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30|回复: 0

[完结] 马云《护血书》赤手空拳走天涯故事之五

[复制链接]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赤手空拳走天涯故事之五


护血书




马云  著








侠客救老者   鸡笼戏群魔


一向只凭着赤手空拳闯荡江湖的侠客刘郎,又来到了河南。
刘郎并非什么大人物,也没有什么独门武器,但是,江湖上许多人都听过他的大名。
表面上看来,他并无什么特别过人之处,两手空空,吊儿郎当的。
他的衣着旣不算光鲜,华贵,也不致衣衫褴褛。
总之,刘郎就只不过是个十分平凡的人。


×××


夕阳西斜。
官道上赶路的人,都加紧了脚步,入黑之前,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投宿的地方,生命就会有危险。
这一带并不太平。
许多行旅客商,不但被劫掠了钱财,到头来连性命也丢了。
刘郎只是初临贵境,所以他并不晓得那么多,也难怪他的态度那么悠闲。
他手持树枝,沿途浏览山光水色,间中还哼上了几句家乡的小调。依旧的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气。相反,他对匆匆赶路的人有如走难一样,因而感到惊奇。
他心里想:如果赶不上投店,就在路上睡一觉好了,有什么大不了。
突然间,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刘郎回过头来张望,是两乘快马。
快马一先一后在他身边掠过,他几乎看也未曾看得清楚马背之上坐了一些什么人,两骑已是绝尘而去!
刘郎还来不及回过头来,又是一阵阵更急促,更杂乱的铁骑声!
鞭声蹄影,十多乘快马,如箭疾射而至。
刘郎心里一凛,闪向道旁。
转眼之间,在他眼前留下的,只是一阵黄土飞扬。
刘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当时的情形似乎有点不妙。
走在前面的两乘快马,马背上的人最少有一个是上了年纪的人,另一个似乎较为年青。
后面追求的十余铁骑,则肯定是极之精壮的彪形大汉。
尤其是他们背上插着的刀光剑影,更在夕阳之下闪着阵阵寒光。
刘郎彷佛意会到一些不幸的事情即将发生。他立即加紧脚步,往前急奔!


×××


十多名大汉,快马加鞭,在官道上转弯抹角地,追逐另两匹快马。
但是,当他们拐完那个弯角之后,赫然发觉那两匹马儿的马背之上,已空无一人。
为首一名大汉立即勒疆扬手,示意其他人也将马匹拉停。
没有人策骑的马,总是走不起劲的。
前面两匹马开始放慢了脚步,也让后面的大汉们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马背上的确没有人。
为首一名大汉打了一个手势,表示他们要找的两个人,可能就是在这儿弯角附近跳离马背,落荒而逃。所以叫他们立即分头去找。
为数十二名骑着骏马的大汉,分成四队,朝官道两旁的树林展开搜索。


×××


刘郎弃大路,抄小径,往前急奔。
奔了一程,刘郎依稀听到一些声响,急忙停住了脚步,往四下里张望。
但是,这一带尽是树林,见不到有任何人。
刚才那些声响,可能是野鸟投林,亦可能是走兽奔窜之声。
刘郎欲待举步前行之际,忽儿又踌躇不前。
他正在林中走动之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些东西——一支荆棘,撕破了一缕衣角。
他弯腰扯下破衣,心里若有所思,蓦地脑后生风!
刘郎暗吃一惊。
反身一看,一个绳圈自高处飞罩而下,正迎住他的头颈之间套来。
刘郎欲待闪避,已来不及,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以双手来护颈。
说时迟那时快,绳圈落至颈项之间,迅速收紧,绳子急急就往树上扯!
刘郎暗吃一惊,还好他双手向来不惯拿着什么兵器,所以还能免强将绳圈扯住,不让它继续收紧。
否则,他势必窒息。
然而,刘郎只可以令到绳圈不再收细,却不能制止绳子往树上址。
转眼之间,他已被绳子吊到半天去!
刘郎明知自己处境危险,丝毫也不敢怠慢,急忙挺腰一弹,身子凌空飞荡了一下,转眼之间,人已站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之上。
刘郎的身子几乎还未挺直,双足还未站稳,双手已急急把绳圈扯开。
只见他身子一矮,人也完全离开了绳圈的威胁。
对方显然也因为刘郎的敏捷动作而感到有点手忙脚乱!
只见绳子又被人用力拉扯!
这时候,刘郎本来可以把自己的手放松,威胁便可以完全解除。
但是,刘郎不但未放手,反而执得牢牢的,不让绳子往上扯。
只见刘郎左手攀住一枝横桠借力,右手却抓紧了绳子的一端,一拉一扯,便成上下拔河之势。
双方正僵持不下之际,刘郎趁势往上望。
借着夕阳余晖,刘郎隐约见到二个人影,正在树顶高处。
从衣饰身型估计一下,刘郎觉得他们就是不久之前,从官道上疾驰而过的被追逐者。
刘郎正在估计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之际,寒光蓦地从树叶之间闪烁!
刘郎当然明白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急忙弃绳攀树,凌空一荡,迅速飞身到了另外一横枝之上。
回头一望,一柄飞刀稳稳插在刚才他站立过横枒之上。
刘郎暗呼一声:「好险!」
但从另一方面看,刘郎又痛恨对方未免太过阴险毒辣。
他不等对方耍出了第三招把戏,身型已急急往树顶高处飞窜而上。
刘郎因为明知面对着的是高手,所以一边往上爬,一边小心对方的一举一动,以便及时规避。
就在这剎那间,刘郎听到树下传来阵阵踏破干叶的「沙沙」作响声。
与此同时,刘郎也发觉躲在树顶上的那两个人,面露惊惶之色。
当时刘郎与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拉近,所以刘郎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于是他立刻静伏不动。
那两个人同样动也不敢动。
刘郎往下俯视,只见三名骑着马匹的大汉,正是树林中搜索。
现在刘郎似乎逐渐明白了,同时他也更加肯定,树顶那两个人,果然就是被众铁骑追逐的人。
刘郎往上望。
那两个人一老一嫩,都是男人。
老的大约总在五六十之间,较年青的却只有三十左右。
刚才企图以绳圈制服刘郎的,当然就是那个年青人。
年青人已将绳索挂在树枒之上,一只手攀住横枝,另一只手却抓住另一把飞刀,看他的神气,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先发制人。
但是,刘郎视察形势,觉得他们的处境非常之不妙,因为以寡敌众,还要保护一个老年人,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刘郎虽然不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人,但凭住夕阳余晖也总可以见到那老者面目慈祥,状至和蔼,年青人则眉清目秀,绝不似坏人。
因此,刘郎仰首向那年青人打出了个手势,示意他切勿乱来。
刘郎再往下望。
居高临下,只见另外三个人,又骑着马,打从另一小径绕进了树林中去。
他们都是同样生得虎背熊腰,刀剑随身。
六个人分头在树林中展开搜索。
可能由于时已黄昏,下面更加变得一片灰暗,所以各骑都放慢了脚步。
间中,也有人仰首往上望。
但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忖测得到,他们根本无法见到树上藏着三个人。
那年青人还好接受了刘郎的「手势忠告」——刘郎以手势示意他切勿轻举妄动之后,他已将飞刀收藏好。
否则,飞刀可能在夕阳残照之中,显得刀光闪闪,那就麻烦。
六个人终于走了,总算是有惊无险。
刘郎舒了一口气。
年青人却变得友善起来。
只有那老者,面部仍露惊惶之色。
三个人仍留在树顶之上,不敢妄动,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只要被那班人发觉,一定有麻烦。
刘郎往上爬,而且爬到最高处,那老者与年青人最少也比他低了丈余。
刘郎要看清楚局势。
太阳开始下山了。
刘郎瞭望过去,只见众骑往另一边路旁展开搜索,看来他们已下了决心,非找到这两个人不可!
年青人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老者。他甚至不信任刘郎,故此对他虎视眈眈。
刘郎不避嫌疑地,由高处下来。
年青人在戒备中盯实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刘郎,两位贵姓大名?」
年青人想说话,但老者却用眼色制止他。
刘郎有点迷惑。
年青人只说道:「刘郎这名字,我在江湖上听过一下,只是不知你真刘郎还是假刘郎。」
刘郎苦笑道:「怎么刘郎也有真与假之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老者道:「刚才开罪了。」
刘郎道:「不!是我太过爱管闲事,也难怪二位对在下误会了。」
年青人经过刚才一役,刘郎的武功有多少,他已是心里有数。
他笑着说道:「是我太不知自量,献丑了。」
刘郎道:「不打不相识,如蒙二位不弃,刘某倒愿交个朋友。」
年青人不敢回话,他望望老者。
老者又向他打了一个眼色。
年青人会意说:「对不起,我老师有事在身,不想阻碍老兄,如果我们有缘的话,改天一定会再相逢的。」
刘郎听得出弦外之音。
他也苦笑道:「好吧,反正在下也要赶路,那么,二位请小心保重。」
「谢谢刘兄!」年青人说。
刘郎也将双手一拱:「后会有期。」


×××


老者和年青人仍未由树上落来。
他们担心那群凶神恶煞的大汉仍未离去。
年青人不大明白,为什么老者不让刘郎加入他们?最少也多个人商量一下。
老者告诉他:世途险恶,人心狡诈,谁敢担保那个人不是对方的奸细。
年青人心里好笑,假如刘郎是对方的人,刚才他们早已被众大汉抓去了。
不过,他们由于地位问题,纵然老者不对,年青人也不敢反驳。
黑夜快要来临。
年青人担心等一会儿天黑了之后,老者由此下去,更觉不便。
于是,他催促老者慢慢由树上落来。
落到了树下,更觉昏暗。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出了大路一旁,四周一片沉寂。
见不到那班大汉,更见不到任何人影,除了他们二人之外。
黑夜的来临,令他们十分矛盾。
一方面他们在黑夜中可以轻易避过对方的搜索,但在另一方面,他们又得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心。
他们肯定错过了投宿的机会。附近又见不到半点儿灯光,看来他们必须在黑夜中步行,甚至露天睡一晚再说了。
他们决定摸黑向前行。
只要有灯光的地方,可能是一些民居,他们都会试图接近一下,如果环境许可,他们就借宿一宵再作打算。
但是,行了好远一段路,仍见不到半点儿灯光出现眼前。
相反,天上的星星却越来越多,天色已经黑齐了。
夜幕低垂,路上更是一片沉寂。
年青人仗剑在手,步步为营,他一方面既要保护老者的安全,另一方面又得小心路上可能有人埋伏。
果然,他们终于听到了一声马嘶声。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马儿发出嘶叫?分明是有点古怪!
年青人拖住老者往路边找地方隐藏起来。
但后来他回心一想,不,还是继续往前走再说,因为视线之内,他见不到有人。会不会是听错了,抑或另有原因?
天色虽黑,但仍然可以隐隐约约看得见路上的环境。
前面的确没有人。
如果那是对方的人马,最少也有十二个人和十二匹马啊!
年青人再看清楚,路边彷佛有些东西在移动。
他吃惊地一把将老者拉过一旁,在一处矮林背后躲一阵。
年青人再放眼往前望,发觉那是一匹马。
二人暗吃一惊。
怎么会有马?那么人呢?
人可能躲在路边的树林中,只有这一匹不懂人性的马走了出来。
二人担心中伏,于是想悄悄回头走。
但是,年青人忽然又低声说道:「嗯——那还似乎是我骑过的马,马尾有一撮白色的毛,不会这么凑巧吧?」
老者闻言,也感到奇怪。
他说:「莫非是马儿有灵性?」
年青人道:「让我们沿大路边,慢慢的走过去。」
于是二人步步为营地,沿住大路一旁推进。
那匹马可能被人绑在路旁一棵大树之上,所以不断转来转去。
有时屁股摆向外,所以就让年青人看见了马尾部份。
年青人终于看清楚了。
的确是他们的坐骑。
他们终于走得更接近,连马鞍和缰绳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马儿果然也是被人绑在一棵树上。
附近见不到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的马。
二人大感惊奇!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不过,当年青人想到一个人的时候,他又似乎恍然大悟。
「是他,一定是他!」年青人想起了刘郎,他早已听人说过,刘郎是个侠义之士,生平又喜欢锄强扶弱。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这么好心?
但是,他为什么不将另外一匹也栓在这里?
也许那一匹已经走甩了,又或者他已将另一匹骑去!
年青人正担心老者支持不住,这匹马,正好让他代步。
年青人于是将老者扶上马背之上。
老者叫他也一并坐上来,但年青人担心马儿承受不了。
因为前路茫茫,他们不知道究竟还要走多远。


×××


刘郎骑着一乘快马,飞也似的,扬尘而去。
他的样子看来有些古怪,背后居然插住一支树枝,远看似个人。
因为夜幕低垂,所以正在路旁搜索的众大汉,见状立刻追上去。
他们在后面越追,刘郎跑得也越加起劲!
那两匹马是由刘郎在路边的树林中发现的,他自然也想象得到这是谁的马匹。
他于是把其中一匹绑在路边,希望那两个人见到,可以用作代步。
然后刘郎又骑了另外一匹,故意引开其他正在搜索中的人的视线。
果然,那班人上当了。
十二乘快马,十二个大汉,如临大敌,一窝蜂的,追得刘郎十分起劲!
一口气追了十多里路!
刘郎才放慢马匹的脚步,故意让他们又追得稍为接近一些。
然后突然又连挥几鞭,马儿像发狂似的,往前急冲。
十二名大汉见状更觉可疑,再加上刘郎背上的树枝,在黑夜中望上去,就像一匹马乘着两个人似的。
于是他们更加相信那是他们要追踪的人。
十二匹快马追一匹单骑,场面既壮观,又够紧张刺激!
可惜这是黑夜,除了刘郎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人欣赏。
刘郎故意戏弄后面这一班人,忽然在大路之上急驰,忽儿又在小路上绕过,彷佛猫捉老鼠似的,东奔西窜。
终于,他们非常接近。
刘郎勒停了马儿。
十二名大汉纷纷策马将他包围。
刘郎在星光之下,哑然失笑地问:「你们是什么人?在下身上只有少许银两,如蒙刀下留情,钱财是身外物,在下愿意全数奉上。」
「他奶奶的,」为首一名大汉气得呱呱叫道:「谁希罕你的钱?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跑得这么快?」
「唉,老兄,看见你们这么凶,又这么多人,叫我怎敢怠慢?」刘郎傻笑着说:「如果老兄是我,相信也恨不得多长只条腿呢。」
「好吧,今天算你一场造化!」为首一名大汉说道:「下次不要让老子再见到你。」
刘郎心里想:那两个人,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了吧?


×××


十二名大汉因为找不到那两个人,只好向附近一处农家求宿。
附近就只有这一家农家。
他们进来时,先以怀疑的目光,瞪住农家一户四口——一双农民夫妇和他们的子女——然后问道:「见过一个五十多岁和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么?」
各人均同时摇摇头。
然后那个女孩子匆匆想关门,因为对方的样子实在太凶。
但是,一名大汉却立刻拔剑相向!
就在这刹那间,有一小撮又软又臭的东西,不知从何处飞来!
「拍」地一声。
是一团鸡粪,不偏不倚,附在那大汉的鼻子之上。
大汉差些儿连黄胆水也呕了出来。
其他大汉都忍不住笑了一阵。
然而他们却难免都会想:此物何来?
各人不由自主的,仰首上望。
但是,决没有人会将鸡巢筑在门口头顶之上的,所以上面只见到瓦面。
女孩只有十岁未到,刚才她是吓到呆了,现在见到那大汉如此这般,又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岂料就此触怒了那大汉!
已经出鞘的剑,直朝女孩心窝刺去,吓得做父母的,一齐扑了上去。
他们还未扑到,已经有一团黑影自门外着力地疾飞而至!
那是一个鸡笼!
鸡笼把那逞凶大汉击中,令到他全身不由自主地仆倒地上。
这时候,各大汉才心感不妙。
转眼间,有个男子睁着惺忪睡眼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家伙这只手抓住裤头,那只手揉眼擦鼻,为状可笑!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人笑。
那天真的女孩,差些儿做了剑下之鬼,要是那只鸡笼来迟半步的话,她已心窝冒血。
她已吓得差些儿晕倒过去,当然笑不出声来。
至于那班大汉们,最少有一个人依稀认得他,那人正是刘郎。
较早时,为首一名大汉才跟他说话,虽则当时也是入黑之时份了,但凭星光,仍可见得到对方的面目。
「真想不到,又是你!」为首一名大汉吆喝一声,嘿嘿地说。
刘郎故意打了一个呵欠:「你们是什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装蒜了,」其中一名大汉道:「刚才的事全是你做的。」
「做什么?」刘郎傻气地说:「三更半夜,有什么好做的?」
「别诈傻扮懵了。」受过鸡粪之辱的大汉,持剑冲上。
刘郎手急眼快,身形一闪,扣指轻弹,口里却是说道:「这是什么东西?真好玩啊!」
阵阵铿锵之声,来自剑锋之上,那是由于被刘郎用手指弹了几下之故!
十二大汉之中,已有人冷眼旁观,看得出刘郎是个武林高手。
无奈有些人却火遮眼,偏又不认输。反而挥剑抢上!
十二名大汉之中最少有四个一齐动手,分前后左右向刘郎抢攻!
刘郎却不慌不忙,一手抓过堕在地上的鸡笼,挥舞起来!
他根本没有费过多大的气力,二名大汉手中的剑已被击落,另两人却面目受创,自动停了手!
鸡笼有许多大小圆孔,大汉们的剑往往刺不到刘郎,反而被圆孔扣住,于是只须刘郎一拉一扯,剑即离手。
其他人见同伴下不了台,纷纷拔刀仗剑,一齐抢了上来!
农家各人见状,吓得缩作一团。
相反,刘郎却像玩把戏一样,手上的唯一「兵器」,就只有那只旧鸡笼。
就像狮子滚球一样,刘郎将它舞动得极之灵活!
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有时刘郎会双手扶住鸡笼,双足朝天,让各大汉的剑都刺了一个空!
剑刺了空不要紧,最糟就是太过用力,手腕被竹篾的尖刺插伤了,弄得鲜血直冒。
反观刘郎,仍然是气定神闲的样儿,简直不把这班大汉放在眼内。
然而十二大汉之中,仍有一人未动过手;他就是为首一名大汉。
他是这班人的首领。
此人未到四十,鼻子红如柿子。他一直在旁小心观看,也感到刘郎身手不凡。
他不再袖手旁观了。
剑光一动,身形已在刘郎的背后!
一度寒气直迫脑后,刘郎是绝对感应得到的。他也来不及转身,只能够轻轻一闪!
剑锋在他的耳畔掠过,刘郎暗自吃了一惊!
刘郎忙反身,对方竟已在数尺以外!
刘郎一看形势,顿觉不妙!
他急忙往上一跃!
双足刚离地,「嗖嗖」几声,飞镖接连发出,刘郎若是慢了半步,必然身受重伤。
然而这时候他人已蹲在屋梁之上。
为首的红鼻大汉说时迟那时快,手一动,飞镖又直窜屋梁!
刘郎身形似燕,自上而下,单足点地,飞身急跃,转眼间人已在农舍之外!
各大汉急急追出!
刘郎却窜进一间小屋之内。
住惯了农村的人一定都明白,那小屋正是一间柴房。
柴房之内,堆积了不少干草柴枝,各大汉入内,伸手不见五指!
各人正感踌躇,顿然「哗啦」连声,干草与柴枝纷纷倒下!
大汉之中,有人被柴枝击伤,亦有人被干草弄伤了眼。
各人在极度狼狈之中,摸黑退出柴房门外,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奶奶,狗娘养的!有种的就不必躲起来……」
岂料「来」字未说完,背后竹林那边却传来「格格」笑声!
刘郎的影子出现于竹林前面。
他纵声大笑道:「谁说我躲起来?」
众大汉回身一看,也喑赞刘郎的确是身手奇快!
刚才还明明看见他窜入柴房之内,怎么忽儿却窜出了数丈以外的竹林处?
刘郎扬声道:「老子不懂玩飞镖,如果有谁再用暗器,我可不玩了!」
岂料话犹未完,为首一名大汉——红鼻子,又是镖发连环!
听了刘郎的话,谁也相信他真的可能不懂得使用暗器!
怎想到就在这刹那之间,竹林那边只见人影闪动,一阵「沙沙」作响之声过后,几缕绿光急窜,这边已有三名大汉捧喉惨叫!
三名倒地大汉,咽喉之上都被割成一条条血痕,地上却掉下了几片带着血渍的竹叶!
各人不敢再存妄想,也没有人敢再过去追杀刘郎。


×××


早上。
城中已见人头汹涌。
刘郎走进一间茶楼,想找一张桌子也难,只好向别人搭枱。
茶客们正在高谈阔论。
刘郎听到其中一人说:「听说朝廷最近派了一名巡按大人南下!」
另一名茶客却不禁破口大骂:「他奶奶的,那又有什么用?我们还不是一样有冤无路诉吗?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样黑啊!」
「拍」的一声!
有人拍拍站起来!吓得在座的人无不大吃一惊!
「小子,你说什么?」那是个穿上了出差服装的人。
刚才说话的茶客,年过半百,样子却是硬直得很。只见他固执地说:「难道我有说错么?王爷横行霸道,知府大人也不敢替我们老百姓出头,什么巡按大人难道就敢么?」
那公差分明就是府衙中的人,刚才人们谈至兴高采烈之时都疏忽了他的存在,然而这时候,每个茶客都注意他!
可能就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夹在茶客之中,所以未太过引起各人的注意。现在他却凶神恶煞的,离座冲出!
在座的人,无不为刚才那说话的老茶客担心不已!
但反观那老茶客却没有道歉的意思。
那公差则手扶刀柄,昂然阔步的,朝住老茶客直闯过去!
岂料他正神气活现之际,不知谁个恶作剧,伸足把他绊倒!
公差跌了一个「饿狗抢粪」,茶客之中自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见他狼狈地爬起,顿然老羞成怒,拔刀在手,怒目而视!
各人立即噤若寒蝉!
只有一个人仍在捧腹大笑,他正是刘郎。
公差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到无法下台,冲前一刀,劈向刘郎!
「察」地一声响,枱角少了一块!
但刘郎却在公差面前失了踪!
公差一刀劈空,满脑糊涂!因为他想不到刘郎何故闪得那么快!
刘郎在背后用手指点点他的肩膊!
他迅速回转身来。
然而他手上的刀还未挺起,一个包子已塞进了他的嘴里。
刘郎不等他动手,已将他的刀击落。
目击其事的人都看得出了神,他们都可以见到刘郎手无寸铁,但快速的动作,却是出神入化!
他的手只轻轻扶向那公差的手弯处,公差便感到整条手臂一阵麻木,刀也自动掉了下来!
随即可以见到刘郎双手把那公差抓住,硬生生的,摔出门外!
刘郎脚尖一挑,公差那把掉在地上的刀,凌空飞腾而起。
刘郎把刀接过,往门外掷了出去!
那公差正跌出一团火,急急又想爬起来,岂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刀,这时却不偏不倚,落在他的颈项一旁,插地直竖,摇晃了几下!
刀锋就对准了公差的咽喉,还差半分,就割破他的喉咙。
本来他想再冲进去逞凶,但经此一役之后,惟有匆匆遁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刘郎的身上。
然而刘郎却若无其事地,回到原座,喝他的茶。
茶客们都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只知道不久之后,必然有大批公差前来。于是他们纷纷结账离去!
剎那之间,茶客之中只走剩两个人。
一个是刘郎。
另一个是坐在他一旁的年青人。
刘郎刚才向那年青人搭枱时,已注意到他彬彬有礼,想不到他还有点胆色!
他们二人所盘据的那张枱,已被公差的利刀削去了一个枱角。
刘郎还未开腔,年青茶客已含笑请敎:「老兄贵性?」
「在下刘郎。老哥呢?」
「李风。」
「为什么你不走?人人都走光了。」
「为什么我要走?」李风笑了笑,「我本来就是来此喝茶谈天的。何况还有老兄作伴?」
「好极了,难得你肯陪我,今天就由刘某来做东道吧!」
「不!刘老兄何必客气?你的银两,等会儿还有大把用途!」
「这话从何说起?」
「因为好戏还在后头,除非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单是赔偿给这儿的损失,恐怕为数也相当可观呢!」
「哈哈哈……」刘郎忍不住大笑了一阵!
岂料笑声未止,外面已传来了人声吵闹!
李风道:「想不到这么快,他们又来了!」
刘郎往门外一看,持刀执棒的公差,约有八个之多。
刘郎没有理会他们,喝茶吃点心!
八个人一涌而入!
李风忙站了起来,向公差摇手道:「不关我的事………」
但公差没有让他说完,就叫他坐回原位!
「我只是来喝茶的,你们打架关我什么事?」李风说着又要走。
但是,公差头目却用手推他,强行要他坐下去!
岂料公差头目那一推,李风不但未坐下去,反而看见公差头目倒退了两步!
其他公差见状,暗吃一惊!
身受的头目,也心知肚明,原来他面对的是个武林高手。
至于刘郎,却自始至终,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根本没有理睬他们。
公差头目看见李风欺负不得,又改转了口风,故意问他身后一名公差:「刚才你说的可就是这个家伙?」他用手指指住刘郎。
那公差点了点头。
刘郎依然当作没有听到。
公差头目这次学乖了。他不亲自动手,只把手一挥,后面二名公差一齐冲向刘郎这边来。
刘郎坐在木板櫈之上,正使用筷子吃点心,被二名公差一声吆喝,手一震,筷子已脱手飞出!
「嚓嚓」两声!
二名公差的帽子之上,分别都被一只筷子串住,就像妇人发髻上的银簪一样。
另二名公差又分从左右齐上!
刘郎依旧未有站过起来,只见他手一抖,枱面上两只杯子分向左右两旁飞出!最后击中二名公差的口鼻之间。
二名公差被热茶烫得嘴肿面又热,痛也未曾痛得完,已经听到了同伴们惨叫连声!
原来刘郎要就不动,一动起来,有如狂风过境,横扫千军!
他手持长板櫈,左右挥动,将各公差打得前倒后仰,惨叫连声!
李风只呆在一旁观看,绝未动过手。
公差们明知不敌,一声呼啸,纷纷遁去!
李风在旁,拍掌叫好:「虽然太过短促,也煞是好看!」
刘郎道:「这一次,大概不必花太多钱吧?」
二人相顾大笑!
他们又召来侍役,要酒叫肉。


×××


刘郎虽然得不到李风半点帮忙,但经此一役之后,已顿成知己。
李风与他边喝边谈,十分投契。
这时候刘郎才知道:这里附近住了一位王爷,父子二人,横行霸道。
地方官固然不敢动他们分毫,老百姓更是身受其害。正是怨声载道。
据说:朝廷已派来一位巡按大人,但百姓们始终半信半疑。
朝廷派出的巡按大人,一般是代表皇帝,到各地去体察民情的。
但王爷却是皇帝的叔辈。自然是除了皇帝之外,什么都不怕。
李风告诉刘郎,巡按大人实际上已到了河南一带,只是没有出面而已。
「也许他正在明查暗访,搜集罪证。」李风说。
刘郎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李风怔了一怔:「想当然而已!皇上派出的巡按大人,一般必然是精明能干的,他们又怎么肯随随便便就露面。」
刘郎道:「可不知这位巡按大人怎个样儿,姓啥名谁呢?」
「姓宋,名廉明。大约五十多岁,个子中等,体型粗壮,却又不致臃肿。」
「你见过他?」
「不!听人说过而已。」
「老兄真的是见闻广博。」
「过奖了!」李风又说,「在下有点事想先走,改天再喝过好吗?」
「好极!」
刘郎召侍役结账。
但李风道:「这一顿是我的,下次才轮到你。」
刘郎道:「不!像我这么爱管闲事的人,明天可能见不到老兄了。」
「那么,账由我结,这里的东西——」李风指指那些破碗与烂杯,「由你来赔。好吧?」
「嗯——架由我打,酒是你请。」刘郎也开始有些醉意了。他哈哈大笑道:「这也公道。」
于是二人分头付了钱。
李风先走。
刘郎带着酒意,走得稍后。
许多人已经知道他就是刚才与公差们打架的人,因此当他走过大街时,人们都手指口划,窃窃私语!


×××


刘郎走到一处弯角,突然被一条绊马索将他绊倒地上。
两旁迅速闪出几个人。
他们竟是公差!
原来有人以为刘郎真的喝醉了,但想起茶楼中的他,仍无人敢惹他!
于是有人提议用智取——以绊马索将他生擒活捉!
岂料刘郎根本就没有醉。
他倒地后,两旁各公差还未走到他的身边,已有人捧膝蹲下。
刘郎抓起地上石子,扣指弹出,石子击中膝盖,无不痛得弯腰捧膝。
一名公差不知死活,挥刀扑上!
但人未到,已传出了一声惨叫!
一颗石子自刘郎手指之间飞射而出,去势如箭,击中了那公差的左眼,顿然变了独眼龙。
其他公差见状,纷纷夺路而逃!


×××


这是自成一角的堡垒。
里面的主人正是九王爷。
九王爷的野心很大,他和边关守将,以及京中若干大臣均有连系。他们连成一体,意欲造反。
皇上虽然微有所闻,无奈没有实际证据。
最近,传闻皇上派了一位巡按大人宋廉明南下,目的正是为了体恤民情、搜集证据。
在此之前,皇上也有派过什么钦差大臣,巡按大人等等。结果都一个个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次,宋廉明学乖了。
他从未露面,尽管人们不断传说:「巡按大人已经南下」。但是始终没有人见过他。
因此,人们都在半信半疑。只有九王爷父子二人以及他们的心腹爪牙,相信宋廉明可能已到了河南一带,微服出巡。
于是一班鹰犬,也分头四出活动,明查暗访。务求杀之而后快!
那天九王爷一班爪牙有了多少线索,闻说有两个人,四出向老百姓查询,谈的都是有关九王爷父子二人暴行的事。
他们怀疑那正是宋大人。
于是群起追杀!弄得那两个人——一老一年青——落荒而逃。
至于后来怎么样,据说没有人知道。
不知道的人,不但不相信「宋大人」已经南下;他们也觉心灰意冷!
但却有人传说一处农舍发生了打斗,有个「高手」把十二名大汉打得七颠八倒,死的死,伤的伤。
偏偏那十二个人正是九王爷的人。
于是,又有人相信「宋大人」真的来了,当晚他的侍卫曾与九王爷的爪牙作了接触,大大地露了一手。
尽管民间传说纷纷,九王爷却有他自己的主意和想法。
九王爷确信宋廉明来了南方。
他对他的心腹说:「这一次,他带来的人十分厉害,叫大家千万小心!」
他的心腹把城中饭店茶楼中传说的近事转告他。
「听说今天一间茶楼出了事,一个赤手空拳的年青人,独力击退八名公差。」
「嗯!那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九王爷若有所思地问:「有没有派人钉实他?」
「有,据说他只住在一间客栈之内。而且,只得一个人。」
不可能的。京中传来消息,宋廉明为人耿直,如果是他的手下,他迟早会有所行动。只要钉死他,我们一定可以发现宋廉明之所在。」
是的,王爷。」爪牙又说:「听说府衙里的公差已两次领过那家伙的身手,他们目前已无人敢再去惹他,看来也轮到我们了。」
「不!千万别动手。派人耐心一些跟住他,让他带我们去找那个姓宋的。」
那个心腹爪牙,唯唯诺诺。
他们刚才所讲的,自然就是刘郎。
但他们绝不知道原来在农舍打伤他们的人的,也是刘郎。
因为曾在农舍中与刘郎交过手的爪牙们,大部份正在养伤。
他们想不到,刘郎不但未远远逃离此地,还越来越接近他们!


×××


刘郎四下里打听,尤其是有关九王爷父子横行霸道的事。
难怪九王爷的爪牙们都以为他是「大人」的一名护卫。
其实刘郎只因为他在官道上遇上了的一件奇事——两个人被十二个人追杀的事——再加上在茶楼内听了李风的话,因而引起他更大的兴趣。
但是,他的不断出现,却等于故意令当地的公差面子难过。
因为茶楼内以一敌八、街头上绊马索又告失败………等等事实,早已被老百姓传开了。
刘郎无非存心跟他们过不去,只是希望知得更多而已。
他先后访问过不少老百姓。
当初许多人都不敢答他。但后来有不少人却认得他是茶楼中痛惩公差的好汉,所以也乐于将实情告诉他。
刘郎至此已经逐渐明白,九王爷父子二人,的确横行霸道,地方官自然不敢冒犯,反而帮凶。因此弄得老百姓们怨声戴道。
刘郎刚由一处民居出来,正待转道返回他居住的客栈去!
突然耳畔传来阵阵饮泣之声——似乎是个女子的哭声!
他循声走过去!
只见一户人家,大门半掩!
他偷眼望进去,一对夫妇正面对一名十八年华的少女。
少女正在饮泣,夫妇二人却在黯然相对!
另外还有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木立一旁,神态极之愤怒!
屋内人似乎没有留意到门外的刘郎。
刘郎终于听到他们谈话了。
是怎么一回事?这家人为什么这样伤心?愤怒?
刘郎细听下去,才晓得又是一宗与九王爷父子暴行有关的悲剧。
那痛苦流涕的少女,正是悲剧中的主角;她被九王爷的儿子朱椎强暴。
母亲陪住女儿哭个不停!
父亲正摇首轻叹,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气!
那愤怒的年青人,显然就是受害少女的兄长;他突然消失于屋内!
刘郎正感到奇怪之际,他又出现了;只是手中多了一把刀!
「我要跟他拚了!」
说着,他已持刀闯出门外!
刘郎刚好与他打了一个照面。
事前他绝未想到门外有人,因此,他登时又呆了一呆!
「你是谁?」他的眼睛彷佛在喷火!
刘郎忙解释:「我只是过路的。」然后他又问:「老兄往那里去?要上山斩柴么?」
「嘿!关你什么事?」说着,他已撇下刘郎,大步往前走!
他的父母却慌忙走了出来!
刘郎当然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对两个老人家说:「令郎交给我,我会劝服他回来的。两位还是留下照顾令千金吧」
做父亲的怔了一怔,似乎不大相信世间原来还有这么好心的人。
他问道:「你是谁?」
「刘郎。在下叫刘郎。」
刘郎一边说,一边望向街口那边。
这时候,那年青人已开始在街口远处拐了弯。
刘郎也不等二名老夫妇的答话,已迈开大步,往前急奔。
那年青人怒气冲冲,持刀绕过大街小巷,但没有人知道他心裹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阻止他。
年青人刚拐了另一个弯,刘郎已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他心里想:这家伙真讨厌,他是什么人?刚才似乎又是他!
刘郎含笑道:「老兄,你听我讲几句好不好?」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年青人怒火遮蔽了双眼。
刘郎灵机一触,只好说道:「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你最好跟我回去!」
「嘿!那朱椎太该死了,我非杀他不可!」年青人企图闯过去。
刘郎把双臂伸开,现在他有大把理由阻止他;因为他已认自己是他父亲的「朋友」,自然有权阻止他去送死。
刘郎说道:「那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你别管我,我也不知道。」年青人情急之下,眼见无法闯过去,就要挥刀。
他以为刘郎一定会避,岂料这种幼稚的刀法在刘郎眼中,根本不当一回事。
刘郎不但未加回避,还频频引他发招,与他形成「半对打」状态。
刘郎的目的是要彻底消耗他的体力,让他充份发泄内心的怒火,因为他实在太年青了,也未免太过于自信。
刘郎本来就习惯了赤手空拳跟人家打架,至于武器嘛,只是就地取材,可有可无。
所以他对眼前这位年青人,却抱住「敎训」的心理,一边要他体力消耗凈尽,一边让他晓得自己的武功根本不足以「为妹报仇」。
果然,二人打得团团转之际。不久,刘郎已经看见他气喘如牛。最后还半倒在地上。
这时候,刘郎也不为己甚,一边将他手上的刀取了过来!另一方面又一番善意地,将年青人扶了起来。
「来吧!我陪你回去,免你父母和妹妹担心。」刘郎善言道:「九王爷爪牙众多,你绝对不是他们的敌手,所以你此番前去,惟有送死而已。」
刘郎一边并肩儿与年青人一齐走,一边看着他哭!
年青人显得悲愤交集。因为他打不过刘郎,更加上了几分惭愧。
二人终于回到了年青人的家。
那双老夫妇仍在门前倚待。
他们难以置信地,瞪住刘郎带了他们的儿子回来。抖声道:「真是谢天谢地,我们尽管倒霉,还好遇上了贵人。」
年青人扑到他父亲怀抱,痛哭失声!


×××


这是另外一个悲剧。
那年青人叫顾英杰,他父亲顾德昌,妹妹则叫顾小眉。
就像刘郎所想象的一样。
顾小眉遭九王爷的儿子朱椎强暴。
但附近所有人家都没有办法可以对付九王爷两父子,正是有寃无路诉。
刘郎劝他们冷静一些等待,公道自在人心,好好歹歹应看老天爷的安排。
顾氏父子这时才知道;眼前的「贵人」就是日前在茶楼打倒八个公差的侠客。
他们于是有了一个期望;希望刘郎终会找到九王爷父子那里去!






杀手洒血腥  手下不留情


一名爪牙匆匆跑进来,向九王爷父子报告:「那天在茶楼打倒八个公差的家伙,果然是宋大人的一名侍卫。我们今天亲眼见到他明查暗访。找到一个姓顾人家的家里去。」
九王爷怔了一怔:「姓顾的是什么人家?」
爪牙欲言又止地,望望站在九王爷身边的大少爷朱椎。
朱椎顿然想起他一度看中的小家碧玉顾小眉。于是忙接嘴说:「那是被我开罪过的小民。」
知子莫若父,九王爷鉴貌辨色,也想像得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明知儿子好色,只是他内心早已存在叛变之意。所以他问爪牙:「有没有派人跟他?」
「有。」爪牙说,「但很奇怪,他始终还是住在客栈里。」
「一直没有跟宋大人或其他人络?」九王爷难以置信地问。
「没有。」爪牙道,「他每天只是东问西查,所问所查尽是有关王爷和大少爷的事。」
「嗯——」朱椎道,「这么看来,他一定是宋大人派出的探子。」
「宋廉明学乖了,否则,他一定会像从前朝廷派来的官员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九王爷一边又沉思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爪牙道:「客栈中人说他叫刘郎。他还向掌柜的问及许多关于王爷的事。」
「嗯!一边派人钉实他,一边派几个人晚上去杀死顾家全家。」九王爷咬牙切齿道:「我要迫他们一个个的浮头,我没有耐性去捉迷藏了。」
爪牙领命而去。
当九王爷只面对他儿子时,就告诚他:最近切勿出外惹事,免得被宋廉明的侍卫抓个人赃并获。


×××


刘郎路过顾家,想起可怜的顾小眉,还有那个冲动的顾英杰。
他想进去看看他们,无奈时在黑夜,只怕顾家的人都睡了。
刘郎正感犹疑之际,听到一阵轻轻呻吟之声!
夜深人静,这时附近并未见到任何行人,呻吟之声似乎来自屋内。
刘郎试驻足细听!
他没有听错,而且还听出那声音来自顾家。
他大吃一惊!
冲到门前,想推门而入,但门却紧闭着。
再从门缝内望,灯光如豆,隐约有人倒卧地上,血光闪动!
刘郎急忙倒退两步,双足一顿,越墙而入!
顾家一家四口均倒在血泊之中。
刘郎逐一察看,只见顾德昌仍有一缕残喘,手上握有血巾。
刘郎忙将他扶起,问道:「怎么会弄成这样子?顾老伯。」
顾德昌老泪纵横:「……是九王爷的爪牙,我肯定就是他们……他们杀人灭口,大概是怕我们告到京中去……」
他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出较早时发生过的悲惨事。
较早时原来有几个幪面人来过。
那些由天井摸入的刺客,一句话也没有说,便挥刀剑把他们一一置诸于死地。
顾德昌又说:「可能是老天安排,也可能是我死不眼闭……我终于等到你来了……这里……」
刘郎看见他举了一举手中的「血巾」,又说:「这……这是我用血写成的,你……你……」
顾德昌连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完,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死了!
刘郎轻轻把他放下,让他平卧地上。
刘郎已是沾染得浑身鲜血,那是顾德昌伤口流出的血。
他再从顾德昌的手中取过那一方血巾,在灯光之下展示。
原来是一封一字一泪的血书。
顾德昌明知无法生存下去,但一家四口却怎能就此死得不明不白?
他于是趁住未断气之前,用他身体上流出的鲜血,写成了这一封血书。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为他传书,但他反正也是死了,写了再说吧!
真想不到,尽管他这一生人如此可怜,最后一刻却是「如愿以偿」——他等待着的人终于来了。
刘郎将血书纳入怀中。
他心想着如何处理这四具尸体,外面却传来更鼓之声!
他担心九王爷的爪牙会回来,立刻离去!


×××


刘郎还未起床。
外面有人拍门。
刘郎睁着惺忪睡眼,爬起来开门。
门外出现的是一班公差,为首一人还手持抓人的令牌。
刘郎怔了一征:「我犯了什么罪?」
那公差冷然一笑,由顶至踵的,打量着他!
刘郎睡意尽失,朝门外张望,只见公差们已布下了阵势。
他们手持刀剑,弓箭手则分别出现于客栈门外。
那公差道:「想不到你不但有胆与我们作对,还有胆杀人。嘿!」
说着,他把手一挥,众公差就一涌而上!
刘郎没有反抗。
因为他看得出这局势,对方既是有备而来,决不会轻举妄动。
他已在此住了两三天,为什么人家现在才动手?
对方既是官府的人,官府又是九王爷的势力范围,人家要抓他,一千个理由也可以找出来。但偏偏一直不动手。
由此可见,人家一定是: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然后才动手抓他。
现在,他被人带离了客栈。
围观的人,似乎认得他就是那一位不怕官府的侠客刘郎,纷纷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刘郎朝四下里张望,觉得他没有估错,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不但客栈门外,布置了不少弓箭手,就是邻近居民的瓦面之上,亦有不少。
他惟有带着苦笑,让公差将他带走。


×××


刘郎被关在牢中。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的衣服都沾满了血渍。难怪公差指他杀人。
还好那封血书没有被搜到。
他知道这是府衙地方,但他也知道这是一名糊涂地方官。
因此,他没有把血书交出,更不会随便向这位知府大人作任何投诉。
他只想着如何逃出去!


×××


刘郎连水也没有喝过。
他当然明白到这是故意的,谁叫他当众「侮辱」过八名公差?
公差们不但存心虐待他,还在他的双手双足之间,加了铁链。
刘郎不止一次的,招呼过外面的狱卒们,但他们似乎早已得到命令,对刘郎不加理踩。
刘郎很颓丧!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流,只是有些不值,也感到有多少后悔。
他不该低估了对方。
不过,他这些日子以来,也确实知得太多——无论是关于九王爷父子二人的暴行,以及地方父母官的糊涂。
唯一最令他失望的,就是他始终无法可以找到「宋大人」——宋廉明。
尽管有人传说这位巡按大人已经南下,刘郎也确实希望可以接触他。可惜他明查暗访了好几天,仍然是失望。
刘郎甚至怀疑宋廉明仍未到南方来,否则,像顾家一家四口同时被杀的惨事,相信也不止一宗,为什么不见他出面?
即使宋大人不出面,他的侍卫也该出面主持公道才是。
刘郎又饥饿,又疲倦,终于在朦朦胧胧之中,睡了过去!


×××


刘郎正在噩梦中。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刀剑交击之声。
灯光闪动下,彷佛人影幢幢,外面可能有事情发生。
狱卒们纷纷戒备。
不久,有三条人影冲了入来,狱卒们在吆喝声中,先后倒毙地上。
刘郎由牢门外望,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原来是三名高手。
狱卒们几乎毫无抵抗的能力。
他们先后被杀,三名突如其来的人,绝无半点拖泥带水。
然后,他们走到牢门来,设法把刘郎救出去!
他们尽管一声不响,却表现得十分有默契。
由杀狱卒,以至打开牢狱的门,再由其中一人将刘郎孭起带走,另外二人殿后,处处显示出他们不但是三名高手,而且训练有素。
门外仍在厮杀。
原来他们不止三个人;另外最少还有五个人在外面与公差们对抗!
刘郎手足均附上了铁链,如果不是有人将他孭走,只怕他无法可以走得动。何况他整日未喝过一点水,也未进食。
他浑身乏力。但背着他的人却健步如飞!
刘郎从未被人如此虐待过,也从未如此这般的,被人救了出来。
混乱中有一条黑影在那边瓦面之上幌动。
刘郎见到了,他万分焦急,正待通知同行的人;但是,护卫着他的两个人之中,已有人把手一扬,那黑影连人带箭由高处堕下。
那是官府里的一名弓箭手。
刘郎彷佛想起了一些事情来;这班人会不会就是「宋大人」派来的?
如果是「宋大人」派来的,那么,这位巡按大人果然来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派出这么多高手前来救自己?刘郎想不明白。


×××


刘郎手上的铁链已被人解开。
有人为他端上酒食饭菜,也有人从旁侍奉。
刘郎又饿又喝,他也顾不了什么礼仪了。
一阵狼吞虎咽,有如风卷残云;再喝了一点点酒,人的元气才渐渐恢复过来。
刘郎这时候才有精神四下里张望,他终于认得一个人。
那是他在树林中,差些儿被对方用绳子活活吊死的年青人。
那年青人一直在旁怔怔地瞪住他,只是看见他吃得这么开怀,所以没有过来骚扰他。想不到刘郎现在却先发现了他。
他含笑走过来!
「难得再见到老兄。」他对刘郎道,「在下蓝英,宋大人的带刀侍卫。」
另一个人又出现了。
刘郎也认得他,他就是在茶楼出现过的李风。
剎那间,彷佛来了许多人,而且全是刘郎认识的人
一位面目慈祥的长者,最后出现在刘郎的眼前;他正是曾经被人追杀,与年青人蓝英在一起的那个老者。
他过来时,所有的人都纷纷站立于两旁,对他肃然起敬。
那老者并非别人,正是宋廉明。
当刘郎知道他就是老百姓所期待的救星时,也想起来下跪。
但是,宋大人含笑扶住了他;还倒过来感谢刘郎当日在树林中相救,以及后来给他留下马匹,和引开追杀者。
宋大人与刘郎一见如故,将连日来所见所闻,互相倾吐。
原来宋大人果如传说,早已悄悄带人南下,明查暗访了一段时期。
那天他带了蓝英,微服出巡,私探民情之际,却被九王爷的爪牙探知了,于是派出十二名大汉,对他们苦苦追杀。
那天除了宋大人和蓝英都够机警之外,还得到刘郎从中帮助。想不到今晚刘郎这么快就得到了报答。
宋大人将他所见所闻,和刘郎互相交换。彼此谈得十分投机。
宋大人此次南下,果然是奉了皇上的密谕,探讨民情之外,还要搜集九王爷父子作恶的证据;他难得遇上刘郎这江湖侠士,所以十分高兴。
根据宋大人说,他的人早已发现了刘郎的行踪,只是弄不清楚他的身份,暂时未与他连络而已。
今天有人见到刘郎被官府抓去,都为他感到有些不值。
婉转相传,消息传到了宋大人的耳里。于是宋大人便派人前往相救。
刘郎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只知道九王爷的人无孔不入,所以也有点担心,万一宋大人因为救自己,而将目标暴露,相信宋大人的处境一定十分危险。
但是宋大人这次派人将他救出来,除了报答他之外,还很欣赏他在江湖上的侠义行径。
这时候,刘郎才想起自己的怀中,仍藏有顾德昌的血书。
刘郎将血书交给宋大人。
他又表示这可能是九王爷派人做的,目的无非为了杀人灭口。
宋大人将愿德昌的血书收下。他吩咐下属好好招待刘郎。又叫刘郎暂时在这儿留下来。


×××


刘郎辗转反侧,老是睡不入眼。
他不明白宋大人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他既然挟了「巡按大人」的御赐衔头而来,为什么却如此闪闪缩缩的?
刘郎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人声吵闹。
刘郎暗吃一惊。
这时候,已见有人匆匆入来。
蓝英气急败坏地说:「刘兄,快些起来,我们已被九王爷的人包围。」
刘郎吓得一跳,忙由床上翻下。
事情似乎来得太过突然,他几乎不知道如何是好,惟有跟在蓝英后面走。
蓝英在叫醒了刘郎之后,勿勿绕过走廊。
刘郎可以隐约听到,外面不断传来了厮杀之声!


×××


宋大人还来不及穿上衣服,外面大队身穿黑衣的人马已经杀了入来。他们正是九王爷派出的杀手们。
刘郎对蓝英道:「蓝兄,你快设法保护宋大人,让我来应付一阵!」
一名黑衣汉如狠似虎,挥刀直闯,二名宋大人的侍卫全不是他的对手。
刘郎一声吆喝,冲前作势。
那个黑衣大汉手起刀落,迎着刘郎力劈!
刘郎身形飘忽,转眼已闪到了他的右侧。
刘郎伸手一拍他的肩膊,他也来不及转身,手臂一嘛,刀亦易手。
刘郎夺得利刀后,如虎添翼,在众黑衣大汉一涌冲入时,厮杀了一阵。
但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在喊杀连天中,刘郎发觉对方的人,排山倒海的,涌了入来。
宋大人这里虽然也有不少人,但比较起来,相差还是太远。
宋大人那几个武功高强的近身侍卫,似乎并不在人群之中。
因此,那班冲入来的黑衣大,更加势如破行,如入无人之境。
刘郎看看势色不对,也急忙后退。
十数名黑衣大汉一度将他包围,但转眼又被他杀得七倒八伤。
不旋踵,另一批黑衣大汉又出现在眼前。
刘郎顿感疲于奔命。
他退至一处屏风之后,手起刀落,好大一幅屏风被他砍断屏脚,再用力一推,「隆」然一声,整幅屏风倒向外面。
一群黑衣大汉正迫过来,都被倒下的屏风吓得纷纷后撤。
刘郎趁势跃至天井。
乱了一阵的黑衣大汉们,仍不放过他,一窝蜂的涌了入来。
刘郎双足一顿,登上了屋顶之上。
时正三更过,四周一片昏黑。
刘郎正往四下里瞭望之际,突然见到那边人影一幌,他吓得急急伏下。
「呼」的一声!
一支箭在他头顶掠过。
刘郎还未站直身子,又见两条人影由下面一跃而上。
刘郎急忙挥刀还击,三个人在屋顶之上大打出手。
由于有「自己人」在着,所以在屋顶上埋伏的弓箭手便有所顾忌,以免错射了自己人。
刘郎也因此而免了后顾之忧,全力搏杀之下,对方绝非刘郎的对手。
只见刀光闪动下,两个带着满身鲜血的人,翻滚着堕下,「叭」的一声,其中一个动也不动的,躺在天井下面。
另一个「轰隆」一响,头下脚上,撞得脑袋开了花。
刘郎趁势跃向屋下。
屋顶上的箭手又向他放箭。
但是,刘郎的行动快如闪电,转眼之间,已失了踪迹。


×××


刘郎并未立刻就离开那里,他只是悄悄地,躲在一角——黑暗的一角。
他看见屋外仍然有人在互相厮杀。
刘郎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甚至现在他也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他只知道对方来了很多人,灯笼火把处处,刀光血影闪动。
那一边,忽然传来马儿嘶叫之声。
刘郎立刻沿住屋旁,循声找了过去。
那边屋角果然有一匹上了鞍的马。
他也不知道这是谁的马,只知道这匹马目前对他非常有用。
他正想走过去!
但是,马儿似有灵性,竟然跑开了。
刘郎因为事前想不到,事后也来不及将马儿加以控制,惟有徒呼荷荷。
那边的人吹起了一声口哨。
马儿奔跑得更急。
刘郎吓得闪避一旁。
一名似是头目的黑衣人,匆匆翻身上那匹马背之上,扬声叫道:「宋廉明已经逃跑了,快些跟我去追!」
说完双足一夹,马儿走势如箭。
后面最少也有十多乘骏马,分由十多名大汉控制,追随而去。
刘郎被他提醒了,原来刚才屋后远处的小路之上扬起一股黄尘,可能就是宋大人在众侍卫的保护之下,已逃了出去。
他也想追上去,可惜眼前没有马匹可供代步,要他徒步去追,又不熟悉环境,再加上时在黑夜,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屋内屋外仍然一片纷乱,各人正展开大厮杀!看来偷袭者正彻底消灭宋大人的每一个下属,不准有半个「漏网之鱼」。
骑马大汉是偷袭者。这班人全是穿黑衣者,很易认。
在逃的人当然就是宋大人的下属。
刘郎看得准,算得准,那骑马大汉刚绕过来时,他就挥刀拦腰斩去。
那大汉一声不响!倒毙马下。
马儿受惊,前蹄高举,狂嘶一声!吓得宋大人的下属逃得更急。
刘郎手急眼快,一手抓住了缰绳。
马儿仍不就范,与刘郎纠缠了一阵。终于被刘郎跨了上马背。
刘郎双腿一夹,马儿立即洒开四蹄,狂奔不已。


×××


刘郎骑着夺得的马匹,朝东面奔窜了一程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些人影。
那些人正在星光之下展开厮杀。
刘郎心里暗念:准是宋大人被他们追上了。于是拱卫着宋大人的侍从,便与追杀者展开生死之战。
刘郎情急之下,加鞭冲前。
十多名骑着马匹的大汉,混作一团,其中有追杀者,亦有宋大人的下属,就是偏偏在人丛中,没有宋大人的影子
刘郎暗吃一惊。
他想:莫非宋大人已遭毒手?
再看道上有人倒毙马下,他未到达之前显然有过一番剧烈的混战。
刘郎只知道穿黑衣的大汉就是偷袭宋大人的狂徒们。
因此,他挥刀策马,冲入阵中,刀锋直向马背上的黑衣大汉们。
刘郎敌我分明,加上情急要救宋大人,刀下绝不留情。
加上刘郎的武功在这班人之中,显得突出,因此也就有如虎入羊群。
剎那之间,优劣之势分明,黑衣大汉们十之八九非死即伤。
宋大人的下属们,大部份亦已告死伤,只剩下数名而已。
黑衣大汉中残余者两人,急忙掉转马头,回头狂奔。
宋大人的下属之一想追杀上去,给刘郎把他叫住了。
宋大人的下属自然知道刘郎曾是他们的贵宾。
刘郎忙问:「宋大人可安然逃出?」
一名侍卫在马背上答道:「大人受了伤,已由蓝英李风等人护送,朝小路那边逃去!」
刘郎急急率领各人,朝住一条小径追去。
后面却又见尘头大起,星光淡照下,远处但见火把熊熊,人头涌涌,数十匹铁骑,汹涌而来。
刘郎等人快马加鞭,丝毫未敢怠慢。


×××


刘郎等人狂奔一程。
当他们接近一处树林时,彷佛见到那边有人影正在移动。
各人策马进入树林之内,果然见到宋大人和数名侍卫。
宋大人已经受伤。侍卫们担心前面再无可供藏之处,所以才会暂避于此。另一方面却是由于身受重伤的宋大人,很难在马背上继续支持下去。
大队人马在后面追来。刘郎等人离远亦可以见到他们摸准了路数——正转进这条小路追来。
刘郎催促各人深入树林之内,希望避过对方的搜索和追杀。


×××


刘郎等人穿过那一丛树林,前面横着一座小山。
各人对这儿的环境都不熟悉,加上时在黑夜,颇感徬徨。
刘郎看见宋大人伤口虽被包扎,但坐在马背之上仍然须要人搀扶住,他不想多走冤枉路,却又希望能找到一户人家,让他们渡过今宵,喘过这一口气,慢慢再作打算。
于是刘郎叫各人小心拱卫着宋大人,让他策马登上小山之顶,观察清楚邻近四周一带的形势之后,再定去留。
蓝英,李风等人,立刻布防。刘郎单骑登上小山。
细点人数,连同刘郎和宋大人在内,他们只有十五个人逃了出来。


×××


刘郎策马登上小山,四下里张望,发觉小山之后面果然有一农舍。
农舍内外虽然一片沉寂,又见不到灯光,但却可以隐约听到狗吠之声,可能有人居住。
小山北面有一条绕山小路可走。
刘郎担心宋大人伤势恶化,更怕受不起颠簸之苦,决定取道山腰小径,绕到山后去。希望借那农舍,渡过了今宵再说。
主意拿定,刘郎正待策马下山。
岂料就在这一剎那之间,刘郎居高临下,发觉树林外面的路上,大队人马正折了回来。
那是不久之前在树林前面掠过的大队黑衣大汉们。
他们为什么会折回?
毫无疑问,他们已发觉找错了门路——前面找不到他们要找的,所以才会回头再往别处找。
只要他们多想一想,就会找进这一丛树林里面来。
因为附近一带,再也没有比这儿更易藏身的地方了。
刘郎这一惊的确非同小可。
他急急策马下山。
在策马下山的途中,刘郎已想出了一条「调虎离山」之计。
因此当他与宋大人的下属们再次会合时,便将计划说出。
宋大人的二名心腹爱将——蓝英与李风二人,都认为刘郎想得颇为周到。
于是他们急急分成两队。
一队护送宋大人过山,另一队候在树林中,伺机绕道,冲出树林,佯作落荒而逃。
危机迫在眼前,各人匆勿分配定当,立刻分头进行,树林外果然人声吵闹。
刘郎与李风等人殿后,蓝英带了三名侍卫,护送着宋大人,由山腰小径,绕到山后去。
由宋大人另一名侍卫张荣率领的八名骑士,则匆勿绕出树林,一方面既要避免黑衣大汉们碰个正着,另一方面却又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否则他们的目的就无法可以达到。
假如二者之间撞个正着,他们以八个面对一大群,可能全数被对方生擒活捉。届时,对方见不到宋大人在其中,自必追究。
虽然追随着宋大人而来的这一班人,个个忠心耿耿,即使被迫供,也不会吐出真情。但以当时情势,对方亦不难猜个透澈。
因此,张荣小心翼翼,指挥各人的「如履薄冰」的心情,绕出那一丛树林。
果然,黑衣大汉们追了一程之后,因为见不到前路有人,便匆匆折返。
他们显然也想到了,只有那一座树林可供宋大人藏身之用。
现在他们就在树林与小路之间徘徊。
想不到就当部份黑衣大汉策马进入树林搜索之际,张荣的一彪人马,已出现于树林的另一处出口,一声吆喝,八骑如箭疾驰。
虽是同一座树林,但两者之间,距离亦在数十丈之遥。但在星光之下,黑衣大汉们仍旧可以看到张荣等人的影子。
于是他们又一窝蜂的追了上去。
由于时在黑夜,星光黯淡。他们只见沙尘滚滚,却数不清人马在逃的究有多少。自然也会以为宋大人亦在其中。
因此,他们也就追得更急。
张荣等人自然也心中明白,如果给他们追上,刘郎的计划便告失败。
他们八个人不但策着马匹,急急奔驰,同时每个人心里早已有了默契。
八匹马狂奔了一程之后,小路尽头处又是两条分岔路。
他们立刻一分为二——每队四人——依旧狂奔不已。
在后急急追杀而来的黑衣大汉们,见状亦分头追去。
毫无疑问,黑衣大汉们事前已奉九王爷之命:必须赶尽杀绝。


×××


刘郎等人小心护卫着宋大人过山。
蓝英等三人扶住宋大人——前面一人拉马,左右各有一人搀扶,慢慢地在山道之上,绕向山后去。
刘郎等三人在后押阵,只要有人追杀而来,他们就惟有跟对方拚过,让走在前头的宋大人他们,设法逃出生天。
由于宋大人受了伤,他们无法走得更快!因此,刘郎等人一边走,一边感到万分焦急,要瞻前,亦要顾后。
终于他们绕到了山后。
刘郎等人一再回顾,未见有人追来。心头大石暂时总可放下了。
同时刘郎等人心里也都明白,对方人多势众,假如其中有个指挥若定的头目,他们就会将人手分配好,分头行事——只派部份人去追杀张荣他们,留下另一半人向树林处继续搜索。
如果对方真有个如此指挥若定的人,刘郎的「调虎离山」之计,肯定是要失败了。
但是,后面一直未见有人追来。由此可见,对方可能尽是有勇无谋之辈。
刘郎等人护送着宋大人落了那座小山,却被狗儿吠得心烦意乱。
农舍内亮起了灯光。
屋内人显然已被狗吠声惊醒。
一名中年农夫,睁着惺忪睡眼,推门出视,刘郎急忙翻身下马,向他简单地作了一番解释。
农夫的妻子也披衣而出,二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神色。
刘郎安慰他们:「因为有人受伤,希望你们行个方便。天亮后,我们就走。」
农夫无可奈何,惟有招呼各人入内。
蓝英一边小心将宋大人扶落马下,一边吩咐各人分头放哨。
刘郎协助蓝英将宋大人扶进了农舍之内,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大人舒了一口气。
他虽然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但神志仍然保持清醒。
他问农夫有没有纸张笔墨?
农夫摇头道:「我们以农为业,未读诗书,那有这些东西?」
宋大人叹气道:「万一他们追踪而来,一定不会留下生口!」
各人围绕着宋大人,大家似乎都渗不透宋大人的心意。
蓝英道:「大人放心,我们拚死也会保护你,天亮后我们就会逃上京城去!」
宋大人道:「这儿距离京城太远,非一朝一夕所能到达。」
李风拍拍背上的黄包袱:「大人的印信在此,我们何不向官府求救?」
「那更危险!」宋大人道,「这一带是九王爷势力,县府知府中人尽是阳奉阴违,他们都是九王爷的爪牙。」
蓝英等人其实心里也都明白:如果他们可以信任官府的,根本就不必偷偷摸摸,以前朝廷派来的人,亦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但眼前这情势,如果他们闯不出重围,就只有死路一条。
言谈之间,各人已忖测到:准是为了救刘郎出狱,而被九王爷派出的探子暗里跟踪。所以九王爷才会午夜派出大队人马前来围攻他们。
刘郎闻言,也深感难过。
但宋大人安慰他:「九王爷明知我跟他们势不两立,就算今天找不到,明天他们也会找到我们之所在。」
宋大人跟住又告诉刘郎:连日以来,他和他的手下们,已经搜集了不少证据,正拟写成奏章,遣人进京,启禀皇上,想不到九王爷的杀手们已经找到了他们之所在。
宋大人自承低估了九王爷的人。但他绝不后悔派人去救出刘郎。
自从那天宋大人和蓝英二人逃入树林,躲向树顶开始,宋大人已对刘郎留下深刻印象。
他说:如果再多几个刘郎如此侠义之士,九王爷那一类人就不易存在。
宋大人又说:「顾德昌的血书我已看过了,真的是一字一泪,惨不忍睹。本来我打算明日才拟就奏章,派专人连同顾德昌的血书,一并送上京城,呈给皇上,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
宋大人说着,又深深地透出了一口大气。
然后,又见他自怀中摸出一方血渍斑斑的白巾——那正是顾德昌交给刘郎的血书。
刘郎自然也看过了那封血书。内容力陈九王爷父子二人的暴行,已达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又力证他们一家四口,均死于九王爷派来的刺客的刀下。求代雪沉冤。
宋大人凝神沉思,目不转睛地瞪住那一封血书,灵机一触,随即撕下衣袖上的一方白纺。。
众人在旁见状,也想象得到宋大人想做一些什么,他显然要学顾德昌一样,写一封血书。
但是,蓝英等人看见他已是身受重创,流了太多的血。怎可以再伤残自己的身体?
然而各人却来不及阻止,宋大人已咬破了右手中指的指头。
宋大人这边推开蓝英,那边已俯首疾书——用他破指上流出的血,在白纺之上写成了一封血书。
然后,宋大人又叫李风把印信取出,在血书的末端加盖。
蓝英等人急忙撕下他们自己的衣角,为宋大人包裹指伤。
刘郎见状,也为之感动不已。
宋大人却含泪说道:「我怕他们迟早也会追上我们。因此,我求大家为我做一件事,在他们未发现我们之前离开我。」
各人呆住一阵。
他们互相望了一眼,因为他们都十分明白宋大人的意思。
但没有人回答半句话。
宋大人又说:「我知道你们都非常忠心于我,但这件事实在比什么都更重要。我要求你们把这两封血书都送上京去。」
各人沉默着。
宋大人侧过头来对刘郎说:「刘兄乃江湖中人,相信人面较熟,加上我目睹过阁下的武功的确高人一等,就请你作主安排他们,将血书送上京城去吧!」
宋大人随即又吩咐李风等人,要听刘郎的指示和安排。
宋大人只留下蓝英一人陪伴他。
刘郎却道:「我用不着这许多人,如果大人相信在下的话,就让我一人将血书送上京城吧,其他人可留下保护大人。」
「没有用的,一个和五个并无分别。」宋大人说,「除非我们不被他们找到,否则,他们人多势众,只怕我这五个手下亦非其敌。」
宋大人说到这里,就把血书都交到了刘郎的手上去。
他们一行七人,除了刘郎和宋大人之外,还有李风、蓝英等五人。但其中二人正在屋外放哨,以防有偷袭。
刘郎将血书接过,谨而慎之的,放进了怀中。
他也明知这责任万分重大。
但宋大人仍然叮嘱他:血书力陈九王爷父子二人的罪行之外,还指他们暗中招兵买马,与山贼们勾结密谋作反。以前屡杀朝廷命官的主谋人亦肯定就是他们父子二人。因此,宋大人要刘郎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血书送到京城,交给皇上。以便及时派兵前来围剿,否则就会后患无穷。
刘郎终于也答允宋大人,他必尽其所能,务求把血书护送上京。
但是,他却坚持不能将所有人都带走,因为他不忍看见宋大人孤掌难鸣地,落入九王爷的手上。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最好还是一齐北上。
刘郎又说:「只要我们逃出九王爷的势力范围,大人就会安全!」
然而宋大人却道:「你们可不必理会我,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我受了伤,拖累你们拉慢了步伐,没有我,你们自然可以逃得更快!」
宋大人又说:「而且,你们离开我之后,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血书这回事——」
宋大人刚说到这里,突然四下里张望,神色显然紧张。
「那农家呢?」宋大人警觉地问。
各人都给他提醒了。
「嗯!我记起了。」李风回忆着说,「当大人把血书交给刘兄时,他们夫妇二人便退了出去。」
蓝英已不等他们把话说完,便飞奔出门外。
外面已是晨光初露。但蓝英东张西望了一会,也见不到那农家夫妇。
蓝英再往前走,与在外放啃的一名同僚相遇。
蓝英问他的同僚:「有没有看见那对夫妇?」
他的同僚道:「不久之前,他们才经过这里,可能是下田去了。」
蓝英冲回农舍附近,解下了一匹马,翻身跨上马背,往外飞驰而去。
但是,他奔了一程,仍然找不到那双夫妇。
田野间连人影也见不到一个,那双农家夫妇自然不是下田耕作。
既然不是下田耕作,他们还有什么好做?
如果他们不是心怀不轨,又怎么会中途悄悄地离家?
蓝英心感不妙。
他急急策马奔回农舍,将找不到农家夫妇的事转告各人。
宋大人和刘郎他们也感到事有跷蹊。
农家夫妇可能是怕事,也可能为了领功而去「告密」。
无论如何,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于是各人立刻启程,又匆勿离开了该处农舍。


×××


宋大人一边逃命,一边催促刘郎带人上京,立即与他分道扬镳。否则,万一他们一并被九王爷派出的杀手追上,只怕连血书也被搜出,那时就会前功尽废。
刘郎自然非常明白宋大人的意思。但他没有照足宋大人的意思去做。
他只带了李风一个人走。其余的人,都留下给宋大人。
宋大人眼见事态危急,因为农家夫妇之失踪,表示九壬爷的杀手随时都会追杀而来。所以他没有跟刘郎争辩。
刘郎于是带了李风,迅速地离开了宋大人他们。
为了避免让九王爷的人同时追及,他们分从不同的路线逃走。


×××


两乘快马在晨光照耀中急驰了一程之后,刘郎与李风二人已远离宋大人他们。
刘郎将马匹拉慢,然后又对李风说道:「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懂得如何上京么?」
「当然懂得,我本来就是陪着宋大人由京中南下的。」李风道。
刘郎于是又说:「那好极了,就让我们再来一次分道扬镳吧!」
李风怔了一怔:「我们也要分手?」
「是的,我总觉得,他们迟早会追上来,尤其是那农家夫妇亲眼见到宋大人把血书给了我放入怀中去。」
「那么,刘兄的意思是——」
「九王爷的鹰犬们,听了农家夫妇的告密之后,你猜他们会以谁为目标?」
「当然会以刘兄为目标。」
「所以,为安全计,血书只好改交了你带上京去了,我则再施调虎离山之计,将他们引开,让你安然进京。你以为如何呢?」
李风自茶楼一役开始,已十分佩服刘郎,再加上宋大人亲口说过,各人要听他指示,所以李风也只好信任他。
刘郎于是自怀中取出一团血渍斑斑的白巾,塞到李风手中。
李风也没有摊开再看,便匆匆塞入自己的怀里。
二人互视一番,便分道扬镳。


×××


李风疾驰了一程,马疲人亦饿,这时又是接近中午时分。
他瞭望前路,但见远处道旁有一路店,那正是过路客商驻足喝茶吃饭的地方。
李风的心里想,这种地方,好不好进去?
刘郎因为自己成了目标,临时改变主意,把两封血书转移到了他的手上,这在心理上已大大加重了他的负担。
因此,李风对自己的行动,不得不小心翼翼,以免中计。
本来他打算找到一户人家,借茶讨饭,这样总好过在路店那种地方出现!
但是,附近却找不到一户人家。眼前亦只有那一间路店。
他的坐骑已逐渐接近那间路店。
路店内只有寥寥数人。
李风实在无法再忍受了,只好翻身跳落马下去。他无法忍受饥渴的侵袭。
即使他有此能耐,只怕马匹也无能为力。
在人疲马倦的情况下,李风惟有落马跑进那间路店去。
他点了一些简单饭茶之后,又向店家讨了一些水,拿到门外喂马。
然后,他又让马儿独自在路店附近的路旁吃草。
当他返回店里的时候,饭菜已经端在桌上。
他一边吃,一边注意店里的每一个人,每张脸孔上的表情。
他不得不小心,因为他稍不小心,就会被人所乘,那时就无法完成任务。
不知是心理作崇,还是什么,他总觉得那些人形迹可疑;尤其是穿上了黑色衣服的人,他见了总觉得担心。
昨夜偷袭宋大人秘密营地的,全是穿上了黑衣的人!
李风匆匆吃了几碗饭,倾了几杯清茶落肚,正待结账离去!
门外又闯进了三名黑衣大汉!
这些人随即与店内原有的二名黑衣大汉交换了一个眼色。
各人的视线纷纷集中在李风的身上。
李风心里一凛,顺手抓起桌上一双他刚用过的竹筷子。
「呼呼」两声!彷似雨支冷箭,直射出去!
五名黑衣汉子刀未出鞘,已见两人先后倒下,竹筷穿心!
三名黑衣大汉企图拦阻李风,已来不及,李风已闯出店外。
他只走了丈余,顿觉脑后生风,急急就地倒卧,一枚飞镖自头顶掠过。
李风就地翻滚,人刚站立起来,挥手一扬,数颗石子连珠飞弹而去。
三名追杀而来的大汉,忙挥刀挡格,「叮当」有声,黑衣大汉虽然不致受伤,但如此一来,却阻慢了他们的步伐!
李风见计得逞,急忙翻身上马!
马儿又吃饱了草,跑起来也份外觉得快。
李风回头张望,只见三乘快马,亦已开始苦苦追击。
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硬碰硬,即使两败俱伤,只会影响他护送血书。
因此他一边逃跑,一边注意前面及四周的地理环境。
他希望能以智取。
前面右侧就有一处斜坡,假如在未进路店之前,人疲马倦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敢尝试,但现在情形可不同了!
李风叱喝一声!
双腿一夹,马儿急急冲上了倾斜的山坡。
山上怪石嶙峋,马蹄踏在上面,「骨碌碌」地直滚下山脚。
如果没有良好的缰绳功夫,如果没有马儿的小心合作,很易就此滚落山脚之下。虽未必至到粉身碎骨,也会重伤!
李风人马到了山腰,回首张望,竟然只见到了两名黑衣大汉。
明明是三骑追来,何故现在只得回二人?
李风也不及细加追究,因为对方的人马也开始策马上山。
李风依原定计划,急忙跳下马来。
刚上到山腰的二名黑衣大汉,见状亦只以为山路难行,所以李风才会落马。
岂料就在这刹那间,山石滚滚而下,有如万马奔腾。
二名黑衣大汉欲加趋避,但为时已晚,同时人马正在山腰之间,上既不得,落又不能,就此被山石击至重伤。
李风的计划虽然顺利完成,但内心仍有顾虑,就是另一名黑衣大汉的下落。
他绝对不会看错,明明是三个人苦苦自后面追来。
但现在为什么只有二个?
还有一个去了那里?
他拖着马儿落山,不断留意到曾被他击至重伤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分别倒卧于山腰之间,他们的马匹则已奔落山脚之下。
两个黑衣大汉分别倒在两处地方,相距约有二三丈之内。
李风要同时兼顾,实在有些困难。
忽然之间他见到其中一人昂首扬臂,李风急忙先发制人
一颗拳头般大小的石块,早已握稳在李风的掌中。
李风也不等对方有进一步行动,石块已迎头掷了过去。
只听到黑衣大汉闷哼了一声,登时昏死过去。
李风又回过头来。
另一名大汉这时却动也不动,伏在山石之上,像是死去了。
但是,李风记得他不久之前仍在挣扎,可能只是诈死。
他在戒备中走了过去。
那大汉仍然伏着不动。
李风窜到了他的身旁,那家伙却霍然而起。
李风早已有所戒备,眼看就要送他一刀。
但见那黑衣汉子又跪又拜,手中并无任何攻击性武器!
原来他只是看见了刚才同伴死去的情形,担心李风向他再施毒手,所以惟有装死。
等到李风已到了身边,他明知假不了,就惟有改为求饶。
李风灵机一触,立以利刀架向他的颈项,命令对方脱下一身黑衣。
黑衣大汉尽管不明其用意,但本身既已受了重创,既无力反抗,更无力逃去,也只好照办了!
当黑衣大汉脱下衣服之际,李风自己也在匆匆脱下了他自己的衣服。
原来李风要来一次李代桃僵,让黑衣人穿上他的衣服,他则披上了黑衣。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李风只有一个人,他不想成为黑衣大汉追杀的目标,只好「变」成他们的「同路人」了。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流,只是他一死,血书便变了无人护送上京。
血书已是唯一的希望。
它是宋大人唯一可以制胜的武器。
如果血书到不了皇上的面前,九王爷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发难。那时只怕皇上亦无奈他何。
因此,李风无论如何,硬闯或智取,都一定要完成任务。
现在他已穿上了黑衣。
另一方面也在他的要挟之下,黑衣大汉这时亦已穿上了他的衣服。
然后,李风将他扶上马背之上,缓缓下山。


×××


原来属于二名黑衣大汉的两乘坐骑,仍徘徊在山脚之下!
李风要将受伤大汉转到他自己的坐骑去,又得费了一番气力。
因为李风觉得他骑过的马很有灵性,刚才如果不是由于牠的合作,他的计划就无法可以顺利地加以完成。
李风把受伤大汉移到了另一骑马背之后,又命他弯下腰来,将他绑牢在马背之上,双足硬撑在脚踏之上。双手则绑在缰绳末端,而且收得紧紧的。
一切妥当,李风才叱喝一声,在马屁股之上,狠狠地抽打了一鞭。
马儿受惊,背着受伤的大汉,狂冲而去。
受伤大汉这时才知上当,但也无力反抗;他伏在马背之上,越是挣扎,疆绳越是扯动,马儿只有跑得更快!


×××


李风穿上了黑衣之后,心理上似觉安然。他骑着马儿,赶路上京。


×××


第三名黑衣大汉,出现在大路一旁。他把马匹带到树后收藏起来,自己则爬上路旁一棵大树之上。
不久,果然见到一乘快马,疾驰而来,这正是他等待着的目的物。
无论从衣饰身形看,都是他要等的李风。
于是他张弓搭箭,劲射而去。
他的箭法最准最劲,否则,他的同伴就不会选中他担任这次的伏击任务。
马儿虽然跑得很快,但终于也逃不过他的一箭。
第一箭射人——伏在马背上的人!
第二箭就要射马了。
这是一次较特殊的伏击任务。
既要射人,亦要射马。
因为不久之前,他们得到一名农夫的报告,知道了血书的秘密。
他们尽是训练有素的追杀手,自然明白到宋大人的手下们如此忠心耿耿,决不会轻易离开他们的主人,而独自上京。
换句话说,像李风这些人,一定是另有任务在身。所以他手下绝不留情。
第一箭射中了马背上的人,那人惨叫了一声,马儿走得更急劲。
第二箭射马,马头中箭,马儿倒下。
黑衣大汉满心欢喜,自树上跳下来,急急奔往大路之上。
但是,当他走近那双人马之时,却不由得吓呆了。
中箭死去的,是他的同伴。
他当然不可能不认得自己的同伴。但刚才离得太远,他只能凭衣饰认人。
这是李风的衣服,为什么会穿到他同伴的身上来。
李风的血书呢?
大汉伸手解下他的同伴尸体,再搜他的身,并未见什么血书。
毫无疑问,李风又施狡计。
黑衣大汉咬牙切齿,搥心顿足。
他发誓一定要替他的同伴报仇。
思想间,那边又来了一乘快马。
黑衣大汉心里有数,急急回避。
来者果然又是一名黑衣大汉,他知道李风已施用了「偷龙转凤」之计,自然不会再上去。
咬实牙关,只等那人马到来!
转眼之间,人马已到,黑衣大汉手急眼快,一箭射去。
果然是百发百中。
马背上的人应声倒下。
马儿受惊,急急奔了一程,但黑衣大汉这一次并未射马。
他急于要生擒李风,所以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去。
那由马背上摔下的人,臂部中了一箭,正蹲在路旁雪雪呼痛。
发箭的黑衣大汉仗刀而上,正待有所行动时,却吓呆了一阵。
那不是他要伤害的人。
也不是李风。
是他们自己人!
「你这疯子!」受了箭伤的人生气地,站起来想揍他。
发箭的黑衣大汉急忙解释。
受伤的黑衣大汉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的对手,竟然如此狡猾。






身揣假血书  引敌苦追杀


李风也知道,他的一身黑色衣服,可能给他带来方便,但也可能带来麻烦。
不过无论如何,他已连闯了好几关。
前面还有很远的路,困难自然多着。
他对血书的重观,就像对宋大人的一样,甚至不敢掏出来摊开看一眼!
因为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九王爷派来的杀手们,万一让人见到,他就性命不保。
他的性命不保不要紧,问题却是那些血书也会同时失去!
所以他一直把血书收藏于怀中,收得密密实实,从不让它露面。
李风终于又到了一处小镇!
这时已是黄昏。
李风对每一个人都小心提防,所以难免在行动上显得闪缩。他正进入一间饭店之际,却看见一个人正急急离去。李风又起戒备之心。由于光线昏暗,他见不到对方的面目。
本来李风要来此吃饭,经此一役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不敢在此久留。
但人已经进来了,如果立刻又离去,岂非更易引人关注?
他惟有佯作找人。
然后装成找不到的样子,就想退出饭店的门外去。
岂料就在这刹那间,有人招呼他:「朋友,这里坐吧!」
他回头一看,心里不由得暗吃一惊。
那张方桌两旁,分别坐着二名黑衣大汉!
李风差些儿就要动手!
但他发觉那两个人并无恶意,并未亮出武器来,自己也变得冷静。
两名大汉打手势,示意他坐下来;他自然知道对方错认他是自己人,完全就是为了一身黑衣服。
他这时候如果硬要走,人家一定会更加心里生疑!
所以他惟有硬住头皮,坐了下来。
「一个人么?」左边一名黑衣大汉问他。
「是的。」李风只有兵来将挡,答了对方。
右边一人又问:「找到猎物么?」
「别提了,给他逃掉了。」李风故作神秘地,低声说。
二名黑衣大汉又发现了李风的身上有血渍;那些血渍已经干涸。如果不是黑衣,一定更易看见。
李风被他们盯得有些心寒,尤其是当他想起了怀中的血书时。
左边一名黑衣大汉道:「交过手?」
「是的。」李风呷了一口茶,「损失了两个人,他也受了伤。」
「找到血书么?」右边一名大汉问。
李风摇摇头:「没有。」
李风乘机又说:「那家伙可能说谎,然则我们上当了。
但二名大汉却异口同声道:「不可能说谎,他是我们安置在那里的一名线眼,绝对靠得住。」
李风担心如此一问一答,只怕有些问题他不知如何作答,所以他说:「你们先坐一阵,我去换一套衣服。」
二名大汉异口同声地说:「急什么,吃了饭再说吧……」
但是,李风当作没有听到。
转眼间,他已窜出了饭店门外。
二名黑衣大汉心里奇怪,其中一人说:「老四,你认识他么?」
另一名叫老四的黑衣大汉道:「我还以为你认识他呢。」
「不,我只凭他的一身衣服。我们的人都是在这次行动中,穿上了黑衣,就像我和你一样,可不是吗?」
「那么,可能不对。」
「什么不对?」
「当初我还以为你认识他,所以才不生疑,其实自他坐下来的一刹那起,我已觉得可疑。」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冒充我们的人?」
「嗯——」那黑衣大汉霍然站了起来,随即冲出门外。
但是,他放眼四望,李风踪迹已经杳然。
另一名黑衣大汉这时亦已结账出来,陪同老四往各处找。


×××


老四走了好几间饭店,与他一齐的另一名黑衣大汉丁木,也觉得事情不妙,如果刚才那个不是自己人,一定是对方——宋大人的手下。
他身上为什么有黑色衣服?
至于衣服上的血溃,亦即表示他们之间有过一番厮杀。
老四突然感到眼前一亮:「瞧!」
丁木望向街口那边,是一个黑衣人的背影,他正在弯角处消失。
二人立即交换了一个眼色,齐齐冲了过去。


×××


当他们走到弯角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已在数丈以外。
再细看清楚,不止一个,还有另一个走在他的前头,刚才只是由于弯角关系,他们看见那背影时,另一人早已走过!
他们拔刀在手,急急追了上去。
「察察」两声。
两条黑影瞬即掠空而过,抢在另外二名黑衣人物的前面。
老四和丁木分别拦住二名黑衣人的去路。
时间是将近入黑未黑之际,光线虽然极度昏暗,但在这短距离下,彼此仍然可以见得清楚对方的面目。
二名黑衣人的反应也敏捷,当他们听到背后晌起衣袂带风之声时,已匆勿拔刀戒备。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之间,老四和丁木,还有那一个黑衣人,都为之失笑。
因为他们四个人都是互相认识的。
二名黑衣人之中,受了伤的一个叫袁平,他手上绑扎住,原来是给自己人的弓箭所伤。
另一个黑衣人,就是有「神射手」之称的小尹。
四个人都曾在王爷府内见过面。只是小尹和袁平并不知道老四和丁木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向他们偷袭。
后来经双方解释,彼此才知道李风果然是个十分高强的对手。
他们惨受利用和戏弄,结果到头来还是给李风逃走了。
为了那血书。
为了九王爷的命令。
也是为了九王爷开出的赏格,他们四个人仍在小镇上到处搜索。
附近没有可供食宿的地方,因此他们估计李风仍在这小镇之上躲着。
在搜索中,四个人不断出现于各饭店和客栈,也先后再发现了其他黑衣人——都是九王爷派出的追杀手。
双方认识的,立刻就加入搜索行动去,不认识的,也在谈话中互有交代。
很快,又有十数名黑衣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决定搜遍这小镇的每一角落,因为他们深信李风今夜在此留宿。


×××


整个小镇上的大小客栈,不足十间。
黑衣大汉们已先后搜遍了此等客栈,始终搜不到李风。
他们感到万分惊奇,因为由此上京,前面数十里也无处可以留宿。
按常理来说,李风一定要在这小镇,待过了今晚再说。
但对李风来说,这却是非常时期。自然又不能以常理忖测。
当然,夜间他还是可以赶路的。
但是这一带的人又都明白,前面那段路不但漫长得很,也不太平。所有行旅客商,一向视为虎穴,钱财丢失不要紧,动辄连性命也没有了。
单凭这些理由,李风一定会在这小镇内,待过了今晚再上路。
但是为什么找不到他的踪迹?
是住在亲友家么?还是住妓寨?
对了,妓寨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因为这里只须有钱就行,何况李风又那么漂亮英俊,妞儿们一定乐得接近。
时已入黑。
镇上各妓寨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十多名黑衣大汉,首先还是很客气的入内,明查暗访。
老四、丁木和小尹等人,都曾见过李风其人,所以他们目光如炬,到处张望,人家还以为他们见了妞儿们便目不转睛。却不知道他们另有目的。
当他们进入一间叫「杏花楼」的妓寨时,正好见到二名年轻美丽的妓女正在交谈。
一个穿红衣的说:「怎么?你那恩客这么快就放你下来?」
另一个穿绿衣的妓女却白了她一眼:[嘿!别提了!」
红衣妓女若有所思地说:「哦!我明白了。」随即又唉声叹气道:「唉!真可惜!那么英俊,怎么会不济事?」
「你说什么?」绿衣妓女反而给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是指他银样腊枪头么?」
「不!你误会了!他只是想来这里睡觉。」
「什么?未跟你亲热过,就自己去陲觉?」
「何必大惊小怪?人家反正付了钱就是,管得了这么多吗?」
「唉!天下间竟有这种柳下惠,真的是见也未曾见过。」
「算了,反正我乐得清闲啊!」
绿衣妓女说完就想走开。
但是,却给老四一手抓住:「你叫什么名字?」
绿衣妓女吓得一跳,「呀」然叫了一声!
老四陪上笑脸道:「何必害怕,我腰间的钱比那白脸书生更多。快些带我上去拜候他!」
绿衣妓女惊魂未定,鸨母见状,忙着过来查问什么事
鸨母还用责备的语调道:「小翠,你怎么不好好在上面侍候李公子?」
然后又向老四等人陪笑脸:「各位请到这边先喝杯茶,何必焦急成这副样子?我们杏花楼是全镇最多美女的一间……」
岂料她话还未说完,老四已经止住她:「够了……老子不是来找开心的,快带我上去找那个什么李公子。」
鸨母面色顿变!
她含怒瞪住各人,道:「你们是什边人?」
「少管!」老四也懒得跟她噜苏,一掌推开她,直冲上了二楼去。
鸨母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一边叫人召来公差,一边召唤妓寨的打手们。
一时之间,妓寨之内,如临大敌。
老四等人则登楼逐房搜索,弄得莺燕燕惊呼不已。
有些房间之内,两条肉虫赤条条的,其状不堪入目。
有些房间之内,人客正与妓女们喝酒,猜枚。
但是都给老四这班人弄得尴尬非常,一些儿也不开心。
妓寨里的打手们一涌而上。
不过他们并未能阻止老四等人的搜索行动。
老四他们全是有经验的杀手,凭借着九王爷的声威,早已横行惯了,又怎会把这辈妓寨打手们放在眼内呢?
打手们甫径接触,已给老四等人打得直滚落楼下去。
老四等人本来已分成雨组,分头在邻近几间妓寨展开明查暗访。
但经此一役后,另一组由袁平率领的黑衣大汉们,亦已闻讯过来。
刹那间,老四等人的声势十分浩大!
他们已找到了小翠那间房。
里面果然有一张落了蚊帐的床。床上还隐约睡了一个人。
老四首先挺刀冲了过去。
他也不打话,宁枉毋纵,反正有九王爷做靠山,先杀了再说。
何况凭刚才两名妓女的交谈,差不多已肯定此人必是李风。
试想想那有人到妓寨来睡觉的?未经过与妞儿们亲热就倒头睡去,分明是赶路赶得疲倦已极;要睡觉而不到客栈去,明明是怕给老四他们找到。
凭此种种迹象,老四已有足够理由先下手为强了。
手起刀落,果然躺在蚊帐后面的是一个人,登时血洒绣榻。
那「古怪」的嫖客仍在睡梦中,这回的确是死得不明不白。
但当老四等人将尸体扶正,细辨那男子的面目时,却又不是李风。
各人都呆了一阵!


×××


「弄出人命了!」
妓寨里登时乱作一团。
公差们已闻讯赶来包围。
他们早已听到妓寨里的人说,这班人「蛮不讲理」,所以公差们也算得是有备而来。
但是,老四等人却没有理会他们,仍在到处展开搜索。
直至公差们登上了二楼,黑衣大汉才告诉公差头目,他们是九王爷派来的追杀手。现在正要找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公差头目自然也知道九王爷是什么来头的人,连知县大人,府台大人也不敢惹他,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公差呢。
于是一场对峙,很快变得极不合情理;公差们不但未将杀人凶手捕去,反而协助老四这班人,到处找李风。
但在另一方面,妓寨之内,又的确是出了命案,究竟死者是谁?
消息传开,很快来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娘儿——据说,她正是死者的老婆。
陪伴她到来的是死者一位朋友。
那女人很年青,还不到二十岁,看上去最多十八九而已。
她哭得很伤心。
据死者的朋友对人说:他们原来只是一双成亲未及一个月的夫妇。
死者很爱这位新婚妻子,只是无法忍受她的噜嗦。
两口子吵吵闹闹了半天。
做丈夫的气不过来,于是和朋友到妓寨里来喝花酒。
但是,由于他爱他妻子,临阵退缩,不想与妓女有肌肤之亲。所以喝了两杯之后,便倒头大睡。再加上昨夜与妻子吵了整夜,所以就睡得更憩了。
想不到却在睡梦中死得不明不白,闻者无不伤心
但伤心又有什么用?连公差也不管,试问还有谁敢管?


×××


李风当夜的确未离开那小镇。
他只不过睡在朋友家里。
他遇上这位朋友,也是十分偶然的事,那时已是黄昏日落时份。
他正在选购衣物,因为他不想再穿上这染满血渍的衣服,更不想再给黑衣大汉们认错为「自己人」。
就在那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膊一下。
有如惊弓之鸟的李风,自然很容易就往坏处想。
他一个急转身,就待有所行动。
岂料面面相对之时,才知道原来是少年时候的朋友。
那年纪与李风差不多的牛雄,生得高大,与李风比起来,份外觉得壮健。
他们少年时候是好朋友,但双方也有将近十年未见。
李风正担心住处,因为他也想象得到老四等人定必四下里搜索,客栈一定不能住。
同时他也知道前面数十里以内无处可以找到栖身之所,加上盗贼如毛,因此更加不能夜行,现在遇上了牛雄,正是求之不得。
牛雄于是招呼他返家,款以上宾之礼。老朋友多年不见了,自然有许多事情好谈。
李风只将血书的事隐瞒,其他事情差不多都对牛雄直说了
因为他觉得牛雄是他少年时代的朋友,以前大家不但谈得来,也十分要好。牛雄大概不会出卖朋友吧?
他只知道牛雄仍未成家立室,他与母亲妹妹等同住
至于牛雄做些什么生意,靠什么维持生计,他知得不多。
牛雄只告诉他,在这里落籍,只是最近几年间的事。
他对牛雄的态度绝无半点怀疑,只因牛雄少年时为人也很忠厚。
岂料睡到半夜,突然有人在客房的门外轻轻地叩门。
虽是轻轻的叩,却叩得很急促。
李风从睡梦中紥醒,听到牛雄的妹妹在门外低唤。
他急忙自床上翻下!,开门启视下,只见牛雄的妹妹——牛小梅,神态慌张地对他说:「你快走!大哥出卖了你!」
李风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牛雄怎么会出卖自己呢?
但是牛小梅的态度十分慌张,也非常之诚恳,他们少年时也是常常玩在一起的好朋友;他知道小梅从不说谎。
但是牛雄如何出卖他?
李风还没有想完,已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了人声吵闹。
牛小梅道:「准是公差来了,你快走——由后门走!」
说着,牛小梅已率先走向后门。
李风透过天井,转出后院,却可以从透花墙砖之间,见到外面火把熊熊;后门外面也有人布下了阵势。
牛小梅急得想哭:「是我大哥不好,我也知得太迟。现在怎么办?」
话未完,前门已给人洞开。
李风和牛小梅都可以隐约听到牛雄的声音在说:「就在那边客房。」
李风不敢怠慢,只对小梅道:「此恩此德,惟有来日再报。」
说完,双足一顿。
转眼之间,李风人在屋顶之上。
岂料他还未站稳双足,已见屋顶那边,人影幌动,吓得李风急急伏下。
也仅仅在伏下之时,一支冷箭自头顶之上,急急掠过!
同时有人扬声叫道:「他在上面!」
李风抓过几片瓦片,循声追影,挥手劲掷,那边已传来惨叫连声!
有人由屋顶掉下去,也有人由下面飞跃而上。
李风恨牛雄太不道义,也感谢小梅及时前来通知他。
尽管还是迟了一些,也总好过梦中成摛。
他沿住屋顶,急纵疾跳,转眼已过了几间大小屋宇的屋顶。
他看见有人接踵追来,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李风感到情势十分危急,因为凭刹那间的印象,追逐他的人之中,不但有公差,还有许多穿上黑衣的大汉。
李风自然也明白到:九王爷派来的「黑色追杀手」,地方上的公差绝对不敢惹他们。那么,他们联成一线,也就毫不出奇。
李风已由高处逃了数十丈远,他正要由这边屋顶跳到另一间屋顶——彼此大约有丈余距离,这对李风来说,是太过容易的事。
由于下面有人持火把追来,李风仍须高来高去,不敢跳下街上。
那边屋顶很静,李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事先埋伏在那里。
直至他双足离开了这边屋顶,人在半空中之际,他才发觉那边屋顶不但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最少也有几个。
那几个人十分合作,也极之有默契。李风未开始跳跃之前,他们静伏不动,而且不露痕迹地,躲在黑暗处。
等到李风双足离开了这边屋顶,又未及跨到那边屋顶之时,那几个人才分由两旁出现,而且手里还有些东西。
李风明知危险,也毫无办法,因为人在跳跃,去势仍劲!
李风还未踏着那边屋顶边绿,整个人却给反弹回来。
那是一张网——黑色的网。
一张又长又阔的网,令到李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手!
那张黑色的网突然张起,完全将李风的去路挡煞了。
李风人在半空,事前又全无防备,就堕落街道的地上。
李风受伤了。
他虽然仍然可以免强爬起来,但四方八面涌过来的公差和黑衣杀手们,却把他压在地上,令他无法动弹。
李风没有挣扎,因为他明知挣扎也没有用。还是省回一点气力吧。
他终于给人像紥粽子一样,捆绑起来了。


×××


李风给人押到一幢大宅之内。
这里布满了黑衣人和公差。
一名中年人也是穿上了黑衣的,只是镶上了一些金边。
他正是九王爷的心腹手下巢芹。
巢芹也是这次黑衣杀手队伍之中的总指挥,名衔是「总监」。
巢芹亲自动手,上前把李风搜了一个澈底。
李风怀中仍有两幅沾满了血渍的白纺巾。
这就是各方触目的「血书」。要不是为这些东西,李风也许不必吃尽苦头。
李风手足被捆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惟有任由他们将「血书」取去。
但是,当巢芹张开那二幅白纺巾时,却为之勃然大怒。
他力掴李风的面颊。
李风当然无法反击,但内心却是一千个不明白。
巢芹下令再搜。
李风身上的衣物差不多都给脱个清光了。
但是,他的身上再无其他「血书」给搜出。
李风心里既惊且喜,因为看对方的反应,他终于又想出了一些可能性。
「血书」可能是假的。
否则,巢芹为什压如此生气?为什么再叫人搜他?
巢芹一再检起枱上两幅血渍斑斑的白纺巾。终于「哼」一声摔向地上。
李风可以看得清楚。「血书」果然是假的;排只是染了斑斑血渍的白布。
李风终于又想起了:刘郎连他也欺骗了。但他不会怪刘郎,反而高兴。
刘郎曾替宋大人包扎伤口,抹去伤口上的血溃,所以他悄悄用那些抹过伤口的血巾冒充血书,李风等人全不知情。
然而刘郎这样做却有他的理由,因为他要李风在心理上当着那是真的血书,全心全力保护它,别露出破绽。
惟有如此,才可以分散追踪者的注意力。
现在刘郎的目的显然已达到一半,另一半就是要刘郎看本身能否力闯重围。
可以想象得到:九王爷的黑衣杀手们,一定会另外派人追踪刘郎。
李风惊喜交集。
他惊的是巢芹一定不会放过他,因为对方给人如此玩弄,自不甘心,到头来必然老羞成怒,后果实在很难想象。
他喜的自是血书仍有机会送到皇上的御前去;宋大人的目的还有可能达到。
另一方面他私心底下又感到遗憾,像牛雄这么好朋友,到头来竟会出卖自己。
牛雄的妹妹牛小梅也曾吐露过,她向李风提及她的兄长沉迷赌博。
小梅的意思是希望牛雄有机会改过,最好李风劝劝他。
李风当时不以为意,因为他劝牛雄时,牛雄只说心情苦闷时跟朋友们逢场作戏而已,根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想不到牛雄终于暴露了劣根性。
李风给巢芹等人拳打脚踢,他的手足给绑,自然无法反抗。
巢芹迫他说出血书之所在。
但李风半点也不肯透露。
他想过了:如果对方找得到刘郎,那是无可奈何的事。
否则,他又何必加以指点?
巢芹又问及血书的内容,但李风一概不答。
因此,李风惨受皮肉之苦,是想象中事。
李风终于给殴至重伤,吐血昏去!


×××


刘郎与李风分道扬镳之后,已三番回避,避开追踪他的人。
但是,他还是给人跟上了。
刘郎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人。
对方一定是九王爷派来的人
对方的目的,也肯定是为了那血书。
血书的重要性刘郎是知道的。他获得宋大人的信任虽觉意外,但他却不能让对方失望。
所以开始时刘郎已满腹密圈。
他把假血书由李风护送。
李风竟也上当了。但李风却没有埋怨刘郎,反而十分欣赏他的做法。
现在刘郎只感到一直有人向他跟踪,但对方却又一直没有动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对方认为时机未到,然而刘郎却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他无论用尽千方百计,那些人却如影随形地,钉实他!
他心里想:也许对方的人暂时没有把握从他身上取去血书,所以他们必须等下去。等到高手云集后,然后才动手。
因此,刘郎决定趁早把跟踪他的人解决掉,免除后患再说。
他由一间饭店出来,已感觉到有人正由饭店里面跟了出来
他故意在街道上转弯抹角。那人仍在后跟踪他。
时在黄昏。
这是一个小城,也是进京的另一条路线。
刘郎因为本身不是九王爷的人,又不是宋大人的下属,所以他根本也不知道这儿是否仍在九王爷的势力范围之内。
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十分重要,血书无论如何不能失去。
前面又是一处弯角。
刘郎离远望过去,首先了解弯角一带的环境,再回头张望。
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对他已不算陌生,由大路旁边的茶寮,以至入城之后,他都一直出现于刘郎的身边。
再由饭店以至出到这街上,还是这个人。
刘郎终于加速了脚步,向前急窜。
他到了弯角处,刚拐了弯,就地双足一顿,登上了瓦面之上。
那一带没有人。所以刘郎的行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跟踪刘郎的黑衣人来了。
刘郎可以居高临下,看见他那副莫名其妙的可怜神态。
刘郎正待要高来高去,由屋顶离开那里。
但是,有人影闪动了一下,随即消失于远处屋顶之上。
刘郎又呆住了。
难道对方分几路监视自己么?怎么高处有人,低处也有?
刘郎翻过另一间屋顶,然后又静伏不动!
他偷偷放眼四望,却又见不到什么。
难道刚才眼花?
时已入黑。
刘郎决定迫那些人冒出头来。
他再往下俯视,那黑衣人仍在下面街道上徘徊,搜索。
刘郎翻身而下,凌空打了一个筋斗,点地无声。
他迅速窜到那黑衣人背后,轻轻用手拍了他的肩膊一下!
黑衣人如梦初觉地,急忙回转身来。
当他发觉他面对着的人正是他要找的刘郎时,吓得急忙伸手摸向腰间。
他想拔出腰间的刀。
但是,腰间却空空如也。
刘郎的手上却有一把刀,而且就是他的刀。
那把属于他自己的利刀,现在竟然架在他的颈项之间。
他吓得浑身发抖,但刘郎却在冷冷地笑!
刘郎沉声问他:「你为什么老是钉实我?」
「嗯——」黑衣人吶吶地说,「不!我只是过路的,你千万别误会!」
刘郎笑了笑:「我已留意了你好久,你一直不放过我,为什么?」
「没有这回事,你完全……」
岂料黑衣人话未说得完,刘郎手上的利刀已脱手飞出。
那把刀并未刺向他,而是凌空飞了上去,直朝住屋顶冲出。
高处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人影连刀带血,直堕地上。
另一个黑衣人倒卧血泊中,面对住刘郎的黑衣人却吓得双足发软。
尽管刘郎这时候手上已无寸铁,那黑衣人也不敢动手。
反而刘郎首先伸出了双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襟,用力一摔,黑衣人立即身不由主,倒向那具尸体之上!
刘郎过来问活着的黑衣人:「他是谁?你不可能不认识他的。」
那死了的黑衣人,胸腹之间仍插着一把利刀,此外他自己手上也有一把刀,这时已堕在一旁。
活着的黑衣人,他的衣饰和死了的黑衣人,完全一样!
因此,刘郎怀疑他们是同党,绝对有根据。
黑衣人不作声。
刘郎生气地,自死者身上拔出那一把血淋淋的刀。
「这是你的刀!」刘郎把血刀在黑衣人面前扬了一下,「你再不说实话,我也不客气了!」
黑衣人终于抖声道:「不错,他是我们的人,他叫王锦。」
「你们都奉命跟踪我?」刘郎问。
「是的。」
「奉了谁的命?」
「布实。」黑衣人说,「布实总管吩咐我们跟踪你。」
「布实总管!」刘郎怔了一证:「他又是什么来头?」
「布实总管是……」
岂料黑衣人还未说完,刘郎已一手将他拉了过来,「蓬」的一声,仅可挡煞了一支利箭的偷袭!
黑衣人登时利箭穿心而死。
刘郎把黑衣人的尸体放下,急忙就地翻滚,窜向屋檐之下。
刘郎是个耳目伶俐的高手,若非如此,刚才他早已给利箭所杀。
当他与黑衣人交谈时,已注意到屋顶一角又闪出了一个人影,那人正张弓搭箭之际,刘郎及时找来了「替死鬼」。
现在他窜至屋檐下面时,双足一顿,身形凌空飞腾而上
屋顶之上,一个人影正在急急走动,他正是刚才那个放冷箭的人!
刘郎看见他逃得老远,也没有追过去,任由他悠然逃去!
刘郎心里想: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跟踪了吧?


×××


刘郎继续赶路。
他一边留意到后面有没有人跟踪他,一边在心里想着一件事。
他要去找一个人!
后面好像没有穿黑衣的人!
刘郎要去找他的一位江湖朋友,那人叫季大川,就住在邻近一个小镇。
季大川认识刘郎不少日子,彼此算得上是「识英雄,重英雄」。
刘郎找着季大川时,也只说顺道拜访而已。
但是,他们那一晚,却闭门长谈。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些什么。
甚至连季大川的妻子也不知道。
这间屋之内,就只住了季大川夫妇二人!
那是晚膳时份。
季大川妻子弄了一大桌酒菜,与刘郎聚旧。
刘郎那一晚自然就住在季家之内。


×××


小镇上的一间客栈!
几个黑衣人正聚集在其中一间房间之内。
几个黑衣人看来并无多大分别,但细心看清楚,他们除了年纪有分别之外,单是那一件黑色的衣服,也有分别。
最少其中有一个人的黑衣衣襟的旁边,就加了一缕蓝布。
那是个中年人,是这班黑衣人的一名头目。也是唯一衣襟镶了蓝布边的人。
他叫岑南。
但岑南并非黑衣杀手中最高地位的人,他还要听命于「总管」和「大总管」。
「大总管」只有一个,他就是九王爷的儿子——朱椎。
但实际执行任务的,却是他辖下的二名「总管」。
其中一名「总管」叫巢芹,另一个叫布实。
两名「总管」的名下,又各拥有四名「头目」,即总有八名头目。
这八名头目就是直接指挥各黑衣杀手出击的人!
过去,也不知有多少人死于黑衣杀手的手上!
黑衣杀手的一名头目岑南,是刚刚赶到这小镇里来的。
但其他黑衣杀手们,显然早已云集于此。
岑南为了明白目前的形势,正向他的手下们追问一些事情!
有人告诉他:刘郎正在一个人的家中,那人叫季大川
有人告诉他们的人已在季家四周埋伏,不会让刘郎轻易逃走。
又有人告诉他:季大川是一个江湖上很有名的神偷;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收山了。
又有人告诉:刘郎这家伙似乎很自负,所以明知给人步步追踪,却不闪闪缩缩。
岑南聆听了下属们的一连串报告之后,已经心里有数。
他知道负责追杀李风的人,中了计。当时他们以为李风身上有血书,结果血书却是假的!
现在刘郎无疑去找季大川,极有可能把血书再来一次「移花接木」,由季大川代劳,将血书暗自送上京。那么,刘郎就更加可以逍遥自在地,大摇大摆的上京。再一次让黑衣杀手们扑了一个空。
因此,岑南提醒各人,切勿让刘郎的「奸计」得逞。要加紧钉实他。
有人问岑南道:「为什么我们还不动手?」
又有人说道:「是的,只要我们杀了他们,血书便可垂手而得。」
但是,岑南却反问他们:「你们之中,有谁的武功可以杀死刘郎?」
「……」没有人作声了。
岑南道:「所以,我们必须等右总管到来,在他未到之前,谁也不可以打草惊蛇。」
「右总管」就是指布实。
因为「大总管」朱椎名下共有二名总管,为了易于分别,他们把二人分成「左总管」和「右总管」,以方便称呼。


×××


岑南亲自到季大川家门四周视察。
季大川的家里,据说早在二更时分已经没有了灯光。
刘郎也一直未见离开季家。
岑南和他的手下们都很焦急,因为沿途上他们都已深切体会到,要订实刘郎可真不容易。他们尽管人多势众,但刘郎花样百出,诡计多端,慢一下眼,也会给他逃脱。
他们真的希望「右总管」布实快些赶来。
岑南为了职责所在,亲自指挥下属们布阵,小心监视一切!


×××


三更过后。
季宅的屋顶出现了一条人影。
在季家邻近窥伺的岑南和他的下属们,也都看到了。
那黑影沿住屋顶,高来高去,快如闪电。
岑南情急之下,带了两名黑衣杀手,苦苦追去。
其他的黑衣杀手则仍留在那儿继续监视。


×××


岑南的轻功自问不差,但差点儿也跟不上那条黑影。
因为那是屋顶——高低不平,而且倾斜的屋顶;有些屋宇很高,有些很低,所以在上面走已经不易,何况还要走得更快呢。
转眼间,那神秘黑影已飞高跃低,离开了那个小镇。
岑南这一惊非同小可。
较早时他无法清楚那黑影究竟是什么人,他可能是季大川,亦可能是刘郎,更可能是他们二人利用季大川施展了「调虎离山」之计。
但无论如何,他一定是要追踪那黑影,因为他们担心那黑影就是刘郎。
现在看来,那黑影真的就是刘郎。
刘郎大概也明知一直给人跟踪,所以不得不摸黑偷偷离开了季家。
现在再看情势,刘郎显然就要离开了这个小镇。
别人在这黑夜中未必敢摸黑去赶路,但刘郎就敢!
刘郎不但有好武功,在江湖上也有许多朋友。等闲之辈,未必敢摸他。
岑南带了二名黑衣杀手,一步也不敢放松,惟恐失去了那黑影之所在。
黑影匆匆离开了那小镇之后,直趋前往大城的官道上去。
小镇离大城总有十来里路!
但黑影很快已到了城下!
岑南一直在盘算着他的企图:如果那黑影就是刘郎,那么,他的目的分明就是摆脱了他们的监视之后,直闯京城。
但是,岑南对这一带的环境固然熟悉,就是对上京的路线也非常了解。
他知道上京并非先经大城——大城在小镇左侧的西面——但上京的官道,却在小镇的右侧东北角。
除非是另有目的,否则,刘郎不会走多这许多冤枉路。
因为京城在北方远处,要由小镇启程到那儿去,应取道右侧东北角的官道。
无论如何,那黑影已飞越城墙,迅速进了城内。
他的动作快得出奇,双足二臂,彷佛附上了铁钩一样。
只是转眼之间的事,那黑影宛似壁虎游墙,迅速消失于墙头之上。
岑南和二名黑衣人也随后爬了上去。
岑南的身手也不弱,只是当他爬上城墙之后,那黑影已落在远处。
岑南不敢怠慢,急急追了上去!


×××


黑影沿住大街走过去。
岑南在后面亦步亦趋。始终和他保持了若干距离。
那黑影转弯抹角地,走了一段路。
岑南知道他必有所图,所以并未惊扰他,只是小心在后面远处监视。
果然,那黑影止了步。
他回头张望,大概也怕有人看见或跟踪他。岑南立刻闪过一旁。
当岑南再放眼看过去时,黑影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岑南暗吃一惊。
幸好他很快又发现了那个黑影——原来他已跃登了一处屋顶之上!
岑南也只是仅仅可以见到了他的背影,很快他又消失于屋顶之上。
那是什么地方?
岑南放眼四望,打量着四周邻近的环境,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是一处官府——县衙之所在。
究竟那个黑影是刘郎还是季大川?他们为什么要到官府去?
岑南心里自然明白,这里还是九王爷的势力范围,任何官员也得「敬重」九王爷几分,相信他们是不会「勾结」在一起吧?
然而那黑影刚才又确实是进了官府里面去,岑南绝对不会看错的。


×××


大约不会超过一支香时间,岑南又见到了那条身形潇洒的黑影。
不久前他自官衙的屋顶上面消失,现在他又出现于同样的高处。
岑南真想不通,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胡思乱想之际,黑影又循着原路回去了。
岑南惟有照样从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暗里跟踪他。


×××


真奇怪,黑影不但返回了小镇,也回到了季大川的家里去。
岑南百思不得其解。
他问守候在季家附近的下属:他离开这么久,有没有人再自季宅之内出来?
他的下属说没有。
岑南一直担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但现在看来连这份担心也属多余。
黑衣杀手之中有人想起了一件事:「季大川的老本行是什么?」
岑南彷佛也给他提醒了:「嗯,我记起来了,季大川在江湖上,本来就素有神偷之称。难道这家伙竟敢偷到县衙大人那里去不成?」
「听说季大川已经收山了。」黑衣杀手之中有人说。
岑南道:「如果季大川此去是为了偷官府的钱财,极有可能是为了帮刘郎的忙。因为我们午夜突袭宋大人的秘密大本营时,他们慌忙逃出,根本来不及带走财物。但北上京城,前面还有很多的路,自然也须要更多的盘川。然则,刘郎这次找他的江湖朋友季大川,并非为了别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借钱而已!」
岑南的忖测也合倩合理,所以没有人反驳。
反正天亮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假如官府也给季大川光顾,那么,县官大人一定大为震怒,即使不悬红缉盗,亦会由官府中人传了出来。
但是,岑南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想:他又担心此中另有狡计。
因为岑南一直都知道,刘郎不但武功高强,身手敏捷,而且头脑灵活,诡计多端。动辄他们就会上了这个人的当。
岑南当然也想过:如果季大川此次潜入官府之内,若非为了偷得钱财,最有可能就是利用县官大人!
例如:他代刘郎将巡按大人的书函偷偷呈给知县大人。知县大人若不知情,就会上当。
当然,岑南这种假设,也假定了宋大人有亲笔函件交到了刘郎的手中。虽然凭那农夫的密告,宋大人只是咬破指头,写下了一封血书而已。根本未曾写过什么函件。
总之,岑南将一切可能都想过了。


×××


天色渐亮。
岑南等人可以见到刘郎正由季大川的家里走出来。
他又起程北上了。
为了刘郎,岑南这一班人也实在够辛苦了。他们几乎彻夜不眠。
可是,人毕竟就是人,人又不是铁铸的,怎么可以整夜不休不眠。
因此,他们除了轮流调班之外,也分别就地闭目养神。
还好整夜之中,只发生过一次「意料不到的事」——就是一个黑影匆匆自季宅外出,不久之后又回来。否则,他们会更加为之疲于奔命。
现在刘郎终于又走了。
他的态度还是那么的悠闲,彷佛无忧无虑的,轻轻松松地走了!
岑南除了派人继续钉梢之外,还派人入城向官府方面打听,因为他对昨夜的事,始终感到很有兴趣。


×××


天刚亮。
季大嫂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跑去开门。
门前出现了一班人,都是穿上了黑衣服的陌生人。
季大川似乎还未睡醒,他由房间里问出来:「是谁呀?」
然而,季大川却得不到他的妻子的回话。
他急忙由房间里走出来。
只见他的妻子已落在一名黑衣大汉的手上,利刀架颈,状至惊险。
季大川呐呐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要急于追问我们是什么人,你最好乖乖的先站过一旁。」跟季大川讲话的人,正是岑南。他又说:「假如你合作的话,我们保证不伤害你妻子。」
季大川果然不敢动!那自然是为了他妻子之故!
黑衣大汉们立刻分头在屋内展开了一连串的搜索。
季大川虽然不敢制止他们,却忍不住问:「你们到底要找什么?」
但是没有人答他。
十多名黑衣人分头在屋内各处搜了一会儿,又纷纷向岑南报告。
毫无疑问,他们一些东西都搜不到。
岑南于是问季大川:「你当然认识刘郎吧?」
「嗯——」季大川支吾着。
「别装蒜了,我们已知道他昨夜来过,而且还在这里住了一晚。」岑南又说,「他是你的好朋友对吧?」
「不错,但他已经走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朋友聚旧,自然有些话说。」
「我不是指那些闲言闲语。」岑南想了想,终于还是直率地问:「他有没有跟你谈过血书的事?」
「血书?」季大川莫名奇妙地,睁大了双眼,「我和他谈了一整晚,天南地北都谈过了,就是从未听他提过什么血书。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知道他是专诚前来拜访你的,他到底要你帮忙什么?」
「嗯——」季大川经过了片刻的犹疑之后,又开始有些愤怒。
他显得极不耐烦地说?「你们这算是什么?」
「算是什么都好,总之你不合作,我们就不会客气。假如你肯合作,坦坦白白的告诉我有关每一个问题,我们可以不管你与官府之间的私事。那你也该心里有数了吧?」
季大川这回果然也听出了一点点弦外之音。
他投窜忌器地,征怔地说:「你们怎可能知得这么多?」
岑南轻轻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我们也绝非等闲之辈。」
「好吧!那么我们就开门见山的,好好谈一谈!」季大川好像屈服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一些什么?」
「刘郎跟你谈过什么?」
「他告诉我,有点要事,赶着进京,顺道来探访我。」
「还有呢?」
「其他全是私事,你们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呢?」季大觉得讨厌。
「他有没有提及血书?」
「没有。从未提过。」
「他有没有向你借钱?」
「嗯——这是我们的私事,为什么你一定要知?」
岑南很固执地说:「我问你,自然有我的理由。我不妨再讲一次,你好好回答我,我们决不是官府中的人,你大可以放心。
「那么,我也不妨告诉你,他缺乏上京的盘川,希望我助他一臂之力。过去我们不但是好朋友,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他帮过我很大的忙,我觉得这正是我报恩的时刻。所以……」
「所以你就不惜东山复出,是吗?」岑南会心一笑。
季大川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坦然回答,其他事情可以不管吗!」
「是的,我也是江湖中人,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岑南道:「不过,我仍有一个小小疑问,不知你可否回答我。」
「江湖中人,着重道义,只要老兄是个守诺言的人,在下一定坦然相告。」
「城中富户众多,为什么你偏要选中了知县大人?」
「嗯——」季大川想了想,随即苦笑一下,低语岑南:「在下有个不良陋习:除非不出马,一经出马,从不喜欢空手而回,也许正是因为这缘故,江湖中的朋友们,都喜欢称呼在下为『神偷』。其实一言以蔽之,在下亦非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未动手之前,知得较多,较准而已。」
岑南道:「你的意思可是:明知那儿有你所须要的,是不?」
「不错。我从不乱闯瞎撞,那徒然浪费气力而已!」
「神偷这大名,的确得来不多!」岑南也忍不住赞了一句。
「过奖过奖,还望兄台多多包涵。季某为帮朋友,仅此一次,以后保证安份守己就是。」季大川又是一番打躬作揖。


×××


根据岑南的手下探听所得,官府里当夜果然失窃。
但对知县大人来说那数目实在是微不足道;据说只有百多两银两给窃贼偷去。
官府方面为了面子,不敢向外界宣扬此事;但官府中人,大都知道发生了这事。因此岑南的手下才可以查到一些端倪。
知县大人表面装成很大方的样子,实则已在暗中责成府衙中人,要他们及早查出这大胆贼是谁。






崎岖江湖路  血腥永不停


刘郎单人匹马,急急赶路。
将近午间,人马已到达一处山谷。
经常来往此地的行商,都知道这一段路途最不太平。
刘郎也知道。所以他已将马儿的脚步也逐渐收慢了。
突然之间,一阵铃声乍起。
刘郎急忙抬头扬手,一支响箭已经射到马首之前,还好刘郎手急眼快,一手接住。
马儿受惊!举蹄嘶鸣
刘郎缰绳功夫还算到家,立刻勒停马匹,举目前望。
只见一条山道斜坡之上,有一彪人马,急驰而来。
刘郎态度冷静,他未待对方涌到,先朝响箭的箭杆之上瞥了一眼。
等到那队人马到了眼前时,刘郎却气定神闲地问道:「来者可是郝大哥的兄弟们?」
眼前那班人,个个粗眉大眼,面肉横生。为首一人,身穿豹皮,手执单搥。
他粗声粗气地问:「你是什么人?」
「在下刘郎,与郝天龙大哥算得上是多年朋友。请传个口讯,就说刘某想拜候他。」
那大汉打量了刘郎一眼,以怀疑的口吻道:「你真的认识寨主?」
刘郎笑道:「这是什么地方?如果我想白撞,也决不会选择这里。」
「好吧!」大汉打了一个手势,「请跟我们一齐上山!」
说着,一乘快马已首先掉头开路。
刘郎在大汉的示意下,先行策骑登山;其他人则尾随监视。


×××


刘郎的确认识郝天龙。那是郝天龙还未落草为寇之前。
刘郎为朋友做过许多事,也为郝天龙出过一点力,所以他相信自己这一次将会获得郝天龙的通融与招待。
但是,当他登上了「独龙寨」之后,却感到有些意外。
那位寨主的确是郝天龙。而且,的确也是他认识过的人。
唯一不同的,只是他的面孔变得十分难看。
刘郎心里想:难道做了山贼之后,人也变了?
他仍笑着脸,向郝天龙打招呼。可是郝天龙却板着面孔道:「别称兄道弟了;今日我们只是敌人,不再是朋友。」
刘郎故作愕然道:「郝兄此话从何说起?」
「别噜苏!你什么来龙去脉,我早已弄得一清二楚。」郝天龙直盯住刘郎说,「你身上的东西,快些交出来,也许我会看在过去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可别怪我无情。」
刘郎强笑道:「真想不到,郝兄做了山大王之后,果然视财如命!好吧,我也不想破坏你的规矩,就让刘某也循例放下一点买路钱吧。」
刘郎脱着,已将包袱解下。
一名喽啰把包袱接过。当着各人的面前将它解开。
包袱之内,果然有许多银两。
但是,郝天龙的面色依旧难看。
他说:「你弄错了,我要的不是你的钱。」
刘郎不禁一怔:「难道要在下的命不成?」
郝天龙冷然一笑道:「哼,你好会装蒜啊。」
刘郎耸耸肩轻笑:「在下除了这些银两之外,就只有这一条贱命。」
「不!有些东西,比起你的性命还更重要。」郝天龙道。
「恕在下愚蠢,在下身上自问除了衣服之外,已空无一物了。」
刘郎心里自然明白对方所指的是「血书」,但他却故意装蒜。
他早已听过人家说:九王爷与各地山贼互相勾结,意图造反,想不到郝天龙竟然也是他们的一帮。
郝天龙道:「我问你,你难道此来,真的是专诚拜候我们?」
「算得是,也可以说只是顺道而已。」刘郎说,「因为在下这次是要到奇峰山去拜会分虎真人,既是必经此地,想想老朋友已身为山大王,自然就会想到上来聚聚旧。」
「你太有我心了。不过,你话中意思,我也渗得透澈。你休想用分虎真人来吓我!今天就算你是龙王老子,我也要搜个明白。」
「你想捜些甚么?」
「一封血书。」
「血书?」刘郎故作惊奇!「什么血书?」
「别装蒜了!」郝天龙道,「九王爷早已派人通知我们。」
「看来,你九成是弄错了,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血书。也许,你是指另外一个人吧。」
「还有什么人?」
「你也知道,我爱管闲事,有时无意中开罪了别人,一点也不出奇。来此途中,在下曾插手一件事,有人曾以一方血巾授给我一位朋友。你刚才讲的,可能就是那东西。但那东西肯定不会在我身上。」
「无论你怎么样说,今天你闯进我这里,也要让我搜个澈底。」
「我让你搜不要紧,但是,如此一来,只怕传了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大好。」
「为什么?」
「因为人家知道你如此待朋友,江湖中人势必责你不够道义,而我更加面子全无。」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什么叫做道义?今天你称我是山大王,明日我可能就是朝廷一品大官。同样也是我这个人,你能说些什么?」
刘郎心里明白,一定是九王爷答允下来的;当他们造反成功后,给他们封官晋爵。否则他也不会发这种白日梦。
刘郎心里也明白,如果对方不看个清楚,他是不会心息的。
于是他说:「然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是江湖中人,希望也能重一下江湖中的道义。如果搜不到血书,除了放我下山之外,还要派人护送我一程,免得诸多麻烦。」
郝天龙想了想,终于也答允了刘郎的要求。
于是,刘郎大大方方的,让对方搜了一次身。
这本来是不大体面的事。
但是,这也是刘郎的全盘计划的一部份;他也不得不为顾全大局,而忍辱一次了。


×××


结果,郝天龙在刘郎的身上,什么也搜不到。
刘郎身上的衣服不多,但是,几乎每一件他都看得一清二楚,那里有什么「血书」?
郝天龙为了要守诺,也惟有送刘郎一程。
本来他可以派喽啰们去送刘郎,但想想刘郎以前帮过他,以今日刘郎在江湖道上的名气,尚且肯在自己面前如此迁就,何况他又无法在刘郎身上搜出血书。因此,在万二分不好意思的情况下,郝天龙终以「赎罪」的心情,送了刘郎下山。
刘郎肯如此「忍辱」,所希望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


由这儿开始,前面好长一段路,山寨连绵,盗贼如梭出现。
刘郎明知纵有三头六臂;亦难以应付得了。
即使刘郎有过关斩六将之勇,却未必处处侥幸。
万一其中一次失了手,大事就会不好了。
那不是他希望的事。
他只希望一切顺利,让血书送入京城,到达皇上的手中。
因此,刘郎早已拿定了主意,除非迫不得已,他决以智取,避免硬碰。
现在就是连郝天龙也不会明白:为什么血书不在刘郎的身上?
但九王爷明明派了快马传报,据说:宋廉明的血书必在刘郎与李风二人的身上,叫他们一定要设法拦截,万万不能让他们将血书送上京去。
郝天龙当初为了此事,对刘郎果然板起了面孔,绝不留情。
然而,他既然亲手搜过也是没有,自然也就无话可说。
他带了几分抱歉的心情,送了刘郎一程。
沿途上,刘郎策马和他并肩儿前行。间中,他们也有交谈几句。
但是刘郎没有劝谏过郝天龙,他知道郝天龙已非常忠心于九王爷,否则刚才他就不会以那种态度去对他。
在这种情形底下,刘郎明知多说也没有用,徒然引起对方的怀疑而已。


×××


这一段路上,的确是惊险万状!沿途上,山贼出现了一批又一批,难怪行商们都视如畏途。
刘郎因为有了郝天龙的关系,获得了不少方便。
就在郝天龙等人的护送下,他们很快又来到了离愁山。
这已经是第四个山寨。
过了离愁山,便是由「万花仙子」所盘据的「万蝶谷」。
刘郎要上奇峰山,必须经过离愁山和万蝶谷两处地方。
刘郎心里想:只要让他通过离愁山这一关,让他进入万蝶谷,他的计划又可以再跨前一步。
但是,刘郎放眼望过去,很快就明白:要闯过这一关,可不容易。
前面出现一团团的黑影。
最少也有二三十个黑衣杀手,阻挡住他的去路。
在黑色当道之中,又见金光闪闪。
刘郎暗吃一惊!莫非是有黑衣高手在着?
当他走近时,果然有个穿上了镶金边的黑衣杀手在着。
他正是「右总管」布实。
布实面冷如冰,木无表情。
「离愁山寨」的寨主王无愁,亦杂在人丛之中,显得毫无地位。
刘郎先行冷静下来,然后对他身边的郝天龙道:「看来郝兄也无力保护在下过关呢。」
刘郎本来想用激将法,但反眼看郝天龙,竟然全无反应。
刘郎惟有强作镇定。
郝天龙趋前与布实招呼。
布实面目呆滞地说:「郝老兄可是押解犯人前来?」
郝天龙却说道:「不!我已澈底搜索过,刘郎身上除了银两之外,此外一无所有。」
布实面色一沉,皱眉道:「你真的仔细搜查过刘郎?」
郝天龙道:「我为人鲁莽呆直,从来不喜欢说谎,正是信不信由你。」
布实道:「我当然信你,但是,这是人家地方,只怕王寨主未必相信吧?」
布实说到这里,又故意望了身边的王无愁一眼;他分明是要向王无愁示意。
王无愁于是会意着说:「是的,为了公道,为了让我们一睹血书的内容,可否让我们当众再搜一次?」
刘郎征了一征。
随即侧过头来,对郝天龙道:「郝兄这个『一品大官』,看来并未得到任何尊重呢。」
郝天龙这一次有火了。
他盯住王无愁:「你要怎样才相信我的话?」
「我并非不相信你的话,只是我们大家都为安全计,不得不重视那封血书。」王无愁又说,「何况,我们要搜的只是刘郎,可不是搜你,你又何必太过紧张?」
刘郎冷然一笑道:「如果我也不喜欢让你们摸身摸势呢。」
「那我们就会对你不客气!」王无愁和布实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所以你最少也要多接受我们一次搜索。」
刘郎回头低语郝天龙:「一品大官,我只是为了你的面子,并非我喜欢打架,可别忘记我这个朋友啊。」
说完,刘郎巳冲前几步。
他解开了衣带,作势道:「谁要搜,就请过来吧。」
只见黑衣杀手之中,飞出了一条人影,他正是一名头目——衣襟上镶了蓝边的,地位与岑南相同的。他叫骆廷。
骆廷吆喝一声!他直冲着刘郎而来。
但是,刘郎也没有等站稳,衣带已然解开,运劲挥出,虎虎有声。
骆廷挥刀削去,刘郎看来完全不闪不避,其实衣带生风,劲力无匹。
「哟」的一声。
随即可以听到「铮」地一响,钢刀已告堕在石地之上。
再看捧腕痛哭的骆廷,他的一只手只得回半截而已。
在场目睹的人,莫不惊讶。
刘郎将衣解绑回腰间,冷然问道:「还有谁要查么?」
黑衣杀手之中,再也无人敢试。
各人正哑然无声之之际,一条身形,腾空飞跃而来。
宛似野雁长啸之声,紧随住黑影飞来:「姓刘的,且慢得意。」
刘郎心里一凛,人影已扑到了跟前!刘郎既来不及回避,惟有硬生生地先接了一招。
「蓬」的一声。
两掌相碰,震耳欲聋,彷佛要碰出了火花似的,各自后退数尺。
突如其来的人,正是布实。
眼前除了布实之外,试问还有谁人能有此丰厚功力?
布实是黑衣杀手之中的「金牌武士」——武功已被认可的一等高手。
但经此一接触之后,布实也暗暗叫苦不已;因为现在他的一条手臀,已有麻木的感觉。可见刘郎功力之深。
原来在黑衣杀手队伍之中,除了衣饰分别阶级之外,武功亦有高低之分;「金牌武士」是被认为武功最好的一等高手。
至于「蓝带武士」则仅次于「金牌武士」而已。
且说布实一招不得逞,反身再扑来。
刘郎领敎过此人一招之后,已略知此人虚实,他极之小心,半点未敢怠慢。
布实霍然拔剑!刘郎也迅速解下了腰带执在手中。
腰带软如绵,但经刘郎一抖,登时又挺直得有如棍棒。
在刘郎手中挥舞起来,居然虎虎生风,威武不已。
布实剑气纵横,刘郎以软制硬,竟然也碰得铿锵有声。
「铮铮铮铮」,一连几响。
刘郎手中的腰带蓦地化作彩云一般,由硬变软,宛似灵蛇出洞,直朝住布实拦腰急窜而去。
布实暗吃一惊!急急收势,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到刘郎手一紧,腰带缠住人影,凌空翻滚了几下。
布实那高大的身形,竟然被腰带卷着腾上了半空。
数名黑衣杀手见状大惊,急急分持刀剑自两旁冲上。
刘郎一拉一扯,布实有如陀罗,凌空飞旋。
布实还未堕地之前,刘郎的腰带已风卷残云似的,分自左右扫去。
「哗啦啦」几声!腰带狂舞之际,黑衣杀手们已见纷纷倒地。
布实也堕在地上。
堕在地上的人免强爬起来,但还未站稳,又倒了下去。


×××


刘郎气定神闲地,屹立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把腰带绑回他的腰间。
没有人再作声。
也没谁敢出来搜刘郎的身子了。
陪着刘郎前来的郝天龙和独龙寨里的喽啰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暗自庆幸没和刘郎交手,否则,只怕苦头有得吃。


×××


刘郎离开离愁山,直闯万蝶谷。
万蝶谷内,群蝶飞舞,花香扑鼻。
刘郎心里有事,无心欣赏眼前这迷人景色,反而加紧脚步,匆匆掠过。
突然之间,一阵悠扬箫声,迎风送来,中人欲醉,如泣如诉:
刘郎知道他的行踪已为人发现,脚步更加加速。
岂料飞舞中的群蝶,却配合着乐韵箫声,办步亦趋,分别在刘郎的头顶四周飞舞不已。
刘郎明白到这正是「万花仙子」胡彩儿的杰作。
胡彩儿年仅三十,但已见白发苍苍。人们称她为「万花仙子」,止因为十数年前她美绝一时,足与万花争艳。
人们难免感惊奇,为什么胡彩儿未老先衰?弄得满头白发?
原来当她十八岁时,曾爱上一名江湖少侠孟浪,二人正论婚嫁之际,孟浪却因为与另一名江湖人物凌华冈发生争执。
两雄相争,必有死伤。
结果孟浪死于凌华冈的手下。
江湖中人自然都明白,凌华冈的武功比孟浪较高,优胜劣败,乃势所必然之事。但事后凌华冈却十分后悔。
另一方面,孟浪的爱人胡彩儿因恨透凌华冈,三番追杀之下,凌华冈一错不容再错,对胡彩儿不忍还手,急急遁上奇峰山回避。
胡彩儿追至山腰,为毒蛇吓退。此后即退守山脚之下。
原来胡彩儿不但武功相当好,还懂「箫韵弄蝶」之术。
凑巧奇峰山脚之下,就是万蝶飞舞的山谷,故名「万碟谷」——其实各式蝴蝶又何止一万?简直是千千万万。
此后胡彩儿即长居于此,满以为凌华冈迟早总会落山。
但一等十余年,等到白发斑斑,仍未见凌华冈落山。
当然,她满首白发,亦非单单为了岁月催人老,而是日思夜想,想着死去的爱人孟浪,想得太多才会有此现象。
胡彩儿原是富家女,自小骄生惯养,顽固成性。父母见她如此,也只好遣来大批侍婢,在万蝶谷之内筑屋定居,让她长居于此。
此后,胡彩儿日日弄箫练蝶,竟然大有成就;加上武功方面亦日有进步,凌华冈亦非其对手。
最初是凌华冈不愿伤她,但后来却被粉蝶所困——只须箫声一起,群蝶飞舞,凌华冈即喷嚏连连,无法忍受。
原来凌华冈避上奇峰山之后,亦已拜了分虎真人为师。武功虽则学了不少,但却无法击退一群蝴蝶。
他也曾央求过分虎真人护送他下山,但分虎真人也同样退不了群蝶。
但分虎真人既然知道胡彩儿怕蛇,而又懂弄蛇之术,照计可以驱蛇下山,作为掩护,无奈粉蝶扑鼻之时,任何人均难以忍受,何况一来就是成干上万的蝶群呢。
因此,山上山下,就此僵持不下。
这些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刘郎当然都知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跟两方面的当事人都认识。


×××


刘郎为群蝶所困,被召至一棵大树之下。
坐在树上的,正是胡彩儿。
「万花仙子」胡彩儿见来者是刘郎,急忙将蝶群驱散。
刘郎与她相识时,彼此同在十多二十岁之间,那时候大家都充满了青春朝气。想不到十数年后今天,刘郎外型未见苍老,但胡彩儿却是满头白发。难道真的是「情最伤人?」
刘郎与胡彩儿无仇怨,彼此又同是江湖上有名气的人。胡彩儿于是立即叫人设宴款待。
刘郎这一次是有备而来,所以席间即向胡彩儿晓以大义。
他对胡彩儿慰解道:「死者已矣,我们又何必为这些儿女私情而再浪费岁月?眼前行见天下大乱,我等江湖中人如仍袖手旁观,势必可以见到暴君执政,河变色!」
跟着,刘郎又把九王爷勾结山贼,密谋造反的事,一一告知胡彩儿。
胡彩儿心里想:在此獃了十二年,所得不过是满头白发。
也许刘郎说得对,一个人要趁有生之年,做一些较有意义的事。
目前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她虽身为女儿身,也该尽一份责任。
何况眼前皇上德政,百姓生活亦算得上安居乐业,万一九王爷作反成功,老百姓以后的日子就不知道怎样过。
胡彩儿思至此,便毅然答应刘郎,一方面与分虎真人师徒二人和解,另一方面听他安排,跟刘郎去对付叛党。


×××


刘郎说服了胡彩儿之后,又登上了奇峰山。
他与分虎真人早已认识。
分虎真人原姓蔡,年青时气力惊人,武功亦高,曾于两虎相争之时,以个人之气力,将二虎分开,故被人号称「分虎真人」云。
这时候,分虎真人正率领弟子凌华冈至山腰凭笛声令群蛇起舞。忽见故友来访,自感喜出望外。急忙领上山去。
刘郎又凭三寸不烂之舌,对师徙二人细诉江湖近事,让他们知所抉择。
分虎真人因为早已发誓永不下山,上次若非爱徒凌华冈苦苦相求,他甚至连山脚也不会下去!结果那一次还是给蝶群迫回山上来。
现在听刘郎这么说,觉得九王爷父子横行,将来万一登上王位,百姓苦矣。
因此,分虎真人惟有鼓励爱徒凌华冈,率领蛇群下山,助刘郎一臂之力,铲除九王爷等人的恶势力。
但刘郎知道胡彩儿怕蛇,所以约好凌华冈,必须先让胡彩儿遣蝶先行,他才可以随后驱蛇,以免双方又生恶感。
凌华冈困在山上十多年,难得学到浑身技艺,如今又知道下山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更可以乘机与胡彩儿和解,自然一千个答允。


×××


由独龙岭以至离愁山,一连四个山寨的山贼们,早已知道「万花仙子」的艳名了。
同时他们也知道这位姑娘万万惹不得,所以一直以来,一班喽啰从来不敢涉足万蝶谷。
现在他们听说「万花仙子」胡彩儿率领众侍婢离开万蝶谷外游,喽啰们都恨不得一瞻「万花仙子」的风采。
岂料正当胡彩儿到了独龙岭与清风山之间,突然箫声大作,群蝶乱闯。
喽啰们喷嚏连连,揉眼摔鼻之际,已有不少人死于刀剑之下。
靠近奇峰山那边的望郎山与离愁山之间,情况更觉可怖。
只闻得凌华冈的凄厉笛声,群蛇攒动,遇上各喽啰便死缠烂咬,至死方休。
剎那间,各处山头乱作一团。
凑巧布实与骆廷等,一班九王爷的黑衣杀手们仍在山上疗伤之际,闻讯急忙策马下山,企图闯出重围。
但是,箫笛齐鸣之下,上有蝶群乱舞,下有毒蛇缠足,任由们插翼也难飞。
蛇、蝶会师之后,怕蛇的胡彩儿,已由侍婢陪同下,爬上树上。
箫与笛控制着数以万计的粉蝶与毒蛇,宛似百万雄师,所向无敌。
还花不上半天工夫,各处山寨,已是死伤累累,喽啰们都无力反抗。
刘郎眼见初传捷报,分向胡彩儿和凌华冈二人祝贺。
自此一役俊,胡彩儿对凌华冈的仇视态度,初步有了改变。
刘郎劝他们以大局为重,继续南下。
胡、凌二人亦挟新胜之余威,进军江南。


×××


黑衣杀手的「左总管」巢芹,因为在李风的身上找不到血书,匆匆又带了大批人马,赶到小镇来,与岑南等人会合。
巢芹听了岑南的报告,也深感奇怪,不信刘郎就只为了筹备盘川,才去找着「神偷」季大川夫妇。
后来当他们再次去到季家时,季氏夫妇竟然不知所踪。
到了那时候,黑衣杀手们才知道上了当。
但是,岑南力称他已带人搜过了季家各处,根本未见过血书。
巢芹又听岑南说出当晚追踪季大川到县衙里去的事。
于是他又急忙带人匆勿赶入大城去。


×××


这是日间。
知县大人正闷闷不乐的打瞌睡。
这一阵子,不如意的事太多了。竟然有人在老虎头上捉虱——偷到县衙里来。另一方面,又传有巡按大人,正在明查暗访。
这还不打紧。最要命的是九王爷。
九王爷不断派人来向他施压力,要挟他跟随九王爷他们的路线走,如果发现巡按大人宋廉明,必须知会黑衣杀手。
这还不够,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更加令他吃惊不小。
也不知谁这么大胆,更不知事情究竟是怎么样发生的。
总之,他的官印被盗了。
唯一留下的线索,只是一张字条。
字条上所写的,大意是:官印是一班江湖义士盗去。
字条又称:只要知县大人光明正大,效忠于当今皇上,将九王爷派来的人抓入牢狱之中,官印即可原璧归还之。
这分明是为难他。
九王爷的人,怎可以抓入牢狱去?
但是,若非如此,官印又无法找回。
他正感犹疑之际,巢芹等人已经找上门来。
知县也知道黑衣杀手的厉害,急忙出迎之外,还将实情相告。
巢芹又惊又气。
惊的是对方似乎越来越表现得强劲,有恃无恐似的。看来已有大批江湖好手加入,与他们这班人作对到底。
怒的自然就是「明剃眼眉」。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呀」然失声惊叫。
各人循声望上去。
屋子正梁之上,有一团黄绢搁在上面,似乎就是失去的官印。
巢芹双足一顿,凌空飞跃而上。
他这么好身手,本来大可以一手将官印取下来,但他却蹲在上面。不知看见了什么。
原来巢芹登上了屋梁之后,又见到了另外一张字条——字迹与较早时知县让他看过的,完全一样。
字条写住:——
「血书曾在此留宿,感谢大人一番盛情!」
巢芹气得想爆炸。


×××


现在巢芹他们总算明白了,季大川当晚来此的目的,并非志在偷钱。
他只是奉了刘郎之命,将血书放到一处最安全的地方。
但事过情迁之后,当他认为安全时,又悄悄进来取回。
惟其如此,血书才可以安然无恙。
难怪岑南事后带人搜遍季大川家中也找不到血书所在。
也难怪刘郎的身上也没有血书。
现在他们才知道,全是刘郎安排下来的诡计——让血书安渡危关。


×××


有如惊弓之鸟的宋大人——巡按大人宋廉明,正由近身侍卫蓝英等人,东奔西闪的逃窜,以避过九王爷派出的爪牙。
这时候,他们又逃到一处村庄。
但他们不敢深入村庄,只在村外一间破庙中,暂时歇脚。
各人又饿又渴。
蓝英派了一人入村购买食物,其他人都留下保护宋太人。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除了宋大人之外,即有四个侍卫。
其中最得宋大人信任的,自是蓝英。
事实上蓝英不但指挥若定,也不知化解了多少惊险。
蓝英告诉入村购买食物的侍卫,如果无物可购——因为这只是乡村,不是墟场——就设法向农家买些饭菜。
侍卫领命入村。
村内果然没有食物出售。
这里只是乡间,不是墟场。
即使是墟场,也要墟期才比较热闹,要买东西才较易买到。
侍卫无可奈何,惟有试向农家求助。
一名老农夫听见他要五个人的口粮,也感到有点惊奇。
他只有给了一些冷饭菜汁——都是食剩的——给那侍卫。
侍卫惟有向别处求助,因为他明知这些饭菜不足供各人食用。
但是,大部份农家已下田去了。
侍卫无可奈何,惟有先返破庙交代,以免各人久候。
岂料侍卫回到破庙之时,正有一名小孩,带了一名老妇,捧住大盆粥前来。
各人无不惊奇。
后来经老妇解释,才知道是小孩较早时回去向她说及各人情况的。
小孩较早时在村外玩要,无意中听到了五个人的谈话。
小孩很有人性,他知道这五个人饿又渴,故此回报祖母。
祖母一向慈心,又听小孩说及「一老者面目慈祥,而且受了伤」,因此恻忍之心大恸,立刻烧了一大锅热粥来给他们食用。
宋大人十分感动。
宋大人等人一吃粥,一边与小童交谈。
小童竟然说:「不知你可是传说中的宋大人呢?如果是就好了。」
宋大人一怔。
蓝英却吃了一惊。
他们都担心:连小童也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其他人必更清楚。
小童道:「我只是听人说,宋大人是个好官,但目前正被乱臣贼党赶到走投无路!」
宋大人只有苦笑一下,道:「你年纪还小,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好官。大人的事,还是少理吧!刚才那些话……」
岂料「话」字未说出口,蓝英已看见那边山头上来了一股人。
蓝英急忙叫各人躲避。
但是小童见状,却对他们说:「这里没有用的,我们捉迷藏经常被人找到就是在这里,快些跟我来吧!我有好地方。」
蓝英正待抉择,宋大人已示意各人跟着那小童走。


×××


五名黑衣杀手突如其来。
那老妇来不及闪避,给他们见到了。
他们看见五个碗,有些仍有残粥,心知有异,抓着老妇查问。
老妇支吾以对。
黑衣杀手心狠手辣,那会分老嫩尊卑?只见他们拳打脚踢,老妇惟有跪地求饶,弄得盆倒碗破,「哗啦」连声。
突然之间,吆喝一声:「住手!」
是蓝英和另一名侍卫章明。
五个黑衣杀手同时一怔。
为首一人定了定神之后,冷冷地说:「好极了,老子找你们找得好苦啊!」
一声:「上」!
五条人影,如飞杀上。
蓝英与章明二人早已算好计准,一方面是不忍看见老妇活受罪——尤其是为了他们而受皮肉之苦。
另一方面却是由于对方只有五个人。
蓝英不但刀剑功夫了得,飞刀更是百发百中,因此,剎那之间,已毙三人。
净下二个,回头就走。
但是,蓝英怎肯让活口留着回去报讯?飞刀齐发,一死一伤。
蓝英把活的抓到宋大人面前。
当时宋大人已由小童带到村后一处山洞之内暂避。
宋大人查问那黑衣杀手是谁派来的?
黑衣杀手不肯说。
蓝英灵机一触,道:「你中了我的飞刀,迟早也是死了,何不做件好事?也许你答得令我满意,我会给你一些解药。」
黑衣杀手看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果然又是疼痛难当。
他终于道:「只要你留我一命,我什么都肯照说了。」
蓝英道:「说吧,真话假话我都分得出,我听了自有分寸。」
黑衣杀手道:「全是九王爷的主意。但统率我们这群黑衣杀手的,却是朱椎——九王爷的唯一的儿子。」
蓝英叫人为他包紥伤口,又告诉他,他的飞刀根本没有毒。
黑衣杀手虽然明知上当,却不后悔。
宋大人要他留下,一方面可以避免他向其他黑衣杀手通风报讯,另一方面也可以留个生口,以便他日对证。


×××


宋大人和各人正苦无藏身之所。
因为这一带尽是九王爷的势力。黑衣杀手更是四出寻各人的下落。
突然间,前面又来了一队人马。
蓝英立刻指示各人窜进树林中暂避。
但是,一队人马到树林外,却徘徊不前。
他们全是穿上了黑衣的人——黑衣杀手。为数约二三十人。
原来他们离远已发觉宋大人等数人形迹十分可疑,但是走近时,却又不见了人影。
直至想起刚才林中飞鸟突然受惊,一飞冲天的景象,他们才明白各人已躲到了林间去了。
于是二三十人,分两路推进,以防他们由另一边逃走。
宋大人他们也知势危,只是树林中荆棘处处,无路可逃,惟有纷纷爬上树去。
上次,宋大人和蓝英,还有刘郎后来也加入了,侥幸避过对方的追杀。
但今次不但人多,还有个「俘虏」。
蓝英已想到了这点,所以登上树后,先用剑指住那黑衣人的腰间,警告他如果整古造怪,就惟有先牺牲他。
那黑衣人果然不敢动。
但俗语有道:人多手脚乱。人太多,总有麻烦的。
对方无须「内奸」,也可以知道他们爬到了树上去。
原来那黑衣人的伤口上的血渍,就出现于一棵树身之上。
黑衣杀手的头目之一——老四吆喝一声,各人已四下里散开。
一条人影自树上飞下,老四举刀迎格,「蓬」的一声。
树上飞跃而下的人,登时肚破肠流。
他正是给蓝英推下的那名受了伤的黑衣人。
等到老四发觉原来是自己人时,已经太迟了。
蓝英与章明等人,纷纷自树上飞身而下,只有宋大人一个留在树上。
因为他们都明白到,这是生死关头,若不拚一拚,到头来还是要死的。
于是树林之内,刀剑交加,杀得难解难分。
蓝英剑法固然厉害,飞刀更厉害,黑衣杀手们,转眼间已有数人死伤。
但是,对方自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之后,已用火箭——用火药灌入小竹筒内制成的古代讯号弹——外空报讯。
因此,树林内的黑衣杀手,越来越多。
任由蓝英他们再有三头六臂,到头来也只有束手就擒。
何况他们人多势众,一边缠住蓝英章明等人,一边已派人爬登树上,把宋大人抓了下来,蓝英等人更不敢反抗。
一场激战,尽管黑衣人死伤不少,但到头来,宋大人他们还是被擒。
然后,他们又被押去见九王爷。


×××


在王爷府内,宋大人才知追他的另一名心腹侍卫张荣,亦已落入对方的手上。堂上连他们绑了六个人。
九王爷得意洋洋地,接见宋大人。
一名黑衣人推们跪下,但五个人都不肯跪。只有宋大人跪。
宋大人说:「你是王爷,我当然要跪,但当证实了你叛国罪成立之后,你就应该跪我。」
九王爷哈哈大笑,道:「何谓叛国?我是王爷,兄王死后,我有权继位,只是兄王不察,将王位传给我侄儿而已。」
话犹未完,外面突然传来人声吵闹。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九王爷高声问道。
其实外面的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堡垒外围的守卫,正纷纷向堡内撤退。
于是有人报告九王爷,可能是朝廷派人来攻,否则守卫又怎会撤退?
九王爷心里有数,南方的守军,都是他的心腹手下统率。
朝廷如果要由北方派人前来,必须先行通过四大名山,就是独龙岭与望郎山——清风山和离愁山等。那儿驻有数百山贼,也是他的人。
那儿形势险要,要通过其中一个山寨,已是不易,何况还有四个之多。
因此,九王爷十分冷静。
直至到有人入报,天空上黑了一团,不知从何处飞入大批粉蝶,九王爷才亲自出去看看。
可惜为时已晚,粉蝶纷纷飞入堡内。
外围守军亦已退却,据报还有毒蛇助阵。
如此一来,吃惊的,就不限于九王爷父子等人,还有蓝英他们,也在暗自替宋大人担心。
因为动物非人类,粉蝶与毒蛇,又那里会有眼睛认人?
尤其是毒蛇,更是随时可以置人于死地。
九王爷等人登上高处瞭望,果然见到天空中万蝶飞舞而来。
那地面之上,毒蛇万头攒动——黑黝黝的一片,的确令人胆寒。
朱椎下令放箭。
但粉蝶千千万,弓箭有何用?
朱椎又令人放火,以干草放在地上燃烧。
如此一来,反而阻住了一阵。
毒蛇未有冲过「火阵」。
但有几个人却趁住混乱之际,首先冲了入来。
他们正是刘郎和季大川等人。
季大川依照刘郎的吩附去做,先把血书「收藏」于官府。
等到搜完查过之后,又悄悄去官府「取回」血书。
最后偕同妻子,日夜兼程上京。终于完成了刘郎交给他的:护途血书的任务。
当时四大名山的山贼,已给刘郎,胡彩儿和凌华冈等人荡平,因此去路无阻。
刚越出了九王爷的势力范围,季大川就遇上了一名钦差大臣。
那位钦差大臣是朝廷名官,季大川曾是江湖中人,自然知得清楚。
季大川担心事态危急,一边向钦差大臣求助,一边将血书交出,求他遣人转送上京,呈交皇上。
原来皇上亦有预感,由于过去频频有朝廷派出南下的官员被刺,地方官又无交代。
皇上又看见最近派去的宋巡按又苦无音讯,心知不妙!
这位钦差大臣,就是皇上最近派出,兼程南下的。
想不到他中途遇上了季大川,却替刘郎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现在外面就来了大批官兵——那是钦差大臣就近调遣而来的。
北上过了四大名山,已不是九王爷的势力范围,所以持有御赐上方宝剑的钦差大臣,要调度大批官兵,乃是易如反掌之事。
再加上刘郎、胡彩儿和凌华冈等人的协助,他们更加势如破竹。
宋大人等看见刘郎等人来了,也知道救星已经到了。
九王爷等人眼见大势已去,也惟有束手就擒——因为他儿子下令放的一把火,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将整座堡垒燃着!
除了大批官兵之外,更有任由凌华冈和胡彩儿所控制的毒蛇和粉蝶,在旁窥伺,他们明知反抗亦属无用。
刘郎等人迅速控制大局!
钦差大臣也指挥官兵开入救火救人!


×××


九王爷父子等人已变成阶下囚。
宋大人虽然吃尽了苦头,也算得是有惊无险。
他再次戴上了乌纱,与钦差大臣一齐,会审朱椎和一班叛臣贼子。
至于九王爷,本来要解上京城,交由皇上发落。
钦差大人怕夜长梦多,反正又有皇上的上方宝剑在手。
上方宝剑是可以「先斩后奏」的,所以钦差大臣也就把九王爷先杀了。
至于各县各府的父母官,亦纷纷被抓下问讯,有些罪孽深重的,就地处斩,否则亦押上京城,向皇上交代。
一场纷扰,至此才告一段落。


×××


一家苦主,一个临死不屈的平民百姓顾德昌,要不是他那一封血书,就不会感动宋大人,让宋大人临危也写下了另一封血书。
如果没有刘郎这种侠义之士的穿针引线……
如果缺少了蓝英这一班忠心耿耿的心腹侍卫,宋大人早就死了
到那时,只怕没有人相信刘郎他们。
那么,单凭刘郎双手,如何能改变历史?
但九王爷偏偏要遇上他们这班人,也只好自叹倒霉!


×××


李风死了!
他是给人活活打死的。
他是最不幸的人。
但是,刘郎不但尊敬他,更为他而感到有些内疚。
如果不是刘郎的摆计,李风也许不必死。
但从另一角度看,如果不是如此,血书又能否安然送上京?
最少,血书无法过得了重重难关。
也许,它早已被黑衣杀手们找到了。
但是,刘郎这一次却成功地制止了九王爷叛乱大计。
所以,李风虽死,应该是死得瞑目的,也光荣。
在此之前,已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九王爷父子的淫威之下。
希望从此之后,没有九王爷这一种横行霸道的人出现就好了!


×××


「万花仙子」胡彩儿经过这一战之后,沿途和凌华冈相处,双方也增加了不少了解。
加上多年以来,彼此在山上山下——奇峰山与万蝶谷之间——苦苦相斗,双方还是毫无结果。
于是,在刘郎的穿针引线之下,竟然也结为鸳侣?
他们由恨变爱,也给江湖中人留下了一段罕见的佳话。
过去,只有冤冤相报。
过去,也只有由爱变恨。
但以上全是悲剧收场。
这一次,正如刘郎说:「何必呢,你们都浪费了十二年的岁月,也够了!」
「是的。」胡彩儿嫣然一笑,「何必呢,我们都斗到又老又残了!」
难得女的先有了启示。
也难得男的起了赎罪之心。
其实沿途之上,凌华冈已多番解释他当时杀孟浪,完全出于无心之失。
胡彩儿尽管没有说什么,显然也谅解他当时的心境。
刘郎也许基于二人态度上的基本改变,才想到「做媒」这回事。
他是第一次做媒!
只因为他觉得仇视对方并无好处。
只因为他觉得到,江湖之上太多血腥了,太多仇视了。
他要给江湖中留下一个典范。
所以他第一次做媒。
也第一次美满地成功了。


×××


凌、胡新婚之夕。
各路江湖好汉云集。
难得他们都放弃了对方害怕的「独门奇术」——箫笛控制蝶蛇之术。
胡彩儿说:「我怕蛇,我嫁了给你之后,一条蛇也不能见!」
「我一千个答应。」凌华冈只要对方开心,还有什么事不可以放弃。
不过他又说:「我怕粉蝶,看见牠伤了人家的眼睛,我就心寒。」
「我会为你放弃那些五彩缤纷,千娇百媚的蝴蝶。」
「以后,我们不记仇!
「只记爱!」
「真的?」
「绝对是真的……」


×××


以上只是洞房花烛夜的一段对白。
宾客当然听不到。
只有新娘、新郎他们听到。
但是,他们内心的真正感受如何?
没有人知道。
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是,宾客之中,已引起了许多不同的见解,人们几碗烈酒下肚,立即议论纷粉——
「这女子一定是没有人要!」
「为什么你这样说?」
「可不是吗?她既肯为已故的爱人守了十二年,为什么却偏偏嫁给仇人……不,不止仇人,而是凶手!」
「他妈的!」有人喝了过来,「你们不可以谈其他么?」
也有人说:「是的,今晚是人家的好事,谈这些太扫兴了。」
「但是,老子偏偏要讨个公道……」
话未完,要制止他的人,已飞身扑了过来!
于是「乒乒砰砰」,几个带有酒意的宾客打作一团。
有人制止!
但也有人加上!
于是更加乱了!
刘郎等人闻讯,忙过来劝解。
可惜没有人听他劝,也没有人听他的解!
突然之间,那里面又傅出了一阵人声吵闹。
刘郎等人又以为只是宾客打架!
匆匆入内查看之下,陪嫁的女人却说:新房之内传出惨叫之声!
各人大吃一惊,急急入内查看!
只见床上一滩血!
新郎死了!
胸腹之间插了一把剪刀!
新娘也倒在一旁!
有人过去把胡彩儿扶起,只听到她含笑道:「解决了,十二年来的心事,我总算解决了!现在我可以去见……去见孟浪了……」
新娘也死了!
宾客们的打斗停止下来。
他们不再吵!
不再争辩。
只因为他们再无借口!
刘郎感慨地叹,道:「人,为什么一定要制造仇恨?难道仇怨真的不可以和解么?」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他感到无限迷惑!
一场国家大事刚了结,本来有个喜事做开始。
但是,到头来还是一场悲剧!


(全文完)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4-19 16:27 , Processed in 0.093268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