竟有点封闭不住了。
  在这时,那方已逃走的杨明儿,并没有走远,而且又转了回来,却被两名红衣武士缠住,那两名红衣武士,也算得上是武林高手,杨明儿以一敌二,任是他龙须鞭上的功夫再好,总还是年纪幼小,时间一长,头上已冒了汗,口中虽然仍旧说着便宜话,心中不免有些惊慌,不过,他却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在目前的情形之下,他只有向燕南翔身边靠拢,两人如能全力,就可冲出这黑龙谷去。
  可是,他的心思被人看破了,一人大喝道:“小子,你打算走,那是妄想,你褚大爷早看中你这颗脑袋了。”
  说着双拐一横,便拦住了去路。
  另一人一挺手中钢鞭,也大喝道:“铁面灵官蒋昆在此,你待向那里走。”
  说着举鞭打到,而且是势急力猛。
  杨明儿一见走不脱,心知不将这两名老贼宰了,决无法过去,不由暗中一咬牙,口中却笑道:“真没想到,我姓杨的今天会交了桃花运,凭我这颗脑袋也有人看中,只可惜二位不是母的,实在使我难以下手。”
  那姓褚的被骂,怒火冲天,手中双拐一起,“盘花盖顶”,当头砸下,一面大喝道:“小东西,瞧你人不大嘴巴可真损,老夫是非得要你的小命不可。”
  杨明儿龙须鞭往上一架道:“好哇!只要你姥姥答应,你娘愿意,一条命又算得什么?”
  说话间,他们已走了五六个照面,杨明儿忽然又叫道:“是好的,咱们一个对一个,像你们这样以多为胜,又算什么好汉。”
  那姓褚的连忙一撤拐,一个野马分鬃,向他的两臂打到,一面大喝道:“你褚大爷今天是奉命捉奸细,说不上什么单打独斗,小子,你就认命吧!”
  接着,铁面灵官蒋昆也一鞭打来,道:“凭你这小东西也配和太爷们讲单打独斗,老实说,金叉帮总舵重地,既进来也别打算走。”
  要论杨明儿的武功能耐,配上他那鬼心眼,单打独斗,这两人谁也不是敌手,就是他们两个人联手合击,在杨明儿一对龙须鞭下,也不容易找到好处,无奈,这金叉帮总舵重地的人太多了,早已在四面把他们围上了,只一露空,便有兵刃来攻。
  这么一来,只要时间一长,再高的能耐也无法逃得出去,杨明儿不由发了急。
  就在这时,忽见第七进上房之上,蓦地红光一闪,一下冲起一蓬烈火,接着有人大叫道:“不好了,上房有人放火,快救火呀!”
  这一声未了,火焰已然冲了起来,映得满天通红,金叉武士见了,立即惊慌失措,仓皇无计,猛又听得一人大叫道:“韦副帮主有令,大家快救火为重。”
  群贼闻言,纷纷向后面奔去,独有缠住杨明儿的那两人,仍然死缠不休。
  那姓褚的大声招呼着道:“大家快别上当,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在他喊嚷着时,有一条黑影,从左侧房上绕了过来,倏的把手一扬,便是一点寒星打来。
  此际那姓褚的正大张着嘴,却被那暗器贯喉直入,立即倒了下去,蒋昆不由一慌。
  杨明儿是得理不让人,笑道:“你不觉得你那伙伴在黄泉路上孤单么,该陪着他一块儿走才是。”
  说着,就是一鞭扫去.,蒋昆慌忙用钢鞭去架,却不防杨明儿左手鞭迅疾出手,闪电般,刺中了他的胸口,只听他惨叫了一声,便倒下房去。
  杨明儿见二贼全倒了,连忙打了个胡哨,便向后窜去。
  燕南翔本也无心恋战,忙也虚晃一剑,跟了上去,正奔驰间,忽从一块大石后闪出来一人,他一看见是那紫面阎罗管一平,忙笑道:“啊,你也来了,那把火八成是你放的吧!”
  管一平笑道:“还不只是我一个人呢!”
  随声又出现了几个人,鸠盘婆甘曼音也居然出了马。
  大家也无暇多说,立即奔回到岳家川。
  再说彭琪,在倪舜民的悉心疗理之下,苦痛已失,只是功力未复,他为了应付未来的艰巨任务,就接受了倪舜民的劝告,闭关自修。
  可是,金叉帮总舵经过一次的扰闹,可说是损失不小,他们怎肯甘心,所以岳家川的人也防到这一手,尤其是有关彭琪坐关的期间,虽然说只有短短二十一日的时间,但就是不能有一点惊扰。
  于是,几位老人家轮流替他守关,一晃过去了十几天都没有事,这一天轮着秦岭双怪护关,两人平日不管如何的随便,但此际却知道此事关系很大,不敢稍存大意,便索性守在庄外,内关却由洪珊等人守护。
  天交三更时分,突然有两条人影扑进庄来,身法奇快,疾若流星,棋怪车马炮首先惊觉,立时迎了上去。
  月光之下,见是两个披发的怪人,一样的穿着,赤足草履,膝下小腿上长着一寸多长的黑毛,长脸如驴,惨白无血。
  任是秦岭双怪胆气过人,也不禁吓了一跳,立时喝问道:“什么人,胆敢闯到岳家川来。”
  那知,两个怪人是理也不理,一左一右猛向老车扑去,出手迅快异常。
  棋怪老者几乎吃两人抓中,不由大怒,厉喝一声,双掌齐出,分向两个披发怪人打去。
  谁知,两个怪人武功竟是不弱,而且出手招术相当怪异,凭棋怪老车的江湖经验,竟认不出两人用的是什么身法。
  这一来,自是不敢稍存大意,立时展开手法,以极快的身法抢攻。
  无奈怪人的拳路与众不同,老车既看不出人家武功路子,自是无法制敌机先了,斗了有十几个回合,丝毫占不到一点便宜,反而有几次吃人家逼得连连后退。
  酒怪老黄在一旁掠阵,眼看着老车无法取胜,这才一拂袍袖,也加入了战圈。
  两个怪人见对方来了帮手,立时分出一人和老黄打在一起了。
  老车去了一个劲敌,精神集中,放手抢攻,一时间拳风足影,打得难解难分。
  老黄一面打,一面留心对手的拳招来路,看了半天,仍然摸不着头脑。
  更奇怪的是对方好像只会那十几招怪招,打完了再反复施用,但这十几招的威力奇大,而且出手又在人意料之外。
  转眼已斗了二十个照面,仍然无法破他,老黄蓦地后退,喝道:“朋友,你们到底是那条线上的人物,说明了再打不迟。”
  那两个怪人闻言,张牙舞爪,口中“哇呀哇呀”直叫,两只手比划了一阵。
  老车哈哈笑道:“你们原来不是中国人呀,打的是西洋拳,我说怎么看不出路子呢?”
  那两个怪人怪叫了一阵,又扑了上来。
  这一来,棋怪老车首先动了真火,两手运集内力,呼呼劈去,迫得对方后退了七八步,没料到却激发了那怪人的凶性,怪叫一声,跃起半空,两手箕张,凌空下抓而来。
  老车看他手黑如漆,恐有毒攻,不敢硬接,赶忙向旁边一闪,那知,他闪得快,对方落得更快,身甫落地,右掌就是一个回扫,擦着老车的衣服打过,掌力震得他向右横跨两步。
  这一来引起了棋怪老车的杀机,一个大翻身,到了怪人背后,右手一拿他的右肩,当时就肩骨震断,一条右臂再也抬不起来了。
  可是,老车没有料到,那怪人在右肩骨断之后,左臂呼的一声又反打而来,不是老车闪得快,几乎被打中,掌风掠面而过。
  老车怒吼了一声道:“洋鬼子,你这叫自寻死路。”
  喝声中,左手一招“二龙抢珠”点向面门,右掌一招“开山导流”,猛打他的前胸。
  那怪人身受重伤,再说他也不懂得中原武功,眼看着老车的两招打到,他连动都未动,翻起着一双怪眼发愣。
  说时迟,那时快,老车的两掌完全击中,黑夜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怪人不但双眼眼珠被老车生生挖出,胸前又中了一掌,顿即七窍流血,倒地死去。
  另一方面的那位怪人,也被老黄逼得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老车扫目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两个人,并肩站在一丈多远处。
  那和老黄动手的怪人,一见来了帮手,“哇呀哇呀”一阵怪叫,翻身就跑。
  此际老黄也发现另外的两人,其中一人乃是在榆树湾被打败的金叉副帮主桑不韦,和他站在一起的又是个奇装异服的怪人。
  桑不韦冷哼了一声,喝道:“二位好大的胆子,竟敢击毙哈萨克王子的手下。”
  秦岭双怪一听,这才知道那两个怪人果然不是中国人,而眼前这位怪人,竟然是哈萨克王子。
  棋怪老车哈哈笑道:“我还真没看得出,这位还是一位王子呢?如果仔细看可有点不像个人。”
  那位哈萨克王子听不懂老车的话,对着桑不韦怪叫了一阵,桑不韦也跟着他怪叫,那位王子忽然面现怒色,大嘴一张,桀桀两声怪笑,大踏步撞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支竹杖,直向老车走了过来。
  秦岭双怪生平甚少使用兵刃,老车把手一搓,就要动手,突听一人高喝道:“车兄快退!”
  人随声现,一阵轻风掠过,面前出现了倪舜民,他手中捏着那柄钢骨折扇,剑眉含怒,朗目中神光如电,盯在那哈萨克王子的脸上。
  秦岭双怪和风尘四侠交往这么久,还真没有见过倪老三出手,今日一见,足知事态之严重,更可知那哈萨克王子的武功不凡。
  蓦地,那哈萨克王子仰起脸来一阵怪笑,在笑声方一收敛的瞬间,突然一掌猛力劈出,在掌风出手之后,紧跟着手中竹杖也随之发难一招“浪卷流沙”,横扫而至。
  倪舜民那敢怠慢,左掌一挥,迎着对方击来的掌风,右手折扇,“铁销横舟”,硬接对方那竹杖。
  哈萨克王子在罗刹国中称为第一高手,平日十分的自负,今日一接倪舜民的掌力,竟觉着全身一震,知逢劲敌,手中竹杖“流莺舞空”斜劈过去。
  倪舜民折扇横迎,“春云乍展”,又架开了他的竹杖,哈萨克王子翻腕回杖,荡开折扇,“唰唰唰”抢攻三招。
  这三招都是罗刹独特的怪招,倪舜民竟然被迫退三步,连架带闪,才把三招让开。
  哈萨克王子三招攻过,倪舜民立还颜色,钢骨折扇尽展绝学,纵送横击,闪电还攻,两人恶战在一起。
  就在这时,庄院内也传出来喝骂之声,不问可知,金叉帮他这是来报复扰乱他们总帮之仇。
  秦岭双怪互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跃出,一扑另一怪人,一扑那桑不韦。
  六个人分三拨厮拼,声势十分的慑人。
  
  第三十三章
  在岳家川外,倪舜民和秦岭双怪力战哈萨克王子和他那两位属下。在庄院之内也出现了敌踪,不问可知,金叉帮是寻衅而来。
  可是,岳家川群英荟集,那一个都不是浪得虚名的人物,看似松懈,暗中却有周全的准备。
  来袭之人,是以金叉帮中总护法阴风叟吴化文为首,率领着八大副帮主,内三堂三家堂主,另外还有哈萨克王子和他的属下,一共是十八名武名高手。
  在金叉帮来说,可算得上是尽出精锐了。
  守在彭琪门口的,是燕婉儿和洪珊,她们是夫妻情深,可是甘曼音却是不放心,她是母女连心及师徒义重,也不时的在门外巡视。
  她也就是刚刚由后宅转过来,立闻警讯,连忙脚下一加劲,扑奔彭琪房外,此际,已见爱女燕婉儿已和敌人动上了手。
  现身的是三个敌人,两个是四旬以上的中年大汉,一个是六旬上下的老者。
  燕婉儿和洪珊两姐妹,一人迎敌,一人严守门口,形势已是非常危殆,甘曼音那敢怠慢,一顺手中剑,凤目寒光闪灼,直攻上去。
  那一老者见甘曼音来势极快,而且剑风凌厉,冷气逼人,就知不是一个平常人物,连忙把双掌一错,一掌护胸,一掌待敌。
  甘曼音一招“天女挥戈”,连人带剑挟着一片银虹攻到。
  老者待敌之右掌,突然打出,随手有一股力道,逼开了甘曼音手中长剑。
  甘曼音自觉握剑的右臂一震,心里一惊,赶忙一个大转身,避开了老者掌力正锋,老者趁势劈出护胸的左掌,迫打甘曼音后背。
  甘曼音在武林之中,也算顶尖的高手,她往常是从来都不用兵刃的,这次为了谨慎才亮出长剑对敌,自然更是如虎添翼。
  不过她心中也很明白,要论内功的造诣,她终因是个女人的关系,无法练到更高一层的火候,这是生理的限制,所以她就以轻身功夫相辅,一发觉老者内力深厚,赶忙剑走轻灵,身若回风,向右一个审,让开对方掌势,手中剑趁势贴地扫出。
  她这一招玄妙已极,避敌进招,一气呵成,那老者骤不及防,几乎吃了大亏,百忙中双足一顿,用了一招“一鹤冲天”的身法,平空升起一丈多高,斜掠出去。
  甘曼音并没有跟踪飞击,持剑而立,冷冷的道:“铁臂神猿胡刚也不过如此。”
  胡刚乃是金叉帮八大副帮主之一,武功以刚猛见长,平生甚少遇见敌手,要不然也不能跻身为副帮主之位,他一念轻敌,致被甘曼音抢了机先,几乎被剑所伤,气得他怒哼了一声道:“丑虔婆,想不到你剑上功夫也不含糊。”
  甘曼音冷声道:“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不过你如不愿在我剑下为鬼,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胡刚哈哈一声狂笑道:“丑婆子,你倒会冒大气,要是比丑吗?我可能会退避三舍,如论武功你可吓不倒我。”
  甘曼音由于自己的面目被毁,最恨人家说她丑,如今胡刚竟然一再的说她丑,早已是怒火三千丈,手中一紧长剑,纵跃而起,招演“穿云摘星”,飞击过去,口中喝道:“好混蛋休走,接我一剑!”
  铁臂神猿胡刚并不接这一招,又是一声狂笑声起,两臂一张,纵起三丈来高,空中一个倒翻,头下脚上,两掌齐向甘曼音打下。
  他这一招,倒出了甘曼音意料之外,她做梦也想不到,胡刚会在半空中翻个头下脚上,而且还能击敌,又觉着对方双掌带着劲风,力道竟是极大,不敢冒险抢攻,一手中剑,使出了一式鹞子大翻身,避开胡刚劈下的掌风,脚落实地,堪堪让开。
  在这时突闻两声娇叱,扫目看去,见是那两个中年大汉,一攻燕婉儿,一攻洪珊。
  同时之间,她又发现来了岳真真、白素娟,和自己门下的几位女弟子,疾抢过来。
  这么一来,她算去了后顾之忧,因为那几个女娃儿别看谁都年轻,手下一个狠过一个,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碰上了她们也难讨得好处。
  于是,她放下了紧张的心情,精神陡振,一振手中剑,截了上去。
  可是,铁臂神猿胡刚也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势,更知道鸠盘婆甘曼音师徒一贯的手黑心辣,那敢轻敌,双掌怪招连出,而且掌掌带着奇猛劲风,拼耗真力,一心要把甘曼音毁于掌下。
  甘曼音内力虽然比对方稍弱,但她出手剑招却是精奇绝伦,配合着灵巧的身法,有如飘风一般,忽前忽后,处处避开胡刚的掌力,两人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来。
  另一方面,阴风叟吴化文率领着内堂三家堂主,扑奔进岳家川庄院之内,却遇上了神龙丐和杨明儿。
  这一老一小两个人,是非常的投缘,所以也就形影不离。
  阴风叟吴化文一落厅前,先就扬声道:“岳家川的朋友们,现在你们已被包围了,识时务的就快些弃械投降,否则……”
  他话音甫落,一语未竟,突有一个清脆的口音接腔道:“否则你就要跪地求饶了,可对?”
  人随声现,从大厅内闪纵出来一老一小两位人物,老的是神龙丐常无忌,小的是刁钻透顶的杨明儿,这两个人在嘴皮上是从来都不肯吃亏的。
  阴风叟吴化文一听下面半句话,气得长髯怒竖,连连冷笑道:“看情形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的了。”
  杨明儿仍然抢着道:“你说错了,我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吴化文怒喝一声道:“小畜生你是找死!”
  杨明儿嘻嘻一笑,道:“老畜生你先别冒火,要死要活谁也当不了家,得看你和阎王老爷的交情,你要是觉得不服气,咱们不妨就斗着玩两手,怎么样?”
  杨明儿他可算得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打算来斗人家阴风叟。
  神龙丐不由心中干着急,打算拦阻时已来不及了,杨明儿一晃身,已抢上前去。
  到这时,他才算看清了那阴风叟的一付长像,五短身材,瘦子枯干,两眼深陷,白髯洒胸,笔直着身子站在那儿,乍一看有如刚从棺材里拉出来的僵尸一般。
  他大眼滴溜溜一转,嘻嘻笑道:“哦,是个僵尸吗?您有个名儿没有呀?”
  凭他阴风叟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今日竟被一个小娃儿一再的讥骂,早已是气冲牛斗了,闻言怒哼了一声道:“凭你这么个小娃儿,胆敢对老夫这样无礼,先报上来你的师承!”
  杨明儿摇摇头,笑道:“那不行,是我先问你的,你得先答复。”
  阴风叟冷冷的道:“娃儿,你可听人说过阴风叟吗?”
  杨明儿笑道:“似乎听人说过,驾着阴风走路的都是些野鬼游魂……”
  他话还未完,阴风叟突把双目一瞪,头上稀疏的几根白发也竖立起来,显然已是怒极,阴森森一声怪笑,在笑声中蓦起发难,左臂一伸,曲指若钩,直向杨明儿抓去。
  杨明儿刁钻滑溜已极,早就留上了神,见对方甫一发招,他立即纵身向旁一闪。
  可是,他快人家更快,阴风叟如影随形已袭身后。
  这一来,杨明儿大吃一惊,双足猛一点地,朝前直飞出去丈余,那知,他身方落地,立足未稳,阴风叟张臂又扑了过来,杨明儿惊叫了一声道:“你真是个野鬼,驾得好快的阴风!”
  他在喊嚷之下,忙蓄势贯力,不避不闪,等到对方双臂快接近身时,立即一挫身,反从敌人右肋下穿出,回身一掌直打对方后心。
  他这一着是十分的刁钻滑溜,也快速异常,以为阴风叟必被打中,那知,阴风叟吴化文岂是等闲之辈,他掌甫发出,突然一股大力撞到。
  杨明儿人本机警,一觉出不对,立即仰身卧倒地上,连着几个翻滚,躲开了阴风叟的一记掌风。
  站在旁边观战的内三堂金铃堂主八臂人熊罗珪,此际看出了破绽,冷笑了一声道:“娃儿,你还想逃命么?”
  说着话就逼了过去,抬腿一脚踢出,正当他腿方抬起,忽然一股强猛的力道迎面打来,就听一个苍劲的声音,笑道:“你们这些东西,当真的是目空四海,在我老要饭的面前也敢大胆行凶。”
  罗珪闻声这才警觉到旁观站着一个神龙丐常无忌哩!心惊之下,稍一失神,那股强猛的劲力已撞到了胸口,有如中了一下千斤铁锤,闷哼了一声,人便向后倒去。
  阴风叟也是心中一惊,方待纵前迎敌,神龙丐突然右掌一扬,又打出一股掌力,一阵罡风逼了过来。
  神龙丐常无忌降魔十八掌震慑武林,阴风叟怎会不知,他连忙跃开,冷冷一笑道:“常无忌,天圉山让你逃脱了一命,你莫非是已嫌长命了么?”
  神龙丐微微一笑道:“你说呢?其实我还觉得没有活够,再说有你们这批妖魔鬼怪在世,我死也不会瞑目,可对!”
  阴风叟怒道:“今天我就叫你死不瞑目。”
  神龙丐笑道:“别冒大气,谁死谁活还难以知道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动手拼一下,生死就有分晓出来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抢到了阴风叟面前,右手一伸抓下。
  阴风叟见他身法快得出奇,那敢有半点儿大意,右掌就势斜切,猛劈神龙丐手腕。
  神龙丐一声长笑,拗身一转,双掌连环劈出,刹时间,但觉掌风逼人,人影闪动。
  阴风叟在江湖上也算第一流的人物,竟然看不清神龙丐的手法,糊糊涂涂被人家迫退了九尺远。
  鹰爪捕风韩煜一看阴风叟有点招架不住,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纵身一跃,凌空下击,一掌劈出。
  神龙丐哈哈一声朗笑,双掌一紧,拼斗两个武林高手,只见一双铁掌翻飞,四条臂腿并举,打到二十招后,周围一丈之内,尽都是激荡逼人的潜力。
  杨明儿方才几乎吃了大亏,心中憋着一口气,小脸蛋绷起,一双大眼咕碌碌乱转,探手亮出来龙须鞭,就要往上冲。
  他身子刚动,神龙丐已大喝道:“老六,你可不准扰我的买卖,他们这两颗脑袋我早看中了,谁也不能抢。”
  他说着话之际,神威骤发,凝神行功扬手一掌,拍向了韩煜。
  鹰爪捕风韩煜的武功,全在他那“追魂鹰爪”上,如论拳掌上的功夫,他还稍差一筹,一见对方威势奇猛,心知,自己要是硬接下他这一掌,立判生死存亡,自己功力不敌,那敢冒昧尝试,两臂向上一抖,全身平空拔起一丈多高。
  就在他身形方起,掌风已到,只觉一股劲气由双脚下面扫过,撞在一株碗口粗的松树上,旁边还有一间木室,是打更的人所住,在掌风过处,那间木屋先被震得飞翻起来,跟着又是蓬然一声,树身两断。
  韩煜眼见神龙丐的掌力练到这等威势,心中暗暗吃惊,冒了一头的冷汗,心忖:“方才幸亏自己快了一着,如果慢上一步,怕不立时就要毙命掌下……”
  在他心中惊疑未定之际,神龙丐又发神威,呼呼两掌急攻,迫退了阴风叟,纵身一跃,捷逾出尘鹰隼,猛向他追来,人未到,双掌齐推而出。
  在这种情形之下,韩煜是逃已无路,只好转身硬拼了,一等对方扑到,他右手挥臂一架,左手一招“天外来云”,猛向神龙丐当胸劈下。
  神龙丐哈哈一声大笑,立即劲贯右手,缓缓的下劈,看似无力,实蕴奇劲。
  双方手臂一接,韩煜却大感诧异,觉着对方掌力还没有自己力大……
  在他心念方动,神龙丐已然发难,掌劲突然一变奇猛,横扫劈出去。
  韩煜一时大意,等发觉不对时,一声“不好”尚未喊出口来,人已被大力撞起,飞离地面八尺多高,再又斜抛而出,摔在地上时,已成为血污一片了。
  阴风叟在神龙丐一掌击毙韩煜的同时,也打出一股奇猛的阴风掌。
  神龙丐也知道阴风叟阴风掌力之歹毒,身形一闪避开,笑道:“听说你那阴风掌力蓦武林一绝,我今天要领教几掌试试!”
  说话之中,凝聚功力,一掌劈出。
  阴风叟自知不敌,那敢硬接,可是神龙丐却不饶他,在一掌劈出之后,跟着一个虎扑,箭一般直抢过去,拳脚并出,连着就是三招急攻。
  这三招,招招含蓄着无比劲力,而且快逾电闪,阴风叟招架不住,被逼得连连后退。
  在这当儿,观战的另一位堂主追魂手邓永,他却不能也不敢袖手旁观,厉啸一声,抢攻神龙丐身后,出手一掌猛击背心。
  刹时间,三个人打成了一团。
  另一方面,八臂人熊桑不韦碰上了西江船户高士隐,他本是老高手下败将,自然是不堪一击。
  在岳家川庄后,紫面阎罗管一平,遇上另一拨敌人,可是,在管一平方面,闻警而来的有圣手伽蓝鲁刚和神眼毒剑岳俊,九江狮子汪滔,傻督邮官冲等人,阻住了来犯的敌人,无法挨近庄墙一步。
  整个岳家川,在目前分成了四个小战场,不过,在双方势与力之比较之下,金叉帮来的人,似要弱上一环,已然有几个人送了命,眼看是难以支撑下去了。
  就在这时,突闻蓬然一声响,升起了冲天火炮,自榆树湾方向遥遥传来。
  这是金叉帮的撤退信号,进犯后庄的人,进击虽未得逞,退走倒还可以,但那深入庄内的人,打算走可就难了,先是和甘曼音动手的胡刚,一听讯号连忙跃出战圈,但那两位金叉武士,却无法逃得出,方一回头的瞬间,岳真真和洪珊的两柄剑,已然划风扫来,双双迎刃倒地,就只跑走了胡刚。
  在前厅的阴风叟和追魂手双战神龙丐,勉强支持了一个平手,但却没有防到杨明儿会在一旁闹鬼,脸空寻隙,打出了两颗石子,正击中两人笑穴,在噗哧一笑之下,双掌一软,紧跟着神龙丐掌风已到,一股强猛的劲力,直把两人送出了栏栅外面,仆地不起,而被人救了回去。
  在庄前的哈萨克王子,他们功力却要高出倪舜民,而他那两位手下,却又不是双怪之敌,这么一来,总算打了个平手,一见警讯发出,退走的也还算从容。
  在金叉帮来说,这一战是失利而退,但是却是功成而返,因为他们来的目的,乃是试探虚实,虽然损失了几个人,但却获得了岳家川的实力情况。
  岳家川方面,在敌人散去之后,检点损失,尚幸没有什么伤亡,有些人就高兴的笑不拢口,认为金叉帮的威势也不过如此,出动了八大副帮主和三位堂主,仍还是铩羽而退。
  只有倪舜民一人摇头不语,面现忧感之色,管一平看着不解,笑向他道:“倪老三,我瞧你这份穷酸命,一辈子也发达不了。”
  倪舜民一仰脸,苦笑道:“管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一平道:“问你自己呀!”
  倪舜民茫然道:“问我自己?我怎么啦!”
  管一平道:“今天金叉帮来犯岳家川,可说是大败而退,大家都在高兴,独你苦脸皱眉,不觉得扫兴吗?”
  倪舜民苦笑道:“原来为这个呀!是难令我开心展颜。”
  管一平道:“为了什么?难道你不愿咱们打一次胜次呀!”
  倪舜民道:“我是担心着无穷的后患!”
  管一平道:“有什么后患,你简直是杞人忧天嘛!”
  倪舜民道:“信不信由你,不出三日,敌人一定要大举进犯岳家川,到那时,就轮到咱们逃命了。”
  管一平听了倪舜民这句话,确实是不能相信,不过,他却知道倪舜民的能耐,又见他忧形于色,闹得他又不得不信,疑信参半之下忙问道:“斗心眼,我玩不过你们读书人,就算让我相信,你总得说出个理由呀?”
  倪舜民道:“我总得和你说清楚才行,我问你,可知道金叉帮昨日都来了些什么人?”
  管一平道:“那还用问吗?八大副帮主三位堂主,另外还有哈萨克王子。”
  倪舜民道:“对了,再问你,可知他们来的目的?”
  管一平笑道:“他们来岳家川的目的,当然是打算消灭掉我们,莫不成是送礼来的。”
  倪舜民道:“他们既打算消灭我们,上次派出三十六名金叉武士,十二名红衣使者,还有九大护法,把岳家川包围起来,咱们就是插翅也难飞逃了,又何必去惊动那八位副帮主呢?”
  管一平神情一怔,仍然强辩道:“可能是那些护法,武士的能耐不行,派出来不放心。”
  倪舜民笑道:“强词夺理,胡调八扯,误事莫此为甚。”
  管一平笑道:“倪老三,你别给我冒酸气,我受不了,不过我得要听听你的高见。”
  倪舜民冷冷地道:“他们是测探虚实而来,而我们却在无意之中上了当。”
  管一平道:“何以见得。”
  在他们说话之间,其余的人也围了上来,就听倪舜民分析着道:“从青竹塘到老龙沟,以及榆树湾,监军镇,这一连几次的交手,金叉帮可说是节节失利,损伤了不少的高手,再加上最近一次的夜闹蟠龙岭,兵动斜峪谷,竟然惊动了他们的总坛重地,事情不能算小。”
  管一平笑道:“那是当然,难道你高兴我们打一次败仗么?”
  倪舜民道:“如此一来,那仇士俊摸不透我们到底有着多大的力量,须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够扑灭我们,所以就派出八大副主来探虚实,作为他消灭我们的参考。”
  管一平摇头道:“你这理由也牵强,难令我心服。”
  倪舜民笑道:“因为他如再派出那些无用的金叉武士,岂不是白白的送命,而且派出来八位副帮主,必有深意。”
  管一平道:“是什么深意?”
  倪舜民道:“以我的判断,他们下一步的攻打岳家川,必然是兵分八路,而且是由八位副帮主率领。”
  群雄听倪舜民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是十分的合理,可是仍还有点儿疑惑,神龙丐插口道:“老三,就算你说得对,可是你有什么方法去应付呢?”
  倪舜民微笑道:“办法倒有,只怕你们不愿接受。”
  管一平道:“你不妨说出来听听,也许能行得通。”
  倪舜民沉吟了一下道:“好吧!”
  他就只说出了两个字,沉吟之声未息,人却纵身穿窗而出,扬手先打出三支袖箭,然后扬声道:“朋友,既然来到岳家川,何必藏头露尾。”
  他话音甫落,就见一条人影伏身贴瓦一阵疾旋,让开了三支袖箭,又一个挫腰垫步,长身向另一座瓦面上飞去。
  倪舜民那肯轻放,一顺手中钢骨折扇,拔身而起,用了一式“潜龙升天”的功夫,飞起有三丈多高,半空中打了个旋,恍似一只巨鹤猛雕,卷起一阵风,轻飘飘落在那人身前。并不答话,折扇一张,探手进招,横断对方中盘。
  那人想不到倪老三身法有这么快,吃惊之下,慌忙仰身平卧,脚尖用力一蹬,“金鲤倒穿波”,退出去七八步远,急忙翻身抽出背上钩镰双刀,近身迎敌。
  在这同时之间,西边厢房上的瓦面上,也现了敌踪,但却被岳真真和洪珊两位姑娘截住了。
  这两位姑娘是一个比一个心黑手辣,岳真真首先准备,她长剑翻转出手,先砸飞一人手中单刀,跟着又沉腕变招,另一匪徒迎剑断去一腿,一声惨吼,滚落房下。
  西厢房上的洪珊也不甘落后,她挥起手中剑闪出万道金蛇,把一位使鞭的汉子横斩两段,血溅如雨,尸体滚落,一个用虎头双钩的汉子见状,钩走“二龙出水”,分取洪姑娘上盘双腿。
  洪珊闪身躲过,剑走一招“天女挥戈”,那人左手钩应剑而断,他慌忙想跑,可是,洪姑娘捷如飘风比她更快,右腕急吐,招走“寒梅吐蕊”,剑挟一缕冷风,由前胸穿透后背,洪姑娘飞脚收剑,把那小子的尸体踢飞起八尺多高,人落地早已是气绝身亡。
  在这同时,东厢房上的岳真真也打发了那使单刀的汉子,四个匪徒是三死一重伤,把正房上那人惊骇得呆若木鸡。
  倪舜民一顺手中白纸扇,笑道:“朋友,你看到没有,你今天既然来了还打算走吗?”
  那人怒瞪了倪舜民一眼,突然一声狂吼道:“你大概就是风尘四侠中的穷酸倪舜民了。”
  倪舜民笑道:“朋友,你真好眼力,能认出我倪老三来,不含糊!”
  那人道:“当年你在徐州金天观留下的一笔血债,已然记在金叉帮总坛的账上,今天又连败了我四位弟兄,就算我邓雄不找你,只怕你也难逃我家总帮主的手中金叉。”
  倪舜民哈哈笑道:“邓朋友,你这是冒的什么气,仇士俊找不找我都没有什么,你今天可得留下来。”
  邓雄怒道:“我邓某人可没有那样好对付,打算留下我,得拿出点颜色来,不过,你们要是仗着人多势众,姓邓的可也不能含糊,就一齐上来吧!”
  倪舜民笑道:“邓朋友,你请放心吧!倪老三在江湖上闯了半辈子,从不仗着人多欺人。”
  邓雄狂吼一声道:“好!就算你人多我也不怕!”
  他话声出口,猛展双手钩铁刀连环进招,左手刀“五丁劈石”,右手刀“鸿雁舒翼”,两招并进,迅如电光石火。
  倪舜民错身避过左手刀,白纸扇“金丝缠腕”,反削对方小臂。
  邓雄武功得自闪电追风袁化风的亲传,现为金叉武士中的一流好手,而且他知道倪舜民的武功造诣不凡,所以步步留心,收招发招全求快速,尽展所学,把双刀使得如狂风骤雨,化成一团白光滚滚,猛攻倪舜民。
  倪舜民的一柄钢骨白纸扇,确实有神鬼莫测的招式,两人也不过走有十几个照面,就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一声闷哼,邓雄竟然抡刀劈向了自己的脑袋,顿时血光迸现,尸身倒栽下来。
  在群雄之中,只有燕南翔看得清楚,哈哈笑道:“倪老三端的是不含糊,这一招‘扇底轮回’用得干净俐落已极。”
  倪舜民收扇笑道:“燕老,你恭维了!”
  他在说话之间,朝杨明儿一使眼色,挥了一下手,杨明儿身子一拧,飞纵而去。
  过没有好久的工夫,杨明儿从房上跳落,笑道:“三哥,你老放心吧!连个鬼影儿也没有了。”
  倪舜民笑道:“那就好,我算定贼人必来窥探,果然不出我所料。”
  管一平插口道:“贼人一个都没有漏网,你该放心了吧?”
  倪舜民道:“并不是我不放心,双方对敌,最重要的就是守秘,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己而不知彼百战一胜,不知己又不知彼是百战百殆,所以我们就不能让敌人知道我们的一切,反之,我们却需要知道敌人的一切……”
  他话未说完,管一平已摇着手笑道:“算了吧!算了吧!倪老三,我服了你就是,何必又和我冒酸呢?快说出你那神机妙算吧!”
  倪舜民笑道:“这条计乃是前人用过的,不过我却担心岳兄他舍不得。”
  岳俊笑道:“倪三哥,别拉扯我,岳俊没有什么舍不得,就是你要我这条老命,照样毫不考虑地给你!”
  倪舜民笑着朝岳俊一拱手,道:“我先谢谢,不过,眼前你虽有点牺牲,我保证会加倍的偿还你。”
  管一平道:“少噜苏,你就快说吧!”
  倪舜民道:“我这条计叫弃新野走樊城火烧博望之计,当年诸葛亮对抗曹操时用过。”
  管一平微一沉吟,茫然道:“倪老三,你是打算火烧岳家川。”
  倪舜民点头道:“对了,我还要火烧金叉武士群,可惜这把火烧不着仇士俊。”
  毒剑岳俊这时却作了难,因为他先前说得豪壮,此际却又不能改口不认,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这种情形,倪舜民怎又会看不出来,微微一笑道:“岳兄用不着作难,我答应你要重建岳家川,你难道不相信我么?”
  岳俊苦笑道:“我那能不相信倪三哥,只是我这岳家川老少二百余口,叫我怎么安插他们呢?”
  管一平道:“那有什么难的,发他们盘缠路费,命他们到亲戚家里住上几天有什么不可以!”
  没等岳俊说话,倪舜民先就插口道:“不可以!那样一来,咱们不是将一切行动告诉了敌人么?”
  管一平一摊手,肩头一耸,作出一付没奈何的神态,道:“不可以就不可以,我没有主意,还是请你穷酸倪老三安排好啦!”
  倪舜民沉思了一阵,缓缓抬头朝岳俊问道:“岳兄,你这岳家川后是什么所在?”
  岳俊道:“双鹂山凤谷!”
  倪舜民点头道:“我前天去看过了一次,觉得那里的地势要比此处好得多。”
  岳俊道:“倪三哥老谋深算,我也早有此心,但因耗费过大,心有余而力不足。”
  倪舜民道:“需得多少银子。”
  岳俊道:“恐怕需个十万有零!”
  倪舜民笑道:“我估计着也得那么多!”
  管一平又插口道:“倪老三,你要给岳家川搬家?”
  倪舜民笑道:“对了,我还要向各位化缘。”
  管一平摇手道:“别找我,我是一毛不拔!”
  倪舜民笑道:“别害怕,就是找你,你也拿不出十两银子!”
  管一平笑道:“十两银子我还出得起,不过却不济事,但不知你找谁?”
  倪舜民笑道:“我第一个要找的是甘凉十二寨总辖寨主,凭老龙沟振威山庄那片基业,我化他五万两银子不算多吧?”
  管一平点头道:“不多不多!”
  他忽然一想不对,眼前的十二寨总辖寨主,不正是自己吗?猛地跳了起来,嚷道:“好你个穷酸,算来算去还是找到了我的头上!”
  倪舜民笑道:“莫非你舍不得吗?”
  管一平道:“要以振威山庄那片基业,十万两银子也不算多,但是我却不能作主。”
  倪舜民道:“你现为十二寨总辖寨主,你要是做不了主,请问是谁能当了家!”
  管一平道:“我不过是替人看家,真正的主儿,得问彭琪。”
  神龙丐笑道:“管老大,你别推辞,彭老五的事情我当家,答应了。”
  管一平一拍胸脯笑道:“臭要饭的二句话,好,我答应了。”
  倪舜民一转身,朝着燕南翔施礼道:“燕老,我倪舜民向你暂借五万两,日后一定奉还。”
  燕南翔哈哈笑道:“那里的话,我一定捐出五万两就是。”
  岳俊一听,这份高兴是够的了,连忙拱手道:“岳俊代表岳家川二百余口老幼,谢过两位的成全。”
  西江船户高士隐笑道:“小岳,你谢错了人。”
  岳俊一怔,忙道:“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船户老高笑道:“这十万两银子你去谢小彭就行,因为老龙沟是他打下来赢到手的,风云堡也是他的,何必又多费事呢?”
  他这一说,立时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计议一定,各人回房休息,只有着倪舜民和岳俊两人,躲在一间房中,商量到天色大亮,方始离去。
  日出之前,岳俊又招集了岳家川的头目,又商议了半天,大局已定。跟着就是岳家川的人,在慢慢向凤鸣谷撤离。
  他们暗中在谷里安置下老弱妇幼,搭盖起一排排的木屋,白天只是在做工,晩上却一批批移了过去。
  在第二天,彭琪已然开关出困,他觉着在功力上似乎已上了一层楼!
  此际,在斜峪谷金叉帮总舵内,金叉神君闭目养神坐在法坛蒲团之上,在他面前,围坐着八位副帮主和九大护法。
  他们在议论着攻打岳家川之策,果然不出倪舜民所料,他们是兵分八路,由八位副帮主率领,每人名下有九名金叉武士,九大护法作队后接应。
  三日已过,是第四天的晚上,正好又是个密云无雨的阴天,从斜峪谷涌出来百多名武林高手,飞奔岳家川而来。
  岳家川在倪舜民的安排下,已成了一个空城,且又在每一间房内,每一路口,全都埋上火药。
  在人员的分配上,由岳俊和鲁刚、汪滔、方雄等人诱敌深入,甘曼音一干女将,退居凤鸣谷保护岳家川的眷属,彭琪同着燕南翔、神龙丐、船户老高、管一平、秦岭双怪等人,埋伏在榆树湾,截杀金叉帮的后援接应。
  三更时分,由阴风叟吴化文为首领着九名金叉武士,闯到了岳家川的前门,正碰上岳俊横剑而立,老远就打着招呼道:“各位今天又找上了我岳家川,这次再也不能轻易放你们回去了。”
  阴风叟喝道:“岳俊,听说你也是一条汉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降了本帮的好。”
  岳俊怒骂道:“放屁,我岳某人虽然也是出身江湖,但人性未泯,岂肯无耻从贼。”
  阴风叟冷冷的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等我杀进庄中,是鸡犬不留。”
  
  第三十四章
  岳俊哈哈一阵狂笑道:“说话的你是什么人,可敢报上个万儿么?”
  阴风叟冷声道:“你可是怕死得糊涂么?”
  岳俊笑道:“我是打算替你开一道进入鬼门关的路引。”
  阴风叟道:“老夫就是阴风叟吴化文。”
  岳俊道:“马上就叫你驾起阴风归位。”
  阴风叟一听怒喝道:“岳俊!你当真的是要找死呀?冲!”
  在喝声之中,把手一挥,众武士一齐亮出来兵刃,齐涌而上,岳俊带着几个庄丁只是略加抵抗,向后就退,阴风叟挥手就追。
  不过,在贼群之中,也有着精明的人物,看出了破绽,就向阴风叟打着招呼说:“副帮主不可轻进,担心他们有诈……”
  阴风叟闻言脚下一慢,回身道:“什么?”
  那人道:“小心他们在这岳家川之内,设有陷阱埋伏。”
  阴风叟笑道:“多虑了,凭他们这些东西,就让安排下十面埋伏,能阻得了咱们的八面进攻么?”
  那人道:“如果他们用火攻呢?这周围全是树木,一燃烧起来就不易冲出去了。”
  阴风叟冷笑了一声,斥道:“我不信岳俊连他那些家人都不要了?何况还有他本人在内,他岂不也要被烧死么?别瞎担心了,冲吧!”
  于是,他们大着胆子往前闯,穿过大厅,进入天井,似入无人之地,不见有人阻拦,就连岳俊的影儿也不见了。
  而且在进入大厅之后,眼前的情形有如身入山阴道上,房舍参差错落,道路千回百转。
  在这时,其他几拨人马,也被诱进入了重地,而失去了敌人,转来转去,遇见的全是自己人,有几次还自相动起手来,不禁咄咄称怪。
  须知毒剑岳俊早年在江湖上也干的是没本钱生涯,在他建筑这岳家川时,已经预防到有一天会被外敌侵入,所以他把这片内宅重地和前面大厅相连之处,照九宫八卦的原理,构成了复杂的门户,有如迷阵。
  金叉帮的八位副帮主和七十二名金叉武士,虽然不乏有人懂得这些,但由于一念轻敌,就全陷入阵中。
  阴风叟吴化文不愧为江湖高手,在经过了几转之后,立时惊觉,连忙大声疾呼道:“大家快退,咱们中了伏!”
  他不喊还好,这一声大喊虽然揭破了敌人阴谋,但他们那些人却不战自乱起来,大家争先恐后的向外闯,有的人夺门,有的人上房,有的穿窗那知道,智计多谋的倪舜民早在这些能通行的地方,安装下了强弓硬弩,只一接着消息,立时发动。
  刹时间,但听一声铜铃声起,万箭齐发,把那些夺门的,穿窗的,上房的人,一个个逼了回来。
  可是,任谁都有求生的欲望,在这种情形之下,就有人提议推倒屋墙冲出去。
  好在他们这些人,谁都练有一身功夫,敌人摸不着,推倒几堵墙还不费什么力,只听一阵阵风声激荡,金铁撞击之声此起彼落。
  蓦然之间,轰轰几声大响,一阵山摇地动,有几幢房屋当堂倒塌,跟着是浓烟四射,碎石乱飞,参错中还传出来声声惨叫厉号。
  这一来,吓得堂堂的金叉武士三魂失去了两魂,七魄仅存一魄,一个个狼奔豕突,争着逃命。
  爆炸声一声跟着一声,由里面向外炸。
  再看外面,早已成了一片火海,由外面向里面烧。
  在此际,榆树湾的黄河渡口上,有九个奇装异服的人纵身上岸,正乃是金叉帮的九大护法。
  他们乍见岳家川起了火,顿感诧异。
  目今在九大护法之中,先有鬼手天魔等几个人丧身在彭琪剑下,眼前又补充了新人,为首的仍是癞道姑靳秀。
  这位癞道姑名儿起得秀,人样儿是一点都不秀,朝天鼻子癞痢头,白渗渗一张脸,说她怎么丑有怎么丑,但是武功却不含糊。
  在她身后跟着的两位藏僧。一色的红衣袈裟,一人叫巴都罕,一人叫萨利多,他们练的是密宗武功,本领也非等闲可比,乃为藏僧拉玛哈的门下。
  他们一见岳家川起了火,巴都罕先就纳闷道:“莫非他们有防备,怎么放起火来了。”
  萨利多道:“可能是几位副帮主得了手,火是咱们放的也说不定。”
  癞道姑扫视了两人一眼,道:“不管是否咱们得手,最好是赶上去截杀一阵。”
  巴都罕诧异地道:“如果是咱们的人得了手,也就用不着截杀了。”
  癞道姑冷冷地道:“不,一样的截杀,但却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巴都罕茫然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癞道姑冷哂了一声道:“我们不能无功而返,必须得全胜而归,要不然,就影响到咱们的名位!”
  萨利多蓦然一拍巴掌,笑道:“对,到底是靳道长有见识……”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这样以残杀自己人而邀功,这也称为见识的话,可说是狗屁见识。”
  九护法闻声大吃一惊,连忙刹住脚步,有的竟亮出兵刃来,癞道姑靳秀厉叱道:“是什么人?”
  “我,嵩阳彭琪!”
  人随声现,从芦盖丛中纵出来几个人,那是风云堡主燕南翔,神龙丐常无忌,西江船户高士隐,紫面阎罗管一平,一起老少五位。
  癞道姑靳秀一听彭琪之名,再一看那一排几位老少英雄,从心底深处冒起来一阵寒凛,仓皇问道:“怎么?你们撤离了岳家川。”
  神龙丐哈哈笑道:“对了,我们早就撤离开岳家川,他们攻进去的只是一座空庄院。”
  癞道姑惊异地道:“那么是谁放的火?”
  神龙丐笑道:“当然是有人放火了,而且还有不少的炸药,攻进岳家川的人,目前就是没有被炸成稀烂,大概也被烤焦了。”
  癞道姑恨声道:“好毒的绝计。”
  神龙丐笑道:“我们这是替你帮忙呀!你方才不是说要截杀他们吗?这一来,你也就省了事啦,对吗?”
  癞道姑气得浑身乱抖,苦于说不出话来,藏僧巴都罕似已压抑不住怒火,虎吼一声,当当两响,抖出两扇黄铜飞钹来,转风车似的,向着神龙丐逼进。
  神龙丐向后一跳,哈哈笑道:“我老要饭的一辈子都在和狗周旋,打算跟我交手,可得先算算命,看你能活到几时。”
  巴都罕哼了一声道:“臭花子,凭你也敢冒大气。”
  神龙丐笑道:“你如真要找死我也没法。”
  他话未说完,巴都罕陡的左手一甩,呼地一声风响,飞出一道黄光,猛向神龙丐飞了过去。
  番僧这一下脱手飞钹的本领,端的十分厉害,在他的对敌记录上,从没有人能躲开过他这一钹,何况神龙丐又是徒手,自以为一定可以得手,任他神龙丐本领再高,也难逃出这一钹之厄。
  那知,就在他飞钹出手的瞬间,神龙丐常无忌确实是吃惊不小,突然间,猛听当当几声响,凌空飞来一串黑点,打中飞钹边缘。原来是几颗较大的砂粒。
  别瞧是几颗砂粒,力量却十分强劲,居然把飞钹打得歪了一歪,霍霍两声,抹着神龙丐身边飞掠而过,摔落地上。
  番僧巴都罕见状大吃一惊,估不到竟会有人破了自己的飞钹,抬头看去,见对方阵中一位青年壮士含笑而立,瞪眼看着自己,面现卑视的神色,越发的惊诧了,厉声竭问道:“你是什么人,胆敢破了佛爷的飞钹。”
  彭琪微微一笑道:“嵩阳彭琪,凭你那几片破铜烂铁,也能算是武功绝技,令人失笑。”
  巴都罕怒道:“你敢看不起佛爷的飞钹。”
  疽彭琪道:“根本不值一顾。”
  他这一句话,说得十分自负,激得巴都罕更怒,一声怒吼道:“好小子,你再接我一钹。”
  话声出口,另一面飞钹也扬手打出,一片栲栳大子的黄色光圈,猛向彭琪立足之处打来。
  彭琪微微一笑,他这次连他物都不借助,立即伸出左掌,骈伸中食二指,使出天龙神功的真劲,迎着飞钹的边缘轻轻一点,向上一推一托,只听铮铮两声大响,那桌面大小的一面铜钹,向上直飞起来,滴溜溜的落向黄河那滚滚浊流之中。
  巴都罕一见两面飞钹全被彭琪破了,更是惊怒交加,厉吼一声,飞扑过来。
  彭琪也确实没有把这番僧放在心上,等到他身形扑近,方才抽剑出鞘,一式“电光穿云”,寒芒斜斩巴都罕的右肋,巴都罕斜纵而走,彭琪又一招“狂风扫叶”,反削他的右腿。
  在这两招急攻之下,巴都罕被闹了个手忙脚乱,百忙中用了一式“野鹤冲天”的身法,袍袖抖处,拔起两丈多高,那知,彭琪的剑法立变,又是一招“举火燎天”,手中剑向上一抖,喝了一声:“着!”
  巴都罕还真没有防到彭琪变招有这么快,一时心慌,真气立泄,身子急剧下降,正好坐在了彭琪的剑尖上,惨叫一声,鲜血迸溅。
  好个彭琪,振腕抖剑飞腿踹尸,那血污虽没有飞溅到他身上,但却染红了他一只皂靴。
  巴都罕这一死,剩下的八护法已沉不住气了,各亮兵刃掩拳头,齐扑而上,可是,那癞道姑却静立不动,仍在观看机会。
  彭琪一支剑游荡于三位金叉护法之中,仍然是游刃有余。
  只见他剑泛金光,上下盘旋飞舞,宛如金龙舞空,顿时间把那三个人裹在剑幕之中。
  其余的几个人,燕南翔以一敌二,以他云天双雄的武功,自然也不把那两位护法放在心上。
  神龙丐等人和那般护法,仅只是一对一,以他们的武功造诣,那般护法自然也讨不了好去。
  一旁观战的癞道姑见状,知道再打下去是凶多吉少,当即撮口一呼,吹起了一声暗号哨音,刹时间,那些护法们各自跃出战圈,纷向来路上逃逸而去。
  神龙丐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笑道:“难怪仇士俊胆敢作威作福,原来在他手底下还真有人物。”
  西江船户高士隐笑道:“臭要饭的一生从没有夸过人,今日怎么涨起他人的志气来了。”
  神龙丐笑道:“难道你不服气,就凭人家这九大护法,今天是碰上了咱们,除此之外,真可以横行天下。”
  燕南翔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可知道,金叉帮还有着几位高手尚没有露面呢?真要挑开了,那会这么容易对付。”
  管一平笑道:“不论怎么着,咱们今天也总算拦回去他们了,总可以向穷酸交令了吧!”
  船户老高笑道:“那是当然,不过咱们也该回到岳家川去看看,这一把火烧得他们怎么样?”
  说实在的,倪舜民这一把火也确实烧得厉害,八位副帮主,七十二名金叉武士,可以说完全葬身火窟,并没有一个人侥幸逃出。
  同时,这一把火烧尽了金叉帮中的精锐,也烧恼了金叉神君仇士俊。
  在金叉帮总舵内的仇士俊,暴跳如雷,而彭琪等人却安返凤鸣谷。
  倪舜民领着老少英雄,走出谷口欢迎,大家见面之下,握手欣然,自然免不了一番恭维,管一平对于倪舜民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抓住倪老三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倪老三,老哥哥我佩服你了,你真是诸葛亮再世,真亏你会想出这一条绝户计来。”
  倪舜民笑道:“我可不敢当,再说也没听说过有跑江湖的诸葛亮。”
  群雄相顾大笑,大家走进谷中一看,见这片地势,周围是奇峰拱卫,地上绿草如茵,有竹有树,野卉漫山,一股流泉化为一条小溪,穿谷而出,夹岸桃李成林,端的是个好地方。
  岳俊正然忙着指挥庄丁们杀猪宰羊,大排筵席,大家饮酒庆功。
  大胜之后,一个个尽皆放怀畅饮,这场酒,从申初一直吃到亥末,全都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个拖着疲乏的身子,怀着欢畅的心情,走进为他们新建的木屋中,抱头大睡。
  天下事,没有久逆也没有常顺,也就是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众英雄新胜之余,狂欢之后,防范略为松懈之时,凤鸣谷却发生了一件出人意外的事。
  就在当天夜里三更过后,凤鸣谷口的山壁上,突然扑通两声,滚落下一团毛茸茸的黑影来。
  这黑影似人非人,要说他像人熊,也不像人熊,不像猩猩。
  谷口本有守卫之人,但是这天晚上,由于大家狂欢庆功的关系,加上他们又是新迁来此,地形尚不十分熟悉,所以并没有发现。
  那黑影一路上借着山石树木之类障蔽身体,跳跃如飞,不到半顿饭的工夫,已经逼近到新搭成的木屋区,他挨个儿窥视着,最后他停留在一座房屋的窗下。
  在这间木屋中,住着的是几个女娃儿,因为白素娟性情好静,也就和好静的几位姐姐住在一起,那是方珠儿,小魔女黎琴,和小常玲。除了方珠儿之外,黎琴和常玲都不过十三岁的小娃儿,本就贪睡,就是方珠儿也因多喝了两杯酒,也是沉睡若泥。
  白素娟她有着满腹心思,朦胧间似乎闻到了一股香味,心中方自惊讶这是什么香味,人已昏迷过去了。
  原来窗外的那怪物从怀中掏出一只打造十分精致的银鹤来,竟然是在江湖上出名的银鹤迷魂香,他把银鹤双腿一拉,点燃了香沫,再把银仙鹤的嘴插进木板缝里,紧拉仙鹤尾,双翅乱抖,由透眼进风,一股烟直奔白姑娘。
  那怪物见人已迷倒,伫立窗前,望着白素娟冷笑了一声,提起一只前爪来,照准窗框一拍,木造的窗格上立即裂开断折,留下了一只清晰的爪印。
  他那臃肿的身体往起一耸,轻如鸿毛飞絮,破窗跃进屋里,扑到白姑娘床前,伸出大如竹箕的毛掌,拦腰一把将白姑娘挟在胁下,拔身一纵,跃出窗外,一溜烟向谷口奔去。
  怪物劫走白素娟,真正是神不知鬼不觉。
  那知,世上的事情,往往都出乎意料之外,使人想不到的凑巧。
  就在怪物跳出屋外的时候,住在相隔几间木屋里的西江船户高士隐,他因多喝了几杯酒,半夜里觉得内急,起身上厕,他刚才走到外面,忽听远处发出一阵异样的声响来,好像重物拖过地面的声音。
  船户老高乃是个久经大敌的人,一听之下,心里觉着十分的诧异,马上纵身上房,举目四下瞭望,只见数十丈外,一条毛茸茸的黑影,佝偻着身子,向谷口狂奔。
  船户老高作梦也估不到有人把白姑娘劫走,以为必是熊猿之类,由谷口侵入进来,他怕谷中人畜受到野兽的伤害,所以他顾不得去取兵刃,或者是招呼同伴,立即使展出飞行功夫,追了下去。
  他一阵狂风似的,乍起倏落,只不过眨眼工夫,已衔尾将那怪物追到!
  就见那怪物满身长毛,肋下却挟着一个人,已跑到谷口峭壁之下,就要纵身跳上,不过,那怪物的听觉倒是十分的灵敏,他已听出身后有人追赶,立即转身回头,把肋下之人向草丛中一抛,翻身迎了上来。
  船户老高和那怪物打了一个照面,不禁失声惊呼:“哎呀!”
  船户老高因见那怪物虽然像一只狗熊,但举止神情却和真正的熊大有分别,神态虽然狞恶,但却呆板,眼睛眨动不像个活物。
  这到底是个什么野兽,任他船户老高久历江湖,也禁不住心中发毛,于是,大喝一声,运足功力,一掌向那怪物当胸劈出。
  怪物一见老高掌力推到,不慌不忙,粗大的毛臂向上一扬,恰好和老高的掌力迎个正着。
  老英雄这一掌书劈石开睥的力量,可是打中那怪物的巨臂,如击败革,觉着在那怪物皮毛之下,彷佛有着一股弹力反震回来。
  紧跟着,那怪物探臂反攻,巨爪一扬,竟然使出了“出云”手的招式。
  这么一来,船户老高恍然大悟,原来这一怪物乃是一位武林高手装扮而成……
  他心念一动,立即使展开掌法,滴溜溜一转,到了怪物背后。
  那怪物居然也懂得八卦走位的方法,略一迈步,便自回过身来,巨爪一扬,双掌直抄老高肋下。
  船户高士隐大吃一惊,立即单腿用劲,用了个“旱地拔葱”,呼地向上一纵身,越过怪物头顶,朝着它的身后一落,抡掌就打。
  那怪物总还是吃了身体臃肿的亏,不过他却机智无比,不等老高落地,他陡地向地上一滚,骨碌碌,就像个肉球似的,直向老高猛撞过来。
  这一招不入掌经拳谱,使得老高吃惊不小,猝然之间,躲闪不及,吃那怪物双掌一合,擒住了右腿。
  老英雄方打算飞起左脚去踢怪物脑盖,那知,怪物突然扬手打出一宗物件,入鼻一股奇香,登时间,一阵天旋地转,腰酸腿软,便自晕了过去。
  那怪物迷倒了西江船户高士隐,方待上前结束老英雄性命,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竹哨之声,接着又听到一阵阵人声喧哗,似有不少的人扑奔而来。
  怪物微怔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行迹已露,于是也顾不得去杀害高老头,立即从草丛中抱起来白素娟,拔身一纵,跳上峭壁,手脚并用攀上了崖顶,飞也似的猱升翻出凤鸣谷外,刹那之间,消失在夜影之中。
  由于西江船户高士隐和怪物拼斗,惊动了守望的庄丁,立即吹起来胡哨,一面并派人向岳俊报告。
  这一来,惊动了老少群雄,纷纷飞奔而来,却见西江船户高士隐倒卧地上昏迷不醒。
  在这时,倪舜民也赶来了,查看之下,认出来是一种叫“鸡鸣五更返魂香”的迷药,当即喷以冷水,老高方始缓缓醒了过来。
  倪舜民问明了经过情形,立又命人查点谷中所有人员,才发现了白素娟被人劫走。
  这一来激怒了彭琪,当时就要追赶下去,倪舜民拦住了他,道:“老五,你去不得,就是去现在也不能去。”
  彭琪茫然道:“为了什么?救人如救火,又为什么现在不能去。”
  倪舜民道:“你可知道那劫走白姑娘的是什么人?”
  彭琪道:“不知道,大概总离不开金叉帮中的人。”
  倪舜民道:“你可知道白姑娘被劫去了什么地方?”
  彭琪道:“我猜一定是在金叉帮总舵。”
  倪舜民道:“凭猜测臆断那不行,没有个准地方,你追到那里去?而且金叉帮的总舵你现在不能去。”
  彭琪冷然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倪舜民笑道:“我的意思吗?是从长计议,鲁莽不得。”
  神龙丐插口道:“老五,听你三哥的吧!现在的情势,我们不能走错一步棋,否则就全盘皆输。”
  彭琪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我担心娟妹……”
  倪舜民抢着道:“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担保白姑娘没有事,如果损伤一根毫发,我倪老三拿脑袋作抵。”
  他这么一说,彭琪也无话可说了,其实倪舜民也猜不出是什么人劫走白素娟的,但有一点他可以断定,绝对不是金叉帮干的。
  因为金叉帮在新败之余,锐气已挫,仇士俊很可能在忙着整顿,及向各处搬请能人高手,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一点私事。
  那么?劫走白素娟姑娘的是什么人呢?
  倪舜民也找不出答案来,他盘诘了守望的庄丁,再又详细问过了高士隐,最后他亲自用壁虎爬墙的身法,攀上高崖,翻出谷口外面,仔细的堪察。
  他发觉崖头上的草木,完全滚平,那七八丈高的石壁,却留下有二十多处剥蚀痕迹,乍眼看去,就像刀斧敲凿一般。
  他略一寻思,立即明白过来,这假扮野熊劫走白素娟的人,可能对凤鸣谷的地形十分熟悉,来时带着一根巨大的铁钉,能在攀登峭壁的时候,把铁钉凿入石壁内,支持身体重量。
  单从这一点看来,此人的武功已是一流高手,所不明白的,仍是他为什么要劫走白姑娘?
  忽然,他似有所发现,目光凝视着崖石上的一点寒光。
  此际,天色已然大亮,朝日爬上了高峰,在阳光照射之下,那一点寒光更是耀眼夺目。
  倪舜民是视了一阵,慢慢走过去,仔细审观之下,见是一枚绿翠的戒指,在绿光影中,隐隐现出一只白凤,他不禁暗中倒抽一口冷气,心忖:“咦!这不是翡翠飞凤么?难道劫走白姑娘之人,竟是华山芙蓉坪的段芙蓉……”
  这是江湖中人全都知道的事,华山芙蓉门掌门信物,就是一枚绿翠飞凤的戒指,不过,也全都知道此物属于华山青灵门第十二代掌门人段芙蓉所持,可是,自从华山派掌门人飞鹰邓青田丧命天圉山石鼓峰之后,段芙蓉也失了踪。
  倪舜民审视了一阵那翡翠飞凤戒指,一点不错,就将那戒指妥放在衣袋之内,下了石壁,他并不向众人说明,迳自回到新建成的大厅中,暗中思索着这个问题。
  群雄也都望着他这付阴阳怪气的神态纳闷,但是谁也不愿去打断他的思路。
  过了很久的时间,他才慢慢抬起头来,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已找到了端倪。
  彭琪先就沉不住气,忙问道:“三哥,你可找出个头绪来了么?”
  倪舜民点头道:“有是有点头绪,但还不敢保险,不过,却可一试。”
  神龙丐也着急问道:“老三,你找出来是什么人干的。”
  倪舜民缓缓的道:“段芙蓉!”
  西江船户高士隐闻言先就跳了起来,嚷道:“我不信,你怎么会猜到段芙蓉那丫头的身上,她和我老高有段梁子,是不错,但她和人家白姑娘有什么仇。”
  倪舜民道:“自然是有仇了,她虽然和白姑娘没有仇,但却和仇士俊有怨。”
  船户老高道:“为什么?”
  倪舜民道:“白素娟是仇士俊的女儿呀!仇士俊杀了华山掌教邓青田,虽然他们华山是男女分治,但关系一个门派的仇恨,她段芙蓉却不能不管吧!”
  船户老高为之语塞,翻了翻眼,道:“就算你说得有理,我不懂你怎么会想到华山派。”
  倪舜民笑道:“我当然是有根据,你可知他们华山派掌门的信物是什么吗?”
  船户老高道:“我当然知道啦!他们是两枚戒指,一白一绿,在日光照耀下,可以看得出来,白玉戒指上显出的是苍鹰。”
  倪舜民道:“那么翡翠戒指上出现的是什么?”
  船户老高笑道:“你倪老三是考我呀!告诉你吧!那是一只白凤。”
  倪舜民笑道:“你答的不错,不过,你可见过那只翡翠飞凤戒指没有?”
  船户老高一翻眼道:“当然是见过了,不过在武林中,除了他们华山派的门弟子之外,见过的只怕不多。”
  神龙丐打趣笑道:“这话说得对,不过谁也不会和段芙蓉结仇。”
  这一句话登时触怒了西江船户高士隐,一瞪眼,发怒道:“臭要饭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成心和我过不去吗?”
  神龙丐连忙陪笑道:“老哥哥,别生气。我以后不提就是。”
  他虽然说以后不提,但在场的人,谁都判断得出,西江船户高士隐和段芙蓉之间,一定有着一段难以说出口的恩怨。
  倪舜民为了打开眼前的僵局,掏出来那枚戒指,递给了高士隐,笑道:“高大哥,你看这枚戒指是不是翡翠飞凤?”
  船户老高接在手内细看了一阵之后,惊讶的道:“倪老三,你从那里得到这枚戒指的?”
  倪舜民笑道:“我只问你这戒指是不是真的?”
  船户老高又仔细的审视了一阵,道:“真的,真的,百分之百的翡翠飞凤。”
  倪舜民点头道:“这就对了,那我就没有猜错,夜来凤鸣谷,劫走白素娟的必是段芙蓉无疑。”
  彭琪担心的道:“三哥,段芙蓉既然劫走娟妹是为了报仇,我实在担心她的安危。”
  倪舜民笑道:“你放心好了,凭此一枚戒指,就可保得白素娟安全无恙。”
  彭琪道:“我是放心不下。”
  倪舜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三日之内必有消息。”
  倪舜民确实没有猜错,那劫走白素娟之人,正是华山青灵观的掌门人段芙蓉,不过,她因为师门雪耻,替兄报仇,已然自毁面目,一变而成为癞道姑靳秀了,而且潜入金叉帮,成了九大护法之首。
  可是,她并不是降志从贼,正因为要报仇才潜伏敌人身侧,所以,她对仇士俊和白素娟之间的关系,知之甚详,仇士俊十分痛爱其女,他甚至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使他父女重聚,任何条件他都会答应。
  段芙蓉——也就是癞道姑靳秀,查明了这一点,也费了很久的工夫,曾三上王母山,才探听出白素娟身在岳家川。
  她也曾数次的潜入岳家川窥探,也早发觉倪舜民火烧岳家川,迁走凤鸣谷之计,但是,她并没有向仇士俊邀功,因为,能除去那些恶人,也正是她欲作而未作的事,所以她就劫走了白素娟。
  且说段芙蓉挟着白素娟,一溜烟似的,逃出凤鸣谷,朝着华山奔去。
  她的武功造诣端的是十分惊人,足足跑了一天,方才停下脚步,迳上华山玉女峰。
  她不走前山大道,却走山后小径,攀上了玉女峰,在峰后有一处隐蔽的山洞,她将白素娟扶进山洞之内,才拍活了她的穴道。
  白素娟穴道被解,人也慢慢醒来,张目一看,景物全非,不禁大吃一惊,霍地坐了起来,惊讶地问道:“咦!这是甚么地方。”
  段芙蓉冷冷地道:“华山玉女峰!”
  白素娟闻声再一看眼前之人,越发的吃惊了,骇然问道:“你……你不是靳护法么?”
  段芙蓉冷冷一笑道:“对了,小妮子记性还不坏!”
  白素娟道:“你可是奉了家父之命来捉我的吗?”
  段芙蓉道:“我可没有那份闲工夫。”
  白素娟道:“那你为什么劫我来此?”
  段芙蓉冷冷地道:“自然有劫你到这里的道理。”
  白素娟怒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还不是贪图重赏,别的你也不会有什么道理,告诉你,我白素娟愿意死,也不会随你重返金叉帮。”
  段芙蓉笑道:“看不出来你这小妮子还满硬气的,须知帮主十分思念你哩!”
  白素娟冷冷地道:“除非他洗手江湖,否则我死也不见他。”
  段芙蓉冷哼了一声道:“那可由不得你。”
  白素娟一昂头,道:“你打算干什么?”
  段芙蓉悪狠狠的一瞪眼,她那张丑脸越发的难看,哼了一声道:“我打算拿你去换仇士俊的项上人头。”
  她这一说,白素娟顿时感到惊讶,忙道:“怎么?你打算叛离金叉帮?”
  段芙蓉道:“也可以那么说,不过,在我只能说是报仇,不能算是叛离。”
  白素娟更是吃惊了,愕然道:“报仇?难道你也和家父有仇。”
  段芙蓉道:“天圉山杀我师兄,屠杀我门下二十弟子,师门之恨,杀兄之仇,我不会饶他的。”
  白素娟道:“怎么?天圉山惨案之中有你的师兄,他是谁?”
  段芙蓉道:“飞鹰邓青田。”
  白素娟道:“那么你是谁?”
  段芙蓉道:“辣手玉女段芙蓉。”
  白素娟闻言突然咯咯娇笑起来,笑得个段芙蓉神态茫然,蓦地怒喝一声道:“住口,你笑个什么?”
  白素娟强忍住笑道:“我笑你冒充好人又胡说八道,你根本是癞道姑靳秀,偏偏要冒充人家段掌门,我猜你必是发了疯。”
  段芙蓉道:“难道你见过那段芙蓉么?”
  白素娟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但却听人说过,那段芙蓉虽然已是五十开外的岁数了,看上去仍若三十岁丽人,你可懂这丽人的意思吗?就是说她人长得很漂亮,要不怎么会被人称为辣手玉女呢?我不信天下有你这么样的玉女,岂不使我也成了丑八怪。”
  她这么几句话,算是正搔到痒处,试问天下女人有几个不爱漂亮的,段芙蓉不由己的伸手摸了一下丑脸,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很对,不过那段芙蓉现在容颜被毁了,她已不复有当年的花容月貌,成了个丑八怪。”
  她说出来这几句话,足见她心中是如何的悲伤了,也有着无限的感触。
  白素娟聪明绝顶,也看出来此人决非假冒,为了自己的安全,此际正是她心理上的空隙,正好以心战去攻,忙笑道:“如果你真是段老前辈的话,打算报仇,就不应该劫我来到这里。”
  段芙蓉道:“为什么?”
  白素娟道:“因为你这一愚昧的行动,却误了大事。”
  
  第三十五章
  段芙蓉闻言怒瞪了她一眼,叱道:“好一个臭蹄子,你敢褒贬我误事,快说,我误了什么事啦?”
  白素娟道:“岳家川的一场火,已挫尽了金叉帮的那股霸气,稍加整顿之后,即可直攻斜峪谷犁庭扫穴,被你这一闹,逼使他们改弦易辙,却令金叉帮有了一个喘息机会,岂不是误事。”
  她这么一说,段芙蓉沉思了一阵,忽然哈哈大笑道:“小妮子,你别在我面前闹鬼,姑奶奶我不信你的。”
  白素娟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我既被你捉来,听凭处置好了,不过我死也不相信你是段芙蓉。”
  段芙蓉怒道:“你敢不相信……哎呀!”
  她话出一半,方低头一看手指,刹时间惊惶失色,原来她已发现了那枚翡翠戒指不见了,于是,眼前她也不理会白素娟,竟自昂头沉思起来,从思维中去寻找她那遗失的戒指,喃喃的自语道:“它会丢到那里去呢?”
  在自语中她抖翻开野熊皮,仔细的找,跟着又是一个饿虎扑羊,冷不防点倒了白素娟,在她身上又详细的翻。
  白素娟不知她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也跟着挣扎,大喊大叫,段芙蓉却置若罔闻。
  可是,她仍没有搜出什么东西来。
  在这时,段芙蓉的脑海里忘了一切,更忘了私怨恩仇,只记着那枚已失去了的翡翠飞凤,因为那一枚戒指不但关系着她的一切,也关系着整个华山派的兴衰。
  她呆呆的望着洞顶出神,慢慢地向洞外走去。
  这一突然变化的动作,使得白素娟也感到莫名其妙,一时不知所措,身不由己地也跟着走出洞来。
  此际,段芙蓉已不过问白素娟了,失神落魄地迳奔承天观。
  白素娟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更不知是为了什么?竟然也一步一趋的跟在人家后面。
  这时的华山掌门,是十三代弟子朱天纵,青灵门也由段芙蓉的大弟子余雪梅执掌门户,不过,他们因为事变仓促,并没有举行接掌门户之礼,但在江湖上,也全都默认了这件事。
  此际,武林中的九大门派,除了嵩阳、丐帮两派之外,还有七大门派的新掌门人,和门下弟子,正然聚会华山承天观,商量着对付金叉帮为江湖除害,替师门雪耻的事。
  承天观中盛筵正开,众侠义也正喝得酒酣耳热,突然发现大殿门口站着一个奇丑的道姑,她翻着一双怪眼,冷冷地凝视着殿中之人。
  朱天纵坐在主位上,也在看着那癞道姑,由于段芙蓉此际面目已毁,他已认不出她,所以扫视了群雄一眼,道:“这位道姑你是那一派的,请入座。”
  段芙蓉冷冷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朱天纵方想说话,旁边一位少林弟子,突然惊叫道:“不好,她……她是……”
  段芙蓉一瞪眼,道:“我是谁?”
  那少林弟子惊骇地道:“你……啊呀!她是金叉帮的护法靳秀。”
  他这一声出口,殿堂中登时大乱,七大派的弟子各亮兵刃,也都离开了座位,蓄势待机而动。
  朱天纵挥手阻止了众人,闪身越众而前,朝着段芙蓉道:“靳大护法,尊驾闯进承天观来,不知有什么贵干?”
  段芙蓉的进入承天观,本是为寻找那飞凤戒指而来,因为自从她潜伏于金叉帮之后,每逢朔望之日,或者有所获知仇踪,她必然于深夜之时回转华山,进入承天观,在祖师像前祝告。
  在她祝告之时,也必然先将那掌门信物戒指供在台上,说也凑巧,就在她决定去劫持白素娟时,自然又来承天观祖师像前祝告,祈祷祖师保佑,那知却被巡查弟子发现,喝问之下,她仓皇遁走,对于那只戒指,她是否带着,也难记忆了。
  但在她模糊的记忆中,又似乎又带在手上,可是又好像在慌忙之中,遗在了供台上,所以,她才现身进入承天观,寻找那戒指的下落,那知,却遇上了华山群英会,又被指认出是金叉帮的护法新秀。
  她冷冷的扫视了群雄一眼,缓缓地道:“我不是金叉帮的护法……也不是靳秀!”
  朱天纵道:“那你是什么人?”
  段芙蓉道:“我是华山第十二代青灵观的掌门,我姓段……”
  她这一说,并没有使群雄相信,却招来了一阵大笑,武当派新任掌门一清道长笑道:“好妖妇,你还要冒充华山掌门,我们可不会上你的当。”
  段芙蓉却望着朱天纵道:“朱天纵!难道你也不认识我了么?虽然我面目已毁,声音可不会变了吧!”
  朱天纵闻言犹豫了一下,道:“听声音倒有几分像我那段师叔,但我却不能就此完全相信。”
  段芙蓉道:“要如何你才能相信?”
  朱天纵道:“你真的是我段师叔,一定带有着师门信物。”
  段芙蓉道:“你可指的是那翡翠飞凤么?”
  朱天纵道:“对了,除非你现出师门的信物来,否则难以凭信。”
  段芙蓉道:“我来到承天观,也正是为那翡翠飞凤而来。”
  朱天纵道:“这么说,你是没有师门信物了。”
  段芙蓉道:“信物就遗留在祖师像前。”
  朱天纵扫视弟子,道:“你们有谁在祖师像前看见了师门信物?”
  众弟子同声答道:“祖师像前并没有什么师门信物,这丑道姑是胡说八道。”
  段芙蓉一听着了急,忙道:“难道你们真的没有看见吗?”
  众弟子闻言哗然,就有人怒喝道:“丑道姑你胡说些什么?华山圣地也是你随便扰闹得的么?”
  这么一来,激起了段芙蓉的怒火,喝道:“在这华山圣地也准你们欺师灭祖吗?就算我段芙蓉可以饶了你们,只怕祖师遗下门规饶不了你们……”
  就在她一声未了,华山众弟子和各门派来与会之人,怒火方起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道:“靳护法!我早就看出来你形迹可疑,原来你是段芙蓉假冒,须知我这金叉不能饶你。”
  那冰冷之声方敛,跟着就是一阵金属划风生啸之声,随之而起,呛啷啷一阵响,众人循声看去,就是在段芙蓉立身之处,插下了十二柄金色飞叉,成一个圆形,将她包围在中间。
  众人睹状大骇,禁不住向后退步。
  就在这时,在大殿门口,出现了三个人,正中是一个青衫老者,左边是位红衣藏僧,右边是个番人打扮的壮汉。
  此际,那白素娟早已躲在钟楼之上,她看得清楚,也认得明白,居中那青衣老者,正是她生身之父金叉神君仇士俊,左边那红衣藏僧乃是密宗高手拉马哈,右边那番人是哈萨克王子。
  被金叉包围住的段芙蓉,自然也看得明白,凭这三位人物,那一位她也斗不了,更清楚他们都是嗜杀成性,一个处置错误,不但自己的性命难保,就是在场的七大门派弟子,谁也别打算活着走下华山。
  她心念连转之下,忙向仇士俊施礼道:“属下靳秀,参见帮主!”
  仇士俊冷哼了一声道:“你还要自称是靳秀吗?”
  段芙蓉道:“属下根本就是靳秀,帮主何必见疑。”
  仇士俊扬声大笑道:“你倒会狡辩,方才明明自称是华山段芙蓉,如今却又说是护法靳秀。”
  段芙蓉道:“帮主明鉴,想那段芙蓉人称辣手玉女,大概绝不会像我这么个丑模样吧?”
  仇士俊闻言,注视了她一阵,冷冷的道:“你既不是段芙蓉,未奉差遣,跑来华山何事?”
  段芙蓉道:“为了那华山掌门信物翡翠飞凤。”
  仇士俊冷然道:“你要它何用?”
  段芙蓉道:“如能得到那华山师门信物,就可以统令华山弟子为帮主效命,以便再整旗鼓,铲除彭琪而号令武林。”
  仇士俊听段芙蓉如此一说,哈哈一阵大笑,但他生性多疑,怎能会被段芙蓉几句话就能释疑,浓眉一扬,笑道:“你却设想得周到,不过,仍难令我相信。”
  段芙蓉道:“帮主要如何才能相信属下?”
  仇士俊凛然道:“那得看你的表现。”
  段芙蓉道:“帮主有何指示?”
  仇士俊向殿中一指,拈须道:“去,把这些人全都给我宰了,尤其是华山派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这一来,段芙蓉可就作了难,命她去杀任何人,她都可以不加考虑,让她去杀华山派的人,她可就无法下手了,一时间,怔在了当地。
  在殿中的朱天纵和各派弟子,一见来了金叉神君,可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们来华山聚会的目的,就是商议着对付金叉帮之策,如今会议未散,大敌竟来,谁也说不出退走的话来。
  当段芙蓉和金叉帮主说话之际,他们已然互使颜色,蓄势待动了,如今一听金叉帮主下令,竟命那丑道姑出手宰杀他们,谁也沉不住气了。
  于是,同声一阵呐喊,各抡兵刃就扑向了段芙蓉。
  如此一来,段芙蓉不动手也不行了,连忙抽剑出鞘,迎敌上去,展开了一场厮杀。
  以她的武功造诣,再加上这两年来的苦练,确实有着很高的成就,施展开剑法来,但见白光一片,寒芒万道,碰上就得丧命,挨着一点也得受伤。
  她人随剑走,尽朝人多的地方杀,渐渐逼近了朱天纵,低声喝道:“天纵,还不设法快走,难道真要等死不成。”
  朱天纵闻言心头一震,慌忙向后一跃,大声喊道:“大家冲下山去,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何必拼在一时。”
  段芙蓉也装模做样的喝道:“你们不留下命来,谁也别打算走。”
  喝声中抡剑追杀,七派弟子四下里飞窜奔逃,刹时间,逃了个干净。
  金叉帮主仇士俊拈须微笑道:“靳护法好高明的剑法。”
  段芙蓉躬身道:“帮主这该相信属下了吧!”
  金叉帮主冷冷一笑道:“相信!我相信你是千真万确的段芙蓉!”
  他一话未了,那藏僧拉玛哈和哈萨克王子双双跃出,围在了段芙蓉的身边,金叉帮主接着又道:“你如果不承认是段芙蓉,就跟我回转总坛去,我自有发落,不过,我先警告你,如果妄自打算抗命的话,我准叫你在金叉之下受足百日苦难。”
  段芙蓉抗辩道:“帮主,你这样对待属下,是不公平的。”
  金叉帮主阴阴的一笑道:“方才在你剑下逃生的人,也不公平,看到没有,在这承天观内,遗尸数十具,可有一人是华山派的么?”
  段芙蓉无话可说,只好长叹了一口气,方一抬头,打算和金叉帮主拼命,最低限度也得落个骂贼而死。
  就在这一眨眼之间,藏僧拉玛哈已一掌拍在了她的天枢穴上,顿时间,人就昏迷了过去,哈萨克王子就势朝肋下一挟,人影晃处,已飞纵而走。
  躲在钟楼上的白素娟,看完了这一幕惨剧,一直到了夜幕罩临了华山,她方才小心的觅路下山。
  再说凤鸣谷的一班老少英雄,各怀着异样的心情,一直等了三天,毫无一点消息,就连足智多谋的倪舜民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就决定一探华山。
  凤鸣谷留给燕南翔夫妇坐镇,除他本人和彭琪之外,另外又指定了紫面阎罗管一平,圣手伽蓝鲁刚、杨明儿、毒手仙女洪珊和岳真真,燕婉儿一行男女老幼九个人,离开了凤鸣谷,直向华山进发。
  一路上有话便长,无话便短,这一天他们到达了渭南,打店住下,却发现了一宗奇事。
  原来在这家店中,竟然住着二三十名道士,据说他们是华山弟子,可是,渭南到华山不过两日路程,他们为什么不回山却在此住宿。
  另一宗可疑的是那些道士,一个个都面色焦黄,就像害了重病似的。
  就在他们方惊疑之间,岳真真忽然发现一个袅娜的身影横店而过,她却不禁失声的喊道:“娟姐姐!”
  她声方出口人已闪出店去,同时之间,老少英雄也跟踪而出,就见岳真真拥抱着一位素裳姑娘,不是白素娟是谁?
  彭琪也脱口招呼了一声,可是,两个人在惊喜交集中,却脉脉的相视无语。
  倪舜民为打破此尴尬的局面,忙道:“此地非讲话之处,有话进店去说吧!”
  于是,白素娟被毒手仙女洪珊和岳真真拥进店内,但当白素娟发现了那些道士时,竟然也为之惊呼出口道:“咦!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那班道士不认识白素娟,闻声先是怔了一怔,接着勃然变色。
  这情形落在了倪舜民的眼中,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连忙跨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倪舜民,各位可是华山弟子么,不知如何落得如此景况?”
  为首的正是朱天纵,自然他也知道风尘四侠之名,连忙稽首道:“原来是倪老前辈,晚辈朱天纵正是华山弟子。”
  倪舜民道:“华山出了什么事?”
  朱天纵叹了一口气,道:“唉!华山派已经完了。”
  倪舜民看出来朱天纵的心情,是悲痛欲死,忙安慰着道:“朱道长不必伤心,请房中坐,咱们慢慢的详谈,也许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他们一众人等入房就坐,朱天纵按忍下胸中悲愤,缓缓地道:“弟子为了替师门雪耻,邀集了武林七大门派弟子聚议华山,商讨对付金叉帮之策。”
  倪舜民点头道:“壮志可嘉,但怕你们七大门派连遭事故,元气之丧,可惜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你们能有此一会,也就可以向祖师交代了。”
  朱天纵道:“正当会议方散,盛筵将开之说,忽然出现了一位丑道姑。”
  倪舜民道:“她是什么人?”
  朱天纵道:“她自称是本派青灵门掌门段芙蓉。”
  倪舜民看了彭琪一眼,两人互视一笑,道:“你可相信她吗?”
  朱天纵道:“她面目已毁,声音却有几分相似,但她又没有师门信物,弟子当然不能相认了。”
  白素娟插口道:“她真正的是那段芙蓉,毁容降敌为的是伺机复仇,因你的不肯相认,才把事情弄糟了。”
  朱天纵一听,为之愕然,忙道:“姑娘何以知道她是敝师叔?”
  白素娟道:“是她从凤呜谷将我劫到了华山,亲口对我说的。”
  朱天纵叹了一口气道:“就算她是真的,但无那师门信物,我也不敢冒然的相信呀?”
  倪舜民道:“贵师门信物现在我处。”
  朱天纵吃惊的道:“可是一枚翠戒指?”
  倪舜民道:“正是那枚翡翠飞凤。”
  朱天纵为之呆了好久,方懊丧地道:“陷师门蒙尘,朱天纵罪无可逃。”
  倪舜民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以后的事怎么样了?”
  朱天纵道:“弟子正和家师叔僵持不下之际,忽然出现了那金叉神君和两位奇装异服的怪人。”
  倪舜民吃惊地道:“怎么?仇士俊也到了华山?你们的伤势可是他动手打伤的么?”
  朱天纵摇头道:“我们的伤势不是金叉神君伤的,乃是家师叔段芙蓉受金叉神君之命所伤,而且本派八十多位弟子,无一人能够得以幸免。”
  倪舜民道:“可有死亡么?”
  朱天纵道:“有,但却是武当终南两派弟子,本派仅只全部受伤,唉!看情形只怕我们全都得落个残废之身了。”
  彭琪插口道:“哦!有这么残毒的剑法呀!那么其他门派弟子的伤势如何?”
  朱天纵道:“也都相当狠辣,但要比起来,没有我们受的伤重。”
  彭琪道:“何以见得?”
  朱天纵道:“他们在表面上伤势较重,却全是皮肉之伤,调养几日就可以痊愈,而我们伤势虽轻,却已伤及筋骨,除了我们几人之外,大多数都行动不得。”
  彭琪惊讶地道:“有这样的事,他们人都在什么地方,我须得要看一看段芙蓉的剑法有如何的毒辣。”
  朱天纵道:“现在全藏身在雪浪谷中。”
  彭琪道:“你们现在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朱天纵道:“去骊山请神医安道全。”
  白素娟插口道:“我劝你们不要去了,安道全早就归了金叉帮,你们这一去岂不是自投虎口。”
  朱天纵闻言之下,面色大变,颓丧地道:“难道是天绝我华山不成。”
  彭琪接口道:“你们的伤势我倒能医,可否带我去看看那些人?”
  他这一说,除了倪舜民之外,大都面现惊疑之色,谁也不相信彭琪竟会治伤,而且治的又是毒剑之伤。
  朱天纵却是病急乱投医,纳头便拜,道:“少侠既然有此奇术,特恳请赐援手相救……”
  彭琪连忙掺起来朱天纵,笑道:“你先别着急,我还没有看到那些受伤之人,还不知道能否可治呢?”
  朱天纵道:“我即刻领少侠前去。”
  彭琪答应道:“好吧!我随你去就是,但也总得让我们吃些东西,休息一阵才行呀!何况夜晚之间也不是治伤之时呀!”
  朱天纵虽然心急如焚,闻言也无话可说。
  这一晚上,他们就住在渭南,吃过饭后,倪舜民细问了白素娟被劫经过,当他听到段芙蓉已被金叉神君挟持而去时,不禁就犯了呻吟。
  一晚易过,第二天一大早,朱天纵已为他们代雇了九匹马,大家登骑迳奔雪浪谷。
  在他们走近华山脚下时,朱天纵一马当先,引导着彭琪等人进入谷内。
  峭壁上飒飒风响,跳下来两个道士,手里持着明晃晃的宝剑,一见来人是朱天纵,连忙收敛躬身道:“掌门师兄回来了。”
  朱天纵点头道:“快去通知各位师兄弟,神医已请来了,马上就给他们治伤。”
  彭琪道:“朱兄,贵派弟子在那里?”
  朱天纵道:“他们就在这谷内养伤,彭少侠请移玉到谷中去吧!”
  彭琪点了点头,跟着朱天纵直入,走了有两里多路,已看见在山壁之下搭着几座草棚,华山派的弟子,统统住在这里,他们有一小半人,受伤较轻,和朱天纵等人一样,尚勉可行动,一大半人却是席地而坐,形容憔悴,就是有几个可以行动的,也是一跛一拐,非常的不自然,至于没有受伤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人。
  彭琪详细看了他们的伤势,证明了自己的假想,一点不错,他们并没有被剑刺断筋骨,或者砍断了脚掌,只是在动手的时候,被段芙蓉用剑尖贯透内力,刺伤了关节骨的“阴蹻”、“阳蹻”二脉罢了。
  倪舜民虽然称得上见多识广,足智多谋,但眼前华山弟子这份惨状,也没了主意,忙问道:“老五,他们的伤势怎么样,能治吗?”
  彭琪道:“没有妨碍,可以治得。”
  倪舜民道:“伤得情形如何?”
  彭琪道:“是假残废!”
  他这一说,在场的人无不惊诧,残废有真假,这可是没听说过的事,管一平还认为彭琪是在开玩笑,忙道:“小彭,治伤归治伤,可不能开玩笑呀?”
  彭琪朗然道:“管大叔,我几时和人乱开玩笑了,何况他们这性命攸关的事,怎么可以开玩笑呢?”
  管一平摇头道:“我没听说过,残废还有真假。”
  彭琪笑道:“当然是有真假了,别说残废,就是一个人的死,也有真有假的哩。”
  管一平笑道:“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叫做假残废,让我也长点见识。”
  彭琪沉吟道:“看情形,段芙蓉还真的是心在华山,在剑下做了手脚,她只是用剑尖点了他们的阴阳双蹻,并没有挑断筋脉,所以就叫假残废,可惜……”
  管一平道:“可惜的什么?”
  彭琪道:“可惜他们延误了伤势,如果在逃下华山之后,立刻用推穴过宫的手法,把伤处按摩,六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复元,如今他们却胡乱服食下他们那逍脉丹,敷治本门的全疮藏,这一来就把整个伤势弄糟了。”
  朱天纵不解的道:“糟了?怎么糟了。”
  彭琪道:“把伤处的血给淤住了,筋络变成了痉挛,如果再就误上一天,只怕假残废也变成了真残废,也就枉费段掌门的一片苦心了。”
  朱天纵想了一阵,忙道:“彭少侠,依你看我的伤还有救么?”
  彭琪道:“有救是有救,但怕你们不能接受我的疗法。”
  朱天纵道:“不知少侠是怎么个疗治法,我想是能以接受的。”
  彭琪道:“你们如果不打算残废,也很容易,可站在一起,每人让我再刺一剑,包管复原,信不信由你。”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来,华山弟子无不大大吃惊,甚至有人疑惑到他彭琪是金叉帮的奸细,面上已隐含忿怒之色,就连紫面阎罗管一平可算是老江湖了,也没有听说有这样治伤的。
  只有着倪舜民算是解透了其中道理,微笑道:“老五,你几时练过七魄神剑的?”
  彭琪笑道:“三哥,你忘了我是嵩阳彭家的唯一传人了吗?”
  倪舜民猛的一击掌,笑道:“对了,你不提起我还几乎忘了,舒通脉络之法,还非得七魄神剑不可。”
  朱天纵既是华山门下大弟子,也是执掌门户的继承人,当然也听说过嵩阳绝技之一的七魄神剑,虽然心中仍在疑惑,但已吩咐门下弟子站起身来,准备挨彭琪那一剑。
  众弟子有七八十人之多,互相扶持着,站成两排,全都注目凝视着彭琪。
  彭琪微微一笑,朝着华山弟子一抱拳,笑道:“各位请原谅,我可要冒犯了。”
  他话声出口,嗖的抽出来天龙剑,这柄神物利器乍一出鞘,便自寒光凛凛。
  华山弟子看在眼内,全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测不透彭琪之心,不用说蓄意杀他们,就是出手重一点,他们也难有活命,眼前,他们已成了待宰的羔羊。
  彭琪却是不慌不忙,他把手中剑用力一颤,华山众弟子的一颗心,也陡之蓦地一跳。
  就在这眨眼之间,彭琪倏的向前一窜,人已扑到那华山弟子身前,只见他指尖抖处,手里虽然只有着一柄剑,但在瞬息之间,连刺出七剑,跟着身形一转,剑交左手,又是一连七剑,一气呵成。
  他两只手交互使剑,在瞬息之间刺出了十四剑,十四点寒星同时由手上飞出,每一剑刺中一人的左腿外侧“巨骨穴”。
  看得在场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由此也可以看得出彭琪在剑上的造诣,他把一柄剑使得宛如十四件暗器同时射出一般,运剑之稳,认穴之准,确实令人咋舌。
  第一拨十四个华山弟子,在他剑势发出之际,只觉得左腿一麻,两脚酸软无力,扑通咕咚一阵响,十四个人同时仆倒在地。
  朱天纵不知是凶是吉,一见十四人倒地,心头上似被重击了一下,几乎昏了过去。
  但等看到那些门下弟子,在仆倒之后,过没好久,突然面现笑容,一个个抚摸着自己的腿脚,蹒跚起立,方始松下了一口气,忙问道:“怎么……怎么样了?”
  那些人望着他微微一笑,其中一人道:“僵硬的腿骨,似已慢慢的复原。”
  又一人道:“气血也流通了。”
  他们这么一说,使得那些华山弟子连朱天纵在内,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无不惊佩彭琪的剑法神乎其技。
  彭琪吩咐已被刺通脉道的十四弟子退出人丛,又再剑交左手,陡的向前一窜,仍旧用先前的法子,双手互换,左右各刺出七剑。
  他刺出的这十四剑,仍是半点都不含糊,左脚跛了的刺左脚,右脚跛了的刺右脚,华山弟子依样画葫芦,同时仆地,同时而起,面现笑容,好了。
  就这样连着几次的刺击,那七八十名华山弟子全被他剑刺解开已封之穴,也使众人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彭琪也在长笑声中,收剑还鞘。
  倪舜民笑向朱天纵道:“朱掌门,我们总不负此行,替你们治好了伤势。”
  朱天纵拜倒在地,含泪道:“彭少侠救了我们终生残废,感激不尽,但是对于敝师姐的陷身魔窟,还请设法搭救。”
  白素娟插口道:“对了,那段芙蓉被他们押回斜峪谷去,只怕会有很多酷刑加在她的身上,咱们能坐视不问么?”
  倪舜民点头道:“我们当然是不能不管,不过我有个条件。”
  朱天纵恭容地道:“有什么事,就请倪老前辈吩咐就是,我华山派绝对不含糊了。”
  倪舜民道:“你从现在起,就派人撤出武林帖,请天下武林人物聚会雪浪谷,记着,每派来的人越多越好。”
  朱天纵道:“他们如果要是不来呢?”
  倪舜民道:“就由他们好啦,你办得到吗?”
  朱天纵昂然道:“我办得到。”
  倪舜民道:“另外,你在这雪浪谷中得有个应变的防备,以免敌人来袭。”
  朱天纵道:“这个我也懂得。”
  倪舜民向管一平道:“老哥哥,咱们两人就留在这雪浪谷,主持这个别开生面的武林大会,怎么样?”
  管一平笑道:“我闹不清你穷酸又在捣的什么鬼,总之我答应你就是,不过让谁去救那段芙蓉呢?”
  倪舜民道:“救人的事,有彭老五去绝无失闪,就是我鲁二哥也得留在这华山雪浪谷,共同来安排这一场武林大会。”
  杨明儿插口道:“三哥,那么我呢?可是得跟着彭师兄前去救人。”
  倪舜民道:“不,你得尽快赶回凤鸣谷,将这里的事告诉大哥知道。”
  杨明儿不高兴的道:“尽派人家穷跑腿。”
  倪舜民笑道:“你别丧气,须知能否合力铲灭掉金叉帮,关键可全在你的身上。”
  他们话说到此处,华山弟子已送上饭来,大家胡乱吃了一些,跟着又详细密谈,大计已定,各人分头进行。
  单说彭琪和白素娟、洪珊、燕婉儿、岳真真一共是五个人,受了倪舜民的密计,连夜赶赴斜峪谷打救段芙蓉。
  三四天之后,他们已到了斜峪谷外,这地方对他们除了燕婉儿之外,可说是轻车熟路。
  在谷外,他们找到了个隐蔽的山坳山洞,养足了精神,重新又商议了一阵,这才再又动身进谷。
  这天晚上,恰好是个暗黑无光的下弦月浮云蔽空,整个斜峪谷都藏在黑暗之中,只是那金叉帮根本重地的总坛,也是灯火稀疏,人影儿寥落。
  岳真真诧异道:“金叉帮已到途穷末落了,堂堂总坛重地却这么死气沉沉。”
  燕婉儿笑道:“也可能是搬了家,以避琪哥哥的风头.。”
  洪珊道:“也许是金叉帮已经解散了。”
  彭琪沉思了一阵,道:“以我看什么都不是,我们的行迹已露倒是真的,千万小心中计。”
  白素娟冷静地道:“很有可能,他们是安下金钩钓金鳌,我们不能上当。”
  岳真真秀眉一皱一展,笑道:“那不怕,看我把他们都给掀出来。”
  说着话,身子一晃,就向一排木室奔去,彭琪打算拦阻已然来不及,猜不透这位淘气的姑娘又在捣什么鬼。
  没好久的工夫,那排木室间突然冒出火光来,劈劈啪啪,浓烟阵阵,立时惊动了那些埋伏在暗中的帮徒,不约而同的喊道:“不好啦!走火了,快……快些来救火呀!”
  岳真真这一手有个名堂,叫诱虎出山,可是,她这一手只是惊起了一般无知的帮徒,对于帮中的主要人物,仍然不生效力。
  
  第三十六章
  火光冲天激起,谷中人声鼎沸,但是在金叉帮总坛那一片巍峨的建筑里,仍是静悄悄,不见半点动静。
  彭琪沉声道:“我看情形不妙,其中必有埋伏无疑。”
  岳真真昂然道:“凭他们那些酒袋饭囊,咱们就能被吓倒了么?”
  彭琪轻笑道:“是的,它吓不倒我们,不过,我们可也不必冒险深入呀!”
  岳真真把小嘴一嘟道:“那么我们是来干什么来了?”
  彭琪道:“是救人来的呀!可不一定要和人打架呀!”
  岳真真哼了一声,娇嗔道:“救人也不能就站在这里救人,我不信他们会把人送出来。”
  彭琪不再和她噜嗦,转向白素娟道:“娟妹,你可知道金叉帮平常都把犯人关在什么地方?”
  白素娟道:“平常的犯人,大都关在外谷牧马地,重要点的,也就是身份高点的,都关在绣鞋洞。”
  彭琪问道:“洞在什么地方?”
  白素娟道:“就在这总坛后面。”
  彭琪道:“除了越过总坛之外,还有路可走没有?”
  白素娟道:“有,得沿着山边绕过去,路可不好走。”
  彭琪点头道:“只要有路就行,任它荆棘满地,我想也阻不住我们。”
  岳真真却嘟着气道:“以我的意思,干脆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总坛,岂不省事得多。”
  彭琪笑着安慰道:“我的好妹子,你就沉着点气吧!咱们已经进入一个虚实莫测的境地,决不能够凭血气之勇,胡闯乱突,走!救人要紧。”
  话音一落,长身一垫步,人就朝山崖边上纵去,洪珊等人随后跟踪,飒飒风响,五条人影在夜色里飞掠,就像几只苍鹰,朝后山进发。
  没有多久的时间,他们已到了绣鞋洞外,这个地方,杨明儿盗采千年枸杞时来过一趟,岳真真虽也进入过斜峪谷,却未到过这里。
  白素娟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所以只有她较为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往前一指,道:“那就是绣鞋洞了,段芙蓉是否被关在里面,可不知道。”
  彭琪打量了绣鞋洞一阵,把手一挥,示意各人分开戒备,洪珊和燕婉儿分守在洞的两侧,岳真真守住洞口,他和白素娟两人登上了山壁,向洞中走去。
  前洞空旷无物,只有着两盏松脂油灯,迎风摇曳。
  入洞约有百步左右,远远看见在洞壁之上有两扇铁门,严关密锁,不禁心中一动,立即意会到段芙蓉一定被关在里面。
  他朝白素娟偏头示意,白素娟后纵数丈,他立即运起神功,气聚丹田,双掌按住铁门,向前一推,一阵轰轰声起,那两扇又沉又厚的铁门,当堂摇了一摇。
  彭琪再贯真力,喝道:“开!”
  他双掌如抱日月,猛力一撞,轰然一声大震,那两扇千斤重的铁门,居然被他两只肉掌,劈了开来,旁观看的白素娟见状,不禁为之咋舌。
  彭琪劈开了铁门,缓了一口气,招手白素娟继往前行,走有十几步,已到洞底,他扫目四下一打量,那知道,他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当地吓了一大跳。
  原来在这绣鞋洞底,是条狭长的石缝,形如甬道,在石壁上钉着四个大铁环,两个在前,两个在后。
  这四只铁环套住了一个人的两手两脚,整个身子就像一个大字,挂悬在离地五尺的空间里。
  她脑袋下垂,长发曳地,就像死了一般,寂然不动,正是段芙蓉,却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儿。
  彭琪长身前纵,仔细查看段芙蓉所受的伤势,一看之下,更是惊愕得张口结舌。
  原来他已看出来,段芙蓉是先被人点了奇经八脉之后,才吊上来的,正受着经脉倒行之苦,这种手法确实是狠毒已极,如果不明救治之理,妄自用剑斩断铁环,段芙蓉身躯一落下来,就是心脉震断之时。
  所以,他手虽有着一柄切金断玉的神剑,却不能去用它,登时间,他就呆在了当地,静静的望着垂危中的段芙蓉出神。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主意,迅忙双手向上一伸,抓住了段芙蓉被拴在铁环上的两段腿胫。
  白素娟见状大为吃惊,她以为彭琪抓住段芙蓉的双腿,一定是要把她从铁环上摘下来,那可就糟了。
  方待出声阻止,倏又见彭琪抓住段芙蓉双脚之后,并没有行动,只是呆呆的站在当地。过了一阵工夫,又见他面色转为火红,额角上也淌下了粒粒汗珠。
  原来,彭琪在拼用着自己的内家真力,借着两掌掌心向外吐的一股劲,由段芙蓉脚底“涌泉”,“公孙”二穴,灌注入她的体内,将段芙蓉身上颠倒错综的经脉,统统收束起来,而使她回复正常。
  过了大约有一炷香之久,段芙蓉身体渐渐蠕动,手足也开始恢复挣扎了。
  彭琪见她已有了知觉,毫不怠慢,两臂猝然发力,向下一沉一扭,当啷啷几声大响,那束住段芙蓉手脚的四只铁环,登时齐齐折断,段芙蓉也被摔在了地上。
  在彭琪以本身真力,收束起段芙蓉倒行经脉之时,她的神智已经清醒正常,但被在地上一摔,神智立又乱了。
  就听她落地闷哼了一声,跟着又是一声惨叫,噘着枭啼,就是她把腰身一挺,身躯直翻起来,双掌一分,猛向彭琪天灵盖顶劈落。
  这一下出人意料之外,如被她劈着,当即就得脑浆迸裂,好在彭琪提防着她有这一着,却把白素娟吓了一大跳,忍不住一声尖叫出口。
  在她惊叫声中,彭琪霍地一矮身,立又抓住了段芙蓉的足踝,大喝一声,身形猛长,右臂疾如旋风似的,向外一挥一舞,竟将段芙蓉抛出了内洞,同时,他也跟着纵了出去。
  彭琪这一掷,其力绝大,段芙蓉全身不由自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方才砰的一声,摔落地上。
  那知道,段芙蓉经过这一抛一掷一跌之后,神智更乱,立即一个腾身由地上跳起来。
  只见她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似的厉吼了一声,伸开双手十指,猛向彭琪颈项直叉过来。
  按说在这个情形之下,彭琪要伤她性命,真个是易如反掌,只要当胸一拳,或者底下一脚,便可以把段芙蓉置之死地。
  但是,彭琪并不这样的做,只施展嵩阳十九手的招式,轻轻地一晃身,便到了段芙蓉身后,啪啪两声,顺手拍了她两掌,清脆可听。
  白素娟见状,心想这位敦厚的彭郎,在这时候竟会和人开玩笑,不禁又失声笑出口来。
  段芙蓉听到了笑声,转头翻眼怒瞅了白素娟一眼,她似乎回复了一点记忆,认出来白素娟,乃是她千方百计劫持而走的人,为了她而遗失了师门信物,也为了她而身受逆血运行之苦。
  于是,凶性越加大发,惨吼一声,双手十指箕张,扑向了白素娟。
  这一来,把个白姑娘吓了一大跳,闪身让过,翻手就要抽剑出鞘。
  就这眨眼之间,彭琪纵身拦在了白姑娘身前,段芙蓉一见彭琪,更是怒不可遏,大吼一声,双臂一起,恶狠狠地,又向彭琪拦腰抱到。
  彭琪向下霍地一矮身,段芙蓉抱了个空,彭琪双掌一分,又抓住了她的脚胫,照方抓药,又是一挥一抛,她又被摔出去一丈开外。
  这一下摔得较重,她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滚得满身灰土,头脸也被跌破,越发显得狰狞可怖。
  段芙蓉吃了这么多的苦头,疯狂之势仍未稍煞,身子滚了两滚,霍地又跳了起来,一转身,又扑向了彭琪,手抓口咬,狂啸不已。
  彭琪一伸左腿,向她脚下一勾,扑通咕咚,段芙蓉翻身跌倒,她还要打算跳起身来,可是彭琪用的是缠丝腿法,左脚一勾,右脚一剪,段芙蓉又扑通跌倒。
  可是,她仍不死心,依然地沾地即起,但是彭琪的腿法,比她起身要快得多,左脚勾过,右脚又来,右腿横扫,左脚又已勾到,快如飘风,一刹那之间,段芙蓉已接连翻跌了十来个跟头,一任是铜打铁铸的人,也难支持得住,最后一个跟头翻得较重,两眼泛白,当堂昏了过去。
  白素娟见彭琪终于将段芙蓉制服了,可是此际的彭琪也闹得满头大汗,他抬手在额上抹了一把,笑道:“娟妹,我还得把她救活回来,你就在我身边护法。”
  他说话不待白姑娘答应,立即盘膝坐了下来,先调息了一阵,然后把段芙蓉的身子翻了一个转,将左掌心抵住了她背脊口的命门穴,把一股真气通到她身体里。
  白素娟一旁凝神的看着,却也不时的注意着洞门口,此际忽见岳真真溜了进来,她怕惊动了彭琪,先就迎了上去,问道:“妹妹,有什么事吗?”
  岳真真道:“琪哥哥呢?”
  白素娟道:“他正在行功替段芙蓉疗伤,惊动不得。”
  岳真真一顿脚道:“糟了,可是怎办呢?”
  白素娟忙道:“出了什么事啦?”
  岳真真道:“金叉帮似已发觉了咱们的行踪,珊姐姐已发现有好几拨人掩袭而来,怎么办呢?”
  白素娟沉思了一阵,道:“别慌,琪哥哥早已知道这里是个陷阱了,因为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没有防守,不是陷阱是什么?”
  岳真真着急地道:“琪哥也真是,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又来呢?”
  白素娟道:“为了救人呀!”
  岳真真道:“可是眼前怎么办呢?”
  白素娟寻思了一下道:“你去通知婉妹和珊妹,有你们三人守住洞口,我想他们还没有办法冲进来,只要支持上一个时辰,就不怕了……记着,不到必要时,千万不要和敌人动手。”
  岳真真翻了翻眼,道:“假若那金叉神君亲自前来,想怕再加上我们三个也抵挡不了。”
  白素娟道:“如果家父亲自来,你通知我一声,我会去和他周旋,目前却不能去惊动琪哥哥,懂吗?”
  岳真真点头转身而去,白素娟又回到彭琪身边,就见彭琪和段芙蓉两人的头顶,像揭了锅盖的蒸笼似的,冒出一团团白气。
  又过了一阵,彭琪头上白烟渐渐消散,段芙蓉头上的白烟却是越来越浓,她紧闭着的眼睛,也慢慢地睁了开来,呆呆望着洞顶出神。
  此际,天色已然大亮,曙光射进洞来,映照得满空中霞光生辉。
  原来这一绣鞋洞,从上到下全是钟乳结成,和阳光相映反射,显得特别的明亮。
  彭琪长吁了一口气,打量了一下段芙蓉,已知道她的心神理智,渐渐的平复,沉声道:“段芙蓉,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过去的已成过去,想它无用,还是好好的站起来,重整华山派,重责大任你是推拖不了的。”
  说也奇怪,段芙蓉闻言之后,眼睛渐渐眨动,微微发出一声长叹。
  彭琪接着又道:“你别以为丢失了师门信物,就无能为力了,老实告诉你,那信物并没有掉,喏,就在这里。”
  他摊开了手,在手掌心中,果然有着一只翡翠戒指,正是华山信物翡翠飞凤。
  这一枚小小戒指,似有着无比的力量,段芙蓉猛然醒了过来,一伸手先抢去那颗戒指,但却仍然以疑惑的眼光,凝视着彭琪。
  彭琪微微一笑道:“我是嵩阳彭琪,和你一样与金叉帮有着血海深仇。”
  段芙蓉道:“你怎么得到这颗戒指的?”
  彭琪道:“捡自岳家川后的凤鸣谷山壁上,回头我们又去了华山,以七魄剑法救了八十多名华山弟子没有残废,再又兼程赶来此地。”
  段芙蓉闻听之下,始才豁然大悟,一咕碌翻起身来,爬在地上就磕头,彭琪闪身躲开了,笑道:“段掌教,你是老前辈,彭琪可不能受此大礼。”
  他话未说完,从洞外又跑进来了岳真真,一见彭琪无恙,先就放了心,但却大声嚷道:“琪哥哥,不得了啦!”
  彭琪惊愕道:“出了什么事?”
  岳真真道:“我们被金叉帮包围了。”
  彭琪微微一怔,把手一挥道:“走,咱们出去看看。”
  绣鞋洞外倒是冷静静的,但在数丈之外,崖石间,草丛中,树枝上,似乎都有着人,而且很可能还有着强弓的硬弩。
  就在彭琪方现身的当儿,对方已响起了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彭琪,你现在已身入重伏,可知道吗?”
  彭琪一声长笑道:“这个我在未进入斜峪谷之前,早就预料到,但我可没有放在心上。”
  那苍劲的声音道:“彭小子,你不觉得口气太大了么?老实告诉你说,今天就让你肋生双翅,也飞不出斜峪谷。”
  彭琪哈哈笑道:“那得看我的高兴了,我如高兴走的话,恐怕无人可以拦得了我。”
  又一人厉声喝道:“彭小子,用不着你闯,看佛爷先把你捉过来。”
  彭琪笑道:“别吹牛,有种的不妨就冲上来看看。”
  他话音方落,就见从一块大石后面闪出来一位红衣番僧,像一阵狂风似的,飞扑而来。
  彭琪也不甘示弱,一挥手,示意白素娟等人后退,段芙蓉似有话要说,可是彭琪已冲出了洞门。
  此际,那红衣番僧已冲上了一半山坡,眼看再有两个起落就能冲进绣鞋洞,彭琪一声断喝,呼的一掌,猛向那红衣番里头劈落。
  那番僧乃是青藏第一高手拉玛哈,一身密宗武功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一见彭琪掌风劈落下来,狂吼了一声:“来得好!”
  喝声中,拳掌一分,斜身上步,使出密宗禅掌,右掌横挡,左掌一挥,刹那间还了两招。
  彭琪这一掌乃是半实半虚,在掌势将劈未劈的瞬间,陡地伸指一划,跟着就变掌为拳,捣向拉玛哈肋下软骨。
  不过拉玛哈乃是个久经大敌的人物,一见敌人变招,他蓦然一声断喝,并不换招,竟是乘势前扑,发出他那密宗禅掌的威力,直拍彭琪背心。
  他这是一险着,目的是要把彭琪缠住,使那班金叉武士们可以一涌齐上,占据绣鞋洞。
  可是,彭琪却没有他想得那样容易对付,一见对方舍命硬冲,他唰的一个转身,步踏中宫,居然在不足三尺之地中,反闪过来,回掌一切,猛砍拉玛哈的胸口。
  在这个时候,金叉帮的那班金叉武士没有再隐蔽身形之必要了,全都现身出来,为数在二三百人左右,而且已有着二十多名黑衣武士,跟踪已逼到洞前五丈之处。
  那些人一见彭琪这一阴招,拉玛哈如被砍中,登时就得丧命,不禁哗然大叫。
  在叫喊声中,只听啪啪两声大响,彭琪和拉玛哈双掌一交,两个人都是步履踉踉跄跄,不约而同的,向后倒退了三四步。
  照普通的交手情形,两个对敌之人,一合一分之后,多半是各立门户,蓄劲以待敌,可是彭琪却不依旧例,身方退,掌一出,呼的一声卷了过去。
  红衣番僧拉玛哈和彭琪是一样的心思,但却被对方占了先,连忙使出了密宗禅掌的功夫,硬抗硬架,卸了开去,紧跟着,他也不使对方喘气,立即把他那颀长的身躯向前一倒,竟似被推倒一根木桩样的,直压下来,就在倾倒的瞬间,呼呼连劈出两掌。
  他这一手招式之奇,出手之怪,真正是武林罕见,彭琪竟被这一手怪招,闹得避无可避必了,怒哼了一声,立将两臂往回一圈,双掌向外一推,用出了一招脱袍让位的招式。
  只听砰然两声闷响,拉玛哈的身子却像弹簧似的,迸起一丈多高,他在空中,喝叫了一声道:“小子,好功夫!再来一手!”
  喝叫声中,双掌一落,刹那之间,又进了三招。
  彭琪沉着迎战,不慌不忙,左遮右挡,很轻巧的把番僧那刚猛浑浊的禅掌,化解开去。
  绣鞋洞口观战的四姐妹,一个个都看得目定神驰,在四姐妹身后的段芙蓉轻声道:“这番僧为青藏密宗第一高手,武功已到极高的境界,除了彭大侠之外,咱们谁也抵挡不了。”
  在她说话之间,有一伙黑衣武士已然掩袭而至,冲了过来,刀枪并举,高声喊嚷着:“不要放走了这几个臭娘们。”
  段芙蓉人在洞里,而且她也早有准备,在她身前已然堆了一堆堆的碎石子,忙喝道:“各位妹妹闪开点。”
  洪珊等人闻声方一闪身,段芙蓉施展开师门绝传旋风掌,只见她人滴溜溜一打转,掌风随势发出,一股强猛的劲风,卷起了那一堆堆碎石子,都射向洞外,有如天降石雨一般,更似飞雹骤雨,洒袭而下。
  那班黑衣武士闹不清这是什么一宗暗器,躲无可躲,一个个被碎石砸得叫苦连天,蜂涌而上的武士们,立刻又潮水也似的倒退了下去。
  这一着奏了妙,喜坏了岳真真,咯咯笑道:“段前辈,真亏你想得出,这宗法儿好玩极啦!”
  于是,四位小姑娘也照样的堆集起小石子来,好在她们手中有剑,掌下的功夫还都不错,劈崖碎石,不一阵工夫,在绣鞋洞口,竟然堆起了不少的碎石子。
  金叉神君眼见自己帮中那些武士,被击退下来,不禁勃然大怒,大喝道:“岂有此理,大家放箭!”
  他一声令下,埋伏在左右的弓箭手,一个个弯弓搭箭,刹那之间,飒飒风响声中,箭羽掠风之声大作,飞蝗也似的射向绣鞋洞。
  段芙蓉却哈哈大笑道:“各位妹妹,贴着洞壁站好,金叉神君给咱们送礼来了,待会咱们再好好的点收。”
  可是,那正和彭琪拼斗在一起的番僧拉玛哈,却受到了影响,因为两人的功力再高,但那乱箭如雨般射来,可没有长着眼睛,射在身上虽然不怕,射中眼目咽喉,那可不是玩的,他心中一动,立刻把身躯向地上一扑,蜷成了一个人球,施展开地蹚拳法,呼呼呼,连攻几着。
  这么一来,那般弓箭手就没有了忌惮,一蓬蓬弩箭专向彭琪射来。
  彭琪蓦地一声长啸,天龙剑应声出鞘,剑光抖开,刹那之间,身上卷起一团青虹,格打那些射来的弩箭,同时左手也不闲着,施展开独门的天龙掌法,力扼番僧的地蹚功。
  这么一来,他变成了左掌右剑。
  躲在洞壁上躲箭的四姐妹和段芙蓉见状,深怕彭琪有失,燕婉儿先就开腔喊道:“琪哥哥,快些退回洞里来,我不信咱们闯不出去,何必和那般卑鄙的东西死缠呢?”
  她话中之意,分明是暗示彭琪不可恋战下去,其实以他们的武功,六个人合手,趁着天黑要闯出去斜峪谷并不费事。
  彭琪当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但因那样一来,就坏了倪舜民“分进合击”的大计,可是,眼前不便恋战却是真的,于是,他略一寻思,陡地把天龙剑一挥一舞,身剑合一,满身霞光乱转,施出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急攻,把个番僧拉玛哈逼得在地上存身不得,一骨碌跳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箭雨飞到,他又慌不迭伏下身去。
  就这一眨眼之间,彭琪人已跳回到洞内,笑道:“大和尚,该收兵了吧!”
  番僧拉玛哈在跳起身来时,已不见了彭琪,闻声喝道:“彭小子,你胆怯了么?”
  彭琪笑道:“你打听过没有,彭琪从来不胆怯。”
  拉玛哈道:“那为什么跑了回去呢?”
  彭琪道:“你们那些弓箭手一股劲的直放箭,害得你在地上直打滚,这样的架打着也没个味儿,不如改日再打吧!”
  拉玛哈道:“我可以命他们不放箭,总行吧!”
  岳真真忽然插口道:“喂!大和尚,听说你是青藏第一高手,是真的吗?”
  拉玛哈不知小姑娘话中之意,哈哈笑道:“当然是真的了,难道这第一高手也可以混充的么?”
  岳真真笑道:“我看你不要脸倒算得上第一,毫不含糊。”
  拉玛哈怒道:“臭丫头,快说佛爷怎么不要脸了?”
  岳真真冷笑道:“我们可只有五六个人,你们却有几千人,倚多为胜,就算是打赢了我们,你也不见得就光荣露脸。”
  拉玛哈怒道:“谁说我们有几千人,前后还不到三百人,而且我已关照他们不准放冷箭,以一对一,我今天得跟姓彭的小子分个高低。”
  洪珊插口笑道:“你说话算得了数吗?只怕金叉神君不会答应你哩!”
  拉玛哈道:“胡说,佛爷是金叉帮的总护法,我们的帮主对我当然是言听计从了。”
  洪珊咯咯娇笑道:“你才是胡说呢!看情形那金叉神君若不是对你不放心,就是怕我们宰了你。”
  拉玛哈怒道:“臭丫头少饶舌,帮主对我推诚相见,为什么不放心?”
  燕婉儿接腔道:“那一定是怕我们宰了你啦!可对?”
  拉玛哈喝道:“混账!凭你们那点本领,也宰得了佛爷,真是妄想。”
  洪珊笑道:“不知谁在混账妄想呢?大和尚,你如果有种,可把你们那些饭桶武士,退后二百步,空出一片地方来,一对一好好打上一场,如何?”
  岳真真接着笑道:“姐姐,别和他多费唇舌了,我早看出来他是个没种的货色了。”
  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无非用的是心战激将法,可也真的激怒了番和尚,他怒哼了一声道:“好,你们等着,我定叫你们如愿就是了。”
  说完话,一溜烟向总坛跑去,迳自去见金叉神君仇士俊。
  仇士俊老奸巨滑闯荡江湖一生,什么事没有经历过,他更明白拉玛哈中了敌人激将法,而且在无形中也中了敌人的缓兵之计。
  不过,他有他的想法,如不杀了彭琪,他是寝食难安的,所以就计上加计,用上了个“卞庄刺虎”之计,先让拉玛哈邀斗彭琪,胜了自不必说,败了自己再出手,以期脱去敌久疲之将,彭琪是必死无疑。
  于是,他接受了拉玛哈的意见,将金叉武士撤退二百步。
  在绣鞋洞中彭琪等人方面,也有他们的锦囊妙计,那就是尽一切可能拖延时间,最好能拖过三日,到那时,倪舜民所邀集的武林大会已完,联合凤鸣谷方面的人,里应外合,就可以使把守固若金汤的金叉帮,来个犁庭扫穴了。
  眼前,他们在洞中收集了有八百多支长箭,在段芙蓉的设计之下,用剑斩成五寸多长,当为甩手箭用,足可阻住偷袭之人。
  在洞前有着二百步的活动空隙,由于段芙蓉曾当过金叉帮总坛护法,地形较熟,行动也就方便得多了,趁着那班金叉武士不觉的当儿,溜了出去,回来时,却带来了一批食物。
  这么一来,大家都安下了心,关于水的方面,山洞既是钟乳结成,自有崖隙流泉。
  过午时分,在金叉帮方面,大概都已用饱了战饭,拉玛哈已在洞外叫阵,彭琪仗剑而出,把剑当胸一横,道:“大和尚,你是要比兵刃,还是比的内功拳脚?”
  拉玛哈狞笑了一声道:“姓彭的,你说话怎么这样外行,咱们今天拼个是生死,兵刃拳脚还不都是一样。”
  他话音甫落,陡地向前一纵身,左掌虚晃,右手倒提着大红袈裟,呼地一扬,搂头盖顶罩了下来。
  他这一下是劲透袈裟,别看是一件柔软的衣服,在番僧手里,犹如数百斤重铁板一般。
  彭琪估不到对方内功已经练到这般的出神入化,不禁大吃一惊,立把天龙剑一挺,劲贯剑身,迎着袈裟便斩。
  他这一下,用的是内劲抗内劲,打算把对方那大红袈裟,一斩两段。
  那知道,拉玛哈的密宗武功却是自成一派,诡异无比,在彭琪横剑一斩之下,他那袈裟并没有如意料中的拍下来,却是呼他一绕,红光耀眼,竟在彭琪的身外转了三个圈子。
  彭琪望着诧异,怔了一怔,连忙撤剑跳后。
  要知高手过招,如欲战胜敌人,一定要制敌之机先,番僧拉玛哈之用袈裟来做兵刃,已经是路数诡异了,何况这袈裟在他手里,可以当作软鞭用,也可以使出混元八卦牌的招式,一施一转,使得彭琪无法估测出他招式的正确方向。
  因为拉冯哈的袈裟可以左攻,也可以右卷,说它攻上固然可以,说它攻下也无不可。
  所以对付这等怪招,只有后跳避开。
  那知拉玛哈的身法却是迅快已极,如影随形的向前一窜,大红袈裟呼呼几响,接连舞了五六个圆圈,活像一连段似的,一刹那间,已经把彭琪上中下三路,连人带剑,裹在一连串密层层的圆圈影子之内。
  彭琪由于不憧对方武功的路子,只是用剑招和对方拆解,打算用手中神物利器去削破对方那奇异的袈裟,只要能刺破一道口子,番僧气劲透衣服的功夫,就算破掉了。
  那知,四五十招之后,彭琪的形势越见危殆了,他已被数不清的红色气圈包了个严密,剑招刺出去的力量越大,所受反击之力也越强,击到后来,竟似陷入一个极强烈的旋风涡眼之中。
  眼看着,再走不到十招,彭琪就得被那红色的旋转拖倒,段芙蓉忽然朗声叫道:“太极图,乱环无路,不可跟着圈子走,冲出即破。”
  彭琪正然心中焦急,闻声豁然醒悟,才明白拉玛哈这袈裟上的功夫,原来走的是“太极图九转法轮”的路子,用的是“乱环诀”。
  他明白了之后,不禁暗骂自己愚蠢,立即把身形滴溜溜一转,从对方袈裟底下,一个红圈的中间,蓦然直窜出去两丈以外。
  番僧拉玛哈正在暗彭琪马上就可成擒,再高的功力,也支持不到十招,那知,他却从重围之中窜了出去,不由愕了一愕。
  彭琪窜出了“九转法轮”的威力圈,立即反手――掌,击向拉玛哈的脑后。
  拉玛哈正惊愕间,倏觉彭琪一掌击来,慌不迭忙向左边一闪身,正打算圈过大红袈裟,再使“九转法轮”的功夫,困住彭琪。
  那知,他没有彭琪来得快,天龙剑已抖出了一招“云龙三现”,嗖嗖嗖,三剑连环刺出,两剑刺向拉玛哈的胸口之际,一剑刺向他持着袈裟手臂之“三里穴”。
  这一招是争取先机,攻敌之所必救,拉玛哈却吃惊不小,连忙向旁一纵身,袈裟换交右手,用出了一招“神龙蛟尾”,朝彭琪的剑上卷到。
  非料,他这样一来,竟然变自动为被动,随敌而转了。
  彭琪剑身微微一颤,已经搭上了袈裟的下半截,把拉玛哈手中袈裟拉得笔直。
  拉玛哈已发觉到情势不妙,连忙撤臂回转,打算摆脱彭琪手中之剑。
  就在这一眨眼之间,彭琪蓦地用出了一招“倒卷天河”,剑锋向上一抹,刹那一声裂帛声响,竟把番僧手中的大红袈裟,齐中削成两半。
  岳真真鼓掌大笑起来道:“好哇!大和尚,你那鬼功夫不灵了吧!还不认输吗?”
  番僧拉玛哈生性本就十分暴躁,一向又是狂傲惯了的,像今日被人斩断僧袍,可说是生平第一次,气恼之中,再又听到岳真真的几句话,当是暴怒难禁,厉声大喝道:“这一阵算是输给你小子了,可敢同我一较掌法吗?”
  彭琪笑道:“我为什么不敢,不过却便宜你落一个全尸。”
  拉玛哈蓦地把手掌一拍,怒道:“小子,佛爷不和你斗口!”
  喝声中,他双臂一分,左横右直,发出两股极强的劲风,猛向彭琪压到。
  彭琪托地向后一跳,把天龙剑还鞘,左手上臂一圈,也用天龙掌法,向番僧迎架了回去。
  可是,番僧拉玛哈的武功,似乎专走的诡异之路,他袈裟的招式怪异,而掌法也是十分的奇特,他一掌劈下来,连臂膊带手掌,都是灼热无比,就像在火炉里烧红了的铁棒。
  双双在一接手,彭琪和他手掌一撞之间,不由吓了一大跳,赶忙的抽招缩手。
  拉玛哈却是迅捷的把手掌一弯,跟着又是一翻,就在这一弯一翻之际,一股劲力,拍向彭琪的胸口“血阻穴”。
  彭琪见他手掌翻起,劲风凌厉,掌心隐隐带着一股黑气,就知道对方所练是一种歹毒的掌法,不敢正面硬接,立即施展开嵩阳大九式的身法,呼的一声,错步旁边,恰好把掌风让开,那股炙热之气,掠身而过。
  段芙蓉又高声警告道:“彭大侠留神,番僧练的是离火掌。”
  番僧拉玛哈一掌击空并不收招,手掌仍是向前伸出,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彭琪身前。
  在一般武林人物过招出拳发掌,全是以身使臂,以臂使手,手臂一缩,一拳打出,但是拉玛哈却是反其道而行,以身就臂,以臂就掌,手掌原式不动,身子却推动手掌拍击彭琪。
  这一下,又大大出乎彭琪意料之外,彭琪还打算用嵩阳大九式的身法闪避,已来不及,只好用出一招“天龙掌”法中的“神龙横空”,右掌挥出,啪啪两响,跟番僧的掌心相抵,硬接了一招。
  两人全都身形晃了两晃,倒退出三四步远,心头泛起了一阵惊愕。
  段芙蓉又从旁指点着道:“彭兄弟,狂风不终宵,暴雨不终夕,沉着应战,不用害怕。”
  彭琪绝顶聪明,那会不懂其话中含意,那意思就是说不论武功有多么高的人物,如果他不善用气力,像狂风猛扑似的,不管它来势如何的凶猛,是决不能够持久的。
  彭琪解透了话中含意,立即把掌式一变,使出“锦囊藏针”的小巧功夫来,闪来晃去,轻飘飘的,东打一拳,西拍一掌,脚下是反复溜走,比小蛇还要滑溜,一味的和对方拖。
  拉玛哈求功心切,他把功力全运到双掌之上,一个劲的狠攻猛打。
  两下里这又一次的动上手,转眼间五十个照面已过,打了个旗鼓相当,兀自分不出个高下来。
  又是二十招过去,彭琪觉得从对方手掌发出来的热力,已逐渐减退,心知番僧的力量已到了盛极而衰的境地了,正是反攻的好时机,那肯轻易放过。
  只听他倏然一声长啸,使出武林绝学的“天龙掌”来,有如狂风暴雨般猛攻而起,连攻三掌之后,跟着身子向地上一矮,接连又踢出三腿。
  这几招虽都是“天龙卷”上的功夫,但在彭琪独运匠心的施展下,却是变幻无穷,逼得番僧拉玛哈连连后退。
  可是,彭琪并不长身起来,就势在地上一滚,直荡了过去。
  拉玛哈见状冷冷一笑,正要变招下击之际,突听金叉神君传声喝道:“小心他那‘雷火既济’,更得防备‘潜龙升天’。”
  
  第三十七章
  且说番僧拉玛哈一见彭琪滚地荡了过来,以为他在施展地蹚功来对付自己,冷冷一笑,方待变招下搏之际,忽听金叉神君传声道:“拉玛哈,你小心他的‘雷火既济’,更须慎防他‘潜龙升天’。”
  拉玛哈闻声微微一怔,就这么眨眼间的工夫,先机已失。
  就见彭琪滚动在地上的身子,陡的伸出右掌来,猛朝地面上一拍,借力使力,飒飒风起,一个“鲤鱼跳龙门”的身法,平着拔起一丈多高。
  拉玛哈下搏无功,招式立变“天王托塔”,打算迎击彭琪的凌空下击,可是,他招式方一使出,彭琪的身子已然横过了他的头顶。
  彭琪就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右臂一圈一掉,居然在空中发出一掌,呼的一声,猛击番僧后背心。
  番僧拉玛哈做梦也想不到彭琪有这样奇妙的煞着,他此际一招“天王托塔”之势未收,全身功力凝聚在两条臂膊上,整个后半身都让给了敌人,在彭琪一掌猛击之下,宛似中了一记千斤巨锤,蓬然声中,一个伟岸的身躯,向前直抛出去三丈多远,扑通咕咚,在地上摔了一溜滚。
  岳真真拍掌笑叫道:“好哇,好一个秃髯滚统球!”
  她喊声未了,一条人影从空飞落,就在这同一时间,那番僧拉玛哈也从地上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一落一起,几乎是同时,那落下之人,乃是一位青衣老者,沉声问道:“总护法,伤得如何?”
  番僧拉玛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那青衣老者却转脸向着绣鞋洞,喝道:“彭琪,你可有胆量同老夫打一场么?”
  白素娟已悄声向彭琪耳语道:“琪哥,这就是我爹!”
  彭琪一听对面之人就是那金叉神君,刹时间双目冒火,真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纵身出去,和老魔头一拼。
  恰在这时,段芙蓉冷冷的道:“彭大侠,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报仇何必急于一时。”
  她在受过一番磨难之后,似乎冷静得多了,就这一句话,启发了彭琪的最高智慧,扬声道:“尊驾可是金叉神君么?”
  金叉神君微微一笑道:“好小子,真不含糊,竟然知道老夫的尊号,闻说你已得到了那天龙卷,何不抖露出来给老夫见识一番?”
  彭琪笑道:“你忙的什么?总有让你见识的一天就是。”
  金叉神君微微一笑道:“何不此时动手,难道胆怯了么?”
  彭琪道:“武林中没有胆怯的彭琪,因为谨守师命,在家师未到之前,未便动手。”
  金叉神君忽然哈哈一阵狂笑道:“你指的可是那浮云老儿,没料到他竟活得那么长命。”
  彭琪道:“家师打算归隐不出,但为了门户有法,如不清理愧对祖师,所以破戒出山。”
  金叉神君冷哼了一声道:“他人在什么地方?”
  彭琪道:“可能早已来了斜峪谷,也可能没有来。”
  金叉神君急道:“到底是来了没有来?”
  彭琪道:“家师行踪飘忽不定,无法猜测!”
  金叉神君一转头,朝他那帮徒喝道:“红衣武士快去搜山,如遇可疑之人,即刻向我报告。”
  彭琪笑道:“姓仇的,你害怕了么?”
  金叉神君怒道:“小子,你发的什么狂,看我在浮云老儿未到之前,先取你狗命。”
  彭琪闻言哈哈一阵朗笑,伸手从背后拉过来白素娟,朗声道:“姓仇的,你可认识这位姑娘么?”
  金叉神君一见白素娟,神态立变,惊愕地喊道:“娟儿……你……”
  白素娟冷冷地道:“我被他们当作了人质,在你未杀死彭琪之前,他会先杀了我。”
  金叉神君年纪已过七十,生平无子,只此一女,虽然她从母姓白,但总是自己骨肉,刹时间,他感觉到英雄气短了,颤抖着声音道:“娟儿,你放心,我不准任何人伤害了你。”
  白素娟幽幽地道:“爹!如果你能放下屠刀的话,任何人也伤害不了我,否则……”
  金叉神君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是,他们却不会饶了我!”
  白素娟道:“不,他们不会难为你的,只要你……”
  她话音未了,遥遥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臭丫头,你胆敢说出我来,我立刻就让老东西粉身碎骨而死。”
  这凭空的一句话,顿时间情势大变,金叉神君面色泛白,白素娟就像中了疯魔似的,哭喊着狂叫道:“我求求你,饶了我爹吧!饶了他吧……”
  此际天色已黑,金叉神君不舍得望着白素娟,慢慢的向后退步,彭琪也将白素娟拉进了洞中,道:“娟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传声而来的是什么人?”
  白素娟呆呆的瞪着眼,似有着无限惊惧,一个劲的直摇头,苦于不敢说出口来。
  这又是个意外,江湖上闹得一片腥风血雨,谁都在恨着那金叉神君,谁都以为他仇士俊是罪魁祸首,那知,却是另外有人,仇士俊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从金叉神君和白素娟父女两人的神色看来,那幕后之人,乃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那么他是谁呢?
  他们深思苦索,找不出个端倪来,而白素娟心中知道,但为了老父的安危,却不敢轻易吐露。
  在这种情形之下,武功再高也没有用,智慧高还得要配合上经验见闻,比较起来,还是她段芙蓉想得比较有些头绪。
  她从金叉神君本身想起,仇士俊在过去和燕南翔被人称为云天双雄,几时改称金叉神君的?似乎他的拿手功夫,出名的是剑掌双绝,也没听说过他用过金叉?这些都是疑点。
  另外在帮中得势的人,除崆峒派的人外,就是青藏一带的密宗派。在密宗派中拉玛哈已是第一高手了,疑点最大的又缩近到崆峒派。
  最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人,暗忖:“会不会是她呢?”
  她心中虽在想,可没敢大胆的说出来。
  绣鞋洞中的空气,刹时间,变得十分的沉闷,大家都沉默不语。
  此际,那一代金叉帮主的金叉神君仇士俊,正也跌落在苦闷的深渊里,他从头细想,在当年云天双雄威震江湖,是多么样的威风,武林中人谁不尊敬。
  就说是女人方面,围在他们周围的不知有多少武林世家的子女,最着名的是武林三凤,白静、甘曼音和徐春容,在三人之中,以白静的风姿最好,武功也最高,虽然她并不爱自己,但最后仍然落在自己的手内。
  美人、良驹、名剑,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事,而自己全都得到了,虽然说自己用了些心机,但心机并没有白费,论说可以说满足了。
  无奈贪欲难填。为图贪得那武林第一人之虚名,又一个女人闯进了他的心扉中。
  那女人很美,美得有点过份。
  那女人也狠,狠得令人生悸。
  从此,他的一切,都受到了那个女人的控制,他遗弃了娇妻爱女,抛掉了名剑,驱走了良驹,所得到的,又全抛弃了。
  可是,他却拥有着一个虚名,一个遗臭万年的恶名,不错,他是控制了整个武林,九大门派臣服在他淫威之下,却没有一个人是诚心悦服,谁都想杀他而甘心。
  如今,金叉帮大势已去,自己受报应的时候已不远,最痛心的是爱女就在眼前而不能父女相会……
  他忽然猛擂了一下桌子,大声吼叫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娇媚的声音,道:“你为了称霸江湖,领袖武林,这是你的心愿哪?我不是已助你完成了么?”
  仇士俊抬头看去,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身披轻纱的半裸美人,可是,他此际心乱如麻,那还有怜香惜玉之心,怒哼道:“这些吗?我不稀罕。”
  那女人嫣然一笑,道:“怎么!你后悔了么?可惜太晚了。”
  仇士俊怒瞪了那女人一眼,道:“我可以放弃这里的一切,只愿还我自由之身。”
  那女人冷冷的道:“我说过,一切都太晚了。”
  仇士俊道:“为了什么?”
  那女人道:“当初你就不该搭上这条船,如今已然是船到江心,回头已迟。”
  仇士俊颓丧的又坐了下来,口气变得近乎哀求,道:“十三娘,你又何必逼我呢?”
  十三娘突然把脸板了起来,冷冷地道:“仇士俊,你可不要忘恩负义,是谁逼你了?凭你一个江湖末流,一跃而为武林霸王,是谁助你成功的,说!”
  仇士俊道:“但是我也付出了相等的代价。”
  十三娘冷哂一声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仇士俊道:“遗弃了娇妻爱女。”
  十三娘忽然又咯咯娇笑起来,道:“哦,原来你仍然没有忘情白静,难道我十三娘的姿色容貌比不上她白静么?要儿子更简单,等我关期满时,就生一个白胖小子给你看看,再说,眼前就有着十二侍者,百零八名武士,只要你高兴,收那一个作为义子都行,总比一个臭丫头片子好吧!”
  仇士俊叹了一口气,道:“为了你,我背叛了师门。”
  十三娘道:“这笔账我不认,因为你骗逼师兄在前,咱们相识在后呀!”
  仇士俊道:“但我放弃了名剑!”
  十三娘道:“可是你获得了十二柄金叉,区区天龙剑我不信抵得上太乙十二叉。”
  仇士俊道:“可是我浸淫剑道二十年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十三娘道:“金关十三玄功,也足抵得上你那失去的剑艺。”
  仇士俊道:“我却无此信心。”
  十三娘道:“何不和那姓彭的小子一较功夫。”
  仇士俊道:“目前金叉帮的情形,你还不知道?”
  十三娘冷冷地道:“小小一个挫折,犯不着灰心丧志。”
  仇士俊说不过十三娘,长叹了一口气,哀求地道:“十三娘,我求你一件事……”
  十三娘道:“什么事?”
  仇士俊道:“容我父女欢聚半月。”
  十三娘冷冷地道:“不可以!你如不甩掉这温情的包袱,大事难成。”
  仇士俊失地道:“什么温情的包袱,我根本早就失去了一切温情。”
  十三娘忽然一瞪眼,娇叱道:“什么?你说话可得凭良心。贵为王侯也不过三妻四妾,守在你身前的有多少女人,那一个不是如花似玉,陪着你这么个糟老头子追欢取乐,你还不知足呀!说,还要多少温暖?”
  仇士俊道:“我需要的是亲情上的温暧,不错,是有不少女人陪着我,像柳萍儿等人也都算得上美姿绝色,但她们所给我的淫欲而不是真情。”
  十三娘突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真看不出,你这个人还懂得真情,那么说,你对我有没有真情呢?”
  仇士俊道:“这还用问吗?信誓旦旦,我爱你比爱我自己还重。”
  十三娘点点头道:“那就好,其实我的一切筹划,也全都是为了你呀!”
  她说着话,人已靠近了仇士俊,探手一勾他的颈子,樱唇就送了上去。
  仇士俊是人老色心炽,只觉得一股异香扑鼻,刹时间人就跌坠在云雾,又忘了一切,方一清醒了的一点灵智,立刻又重蹈茫然乡中。
  另一方面,就是那总坛九护法了,已被彭琪在榆树湾斩除了一人,冒名靳秀的段芙蓉已然被救从敌,其余大都是帮主幕后之人的心腹,还有两位是新提拔起来的,眼前只有着神鞭四义,算是和仇士俊当年一同打天下创帮的人物。
  他们是神鞭捕影赵景林,鞭梢飞霜于健,三鞭一刀鲁大炳,无影飞鞭秦全义,这四个人算起来和仇士俊乃是结拜兄弟,平日对仇士俊也是忠心不二,在九大护法之中,有着超然的地位。
  总护法阴风叟的葬身岳家川,已使他们感到金叉帮面临了日暮穷途,继任的总护法又败在彭琪手下,更觉到崩溃之日已近。
  四个人一样的心思,他们打算脱离金叉帮,几经商量,最后决定要夜见帮主,以他们平日的情分,凭这多年汗马功劳,在他们的想法中,现在当面请求退隐,大概不会发生什么事故。
  于是,四护法打定主意夜叩总坛,要面见帮主请退。
  可是,当他们将走近总坛时,已看出来了情形有些不对,从大门到金叉圣堂,分两排站着二十四名红衣武士,金叉圣堂台阶之上,又雁翅般摆列着十二名手执金叉棒的金叉侍者。
  堂中不断飘出一阵阵檀香气味,于健轻轻地碰了一下赵景林,低声道:“大哥,情形不对呀?怎么开了香堂。”
  秦全义道:“大概不会是对付咱们的吧!”
  鲁大炳道:“那可说不定,他们就打算清除掉我们哩。”
  赵景林想了一想,叹了一口气道:“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脱不过,就算他设下刀山油锅,咱们也得闯一闯,走吧!”
  刚走进大门,红衣武士的领队已迎了上来道:“四位护法来得正好,帮主夫人正在找你们哩。”
  神鞭四义闻言一怔,全都在心底深处升起了一股寒意,暗忖:“帮主夫人?几时又添了个帮主夫人,难道是那妖妇打算夺权不成?”
  四个人互视了一眼,点头微微一笑,就进了大门,远远就听一声高声喊嚷道:“四位护法进总坛……”
  就在四人将踏上金叉圣堂的台阶,执法侍者一措手中金叉杀威棒,一人躬身道:“奉夫人之命,护法们如携有兵刃暗器,请先放在堂外。”
  四人又互视了一眼,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将身上兵刃丢下,赵景林笑道:“都在这里了,是否还要检查一番?”
  那个执法侍者陪笑道:“弟子不敢,我们这是奉命行事,请四位护法莫怪。”
  赵景林笑道:“我知道,帮中的规矩,我们是得遵守的。”
  进了金叉圣堂,正中虎皮交椅上,坐着的是那妖妇十三娘,椅后侍立着的是哈萨克王子和他那门下四弟子,总护法番僧拉玛哈,傍案而立。
  桌案上摆着总坛的三件神器,金印、玉符、金叉。
  这情形不像是开香堂,而像是在设法堂了。
  他们再往两廊下一看,越发知道事情的不平凡,铁锁啷当,两廊下都是金叉帮击退回来的人,他们似都已受过了酷刑,目前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命运裁判。
  但是赵景林却表现得十分坦然,领着三个拜弟,大踏步走到桌前,双手抱拳,右腿后撤,左腿半曲,行着帮中之礼,道:“总坛护法赵景林、于健、鲁大炳、秦全义,参见帮主夫人。”
  十三娘大刺刺的坐在椅上,也不还礼,也不欠身,冷冷地道:“你们既为金叉帮总坛护法,可知本帮用人的规矩?”
  赵景林道:“我等知道,赏功罚过,任才用能。”
  十三娘道:“对了,但你们四人身为总坛护法,为本帮最高之职位,不知有何才能?”
  这句话说得就有点太露骨了,也太狂傲了,换句话说,根本就是成心折辱,赵景林没说话,于健先就忍不住,昂然道:“夫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十三娘一声冷笑道:“我是说你们在文才上,不能为帮主分忧,在武功上,又无法替金叉帮扬威,却忝居高位,尸位素餐,应该有所检讨。”
  她再这么一说,神鞭四义就越发挂不住了,赵景林正色道:“赵景林弟兄四人,自入帮以来,虽无才无能,却有着一片忠心,效力本帮,尽忠帮主,自从创帮以来,追随帮主多年,虽然无功可述,但亦无过。”
  十三娘冷哼了一声道:“怎么着,你们自以为已是帮中元老了?可对,就因为你们对本帮虽无功劳却有苦劳,所以才格外赐恩暂且派你们四人去领辖红衣武士。”
  她这意思是很明显了,是要从金叉帮的中心排除当年老弟兄,以便安插她私人党羽,无奈仇士俊陷迷已深,忠言逆耳。
  赵景林寻思了一下,嘴角挂起一丝冷笑,道:“夫人大可不必多此一举,赵景林等人愿纳还护法之位,从此脱离本帮,但仍愿在帮外效力。”
  十三娘一听怔了。她的阴谋本就在控制全帮,当年她之所以扶植起仇士俊来,也不过是利用,因为仇士俊的交游广,朋友多,组起帮来可以顺利成长。
  另外一个阴谋,她还要利用仇士俊的生命,必要时,她可以献出仇士俊的生命,而保全已然成长的力量。
  如今,是机会来了,金叉帮不但长成而且壮大了,而仇士俊可以说也成了武林中的罪魁祸首,也正是该把付出生命代价的时候了。
  不过,她仍有忌惮,那就是当年随同仇士俊打天下的人,如不除去,她的阴谋就难以得逞,当然,位子最高而又最有人望的,就是神鞭四义这四位护法了。
  这就是她今晩设法堂折辱四护法的目的,她可没想到四护法却要脱离金叉帮。
  按说,四护法的脱离金叉帮,正遂了她排除异己之计,不过,她不能放这四个人走,宁可要这四个人死,如果这四个人脱离了金叉帮,在仇士俊付出他最后生命之时,只须登高一呼,金叉帮的人全都会跟了去,那么一来,她的理想,岂不又是一场空。
  十三娘寻思了一阵之后,霍地从虎皮交椅上站了起来,抓住桌上放的一柄金叉,猛地拍在桌上,砰然一声大响,她怒喝道:“赵景林,你身为金叉帮中弟子,可知道帮规?”
  赵景林冷冷地道:“当然知道,不明白你指的是那一条?”
  十三娘道:“我指的是擅自脱离本帮者,受何处分?”
  赵景林道:“以叛帮论,乱刀分尸。”
  十三娘气似消了些,冷冷一笑道:“亏你还记得清楚。”
  赵景林道:“不过,我弟兄的脱离不在此限。”
  十三娘一瞪眼,怒道:“为了什么?”
  赵景林道:“我们这是自请脱离,却非擅自脱离,何况帮规上也有明文规定护法退休之条。”
  十三娘闻言之下,知道如果讲理,自己是绝对讲不过赵景林,暗中一咬牙,打主意只有耍强,给他个蛮不讲理,猛地又是一拍桌子,喝道:“赵景林,你这是欺我不懂帮规了,胆敢向我顶撞,执法侍者何在?”
  她这一声喊,那十二名执法侍者应了一声,将手中金叉平举过顶,鱼贯而入,然后在赵景林四人身后,一字儿排开。
  赵景林哈哈一阵大笑,道:“夫人,你可是要以帮规惩治我弟兄么?”
  十三娘不理,却向那执法侍者发令道:“赵景林等四人,藐视帮规,不服教训,由执法侍者先责打每人二十棍。”
  她令虽发出,可是那十二执法侍者却面面相觑,没有人动手。
  十三娘怒喝道:“你们怎么不动手,莫非打算抗命么?”
  赵景林哈哈笑道:“不是他们不动手,是他们不敢违犯帮规,你知道吗?处分堂主以上声中弟子,惟有帮主有权,但须得和帮中执法帮头商量妥当之后,而且也不能在这里行事,否则,他们执法弟子便是死罪。懂了吧!”
  十三娘被赵景林这一顿抢白,更觉难堪,伸手又抓起来桌上金叉,猛力一砸,竟砸去桌案一角,还没有等她说话,赵景林又打了个哈哈,道:“帮规上说得明白,擅毁帮中法器,可是个刮罪,就是帮主亲身所为,由于藐视祖师,也得断去一手,你已知法犯法了。”
  他这再一说,气得个十三娘混身发抖,喝骂道:“你们这群混帐东西,分明瞧不起我这帮主夫人,你们不打,我自己动手。”
  她在说话之间,站起身来,就要走下公案,就在这时,从旁边纵过来执法帮头田家礼,冷不防从她手中夺下了金叉,高举过顶,朗声道:“弟子为了护持法器,说不得可要得罪夫人了。”
  十三娘突然一惊,跟着更是恼羞成怒,喝骂道:“怎么?你们要造反吗?”
  田家礼冷冷一笑道:“造反的是夫人。”
  十三娘骂道:“放屁,看我先宰掉你田家礼,然后再和赵景林算帐!”
  一言未了,圣堂外面忽然起了骚动,就听有人大声喊嚷道:“好哇,帮主的小老婆居然要破坏帮规,金叉帮反正要完蛋了,大家放把火,拆伙算啦!”
  喊嚷之声,一声高过一声,而且也有着不少的人在响应附和,但是,也有着看她十三娘预先安排下的人,仍在作威作福的阻止。
  这一来,事情闹大了,金叉圣堂中只是在讲打,外面却真的动上了手。
  在圣堂中的十三娘却发了怔,她没预料到事情会这么糟,再一看那赵景林等四位护法,加上一个执法帮头田家礼,人已不见,更糟的是放在桌案上的金印、玉符也被他们带走了。
  番僧拉玛哈望了十三娘一眼,冷冷的道:“看目前情势,仇士俊甚得人心,夺权只怕不易。”
  十三娘恨声道:“那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拉玛哈道:“还不到那步田地,因为在我们手中,还有个仇士俊呢!事情仍有可为。”
  十三娘咬牙沉思着,良久之后,猛地一顿脚道:“好,咱们就和他们干一场吧!你去清点一下,看咱们还有多少人,现在就动手,改革金叉帮,不听命令者格杀勿论。”
  在金叉帮来说,这叫夺权之变,很显然的,他们分成了两大派,一派是护帮,一派是夺权,他们内讧一起,却便宜了躲在绣鞋洞中的彭琪等人,紧张的气氛已松弛,洞外的威胁也解除。
  不过,他们仍还不敢太大意了,彭琪诧异的道:“这会不会是他们的诡计?”
  段芙蓉点头道:“很有可能,金叉帮的人一贯作风,是只讲目的不择手段的。”
  在他们猜测之际,白素娟却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安,她霍地站起身来,道:“让我去探查他们一下,看是在闹什么鬼。”
  她说着话人已向洞外走,彭琪连忙拦阻,道:“娟妹,不可冒险!”
  白素娟道:“我知道,这地方的地形我还算熟悉,大概不会出岔子吧!”
  在她话音落时,人已到了洞外。
  这时,已是四更将尽的时候了,果然的,洞外冷静静的,不见一个金叉帮中弟子,她巡行一周之后,却发现总坛中灯光耀天,心中一动,人就向总坛金叉圣堂扑去。
  她来得正是时候,正赶上金叉帮中风暴正起,她看到了十三娘和赵景林的分裂,也听到了十三娘和番僧拉玛哈的阴谋。
  于是,她心中一动,人就扑奔向仇士俊的宿处。
  这时的仇士俊正然沉睡未醒,白素娟小心走近窗下,房内灯光犹明,但仇士俊的鼾声,却清晰可闻,小姑娘忍不住心中难过。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从口音上辨别,又听出来是那十三娘和番僧拉玛哈的声音,白素娟慌不迭地大吃一惊,连忙藏身在一株木槿花后面。
  也就在她身形方一躲好的瞬间,房中灯火忽熄,隐隐听到仇士俊像梦呓般的自语。
  脚步声近了,十三娘忽然惊讶的道:“咦!房中灯火怎么熄了,不会有人先我而来吧!”
  番僧拉玛哈道:“你记得清楚吗?很可能你离开时吹熄了的。”
  十三娘道:“我记得很清楚,灯是亮着的呀!”
  番僧拉玛哈一听着急道:“那就可能有变故,咱们快点。”
  两个人先后纵起身形,迳扑仇士俊的居室,很快的亮起灯来,但见卧榻上被衾零乱,仇士俊已失去踪迹,十三娘跺脚道:“当真被他们劫走了,必是赵景林他们干的。”
  番僧拉玛哈点头道:“对,有此可能,料他们尚未走出多远,咱们快追下去。”
  两个人立又纵出房外,腾身上房,瞭望了一阵,双方打了一个手式,疾追了下去。
  在他们刚走没好久,白素娟方打算现身之际,突然又发现有几条黑影,扑奔而来,她立即又隐蔽起来。
  那来的是一行五个人,是执法帮头和四位总坛护法,他们到达了门外,赵景林低声问道:“田帮头,是这里吧!”
  执行帮头田家礼点头道:“是的,帮主常常总在这里休息。”
  赵景林挥手示意,于健等三人立即散开,对外巡风警戒,然后转头朝田家礼一招手,两人先后进房,赵景林躬身垂首道:“护法赵景林,有急事参见帮主咦!”
  话方说完,接着就是一声惊叫,窗外的于健问道:“大哥,怎么样?”
  赵景林道:“咱们来迟了一步,帮主已被他们劫走了。”
  于健怒哼了一声道:“这臭女人可真毒呀,咱们快追去呀!”
  赵景林也哼了一声道:“追,为了帮主的安全,今天绝不放过那臭女人。”
  于是,他们五个人也追了下去。
  白素娟长吁了一口气,但为了爹的安危,她却不敢久留,也跟踪从后追去,只是心中涌起无限疑念,暗忖着那劫走自己爹的人,究竟是谁呢?
  十三娘和番僧拉玛哈顺着总寨后面的一条山路追,这条路也就是彭琪当年进入锁云谷的那条路,她远远已望见了仇士俊像似被人点了穴道,靠着石屏在那里养神。
  十三娘惊讶的打量了一眼,低声道:“他在那里了!”
  拉玛哈道:“他终于没有逃出斜峪谷,走,快些把他抓回来。”
  十三娘一摆手-,道:“别着急,我猜暗中必有人,咱们不得不小心。”
  草丛中突现一人,笑道:“你们小心也晚了。”
  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娃儿,这两人不认识这小娃儿的出身来历,但却被一句话提醒了,抬头再看仇士俊时,已经不见了,才明白中了人家“声东击西”之计,凭着十三娘和拉玛哈二人,就在眼前把仇士俊给追丢了,这筋斗可算是栽大了。
  番僧拉玛哈在青藏一带是第一高手,在武林中也是威名远震的人物,今被一个小孩玩弄了,那能不恼,怒哼一声道:“师妹,你给我掠着点,我去找帮主去。”
  他说着迈开大步,走了过去,不过他却不敢轻敌,步步戒备着往前走。
  小童儿一见拉玛哈慢慢地走近,他却撒腿就跑。
  这一跑倒使拉玛哈放了心,因为他见那小孩跑得慌张,有几次还几乎被草根绊倒,足可证明这小娃儿的武功不高,而且在周围也不可能有埋伏的人手。
  番僧拉玛哈昨日败给了彭琪,受伤虽然不轻,但仗着自己曾练过瑜珈神功,是专门疗伤的功夫,调息一周天之后,伤势也就好了。
  不过,他却蕴着一股怨气,无处发出,正打算找人杀杀气,于是,纵起身形,横截过去,脚未落地,左手五指箕张,已向小童儿左肩抓下。
  他这一手是迅捷无比,满以为必可手到擒来,一个小娃儿嘛,能会费多大的事呢?
  那知道,当他手方伸出的瞬间,小童儿突探左掌,反而抓住了他的左腕,向后一抖。
  拉玛哈当左腕被握时,猛震了一下,竟没有挣脱,经人家一抖,身不由主的,斜着飞出。
  小童儿本就人小鬼大,阴损到了家,在一抖手时,跟着左脚一抬,踹在了拉玛哈的左胯上。
  拉玛哈就在这一抖一踹之下,摔出去一丈多远。
  十三娘一见拉玛哈吃了亏,连忙飞纵过去,可是,她快人家小童更快,转了几转,人就不见了影儿。
  在这一带,全都是荒草连坡,丛莽密生,要找一个人可是真的不十分容易。
  何况,那小娃儿正又是刁钻透顶的杨明儿,鬼心眼又多,更增加了他们的困难。
  原来杨明儿本是随着倪舜民去了华山,在彭琪赶赴斜峪谷时,他也受了倪舜民的派遣,耑用凤鸣谷,带回来了包围金叉帮总舵的大计。
  就在这时,凤鸣谷来了两位世外高人,乃是那浮云老人和天山叟。
  这两位老人家的出现凤鸣谷,立刻使得神龙丐等人士气一振。
  他们看了倪舜民的书信,当然,计是妙计,策是良策,不过,浮云老人却笑道:“倪老三不愧多读了几天书,出主意也算得上是万无一失,可是,他疏忽了一点。”
  神龙丐茫然道:“你说说看,他还疏忽了些什么?我们是否可以补救?”
  浮云老人笑道:“他疏忽了一个人,一个十分歹毒的人,如果对付不了他,只怕这条‘分进合击’之计,最后难以完成。”
  神龙丐诧异地道:“疏忽了一个人?他是谁?”
  浮云老人笑道:“你可听说西崆峒的千手魔娘这个人没有?”
  
  第三十八章
  神龙丐一惊地道:“什么?千手魔娘———我对这个人却有点耳生,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浮云老人哈哈笑道:“看起来,你这条神龙快要变成蚯蚓了,几乎命丧人家手下,还不知人家是谁?真要是命丧天圉山,那该有多冤?”
  神龙丐吃惊地道:“云老头你说,当年天圉山那一劫,不是仇士俊所为?”
  浮云老人笑道:“你认为他有那么高明的能耐么?”
  神龙丐反问道:“你是否在为他洗刷罪名?以保全同门之义!”
  浮云老人道:“仇士俊虽为老朽师弟,但我还不致会袒护他,不过天圉山那段公案,你是否看得很清楚,金叉确为仇士俊所发?”
  神龙丐思索了一下道:“在接到了金叉神君请帖之后,我和其他八位掌门同时到达石鼓峰,正然等候着仇士俊的出现,突然之间,眼前金辉缭绕,霞光万道,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九人已有八人送了命。我在重伤之下,自然是没有看清那金叉是何人所发了。”
  浮云老人道:“那你如何判定金叉就是仇士俊所发呢?”
  神龙丐道:“武林帖是他所发,而且在天圉山周围数十里内,全有他金叉帮的弟兄伏桩设卡,金叉帮的帮主又是金叉神君,而且他那金叉绝技也确实是不含糊,凭这些明证还不够吗?”
  浮云老人叹了一口气道:“证据未足,使他百口莫辩,魔女十三娘的手段,可也真够厉害。”
  西江船户高士隐插口道:“云老头,怎么又冒出来了个魔女十三娘,你却把我搞糊涂啦!”
  浮云老人道:“这是一桩武林中秘密公案,知道的人并不多,难怪你们不明究竟。”
  神龙丐道:“你可否说得明白一些!”
  浮云老人点头道:“这件事在目前已没有守秘的必要了,我也应该对武林有个交代!”
  他长叹了一口气,接着又道:“是六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我在师门学艺,有一次随师至杭州谒访灵隐一慧大师,却遇上了一段孽缘。”
  在大厅中那么多人,除去小一辈的人外,可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而且在这些人中,尤以他浮云老人的年高位尊,想不到他当年也有着一段孽缘,使得那些人有的想笑不敢笑,有的想问不敢问。
  浮云老人却处之泰然,微微一笑道:“在西子湖畔,我遇上了千手魔娘杜筠,她那时在随人卖解,也许是造化弄人,我们竟一贝钟情,一连几天的相处,彼此都恋恋不舍……”
  他这一说,却逗得方珠儿等人忍不住几乎笑出来,就是神龙丐等人也面露笑容,浮云老人尴尬一笑道:“你们用不着笑,在那时我们还未成年,说不上什么!”
  小姑娘家都喜欢打听男女悦好的事,方珠儿笑道:“老师伯,以后怎么样了呢?你们是否成了婚?”
  浮云老人笑着一摇头,道:“没有!后来事情被我师父发觉,就把我们拆散了,因此杜筠就立下重誓,要向锁云谷的门下报复,当时我以为只不过是气头上的话,那知,她竟有如此的决心,从在西子湖分手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
  于琼道:“你不想她吗?”
  浮云老人叹了一口气道:“人已杳如黄鹤,空想又有什么用呢?转眼之间,已然过去了六十年。”
  神龙丐道:“云老,你又怎知她的消息呢?”
  浮云老人道:“我也是在最近才知道,为了这件事,曾特地去了一趟崆峒山,。”
  甘曼音道:“你可曾看到那杜姑娘没有?”
  浮云老人叹了一口气道:“见到了,她也老了,而且因走火入魔已在金关洞中坐了二十年了。”
  神龙丐吃惊地道:“走火入魔?她练的什么功夫?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浮云老人道:“你可听说金关玉锁这门功夫吗?它乃是崆峒派历代祖师传下来的一门功夫,她为了要报复先师当年那一段儿隙,但又自知功夫不行,于是就下决心要练成金关玉锁的功夫。”
  神龙丐道:“我听说过有这门功夫,但须得十三个人合练才行。”
  浮云老人点头道:“是的,她为了练功,在她门下挑选了十二名弟子,连她一共是十三个人,在这十二名门徒之中,最小的一位就是如今的十三娘。
  “千手魔娘为了一心复仇,和光大崆峒派门户,竟然不顾一切,在门下徒弟中,挑了一十二人同练,那知练了一年左右,她本身已练出乱子来了!
  “据说在一个狂风暴雨,雷电交轰的晚上,她突然大发狂性,不但把金关洞中那些雕刻的石像,统统毁坏,且还接连杀死了她那十一个徒儿。
  “这时候,她形同疯魔,眼射凶光,有如一只见人便噬的野兽。
  “可是,她那最小的徒弟十三娘,却是机警得很,她不但不惊惶,反而展开魔娘一般的笑容,迎上前去。
  “说也奇怪,千手魔娘杜筠看到了十三娘那付模样儿,立刻呆了一呆,停止了疯狂的动作,十三娘走近千手魔娘身边,啪的一掌,打中了她的腰坐。千手魔娘突然狂笑了一声,立即盘足跌坐下来,低头垂目。
  “从那时起,千手魔娘就坐在金关洞中,二十年来未出过洞门一步,也未有移动过位置,但是,十三娘却跟着她学成了武功。
  “十三娘既然承袭了千手魔娘的衣钵,接下了千手魔娘未了的心愿,她代替了千手魔娘,诱使仇士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了裙下降臣,跟着,她就多方设计与武林中兴风作浪,最后的目的,是将腥风血雨带进锁云谷,以完成千手魔娘未了的愿望。”
  浮云老人一口气说到这里,大家也跟他吐了一口气,浮云老人接着又道:“所以才说倪老三之计漏掉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的武功很高,更是十分的机智,只怕不易应付。”
  大家全都沉默不语,杨明儿眨了眨眼,问:“师父,彭师兄尚困在斜峪谷,咱们能不管?”
  浮云老人点头道:“我知道,眼前之计,只好照着倪老三之计而行,我唯一的希望,是我那不成才的二师弟能够迷途知返,最好是他们内部生变,咱们也就容易下手了。”
  天山叟笑道:“云老儿,你自说自话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拿出主意来。”
  浮云老人道:“你闵老儿可有什么主意?”
  天山叟道:“咱们何不走一趟斜峪谷,也许能插出个机会来也说不定。”
  浮云老人沉思有顷,点头道:“好吧!去看看也好。”
  杨明儿插口道:“师父,我也去!”
  浮云老人对这位小徒弟,可说是疼爱无比,在他之间,似有着一种亲情,笑道:“你去也好,但不准调皮!”
  于是,老少三人立即动身,暗探斜峪谷金叉帮总舵。
  事情凑巧得很,当他们到了金叉帮总舵,正巧碰上十三娘的作威作福,而闹得分成了两派,而且每一派都打算控制住仇士俊。
  浮云老人不禁喟然长叹道:“这就是当傀儡的下场,谁都将他当作货物般争来争去,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谁都可以杀掉他,等于宰掉一只狗。”
  杨明儿一偏脑袋,问道:“师父,咱们怎么办呢?”
  浮云老人道:“让他们谁也得不到他,锁云谷中弟子,仍得归于锁云峡。”
  天山叟笑道:“我懂得你的意思,是打算把他弄进锁云峡中去,可对?”
  浮云老人点头微笑,以他的武功造诣,当然抢了先着,可是,凭十三娘和番僧拉玛哈的能耐,追踪也不含糊,可没想到,凭他拉哈这位青藏第一高手,却吃了杨明儿一个哑吧亏。
  他们在荒草营中寻找了老半天,那有一点踪迹,就在这时,赵景林带着人也扑奔而来,他一看到了十三娘,心中先就暗吃一惊,但他仍然以礼当先,躬身道:“帮主夫人怎么也来到了这里?”
  十三娘把俏眼一翻,道:“为什么,难道这里我来不得么?”
  执法田家礼笑道:“夫人说得对,这里是后山禁地,任何人不奉帮主之命,私入禁地就是藐视帮规。”
  十三娘冷冷一笑道:“那么你们怎么可以私入禁地呢?”
  田家礼道:“帮中九大护法和执法帮头,早奉有帮主金叉令,负有巡查各地之责,我们之来乃是公事。”
  番僧拉玛哈一声狂笑道:“田帮头,这么说来,佛爷是可以进入禁地了。”
  田家礼冷冷的道:“不可以!”
  拉玛哈一瞪眼道:“为什么?”
  田家礼道:“金叉令须经本座验过。”
  拉玛哈怒道:“佛爷可不喜欢有人来验我的东西。”
  田家礼道:“那就得算是私入禁地,以帮规断去双足。”
  拉玛哈闻言勃然大怒,喝道:“好小子,不敢和佛爷作对,不错,佛爷是私入禁地,我瞧你能把佛爷怎么着。”
  他说着话,双掌一搓,人就扑了上来。刹时间,有着两道灼热如火的掌风,直向田家礼身上逼到。
  田家礼在金叉帮中乃是执法的帮头,他的地位是超然的,就是总护法违犯了帮规,也由他执法,有时还得追踪罪犯,在他统辖之下,是武功都有特殊造诣的十二侍者,所以他的武功也不含糊。
  他知道拉玛哈的“乾天离火功”,一使出来,近身三丈以内,热如烘炉,任你多大本领,一被他那热气围住,立刻就会头昏目眩,丧失掉战斗能力。不过,他这功夫最耗元气,用过一次之后,须得百日以上的静养,才能复元,目前他为了扭转大势,只要放倒田家礼,金叉帮中就无人敢干涉他了,所以一出手就使出性命交关的功夫来。
  田家礼一觉着热浪袭来,不禁大吃一惊,急忙施展出九宫神行掌法,错步一绕,闪过热浪中心,就要向横里窜出去。
  拉玛哈那能由他闪开,倏的一声冷笑,双掌向外一挥,呼呼两响,两股奇热如火的热浪,纵横交扫,封住了田家礼的退路。
  田家礼猛觉身上一紧,如同坠入火坑烘炉之中,热汗直流。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亮出来剑,在手中一抖,施展成名的剑法,冒着奇热,拼命的还击。
  无奈,他越是扑得近,热气更厉害,渐渐的,他已感觉到热气攻入了自己的脑门,眼前景物已变得一片模糊了,心忖道:“不好,我今天怕得丧命在这番僧手下……”
  一旁观战的神鞭四义赵景林,一看到田家礼的危险,更知道自己攻上去也是白绕,情急智生,探怀掏出来成名暗器流星弹,抖手打了出去,奔向了拉玛哈。
  拉玛哈可也不敢小看赵景林的流星飞弹,立即施展铁袖功挡架。
  由于这一分神,被困在热浪中的田家礼才算有了生路,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热力突减,头脑也清醒了许多。那敢怠慢,连忙纵回到赵景林身边,也掏出了暗器五鬼断魂钉,疾打过去。
  另外于健等人见状,也都掏出了暗器,这一来,五个人五般暗器,都用的是连珠手法,飞蝗一般,都打向拉玛哈。
  以拉玛哈的一身密宗气功造诣来说,对这种打法并无可惧之处,不过,他先前不该妄用“乾天离火功”,何况他昨日已被彭琪一掌击伤,虽然仗着瑜珈功治好了,但元气却未全复,经此一来,他也就只有招架之功了。
  就在这时,忽听头顶上一个小孩儿的口音,笑道:“秃葫芦,别神气,接小爷的法宝。”
  随着说话声,就见一个形如圆盘的东西,猛向拉玛哈砸了下来。
  就在这同时,十三娘娇叱一声,也向树上扑去。
  番僧拉玛哈听了十三娘的喝叱声,方怔得一怔,那圆形的东西已到头顶,他摸不透是件什么暗器,自己从来不曾见过,最好是不要让它近身。
  可是已临头顶,他在百忙中打算把它挥拨开去,那知,他把手方一挥,那东西竟是脆得很,沾手立破,竟是一个瓦罐,搂头罩下一蓬水来,浇了他一头一脸。
  那也不知是什么水,恶臭难嗅,中鼻欲呕,而且还有黄白之物,闹得他狼狈已极。
  此际,那小孩儿已换了地方,笑道:“大和尚,味道不错吧!我老实告诉你,那就是你们帮主夫人的夜壶,打算巴结差事,就得先喝一壶。”
  他一语未了,就听十三娘人在树梢问喝道:“小杂种,你那儿跑!”
  满头黄白淋漓的番僧拉玛哈已经是气怒攻心了,拿袖擦拭了一下头脸,大吼一声道:“小辈休走!”
  双足一顿,人也向树上扑去,突然一声大震,他那方纵起的身子,被一股大力反震下来,跌了个四脚朝天。
  另一方面也发生了一声惊叫,只见树枝乱摇,枝叶纷纷飘落,虽没有跌坠下树来,却也吃了亏。
  原来那小孩早失去了影儿,拉玛哈和十三娘却误打误碰对了一掌,拉玛哈吃亏在身子凌空,又是以下上击,十三娘却是凌空下击,总之,两个人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就在番僧拉玛哈倒地之际,十三娘也跳下树来,四下一打量,那田家礼和赵景林等人,也早已走了。
  十三娘气得柳眉直竖,无奈,番僧拉玛哈经此一来受伤颇重,躺在地上已昏了过去,她那还敢再去追敌,只好忍着满肚子的怒火,怏怏而退。
  不过,她仍然不死心,立即召集了她那一般人手,计算起来,还有着不少的人,除了哈萨克王子几个人外,就是那八荒五毒也靠拢了她。
  她已发了狠,不惜一切代价,先整顿好金叉帮,然后再对付外来之敌。
  可是,她又那知道,眼前的九大门派已然团结起来了,正在向她缩小着包围圈,同时间,在绣鞋洞还住着心腹大患彭琪呢!
  她似有着什么仗持,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却在策划着如何扑灭赵景林那一班人。
  另一方面,赵景林和田家礼等人,已然明白大势已危在眉睫,却在计划着离开斜峪谷,另找地点,再设法重振金叉帮。
  于是,他们四护法,十二侍者和执法帮头,还有着三四十名金叉武士,就动身向外走,在他们的想法,以为必然不会有人拦阻。
  那知,刚走出来没有好远,已发现情势有些不对了,不论山上山下,都已布满了人,每一个人都像如临太敌似的,弓上了弦,刀出鞘,一望见他们走来,先就大声的喊嚷着道:“奉帮主法谕,请四护法和帮法帮头,圣堂回话。”
  赵景林等人闻声一怔,扫目四下打量了一眼,田家礼一咬牙道:“是福不是祸,咱们闯!”
  他们老少一共十七个人,谁都看得出今天的情势,往前闯是死路一条,可是真要往圣堂报到更惨,在死前就有着受不完的活罪,所以,他们只有从死里逃生,各抡兵刃,无疑是十七只猛虎大虫,向谷外直闯而行。
  突然又是一声大喊,起自耳边道:“你们当真的要叛离本帮么?”
  赵景林抬头看去,只见谷口林边并肩站着两个人,乃是八荒五毒中的鬼手壁虎苏甦和九瓜蝎子黄雄,冷冷地打量着赵景林等人。
  田家礼迈前一步,厉声道:“老毒物!凭你们也敢阻挡本帮头的去路么?”
  鬼手壁虎嘻嘻一笑,道:“田帮头,说实在的,我们可是身不由己,才来传达帮主之命,请你们到圣堂回话,并没有阻路的意思。”
  田家礼哈哈笑道:“老毒物,你们几时加入了本帮的?”
  九瓜蝎子接口笑道:“老田,这加入金叉帮嘛?没有好久,可也不短了。”
  田家礼冷哼了一声道:“谁派你们来传话的?”
  苏甦道:“自然是奉帮主之命了,就凭咱们八荒五毒,谁支配得了?”
  田家礼道:“既然这样,请你们回复帮主,就说田家礼有事出谷去了,回头再到圣堂请罪。”
  苏甦道:“田帮头,你身为执法帮头大概总知道帮规,帮主有召,是刻不容缓的事,难道你要知准犯法么?”
  田家礼冷冷地道:“如果是帮主见召,田家礼自然不敢违抗,但你们所传达的话,只怕不是帮主交代的吧!在帮规上我可没有听命帮主小老婆之话的规定,而且让我回转圣堂,如果帮主在位的话,对你们可没有什么好处。”
  苏甦闻言,转头看了黄雄一眼,冷哂道:“田帮头,你应该知道夫妇一体,帮主夫人的话是也得听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们还是跟我回转圣堂去吧!”
  田家礼尚未说话,鲁大柄已按捺不住,厉声道:“假若我们已决定出谷而去,你打算怎么办?”
  苏甦道:“那就是说你们要叛离本帮了,就得按帮规处分。”
  鲁大柄勃然大怒,朗声道:“叛帮就叛帮……”
  话未说完,崖头忽有一人大声道:“各位弟兄可都听见了,四护法已承认叛离本帮,对付叛徒可不容他们逍遥法外。”
  刹时间,轰雷也似的喊出了一声道:“对!要严刑惩治叛徒——”
  这一声喊嚷是出自百十位金叉武士的喊声,刹时间,弄得赵景林等人目瞪口呆,也更明白十三娘是一定要除去他们了,今日的被阻,就是想找一个借口而已,没料到一时气愤,出口失言,叛帮之罪已定,不由得面面相觑。
  崖头上出现了一个女人,但她不是十三娘,乃是钱妙妙,她娇声的招呼着道:“帮主令谕,田家礼等人既然承认叛帮,命众护法及金叉武士迅即缉拿归案,如敢抗拒,格杀勿论。”
  情势一步步的在逼紧,田家礼转头扫目一瞥,大喊一声道:“闯出去就是活路!”
  于是十七个人十七般兵器,挥舞开来,只见寒光一片,化作一团白色的光圈,向谷外滚去。
  可是,他们并没有滚出去多远,被一阵箭雨阻住了,前冲不可能,只有向后退,最后退到一处山坳内,已是无路可走了。
  田家礼忽的一转身,背脊贴着石壁,手足并用,施展开壁虎游墙的功夫,一口气向上爬,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他已攀升三十多丈高,到了石崖顶上,向下俯瞰。
  他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当堂吓了一大跳。
  原来在那山崖后面,浊流滚滚,乃是著名的渭水河,河宽水流急,深而且险,河对面就是当年汉诸葛武侯命尽之处的五丈原。
  这一来,前有追兵相逼,后有天险相阻,看情形是无路可走了。
  田家礼打量了一阵之后,又一溜烟地由崖顶溜了下来,赵景林迎着问道:“田兄!情形怎么样?”
  田家礼叹了一口气,道:“很糟,这崖后仍是渭河,其余三面又全是敌人。”
  鲁大炳昂然道:“不管怎么多,咱们总得冲杀出去。”
  他话声方落,突然一阵梆子声响,箭如飞蝗般飞射而来,他们也只有凭仗着手中兵刃去挥拨格架。
  箭射的一炷香之后,渐渐停了下来,
  钱妙妙又在高声的喊道:“你们要打算活命的,赶快投降,既往不咎,否则,你们就等着受那乱箭穿心之苦吧!”
  在她喊过之后,跟着又是梆子声响,箭又如雨般飞射而至。
  就这样,放一阵箭,喊一阵话,喊喊射射,转眼之间,已然经过了十几个回合,田家礼等人已然被拖得疲累难持了。
  在这时,那十二个总坛护法的精神已经崩溃了,有的冒着生死,举手投降了,也有两人已中箭倒地不起,还有两人发狂般抱头痛哭。同时,神鞭四义中的老四秦全义,被一箭射中顶门额头,看情形已是死多活少,九成是不行了。
  赵景林睹状是五内如焚,心胆俱裂,一咬牙关,向田家礼道:“田兄,我们不能就这样困这里等死呀!”
  田家礼道:“就是咱们向外闯,也是死路一条呀!”
  赵景林道:“不如让我过去诈降,跟他们拖延时光,你们可以趁机爬上崖顶,再设法冲出去。”
  田家礼摇摇头,坚决地道:“不行!你不能去白白牺牲!”
  他话音未落,那飞蝗般的箭,又雨一般的射来,而且其中夹杂着还有不少的弹丸,使得他们遮挡起来,更增加了困难。
  鞭梢飞霜于健突然惨叫了一声,一颗弹丸打进了他的左眼,呼痛声中双手一抚面,立有七八支长箭射中在他的身上,就只在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
  现在,他们就只剩下了三个人,乃是那神鞭捕影赵景林,三鞭一刀鲁大炳和田家礼。
  鲁大炳突然振声高喊道:“好!不要放箭了,咱鲁老三今天认栽就是,我可以投降,但你们可不能放冷箭。”
  高岗上的钱妙妙应声道:“鲁护法吗?你过来吧!我们不朝你放箭就是。”
  鲁大炳回身朝赵景林挥了一挥手,转身就向对方走去。
  这一突出的举动,使得田家礼和赵景林两人大感诧异,可是,眼前的情势是稍纵即逝,也顾不得许多了,各自施展出壁虎功,向崖顶上攀登。
  没有多久的时间,两人方攀上半崖,回看鲁大炳仍在放慢着脚步,故意拖延着时间。
  鲁大炳渐渐的已走近了,而两人仍没有攀上崖顶,但已被钱妙妙发觉了,大声喝道:“快放箭,叛徒要攀上崖头了。”
  就在梆子方响,强弓将拉满,长箭方要脱弦而出的瞬间,鲁大炳陡的向下一伏腰身,着地一滚,势如猛虎出柙,已然冲到了那一排弓箭手的面前,同时长鞭也已出手,一阵抡扫之下,那般弓箭手登时大乱,已有着七八个人浴血仆倒了。
  番僧萨利多和蛇眼娘子钱妙妙估不到鲁大炳这个投降的人,居然中途变卦,猝然发难,不禁大吃一惊,一提手中铁棍,纵向前去,朝着鲁大炳横扫而至。
  可是,鲁大炳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这边铁棍方砸下,鲁大炳的长鞭已出手,缠住了萨利多的双足,往怀中一拉,萨利多一个收势不住,推金山,倒玉柱似的,仰跌在地,巧的是他那手中铁棍仍未脱手,竟然斜砸在自己的肩头上,肩胛骨迎棍立碎,发出了一声惨叫。
  钱妙妙见状那敢怠慢,先扬手打出三柄腾蛇钉,跟着舞起双刀,扑了上去。
  她这腾蛇钉在暗器之中,乃是最阴毒的一种,只要打中人身,十二个时辰以后,便是仙丹也难救活。
  鲁大炳长鞭方缠倒了番僧萨利多,身方翻起,蛇钉已到,跟着就又倒了下去,钱妙妙的双刀也随势砍下,同时之间,还有着七八名金叉武士,也扑了上来,刹时间,刀枪齐下,鲁大炳就只惨吼出来半声,人已被刀枪扎透了胸脯和背心,一口鲜血由喉咙里喷出来,却喷在钱妙妙的胸前,染了一片大红。
  在此际,田家礼和赵景林已攀上了崖顶,见状才知鲁大炳乃是牺牲自己,以保全他那大哥赵景林,这种义行,怎不感人。
  赵景林虽然是攀上了崖顶,见状那肯独生,一纵身就待纵下悬崖和对方一拼,但被田家礼拦住了,道:“赵兄,你这样的死又有何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要替几位兄弟报了仇,才算对得起他们。”
  赵景林是被阻止住了,但却伏地痛哭失声。
  就在这时,东山头上,突然出现了一拨人,为数约在百人以上,有男有女,个个张弓搭箭,射向了金叉帮的人群中,登时就有二三十人中箭倒地,于是在金叉帮的阵营中,又是一阵大乱。
  钱妙妙见势不好,一方面派人去禀告十三娘,一方面约束着金叉武士向后退,慢慢的退进了内谷总坛。
  原来这百数人马,乃是倪舜民所率领的九大门派弟子,他们总算来得适时,保全下田家礼和赵景林两人。
  田家礼见了倪舜民,含着泪说明了一切经过,在眼前用人之际,倪舜民劝慰了一番,再又安葬了鲁大炳等人。
  他们也就屯扎在斜峪谷的外谷,但却不见神龙丐等人的影儿,心中大为诧异,连派了几拨人马去找,仍然没有个消息,把个倪三侠急得团团转。
  另一方面,魔女十三娘也在焦急着,她没料到九大门派忽然一下子会联合起来,而且在冷不防的情势下,攻进了斜峪谷,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个女人也真有她的狠处,纵是兵临城下,她仍是不服输,又似乎有着成竹在胸,入夜之后,金叉帮的总坛中依旧的笙歌盛宴。
  在外谷的倪舜民,方安顿好各派弟子扎营,忽然间,又暗中传令,悄悄的后退二里。
  无巧不成书,天下有很多事都是一个巧劲,彭琪却在这时䠀进了九大门派扎营之地。同时,锁云峡中也飞驰出来了浮云老人和天山叟,他们是来探听魔女十三娘的动静。
  此际,二更方尽,金叉帮总坛上盛宴已残,十三娘忽然传令武士群随着她一齐出了内谷重地,和九大门派立营之地对峙而立,当阵式摆好之后,十三娘突然一声娇叱,玉手挥处,立将自己练成的金关旗门飞撒出去。
  说起这崆峒遗下罕世奇功,可也有点邪门,共有着十三道旗门,一撒出之后,刹时间,整个斜峪谷都变成了愁云惨雾。
  其实说穿了并无惊人之处,也不过是个障眼法儿而已,因为那一十三道旗门,每一旗门都有一人执掌,而且执掌旗门之人,也都受过特殊训练,每人手中有着一支喷筒,另外是十二柄金色小叉,和一张特别制成的小弓。
  在旗门一展的瞬间,先喷出一股浓烟似的雾笼罩住对方视线,乍看去,确实有几分玄,令人感到有一种虚幻莫测的惊骇。
  她就利用人们这一心理弱点的空隙,再发令放射金叉,金叉是模仿诸葛连弩的方法,用一张硬弓射出,每一次可以发射三柄,十三道旗门除了主旗之外,有十二道旗门同射,可以在同一时间射出三十六柄金色小叉,所以,就使人感到漫空金叉横飞了。
  不过,她这障眼法儿只能在夜暗之中施展,如果被人摸清了底细,也就不易造成恐怖之感而竟全功了。
  二十年来,江湖上知道这件事的可以说没有,要不然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也不会冤死天圉山。
  在今晚,如不是势迫眉睫,就是他们金叉帮中人,也难知底细,可是,刹那之间,倒在两边的金叉武士,仍有着很多的人,相信她十三娘在施展道法呢。
  不过,她却难以瞒得过暗中的两双眼,那是浮云老人和天山叟。
  三更时分.,十三娘忽然朗声道:“九大门派中有谁做主,请出来答话。”
  在一堆丛树后面,长身出来了倪舜民,轻摇折扇,嘻嘻笑道:“在下,穷酸倪舜民,为何不见你们那位大帮主,莫非还摆个架子吗?”
  钱妙妙插口道:“这是我们帮主夫人,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倪舜民哈哈笑道:“啊!原来是帮主夫人,是大夫人呢?还是小老婆!”
  他这是明知故问,金叉帮的事,他从田家礼的口中,已然全都知道,所以故意这样问,目的是在激怒十三娘,果然那十三娘经不起这一问,冷哼了一声道:“我们的家务事,你也问得着吗?”
  倪舜民笑道:“老三可没闲工夫去管人家的家务,不过既然对阵,总得问清楚了,回去好记功劳簿,你说是吗?”
  钱妙妙怒叱道:“夫人就是夫人,倪老三你多问没用,快说你们闯进斜峪谷来干什么来了?”
  倪舜民仍是那一付酸气冲天的样儿,摇头晃脑道:“牡鸡司晨,看来天下真要乱了,金叉帮也就跟着完蛋了,我倪老三生平最怕和女人说话,你们有公的是否可以拉出一个人来?”
  他这一再的讥骂,十三娘可就真的忍无可忍了,霍的站起身来,怒叱道:“倪老三!你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你今天如能躲开我这金叉追魂阵,就会找人和你答话。”
  倪舜民仍唾涎脸笑道:“假如我躲不了呢?”
  十三娘道:“那你就到鬼门关中去打听好啦!”
  说话之间,雾气更浓,其实倪老三也是太大意了,不知在这雾气之中,含有着毒气,那是一种名叫凤脑香的气味,他在话音方落之际,立即感到了一阵晕眩,方知不好,忙即纵身后退。
  无奈,已然慢了一步,在这同一时间里,十三娘已然挥手发令,只听一阵强弓震弦之声方起,三十二柄金叉,已然一齐脱弦而出。
  刹那间,只见满空中金光缭绕,嗖嗖嗖,划风之声震耳,在空中幻成一道光圈,飞旋着罩向了倪舜民。
  倪舜民退后不到一丈,双腿已软,而那光圈已然罩了下来,眼看着倪老三真个就走一趟鬼门关,远远在山头上瞭望的九派弟子,睹状不禁大哗。
  就连那在暗中窥探的浮云老人和天山叟,也禁不住就要飞身而出前往搭救。
  突然间,平地掠起一道长虹,随着那长虹起处,响起来一声长啸。
  在长啸声中,那道长虹忽然化作了一条金龙,星驰电射,穿插在那三十六柄金叉之间,一阵阵金铁交鸣,满空中洒起一片寒星。
  天山叟喟然一声长叹道:“看不出,风尘四侠中的倪老三,在剑术上竟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浮云老人拈须微笑道:“闵老儿!你得拭清了眼,看清楚,那并不是倪舜民,而且在风尘四侠之中,也没听说有谁使剑的呀!”
  天山叟凝神打量了一阵,惊愕的道:“是呀!倪老三已倒卧在地上了呢,这一年轻娃儿是什么人呢?”
  浮云老人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眼前暂且让你闷上一闷。”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嗡的一声,弓弦之声又响,跟着又是一片划风之声生啸,漫天寒光闪烁。
  这一次,十三娘已发出了七十二柄金色飞叉,罩袭向那一使剑少年。
  对方的剑术似乎进入神化之境,施展开来,只觉得剑气漫天匝地,金叉虽然一柄接一柄的飞射而下,但是只一触着那剑气,刹眼间不是被砸飞,就是被削成数段,真个是剑如神龙舞空。
  
  第三十九章
  魔女十三娘连着发射了一百零八柄金叉,仍然阻不住对方的剑气弥漫,不禁大为凛骇,只因当年在天圉山石鼓峰顶,消除那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也不过用出了三十六柄金叉,如今用出了三倍,竟然全被削毁,人是神勇,剑是神物,她怎能不为之惊凛。
  就在这晃眼之间,忽见那道长虹冲天而起,似欲乘云飞去。
  十三娘却不能让它来去自如,也是一声长啸,身形平空拔起,在空中打了一个转侧,化作一串流星,飞拦了过去。
  但见两条剑虹在空中矫绕盘旋,方往中间一合,呛啷啷一声龙吟虎啸,立又见两个人影如殒星飞坠般,一先一后,飞落而下。
  自然,那先落下地来的是魔女十.三娘,后落地的是一位白衣少年。
  魔女十三娘落地时有点儿拿不住桩,显然是吃了亏。
  那白衣少年并没有紧逼,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就这一瞬之间,那九大门派中百多名弟子,狂然杀奔过来,和金叉武士拼在了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双方比较起来,人数都相差无几,比起实力来,金叉帮因有着不少的江湖高手,似要强上一筹,不过士气却差得很多。
  反之,九派弟子却是士气如虹,个个抱着为师门雪耻复仇之心,真的是前仆后继。
  魔女十三娘凝视了那白衣少年一阵,冷冷地道:“谅你就是传言中的彭琪了?”
  白衣少年道:“不错,我就是彭琪。”
  十三娘道:“你现在为什么不动手?”
  彭琪道:“我须得问清楚了,以免错杀无辜。”
  十三娘道:“你问什么?”
  彭琪道:“方才那金叉漫天,可是你出的手么?”
  十三娘嫣然一笑道:“不错,但却被你破了。”
  彭琪道:“你这法儿想得很妙,可以打垮千军万马,但却疏忽了一点。”
  十三娘道:“本座这个金叉追魂阵,自从出世以来,可以说是无往不利,但不知疏忽在什么地方?”
  彭琪微微一笑道:“你这个金叉追魂阵只能对付人多,最怕是单人独剑,所以你今天没有成功。”
  十三娘闻言妙目一翻,寻思了一阵,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多谢你的指点。”
  彭琪笑道:“那却不必,我只问你,天圉山石鼓峰顶的金叉追魂,是什么人出的手?”
  他这么绕着圈问,十三娘还真没防到,嫣然一笑道:“那一次乃是我初试锋芒,却奏了全功。”
  彭琪突然哈哈一阵大笑,道:“如此说来,仇士俊是冤枉的了。”
  他这一问,十三娘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打算改已来不及了,只好把脸儿一寒,道:“仇士俊身为帮主,他也难洗刷干净。”
  彭琪冷然道:“那是以后的事,在眼前你却是元凶。”
  说话间,手中长剑一挥递了过去,十三娘却也不肯示弱,两人就动起手来,不过,彭琪却不愿将她杀死,因为他打主意要将这女人生祭九派掌门人,所以,他将剑法施展开来,也只是圈住她,并不立下煞手。
  此际,天色已然大亮,喊杀之声渐渐远去,很显明的,九派弟子已然获胜,紧跟着神龙丐等人也都出现,已和九大派弟子会合,绣鞋洞中也出来了段芙蓉等人,大家把拼战中的两人围了起来看热闹。
  十三娘已看出来情形不对,反正死是一定了,但她却不愿受辱,于是,暗中一咬牙,当她一剑格开彭琪一剑时,并不就势进击,竟然回剑朝自己颈子上抹去。
  可是,彭琪也早防着她这一手,迅然一上步,剑尖一挑魔女脉门,魔女身形一震,手中长剑落地,他跟着一上步,左手指连着弹出了两股劲风,点中了她身上两处大穴,总算制止住了她。
  一场战争结束了,金叉帮方面是伤亡殆尽,还有一部份人逃走了。
  九大派方面,也死伤了不少的人,于是,大家就又忙着救伤埋亡。
  可是,只有着倪舜民仍然昏迷不醒,幸好天山叟随身带着有天山的特产,雪莲,经浮云老人又配了几种药,方始救醒了倪舜民。
  倪舜民醒转来一睁开眼,第一件事先就问道:“云老,仇士俊没让他漏网吧!”
  浮云老人笑道:“你放心吧!他在两日之前,已被我关在了锁云峡了。”
  倪舜民又问道:“那魔女十三娘呢?”
  神龙丐道:“也被我们擒住了,金叉帮是全部瓦解,从此武林也就可以清静了。”
  倪舜民不放心地道:“大哥,我不问这些!”
  神龙丐道:“那你还要问什么呢?”
  倪舜民道:“我问他现在什么地方?”
  神龙丐道:“依各派的意思,都打算把她就地处死……”
  倪舜民道:“那就快把她宰了就算啦!”
  神龙丐愕然道:“那怎么可以呢?我们总得对死者有个交代呀!同时也得让天下人知道奸人的下场。”
  倪舜民道:“大哥打算把她怎么办?”
  神龙丐道:“我要将她活祭死者之灵,然后再宰她不迟。”
  倪舜民道:“主意也不错,如今她人在什么地方?”
  神龙丐道:“关在后谷子午洞中,并派有终南弟子在守着,料无问题。”
  倪舜民霍然坐起身来,冷冷的道:“必出问题,快派人将她捉出来,一刀宰掉该省去多少麻烦。”
  神龙丐不高兴的道:“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不相信大哥我么?”
  倪舜民着慌地道:“大哥,你不懂!”
  神龙丐瞪眼道:“我什么地方不懂,你得给我说个明白。”
  倪舜民叹了一口气,道:“大哥,你在江湖上行走有这么多年,是否曾听说过这魔女十三娘的名头?”
  神龙丐道:“谁说我没有听说过,她不就是那千手魔娘的徒弟吗?”
  倪舜民道:“那就好,你更应该知道这女人的厉害,同时,在经过这一阵大战之后,你可清查过有没有漏网之人?”
  神龙丐摇头道:“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大概也不会有几个人漏网。”
  倪舜民叹了一口气道:“假若我没有猜错,那哈萨克王子和他们属下,第一个先就逃走了,同时还有八荒五毒中的几个人……”
  他话没有说完,神龙丐霍地跳了起来,道:“对,他们几个人确实地逃走了,我马上派人去捉捕他们。”
  说着就要向外走,倪舜民摇手道:“来不及了,最担心地还是那魔女十三娘,她如也逃了出去,很可能会把千手魔娘给勾出来,江湖上恐怕又难得清静了。”
  神龙丐闻言之下,这才着了慌,忙道:“好,我去看看,真要是有此顾虑,那就宰了她好啦!”
  他话方说完,人方迈步,就见毒剑岳俊飞奔而来,人尚未到,先就嚷着道:“常老大哥,那臭娘们逃走了。”
  神龙丐一听,刹时间怔住了,倪舜民却跳下床来,道:“快通知我们彭老五,走,咱们大家追出去。”
  魔女十三娘当真的逃走了,果如倪舜民的所料,这娘们鬼计多端,是个难缠的人物,在严密的防范下,竟能逃走,确实令人费猜!
  不过,仔细的追索起来,倪舜民的智慧还是高人一等的,在九大门派之中,他最不放心的就是终南派,这并不是终南派有什么把柄落在他的手上,而是在情理上推测,终南派就有了问题。
  因为终南派和金叉帮毗邻而居,而竟然相安无事,虽然终南一剑冉彬也遇难天圉山,可是在终南派中的首要人物来说,似乎早已知道这是一场劫难,所以在冉彬一离开终南山,新的掌门人就接了事,不像其他各派那样的慌乱。
  这就是倪舜民对终南派的顾虑,但却真的应验了。
  当魔女十三娘一被关进了子午洞,初时,她是愁满心头,以为这遭完了,当她发现监守她的是终南派的人物时,油然而生了一线生机,不过,她也有着很多的顾虑。
  因为,这子午洞乃是她亲自督造而成的,铁门厚达三寸,栅条粗如儿臂,天窗一线,四壁皆石,要打算冲出去,可真是千难万难的事。
  她思索了一阵,忽然有了主意,扫去了脸上愁容,而含媚笑,时而挤眉弄眼,一会儿扭动着腰肢,总之,她是极尽挑逗的能事。
  洞门外,负责监守的是终南弟子庄文明,在终南派中是后起之秀,也是终南派的掌门大弟子,人已四十出头,但尚未成婚。并不是没有人嫁给他,而是他自负才华,有点儿眼界过高。实在说起来,他也正在暗恋着魔女。
  原因是他曾为柳萍儿的入幕之宾,在暗中他已是金叉帮的一员了,也曾见过魔女一面,固然,柳萍儿很妖很媚,但总嫌比魔女尚差一筹。
  今日,情势已变了,魔女已不复是当年的帮主夫人,而成了他监守之下的囚犯,他也当然免不了兴起怜香惜玉的念头。
  可是,他有着忌惮,他怕闹出杀身的祸事来。
  内心中傍徨无主,无所适从,也就倒背着手在洞口来回的徘徊。
  魔女似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就靠近在铁栅上,向他搭讪着。
  庄文明虽然是六神无主,但他仍然勉强的矜持着不理。可是他又无法真正能把持得住。
  他是三更当值到五更,如今已是四更将尽,凭他一代终南掌门大弟子的一身修为,别说熬上个把更次,就是令他三五日夜不合眼,他也不会在乎的。
  如今,方过去了一个更次,却觉着比十年还长久,比久战之后还要累人。
  隔着铁栅,魔女在里面搔首弄姿,风情万种,越逗得他心中乱糟糟的。
  他尽量躲开着不去看,可又忍不住想着。
  忽然,魔女媚声地问道:“庄大侠,外面就只你一人么?”
  庄文明哼了一声,应道:“是的,帮主夫人!”
  从他这一声称呼,魔女就知道事情大有可为,接着又柔声道:“都大半夜了,您怎么还不去睡?”
  庄文明低声道:“我在陪伴夫人!”
  魔女轻叹了一声,道:“你这人也真是死心眼,凭你一代终南掌门,却听命于一个臭要饭的,但他虽然命你监守着我,你也没有想想,这子午洞无疑铜墙铁壁,我怎能飞出去呢?”
  庄文明不开口,魔女又道:“何况,我现在武功已失,就是牢门大开,我也无法逃得出斜峪谷的呀!”
  柔腔媚声,钻入庄文明耳内,立即感到全身都不得劲,嗫嚅着道:“夫人,不……不是……”
  他心中有着千言万语,无奈半句也说不出口来,魔女道:“你虽然忠心职守,也该在外面地上打个盹,或者坐下调息一阵也好呀!我的傻冤家,你怎么这样不爱惜你的身体呢?”
  庄文明的情感似要崩溃了,但仍勉强忍着没有开口。
  魔女深深一叹,自语道:“到天亮,虽说快了,但是,一个更次,毕竟是很久的呀,唉!春宵苦短,人生不过数十寒暑,究竟所为何来?”
  两个人都开始沉默了,好久好久,谁都没有说话。
  庄文明内心中矛盾已极,既想看又不敢看,忍不住扭过头去,刹时间,被一种奇妙的东西吸引住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魔女已站在了铁栅之前,她衣襟半掀,露出来胸脯一角,峰壑隐现,白腻如脂的肌肤,散发出一阵阵奇香迷人。
  这一来,不但吸住了庄文明的一双眼,也点燃他胸中一股欲火,他脸孔火红,双目发直,呼吸迫促,冷汗涔涔而出。
  魔女偏在这时,轻声地道:“你……你怎么啦……”
  话只一句,而音节却一字比一字更低、更柔,充满着关切、跃动的情意,但却说得那样自然,好似涌自心底深处一般。
  庄文明似也想说上几句话,希望表现出自己的英武、豪放,不是随便可以被人征服的话。
  无奈,话经喉头,竟然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自然也就无法说出口来了,只是瞪着眼儿看。
  魔女一见鱼儿已上钩,她却又故意的松散了头上的青丝,那亮如油丝的乌发那身段儿,那脸蛋儿……啊……好美,圆润的美,柔贴的美,令人溶化的美……
  庄文明一口口向肚中吞咽着吐沫。
  魔女悠悠抬头,静静地道:“文明,咱们可以坐下来随便谈谈吗?”
  庄文明想说一句反对的话,但是,喉头似被一种什么东西阻塞着,他只好干咽了一口,双颊发烧地点点头。
  魔女皱了皱眉头,低头望望脚上的链条,黯然发出一声轻叹。
  庄文明此际血脉贲胀得似要爆裂,他忘了一切,更忘了他自己,心中暗叫着:“这里没有第三个人,而且她又……”
  “打开门进去……”
  于是,铁栅门被打开了,庄文明毫无顾忌的冲了进去。他喘着气,双颊更红,呼吸也越来越迫促。
  魔女不知什么时候,半倒半依的偎在他的怀中,轻声道:“文明,你应该叫聪明才对。”
  这一句不知是恭维,也不知是讥讽的话,入在庄文明的耳中,却分外感到一种受宠若惊,意马心猿,他已失去了理性。
  他一手托在魔女腰后,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在魔女身上捏,嘴里发着呓语。
  而那魔女,玉体半倚,秀目微阖,双颊绯红加浓,庄文明手指所到之处,娇躯不动自颤。
  突然,庄文明伏下头去,猛然一口,向魔女那两片微微翕动的红唇吮去。
  魔女挣扎着,好像要闪避,其实却向上迎凑得更紧,丁香舌,早似蛇信般夺唇递出。
  庄文明许因口中含着一条软软的香舌,又在喘着气,所以语音不清,只约略听到:“十三娘……我等不及了……我们……”
  魔女十三娘也被逗得娇喘吁吁的道:“文明!别……别急……等我把衣服去了……”
  梆鼓交替,夜静阑珊,残月将落,黎明前的清静,是一片岑寂。
  子午洞中,在经过一阵轻微的辗转折腾之后,忽然送出一声声有节奏的音响,其中并杂有一片断续的呻吟和喘息……
  呻吟逐渐转成含混的哼唧,喘息声也随着粗促。
  突然间,传出来一声骇然的惊叫道:“十三娘……你……”
  喘息声跟着变为一声冷笑道:“我为了要逃出去,更为了要重整金叉帮,不得不牺牲掉你。不过,也不算亏待了你,今天你已占有了我,明天你将成为金叉帮的帮魂,和祖师并列,受帮中弟子崇拜,还不行么?”
  一个近乎窒息的声音,在挣扎着:“十三娘,你这个害人精!”
  魔女十三娘柔声的道:“庄文明,你怎能这样说我,这是两厢情愿的呀!我已使你舒服过了,而你也得让我自由呀……”
  庄文明仍在挣扎着道:“我……”
  十三娘打断了他的话,道:“别说了,天已大亮,假如还有来世缘,到时候咱们重新来过就是了……”
  只听庄文明发出了一声惨哼,房中旋即沉静下来。
  接着,没有多久,铁门缓缓开启,一个身材纤小衣衫不整的女人,探出头来,打量了一阵,然后迅即闪了出来,挨着崖边,转了一个弯,一个腾纵,窜上一块危石,飞奔而去。
  就当她身形方闪的瞬间,已被人发现了,高喊一声:“追奸细呀!”
  一声惊呼,立即涌起来二十几个人,他们似有着先见之明,先奔进了子午洞,跟着又惶急的跑了出来,又叫嚷着道:“不好了!魔女害死了终南掌门逃走了。”
  又有人叫道:“快去报告常老当家的知道。”
  也有人嚷道:“咱们追下去,绝不能让魔女漏网。”
  话声中,立有几个人长身而起,追了下去。
  魔女十三娘在一阵颠狂之后,体力上似有着不应心的减退,跑没多远,已感觉到疲累了,跟着她又发觉后面有了追踪之人,不由得心慌意乱,手上既无任何兵刃或暗器,身上衣带又未结束牢固,在她翻过一道小土丘时,没有留神地面横生着一段老树根,一个踉跄,绊上了树根,滚身仰面跌倒,衣衫也被扯破了一大幅。
  就在这时,后面追踪的人已然追到,跑得最快的两名终南弟子,一见魔女摔倒地上,他们是复仇心切,高喝一声:“臭娘们,你往那里跑!”
  喝声中,一个箭步,双双扑上,只以为魔女十三娘这一糟可跑不了啦!
  就在两人刚刚扑下,其中一人忽然一个滚身,惊骇的道:“三师兄,你……”
  原来那人被魔女一掌切断了右腰肋骨,他还以为是他师兄下的手呢!
  方喊出来半声,一阵剧痛,喷血如泉,糊里糊涂的就一命呜呼了。
  后面又是三名终南弟子接着到,见状讶然道:“三师兄,你在干什么?”
  那名紧压着魔女半裸胴体的三师兄,颤抖着声音道:“这女人好不利害,老……七给她一掌打死了,我……我不能不压住她……”
  终南五弟子,突然瞪大了眼,怪叫一声道:“不好,三师兄要糟糕!”
  话声中,一脚踢去,那位三师兄被踢飞丈许,现出了魔女那雪白的胸脯,乳峰高耸,这小子干咽了一口吐沫,三不问,他却张臂扑了下去,一享这片刻的温柔。
  “五师弟,你疯了么?”
  “二师哥!”
  “哎呀!”
  “六师弟你……”
  “四师兄……哎呀!”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终南弟子为那诱人的胸脯,莫名其妙的打成一团。
  随后赶到的终南弟子见状,摸不清底细,互相看了一眼,以为同伙中一定混杂了奸细,也不分青红皂白,跟着加入了混战……
  躺在地上的魔女十三娘,先还一声声的宛啭娇啼,装腔作势,原来她是在施展一种叫迷性的魔功,谁挨在她那双峰之上,就得入迷,如今,她见局面已经大乱,知道良机一去不再,就地一连翻了两三个滚,接着一个平地倒窜,一眨眼间,没入一片树林之中。
  在这时,神龙丐等一般老少英雄方始赶到,见状一个个都气得面色铁青,跟着也就扑了过去,出手再不顾虑,各抡起拳掌,一阵乱打,不一阵工夫,那般终南弟子方始一个个的倒在地上,到这时,他们方才清醒过来。
  神龙丐怒瞪着那些人,冷哼了一声道:“你们这般不争气的东西,终南数代祖师的脸面,全让你们给丢尽了。”
  彭琪冷冷的道:“这些不争气的东西,和他们多说干什么?放他们滚回去好啦!”
  管一平道:“他们的事倒没有什么?走了魔女十三娘,武林中眼前就又是一场大劫。”
  彭琪昂然道:“不要紧,我追下她去,跑不了的。”
  神龙丐道:“你一个人行吗?”
  段芙蓉插口道:“我陪彭少侠去!”
  洪珊、燕婉儿、岳真真这三位好事的姑娘,也跟着应声道:“我们也跟着去。”
  神龙丐点头道:“单你们去也还不行,咱们不如分途追赶。”
  彭琪答应了一声道:“好吧!我们先走一步了。”
  话音一落,他们一男四女已然飞纵而起,追了下去。
  在此际,白素娟本打算也跟了去,但她一想到自己的爹尚被浮云老人禁在锁云峡,自己须得去看一看,所以忍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就见一条黑影远远飞驰而至,等到了跟前方看出来是杨明儿,闹得满身血污。
  神龙丐一见,吃惊的道:“老六,你怎么啦?”
  杨明儿喘着气道:“仇老二被人救走了,你们快去追,我得去找我师父。”
  神龙丐闻言一怔,忙道:“是什么人救他走的?”
  杨明儿道:“是哈萨克王子和八荒五毒,我打不过他们,只好眼看着他们救走仇老二了,我真丢人。”
  神龙丐安慰着道:“这也不能怪你呀!”
  杨明儿苦笑了一下道:“不过,那蛇婆娘和臭蛤蟆的徒弟,却被我干掉了,也勉可向我师父交代。”
  神龙丐一摆手道:“你快去吧!我们这就追下去。”
  杨明儿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就朝斜峪后谷奔去,神龙丐又向众人一挥手,道:“九派弟子暂回斜峪谷,其余的人,跟我去追仇士俊。”
  众人答应了一声,各自一紧手中兵刃,随着神龙丐飞奔了下去。
  且说次日清晨时分,彭琪等人已追出了秦岭,沿路上并没有发现魔女的行踪,在中午时分,赶到了一家路边小店,他们此时正感口渴,便追入打尖喝水,准备稍为歇息,再继续的追下去。
  店伙一见生意上门,连忙迎上来招呼,道:“各位是歇息呢?还是吃饭。”
  岳真真笑道:“你们这荒村小店那会有什么好吃食,不拘什么,弄点来吃好赶路。”
  就在店伙方将吃的东西送上,彭琪已喝完了一碗小米稀粥,突然发觉段芙蓉双目发直,朝门外凝视着,他也不由的就向外看去,远远就见来了一位村妇打扮的女人。
  那女人渐走渐近,彭琪已然看出来是那魔女十三娘改扮而来,尚未说话,段芙密身形一起,已然平窜了出去,拦住了魔女面前,嘿嘿冷笑道:“喂!十三娘,想不到咱们在这地方碰上了,这叫是有缘呢?还是狭路相逢呢?”
  魔女十三娘在逃出斜峪谷之后,并没有走远,就在最近找了一处农家,先调息好了,恢复了精神,再又向农家换了一身村妇的装束,再又暗入金叉总坛,盗来自己的兵刃,以为总可以顺利逃回崆峒山。那知,冤家路窄,竟在这里会遇上了段芙蓉。
  不过,她尚不知在茅店之中另外有人,以为只是凑巧遇上,也没有把段芙蓉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靳护法好高明的眼力,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段芙蓉冷喝道:“不要叫我靳护法,我是华山青灵观的掌门段芙蓉。”
  魔女十三娘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是段芙蓉,只是平日叫顺了口,一时改不过来,你这样拦住我,打算干什么?”
  段芙蓉道:“打算要你的命,识相一点,就别让我费事。”
  魔女十三娘向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眼前是倒了霉,败在了彭琪剑下,其实她还是真的不服气段芙蓉,闻言咯咯娇笑,道:“段芙蓉,就凭你那点能耐,也打算要我的命,不怕笑掉了人家的大牙才怪。”
  她话音未落,劈啪一声,粉脸上已挨了段芙蓉一个巴掌,打得她半边脸火辣辣生疼。
  段芙蓉笑骂道:“瞧我先打掉你两颗大牙!”
  本来以魔女十三娘的武功来说,段芙蓉未必就是她的对手,也是她一时轻微,所以才被段芙蓉一伸手,掴了她一记耳光。
  这一来,魔女十三娘禁不住勃然大怒,一声娇喝,双掌齐出,左手屈曲中指,敲打敌人的太阳穴,右掌斜劈胸膛。
  她这一招名叫“钟鼓齐鸣”,蕴藏着太阴毒掌的煞着,施展开来,确实非同小可,那知道,今天遇上了段芙蓉,正是太阴功的大行家,一见对方掌力推来,她动也不动。
  魔女十三娘她此际是发了狠,为了夺路,为了逃生,所以把一身歹毒的家数,恨不得一股脑全使出来,她一掌打在段芙蓉身上,倏觉对方躯体柔若无物,就知不好,急不迭连忙撤掌。那知,她仍是慢了一步,撤掌之势方起,突有一股大力撞来,卷起了她抛起有四五尺高。
  好在魔女十三娘身手也不含糊,立即把纤腰一扭,一式“卧看巧云”的身法,轻飘飘落在地上,不禁又羞又怒,她心中明白,段芙蓉为了报仇而毁容寻道,已练成了一种专克制自己功夫的招式,再打下去,对自己有害无利,一转身,就朝岔路上奔去。
  段芙蓉那肯容她逃走,身形一晃,阻住了去路,冷笑了一声道:“怎么,打算逃命么?没有这样容易。”
  魔女十三娘怒道:“你可不要逼人太甚,我十三娘可并不是怕你。”
  说话间,只见她双手探腰只一抖,哗啷啷一声响,跟着就是一阵金光耀眼一闪,亮出来两柄金色小叉,合在手里一抖,准备和段芙蓉相拼。
  段芙蓉哈哈笑道:“这就对了,你早就该拿出你那家伙了,来来来,咱们好好的拼一下,看看谁行谁不行。”
  魔女十三娘怒哼一声道:“动家伙,你这丑八怪不见得就成。”
  段芙蓉道:“也不见得就会栽在你的手上,来,进招吧!”
  在说话之间,她袍袖一抖,亮出来一柄短剑,乌光闪闪。
  魔女十三娘见对方这柄短剑,只有二尺多长,比起一般匕首略为长了一点,却较一般短剑又短,她真不相信,凭这一柄刀剑不似的东西,会使青灵剑法扬名武林,她冷哼了一声道:“只怕你今天难逃我这追魂金叉。”
  段芙蓉道:“你也躲不过我这乌金短剑,接招!”
  一声娇叱,乌金短剑微晃,朝着魔女十三娘分心便刺。
  魔女十三娘一见对方短剑刺来,招式平常,并无什么玄奥之处,冷冷一笑道:“哦!凭你这一招,也叫剑法……”
  她话未说完,段芙蓉人已扑到了跟前,剑锋陡的颤了几下,化作七点寒星,迎头罩了下来。
  这一招,就是段芙蓉华山青灵剑中的绝招,名叫“七仙女拜寿”,一剑刺出七个剑点,向敌人七处大穴,不论那一剑点刺中,都得寿终无常,任是一等武林高手,也难以闪避。
  魔女十三娘倏觉眼前一花,敌人短剑已化作七招同时刺到,气氛罩住了她头脸上的“神庭”、“阳白”、“泉浆”,胸口的“期门”、“章门”、“中封”、“将台”等七处大穴,真个凌厉十分。
  可是,魔女十三娘也并不是弱者,立即把屁股向地上一坐,唰唰两声,臀部擦着地皮,旋风也似的转了两匝。居然把对方奇妙的一招避过,使得七点寒星同时落空,并没有伤着她一毫一发。
  这一古怪的招式,却出乎段芙蓉意料之外,怔了一怔,娇叱一声,短剑起处,又抖出了五个剑点,这更是青灵剑中的绝招,名叫“五恶鬼运财”,上刺咽喉,中挂两肋,下斩双腿。
  如此的一来,逼得魔女十三娘那一招坐功躲避用不上了,她只好一咬牙,把一双金叉抖开,呼呼两转,“指天划地”,上遮头面,下护胸腹。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段芙蓉的一招“五恶鬼运财”,又被她荡了开去。
  段芙蓉见状,心知魔女十三娘武功并不寻常,立即施展开青灵剑法,两人刹时间恶拼在一起。
  转眼间,两人已走了有二三十个照面,魔女十三娘忽然翻出了战圈,笑道:“段芙蓉,华山青灵剑法也不过如此,姑奶奶已接了你三十招,并没有发现有惊人之处嘛!”
  她这几句话,无非是提醒敌人,不要跟自己瞎缠,其实她接这三十招,已然付出了全力,惊险重重。
  那知,她没有提醒了对方的知难而退,反而却勾起一股怒火来。
  段芙蓉一声厉啸,抢了上去,左手一扬,发出一股强烈的掌风,把地上黄沙卷起,朝着魔女十三娘没头没脑地洒了过去。跟着,乌金短剑一起,疾如闪电般递了过去。
  魔女十三娘作梦也没有料到段芙蓉在未递剑之前,会先来这么一招怪着,猝不及防,双眼立即被沙粒渗进,眼睛一阵刺痛,不由就惊叫了一声。
  在惊叫声中,突见寒光一闪,敌人那乌金短剑已经戳到了小腹,这要被她戳上,立刻就得腹破肠流,急不迭,忙把双腿一夹,咕碌碌,由土丘上滚了下来。
  段芙蓉倏喝一声道:“贱婢,混账东西,你要滚到那里去。”
  喝声中,跟踪就追。
  那知道,魔女十三娘在侧身向下滚的时候,把手中双叉猛的一阵撞击,倏然间化作了十数柄小叉,飞射而出。
  这就是魔女十三娘的金叉绝技,名叫“飞天夺命万能叉”,只要一射出来,很少有人能躲得开的。
  不过,段芙蓉的武功也不含糊,她是不慌不忙,吸了一口真气,全身柔如棉絮,任由金叉打在身上,软棉棉的,完全没有着力的地方,但听一阵叮当声响,金叉着身落地。
  其实,这也就是她毁容潜入金叉帮总舵的收获,在暗中窥探得这点妙着,没料到今天却真的用上了,要不然,就是大罗神仙,也逃不脱魔女十三娘这一手“飞天夺命万能叉”。
  看在魔女十三娘的眼中,也是暗暗地吃惊,倏的一咬牙,双手扬处,把手中的两柄母叉贯劲抖出,一打段芙蓉的前胸,一打她的小腹。
  这一招,却出乎段芙蓉意料之外,打算躲时,已然晚了,勉强扭身闪躲,一柄金叉抹着她的臀部而过,而另一柄金叉却扎中了她的肋下,惨叫了一声,斜倒在地上。
  魔女十三娘一见刺伤了段芙蓉,长吁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抹了抹头上冷汗,笑道:“段芙蓉,你潜伏帮中竟然窥窃去我那金叉奥秘,可惜你没有学全,漏了我这一招。再告诉你,我这叉头上喂有剧毒,你最多也活不过一个时辰,对不起,我可要失陪了。”
  说着话,又揉了两下眼,原来沙粒尚未清楚,等到她泪止眼明时,睁开眼来一看,刹时间魂飞天外,粉面变色,呐呐地道:“你……你们……”
  
  第四十章
  原来在她魔女十三娘的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了几个青年男女,正是那洪珊、燕婉儿、岳真真,还有一位就是彭琪。
  对那几位姑娘,魔女还真没有放在眼内,但对彭琪,她却先就胆怯三分,不禁就愣住了。
  彭琪微微一笑道:“怎么?还要打算跑吗?我可以让你先跑出去十丈,如何?”
  魔女十三娘媚眼儿一瞟,又打算施展她那媚功,苦笑了一下,娇声地道:“在你彭大侠……”
  讵知她一语未竟,洪珊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抬腕一掌切落,正正砍实在那魔女十三娘肩井穴上。
  魔女十三娘不虞此变,左臂一麻,半个身子跟着瘫痪下去。
  彭琪惊愕地道:“咦!你们这是干什么?”
  魔女十三娘面现悲戚之色,一付楚楚可怜之相,确实令人起同情之感。
  冷不防,斜刺里又冲出来一个燕婉儿,飞起一脚,正踢中心窝,魔女闷哼了一声,两眼一翻,口中渗出了血丝,仰面翻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彭琪一顿脚,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嘛?”
  洪珊俏眼一翻,冷冷地道:“怎么?你心疼吗?瞧我将她乱刀分尸。”
  她说着话,望着燕婉儿一使眼色,两个人同样的唰地一声,长剑出鞘,寒光闪烁间,鲜血迸溅,魔女十三娘那一张俏脸儿,已变成喷血罗刹。
  她们没来由的在斗着气,却忘了段芙蓉,其实这时的段芙蓉已然是气若游丝了,但她有着很多事,似乎有点儿死不瞑目,艰难地哼出来一声。
  “哎哟!”
  她这短暂的一声轻哼,却惊动了彭琪,连忙纵身过去.,一探手勾起了段芙蓉的脖子,惶急地道:“段掌门,你……”
  段芙蓉苦笑了一下,道:“我……我不行啦……但我有一……一件事……”
  一阵急喘,无法再说下去了,但却抬起来一只手,那手指上绿光莹莹,乃是那枚翡翠飞凤戒指。
  彭琪知道她的意思,忙道:“你要把这枚戒指交给谁?”
  段芙蓉艰涩地道:“我门下弟子余……余………”
  下面的话已含糊不清,不知她指的是余什么,话音未落,把头一偏,人已离魂,一代武林女杰,就此丧身荒山。
  彭琪等人望着那已死的段芙蓉,默尔良久,才就地利用手中剑斩草挖土,埋了段芙蓉,凭吊了一阵,方待起身离去,彭琪忽然看见了那魔女十三娘的尸体,笑向洪珊道:“珊妹,念那魔女十三娘是个女人,何忍令她暴尸荒山,也把她埋了吧!”
  洪珊冷哂道:“你倒是软心肠的人,依我看丢在这里喂狼最好。”
  彭琪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怎可无恻隐之心。”
  岳真真也跟着道:“珊姐姐,咱们就把她埋了吧!丢在这里多难看。”
  洪珊方始点了头,于是,他们立刻又回程赶返斜峪谷,走到半路,彭琪忽然想到了神龙丐,就向洪珊等人交代了两句,改途以追向神龙丐等人而来。
  神龙丐等人从另一条路追赶仇士俊,也就是追出来一日的路程,已然发现了哈萨克王子等人的行踪。
  神龙丐打了个手式,轻声招呼着说道:“咱们绕过去截住他们。”
  于是,他们一行人舍开了正路,从一道悬崖上翻越过去。
  此际,仇士俊等一行人,似尚未觉,正从崖下经过,神龙丐纵身一跳,身落山道上,哈哈笑道:“仇老二,你这一走,未免可有点不够朋友。”
  神龙丐的出现,使得仇士俊和哈萨克王子等人,大吃一惊,脑际一转,强笑道:“常无忌,你这样未免逼人太甚了。”
  神龙丐笑道:“并不是我老要饭的逼人,实在是为了断天圉山那段公案,你们要是都走了,可叫老要饭的如何向武林同道交代?”
  仇士俊冷哼了一声道:“凭你们这几位的能耐,只怕阻不住我。”
  躲在石后的白素娟最后现身,悲声地道:“爹!你不能走。”
  仇士俊心头一震,冷然道:“是娟儿么?难道你也愿意看着为父的被人斩首剖心么,不行,我得活下去。”
  在此际,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喝叱之声,跟着就见人影儿翻飞,原来八荒五毒仅剩下的三毒打算开溜,被九头狮子汪滔发觉,一抡龙头杆棒大喝道:“老毒物,血祭九派掌门人,正缺少你们陪祭,可走不得。”
  他这一动手,圣手伽蓝鲁刚和毒剑岳俊,秦岭双怪和傻小子官冲,一起六个人可都扑了上去,九个人捉对儿厮杀,就先打上了。
  哈萨克王子把头一摆,他手下四位将军,立刻越众而出,扑上了神龙丐。
  管一平旱烟袋一抡,纵了上去,船户老高也一摆手中铁桨,接住了两位将军。
  仇士俊偏头看了一眼,笑向神龙丐道:“常无忌,看到没有,只怕你无法拦得住本帮主吧!”
  白素娟道:“爹,你当真的要执迷不悔么?”
  仇士俊哼了一声道:“娟儿,你如果还承认我是你爹,就快些走,有时间我会去看你们母女,否则,那你就亮剑吧!”
  他这一说,白素娟可就作了难。
  哈萨克王子却趁机会跳了出来,一声不响,抡掌就扑向了神龙丐。
  在这时,八荒五毒是且战且走,已翻过一道土岭,管一平和高士隐力战哈萨克四将军,也是打着走着,现场上只留下了神龙丐和哈萨克王子也开始动了手。
  白素娟仍向其爹苦劝着,无奈,仇士俊既怕九大门派中人不会饶他,更怕锁云峡的门规,所以说什么他也得逃走。
  就在这时,又追来了燕南翔,他一见仇士俊,先就施礼道:“二师兄,大师兄请你回去。”
  仇士俊哈哈笑道:“燕南翔,可是浮云老儿饶了你么?我可不上他的当。”
  燕南翔道:“二师兄,大师兄确实已宽恕了我们过去的不对,只要我们重新做人,一切过往不咎。”
  仇士俊冷冷一笑道:“别听他说得好听,我不信他愿不顾师门的声誉,眼前也不过骗骗我们,等到大局一定,他板起了脸孔,咱们再想求活路,可就难了。”
  燕南翔道:“你就那样的不相信大师兄么?”
  仇士俊道:“不是我不相信他,当年咱们扰闹锁云峡那场事,放在谁的身上,也不会轻易罢手的。”
  燕南翔道:“二师兄,你仔细的想想吧!大师兄从小把咱们调教成人,他能会对咱们下毒手吗?”
  仇士俊道:“那可难说,不论怎么样,我得走!”
  他一语未了,彭琪突然现身,喝道:“走,有那么容易吗?只怕天圉山石鼓峰上的冤魂,不会放你走。”
  仇士俊抬头打量了一阵,突然哈哈狂笑道:“我猜的不错吧!这就是浮云老儿的鬼计,先命人劝说我,不行,就派来了他那宝贝徒弟,这不很明显吗?他会饶了我,鬼才信。”
  他这一说,白素娟心中一动,她对浮云老人也起了疑,心忖:“如果老师伯不能放过爹,我该怎么办呢?”
  彭琪已然接口道:“谁让你相信了,就算我师父饶了你,彭琪也和你完不了。”
  仇士俊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老夫作对?”
  彭琪笑道:“告诉你也不妨,青衫神叟就是我爹,这杀父之仇能放过你么?现任锁云峡的掌门大弟子,这羞辱门户之耻,也会饶了你吗?没别的可说,我要凭手中剑,使你伏法偿命。”
  仇士俊越听越恐,大喝一声道:“小子,你害得我好苦,今天定不饶你。”
  彭琪微微一笑,刹的抽出长剑,道:“先别冒大气,还不知是谁不饶谁呢?”
  仇士俊却瞪大着眼,盯着彭琪手中剑,道:“啊!天龙剑……既得天龙卷,又得天龙剑,小子,你好幸运。”
  彭琪道:“更幸运的是我同这柄剑扫荡群魔。”
  仇士俊哼了一声道:“小子,咱们就此一比看吧!”
  话声中,亮出来一柄金光耀眼的金叉,横扫而至,彭琪挥剑迎架,转眼间两个人打了个难分难解。各尽所长,各展所能,这真是一场武林罕见的恶战。
  在他们拼战之际,侠义中的人,有很多已陆续的赶了来,先来的是甘曼音和她们门下弟子,接着倪舜民跟着九派弟子也赶了来。
  岭后突然起了两声惨叫,不用猜就知是八荒五毒完蛋了。接着又有几人围上了哈萨克王子和他的那四位将军,大概也难逃走。
  远远的山头上,并肩立着两位白发老人,银髯洒胸,那是浮云老人和天山叟,在他们跟前站着个小童,乃是精灵鬼杨明儿。
  仇士俊扫目一瞥之下,见那些人已把自己围住,准知道今日之局,若不能胜了彭琪,连想走都难。
  于是,他抖擞精神,赤金叉舞得如暴风骤雨般,一面又左掌挥动,阵阵掌风夹在金叉的大力之中,排山倒海般向彭琪袭去。
  彭琪见他突然之间,招数大紧,便知道他求胜心切,便打定主意,只是来回游走,耗他真力,天龙剑以守为主,趁隙进攻。
  他这种情形,在会家眼中,一望而知彭琪打的是消耗战,已然取得了以静制动,以逸待劳的有利态势。
  仇士俊也十分的清楚,自己这样下去,真力消耗太多,最后终难幸免,但眼前是骑虎难下,若是稍有一点松懈,对方就可能趁虚而入,他手中天龙剑所发出阵阵劲气,力大无比,一被扫着,立时就得尸横荒山。
  他心中这么一想,也就更是拼命疾攻,声势也真的猛烈到了极点,乍看起来,彭琪已在他掌风叉影的包围之内。
  晃眼之间,又是七八十个回合,仇士俊招招全以真力进攻,已觉着这么一来,自己大为吃亏,于是眉头一皱,想出了一条毒计,在暗中他掀动了叉上的机簧,跟着猛力使出进手三招,随势又扬掌便砍。
  彭琪见他一掌砍到,天龙剑一挺,侧身避过一掌,回身平剑上撩,硬削对方叉锋。
  仇士俊突然一震腕,虎吼了一声,叉头突然爆裂而开,从叉杆中飞射出来七支小叉。
  彭琪见状大吃一惊,急挽剑花,护住全身。
  仇士俊就势将手中金叉向前一挥,以叉锋勾住彭琪的剑刃,再又往回一沉腰震腕,喝了一声:“松手!”
  彭琪剑光一起之际,用的是一招“云龙三探爪”的招式,天龙剑舞起三团寒光,是以才砸飞了那七柄小叉,但因使出这一招“云龙三探爪”时,剑走轻灵,手腕握在剑柄下的力量就少了。
  而仇士俊也料到小叉伤不了彭琪,但对方必然舞剑挡架,正好趁机夺下他的天龙剑来,再施杀着进攻。
  事实上果如他所料,但他却没有想到彭琪也会闹鬼,当金叉挂上剑锋时,彭琪本可将对方叉尖削断,可是,他没有,却运了一口真气,暗中注入在剑上,并不硬夺,把手一松,任由对方把剑夺去,只见一道光华闪处,天龙剑已然脱手所出。
  彭琪也早防到对方会施杀着,右剑一脱的瞬间,他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左掌当胸,右掌自内而外,呼的一掌挥出,将对方来势阻了一阻。
  在这时,一旁观战之人见状,全都大吃了一惊,禁不住惊呼出口,有几个人就要亮家伙往前闯,去救彭琪。
  这情形连远远观阵的浮云老人和天山叟也吃了一惊,猛的一顿脚,道:“琪儿要糟。”
  只有杨明儿却笑嘻嘻的道:“我看姓仇的要吃亏!”
  浮云老人不知底细,却叱道:“休要胡说,快救你师兄要紧……”
  看情形,浮云老人似也打算出手了,就在这时,突见仇士俊蓦然一声怪叫,连剑带叉一齐丢掉,人也跟着向后跃退。
  这一来,把群雄又闹得发起愣来,谁也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仇士俊一见自己夺得了天龙剑,心中大喜,怪啸一声,探手抓住了剑柄,正待连叉带剑一齐向彭琪砸去之际。
  蓦然觉着有一股奇热之气,由剑柄上传了过来,灼手生疼,竟然不能自制,而且连半个身子,都像投入火炉中一般,立又大吃一惊。
  他情知剑上必有古怪,无奈自己却不知防御之法,他担心会在阴沟里翻了船,匆忙间,把手臂一抖,打算把剑甩去。
  那知,他不抖还好,一抖之下,剑尚未抖脱,那股奇热之气,竟然顺着经脉直入体内,这一来,他不但心惊,而且也着了慌,索性连手中金叉也不要了,一股脑儿全抛了出去,同时,人也就势一跃退出。
  这一来,杨明儿乐了,拍着手笑道:“师父,我说的怎么样,老仇吃亏了吧!”
  浮云老人拈须微笑,因为他已想通了其中道理,不过,他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暗忖:“自古英雄出少年,真是一点不错,没料到彭琪竟会用出这么一手‘潜龙藏珠’的手法来。”
  彭琪一看仇士俊抛出了一叉一剑,哈哈笑道:“怎么,连成名的家伙都扔了,可是不顺手吗?”
  仇士俊冷哼了一声道:“臭小子,你别得意,就凭我这一双空手,一样取你的性命。”
  话声出口,人已动手,呼呼呼呼,刹那之间,他连挥四掌。
  彭琪笑道:“你认为我不敢和你比掌法吗?那你就试着看吧!”
  他也在话声之中,把身形纵起,人在空中,突然一个转身,凌空下击,也还了四掌,两股劲气,往起一掠,轰然一声闷响,就是彭琪一个身子升高了两尺,仇士俊却有些拿桩不稳,倒退了三四步。
  从这情形看来,彭琪的内力要较仇士俊高上一筹,不过平心而论,仇士俊如不是求胜心切,兀自消耗了大部真力,说实在的,彭琪却要吃亏了。
  经此一来,却给仇士俊找了一线生机,他此际并不和彭琪动手了,却把身形一闪,退后丈许,突然一声大叫,却扑向观战的人丛中去,手臂一伸,已抓了两个人在手中,把人当作了兵刃,挥舞着向外闯。
  这两个人乃是青城弟子,武功也颇为不弱,但怎能与仇士俊为敌?一被抓中,早已被仇士俊施展内力,捏断了奇经八脉,但在仇士俊的挥舞之下,两人手足乱舞,看来却像似活的一般。
  本来围在这一角的人,乃是九派弟子,谁都恐怕伤了自己人,只得连连后退。
  这么一来,阵势大乱,争相走避。
  仇士俊像发了狂,大声的狂笑,飞扑砸打,使得众人如见鬼魅,纷纷躲避。
  在这时,一条人影从天而下,霞光闪处,挡在了仇士俊面前,乃是彭琪又追踪而至。
  仇士俊又是一声长笑,双手挥处,将手中两人却丢向了彭琪,趁着彭琪闪身的当儿,他突把身子一躬,箭也似的,向后倒射出去。
  对面那些人猝不及防,跟着也向后倒退,有那避之不及的,当场又被撞倒了几个,齐皆骨断筋裂,倒地惨死。
  这么一来,无形中就算替他开了路,不过,他并不走正路,却从悬崖顶上,斜滚而下。
  在鼓噪声中,就有不少的人向悬崖下跑,打算截住仇士俊。
  彭琪也不甘落后,那知,方朝前一迈步,突觉一条手臂被人抓住了,耳边响起一个哀痛的声音,道:“琪哥,你当真不放过我爹么?”
  彭琪回头一看,见是白素娟,苦笑了一下道:“娟妹,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能不报吗?”
  白素娟道:“可是,在天圉山杀死彭伯伯的乃是魔女十三娘,并不是我爹呀!”
  彭琪为之语塞,良久方道:“但他是金叉帮主呀!也算得上罪有应得。”
  白素娟热泪盈眶,缠住彭琪不放手,哀求的道:“琪哥哥,你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饶过他吗?琪哥,他是我爹呀!”
  彭琪有什么好说的,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他也是我的二师叔好吧!我不追他就是。”
  白素娟闻言,突然抱住彭琪,高兴地道:“琪哥哥,你太好了。”
  彭琪无可奈何的付一苦笑,肩头耸了耸,道:“但愿他能逃出去。”
  他果然不去追了,和白素娟并肩立在崖头,向下看去,就见峡谷中的人满坑满谷,遍山乱窜,都在寻找仇士俊的下落。
  可是,那仇士俊滚下山去之后,竟然没了影儿。
  看看天色已晚,倪舜民立即传命各派人等停止了搜觅,清查了一下现场,八荒五毒已死,哈萨克王子和他那属下,也没有一个活的,就是逃走了一个仇士俊。
  可是,九大门派的人,除了终南派因放走了魔女十三娘,声誉大损,含羞退走之外,要以青城派的人伤亡最多。
  金叉帮方面,仅只逃走了帮主一人,其余的可以说全部被诛。
  于是,大家仍然聚会斜峪谷里立下了武林太平之约,然后,各派就相继告别而去。
  秦岭双怪着傻小书冲,也告辞而去,紫面阎罗管一平却因不放心甘凉十二寨,先走了,西江船户商士隐乃为段芙蓉之死而伤心,同时,他也受了彭琪之托,带着那枚翡翠飞凤戒指,领华山弟子,去荒山起出段芙蓉的尸体,回转华山。
  神龙丐也急须整顿丐帮,所以风尘四侠一齐走了。
  岳俊自己也念着凤鸣谷中一般老幼,急着要回去,不过岳真真却和洪珊等一干姐妹混熟了,不愿离开,他也只好自去。
  剩下的人,却一齐进了锁云峡。
  可是,天下事有很多想不到的,而在锁云峡又出了事。就在他们方迫入峡谷,忽见路中有三个人阻路等候,而且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面目狰狞。
  群雄之中,认识这三个人的不多,可是浮云老人对这三人却并不陌生,不过,他却暗吃一惊,当先纵身上前。
  天山叟却向众人警告道:“来人是千手魔娘杜筠,另外两位是十二天魔中的人物,啗血天魔何伦,十残天魔毕长笑。”
  杨明儿一翻大眼,道:“他们来干什么?”
  天山叟道:“可能是报仇,他丈夫瘦天魔施虎臣被小彭儿宰了,你想她能干休么?”
  杨明儿漫声应道:“哦,寻仇来的,待会我得斗斗她。”
  他说的轻松,也没有在意,此际浮云老人已到了千手魔娘身前,朗声道:“筠娘,咱们好久没见了,今日何事驾临我锁云峡?”
  千手魔娘一翻眼,精光暴射,冷冷的道:“找你来了,要了断一桩公案。”
  浮云老人错会了她的意思,哈哈笑道:“过去的事已成过去,何况咱们也都是行将就木之人,你还丢不下吗?”
  千手魔娘冷冷地道:“对,过去的事我也早就丢开了,今天却不是找你来的。”
  浮云老人惊愕地道:“哦!那你找什么人?”
  千手魔娘道:“找你那宝贝徒弟。”
  浮云老人笑道:“可是为了金叉帮的事吗?”
  千手魔娘道:“我不管金叉帮银叉帮,叫你那徒儿还我丈夫的命来。”
  浮云老人诧异地道:“你丈夫!就是那瘦小子么?”
  千手魔娘点头道:“对的,他叫瘦天魔施虎臣。”
  冷不防,杨明儿窜了上来,插口笑道:“你是说那瘦虾儿呀?可真不经得打。”
  千手魔娘怒道:“你是什么人?”
  杨明儿笑道:“我是我师父的徒弟,你刚才不是说要找我吗?”
  千手魔娘瞟了浮云老人一眼,道:“这小娃儿是你的徒弟?你有几个徒弟。”
  杨明儿插口道:“老婆婆,你打听那么清楚干什么?该不是选女婿吧!对不起,我师兄有五房妻子了,只有我杨明儿还在打光棍。”
  他这一扬混,气得千手魔娘白发竖起,浮云老人忙喝一声道:“明儿住口,在长辈面前,怎可这样无礼。”
  杨明儿一噘嘴,嘟哝着道:“怎么可以让她无礼呢?人家就是不服嘛!”
  千手魔娘看这孩子一片天真烂漫,不怒反笑道:“这真是什么人传什么徒弟,小娃儿很讨人喜欢。”
  杨明儿一偏头,涎着脸道:“老婆婆,你很喜欢我呀!我可不喜欢你哩!情愿一辈子光棍打到底……”
  他话音未落,千手魔娘已然暴怒,倏然探臂抓下怒吼道:“小畜生,胆敢放肆!”
  杨明儿滑溜异常,在她手臂抬起的瞬间,人已后纵出去,笑道:“对不起,没有抓着!”
  虽然这样,后面却惊动了彭琪,在杨明见后退的同时,人已扑了上去,正好截在杨明儿前面,手中天龙剑一挥,斜斩了下去。
  千手魔娘疾忙缩手,瞪着一双怪眼,凝视了一阵,方缓缓地道:“你想必就是浮云老儿的大徒弟了。”
  彭琪道:“正是,你找我干什么?”
  千手魔娘道:“瘦天魔施虎臣可是死在你手么?”
  彭琪道:“过手交锋,谁也难免死伤,不错,他是死在我的剑下。”
  千手魔娘桀桀一阵怪笑,道:“好,我要给他报仇,老婆子可不怕你那天龙剑,就用这一双赤手……”
  彭琪剑眉一挑,微笑道:“你若是怯于比斗兵刃,彭琪即刻回剑入鞘。”
  杨明儿插口道:“师哥,别信她的,她是个老残废,站不起来,就是要拿话扣你不用兵刃才好。”
  千手魔娘闻言气得一声怒啸,慑人心魄,跟着就飘身而起,白发萧萧,巍然卓立。
  她这一站起来,不但是浮云老人大吃一惊,就是那天山叟和燕南翔也吃惊不小,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千手魔娘已然恢复了行动。
  彭琪却仍不在意,横剑而立,凝目看着对方。
  千手魔娘狂笑了一声道:“好小子,我老婆子已有三十年没用过兵刃了,今天索性成全了你,让你领略一下我那‘金叉拐’上的滋味。”
  语音一顿,目光侧顾啗血天魔,何伦又递过来根粗如儿臂,形状奇特的拐杖过来。
  彭琪仍然凝立如故,两人相视了片刻,渐渐开始移动着脚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彼此活开步眼。
  旋走三圈,千手魔娘突然狞笑道:“彭琪,你进不进招,难道等我先发招么?”
  彭琪笑道:“好,彭琪就要放肆了,小心接招。”
  语音一落,剑光倏闪,唰唰唰!幻出十来朵剑花,分攻千手魔娘上中下三盘。
  天山叟点头赞道:“好剑法,剑沉、力猛、变化更妙,天龙卷确有其高人之处,难怪很多人梦寐以求了。”
  可是,彭琪的天龙剑法空自错落有致,凌厉绝伦,千手魔娘也端的不含糊,连拐都未扬,轻一闪身,便飘出剑气威力圈外。
  杨明儿依在天山叟身边,伸了伸舌头,道:“啊!老太婆成了精,旋风驾得好快。”
  一声未了,彭琪已欺身挺剑,再度抢攻,脚踏九宫,身游八卦,刹时间卷起了一片漫空剑影,把千手魔娘的身形,密密裹住。
  千手魔娘见彭琪剑法果然精绝,遂也不敢轻敌。
  只见她白发飘处,厉啸一声,金叉拐连环三荡,便见从如山剑影之中,又复涌起拐影。
  这一来,真所谓龙腾虎跃,鹰扑雕翻,委实打得惊人,好看煞人。
  刹那间,剑光裹住拐影,有如寒光似海。
  眨眼处,拐影圈住剑光,恰似青气如峦。
  五十合,一百合,一百五十合……
  斗到将近两百合,彭琪的天龙剑法尽管是变化奥妙如神,战志怎样的神勇无俦,不但未占到优势,反而越觉对方那根金叉拐,简直重若山岳,威力难挡。
  燕婉儿和洪珊一边一个,偎依在甘曼音怀中,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彭琪身边,她们看得心惊肉跳,因而身冷汗暗沁,秀眉深蹙。
  燕婉儿一手扪心,轻声向甘曼音道:“娘……琪哥他……他好似于手下风了呢?”
  洪珊也娇喘着道:“是……是呀!琪哥哥情况太危急了,这……”
  甘曼音何尝不也在关心着彭琪,但不得不硬着心肠,向爱女、爱徒安慰着道:“不要着急,琪儿不会这样没用,可能绝技还没有施展出来呢!”
  另一边,白素娟悄然独立,她也着急得芳心无主,眼中已出现了热泪,岳真真这姑娘的心肠较硬,她狠狠的咬着牙,紧紧的握住剑,大有情势一变立即出手的样儿。
  只有天山叟在拈须沉思,轻轻的道:“这老妖婆的修为确是深厚,但我就不相信她那三十年走火入魔一旦会好,必是靠着药力支持,但也该到时候了呀!”
  杨明儿不解的道:“老师伯,到什么时候呀?”
  天山叟笑道:“你看吧!”
  就当他一言未了,忽见彭琪剑光四射,宛如平地涌起一丛火树银花,直把千手魔娘的金叉拐震开,逼得魔娘门户大开。
  天山叟不禁失声喝道:“好剑!”
  一声甫歇,倏然又见彭琪浑身剑光一敛,化为一道长虹,电射千手魔娘敞开的门户。
  千手魔娘可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迅忙右掌一拍,一股罡气激撞而出,在她身前本有数根风柱,乃是由金叉拐挥击时冲激而成,武功稍弱之士,碰上这些无形风柱,早就得飞上半空。
  但是,彭琪剑上功力惊人,竟能刺透风柱,直取千手魔娘,所以她的一掌击出,罡气碰上欲散未散的风柱,“轰”然一声大响,宛如有人点燃了一堆火药,震得劲气四散。
  就在轰然声中,忽见两条人影全都向后飘退,落地之后才看出来,彭琪面色凝重仍然横剑而立,那千手魔娘可出了新花样,身形方一着地,金叉拐朝下一触,“啪”的一声,拐断为两截,这一来她重心顿失,一下子倒坐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输了,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彭琪抱剑躬身道:“老前辈,你没有输,兵刃坏了可以再行换过。”
  千手魔娘苦笑了一下道:“不必了,再比也没有用,如果我武功超过于你,金叉拐绝不会折于天龙剑下。”
  彭琪微笑道:“我向老前辈告罪。”
  千手魔娘忽然变得温柔了,笑道:“我还得谢你手下留情呢!”
  跟着她一转头,向何伦、毕长笑道:“你们看到了没有?施虎臣死得不冤,技不如人又怪谁来,咱们该走啦!”
  话声中,就见她纵身一跃,落在一付藤轿之上,何伦和毕长英挥手一架桥杆,飞奔而去。
  浮云老人眼望着千手魔娘去远,方叹了一口气道:“这女人三十年艰苦修为没有白费,已领悟到了善念。”
  其实千手魔娘的风度突然转变,在场的人,可以说是无不衷心佩服。
  一行人在经过一场阻碍之后,顺利的进入锁云峡,那孤峰依旧,水榭宛然,就涟湖边的花,也显得更是娇艳了。
  三年后的隆冬季节,锁云峡里里外外都盖满了冰雪,装潢成一个琉璃世界。
  在那白雪皑皑的山头上,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只走兽。
  这时候,有一双男女在雪地上飞地追逐,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这两人男的是彭琪,女的是白素娟,此际他们早已成了婚,还有洪珊和燕婉儿、岳真真及绿云,也一同嫁给了彭琪,可以说享尽了齐人之乐。
  彭琪此时是和白素娟在滑雪,其余的人也都在玩他们所高兴玩的。
  正然飞驰之间,白素娟忽然惊叫一声道:“琪哥,快来,你看这是什么?”
  彭琪闻声驰来,见雪地上有着一团殷红的血迹,愕然道:“是血!咦!这里怎么会有血呢?”
  他心疑之下,就循着血迹向前找,一直走到了锁云峡口,方见一堆积雪可疑,挖开积雪一看,见雪中赫然倒卧着一具尸体,左臂已断,凝血殷然,乃是仇士俊。
  这尸体已经埋了很久的时间,可是隆冬季节,尸仍未腐。
  白素娟一认出来是仇士俊,父女天性,当即伏尸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洪珊等人,大家全赶了来,眼见当年一代的金叉帮主,竟落得如此下场,也觉惨然。
  当下,是彭琪的主意,就将仇士俊葬在锁云峡口,以成全他重回师门的心愿。
  从此之后,彭琪夫妇就隐居在锁云峡内,过着神仙一般生活,不再问江湖琐事。
  可是,在武林中,仍有着一双男女,不时出现江湖,作着行侠仗义之事,他乃是杨明儿和小侠女常玲。
  正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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