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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高皋《弱柳狂花水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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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高皋《弱柳狂花水芙蓉》
  
  第一章 象服宝衣,轰动江湖
  这是一个月隐星稀,寒风如剪的夜晚。
  一辆双辕马车正沿着陕北绥德至吴堡的官道前进,看来它好像是奔向山西西部的离石县境。
  时当隆冬季节,冰雪遍地,鸟兽绝迹,在这等月黑风高,天寒地冻的夜晚,居然会出现这么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就有点事非寻常了。拉车的是两匹长程健马,八蹄翻飞,溅起尺许高的雪泥。
  赶车的穿着一件老羊皮袄,足登快靴,一顶毡帽压到眉际,遮住大部份面孔。
  车厢四周遮着厚厚的绒布,封闭严密,夜风虽然凌厉,要侵入车厢却也不易。
  当晨曦来临之际,赶车的终于瞧到了前面的镇集,彻夜奔驰,人马皆疲,既然瞧到镇集,是应该好好的歇息一下。
  但他却扭过头来,向车厢投下阴森冷酷的一瞥,一丝令人恶心的奸笑,同时涌上他的脸颊。
  他忽然一带缰绳,马车便已离开官道,向左侧一条山道驰去。他这是为了甚么,莫非对车中人不怀好意?
  他这反常的行径,业已引起车中人的注意,一声琅琅娇音由车厢传了出来。
  “冉少侠,咱们驶离了官道?”
  原来赶车的大汉姓冉名君武,是梵净山主葛冠上人的大弟子。葛冠上人与“红树山庄”庄主柳百川是道义之交,柳庄主遭人下毒暗算,临终之时嘱咐奶娘琪姑,带着他唯一的爱女柳惜弱,投奔远在关外的妹夫,葛冠上人基于道义,因而派遣冉君武协助琪姑。
  柳姑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由于身体瘦弱,从未好好的认真练武,琪姑虽是身负上乘武功,但长途漫漫,她实在没有完成任务的把握。
  他们连夜奔驰,是害怕落入仇家的魔掌,想不到离家才只两天,竟然出了问题。
  是出了问题,但琪姑绝不相信冉君武会出卖她们。
  这回她猜错了。
  琪姑背着包裹,手牵柳惜弱走出车厢,目光微一流转,心头不由大为栗骇。
  马车停在一片荒埋蔓草的山谷之内,车前八步之处,立着两高一矮三名武林人物。
  琪姑很少行走江湖,这三人她全都陌生,不过她看得出来,他们绝非善与之辈。
  她收回目光,扭头对冉君武冷冷一哼道:“为甚么?冉少侠,想砸掉梵净山的招牌?”
  冉君武耸耸肩道:“砸掉师门的招牌,总比丢掉生命划算,再说他们只是向两位借点东西,并无恶意。”
  琪姑不愿跟他浪费唇舌,牵着柳惜弱跃下马车,向对面三人拱手一礼道:“请恕小妹眼拙,三位是何方高人?”
  对面三人之中,一名身着白袍,面目阴森的大汉道:“我兄弟姓殷,江湖朋友称咱们为崇明三怪。”
  语音一顿,接道:“冉君武没有说错,咱们对两位并无恶意。”
  琪姑道:“我知道,只是借样东西。不过咱们女人除了胭脂花粉别无所有,阁下究竟想借甚么?请说。”
  白袍大汉是崇明三怪的老二,水旱两路功夫全都十分出色。他有一样怪癖,贾宝玉喜欢吃女人嘴上的胭脂,他却酷爱舔女人两颊上的花粉,琪姑说她们只有胭脂花粉,岂不正是惹火烧身?
  琪姑是一名奶娘,却也是一位美人儿,芳龄才三十不到,正当狼虎之年,更是女人俏丽娇艳的颠峰。
  白衣大汉见过不少女人,但像琪姑如此成熟美艳,而又英姿逼人的,今日还是第一次遇见。
  哈哈一声狂笑,白衣大汉道:“借东西的事以后再说,咱们交个朋友,怎样?”
  琪姑脸色一沉道:“对不起,我不想交阁下这样一个朋友。”
  白衣大汉乜斜着眼微微一笑道:“相逢就是有缘,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何况今日之事你应该明白,交在下这个朋友,才保得你的平安。”
  琪姑道:“当真么?不过我要试试阁下交朋友的诚意。”
  白衣大汉道:“好,姑娘要如何试法?”
  琪姑伸出纤纤玉手,一指冉君武道:“我不喜欢此人,你替我剁下他的脑袋。”
  琪姑的这项要求,使得崇明三怪同时一呆。白衣大汉没有回答,却双目晶芒似电,射向冉君武的面颊。
  冉君武心头一震,身不由己的退后两步,道:“不,殷二侠,你不能听她的,她是在挑拨咱们,让咱们自相残杀,她就可以藉机逃遁了。”
  白衣大汉哼了一声道:“自相残杀?你也配!”
  冉君武脸色一变,再度后退两步,并暗凝功力,以防不测。
  崇明三怪的老大,身着蓝袍的矮胖汉子此时咳了一声道:“不要节外生枝,老二,拿下那个女的。”
  老大的吩咐,白衣大汉并未立即采取行动,他瞧了琪姑一眼,神色上显得一片迟疑。
  殷老三道:“老大,二哥怜香惜玉不肯动手,这女人交给小弟吧。”
  殷老大道:“好,不过要留活口。”
  殷老三应了一声,摘下肩头的护手钩,跨前几步道:“姑娘请赐招!”
  琪姑双手笼在袖中,以十分平淡的语气道:“不必客气,请。”
  殷老三果然不再客气,左手钩迎面一推,钩光一闪,寒芒直奔琪姑的面门,出招的迅捷,错非二三十年的苦练,必然难达如此轻快的境地。
  其实他的左钩只是虚招,真正的杀着是在右手,当对方被左钩一引眼神,吸引注意之际,右钩也闪电般击出,连续几个吞吐之间,分袭胁门、丹田,及会阴三处要害。
  崇明三怪之中,以殷老三最为阴损,对女人出招,竟然攻向会阴,此等下流的招式,真亏他使得出来。
  招式虽是下流,但却十分管用,这是殷老三对敌的原则,只求胜利,不择手段。
  这招连环三式,是他最得意的杰作,他已经使得得心应手,按说今天也不会发生甚么意外才对。
  也许今天他在劫难逃,竟然遇到命里的克星。
  琪姑原本不想杀人,殷老三却逗起她的杀机。
  她单足点地,身形后仰,一式美妙的铁板桥,使殷老三的攻势全部落空。
  那她另一只脚呢?
  这只脚可没有闲着,当她身形后仰的同时,已经送到殷老三的脖子上去了。
  一阵香风,送来一条肤光致致的玉腿,殷老三是在走桃花运了。
  他的确迷糊了一下,走桃花运时多半会迷糊的。
  不过因这一迷糊,他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琪姑的鞋尖之上嵌着一块三角形钢铁,它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切进殷老三的喉管。
  玉腿一弹即收,琪姑已翻身倒退五尺,现场留下殷老三,他已是一具狂喷鲜血的尸体。
  殷老大老二同时一呆,他们几乎不相信琪姑那纤纤玉足,会是阎王爷的帖子。
  一呆之后,接着是两声怒吼,两条挟着劲风的人影,像狂飙一般卷了过去。
  殷老大使的是八角流星锤,殷老二的兵刃是一柄精钢长剑,杀弟之仇使他们红了眼,一上来就往死里招呼。
  琪姑用的是一对短刀,在兵刃上已大为吃亏,何况双拳难敌四手,她自然要落于下风了。
  好在她身法灵活,躲避巧妙,殷氏兄弟虽是联手猛攻,一时之间要获胜倒也不易。
  在一旁观战的冉君武,目光一转,嘴角露出一股邪恶的笑意,他缓缓走近全神观战的柳惜弱身侧,轻轻咳了一声道:“柳始娘……”
  柳惜弱拧转身形,脸无表情的冷冷道:“甚么事?”
  冉君武道:“殷氏兄弟以两搏一,太不公平了。”
  柳惜弱唔了一声,一转头,目光仍然投向斗场。
  冉君武道:“柳姑娘,殷氏兄弟功力极高,奶娘只怕撑不下去了,咱们要不要帮她一把?”
  他口中说着话,右手曲指如钩,悄悄伸向柳惜弱的肩头,只要被他一把扣到,柳家这位身负杀父之仇的孤女,岂不要遗恨终天!
  但,一声音量不高,却严厉得令人发抖的语声道:“拿开你的脏手,姓冉的。”
  柳惜弱正目注神专的瞧着斗场,她脑后没有生眼,何以知道冉君武的企图?
  也许是冉君武太大意了,让柳惜弱的眼角余光瞧到。
  这也没有甚么,因为柳惜弱身体孱弱,不宜习武,西北武林同道,几乎每一个都为“红树山庄”的绝学即将失传而惋惜,因此,柳惜弱不会武功可以说天下皆知。
  那么这声叱喝,无论怎样严厉,他总不能害怕一个孱弱的女孩子。
  因此,他只是微微一呆,仍原式不变的抓了出去。
  冉君武是梵净山主葛冠上人的得意门徒,一身武学已获乃师的真传,能够逃过他这全力一抓的为数不多,柳惜弱自然难逃此劫。
  令人想不到的是冉君武这一抓竟然抓空,柳惜弱居然脱出他的毒爪之外。
  而且她依然目注神专的在瞧着斗场,好像忘记有冉君武这么一个人存在,更不必说他那一抓了。
  这必然是冉君武伸手出抓的同时,柳惜弱正好跨步离开,这是巧合,他绝不相信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子,有能力逃过他全力一抓。
  此时他与柳惜弱之间,相距不过三尺,只要跨前一步,便伸手可及。
  于是他上步欺身,双掌齐出,分袭她的肩髎及玉枕二穴。
  在他上步出掌的同时,他听到一声叹息,接着喉结一阵剧痛,他就甚么都不知道了。
  喉结穴插上一枚金钗,生命已经不属于他了,他自然甚么都不知道了。
  柳惜弱在尸体上拔下金钗,以怜惜的眼光向死者投下一瞥,身形一转,向斗场缓步走去。
  此时场中的搏杀已告结束,琪姑一记无影脚,一招甩手刀,将两名对手送往鬼门关,没有让一个敌人活着。
  她掏出一只瓷瓶,挑出一些黄色药粉洒在尸体之上,然后叹口气道:“小姐,咱们离家不远就遭到拦截,今后迢迢数千里,岂不是荆棘载道,要一路杀下去了!”
  柳惜弱的粉颊之上原是挂着两串泪水的,她忽然一把抹干,现出一脸坚毅之色道:“贼人暗算了我爹,还不放过咱们,咱们不杀也一样活不下去,再说与贼人周旋,或许能找出毒害我爹的仇人。”
  琪姑道:“小姐说得是,唉,老爷身中剧毒,以深厚的功力支持返家,除了将象服宝衣交给小姐,只说出了三个字……”
  柳惜弱再度目闪泪光的道:“咱们却猜不出‘赌球技’三字的含义,象服宝衣更使咱们亡命天涯,成为武林各派追杀的对象,呜呜……”她说至此处,已悲从中来,语不成声了。
  琪姑劝慰道:“小姐,为了老爷的血仇,你应该坚强起来。”
  柳惜弱道:“是的,奶娘。”
  琪姑道:“我有一种想法,不知道你是否同意?”
  柳惜弱道:“奶娘说说看。”
  琪姑道:“小姐智慧超人,过目不忘……”
  柳惜弱道:“说下去。”
  琪姑道:“我想象服宝衣人人争夺的原因,绝不是因为它是皇帝穿过的衮龙御袍。”
  柳惜弱道:“奶娘说得是,我已经将象服上每一个图案,每一个线条,全都记下来了。”
  琪姑道:“那咱们就不必留下它了,万一有个闪失……”
  柳惜弱道:“它是爹以生命换来的,我不忍毁弃,这样吧,咱们,回庄。”
  琪姑先是一怔,然后由衷的称赞道:“小姐高明,没有人会想到离阱之虎,还会回到陷阱里去的。”
  柳惜弱道:“咱们也不是长住庄上,只待完成两件事立刻就走。”
  琪姑道:“一件是埋藏宝衣,那第二件呢?”
  柳惜弱道:“增强功力,并将象服上的图案及线条好好的想一想。”
  琪姑道:“小姐估计需要多少时日?”
  柳惜弱道:“咱们以百日为限,不管进度如何,百日之后一定去闯江湖。”
  琪姑道:“好吧,不过……”
  柳惜弱道:“怎么啦?奶娘。”
  琪姑道:“江湖代有才人出,世间常有杰出之士出现,咱们的计策虽然不错,不见得能瞒过所有之人。”
  柳惜弱道:“奶娘说得是,今后咱们要多加一份小心。”
  她们放弃了车辆马匹,经山路,走僻径,终于平安的回到红树山庄。
  XXX
  这是一个飘着雪花的夜晚,山林屋宇都披上了一件洁白的外衣。
  这件外衣能够将景物装饰得十分凄美而富于诗情画意,却不能让“红树山庄”在外衣之下消失。
  但她们确实找不到“红树山庄”,它竟然消失了。
  那片原本美仑美奂的庄院,已变为满目苍凉的断垣残壁。
  敢情她们的家,已经被人一把火烧了。
  虽然她们被迫暂时放弃了这个家,但眼见祖业被人焚毁,那种愤怒与伤感,仍非笔墨所能形容的。
  良久,她俩才停止悲泣。
  琪姑道:“小姐,咱们怎么办?”
  柳惜弱道:“我想贼人未必找到地下秘室,山庄被焚,咱们还是可以住下去的。”
  琪姑道:“不错,而且本庄被焚,更不会有人想到咱们还住在这儿。”
  柳惜弱点点头,身形一转,举步向一截残壁走去。
  那儿原是书房的位置,此时除了这截残壁就一无所有了。
  柳惜弱在墙根下摸索半晌,终于脸露喜色的道:“在此地开门会破坏凌乱的现象,那就要启人疑窦了,我已经开了假山的进出口,咱们走。”
  她们来了后院,那儿亭台依旧,并未被火灾波及,在假山的一侧,有一个隐蔽的洞口,进去后再将洞口关闭,那就无迹可寻了。
  地下室颇为宽大,并储有足够她们半年食用的干粮饮水,生活所需无虑,她们就此安顿下来……
  XXX
  枪王柳百川是武林名人,在江湖上具有极高的评价,只可惜柳氏人丁单薄,夫人早逝,只留下一个身体孱弱的女儿。
  “红树山庄”后继无人,这是武林中的一件憾事。因为柳家的“拈云枪法”,气吞河岳,威武绝伦,不适于女孩子学习。
  柳百川曾经收过一名弟子,可惜他酒后乱性,强暴妇女,酒醒后无颜面对师门,在羞惭之下自裁而死。
  如今柳百川因为偶然得到“象服”,招来杀身之祸,“红树山庄”又被人一把火烧得片瓦不存,这一威震西北的武林名门,莫非就此烟消云散,江湖除名?
  不,“红树山庄”暂时是烟消云散了,但未必会就此江湖除名。
  因为还有柳惜弱,红树山庄惟一的遗孤。
  柳惜弱的娘是琼州“娘子宫”的三宫主梅筠,由于二宫主尚芸阴谋夺权,发动叛乱,大宫主南芸被害,她才带着一名贴身婢女琪姑逃来中原。
  在陕北她遇到了柳百川,两人一见倾心,于是她当上了“红树山庄”的女主人。
  婚后柳百川知道了她出身魔道,虽然无碍于他们的感情,却禁止她在任何情形下施展“娘子宫”的武功。
  两年后她生了柳惜弱,再三年她发现竟然得了不治之症。
  生老病死,人所难免,只是她心有不甘。
  二师姐尚芸为夺权杀死大师姐,她要为师门清理门户,铲除叛贼。
  因此她虽是答允柳百川不施展“娘子宫”的武功,实际上她没有一天不在练习,尤其师傅最高的独门绝学“六珈心法”,更是日夕苦练。
  “六珈心法”是一种性命交修之学,乾坤大挪移也难以望其项背,此项心法练成,本身配戴的任何物件,不必动用手脚,都可以飞出伤敌,一丈以内任何可移动的物品,也可挪移,用作攻敌的利器。
  可惜壮志未酬,她离去日无多。
  于是她将希望寄托到柳惜弱的身上,从四岁开始,她就循循善诱,逐步传授“娘子宫”的绝学。
  琪姑是梅筠的爱婢,也是柳惜弱最可靠的助手,自然一同学习,并且倾囊相授。
  在柳惜弱七岁时,梅筠终于一病不起。现在这位柳氏门中的孤女,已经芳龄十五了,她没有习过家传武功,却已身负绝艺。
  柳惜弱看似身体孱弱,其实天资英敏,根骨奇佳,但秘室中百日研钻,却带给她一个失望。
  “象服”,柳百川以生命换来的衮龙御袍,只是一件精致的丝织品,如果要问它珍贵在那里?大概只有一个答案:“它是帝王穿过的龙袍。”
  不过她还是有收获的,对“娘子宫”武功,她已练到精纯无比,尤以“六珈心法”,更是动念即生。
  最后她想到了家传武学,她是柳氏唯一的后人,如果让名满武林“拈云枪法”就此失传,不仅愧对祖先,对自己也会终身愧疚的。于是她将老父遗留的武功秘笈,作了一番深入的探讨。
  柳门内功源自嵩阳,以吐纳导气为主,学习此种内功之人,通常只能作一名武师,柳百川是庸中佼佼,也无法突破一流高手的瓶颈。
  其实柳百川能够名列一流高手,靠的是祖传“拈云枪法”。
  此种枪法威猛绝伦,一枪测出,千军辟易,也因而过于刚阳,极刚易折,这是“拈云枪法”的最大缺点。
  “娘子宫”的“绝灭魔刀”正好相反,是一种极端阴柔的刀法,它不只刀出无声,而且刀出无形,招式却玄奥阴狠,集阴险毒辣之大成。
  绝灭刀下无活口,拈云枪下呢?纵使留得命在,也必然身负重伤。
  这极刚至柔的两种绝学,如果能够将它们揉合在一起,使刚柔调合,阴阳相济,或者可以产生一种中性的武功。
  柳惜弱在此一意念之下,凭其超人的智慧,惮精竭虑,终于创造了一项奇迹。不过它只能使用于绝灭魔刀之上,对“拈云枪法”还待作进一步的研究。
  此时已超过她预期停留的时间,食物也将用罄,她们不得不离开地下秘室。
  在离开之前,她们扮成一对母女,将象服及家传武功秘笈收藏于隐密之处,乘晨曦初现之时,再度踏上波谲云诡的江湖之路。
  XXX
  她们由陕北南下,准备经两湖,广东,前往琼州。
  报父仇,还母愿,是柳惜弱的两大目标,只是她不明瞭她爹临终之时,所说“赌球技”指的是甚么?
  那就只有先到琼州“娘子宫”代母清理门户,沿途顺便寻访杀父的仇人。
  这天中午她们来到泾河以北的三原县城,琪姑指着一家“煮酒庄”道:“小姐,那儿卖酒食,咱们去打尖歇息一下。”
  柳惜弱道:“好的。”
  煮酒庄,顾名思义,是以卖酒为主,他们也卖饭,那只是聊备一格。
  所以光顾煮酒庄的客人,几乎全是酒徒,而且也是男人的天下,女酒徒毕竟不多嘛!
  酒徒一多可就热闹了,有的在狂笑,有的在猜拳行令,喧嚣震耳,只差一点没有打起来。
  柳惜弱与琪姑一脚踏进店门,不由神色一呆,她们虽是武林儿女,可也是名门闺秀,几曾见过此等景象?
  琪姑一呆之后,道:“小姐,咱们走。”
  她们只不过刚刚转过身形,但觉劲风摄衣,已被两名彪形大汉堵住去路。
  “咳咳,柳姑娘,咱们找得你好苦。”
  说话的浓眉大眼,中等身材,穿着灰布长衫,神情带着几分憨厚,听他的语气,他跟柳惜弱必然是素识。
  不错,他是梵净山主的二弟子李放鹤,他身旁的瘦高汉子,是梵净山三大高手之一的陈三愿。
  李放鹤曾数次奉师命前往“红树山庄”投书,他与柳惜弱本是旧识,他们此来是寻找他的师兄冉君武及柳家大小姐的,既然被他发现,自然要问个明白。
  柳惜弱冷冷道:“你找我?那好,我正想问问你,不过咱们总不能老站在这儿说话吧?”
  陈三愿道:“二少山主,离这里不远有一家饭庄,我想柳姑娘还没有进食吧?”
  李放鹤道:“那好,柳姑娘请。”
  他们刚刚走出店门,身后忽然有人大叫道:“慢点走,姓柳的,你们是‘红树山庄’的?”
  随着话声,像风一般的卷来两条大汉,这两人一高一矮,身着劲装,背后插着一对铁笔,柳惜弱不认识他们,琪姑却瞧出他们来自“铁笔庄”。
  双拳一抱,琪姑道:“原来是‘铁笔庄’的高人,请问两位有甚么指教?”
  这两人的确来自“铁笔庄”,是八大护庄之一,高的名叫客舍,矮的是边兵老。
  “铁笔庄”称霸南疆,八大护庄名满武林,瞧他们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必然是江湖名人。
  客舍两眼一翻,冷哼一声道:“我问你们是不是‘红树山庄’的,莫非你没有听到?”
  琪姑道:“这个么,我不想回答。”
  客舍脸色一沉道:“好胆量,你可知道拒绝回答的后果?”
  琪姑眉峰一扬,粉颊杀机隐现,但她还是忍了下来,回顾柳惜弱道:“小姐,咱们走。”
  她们身形还未移动,客舍及边兵老忽然以快如飙风的身法,拦住她们的去路。
  琪姑没有动怒,只是以十分平静的语气道:“两位究竟想怎样?‘铁笔庄’可是名门大派,你们当街欺凌两名弱女子,不怕江湖朋友耻笑?”
  边兵老咳了一声道:“姑娘言重了,咱们只想寻找几位朋友,别无他意。”
  琪姑道:“你找朋友跟咱们有关?”
  边兵老道:“正是,因为他们是去‘红树山庄’的。”
  琪姑一叹道:“自咱们老爷被人暗算之后,只剩下一名孤女,居然还有古道热肠,不忘故旧的友人,真是难得,请问他们是谁?”
  客舍哼了一声道:“别装蒜,崇明三怪不是你们的朋友,他们怎样了?你说。”
  琪姑啊了一声道:“崇明三怪是江湖闻人,小女子果然高攀不上,至于他们怎样了,只怕你问错了对象。”
  客舍道:“那该问谁?”
  琪姑伸手一指李放鹤道:“问他。”
  李放鹤一怔道:“问我?为甚么?”
  琪姑一叹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只可惜你是冉君武的师弟,咱们只好问你了。”
  李放鹤脸色一变道:“我师兄是送你们去关外的,后来有人在一个荒谷中发现—辆空车,莫非他出了意外?”
  琪姑哼了一声道:“是出了意外,令师兄将马车驱进荒谷,联合崇明三怪向咱们抢劫,怎能不出意外……”
  李放鹤大吼一声道:“我不信,他人呢?”
  琪姑道:“我说的是实情,信不信只好由你了,至于他人么,也许跟崇明三怪抢宝去了,说不定你李大侠也得了一点好处。”
  李放鹤怒叱道:“琪姑,请你不要侮辱人!”
  客舍道:“这娘们一派胡言,殷氏兄弟是崇明的首富,岂会抢劫你们的财物!”
  琪姑道:“我说过他们抢财物么?你这人怎么搞的?”
  客舍道:“不要放刁,这对你没有好处,你说,他们抢了你们甚么?”
  琪姑道:“提起这件事就令人纳闷,金银财宝他们不要,偏偏抢走咱们老爷的一件绣袍。”
  “绣袍?甚么样的绣袍?”客舍对“绣袍”似乎极感兴趣,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其实感到兴趣的不只是客舍,他身旁的几个,还有一些瞧热闹的,全都神情紧张的竖起耳朵在听。
  边兵老咳了一声道:“客兄,两位姑娘还没有进食,咱们到那边饭庄边吃边谈吧。”
  客舍目光一转,向四周瞧热闹的瞥了一眼,道:“好吧,两位姑娘请!”
  饭庄距离酒店,约莫五六间店面,客舍还未走出十步就忽然停了下来。
  是琪姑柳惜弱没有跟他走?不,她们是跟来了,但瞧热闹的却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客舍身形一旋,冲着近二十名跟踪者道:“各位这是作甚么?”
  “朋友,这是大街……”
  “不错,大街人人可走,你凭甚么干涉?”
  答话的是一个瘦小干瘪的白发老头,一话说得客气,但目如冷电,声若洪钟,显示他具有一身不凡的功力。
  “铁笔庄”八大护庄,全是久走江湖,见多识广的人物,白发老头分明是一位武林高人,客舍却不知道此人是何方神圣。
  他向边兵老投过一瞥,得来的是一睑茫然,于是他伸手一摆道:“各位请。”
  “铁笔庄”的八大护庄,一向是飞扬跋扈,盛气凌人的,像这么委曲求全的让人先行,倒是十分少见。
  “不必客气,老夫想在这儿观赏街景。”
  白发老头说得没有错,是有人喜欢逛街,观赏街景的。
  不过这对客舍来说,白发老头是不领情,不给他面子。换句话说,也是瞧不起“铁笔庄”,更没将八大护庄放在眼里。
  像客舍这种人,无事也会找碴,白发老头这么做,还能不逗起他的杀机?
  他果然一声怒叱:“那你就躺在这里慢慢看吧!”
  语音未落,挥拳直捣,拳头带起一股劲风,猛袭白发老头的前胸。
  “啊,打死人了,救命……”白发老头在大喊救命,他却身形后仰,曲指轻弹,客舍不只是连他的衣衫也没有沾到,还感到臂膀一阵酥麻,整条右臂,已无力的垂了下去。
  没有人看出白发老头那曲指一弹,客舍已是吃了暗亏,但人们却听到救命之声,也看到他在挥拳伤人,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人丛中有人喊打,看来他是犯了众怒了。
  一群大汉怒吼着冲了过来,有的还亮出了家伙。
  如此一来可就天下大乱了,不只是“铁笔庄”的两大护庄遭人围杀,连李放鹤及陈三愿,也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斗殴之中。
  琪姑她们慢慢退出人群,转身向前走去,柳惜弱忽然皱了一下眉峰道:“这班人真像一群疯狗,要不咱们早已填饱肚子了。”
  琪姑道:“小姐别急,前面不就是饭庄?”
  柳惜弱道:“那就快走。”
  她们在饭庄用餐之后,琪姑招呼店小二结账。
  店小二道:“两位客官的账,已经有人结了。”
  琪姑一怔道:“咱们在这里并没有朋友,谁会替咱们结账?”
  店小二道:“是一位白头发的—老大爷,他说在谭记骡马行等两位。”
  柳惜弱与琪姑互相瞧了一眼,她们没有说话,神色上却显得有点错愕。
  店小二道:“老大爷还说,走长途嘛,四条腿总比两条腿舒服,叫两位不必迟疑。”
  柳惜弱道:“说的也是,奶娘,咱们就去见见这位高人吧。”
  琪姑点点头道:“好吧,伙记,到谭记骡马行怎么走法?”
  店小二道:“出门往右走,在前面十字街口再往右拐,就见到谭记骡马行的招牌了。”
  琪姑道:“谢了,小姐,咱们走。”
  谭记骤马行规模不小,各种牲口都有,任君选择,柳惜弱与琪姑被伙计迎进大厅,一名身着天青色长袍,留着三绺鼠须的中年汉子,正陪着白发老头喝酒。
  瞧到柳琪二人,白发老头哈哈一笑道:“来,来,两位,陪老夫喝一杯。”
  柳惜弱哼了一声道:“挑起别人打群架,哼,你倒是溜得挺快的!”
  白发老头道:“小丫头,别不知好歹,老夫要是不使出那一招,你们还能这么自在?”
  柳惜弱撇撇嘴道:“还说呢?我爹被人暗害,‘铁笔庄’涉有重嫌,好不容易有两个送上门来,被你这么一搅和就全完了,我真不明白你是在帮咱们,还是害咱们?”
  白发老头呆了一下道:“小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柳惜弱鼓着腮帮子道:“我干吗要骗你?哼!”
  白发老头长身而起道:“咱们走。”
  柳惜弱道:“走?去那里?”
  白发老头道:“自然是去套那两个耍铁笔的,要不你小丫头说我老人家欠你的,我这张老脸往那儿摆?”
  柳惜弱撇撇嘴道:“你欠我的欠定了,这可是没有法子的事。”
  白发老头道:“这话怎么说?”
  柳惜弱道:“那群打糊涂架的早就散了,此地官道四通八达,你到哪儿去找?”
  白发老头一怔,道:“这不要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不起咱们走一趟岭南……”
  柳惜弱道:“你想直捣‘铁笔庄’?”
  白发老头道:“我正是这个主意。”
  柳惜弱道:“很抱歉,咱们还有要事待办,此时无暇前往岭南。”
  白发老头道:“不必你们同去,小小一个‘铁笔庄’,有老夫一人,就可以摆平他们了。”
  柳惜弱道:“不行。”
  白发老头道:“不行?你认为老夫摆不平他们?”
  柳惜弱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发老头道:“那你是甚么意思?”
  柳惜弱道:“你欠我的,是么?”
  白发老头道:“那算老夫倒楣。”
  柳惜弱道:“瞧你不情不愿的,一旦离开了咱们,你不一走了之才怪!”
  白发老头道:“这个……咳,小丫头,就算老夫坏了你的事,你也不能让老夫行动都失去自由。”
  柳惜弱道:“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咱们只不过……”
  琪姑幽幽一叹,接道:“咱们老爷遭人暗算,‘红树山庄’被人火焚,名满西北的武林世家,只剩下咱们小姐一个孤苦无依,四海飘零的弱女子,老前辈,你何忍再落井下石!”
  白发老头一阵错愕道:“姑娘,你说的话我不懂。”
  柳惜弱撇撇嘴道:“你应该懂的,先挑起群殴,再将咱们引来此地,你当真为了要帮咱们?不懂的倒是我,你为甚么又要独自离开?”
  白发老头哈哈一阵大笑道:“好聪明的小丫头,看来老夫是小看你们了。那你就再猜猜,我为甚么要离开?还有,请你告诉我,你为甚么硬要留下老夫?”
  柳惜弱哼了一声道:“你一定还有一个帮手迄未现身,你不放心,想先去找到他再来对付咱们。至于我要留下你么,我只是想找几个供我使唤的人而已。”
  白发老头脸色一寒道:“小丫头,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老夫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你使唤!”
  柳惜弱道:“听口吻,阁下必然是名震江湖的前辈高人了,说来听听,好让咱们长点见闻。”
  白发老头道:“白头溜达,你可曾听过?”
  柳惜弱道:“甚么?白头溜达,头都溜达白了你还要溜?”
  显然,柳惜弱并不知道白头溜达是何许人物,琪姑却神情凝重的道:“老前辈适才拿目光向外面张望,原来是在等候红发老娘?”
  语音一顿,扭头对柳惜弱道:“小姐陪老前辈聊聊,我出去帮她找找他的同伴……”
  白头溜达伸手一拦道:“不敢劳动大驾,她……咳咳,如果要来自己会来的。”
  柳惜弱忽然微微一笑道:“我以为你在等帮手,敢情你是怕仇人找来。这你放心,那人如是当真找来,我替你打发就是。”
  琪姑道:“小姐弄错了,红发老娘不是他的仇人,他们是夫妻。”
  柳惜弱怔道:“哦,阁下原来有季常之癖,这就难了,家务事外人是不便插手的,不过你如果愿意听我使唤,那就是我的家务事了。”
  白头溜达怒叱道:“小丫头太狂妄无知了,老夫要替你家大人管教管教你。”
  琪姑道:“慢来,老前辈,你可是湖海名人,我家小姐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你以大欺小,这似乎不太公平。”
  白头溜达道:“那你就一起上吧,老夫双拳对四手,让你们占点便宜。”
  琪姑冷哼一声道:“咱们不想占你的便宜,因为你未必能在我家小姐的手底下讨得好去。不过一个成名多年的前辈高人,居然向一名小女孩挑战,的确不太公平,所以你必需加点甚么。”
  白头溜达闻言一呆,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两名年轻的女娃儿不好惹。
  不过白头溜达闯荡江湖数十年,凭他一身超凡绝俗的功力,任是一派霸主,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现在,退一万步说,他也不能被两名女娃儿唬住。
  于是他毫不考虑的道:“只要你们赢得了老夫,要我这颗白头都行。”
  琪姑道:“很好,小姐,让我来会他。”
  柳惜弱道:“不,奶娘,我不出手,他不会甘心听我使唤的,白头溜达,请!”
  白头溜达虽然无门无派,却是成名多年的前辈高人,想不到虎落平阳,竟被两名无知的女娃儿如此轻视。
  在怒火填膺之下,全身真气鼓荡,白发根根竖立,显然他愤怒已达极点,此时出手一击,必然是石破天惊。
  不过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虽是怒到极点,仍不愿抢先出手。
  “姑娘请。”
  “有僭。”
  柳惜弱的右掌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弧,然后平胸急吐,一股刚劲若矢的罡炁呼啸着撞向八尺外的白头溜达。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她这一掌不见得就能伤到这位武林高人,却使得白头溜达心头一震。
  他原以为柳惜弱只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孩子,这一掌痛击,不得不使他刮目相看了。
  依他的估计,柳惜弱的一身功力,在当今武林之中,虽然算不得顶尖高手,也足可与一流高手一争长短。当然,碰到白头溜达,小姑娘只怕要出师不利。
  他以八成真力击出一掌,放眼江湖,能接下他这一掌的为数不多。
  两股掌力相接,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他身体一阵晃摇。几乎立身不住。
  再看柳惜弱,身体后仰,左右摇摆,像狂风中的柳枝,虽是迎风欲折,脚下却未离方寸。
  这一掌对搏,竟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占到上风,白头溜达的老脸可就挂不住了,以他的身份,平分秋色就该算输。
  于是他一声暴吼,五指箕张,右臂再吐,指尖射出五缕白气,分袭柳惜弱身前五大要穴。
  这是白头溜达的独门绝学“五行真炁”,对付一个小姑娘,他竟然使出仗以成名的师门绝艺。
  指风嘶嘶,声如雷鸣,五行真炁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出手之后他。有点后悔,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小孩子斗气,如果伤了她固然内心难安,一旦传出江湖,岂不令人齿冷!
  其实后悔的念头还在脑海中打转,他的面颊之上已经变了颜色。
  莫非柳惜弱当真伤在他这一招之下?
  这原本是他意料中的事,没有甚么好惊异的。放眼天下,能够接下五行真炁一击的很难找出几个,柳惜弱自然难逃此劫了。
  这是常情,但也有出乎常情之外,不按牌理出牌的。
  当白头溜达击出的五缕白气奔向柳惜弱的前胸不足两尺之际,她突然伸出右手,像赶苍蝇似的随意一挥,白气忽然拐了一个弯,直向骡马行的大门冲去。
  “啊,死老头,你敢偷袭老娘,看我不剥掉你的皮!”
  随着话声,奔进来一个红衣红发,小鼻子小眼,一张血盆大口,满嘴黄板牙的老女人。
  她气冲冲的奔到白头溜达的身前,二话不说出手就是两记耳光。
  以白头溜达的一身修为,如果想躲,红发女人必然打不到他,但他没有闪避,看神情好像甘之如饴。
  打完了耳光,红发女人并未算完,双手向腰间一叉,拉开嗓门叱喝道:“说,你为甚么暗算老娘?如果说不出理由,看老娘怎么修理你!”
  白头溜达横行江湖数十年,一向意气风发,为所欲为,要是说他会怕谁,只怕任谁都不会相信。
  不过一物就有一物克,他可以,横行天下,只是见到红发老娘就心寒胆颤,一点辙都没有了。因此……
  “红娘,你误会了,我怎么敢暗算你,是她……”
  “是她?她也会五行真炁?”
  他们所指的她,自然是柳惜弱,但红发老娘绝不相信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习得这项威震武林的独门武功。
  柳惜弱却撇撇嘴道:“我不会,不过,你似乎有点坐井观天,五行真炁算得了甚么。”
  红发老娘见柳惜弱一副不屑的神色,心中虽然生气,她毕竟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在没有弄明白以前,倒也不愿意轻举妄动。
  白头溜达咳了一声道:“红娘,咱们栽了,在她来说,五行真炁的确算不了甚么,因为她会乾坤大挪移。”
  红发老娘闻言一呆,但一呆之后她又哼了一声道:“你栽了,老娘却没有,小丫头,露两手让老娘瞧瞧。”
  柳惜弱微微一笑道:“你是在向我挑战?”
  红发老娘道:“可以这么说,你出招吧!”
  琪姑道:“慢来,红发老娘,如果你当真要向咱们小姐挑战,就得遵守挑战的规矩。”
  红发老娘道:“哦,甚么规矩?”
  琪姑道:“你问溜达前辈吧,你们也可以就便商议一下。”
  红发老娘没有开口询问,目光一揃向白头溜达瞧了过去。
  “咳咳,这儿没有你的事,你走吧。”
  这是白头溜达回答红发老娘,但却答非所问,并没有说出挑战的规矩。
  最令人不解的是,叱咤风云数十年的白头溜达,竟然神色沮丧,脸带隐忧,双目直视红发老娘,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他这是为了甚么?莫非他一世英名当真被这个小姑娘所毁?
  白头溜达本名刘达,他与本名红娘的红发老娘原是一对孤儿,他们被一名武林异人所收养,并传以高深武功。
  他们的师父是“独全老人”,隐居于西康泸定县以南的飞越岭。
  习艺十年,他们已获得独全老人的真传,此时刘达二十五岁,红娘芳龄二十有三,两人青梅竹马,从小就玩在一起,只不过刘达生性豁达,不拘小节,红娘却秉性刚烈,翻脸就像翻书一样,作师兄的刘达难免动辄得咎,成了她的受气包了。
  偏偏独全老人为他们撮合,要这对个性截然不同的师兄妹结为夫妇,两年后独全老人仙逝,刘达终于离开红娘,到江湖上溜达去了。
  他溜达了数十年,红娘也找了他数十年,由于他溜的本领高人一等,每次找到都被他溜掉了。
  其实红娘已经不是当年的火爆脾气,对他情爱之深,更甚当年。
  所以当她声白头溜达竟然栽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除了惊怒交集,还加上一份痛心。
  她发出一声怪异的厉啸,身形腾空而起,双手十指箕张,猛向柳惜弱的天灵及咽喉抓来。
  她这出手—击,功力之深厚,绝不在白头溜达之下,而且手法阴损,使人防不胜防。
  柳惜弱遇事沉稳,心智过人,她早已由红发老娘充满杀机的眼神,及嘴角牵起阴森冷酷的笑意看出,提高了戒备之心。
  红发老娘双掌抓来的威势固然惊人,只能说她功力极高,一般武林高手,很难接下来,但在柳惜弱的眼中就算不得甚么了。
  当那挟劲风而来的十指距离柳惜弱约莫一尺远近之时,指尖忽然射出白气,直袭她的前胸,在如此接近之处功力骤发,任是何等人物,只怕也难逃劫数。
  柳惜弱当时大吃一惊,她虽是心存戒备,却未想到这位武林前辈,出招竟然如此阴损,匆忙中以七绝幻影身法逃过这致命的一击,仍然弄得十分狼狈。
  此等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场面,纵然是久走江湖,身经百战的一代高人,也不能无动于衷。
  也许柳惜弱年少无知,不明厉害吧,她刚刚逃脱劫难,神色竟是一片安详,而且嘴含浅笑,就像没事儿一般。
  她没事,琪姑却不能算完,柳眉一挑,冷哼道:“红发老娘也是一个名满江湖的前辈高人了,为甚么如此无耻!”
  的确,一个武林前辈,对小姑娘动手已经有失身份,再使出如此阴损的招式,说她无耻并不为过。
  但红发老娘却为之一呆,好像有人骂她无耻,是一件既意外又新鲜的事儿。
  没有错,以红发老娘一身惊人的武功,天下武林敢于当面骂她的很难找出几个。再说她虽是脾气刚烈一点,仍不失为一个正派人物,琪姑骂她无耻,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去!
  “小贱人,老娘劈了你!”她撤出一柄月形弯刀,在一声暴吼之后,腾身扑了过来,弯刀泛着寒芒,涌来一阵劲风,看来她真的是想一刀劈了琪姑。
  当的一声脆响,冒起一阵火花,她的弯刀被琪姑的短刀一格,两人各自震退一步。
  她含怒出手,可以说使出了全力,结果却是半斤八两,面对一个后生晚辈,应该算是栽了筋斗。
  她当然是栽了,因为琪姑出刀颇有保留,否则她不当场丢人现眼才怪。
  白头溜达叹了口气道:“咱们都老了,红娘,何必再作意气之争?你走吧。”
  红发老娘瞧他一眼道:“都几十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白头溜达道:“不,我早就原谅你了。”
  红发老娘目射异彩,紧紧睨着白头溜达,脸颊之上是一片兴奋,还带着几许娇羞,虽然她已经走过半个世纪的岁月,那种风情与神韵,仍有扣人心弦的魅力。
  至少白头溜达看傻了,柳惜弱及琪姑也为之神色一呆。
  半晌,红发老娘轻声道:“那你为甚么撵我?”
  白头溜达道:“因为你在此无益。”
  红发老娘道:“那你呢?还要留在这里?”
  白头溜达道:“是的,我不能走。”
  红发老娘道:“为甚么?莫非……”
  白头溜达道:“我跟柳姑娘打过赌,但我输了。”
  红发老娘双目暴睁,衣衫无风自动,显得恼怒已极,看情形她是不甘心自己的丈夫受制于人,要以一身所学作孤注一摊。
  白头溜达咳了一声道:“别这样,师妹,愚兄平生一诺千金,你是知道的,难道你要我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也许那一声师妹,使红发老娘软化了,她长长一吁道:“你决定要跟着她了?”
  白头溜达道:“是的,人无信不立。”
  红发老娘道:“我也输了,咱们只有一起跟着她们了。”
  白头溜达道:“这……好吧。”
  于是他们双双向柳惜弱躬身一礼道:“刘达夫妇参见姑娘。”
  柳惜弱双拳一抱道:“不敢当,两位前辈太多礼了。”
  一顿接道:“其实咱们因为江湖阅历不够,才想借重刘前辈,如果两位不愿意,咱们绝不勉强。”
  红发老娘道:“如此说来柳姑娘是多此一举了,所谓江湖阅历,不外人情事故,以你的武功及才智,只要事事留心,天下均可去得,要咱们跟着你,岂不是画蛇添足?”
  白头溜达道:“不,我不同意你的说法,须知江湖谲诡,人心险恶,她们只是两位年纪轻轻的姑娘,那懂得江湖上的鬼域技俩,一旦有所闪失,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红发老娘双目一瞪,大吼一声道:“这为甚么?刘达,胳膊还有向外弯的?”
  白头溜达叹口气道:“你还是这么不讲理,为甚么不替别人想想?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走吧。”
  红发老娘气得恨恨的向柳惜弱及琪姑瞪了一眼,转身一跃,向门外一闪而逝。
  柳惜弱不安的道:“对不起,刘前辈,为了我,使你们夫妻弄得不欢而散,我实在过意不去,快去追吧,尊夫人可能还没有走远。”
  白头溜达摇摇头道:“这不关姑娘的事,咱们几十年前就已经不欢而散了,现在还是谈谈姑娘自己吧。”
  柳惜弱道:“谈我?”
  白头溜达道:“我知道姑娘是红树山庄枪王柳百川的千金,令尊一代人杰,因为获得象服宝衣遭人谋害,姑娘投身江湖,莫非为了查访仇家?”
  柳惜弱噙着泪水,幽幽一叹道:“先父身中剧毒,回家时只说了三个字,咱们却不知道这三个字指的是甚么,查访仇家只能碰碰运气。”
  白头溜达道:“令尊只说了三个字,这三个字必然十分重要,甚至可以明白的指出凶手是谁。姑娘说说看,到底是三个甚么字?”
  柳惜弱道:“赌球技。”
  白头溜达一怔,道:“赌球技?这,咳,按说令尊说的应该是凶手的姓名或诨号,这三个字全都不像啊!”
  柳惜弱道:“所以我说查访仇家只能碰碰运气。”
  白头溜达道:“那象服宝衣呢?令尊是否在中毒后失去?”
  柳惜弱道:“先父是带回来一件衮龙袍,那也不过是一件帝王穿过的旧袍子,除了一点纪念价值,并没有甚么珍贵之处,它是不是江湖上所说的象服宝衣,就不得而知了。”
  白头溜达道:“它还在么?”
  柳惜弱道:“在,我将它埋藏起来了。”
  白头溜达道:“那好,只要袍子还在,就不怕找不到凶手。”
  柳惜弱道:“我知道前辈的意思,凶手不会放弃那件袍子,他迟早必会出现。只是咱们就要面对险恶的江湖,时时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了。”
  白头溜达道:“姑娘说得是,不过你纵然不出江湖,未必就能改变你的处境。”
  柳惜弱道:“看来我是有点自私,不该将前辈扯进来的,你走吧。”
  白头溜达哈哈一笑道:“姑娘的江湖阅历果然不够,你认为我现在离开,就能摆脱这场是非?”
  柳惜弱一怔道:“对不起,前辈,是我害了你了!”
  白头溜达脸色一正道:“不要这么说,姑娘,老夫浪迹江湖数十年,也应该作一点正经的事了,你说,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柳惜弱道:“先去琼州娘子宫,替我娘清理门户,这是我娘的遗命。”
  白头溜达一呆道:“到娘子宫清理门户?姑娘,这话可是真的?”
  琪姑撇撇嘴道:“怎么,你怕了?”
  白头溜达脸色一红道:“人的名,树的影嘛,江湖上任是何等人物,对娘子宫无不闻名色变,老夫,咳,只是入境随俗罢了。”
  琪姑撇撇嘴道:“好一个入境随俗,别人都怕娘子宫,你自然也该怕了,我却有点不解,你到底怕些甚么?”
  白头溜达忽然挺胸昂首,浓哼一声道:“谁说我怕了,你连独不拗众都不懂,真是的……”
  琪姑微微一笑道:“前辈阅历丰富,人情练达,真叫人佩服。好啦,咱们要去娘子宫,你怎么样?”
  白头溜达道:“当然跟你们去,不过我想知道,你们对娘子宫究竟知道多少?”
  琪姑道:“为甚么要这么问?”
  白头溜达道:“娘子宫威慑江湖,人人畏惧,你们却要飞蛾扑火,我怎能不问?”
  琪姑哼了一声道:“你这是门缝里瞧人,看扁咱们了。告诉你吧,我主母是娘子宫的三宫主,我是在娘子宫长大的,你说咱们该知道多少?”
  白头溜达愕然道:“怪不得两位身负绝学,原来是娘子宫的高人,可是你们又……”
  琪姑道:“你是怎么啦?前辈,我家小姐适才不是说过,咱们是奉主母的遗命清理门户么?莫非你没有听懂?”
  白头溜达道:“我懂,只是……”
  柳惜弱道:“前辈是怕咱们人单势孤,寡不敌众了。这个你不必担心,娘子宫还有一些忠于我娘的部属,所以咱们并不孤单。”
  白头溜达道:“看来我是无话可说了。”
  琪姑道:“是你的顾虑太多了,咱们走吧!”
  白头溜达道:“今日时间已晚,要走也要等到明晨,再说此去琼州迢迢数千里,如果用两条腿走,太辛苦了,咱们应该买几匹牲口代步。”
  于是,他们在城里歇了一晚,翌晨联袂南下,渡河奔向渭南。
  本城是陕东第二道门户,地处要冲,市廛繁荣,棉产之丰,更是甲于全省。
  柳惜弱等赶到了渭南,已是炊烟处处的薄暮时分。他们就在北门附近一间“望京老栈”投宿。
  晚餐之时,白头溜达悄声道:“柳姑娘,这几天在路上你有没有留意?”
  柳惜弱点点头道:“河山壮丽,景色无边,难怪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说法了。”
  白头溜达道:“咳,我不是说这个。”
  柳惜弱道:“那你是说甚么?”
  白头溜达道:“咱们离开三原不久,就有人缀上了咱们……”
  柳惜弱目光一转,淡淡道:“还跟到渭南来了,就是右边的三个?”
  白头溜达道:“原来柳姑娘早就知道了。”
  柳惜弱道:“不,前辈提到有人缀上了,我才发觉这三人时常拿眼角瞄咱们,因而猜想八成就是他们。”
  琪姑道:“前辈可曾瞧出他们是那条道上的?”
  白头溜达道:“这几人气度沉稳,目光正而不邪,多半是五大门派的弟子。”
  琪姑道:“五大门派并非全是名门正派,门下弟子也有良莠不齐,对这三人咱们还是留心一点。”
  白头溜达道:“这话也对,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一顿接道:“这三人可能也住在这里,他们如果想使坏,今晚倒该防着一些。”
  琪姑撇撇嘴道:“我正想斗斗五大门派,就怕他们不敢来。”
  白头溜达与琪姑原是在小声交谈的,谁知她突然提高声音,好像故意说给那三人听的。
  
  第二章 怀璧惹祸,众矢之的
  她这拉开嗓门一叫,可就叫出麻烦来了,不只是那三人脸色立变,食堂中神色错愕的也大有人在。
  因为当今武林,门派虽然不少,能够威慑群伦,横行江湖的,也只有“山、城、风、殿、红绡院”五大门派,他们财雄势大,高手如云,而且各自拥有傲视天下的绝世武功。
  天下武林虽多,敢向五大门派叫阵的很难找出一个,琪姑这么一叫,还能不惹来灾祸?
  那三人果然站了起来,其中一名身着青衫,长相威猛的大汉向琪姑冷冷一哼道:“姑娘好胆量,洛某在东门外候教。”语音一落,与另二人一起驰出店去。
  这是一场好戏,好戏人人爱看,店内客人怎能不一涌而出。
  白头溜达向空荡荡的食堂瞥了一眼,道:“琪姑,这是为了甚么?”
  琪姑微微一笑道:“前辈认为我是在无事生非,自找麻烦了,其实一对一总比一对五、六轻松一点。”
  白头溜达一怔道:“你是说他们会对付咱们,只是在等人手?”
  琪姑道:“白头溜达名满江湖,五大门派虽然强大,也不得不多加几分顾虑,我想如非前辈跟咱们走在一道,他们早就就对咱们下手了。”
  白头溜达道:“你这只是臆测,怎能作准。”
  琪姑柳眉一挑道:“前辈忘记咱们拥有象服宝衣了,匹夫怀璧,要图谋咱们的何只他们三个。”
  柳惜弱道:“走吧,奶娘,别让人家等得太久。”
  东门外向右转,约莫两箭之处就是渭水,岸边乱石野草,一片荒凉。
  这块人迹罕至的荒地,此时却人潮拥挤,显得热闹已极。
  这些都是观众,他们围成一个大圆圈,姓洛的青衣大汉一行三人正在圆圈之内。
  柳惜弱等到达斗场,在青衣大汉一丈之外停下脚步。
  琪姑冷冷一哼道:“听说‘卷云殿’有一个浑小子姓洛,可就是你?”
  “卷云殿”是当代五大门派之一,殿主姓况名法天,一身功力深不可测,手下高手极多,但以七大魔神最为出色。
  卷云七神名满江湖,是几个极难招惹的人物,如果青衣大汉者真是七神中的洛廷骥,琪姑以如此态度对他,岂不是大祸临头!
  不幸得很,此人正是如假包换的洛廷骥。
  卷云七神全是成名已久的高人,在江湖上具有颇高的威望,琪姑居然称洛廷骥为浑小子,还能不惹来他的杀机。
  不过他不屑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人动手,回头向身后两名劲装大汉之一道:“去,废了她!”
  这名劲装大汉应了一声,伸手拔出长剑,弹身一跃,已至琪姑身前五尺之处。
  “姑娘,请撤兵刃。”
  此人目光锐利,行动敏捷,功力必然不会太差,想不到琪姑竟然冷哼一声道:“你出招吧!阁下的宝剑不见得能够伤人。”
  她要以徒手对长剑,摆明了是轻视对方。
  劲装大汉怒叱一声道:“你找死,大爷成全你!”
  腾身上步,长剑急吐,寒芒带着劲风,猛袭琪姑的左肩。
  卷云护殿剑士,是仅次于七神的高手,由于他们人多势众,经常行走江湖,对武林所造成的震撼,绝不亚于七神。
  这名劲装大汉,正是“卷云殿”的护殿剑士。
  他名王冠,算不得特等高手,但一剑刺向琪姑左肩的同时,光芒竟然不停的吞吐,对方全身要害,几乎都在他的剑锋笼罩之下。
  如此诡异的剑法,当得是武林罕见,勿怪“卷云殿”能够威震江湖,名列当代五大门派之一了。
  是的,王冠这一剑快如闪电,奇诡莫测,因为琪姑对他的轻视,所以出手一招就用了全力。
  可惜他这全力一击,竟然出了差错。
  他功力不弱,出招更是辛辣诡异,他却一剑刺空,因为攻击的目标突然消失。
  他方自一呆,一声冷峻的轻哼,忽然由身后传来。
  哼声刚刚入耳,他已旋身出剑,反应之快,算得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但他这一剑依然落空,冷笑之声还是在他的身后。
  经过几度交绥,情形没有两样,他心头发毛,额上已暴出了冷汗。
  “臭娘们,你他妈的只会逃,有种的你就别兜圈子,大爷包管教你舒舒服服。”
  他心中一急就骂开了,而且不干不净,连脏话也骂出了口。
  琪姑果然不再跟他兜圈子了,只是叹口气道:“你一定要找死,姑奶奶只好成全你了,出招吧!”
  一声暴吼,王冠出招了,长剑挟疾风骤雨之势横扫而来,剑光像天幕,封锁了每一点空间,他使出了卷云剑法中的绝学,是要将琪姑立毙剑下。
  当代以剑术驰誉江湖的是剑山山主枚五穆,以及他的门下剑山六子,卷云殿主况法天,及所属降魔七神使的是重兵刃,以降魔宝杵威慑武林。
  不过卷云剑法辛辣诡异,专走偏锋,在江湖上也颇负盛名,王冠这全力一击,琪姑自不能掉以轻心。
  左掌一挥,拂出一股柔风,王冠那片威猛辛辣的剑烈就像轻烟遇到狂风,被吹得点滴不存。
  更糟的是他也被狂风吹得飞了起来,如果不是洛廷骥将他接着,这位功力不凡的护殿剑士,必然会摔得骨断筋折,就这样,他还是口喷鲜血,身受重伤。
  洛廷骥将王冠交给另一名剑士,身形一转,全身射出一股杀气,同时伸手摘下背上的长形革囊,取出他仗以成名的降魔宝杵,然后目注琪姑冷冷道:“姑娘好高明的身手,你名叫琪姑吧?”
  琪姑道:“不错。”
  洛廷骥道:“咱们素昧生平,姑娘出手为何如此狠毒?血债血还,洛某要为王冠讨回公道,请!”
  琪姑撇撇嘴道:“咱们当真素昧生平?那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洛廷骥道:“这个,咳,姑娘是武林高人,洛某怎能不知。”
  琪姑哼了一声道:“本姑娘远居西北,从不在江湖上走动,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哼,阁下是湖海闻人,竟然满口雌黄,说出这等违心之论,岂不叫人齿冷,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心怀叵测,在打咱们的主意?”
  洛廷骥哈哈一笑道:“好聪明的姑娘,你没有说错,咱们的确在打你们的主意。”
  一顿接道:“象服宝衣人人想要,打主意的岂只咱们,老实告诉你吧,你们再往前走,只怕寸步难行,倒不如……嘿嘿,跟本殿作一场交易。”
  琪姑道:“哦,如何交易?说说看。”
  洛廷骥道:“据在下所知,当代五大门派,三山五岳的高手,以及隐迹多年的武林前辈,与两手血腥的黑道魔头,都为了象服宝衣而风云聚会,他们已在江湖上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就是他们的猎物。姑娘一行只有三个人,无论你们功力多高,总不能与天下武林为敌,前途的艰险,自然不问可知了。”
  琪姑道:“跟你交易就可以排除这些难关?”
  洛廷骥道:“不错,只要你们投效本殿,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的困难,本殿自然一肩承担。”
  琪姑道:“这个问题太大了,我可不敢作主,小姐,你看怎样?”
  柳惜弱道:“我不想当殿主,洛大侠,你走吧!”
  洛廷骥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小丫头,你不想当殿主?哼,如非念在你年少无知,侮辱本殿,就该摘下你的人头。”
  柳惜弱神色平静的一笑道:“你生气了?但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我投效贵殿,除了让我当殿主,还能有什么选择?”
  洛廷骥吸了一口长气,硬是将怒火压抑下去。
  他是一个成名的高人,对方只是一名愚昧无知的小女孩子,跟她计较岂不有失身份!
  于是他以揶揄口吻道:“这么说姑娘的武功一定很高了,不知洛某能接下姑娘几招?”
  柳惜弱道:“你能接下你们殿主几招?”
  洛廷骥道:“勉强五十招,这还是殿主手下留情。”
  柳惜弱道:“五十招?那多麻烦。这样吧,咱们十招之内定输赢,你看怎样?”
  洛廷骥叹口气道:“这又何必呢?小姑娘。”
  柳惜弱道:“怎么,你不是要咱们投效,不跟咱们交易了?”
  洛廷骥脸色一沉道:“要你们投效本殿是保护你们,你不要不知道好歹。”
  柳惜弱淡淡道:“多谢阁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洛廷骥再度叹口气道:“洛某平生杀人如麻,但没有杀过小孩子,你既然一定要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柳惜弱道:“两军阵前各凭手段,谁也不得怨谁,出招吧!”
  她摘下背上的长刀,左掌贴着刀背将刀锋向前一推,右脚同时一提,离开地面约莫五寸,一股淡淡的白光,围绕着她娇小的躯体流转,态势诡异已极。
  洛廷骥久走江湖,当得是见多识广,任何门派的武功,他一眼就能瞧出,但他却瞧不出柳惜弱摆出的起手刀式是那一门派的武功。
  只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位小女孩的刀法必然别走蹊径,可能不是中原武学。
  他心生疑虑,态度也变得慎重起来。
  “柳姑娘,洛某弄不明白,‘红树山庄’以‘拈云枪’法饮誉江湖,你放着家传武功不用,可能是一项错误的选择。”
  两军对阵,生死一决,在这等情形之下,他竟然关心敌人起来了,这位两手血腥的卷云七神中人,莫非是一个好人?
  不,他绝对不是好人,否则怎会两手血腥。
  那么他不是关心敌人了,所以废话连篇,只不过想摸清楚柳惜弱武功的来龙去脉而已。
  对手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却身负诡异莫测的武功,他是江湖成名的高人,以大欺小已是不该,如果再有一丁点儿失招,岂不有损半世英名。
  这是他的顾虑,在居高思危的意念下,才来这么一手旁敲侧击。
  柳惜弱智慧虽高,毕竟还是一个孩子,江湖险恶,人心谲诈她那里知道,因而哼了一声道:“阁下这是坐井观天,所见太小了,‘拈云枪法’固然饮誉江湖,绝……”
  她正要说出“绝灭魔刀”的威力,更凌驾“拈云枪法”之上,却被琪姑出言打断。
  “咳,小姐,咱们待办之事尚多,不必浪费那么多的唇舌。”
  柳惜弱点点头道:“咱们说的废话确太多了,出招吧,洛大侠。”
  洛廷骥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他也自信凭他一身傲视江湖的功力,绝对不会输给一个女孩子,于是冷冷道:“不必客气,你先请!”
  他自恃身份,不肯先出招,却暗将功力提至极限,周身杀气奔放,降魔宝杵在掌中跃跃欲动,只要他一杵击出,必然势如雷霆万钓。
  当柳惜弱振臂挥刀之际,降魔宝杵已挟疾雷撼山之势迎头砸来,声势之猛,速度之快,不愧为名满江湖的高人。
  在洛廷骥的想法,以他数十年的精湛功力,一个小女孩必然难当他全力一击,不管柳惜弱的刀法如何精妙,这一杵就可能叫她丢人现眼,甚至把小命也搁在这里。
  人人会打如意算盘,但不一定人人都能如意。
  洛廷骥就是这样,他这志在必得的全力一砸,竟然出了意外。
  宝杵带起的劲风,使得柳惜弱衣衫猎猎,她那娇小的身子似乎要飞起似的。
  但她没有,而且屹立如山。
  因为洛廷骥的宝杵并没有砸到她,相距还差了一尺。
  差了一尺如何能够砸到人,莫非是洛廷骥手下留情,不忍心对一个小姑娘痛下杀手?
  不,卷云七神全是心狠手辣的人物,他们的脑袋里没有“不忍”这两个字。
  所以这是洛廷骥失了手,是一项意外。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发生一点意外算不得怎样出奇,但洛廷骥却为之神色一呆。
  原因是高手出招,应该不差分毫,以洛廷骥这等名噪江湖的高人,出招怎能差了一尺?
  如果是柳惜弱腾身闪避,就不足为怪了,可是她分明未曾移动,自始至终静静的摆着那副刀式。
  为什么会这样?以洛廷骥一身高明的武功,以及极为丰富的江湖阅历,他竟然弄不明白,怎能不呆?
  他这一呆十分短暂,接着发出一声暴吼,一片杵影已罩向柳惜弱的全身。
  他以毕生功力,作石破天惊的一击,杵影笼罩两丈方圆,他不信柳惜弱还能逃出手去。
  这一招的确惊人,数遍当代武林,能够接下他这全力一击的实在不多。
  可惜旧事重演,杵尖所及,还是差了约莫一尺。
  洛廷骥的心头十分震惧,他绝未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一身功夫竟然深不可测。
  只不过他是江湖名人,他不能输,否则他就无面目见江东父老了。
  于是他再度出招,但见杵影纵横,劲风怒卷,沙石草木满天激射,连河水也被震得激扬翻腾。
  他这是不要命的打法,最起码也要搏个同归于尽,两败倶伤。
  柳惜弱功力虽高,但搏杀经验不足,洛廷骥这一拼命,她顿时慌了手脚。
  所幸她已习得娘子宫的绝学“烟云十八飘”,这是一种身法,算得是旷代绝学,一时无两,在娘子宫只有三位宫主才能修习,柳惜弱的娘却传给她了。
  她很少行走江湖,也从未遇到过像卷云七神这等高人,以及如此凶悍的恶斗,因而险象环生,几乎伤在降魔宝杵之下。
  旁观的白头溜达心头一懔道:“卷云七神果然功力惊人,琪姑,柳姑娘只怕撑不下去了。”
  琪姑摇摇头道:“小姐任何一项武功,都可在三招之内叫姓洛的丢人现眼,她只是临敌的经验不够而已……现在让她历练一下也好。”
  琪姑说的不错,柳惜弱在一阵子手忙脚乱之后,终于稳了下来,她挪开了脚步,使出了娘子宫独步武林的身法。
  起初她还觉得有些生涩,五十招以后,就逐渐顺畅灵活,随心所欲了。
  当然,她随心所欲,洛廷骥却寒到心里去了,他瞧出柳惜弱的身法是传说中的娘子宫绝学“烟云十八飘”。
  它是变幻莫测飘扬不定的烟云,别说他只有一人一杵,就算七神联手,又能将烟云怎样?
  再说娘子宫的武功,无一不是冠盖武林,惊俗骇世之学,虽然该宫僻居海隅,很少涉足中原,但威名之盛,庄何一个门派都存有一份戒惧之心。
  不过他是名人,总不能向一个小女孩弃械投降吧?虽是明知斗下去必然不太乐观,他却不得不硬撑下去。
  撑,总得有个撑法,如果一柄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刀口压上了他右手的腕脉,他如何还能撑得下去。
  只是柳惜弱不想玩了,素手一吐,刀锋已贴上洛廷骥右手的脉门,只要她稍稍加上一点力道,这位武林高人,就会变为独手将军了。
  他整个人都呆了,而且面如死灰。
  好在柳惜弱不想伤他,缩腕收刀,微微一笑道:“我还没有吃饱,不跟你玩了。”
  洛廷骥怔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哈哈道:“在下的酒也没有喝够,走,洛某作东。”
  柳惜弱道:“就这么办,刘前辈,咱们走。”
  刚才杀气盈野,现在云淡风清,世事的变化实在令人难以忖测。
  他们回到望京老栈,原是敌对双方的六个人凑上了一桌,待要来酒菜之后,洛廷骥首先举杯道:“多谢柳姑娘手下留情,我敬你。”
  柳惜弱道:“好说,我只是取巧,洛大侠功力之深,我自愧不如。”
  白头溜达道:“两位都是身怀绝技的高人,叫老朽开了一次眼界,尤以洛大侠心胸开阔,格外令人佩服。”
  洛廷骥道:“不敢当刘兄谬赞,洛某平常得很。”
  语音一顿,目注柳惜弱道:“在下有一事相问,希望柳姑娘不要见怪。”
  柳惜弱道:“不要紧,有话请尽管说。”
  洛廷骥道:“柳姑娘是否拥有象服宝衣?”
  他此言一出,琪姑及白头溜达全都脸色一变。
  象服宝衣已在江湖上造成极大的震撼,柳惜弱是天下武林共同追逐的猎物,如此严重的问题,叫柳惜弱如何回答?
  “不错,在下的确拥有象服宝衣。”
  她居然承认了,而且语气轻松,神态自若。
  洛廷骥脸色一正,道:“各位不要误会,洛某只是关心柳姑娘而已。”
  琪姑道:“哦,洛大侠能否说得明白一点?”
  洛廷骥道:“目前天下武林逐鹿江湖,全是为了象服宝衣,柳姑娘功力再高,也难与天下武林为敌,除非……”
  琪姑道:“除非怎样?”
  洛廷骥道:“只有习得宝衣上的武功,才能化解未来的重重险阻。”
  柳惜弱叹口气道:“那只是帝王穿过的旧袍子,那里有什么武功?”
  洛廷骥目光如电,冷冷的瞧着柳惜弱道:“柳姑娘可曾仔细的检查过宝衣?”
  柳惜弱道:“当然仔细查过,唉,如非先父为它丧失生命,我早已将它丢弃了。”
  洛廷骥道:“不可能,如果象服宝衣上没有隐藏武功,它怎么会使江湖鼎沸,武林疯狂!”
  琪姑道:“这我就想不明白了,一件帝王穿过的龙袍,怎会藏有武功?那又是什么武功,竟然能使天下鼎沸?”
  洛廷骥道:“象服的主人的确是王,不过他却是鬼王。百余年前红毛鬼王威震江湖,武林各派人人臣服,一般帝王又怎能跟他相比。”
  白头溜达啊了一声道:“这就难怪了,习得红毛鬼王的任何一项武功,都足以雄霸江湖,象服宝衣怎能不挑起无边风浪!”
  琪姑道:“那红毛鬼王必然是一位绝世高人了,他习的究竟是什么武功?”
  洛廷骥道:“他修成正果,白日飞升,绝世高人四字太委屈他了。”
  一顿接道:“相传他飞升之时,遗下象服宝衣,内藏三种武功,留赠有缘人,虽是仙道无凭,传言未可尽信,但宝衣藏武功之说,绝非空穴来风。”
  琪姑道:“洛大侠可知道宝衣内是那三种武功?”
  洛廷骥道:“第一种是‘鬼王梯’,它是一种性命交修的绝世内功,如是修到第七级,就可以身外化身,练成金刚不死之身了。”
  柳惜弱道:“如果鬼王梯真能那样,他白日飞升就有可能,那第二种武功呢?”
  洛廷骥道:“第二种是一种掌法及擒拿,名叫‘鬼打神夺’,此项武功威力绝伦,当得是鬼神难测,任是何等人物,均难作三合之敌。”
  白头溜达道:“听说红毛鬼王有一种武功名为‘鬼王神抓’,莫非就是第三种?”
  洛廷骥道:“不错,‘鬼王神抓’更具震撼之力,它能在十丈之远摘下敌人的脑袋,抓断对方的筋脉,习得此等武功,可于百万军中取人首级,武林各派谁敢当他随手一击?”
  柳惜弱道:“果然厉害,可惜我却找不到。”
  洛廷骥道:“柳姑娘适才使的‘烟云十八飘’,据在下所知,这项神奇的武功,只有娘子宫的三位宫主才能修习,姑娘莫非……”
  柳惜弱道:“我娘是娘子宫的三宫主,烟云十八飘是我娘传给我的。”
  洛廷骥道:“姑娘原来是娘子宫的传人,失敬。”
  语音一顿,接道:“在下有几句话,柳姑娘如果不介意……”
  柳惜弱道:“洛大侠不必顾虑,有话请说。”
  洛廷骥道:“娘子宫武功盖世,高手如云,中原任何一个门派,对娘子宫都会礼让三分……”
  柳惜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下去。
  洛廷骥道:“娘子宫武功虽高,并不是天下无敌,中原各派的礼让,只是不愿平白的惹来一个强敌而已。再说贵宫弟子极少行走中原,这也是少有纠纷的原因,但……”
  柳惜弱道:“洛大侠请说下去。”
  洛廷骥道:“在下是说,如是双方发生重大的利害冲突,中原武林就不会再礼让了。”
  柳惜弱道:“我明白了,请问洛大侠,咱们算不算是朋友?”
  洛廷骥道:“当然是朋友,今后我纵然不能帮你,至少也不会与你为敌。”
  柳惜弱道:“多谢洛大侠,我会珍惜这份友情的,告辞。”
  他们离开了渭南,出城不远,柳惜弱忽然一带马头,向右侧一条小径驰去。
  跟在她身后的琪姑问道:“小姐,这是去那里?”
  柳惜弱道:“咱们去前面树林,那里说话会方便一些。”
  刚才跟洛廷骥一席长谈,柳惜弱意识到眼前的危机,她要仔细的考虑一下,下一步应该怎样个走法。
  在树林中一块草地之上,他们席地而坐,柳惜弱目光流转,向白头溜达及琪姑瞧了一眼道:“为了一件毫无价值的旧袍子,弄得老父丧命,遍地仇踪,天下虽大,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处了。”
  琪姑道:“小姐不要灰心,那干所谓武林高人,不过是虚有其表,没有人能够将咱们怎样。”
  柳惜弱道:“江湖上藏龙卧虎,奶娘千万不要自满。再说咱们人单势孤,却要与天下武林为敌,一旦陷入重围,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白头溜达微微一笑道:“柳姑娘虽是很少行走江湖,却能洞明事理,令老朽万分佩服。不错,咱们今后的对敌方法,应采取各个击破,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绝不能无休无止的搏杀下去。”
  柳惜弱道:“多谢前辈夸奖,此时四处无人,前辈可以走了。”
  白头溜达一怔道:“什么,柳姑娘要老朽走?”
  柳惜弱道:“对不起,前辈,咱们已是荆棘载道,四海难容之人,怎能再牵连无辜。”
  白头溜达咳了一声道:“柳姑娘,你想害老朽?”
  柳惜弱道:“前辈误会了,我是一番好意。”
  白头溜达道:“这个我知道,只是,咳,你把好意弄错,就变成害我了。”
  柳惜弱道:“这话怎么说?前辈。”
  白头溜达道:“无论老朽离不离开姑娘,在江湖朋友的眼中,咱们总是一伙的,这话不错吧?”
  这话当然不错,他们长途联袂,穿川过府,适才又三人联袂,赴洛廷骥的搏斗之约,除了白痴,谁也不会相信他们不是一伙的。
  柳惜弱道:“前辈没有说错,我只是想他们的目标是我……”
  白头溜达摇摇头道:“这班人无一不是穷凶极恶,心狠手辣之辈,他们焉肯放过老朽!”
  柳惜弱道:“对不起,前辈,是我想差了,其实我跟奶娘很少行走江湖,正要借重前辈的经验阅历,今后如何走法,尚请赐教。”
  白头溜达道:“这就要看姑娘的目的了,你是要先习会象服上的武功,还是前往琼州执行你娘的遗命?”
  柳惜弱道:“象服宝衣我曾经十分仔细的检查,并未发现什么武功,再说咱们回头一走,可能引鬼上门,所以咱们计划不变—仍然前往琼州。”
  白头溜达道:“此时关洛道上必然险阻重重,咱们不如将东行改为南下,虽然不敢说完全摆脱他们,至少可以减少若干麻烦,不过这条道路多半是山区,比起阳关大道走起来要困难多了。”
  柳惜弱道:“不要紧,咱们就南下吧。”
  XXX
  第一天他们赶冽一个名叫厚子的小镇,第二天就进站山区,经过三天翻山越岭,才到达蓝关附近的蓝桥镇。
  蓝桥是一个山镇,由于有一底西安到河南的官道经过此地,客栈及饮食店倒也不少。
  “飞马客栈”兼营饮食,柳惜弱一行三人就投宿在这里,他们清洗之后来到食堂,琪姑叫来饭菜,他们开始进食。
  “刘前辈,有什么不对么?”
  琪姑坐在白头溜达的对面,忽然发觉他神色有异,才出言询问。
  “没有什么,也许我多心。”
  “不,前辈必有所见,说出来咱们也好有个预防。”
  “这,好吧,我说了你不可扭头瞧看,以免无事生非惹来麻烦。”
  “好,我不扭头就是。”
  “隔咱们三张食桌坐着五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是铁笔庄的,其余四位都是紫微山庄的高人。”
  “我知道铁笔庄,紫微山庄却前所未闻,他们在此地出现,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很难说,希望他们不是。”
  “他们武功很高么?”
  “是的,朱紫微是紫微山庄的庄主,掌中一柄射日金戈,具有横扫千军的威力,二十年前东都较技大会,他以一柄金戈,连败当代十九名顶尖高手,江湖朋友尊为射日神君。”
  “他在那六人之中?”
  “不错,当年较技大会,老朽曾去开过眼界。”
  琪姑吁口气道:“小姐……”
  柳惜弱道:“不必担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且他们不见得……”
  她这么说只是自我安慰,其实她最后一句话只说了五个字“他们不见得”就停了下来。
  因为正有两个人向他们走来。
  这两人是一男一女,身后全都背着铁笔。
  在三原县城,曾经有两名铁笔庄的高手向她们找过碴,是白头溜达从中搅和,她们才能脱身,这两人此时找来,莫非要旧事重演?
  柳惜弱转念之间,来人已立身桌前五步之处,两对锐利的目光向他们三人一扫,其中一人道:“本人叶三杯。”
  人的名,树的影,这叶三杯出口就亮出名号,他必定是一位湖海闻人。
  不错,铁笔庄的四大弟子,的确是湖海闻人,叶三杯更是其中的翘楚。
  以白头溜达的见闻,他不可能不知道叶三杯,他却微微一笑道:“好名字,只是三杯太少了一点,阁下何不改掉那个三字?”
  叶三杯怒叱一声道:“姓刘的,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待叶某办完了正事,会让你一展所长的。”
  他不再理会白头溜达,语音一落,扭头对柳惜弱道:“你姓柳?”
  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尤其是一位姑娘,他如此问法岂不失礼。
  柳惜弱没有怎么样,瞧都没有瞧他—眼。
  琪姑却冷哼一声道:“什么事?大块头,咱们姓什么你管得着?”
  他不只是要管,柳惜弱的冷傲更激起他的怒火。
  “小丫头,给大爷站起来答话。”
  他没有理琪姑,脚下一跨,一掌飞出,猛向柳惜弱的肩头抓去。
  他这跨步出掌,快得像闪电一般,铁笔庄四大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以他这等高明的身手,很少人能逃过他这快速的一抓。
  他的确抓到了,令人不解的是,他却一声闷哼,捧着右腕暴退八尺。
  “是谁暗算本大爷,有种的站出来!”
  他的右掌掌心插着一支筷子,竹筷穿过肉掌,汗水已从他的额头暴了出来。
  他没有瞧到是谁出手伤他,却十分清楚柳惜弱一桌三人,全都静静的坐在那儿,似乎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那么伤他的是另有其人了,但没有人站出来,甚至没有人吭一声。
  唯一出声的是他身旁的一个女郎。
  “二师兄,你瞧,是这个小贱货!”
  这位说话的女郎一身翠绿,约莫二十七、八的年岁,长相虽是中等之姿,却有一双迷死人的桃花眼。
  她是叶三杯的小师妹丛兰,铁笔庄四大弟子中唯一的女性。
  她叫叶三杯瞧,并且伸着左手的食指,指向柳惜弱身前的桌面。
  饮食嘛,桌面上不过是些杯盘碗筷罢了,这有什么好瞧的?
  这话不错,但,如果你瞧瞧柳惜弱使用的筷子,你就会恍然而悟。
  那是一支筷子,柳惜弱不可能只用一支。
  她少了一支筷子,叶三杯的掌心却多了一支。
  显然,投箸伤掌,定是柳姑娘的杰作。
  她无意否认,因为这是姓叶的自讨苦吃,自然她也不在乎丛兰的指证。
  只不过丛兰骂了她“小贱货”那是粗话,柳惜弱不由娇価一寒,双目中射出一缕杀机。
  说来话长,其实这段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丛兰语音才落,她就捧着左手嗥叫起来。
  原来她适才伸出的那根食指忽然暴断,十指连心,她怎能不痛得大叫。
  柳惜弱那仅有的一支筷子不见了,但食堂中近二十对目光,没有一对瞧到她动过。
  在人们大惑不解之际,却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好功夫,柳姑娘原来是娘子宫的高人……请问令师是那位宫主?”
  柳惜弱举目一瞧,说话的是一位红面短髭,身着金色长袍的老者,此人身材高大,气势不凡,令人一望就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他是白头溜达适才所说的五男一女之一,跟铁笔庄是一道的。
  此人八成就是紫微庄主,他能瞧出柳惜弱使的是娘子宫的武功,果然不愧是前辈高人。
  这是柳惜弱行走江湖以来,第一次遇到名震武林的绝顶高手,她虽是毫无惧意,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因而暗中将六珈神功提至九成,同时淡淡一笑道:“一眼看穿晚辈的底细,前辈果然是位高人,不过不得谈论本宫,是本宫戒律之一,不情之处尚请见谅。”
  金袍人道:“对不起,柳姑娘,这是老夫的疏忽,实在因为贵宫有老夫一位友人,所以才有此一问。”
  已经裹好指伤的丛兰眉峰一皱道:“表叔,咱们不能让她返回娘子宫,否则就永远得不到象服宝衣了。”
  敢情她与朱紫微是表亲,这位射日神君重现江湖,只怕也是她的怂恿。
  射日神君摇摇头道:“你没有听到我适才说的话?娘子宫有我的朋友。”
  丛兰道:“朋友有什么稀罕,表叔想要,万儿八千也不成问题,可是象服宝衣只有一件,今日不取,表叔会后悔终生的。”
  朱紫微脸色一正道:“为利忘义,岂是大丈夫所当为。唉,当年老夫身中剧毒,晕死于荒山之中,如非三宫主仗义相救,老夫墓木早拱,还谈什么象服宝衣。”
  丛兰搓搓手道:“可是侄女与二师兄必须获得宝衣,否则那有颜面返回师门。”
  朱紫微道:“这就难了,不是老夫说泄气的话,你们师兄妹联手,也非柳姑娘三合之敌,我想令师不会责怪你们的。”
  丛兰脸色一红道:“我师兄妹是学艺不精,但表叔,你也怕了姓柳的!”
  朱紫微哈哈一阵大笑道:“不错,我也怕柳姑娘,你们走吧,回去告诉令师,原谅老夫为德不卒。”
  这双师兄妹无颜再留下来,抱拳微拱,立即夺门而出。
  朱紫微不再理会他们,目光一转,瞧着柳惜弱道:“三位,能不能过来聊聊?”
  柳惜弱道:“这是晚辈的荣幸。”
  他们移到朱紫微一桌,柳惜弱介绍了自己,及白头溜达与奶娘琪姑。
  朱紫微也介绍了他的三名弟子,常远、易明,及朱天阶。
  这位朱少侠是射日神君的第二个儿子,此人神态雍容,长像英俊,太阳穴高高隆起,可能已获乃父的真传。
  他们寒暄之后,朱紫微道:“柳姑娘可认识贵宫的三宫主?”
  柳惜弱道:“如果三宫主姓梅,晚辈认识。”
  朱紫微道:“正是,三宫主姓梅名筠,唉,二十多年音讯断绝,老夫着实想念这位救命恩人。”
  柳惜弱道:“她是我娘。”
  朱紫微大喜道:“柳姑娘原来是故人之女,呵呵……咱们应该改个口,贤侄女该叫我一声伯伯。”
  柳惜弱道:“是,伯伯。”
  朱紫微道:“令堂近况如何?”
  柳惜弱眼眶一红,泫然欲滴,她强压悲痛,幽幽道:“家母已因病谢世,如非她老人家舍我而去,红树山庄也许不至于家破人亡。”
  朱紫微黯然道:“伯伯大恩未报,想不到令堂已然作古,这样吧,贤侄女,跟伯伯回去,紫微山庄就是你的家,不要在江湖上飘泊了。”
  柳惜弱道:多谢伯伯,不过侄女尚有些未了之事,一时还无法离开江湖。”
  朱紫微道:“有什么事,你说,伯伯帮你。”
  柳惜弱沉吟良久道:“这些事侄女会解决的,不敢劳动伯伯。”
  朱紫微脸色一沉道:“你这是将伯伯当作外人了,如果不是你娘义伸援手,今天那有伯伯,现在你父母双亡,江湖上图谋你的遍地皆是,不管你有没有自保之能,伯伯都要负起你安危的责任,否则就是忘恩负义,为天下不齿的小人,贤侄女,你要伯伯这样么?”
  柳惜弱一呆道:“对不起,伯伯,这是侄女见事不明,今后听从伯伯的吩咐就是。”
  朱紫微道:“咱们之间不必客套了,三位到我的客房来,咱们再作详谈。”
  虽然食堂内并无岔眼之人,朱紫微还是不愿在公众场所谈论重要的事情。
  他们结账后,来到朱紫微后院的房间,由常远、易明守护前门后窗,他们谈话就不怕有人打扰了。
  朱紫微咳了一声,道:“贤侄女此次前来蓝关,是躲避武林各派的追蹑?”
  柳惜弱道:“伯伯不要跟侄女客气,以后叫我惜弱好了。”
  一顿接道:“为了避免无谓的纠缠,咱们才采取迂回的走法,唉,想不到一件毫无价值的旧袍子,竟导致柳家家破人亡,那些人还不肯放过咱们。”
  朱紫微眉峰一耸道:“不必担忧,今后谁找碴,咱们就接着……不过红毛鬼王与象服宝衣之事,在江湖已传说百余年,除非令尊所得的宝衣不是真品,否则宝衣上不会没有鬼王的武功!”
  柳惜弱道:“伯伯也这么说,看来宝衣藏武功之说必然不假,待处理完了琼州之事咱们再仔细的瞧雎。”
  朱紫微道:“你没有将宝衣带在身边?”
  柳惜弱道:“没有,侄女将它藏在一个隐密之处。”
  朱紫微点点头道:“惜弱,时间已晚,去歇息吧,伯伯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瞭的待明日到路上再聊。”
  柳惜弱道:“是,伯伯。”
  琪姑道:“慢点,咱们此去琼州的目的,还没有禀告神君。”
  他们这琼州之行,沿途固然是荆棘载道,到达琼州后清理门户,更是一场凶险无比,生死难卜的恶斗。
  因为他们人单势孤,对娘子宫的现况又毫无所知,盲人瞎马向前冲,岂不十分危险!
  琪姑要柳惜弱向射日神君朱紫微说明,就是让他对进退有所选择。
  当柳惜弱说明之后,朱紫微哈哈一笑道:“很好,伯伯多年没有参加大场面了,此次遇上又可以活动一下筋骨。”
  看来琪姑是多虑了,射日神君胸怀坦荡,岂会将凶险二字放在心上。
  XXX
  “安康”是陕南的重镇,这天日色刚刚偏西,柳惜弱一行七人已到达安康镇城。
  他们翻越秦岭,走过无数的恶水穷山,但他们毫无疲态,这是射日神君安排的,他们要保持最佳体能,以便随时迎接战斗。
  一件象服宝衣,使柳惜弱成为天下武林的公敌。
  他们在避、在躲,但图谋他们的多如过江之鲫,只要人在江湖,总有一天会被人堵上的。
  他们不怕被堵上,以他们的实力,当今任何一个门派,他们都有放手一搏的能力与勇气。
  现在,他们终于被堵上了。
  安康交通便利,是陕南货物集散地,市廛的繁荣,也为邻近各县之冠。
  柳惜弱等刚刚踏进县城,目光所及,不由心头一紧。
  安康街头人来人往,不愧为陕南第一重镇,只是那人潮之中却有不少佩刀跨剑的人物,这就不得不使他们提高几分成心了。
  他们在一家“太白客栈”落了店,略作清洗就到食堂进食。
  朱天阶向四周瞥了一眼,轻声对射日神君朱紫微道:“爹,气氛有点不对,咱们好像掉进臭虫窝里了。”
  “小子出言无状,该打。”
  语音来自食堂的一角,与朱天阶相隔至少一丈以上的距离,这话当然不是他爹朱紫微说的。
  在噪杂喧嚣的食堂之中,相隔一丈以上,能够听到别人悄音细语,此人功力之高,岂不骇人听闻。
  他说该打,果然一点白影挟着劲风,以星飞电逐之势,向朱天阶肩头撞来。
  那是一只酒杯,里面还有大半杯山西汾酒。
  不管它是什么,那怕是一根草,一张纸,在如此强大内家真力投射之下,其威力绝不亚于一颗弹丸。
  如果当真被它射中,朱天阶的肩膀必然会骨碎筋折。
  令人想不到的是,那只挟着吓人的威势,急飞而来的酒杯,在距离朱天阶约莫三尺之处,忽然停了下来。
  而且它还在缓缓的后退。
  任何一种投掷出去的物品,在去势力尽之时必会下坠,只有这只酒杯不同,它不只是悬空不坠,还在缓慢的向后移动。
  这是一个奇景,使得食堂中食客两眼发直,一起瞪着那只悬空倒退的酒杯。
  食堂中有不少武林高人,他们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变戏法,但这般人却目瞪口呆,一脸惊骇错愕之色。
  以真力气劲使物体悬空不坠,此等高人已不多见,再要使它在空中缓缓倒退,在一般人来说,无异于挟泰山以超渤海,根本绝无可能。
  那么这拼斗真力的双方,必定都是当代武林的绝顶高人了,因而人们的目光,很自然的向双方瞧去。
  “啊……”
  有人发出惊呼,因为他已瞧出拼斗的一方是何等人物。
  勾漏人魔邳羿,是一名令人闻名丧胆的大魔头,他武功高绝,两手血腥,江湖上黑白两道,伤在他魔掌之下的多得难以计数,适才是他掷出酒杯,难怪会造成此等奇景了。
  再看另一方,人们不禁一呆。
  那五男二女之中,有一位绝顶高人,他是射日神君,而且一身功力,绝对不在勾漏人魔之下。但他却在酣饮醇醪,怡然自得,对身外一切丝毫未予理会。
  其他的几位也在饮食谈笑,似乎还不知道这食堂之中,正上演着酒杯凌空漫步的奇观。
  只是适才酒杯分明是奔向这张食桌的,却瞧不出他们任何一个在拼斗内力,人们那能不呆。
  莫非是勾漏人魔在独自表演?于是所有的目光又一起向他投去。
  此时他已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汗流浃背,两掌斜斜伸出,以全力阻止酒杯的倒退。
  显然他并非独自表演,而且竭尽全力,仍有无法阻止酒杯倒退之势……
  又是盏茶时分,他忽然一声大吼,以一身功力,作最后的一击。
  “噗!”
  在瓷粉飘洒之中,结束了这场别开生面的内力拼斗,他如非赶紧以双手扶着饭桌,几乎一头栽倒下去。
  紧张消失了,人们悄悄呼出一口大气。
  忽然,食堂中响起一声短促的笑声。
  发笑的是勾漏人魔,适才险些丢盔弃甲,他居然笑得出来。
  “朱兄,久违了,东都一别,朱兄的功力更胜当年。”
  当年东都较技,他败在射日神君朱紫微的手里,此时再败一次,算不得怎样丢人,这是他笑得出来的原因。
  但……
  “邳兄误会了,兄弟,咳,我并没有出手。”
  “此话当真?”
  “朱某从不说谎。”
  “这……”
  丢人现眼的不是射日神君,他何须说谎。
  “难道是他?”勾漏人魔目光一转,投向白头溜达。
  微微一笑,白头溜达道:“在下不敢往脸上贴金,邳大侠千万不要误会。”
  语音一顿,接道:“其实往事那堪回首,何不难得糊涂?”
  勾漏人魔闻言一呆,然后哈哈一阵大笑道:“好好……”身形一转,迳向店外走去。
  店中静了一静,忽然有人大叫道:“邳大侠,你不能走。”
  同时掠出三条人影,以极端快速的身法向店外追去。半晌,这三人空手而回,看来他们并未追到勾漏人魔。不过他们却将怒火发泄到白头溜达的身上来了。
  “你就是白头溜达?”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青袍,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他身材不高,长得干干瘦瘦,但却声如洪钟,目若冷电,别有一番夺人的气势。
  他使用的兵刃也异于常人,那是一柄用精钢打造的长槊。
  此人就是当代武林五大门派之一的“拔岳城主河冶”,他天生神力,武功卓绝,掌中一枝长槊千军辟易,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人物,想不到他竟然找上了白头溜达。
  “不错,正是刘某,城主有何指教?”白头溜达淡淡的回答,并未被他的气势所慑。
  “你敢气走本城主的朋友,今天要给你一点教训。”
  “城主的朋友是邳大侠了,咱们只是交谈了几句,在下何曾气走他了?”
  “你叫他装糊涂,还敢说没有气走他?不必抵赖,本城主在东门外等你。”
  他向东门走了,跟随他的竟有数十人之多。
  白头溜达笑一声道:“对不起,柳姑娘,我替你们惹来麻烦了。”
  柳惜弱摇摇头道:“他们要的是我,找前辈的麻烦,只是一种藉口,走吧,别让他认为咱们怕事。”
  东门外一片广场,已被瞧热闹的围成一个大圈子,柳惜弱走进圈内一瞧,双目立即涌现一股杀机。
  “拔岳城”除城主之外,主要的实力,是拔岳五将及九九锁龙手,如今五将来了三人,锁龙手来了四十五人,这已超过该城实力的一半,可见他们对象服宝衣是志在必得。
  待柳惜弱一行七人停身丈外之处,拔岳城主河冶首先向射日神君双掌一抱道:“尊驾可是射日神君朱大侠?”
  射日神君朱紫微道:“好说,正是朱某。”
  河冶道:“昔日东都较技,朱大侠威震武林,河某久仰英名,可惜缘悭一面……”
  射日神君只是微微一笑,静静的等候他的下文。
  河冶的确还有下文,只是这下文并不好听,因为他是吼出来的。
  “但你为什么要跟姓柳的走在一道,为什么?”
  适才还在笑语寒暄,一转眼就疾言厉色,此人变脸当真比翻书还快。
  “有告诉你的必要?”射日神君没有生气,语气依然十分平和。
  “当然,这是为你好。”
  “哦,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在下与柳家两代世交,现在柳侄女父母双亡,我怎能不照顾她。”
  “原来射日神君改行当了保镖,不过江湖上人人都在找姓柳的,这个镖可不好保。”
  “河兄弄错了,我那侄女儿家学渊源,何须保护,朱某只不过凑凑热闹罢了。”
  “嘿嘿……就凭柳百川?”
  “朱某言尽于此,河兄不信在下也无可奈何。”
  立在河冶身后的一名黄衣大汉道:“禀城主,让属下会会姓柳的。”
  河冶道:“好,在没有获得象服宝衣之前,手下留心点儿。”
  黄衣大汉道:“属下明白。”
  此人是拔岳五将之一,名叫姚元甫,他一柄沉重的铁锏一挥,拉开嗓门大叫道:“姓柳的出来,姚元甫在此候教。”
  他向柳惜弱挑战,朱天阶却向射日神君道:“爹,让孩儿去会他。”
  射日神君扭头对柳惜弱道:“惜弱,你看怎样?”
  柳惜弱道:“那就有劳世兄了,姓姚的身高力大,必然擅于外家功力,世兄最好避免跟他以力相拼。”
  朱天阶道:“多谢妹子指点。”
  语音甫落,身形一晃之间,就已停身在对方相隔八尺之处。
  这位朱少庄主身长玉立,长相英俊,一身功力已获乃父真传,如果放眼江湖,堪与任何一方霸主一争短长。
  他撤出射日金戈,双拳一抱道:“在下朱天阶,请赐教。”
  姚元甫道了一个好字,铁锏带着劲风,已兜头盖面的劈了过来。
  朱天阶不肯硬接,一闪身已到姚元甫的左侧,金戈弄影,刺向对方的胁门。
  姚元甫一个怪蟒翻身让过金戈,借着旋转之力向朱天阶拦腰急扫。
  此人的打法凶悍无比,一出手就招招夺命,他那铁锏纵横飞舞,只搅得劲风如潮,瞧他这副狠劲,勿怪江湖上称他为拼命三郎了。
  一晃十余招,朱天阶守多攻少,看来他是落在下风了。
  不过他身法轻灵,行动巧快,无论铁锏如何威猛,就是伤他不得。
  待五十招以后,朱天阶忽然发出一记叱喝,随着响起一声嗥叫,一条断臂已跌落地面之上。
  人是血肉之躯,精力是有限的,拼命三郎也是人,他如此亡命的搏杀,如何能够持久。
  五十招一过,铁锏的威力已不如前,破绽自然就露了出来。朱天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怎肯轻易的放弃。
  金戈急挥,出手如电,姚元甫的断臂还没有掉到地上,他已返身走了回来。
  柳惜弱迎上几步道:“世兄辛苦了,快调息一下。”
  朱天阶苦笑一声道:“好家伙,比斗牛还要累人,不过妹子放心,我没事。”
  此时斗场之上,又有一场精彩的演出,对方也是拔岳五将之一的李希全,应战的是奶娘琪姑。
  李希全为人十分险损,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坏事,他都作得出来,只是他功力极高,虽然明知他坏得出油,仍能获得拔岳城主河冶的倚重。
  他与姚元甫私交颇深,又见朱天阶已是强弩之末,所以想出来捡个便宜,那知道没有拦住朱天阶,一阵香风送来一个丽人。
  琪姑芳龄未满三十,姿色也在中等之上,她当然是一个丽人,只不过这丽人可不好招惹,说不定还是一个要命的煞星。
  李希全当然没有想到这些,一双贼眼由头到脚打量琪姑一遍,然后煞有介事的脸色一正道:“姑娘好眼熟,咱们在那儿见过?”
  琪姑冷冷道:“当真么?阁下只怕看走了眼了。”
  李希全道:“错不了,只是记不起姑娘的贵姓及芳名了。”
  琪姑道:“记不起?这话只怕言不由衷吧,你应该早就知道咱们姓什么。”
  李希全啊了一声道:“我记起来了,姑娘可是姓柳,来自红树山庄?”
  琪姑撇撇嘴道:“你找对主儿了,还等什么?”
  她摘下长刀往怀中一抱道:“朋友请。”
  李希全摆摆手道:“在下虽是上命难违,也不能对姑娘动刀动剑的,这样吧,咱们徒手过几招虚应故事,使在下也好有个交代。”
  其实此人的武功,以掌法最为出色,一手玄阴毒掌已练到炉火纯青,中掌者不是当场立毙,就是必须服用他的毒门解药才能活命,他却以徒手过招,虚应故事骗一个女人,其心肠之阴险,到了无可药救的地步。
  在琪姑来说,别人不用兵刃,她只得收起长刀,但她绝不相信李希全的连篇鬼话,于是暗凝六珈神功,将身躯裹在罡炁之内,无论敌人使什么花招,自己已先立于不败之地。
  嘿嘿一笑,李希全道:“柳姑娘注意,在下要出招了。”
  先打招呼,然后出掌,这一掌不仅十分缓慢,而且柔软无力,不要说伤人,只怕连蚂蚁也拍不死。
  这样的掌式,琪姑自然不愿还手,只是以烟云十八飘身法闪避。
  十招过去了,情形并没有两样,琪姑有点眩惑了,莫非他当真在虚应故事?
  心有所疑,防卫上也有所疏失,她还是在闪避,但速度却慢了许多。
  “咳,柳姑娘,咱们虽是在玩假的,你不能光是不还手,来,出招。”
  琪姑的身法变慢,李希全认为他的策略已完全成功,他叫琪姑出招的同时,蓄势已久的玄阴掌力也拍了出去。
  他无意击毙琪姑,只是想将她生擒活捉,有了人质在手,就不怕他们不交出象服宝衣。
  他掌心涌出一团强劲的黑雾,是想先使琪姑中毒,五指再以惊涛拍岸之势,猛扣她的左肩。
  这好像天象骤变,晴空万里忽然响起一记霹雳。琪姑心头一震,一时慌了起来。
  所幸她终于挪动了身法,虽是肩头被抓去一片衣衫,总算没有被人一把扣着。
  不幸的是她中了毒,吸入的毒雾虽然不多,头脑仍然有点晕眩。
  如此一来,不由激起她的杀机,口中一声怒叱,娇躯腾空急飞,玉腿伸缩之间,李希全已像死狗一般抛了出去。
  他的脑袋被琪姑一脚踢碎,一声未哼就向阎罗殿报到去了。
  琪姑一脚毙敌,落地后却立足不稳,如非柳惜弱奔过来将她扶着,她几乎摔倒地上。
  “你怎样了?奶娘。”
  “我中了毒。”
  “不要紧,快服下祛毒丹调息,咱们只怕还有一场恶斗。”
  她们的祛毒丹名叫“暮蝉”,是传自娘子宫,能治天下百毒,灵验无比,当年射日神君被毒判官所伤,就是服食暮蝉获救。
  琪姑中毒原本不深,服药后略作调息,便已恢复正常。
  他们安然无事,拔岳城主河冶却暴跳如雷,两场搏杀,五将竟落得一死一伤。这不只是丢人现眼,在双方实力上他也不得不重作一番评估。
  对方只有七个,武功却强悍已极,如是单打独斗,他这些部属获胜的机会实在不多。
  他本来就打算倚多为胜的,否则九九锁龙手何必带来四十五名之多。
  拔岳城除了城主及五将,应以锁龙阵最为享誉江湖。
  锁龙阵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所组成,称为九九锁龙手,共八十一名。
  他们头披长发,以一条红色丝带束着,脑后系着一只银铃,名为九子铃。
  这班人全都使用长枪,腰间还挂着一柄三尺钢刀,远攻近取,无不相宜。
  他们以九人为一组,在对敌之时,迅速排成一个圆圈,长枪向外,快速轮转,但见烟云滚滚,连他们的人影都无法看清。
  同时九子铃迎风急响,那震耳之声,也具有扰人心神的作用。
  锁龙阵枪“刀”的进退,是按九连环的玩法,配以各自快速的轮转,形成一种别开生面的阵法。
  它是拔岳城主河冶压箱底的本钱,由于五将一死一伤,他不得不将这股最后的本钱作孤注一掷。
  
  第三章 六珈神功,克敌制胜
  在一声高吭的急啸之下,四十五名锁龙手,立即组成五个圆圈,他们开始迈开脚步,在原地作圆周式的转动。
  他们转动的速度逐渐加快,最后只是一团灰影及强劲的旋流,连身形也瞧不清了。
  琪姑瞧得心头一懊道:“小姐,这是什么玩意,好像不太容易对付?”
  柳惜弱道:“是不太容易对付,他们九人已结为整体,再藉旋转之力出招,力道必然大于九人总和,而且他们都是高手,功力全都不弱,武林之中能够接下他们的一击的只怕不多。”
  琪姑道:“那咱们岂不凶多吉少了?”
  柳惜弱长长一吁道:“娘曾经告诉我,六珈神功技冠古今,威力绝伦,要我不可轻易用之于敌,以免有干天和……”
  琪姑点点头道:“主母也曾告诫过我,可是现在……”
  柳惜弱道:“现在情非得已,咱们为了自救,不得不使用六珈神功了。”
  娘子宫的武功无一不是超凡绝俗,冠盖武林之学,其中有两项除了宫主,他人不得学习的,就是六珈神功,及绝灭魔刀。
  柳惜弱的娘,三宫主梅筠,为了要琪姑扶助柳惜弱,因而对她这位爱婢也倾囊相授,让她尽习娘子宫的武学。
  再瞧斗场,两前三后五个圆圈,已像滚轮似的攻了过来,射日神君两名弟子常远、易明上前拦击,才一接触就双双被抛了出去。
  柳惜弱眉峰一皱道:“奶娘,你左我右,咱们上!”
  她们展开烟云十八飘身法,一闪之间就已到达旋转如风的圆圈之前,双方相距至少还有八尺,她们的衣衫已被劲风吹得飘飘欲飞。
  她们不再迟疑,分别以八成六珈神功向中心击去。
  轰的一声巨响,斗场上出现一片奇景,但也惨不忍睹,柳惜弱想不到她纤掌一挥,竟会造成如此重大的伤亡,心头不由一阵难过。
  敢情她适才一掌,圆圈中的九名锁龙手全部被掌力震飞,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雨,落地已不是活人了。
  琪姑的六珈神功没有柳惜弱精纯,被她击飞的锁龙手还有两三人在喘气,但存活的机会只怕不多。
  此时全场静寂,连正在恶斗的射日神君与拔岳城主,及白头溜达与另一名五将之一的咎扬波也停止了搏杀。
  实在因她们的掌力太过惊人,如果说那不是掌力,而是雷电交击也不为过。
  柳惜弱心中有点过意不去,向面如死灰的拔岳城主河冶抱拳一礼道:“对不起,河城主,在下十分抱歉。”
  河冶怒哼一声道:“柳姑娘今日之赐,河某必有一报,咱们走!”
  “拔岳城”撤走了,柳惜弱一行也回到投宿的客栈。
  所幸常远、易明并未负伤,这一仗他们获得辉煌的胜利。
  翌晨他们往西南走,将穿过四川中部到重庆搭船,然后顺流而下,至吴淞口再换海船前往琼州。
  这是射日神君出的主意,因为向东南走陆路,必须经过湖北湖南广东三省,势必一路杀下去,他们虽然不怕,但也不胜其烦。
  姜是老的辣,射日神君这项计划,果然省掉不少麻烦……
  坐船比乘马舒服,再说长江沿岸风光瑰丽,使得柳惜弱忘记跋涉之苦了。
  这天船过巫峡,柳惜弱、琪姑,及朱天阶师兄弟三人均在船头舱面上观赏江岸景色。
  易明忽然啊了一声道:“师弟、柳姑娘,你们瞧。”
  他们随着易明所指之处一瞧,只见左面排天峭壁离水面约莫三十丈处,有一条紫色人影正贴着峭壁飞驰,速度之快宛若一只飞鸟。
  他前进的方向,与柳惜弱一行乘坐的乌篷江船相同,他似乎在与江船比赛,看看谁行谁不行。
  当然是他不行,一个人功力再高,精力是有限的,怎能跟日夜不息,一泻千里的江流相比。
  不过这却是一幅惊心动魄,而又美丽已极的画面,舟中人连射日神君在内,全都瞧得目瞪口呆。
  此时舟中忽然响起一声如裂金石的长啸,一条白色人影同时飞了起来,她以弹丸掠空的惊人速度,向峭壁投了过去。
  那白色人影自然是柳惜弱了,除了她谁能拥有这般吓人的功力。
  她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虽然比同年龄的成熟得多,仍然稚气未脱。
  瞧到那美丽动人的画面,她忍不住了,也要到峭壁那儿玩玩。
  琪姑见状大吃一惊,急得尖声大叫道:“小姐,不可以,快回来。”
  她的呼叫得不到回应,眼看柳惜弱已接近峭壁。
  朱天阶焦急的道:“琪姑,快,快去追她回来。”
  琪姑叹口气道:“我何尝不想,可惜我没有那份功力,纵使勉强到达峭壁,必然真力耗尽,难免要与波臣为伍了。”
  朱天阶无可奈何,只得呼叫射日神君道:“爹,咱们停船。”
  船老大接口道:“停不得,客官,这儿没有停船的地方。”
  的确,两岸壁立,江水流速有如万马奔腾,乌篷船正像箭一般向前激射,船夫全神贯注,连缓口气也不行,如何能够停船?
  这时已瞧不到紫色人影及柳惜弱了,乌篷船一冲就是数十里,现在总算停了下来。
  琪姑向射日神君双拳一抱道:“前辈,我要去找小姐,待会见。”
  转身一跃,展开“烟云十八飘”身法,向峻岩绝岭之间投去。
  朱天阶原想跟随琪姑前往,及见山岭峭峻,险恶万端,自忖轻功造诣在江湖上虽是堪称高手,但要攀上这片喽崖,却是力所难及,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柳惜弱到底怎样了?
  她以绝顶轻功“烟云十八飘”扑向峭壁,待抓住壁间生出来的小树将身形稳住,再纵目向前瞧去。
  她瞧到了,长发飞扬,紫衣飘飘,原来是一名女子。
  紫衣女一郎正停身于二十丈外,她手中握着一条长达丈八的红绫。红绫顶端系着一个碗形的吸盘,她就靠这个飞行于峭壁之上的。
  当然,如果她没有一身上乘武功,单凭一只吸盘,也不可能作此种高难度,危险性极高的游戏。
  她脸扭头向柳惜弱瞧了一眼,虽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出她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只是面色冰冷,目射煞光,看就知此等人不易相与。
  回首一顾之后,她已掷绫飘身,再度前进,速度之快,不亚于风驰电掣。
  柳惜弱没有吸盘,但壁间有裂隙,有突石,有小树,借力之处颇多,因而毫无困难的追了下去。
  如果问柳惜弱为什么要追?似乎很难找到答案,只能说一时的兴致与好奇。
  追了一程,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紫衣女一郎忽然改变方向,选向崖顶急速的攀升。
  由此处向上爬,借力之处就少了许多,柳惜弱必须左纵右跃,迂回前进,待她到达崖顶,那里还有紫衣女郎的踪影。
  柳惜弱哼了一声道:“好一头狡滑的狐狸,我偏偏要将你找到。”
  找,可就难了。
  山岭绵亘,巉崖无尽,纵目一望,除了山还是山,这个人如何去找?
  对山来说,柳惜弱并不陌生,还颇有好感,因为她那被毁掉的家门的红树山庄,附近就有很多大山。
  现在她虽是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并没有惶急不安的感觉。
  一座雄伟瑰丽的大山,对爱山者是颇具吸引力的。因而柳惜弱左顾右盼,目不暇给之际,早已将寻找紫衣女郎之事忘了。
  她顺着山势,信步而行,也不知走了多远,她忽然脚下一窒。
  怎么啦,是绝壑阻途,还是天梯难渡?
  不,她只是瞧到一幢庙宇而已。
  庙宇到处都有,只是在这峻岭插天,行人绝迹之处发现,令人难免有些意外。
  她想起紫衣女郎来了,莫非她就住在这座庙宇之中?但她身着俗装,头披长发,并非出家之人。
  不管怎样,既然有此发现,总该前去瞧瞧。
  及到达庙前,目光触及一块横匾,又不禁一阵错愕。
  横匾上五个狂草“西天小雷音”。
  柳惜弱听她娘提过,当今武林,惟一令人像高山仰止般衷心崇拜的只有一个门派,它就是“西天雷音寺”。
  没有人知道“西天雷音寺”座落何处。
  也无人认识寺中之人。
  他们不与武林各派交往,也很少有人行道江湖,但只要他们出现,必然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不与武林各派交往的原因,因为他们是仙侠一般的人物。
  这些都是柳惜弱的娘告诉她的,她记忆犹新。
  如今瞧到“西天小雷音”,她自然会大为惊讶了。
  只是这小雷音是否就是那雷音寺?但这里不是西天。
  也许它是分支,是由雷音寺分出来的。
  更可能是巧合,像同名同姓的人一样。
  柳惜弱在猜,这只是假设,要明白真相就得求证。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西天小雷音正是雷音寺那仙侠般的高人,她惹不起,就算是分支同样不能招惹。
  她并不想招惹他们,是求证不是去动武,何况既入宝山,怎能空手而回。
  于是她迈开脚步,迳向紧闭着的庙门走去。
  她伸出右掌,拍向庙门,但手掌还未拍出,庙门已讶然而开。
  当门而立的是一名二十上下的小尼姑,原来这西天小雷音是一个尼庵。
  小尼姑身材瘦长,容貌清秀,手中拿着扫帚,像是要打扫庙门外面的落叶似的。
  柳惜弱正要说明来意,小尼姑已脸色一沉道:“你是谁?找死!”
  柳惜弱双拳一抱道:“对不起,小师太,在下荒山迷路,又饥又渴,只是想讨一碗水解渴,希望小师太行个方便。”
  小尼姑面如严霜,冷哼一声道:“想喝水?奈何桥下多的是,本仙子送你一程。”
  语音甫落,劲风如矢,扫帚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插向柳惜弱的前胸。
  不管情由,见面就打,出手又是这等狠毒,好像遇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柳惜弱如非反应快,轻功高,这一扫帚,就可能留下她的小命。
  她急退丈外之后,怒叱一声道:“为什么?咱们素不相识。”
  小尼姑跟了出来,道:“擅闯本庵禁地者死,你既然来到本庵,这是你命该如此。”
  柳惜弱冷冷道:“荒山野岭,无主无属,那来的什么禁地?唉!出家人竟然如此凶狠霸道,倒是少见得很。”
  小尼姑不再说什么,丢掉扫帚,一掌拍了过来。
  柳惜弱知道小尼姑不简单,早已暗凝六珈神功,严密戒备。
  但小尼姑这一掌,竟然笼罩她全身要害,不仅玄奥莫测,还带来一股强烈的罡炁。
  她心头一凛,暗忖:“这是什么掌法?竟令人无法招架。”
  无从招架只有躲避了,一个倒纵,她已退后八尺。
  小尼姑跟踪追击,绝不让她有喘息机会,而且出招越来越快,掌力逾来逾强。
  被迫挨打,只能逃窜,这是柳惜弱出道以来,第一次遇到的尴尬事儿,但对方只是一个小尼姑。
  其实小尼姑的内心也十分骇异,因为她绝不是柳惜弱眼中的小尼姑那么简单。
  她是巫峡三仙子的小妹,江湖没她们这个字号,但丧生在她们掌下的武林高人有多少,连她们也记不清了。
  她们不是魔道,却喜欢杀人,虽然被杀的都有取死之道,但出手不留活口,不予人半点自新悔改的机会,手段未免过于毒辣。
  就以适才柳惜弱扣门的情形来说,不问来由,见面就是一记杀着,如果换了一个功力较差的,岂不糊里糊涂就丧生在扫帚之下了。
  XXX
  这三仙子究竟是何许人物?
  她们是师姊妹,大师姐明月仙子,二师姐白露仙子,小师妹留云仙子。
  据说她们不会武功,又老又丑,是几个十分平凡的出家人,巫峡三仙子的名号,是庵里的火工婆婆叫出来的。
  那么跟柳惜弱动手的小尼姑又是谁?她既不老,也不丑,而且武功奇高。
  这是一篇糊涂账,现在柳惜弱正面临强敌,只好待以后再说。
  柳惜弱绝不是省油的灯,她聪明绝顶,资质过人,在避让三十招以后,形势就稳了下来。
  现在她有攻有守了,虽是守多攻少,至少她已不再逃避。
  再过三十招,小尼姑竟然挨了一掌,她倒退三步,满脸惊诧之色道:“你这射雕掌是跟谁学的?”
  柳惜弱微微一笑道:“跟你学的。”
  小尼姑怒叱道:“你胡说,接招!”
  这一回斗得更凶,小尼姑奋不顾身,似乎非将柳惜弱立毙掌下不可。
  十招以后她又挨了一掌,还被抛出去五步,嘴角溢出血丝,受了一点内伤。
  “阿弥陀佛!施主好功力,请问是那位师兄的门下?”
  说话的是一位一脸皱纹的老尼姑,她由庵里出来已经观战一阵子了。
  柳惜弱双拳一抱道:“师太误会了,在下并不是你们的同门。”
  老尼姑一怔道:“是么?然则你怎么会本门的独门绝艺射雕神掌?”
  小尼姑已退了回去,与老尼姑并肩而立,此时接口道:“二师姐,此人刁得很,小妹刚才也问过她,她却说是跟小妹学的。”
  老尼姑哼了一声道:“我不信,一门绝学是经过前辈高人花了漫长的时间,呕心沥血所获得的成果,如是能现学现用,而又使得如此精纯,那就不能成为独门绝学了。”
  柳惜弱道:“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只好由你了。”
  老尼姑目蕴杀机,冷冷道:“贫尼想以一套平凡的摇落剑法向施主讨教,请撤兵刃。”
  柳惜弱道:“在下迷途误闯贵庵,并非故意犯禁,再说咱们本无过节,何必兵戎相见,在下还有要事待办,实在无暇奉陪,告辞!”
  老尼姑哈哈一阵大笑道:“想走,在本仙子的手下你走得了么?”
  这话说得狂了一点,柳惜弱如果真的要走,她未必有那份拦阻的能耐,只是柳惜弱不是当真要走,她觉得这西天小雷音太过神秘,决心要弄个明白。
  微微一笑,柳惜弱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仙子?嘿嘿,就凭师太这副尊容?”
  柳惜弱心地善良,说刻薄话这还是第一遭,她所以如此,只是想激怒对方而已。
  怒火会烧毁理智,若表现在行为及武功上,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
  老尼姑果然大为震怒,但她没有动手,却伸手向她那张又老又丑的脸上抹去。
  柳惜弱不知道老尼姑在玩什么花招,只是暗凝功力,提高戒心,冷静的瞧着对方。
  她忽然双目大张,投向老尼姑用手抹过的脸庞。
  莫非这一抹长出花来了?
  它没有长花,却比花还要美丽。
  那是一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娇靥,虽然不能说她当真是一位小谪人间的仙子,但她适才仙子的称呼,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因此柳惜弱咳了一声道:“好高明的易容术,你果真是一位仙子,那位小师太自然也是仙子了,你们之间总该有个分别吧?”
  “她叫留云仙子,我是白露仙子,咱们不要说废话了,你出招吧!”
  语音甫落,掌中宝剑已伸了出来,虽然这只是一个进击的起手式,但剑光闪烁,跳跃欲飞,一股肃杀之气,正由剑身向四周扩散,气势之盛,当得是惊心动魄。
  柳惜弱心头一栗,暗忖:“这班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隐迹深山绝岭,武功高不可测,自己适才几乎栽在留云仙子的掌下,这位白露仙子的武功似乎更高,她那摇落剑法必然具有无穷的威力,莫非她们当真是西天雷音寺在中原的分支?”
  不管怎样,对方是绝对不会让她不战而退的,只得撤出长刀,将六珈神功提到十成,澄神定志,严阵以待。
  白露仙子眉头一皱,她已瞧出这位白衣少女,是她行道江湖以来,所见到的武林豪客之中,最难缠的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她停剑不发,想先了解对手的底细。
  “柳惜弱,武林后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好,你出招吧。”
  “有僭。”
  话落招去,一刀搠了出去。
  娘子宫的绝灭魔刀,在武林中是刀中之最,放眼江湖,没有人能当它长刀一击。
  但她这一刀只用了五成真力,所谓抛砖引玉,她要瞧瞧对方的剑上造诣再予还击。
  白露仙子一声清叱,宝剑也同时挥去。
  此时正当初夏,虽是置身深山,也不过略带凉意。
  但随着她这一击之势,竟然天象骤变。
  秋声四起,草木摇落,似乎整个山林都笼罩在萧瑟的秋风之下。
  柳惜弱连打两个寒噤,不由大吃一惊,一片沉重的压力,也迅速向她迫了过来。
  这是什么剑术,为何会带来此等异象?
  柳惜弱无瑕细想,长刀一推,以全力挥了出去。
  绝灭刀下无活口,所以她出道至今,从来没有使用过此一刀法。
  现在她挥出了第一刀,而且灌注了六珈神功十成的真力。
  这一刀解除了迫体而至的压力,秋意仍在,气势却已稍见缓和。
  柳惜弱放宽了几分紧张的心情,摇落剑法虽是诡异莫测,她有能力足可一拼。
  此后她们刀光剑影,搅起一天风云,恶斗近百招,仍然是半斤八两,谁也占不到对方的便宜。
  忽然远远传来一声叱喝“住手!”一条紫色人影以飞鸟掠空之势向斗场落下。
  搏杀停止了,柳惜弱举目向来人一瞥,原来来人就是她追寻的紫衣女郎。
  “此人由我来打发,她是来找我的。”
  敢情紫衣女郎跟白露、留云仙子是一伙的,她们聚在一起,正在谈论适才的经过。
  她们交谈数语,紫衣女郎陡的身形一转,两股冷情似的目光射向柳惜弱,她粗黑的眉峰斜斜挑起,两片樱桃般的红唇紧紧的抿着。
  她是一个美人,除了那两撇威棱迫人的眉毛,全身上下可以说无一不美。
  只可惜那两撇粗黑略带三角形的眉毛,不只是破坏了她的美丽,还带来一股狂野冷傲的气势。
  一声冷哼,紫衣女一郎道:“你叫柳惜弱?”
  柳惜弱道:“不错,你是……”
  “花离人,江湖朋友称我狂花。”
  狂花花离人名震江湖,是一个人人畏惧的女煞星,只是柳惜弱孤陋寡闻,面对高人她一点都不在意。
  狂花再度冷哼一声道:“看来你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了……”
  柳惜弱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狂花脸色一沉,哈哈一阵狂笑道:“你到这里来作什么?说!”
  柳惜弱道:“游历,不行么?”
  狂花撇撇嘴道:“天下武林都在围堵你这只小老鼠,你还有兴趣游历?说实话,你为什么追着本姑娘,擅闯小雷音禁地?”
  柳惜弱道:“谁追你了,我只是瞧你用吸盘飞行十分有趣,所以跟过来玩玩,也想跟你交个朋友,并没有半点恶意。”
  语音一顿,樱唇一噘,接着说道:“既无通告,又无标志,硬说这里是禁地,这不是不讲理么?”
  狂花哈哈一笑道:“有道理,两位姐姐,看来咱们是应该立一块告示牌了,这位姑娘不知者不罪,两位就饶过她吧。”
  留云仙子哼了一声道:“狂花一向心狠手辣,从不饶人,今天太阳打从西边出,竟为一个陌生女孩子破了戒,哼!”
  哼声一落,这两位仙子就转身进入庵中,砰的一声,连庵门也关了起来。
  柳惜弱带着歙意的苦笑一声道:“对不起,花……咳,我就叫你花姊姊吧,为了小妹让你们师姊妹失和,真是抱歉。”
  狂花脸无表情淡淡道:“我跟她们是有点渊源,但不是师姊妹,不要说这些了,你出招吧。”
  柳惜若愕然道:“你要我出招,为甚么?”
  狂花道:“难得遇到红毛鬼王的传人,岂能失之交臂,请。”
  她说话之际,身形仍然静止不动,但一股凛洌的罡煞,却已缓缓地向四外扩张,柳惜弱立感置身于天寒地冻之中,其威力比白露仙子剑上所发的秋霜,还要凌厉几分。
  柳惜弱一面运功相抗,同时脸色一正道:“花姊姊误会了,小妹不是红毛鬼王的传人。”
  狂花哼了一声道:“你不是拥有象服宝衣么?习得宝衣上的武功就是红毛鬼王的传人,你怎能否认。”
  柳惜弱道:“我是有一件旧袍子,却找不出其中藏有任何一项武功,如非它是我爹用性命换来的,我早就丢掉了,如果……”
  如果二字的后面当然还有下文,她来不及接下去,就被一声劲急的呼叫所打断。
  “小姐……”
  “是奶娘。”柳惜弱立即听出是奶娘琪姑在呼叫,急拧身一瞧,只见一条人影来势如箭,几个起落便已到达她的身前。
  “果然是你,奶娘,出了什么事?”
  “除了你突然一走,把咱们急得发疯之外,还能有什么事?”
  “对不起,奶娘,我一时好奇倒让你们替我担心了。”
  “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是迷路了?”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来,我替你引见一下。”
  她要为琪姑介绍狂花花离人,及至扭头一瞥,那里还有她的踪影。
  “好快的身法,我竟然没有发觉。”
  “小姐说的是紫衣人?你追到他了?”
  “正是,她还没有走远,咱们找找看。”
  “不,小姐,她地形熟,咱们找不到的,何况天色已晚,还是先回船再说。”
  柳惜弱向含山的夕阳瞧了一眼道:“这么快天就要黑了,真扫兴。”
  XXX
  她们回到船上,已是落日西沉,明月在天了。
  柳惜弱有些过意不去的对射日神君道:“侄女一时好奇,让伯伯及世兄为我着急,真对不起。”
  射日神君哈哈一笑道:“回来就好,你只怕饿了,先吃东西咱们再慢慢聊。”
  琪姑已捧来饮食,柳惜弱告了一个罪,就由琪姑陪着进食。
  饭后他们七人围坐在舱面之上,射日神君微微一笑道:“惜弱,我想你必然追到那紫衣人了。”
  柳惜弱道:“不是追到,她是自己现身的。”当即将日间的经过说了出来。
  射日神君脸色沉重的道:“想不到你追的竟然是‘万里寒光一枝花’,这可是一桩麻烦。”
  柳惜弱道:“什么叫万里寒光一枝花?”
  射日神君道:“那是说她从东北关外杀起,直杀到西南,寒光一闪,就有人掉头,但被杀者却一滴血也流不出来。”
  朱天阶不解的道:“剁掉脑袋不流血,会有这种事?那血到那里去了?”
  射日神君道:“血还在被杀者身上,因它已结为冰块,所以流不出来。”
  柳惜弱一懔道:“难怪她在全身静止之时,便已寒气侵人,伯伯可知道这是什么奇功?”
  射日神君道:“这个伯伯就不知道了。”
  一顿接道:“你说西天小雷音庵里的白露仙子,剑招还未吐出,便有秋风萧瑟,草木摇落的威势,这也是一种奇功,与万里寒光有异曲同工之处,也许她们是同一个门派的。”
  柳惜弱道:“她们不是一个门派,但有点渊源,是那位万里寒光一枝花说的,哦,她说她是花离人,江湖朋友称她狂花,那万里寒光一枝花说不定另有其人。”
  射日神君道:“有此可能,如果狂花就是万里寒光一枝花,她绝不会就这么将你放过。”
  一笑接道:“其实贤侄女一身功力高深莫测,就算当真遇到万里寒光一枝花,不见得就会输给她。”
  柳惜弱娇靥一红道:“不来了,伯伯调笑我。”
  白头溜达道:“朱大侠说的是实话,老朽也有同感。只是有一点觉得奇怪,当今武林以五大门派财雄势大,称霸江湖,但他们却不是真正的高手。”
  朱天阶道:“刘前辈认为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白头溜达向柳惜弱瞧了一眼,道:“这个么,例如万里寒光一枝花、狂花花离人、琼州娘子宫的三位宫主,甚至小雷音庵的几位师太,每一位都能降服五大门派,使他们拱手称臣的能力,但全部都是女人,所以老朽感到奇怪。”
  朱天阶道:“这也许是天意吧,好在咱们……咳,不必羡慕别人。”
  柳惜弱知道朱天阶意有所指,她却感慨很多,河山万里,隐有不少奇才异能之士,她虽是习得娘子宫的武学,却因为一件象服宝衣,变成天下武林狩猎的对象。如是遇到真正的绝顶高人,她不敢想像有没有自保之能。
  射日神君见柳惜弱现出疲态,遂咳了一声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歇息吧,有话明天再说。”
  翌晨天刚破晓,乌篷江船就直放下游,柳惜弱不再欣赏沿岸的景色,也不再过问身外事,不分日夜,将全部心力投入练功。
  她除了要增强六珈神功,更要将家传“拈云枪法”的精华,及射雕神掌,分别融入绝灭刀法及千手摘花掌法之中。
  凭她超人的智慧与毅力,待船只到达武汉,已有满意的收获。
  于是她再将心力投注于象服宝衣,既然人人都说宝衣藏功绝非妄语,要是放弃岂不是愧对亡父的在天之灵!
  好在宝衣的一丝一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几经苦思瞑想,仍然交了白卷。
  XXX
  武汉名胜极多,黄鹤楼更是名满全国。
  “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名楼名诗,留传千古,既到武汉,不去游览一下岂不可惜。
  柳惜弱一行七人,这天中午也来到黄鹤楼。
  中午是午餐的时间,于是他们上了二楼。
  他们要来酒菜,正当酒酣耳热之际,店小二竟然煞风景的送来一张便条。
  “客官,有人要小的将这个交给您。”
  射日神君目光一瞥便条,脸色便是一沉,道:“是谁叫你送来的?”
  店小二道:“是一位中年客官,他已经走了。”
  射日神君将便条递给柳惜弱,上面简单的写着“五雀坪恭候”五个字,署名的却有四人之多。
  柳惜弱回头询问店小二道:“五雀坪在那里?”
  店小二道:“出门向右拐,顺着小路走,三里多就到五雀坪了。”
  柳惜弱取出一块碎银,打发了店小二,再向射日神君道:“伯伯,这些都是什么人?”
  射日神君道:“风刀门主东野横舟、剑山山主枚五穆、卷云殿主况法天、铁笔庄主应双羽,前三人是雄踞当代五大门派的霸主,后者横行岭南,实力之强,绝不在五大门派之下。”
  白头溜达道:“好家伙,五大门派来了三派,外加一个铁笔庄,中原武林已过半数聚在这儿,他们好像志在必得。”
  柳惜弱冷哼一声道:“我原是抱着息事宁人之心,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他们既是冤魂不散,咱们只好各凭手段了。”
  一顿接道:“此时的五雀坪必然遍布各派的精锐,咱们人单势孤,一入五雀坪,就如同投入汪洋大海,在强大的人海之中,七个人与一个人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惜弱有一种想法……”
  射日神君脸色一正道:“惜弱,你该不是想甩掉咱们,独自赴约吧?”
  柳惜弱道:“对不起,伯伯,这只是权宜之计。”
  射日神君道:“你不了解紫微山庄,伯伯不怪你,其实置身于弱肉强食的江湖道上,要占有一席之地,就必须具有让人不敢轻侮的能力,本庄每一个弟子对射日金戈都颇有心得,不会输给当今武林的任何一个一流高手,如是敌人太多,咱们也有几套整体作战的阵法,连刘老弟也可纳入阵法之内,你就不必担心咱们了。”
  白头溜达道:“多谢朱大侠关怀,不过我还是想独自行动,打不赢可以跑啊。”
  白头溜达不愿托庇于人,除了自尊之心,更因为柳惜弱叫奶娘琪姑传给他烟云十八飘轻功身法,虽然他只练到五、六飘,已经没有人能将他怎么样了。
  柳惜弱知道她的想法行不通,只得微微颔首道:“伯伯古道热肠,侄女就不再说废话了,咱们走。”
  他们结过账就直趋五雀坪,到达后举目一瞧,易明忍不住就骂了出来。
  “真不要脸,想用人海淹死咱们!”
  “他们怎能称人,只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接话的是常远,这双师兄弟谈笑之间,他们已置身四大门派丈外之处。
  这果然是一片人海,四堆总人数不会少于一百。
  当面两堆之一是“风刀门”,门主东野横舟立身阵前,此人身形五短,长发暴齿,双目精芒迫人,是一个内外兼修的高手,他身旁二人是他的长子东野虎贲,次子东野虎城。
  这父子三人的身后,立着环抱钢刀的武士,人数约莫三十余人。
  另一堆是剑山山主枚五穆,瘦长灰衣,身旁是剑山六子之中的邵不佞、侯如是、俞登。他们身后的抱剑武士,也有三四十人。
  这两堆的左侧是“铁笔庄”、右侧是“卷云殿”,人数与刀剑二派不相上下,而且是精锐尽出。
  射日神君向东野横舟双拳一抱道:“好一个庞大的阵容,但门主为何兴这无名之师?”
  东野横舟道:“这就应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句老话了,天下武林都在逐鹿,兄弟何能例外。”
  射日神君一叹道:“一只鹿怎能满足各位的欲望,门主纵能得到,岂不是惹火焚身?”
  东野构舟道:“这个你就不必管了,朱兄如愿置身事外,兄弟保证你安全离开。”
  射日神君道:“可惜我不能,阁下划下道来吧!”
  东野横舟道:“既然如此,兄弟就不客套了。”
  他把手一招,铁笔庄庄主应双羽,立即率领门下四大弟子之中的谢西堂、叶三杯及八大护庄之中的客舍、洛登科、边兵老、司马江南等七人奔了出来。
  显然,他们是七对七,想以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作车轮战法。
  每次七人,分批轮战,那么柳惜弱等不战死也要累死了。
  车轮战法如果未竟全功,再来个一涌而上,以精锐的人海,搏击伤残的疲兵,柳惜弱一行焉能不任人宰割!
  这是在场的四大门派顾忌射日神君的武功太高,才想岀这个阴险的点子。
  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个点子竟为他们带来十分凄惨的后果。
  应双羽直奔射日神君,铁笔一抱,道:“神君金戈射日,名震武林,应某不惴冒昧,想向神君讨教几招,请!”
  射日神君道:“不必客气,你出招吧!”
  应双羽道了一声“有僭”,双笔一分,猛扎射日神君的肩井重穴。
  射日神君不闪不避,金戈左右一荡,传出两声脆响,应双羽的铁笔全被封了回去。
  一招力拼,应双羽没有占到便宜,他似乎知道不能力敌,因而采取遇隙才攻,一攻即退的打法,如此一来,他们的搏杀就要拖上一段时间了。
  柳惜弱的对手是“铁笔庄”的大弟子谢西堂,白头溜达的对手是叶三杯,他们的打法跟应双羽一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打的是消耗战法。
  柳惜弱机智过人,立即想到敌人的用心,双目精芒若电,涌出了一片骇人的杀机。
  打游击战、消耗战,跟对手兜圈子,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高明的轻功,至少也要跟对手不相上下。
  谢西堂的轻功够高明,可惜碰到娘子宫的传人,柳惜弱既已心生杀机,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在游斗数招之后,谢西堂自认为打得得心应手,当柳惜弱的长刀挥出之际,他已经暴退八尺。
  他绝对想不到脚跟还未立稳,刀芒已迫体而至,一口凉气还没有吸完,大好头颅就已飞了起来。
  柳惜弱一刀劈掉敌人的脑袋,见琪姑还在跟对手缠斗,遂出声叱喝道:“奶娘,这干人打的是消耗战,想累死咱们,快劈了他。”
  琪姑闻言一声娇叱,同时弹身一跃,长刀急挥,“铁笔庄”八大护庄之首的客舍,脑袋已滚落在山坡之上了。
  柳惜弱向四大门派的人潮投下一瞥,然后叹口气道:“敌人太多,解决这场搏杀十分不易,看来咱们只好先斩蛇头了。”
  不错,蛇无头不行,斩掉蛇头群龙无首,这个仗自然打不起来了。
  柳惜弱在船中苦练,功力精进,六珈神功动念即生,放眼江湖,很难找到堪与一搏之人。
  此时她全身布满罡炁,口中一声清啸,白衣鼓风,凌空飞了起来。
  她第一个目标是风刀门主东野横舟,此人领袖群伦,在场的四大门派,都唯他马首是瞻,要斩蛇头自然非除去他不可。
  东野横舟能够领袖群雄,自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再说“风门刀”享誉江湖已近百年,被称为刀中之霸,他既是风刀门主,对刀法必有独到的造诣与研究。
  其实他早就注意柳惜弱了,因为她刀,而且刀长七尺,天下使刀的极多,刀长七尺的则颇为少见。
  最令他震骇的是柳惜弱刀劈谢西堂那一招,那是无与伦比的一刀,也是他唯一恐惧的刀法“绝灭魔刀”。
  他想不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习得娘子宫的惊世绝艺,不过他并不太过在意,因为对方毕竟人单势孤,就算她有霸王之勇,也难逃被人海淹没的命运。
  这是他的算计,但人算不如天算,残酷的事实,很快就粉碎了他的如意算盘。
  柳惜弱腾身飞跃,宛若狂弩破空,一闪之间,便已罩临东野横舟的头顶。
  人海失效,东野横舟心胆皆寒,不过他是一门之主,风刀传人,以他数十年精修的内力,说什么也不会输给一个少女,于是他挥舞着掌中的宝刀,竭尽平生之力向柳惜弱劈去。
  呛的一声脆响,宝刀脱了手,他的脑袋也离开躯体滚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十分短暂的接触,号称刀中之霸的风刀门主东野横舟就丢了脑袋。
  他的两个儿子东野虎贲、东野虎城瞧得心头狂震,他们明白绝非这位女煞星之敌,但是父仇不共戴天,仍然奋不顾身的扑向柳惜弱。
  他们的身形刚刚扑出,就被琪姑与随后跟来的白头溜达堵住,长刀来回一荡,东野虎贲就已断头伏尸,琪姑目光一瞥那些蠢蠢欲动的风刀门武士,回头再瞧白头溜达,只见他还在跟东野虎城游斗,似乎不忍下手。
  一声叹息,琪姑道:“咱们并非嗜杀,但,如果不除掉他们的领导人物,就会引起混战,那时死伤的就更多了,前辈,这可拖不得。”
  白头溜达也瞧到那些蠢蠢欲动的武士,只得当机立断,口中一声长啸,五行真炁已随手发出,他不再瞧看喷血横尸的东野虎城,迳与琪姑联袂投空而起,向柳惜弱的去处追去。
  此时射日神君也结束了与铁笔庄主的搏杀,应双羽被一戈洞胸,他门下弟子,没有留下一个活人。
  神君再举目四掠,他发现了一个奇异而骇人的现象,这位名震武林的射日神君,竟然挢舌不下,呆呆的发起怔来了。
  那是柳惜弱等三人,在扑杀三大门派的掌门及该派的高手,那班人就像在插草标卖人头似的,没有一个能接下三招,自然也没有一个能够逃得一死。
  他们飞越人群,纵横全场,杀人像吐口水,轻易得几乎令人不敢相信。
  在场四大门派的部属,不下于百人,如是以人数相比,他们仍是人海,仍有绝对的优势。
  但他们却战栗觳觫,呆若木鸡,每一个都面无人色,他们的灵魂似乎已不在躯壳之内了。
  柳惜弱威镇全场,是她斩蛇头计划的成功,也避免了一次可能因为大混战而造成尸山血海的悲剧。
  她当然也杀了人,在场四大门派的主要人物,多半都伤在她七尺长刀之下。
  杀人不是一件好过的事,何况她还是一位心地良善的姑娘,因而当她回到射日神君的身前时,粉颊上是一片黯然。
  射日神君以为她累了,微笑着安慰她道:“累了吧?要不要先调息下?”
  柳惜弱道:“不,伯伯,我不累,只是杀了那么多人,我心里好生难过。”
  射日神君道:“这是他们咎由自取,你勿须自责,唉,你如果不采取擒贼先擒王的法子,死的就不只他们这几个了,咱们先回船上去吧,有事再慢慢商议。”
  回到船上天色已晚,射日神君见柳惜弱情绪不好,纵然有事也只好待明天再说。
  翌晨早餐之后,他们七个聚在一起,对今后的行动作了一番合计。
  射日神君首先咳了一声道:“昨晚船家找过我……”
  朱天阶道:“我瞧到船家找爹,神色好像有些惊慌,到底出了什么事?”
  射日神君道:“有人警告船家,不得再载送我们,否则将杀他全家。”
  琪姑勃然大怒道:“要将咱们逼上绝路?好,咱们就不坐船,走陆路,看有谁能将咱们怎样。”
  柳惜弱道:“不要大意,奶娘,武林藏龙卧虎,市井之中未尝没有高人,咱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朱天阶道:“当今武林财雄势大,高手如云的首推五大门派,但风刀门、剑山、卷云殿三派已被摧毁,江湖上将不会再有他们的字号,拔岳城元气大伤,短期内很难恢复。实际上五大门派已不存在,还赔上一个铁笔庄,今后如果还有不知死活的楞小子,也不会再有五雀坪那等盛大的场面,所以无论怎样走法,咱们都有能力应付。”
  琪姑道:“少侠的分析十分正确,但咱们究竟走水路还是陆路呢?”
  朱天阶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受警告的不会只有咱们这条船,走水路只怕无船可坐了。”
  射日神君道:“惜弱,你说呢?”
  柳惜弱道:“我同意世兄的见解,咱们就走陆路吧!”
  射日神君道:“好,刘老弟,你久走江湖,你说,由此地去琼州该走那条路线?”
  白头溜达道:“有两条路线可走,一条是西南线,经岳阳、长沙、衡阳、梧州、湛江至琼州。另一条是东南线,经南昌、吉安、赣县、曲江、三水至湛江,但以第一条路程最近。”
  射日神君道:“那咱们就走西南线,惜弱,你认为如何?”
  柳惜弱道:“好的,伯伯。”
  翌晨他们舍舟登陆,买了几匹长程健马,由武昌南下,迳向湖南省境驰去。
  这一路之上果然风平浪静,再也没有风声鹤唳的感觉,只是有一件事使得柳惜弱大为不满,如非她强行忍着,早就弄出事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一路南下,走的是官道,住的是客栈,难免会遇到一些武林中人。
  这些武林中人没有一个向他们找碴,但也没有一个放过他们。
  这话怎么说?因为不放过的只是他们的眼神。
  几乎每一个武林中人,以及跑江湖的朋友,只要见到他们,都会以异样的神色向他们投下一瞥,当然,那一瞥的焦点是柳惜弱。
  让人瞧一眼平常得很,出门在外谁能不让人瞧?
  只不过那是侧目而视,不是正常的眼神,不管那种眼神有没有恶意,总叫人心里不太舒服。
  柳惜弱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一再让人侧目而视,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了。
  朱天阶是十分关怀柳惜弱的,他已感到那些眼神对她造成的不快。
  这天晌午他们到达“中伙铺”,这儿是一个山镇,柳惜弱一行准备在镇上打个尖,然后赶到“蒲圻”县城里去投宿。
  扬子江酒楼是两层楼的建筑,店小二远远就迎了上来,道:“客官辛苦了,敝楼菜肴名满两湖,价钱公道,各位一试便知。”
  射日神君道:“好吧,咱们就在这儿打尖,小二,麻烦你给咱们的牲口上点料。”
  店小二道:“遵命,客官请上二楼雅座。”
  二楼六张食桌,四张已有客人,射日神君等一出现,立即投来三双侧目而视的眼神。
  他们没有理会这些,要来酒菜迳自吃喝起来。
  适才向他们侧目而视的三人,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之间,分着青蓝黑色劲装,全都带着兵刃,一眼瞧出,就知道他们是道上的。
  这本来没甚么,谁知这三人在结账离去之时,三对怪异的眼神又向柳惜弱投来,那位穿黑衣的,还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冷笑。
  朱天阶再也忍受不了,呼的一声站了起来,道:“给我站住!”
  他们站住了,穿黑衣的哼了一声道:“是你在叫么?小子。”
  这三人神莹内蕴,太阳穴高高隆起,竟然是几位武林高人。
  武林高人,朱天阶见多了,岂会将他们放在心上,而且黑衣人面呈冷笑,态度轻狂,此等人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这口气焉能咽得下去。
  撇撇嘴,朱天阶道:“是本公子叫你站住,瞧你蛮听话的,今天就饶你一次,滚!”
  没有错,朱天阶叫他们站住,他们的确站住了,说他们听话也是事实,但朱天阶这么断章取义的一套,几乎将他们的嘴都气歪了。
  这三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岳阳一带,甚至两湖地面,他们都能呼风唤雨,任谁也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因为他们是洞庭三蛟,水陆功夫倶达炉火纯青的武林高人。
  现在他们吃了暗亏,三张脸立即变作铁青之色。
  “好,好,有你的,果然不愧是唬字号的人物。此地不够宽敞,咱们在镇外候教。”
  洞庭三蛟下了楼,朱天阶却在发呆。
  常远道:“怎么啦,小师弟,咱们不去赴约?”
  朱天阶道:“当然要去,我只是想不明白,什么是唬字号的人物?”
  常远道:“不要想了,待会问那黑衣人就是。”
  朱天阶道:“也对,爹,您跟刘叔叔慢慢吃喝,咱们去去就来。”
  射日神君点点头,这种小场面他不必参与,果然跟白头溜达谈笑自若的继续畅饮。
  这间颇为热闹的酒楼,也只剩下他们两个客人了,其余的全都涌出镇口,真个是万人空巷,形成一片瞧热闹的人潮。
  现在的场面是五对三,对方是洞庭三蛟,他们除了朱天阶师兄弟三个,柳惜弱及琪姑也来了。
  虽然在人数上他们占了优势,洞庭三蛟可没有放在心上,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罢了,再多几个又能怎样?
  此时朱天阶说话了。
  “喂,穿黑衣的,你适才说什么来着,唬字号的人物?”
  “不错,你不敢承认?”
  “谁说我不敢,我只是不明白什么叫唬字号的人物。”
  “你们在黄鹤山五雀坪整垮了四大门派,可有此事?”
  “不假,你想替他们报仇?”
  “我跟他们沾不上边,报什么仇?不过我还听到另外一种传说……”
  “哦,说说看。”
  “传说柳惜弱以象服宝衣为饵,挑起四派为夺宝而互相搏杀,一场混战下来,四派的重要人物伤亡殆尽,于是你们就成为得利的渔翁了。”
  “好一篇动人的谣言,还有么?”
  “有,柳惜弱整垮了四大门派,武林同道不知实情,竟然送给她一个‘虹影追魂’的诨号,你说好不好笑?”
  “所以你就说咱们是唬字号的人物,请恕在下眼拙,阁下是那位高人?”
  “咱们是洞庭三蛟,大哥是穿青衣的尤吹山,二哥是着蓝衫的晁一帆,在下名叫武甲。”
  “好,朱天阶请赐教。”
  他撤出射日金戈向身前一横,全身上下立即射出一股凌人的霸气,同时目注对方,挺戈待发。
  武甲瞧得心头一凛,他没有料到这位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居然是一位高手,当然,他不见得斗不过这位少年,却对这位少年的后台有些顾忌。
  于是他咳了一声道:“少侠误会了,我说的并不是你。”
  琪姑哼了一声道:“你说的是咱们小姐了,贼咬一口入木三分,姑奶奶饶你不得,这样吧,如果你能接下三掌不被打得趴下,也许咱们不再追究了。”
  这口胳似乎太狂了一点,洞庭三蛟可是跺跺脚地面都会颤动的人物,怎能忍得下这口窝囊气。
  武甲目射怒火,踏前几步道:“姑娘请!”
  他虽是十分气恼,仍不失一代高人的风度,只是提足真力,力贯双掌,并不抢先出招。
  琪姑不再客套,口中一声娇叱,右掌已经击出。
  武甲没有轻视对手,而且是全力以赴,但琪姑这纤掌一吐,他竟然神色骤变。
  他瞧不出琪姑使的是什么掌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因为它笼罩全身,笼罩每一处重穴要害,他纵然是八臂金刚,也逃不掉这素手一击。
  武甲久走江湖,武功既高,搏杀的经验也极为丰富,在心念一转之际,他决定全力一搏。
  在一声怒叱的同时,他以毕生功力推出双掌,以他的估计,虽是躲不过琪姑的掌力,至少也可以搏个两败俱伤。
  但他这排山倒海一般的掌力,任什么都没有碰到,同归于尽的想法落了空,跟着双肩一阵剧痛,身形腾空而起,竟然飞出八尺以外趴到地上去了。
  这只是一招,还是琪姑手下留清,否则他一趴就不会再起来了。
  洞庭三蛟的老大尤吹山,老二晁一帆奔了过去,见武甲受伤并不太重,不由双双吁出一口长气。
  琪姑撇撇嘴道:“该你们了,两位一起上吧!”
  尤吹山摇摇头道:“咱们不是姑娘的对手,一个都不上。”
  琪姑道:“怎么,不想报仇了?洞庭三蛟可是一块金字招牌。”
  晁一帆道:“姑娘,为了老三几句闲话,洞庭三蛟已无颜立足江湖,杀人不过头点地,姑娘还要怎样?”
  柳惜弱道:“算了,奶娘,咱们走吧!”
  柳惜弱不再追究,琪姑只好放洞庭三蛟一马,他们回到酒楼结账后立即起程,风尘仆仆的向蒲圻驰去。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似乎是说习武的,人人都要争第一,所以江湖上的杀伐纷争就终无了日了。
  柳惜弱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为了一件象服宝衣,使她成为武林各派狩猎的对象。如今又获得一个“虹影追魂”诨号,她的麻烦自然愈来愈多了。
  
  第四章 虹影追魂,不胫而走
  羊楼司是幕阜山麓的一个镇集,当日色含山之际,柳惜弱一行距离镇集已不足十里了。
  但他们却勒着缰绳,使坐骑停了下来。
  原因是两辆翻覆的镖车横阻官道,此路不通,他们怎能不停止前进。
  这是劫镖,除了翻覆的镖车,地上还有两名被杀的镖伙,活人还有十二个,但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镖货已被劫走,柳惜弱等虽然遇上,也只能同情的付诸一叹,因而射日神君一提缰绳,就待向一侧绕道过去。
  “慢点,请朱大侠暂停侠驾。”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灰衫,年约五旬的老者,他身上已多处负伤,显得颇为狼狈。
  射日神君一怔道:“你认识朱某?”
  灰衣老者道:“朱大侠名满江湖,在下却缘悭一面。”
  射日神君道:“你是谁?为何叫住朱某?”
  灰衣老者道:“在下邢六,是长沙上林镖局的镍头,咱们镖货被劫,不得已在此地等候朱大侠及贵友。”
  射日神君道:“听口气,你是知道咱们的行踪了,你叫住朱某,莫非你们镖货被劫与咱们有关?”
  邢六道:“对不起,朱大侠,是那人说的。”
  射日神君道:“那人是谁?他说了些什么?”
  邢六道:“他说是贵友虹影追魂叫他劫镖的,至于他的名号,朱大侠请看这个。”
  他交给射日神君一块铜牌,一面刻着一只仰天狂哮的狗头,一面刻着一个令字。
  这块狗头铜牌并不起眼,但射日神君及白头溜达全都神色剧变,好像突然见到魔鬼,有点手脚无措的感觉。
  良久射日神君的神色才恢复正常,目光一瞥邢六道:“劫镖人是什么长相,约有多大年纪?”
  邢六道:“不知道,因为他全身都包在一件黑袍之内,除了一双其红如火的眼神,别的都无法瞧到。”
  一顿接道:“他临走时交代,要虹影追魂只身前往羊楼洞东南十里的雷公寺见他,如若贵友不去,或者不是一人独往,不仅敝局的失镖无法索还,他还要通知官府,昭示江湖,使贵友成为劫镖大盗,身败名裂。”
  琪姑大怒道:“狗贼无耻,小姐,咱们去雷公寺抓他。”
  柳惜弱道:“我是要去雷公寺抓他,但你不能去。”
  琪姑道:“不要听他的,小姐,就算他有七十二变,只要咱们抓到他,他就一变也变不出来了。”
  朱天阶道:“奶娘说得对,我想他是怕敌不过咱们人多,才要妹子独自前往,再说人心险诈,也许他在玩什么阴谋。”
  柳惜弱略作沉吟道:“伯伯,你看怎么办?”
  射日神君道:“羊楼洞也是一个镇集,咱们先到那里住下再作后计。”
  在一侧旁听的邢六忽然插嘴道:“朱大侠,敝局也想去羊楼洞。”
  射日神君对这干人似乎并无好感,淡淡道:“这是贵局的事,咱们管不着。”
  射日神君一行来到羊楼洞,邢六也带着镖局的伙伴跟来了,而且还投宿同一客栈之内,他们的失镖就指望“虹影追魂”了,怎能不紧钉住人。
  晚餐后射日神君召开了一次会议,由他沉重的脸色猜想,那块狗头铜牌的主人,必然是一位绝世魔头。
  他先皱了一下眉峰,然后取出狗头铜牌交给柳惜弱道:“没有见过吧,惜弱。”
  柳惜弱将铜牌反覆瞧了一遍,道:“是没有见过,它可能是某一门派或个人的信物。”
  射日神君道:“对,是一个人的信物,此人是继红毛鬼王之后,一个十分可怕的煞星,他曾约斗当时武林公认的六大绝顶高人,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六大绝顶高人无一幸存。”
  朱天阶道:“那他呢,他怎么样了?”
  射日神君道:“他不再在江湖上出现,有人说他当时也身负重伤,回家后就死了,想不到时隔四十余年,哮天令会重现江湖。”
  朱天阶道:“这块铜牌就是哮天令?那么此人必然名叫哮天了。”
  射日神君道:“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江湖上都称他哮天犬。当年哮天令极具震撼之力,令到催命,因而人们又称它为追魂牌。”
  朱天阶哼了一声道:“自吹自擂,他才是唬字号的,明天我非斗斗他不可。”
  白头溜达道:“一个杀人无数的煞星,按说不可能数十年不入江湖的,除非他功力消失,或缠绵病榻,甚至死亡,那么这位拥有哮天令的,可能就是他的后人。”
  一顿接道:“不过世间诡异怪诞之事极多,不经查证,仅凭猜测是很危险的,以哮天犬功力之深,只要没有当场死亡,他都有排除万难,重出江湖的机率,如果是这样,咱们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白头溜达是在分析事理,但却语重心长,他是害怕朱天阶一时冲动而蹈危机。
  朱天阶向白头溜达投下感激的一瞥道:“刘叔放心,咱们不会乱来的。”
  射日神君道:“这样吧,明日早餐之后,由惜弱单独赴约,咱们则随后隐伏庙前,非必要不必现身,各位以为如何?”
  大家都同意这项办法,当即分别就寝。
  柳惜弱回房后忽然心头一动,暗忖:“以奶娘琪姑的性格,在朱伯伯决定让我单独赴约时,她必然会要求随我同往,这回她为什么不争?莫非……”
  琪姑的房间紧靠她的左侧,她推开房门一瞧,果然不出她所料,奶娘不见了。
  她立即回房佩好七尺长刀,然后穿窗而出,迳向东南奔去。
  以她那身超人的轻功,十里路程眨眼就到,在距离雷公寺还有一里远近之时,她已听到叱喝之声了。
  她悄悄走近斗场,隐身于一株大树之上,然后举目向雷公寺瞧去。
  这只是一重殿宇的小庙,断瓦残垣,颓废不堪,香火早已断绝了。
  寺前广场布满落叶荒草,在凄冷的月色映射下,显得一片荒凉。
  但这荒凉的广场之上,却被一股诡异的气氛所笼罩。
  一个美丽的姑娘,在冷月凄风,荒山破庙前,面对着一个火眼黑衣的怪物,这等情景何只诡异,简直恐怖已极。
  但她却胆大如斗,不仅毫无怯惧之意,反而发出一声娇叱。
  “说,你是谁?为什么找上咱们?”
  “姑娘姓柳?”
  “不错,姓柳的犯着你了?”
  “柳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出此下策,是出于对姑娘的一片爱慕之心。”
  “哈哈……就凭你?当真是马不知脸长了。”
  “你别瞧不起人,在下会叫你口服心服的。”
  他说话之际,笼在袖中的双手已缓缓伸出。
  那是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掌,肤色之美,绝不逊于任何一个女人,只可惜手掌大了一点。
  他虽是伸出双手,仍然向下垂着,双目闪着红光,冷冷的说道:“柳姑娘请赐招。”
  这位柳姑娘当然不是柳惜弱,她是奶娘琪姑,因为她不放心柳惜弱单独来会黑衣人,所以先来查个究竟。
  她这项行动不只是十分冒失,也极为危险,虽然柳惜弱会的武功她全会,由于双方资质不同,成就上自然大有差异。
  只有一项她会的柳惜弱不会,那就是她的飞腿。
  她天生喜欢用腿,再经过不断的苦练,能在刹那之间踢出八腿,再配以快速的身法及六珈神功,威力之大,在江湖上实属罕见。
  不过她并不轻易用腿,因为那是她的伏兵,非必要时不使用,如此可以让敌人骤不及防。
  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十分可怕的魔头,她自然考虑要如何使用飞腿绝技了。
  黑衣人的确极端神秘,也十分可怕,他全身藏在一件黑袍之内,只露出一对火眼。
  双目如火,双掌似玉,此等形象的怪人,当得是尘寰少见。
  他是一个怪物,怪物多半练有独门奇功,因而琪姑深具戒心,并将功力提到极限。
  黑衣人叫琪姑出招,她自然不会客气,口中一声娇叱,一片掌影已然洒了出去。
  千手摘花掌揉和小雷音庵的射雕掌法,柳惜弱已经传授给她了,放眼天下,能够接下她这一掌的必然不多。
  黑衣人也接不下这一掌,砰砰几声他已连中五掌,倒退一丈以外。
  不过此人功力之高,的确骇人听闻。
  千手摘花只要击中对手,至少连中五掌,琪姑这五掌全都贯注六珈神功,一般高手中一掌就会五脏移位,连中五掌那里会有活命的机会。
  黑衣人中了五掌,他只是倒退丈外,一双火眼睁得大大的,神色上似乎一片错愕。
  也许他负了一点伤,他却并未将这点伤放在心上,双目向琪姑深深的注视一眼,道:“果然有点门道,难怪四大门派会毁在你的手里,可惜,嘿嘿……”
  几声冷笑之后,黑衣人语气一转道:“咱们打个商量,你看怎样?”
  琪姑哼了一声道:“跟你打商量岂不是与虎谋皮,免了吧。”
  黑衣人道:“事关你的生死,你最好不要拒绝。”
  琪姑道:“当真么?那你说说看。”
  黑衣人道:“献出象服宝衣,放你一条生路。”
  琪姑啊了一声道:“原来你要象服宝衣,何不早说。”
  黑衣人似是精神一振道:“我知道你会同意的,生命毕竟可贵啊!”
  琪姑冷冷道:“你好像吃定我了?”
  黑衣人道:“总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象服宝衣呢?还不交出来。”
  琪姑道:“这个么,我倒是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黑衣人道:“你如果不交出宝衣,我就会杀死你,人只有一条命,一死就万事休,如此简单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琪姑道:“说的也是,不过我在想,你有没有杀死本姑娘的能力?”
  黑衣人微微一怔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好吧,就让你长点见识。”
  语音一落,他缓缓抬起右臂,白玉般的掌心,忽然现出一股红光,显得怪异已极。
  那股红光由淡转浓,最后像是掌心升起一团烈火,火光照得附近夜空一片光明,而且似要脱离掌心跃跃欲飞。
  琪姑大吃一惊,她自从离开红树山庄,也经过不少次搏杀,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现在她当真有点胆怯了。
  黑衣人掌心有火,如是让那火喷在身上……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没有时间让她去想,因为一线耀眼的红光,已像箭一般向她射来。
  她已是惊弓之鸟,那还有抗拒的勇气,身形一个倒翻,飘出两丈以外,适才立身之处,已然滋的冒出—股青烟,她如果不逃,岂不是被火烧。
  此后旧事一再重演,他们一追一逃的满山追逐,琪姑不敢接黑衣人的掌力,黑衣人也伤她不到。
  当今之世,没有人能追上烟云十八飘,琪姑如果要走,黑衣人必然留她不住。
  但她不甘心逃回客栈,也担心会引鬼上门,可是不甘心就得另谋对策,总不能就这么一直逃下去。
  她正感进退两难之际,一股清音忽然传入她的耳鼓:“不要怕,奶娘,此人功力不纯,你只要以八成六珈神功出掌,就可以跟他打个平手。”
  这是柳惜弱以传音相告,琪姑立即精神一振。
  她果然不再逃避,身形一转,迎着黑衣人道:“喂,穿黑衣的,你有完没完,莫非你以为本姑娘当真怕你?”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原来你不怕我,但你为什么要逃?”
  琪姑道:“谁说我逃了?我只不过考考你的轻功罢了,结果,咳,叫人好生失望。”
  这话没有说错,黑衣人的轻功的确无法跟她相比。
  不过黑衣人对他家传的烈阳神功十分自信,琪姑说不怕,多半是在唬人。
  于是他哼了一声道:“你有种就别逃,要是怕死,就献出象服宝衣。”
  琪姑撇撇嘴道:“要宝衣,等你胜了我再说,请。”
  黑衣人不再说什么,立掌平胸一吐,一股炽热如火的掌力,猛袭琪姑的前胸。
  虽然柳惜弱曾经传音相告,以八成六珈神功就可搏个平手,但烈阳掌的声势实在惊人,琪姑不由自主的竟以十成功力迎击过去。
  双方掌力相触,如同晴空响起一声焦雷,但见草木激射,尘土四飞,这一击之威,真个骇人已极。
  琪姑纹风不动,这一掌她占了上风,黑衣人一连翻出两丈,才勉强将身形稳住。
  他虽是血气翻腾,内腑并未受伤,因为他那件套头黑衣刀枪不入,琪姑掌风如刀,却无法对他造成较为严重的伤害。
  可是这一掌为琪姑带来了信心,名震武林的绝顶高人哮天犬,并不如传闻中的可怕。
  于是,琪姑口中一声娇叱,身形已凌空飘了起来,纤掌再吐,来个乘胜追击。
  哮天犬是绝顶高人,虽然适才一掌落了下风,这是他轻敌所致。琪姑跟踪追击,他也全力反扑。
  烈阳神掌对六珈神功,招招硬架硬接,打得凶悍之极,可惜这里是荒山野岭,如果换在有人烟的地方,必然在江湖上造成极大的哄动。
  一晃百余招,他们还是半斤八两,难分高下,也许琪姑长力不足吧,她的掌力在逐渐减弱,身形也在不断的后退。
  最后她终于闷哼一声,翻身跌倒下去。
  一声哈哈狂笑,黑衣人飞身猛扑,只要能生擒琪姑,就不怕她不交出象服宝衣了。
  胜利为他带来喜悦,防范难免有些疏忽,他绝未想到一个真力已竭,并被他强劲掌力击倒的对手,还会有反击的能力,待玉腿倏飞,劲风扑面之时,他才心头一震。
  此人不愧为绝顶高人,应变之快实非常人所能企及,虽是奇变陡生,他仍能避开要害,逃过一记死亡的重击,不过他避开了头部,左肩仍挨了一记飞腿。
  琪姑这一腿是蓄势而发,力道之强不亚于急雷撼山,黑衣人被踢得痛哼一声,身形像断了线的纸鸢,凌空急飞而去。
  她这一腿的力道固然不小,但也不能将一具庞大的人体踢得飞出十丈以外,她先是一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老小子好坏,他竟然借力开溜。”
  黑衣人的确是借力开溜,打不过就逃,也没有什么不对。
  令人不解的是,他居然又飞了回来。
  莫非他心有不甘,还要跟琪姑拼个死活?
  不,去而复返,并非出于自愿,他是被柳惜弱一掌震了回来的。
  这一下他的苦头吃得可就大了,砰的—声摔在山石之上,嘴角溢出血丝,半晌爬不起来。
  套头黑衣刀枪不入,却无法完全化解强大内力的震伤,他先后中了一腿一掌,自然要趴在地上了。
  在一阵喘息之后他坐了起来,目光一瞥柳惜弱道:“两个打一个,哼,你们不觉得丢人?”
  柳惜弱微微一笑道:“对付冒牌货,何须两个打一个,你太抬高自己了。”
  黑衣人一怔道:“你说谁是冒牌货?今天你要不说个明白,我跟你就没完没了。”
  柳惜弱哼了一声道:“难道你是哮天犬?”
  黑衣人道:“我不是。”
  柳惜弱撇撇嘴道:“还敢说你不是冒牌货?”
  黑衣人道:“我说过我是哮天犬么?”
  柳惜弱道:“你却使用哮天令牌。”
  黑衣人道:“哮天令是我爷爷的,父传子,子传孙,家传之物,我为什么不能使用?”
  柳惜弱愕然道:“原来你是哮天老前辈的孙子,看来咱们误会你了。”
  琪姑道:“这不能怪咱们,他使用哮天令既未说明,又藏头露尾穿着一件套头黑衣,恁谁都会误会的。再说,劫镖杀人,形同盗匪,贪图宝衣,恃强豪夺,名震武林的哮天犬,怎会有你这样不肖的孙子!”
  黑衣人脸色一变,呼的一声跳了起来,冷汗由额头冒出,神情一片沮丧。
  柳惜弱咳了一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阁下知过而能改,仍不失是一个好人。”
  黑衣人双拳一抱道:“多谢姑娘赐教,镖货在破庙里,并未短少分毫。”
  柳惜弱点点头道:“谢谢,你可以走了。”
  黑衣人道:“不,我不走。”
  柳惜弱一怔道:“好吧,阁下既有未了之事,咱们告辞。”
  黑衣人道:“慢点,柳姑娘。”
  柳惜弱道:“你还有什么事?”
  黑衣人叹口气道:“我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房子又被天火烧了,我已经无家可归,只好改行当杀手了。”
  琪姑道:“你这人真是恶性难改,什么事不好做,偏偏要当杀手?”
  黑衣人道:“杀手有什么不好?锄强扶弱,维护正义,让江湖平静,社会和谐,世上如果多几个杀手,岂不是天下太平了!”
  琪姑一怔道:“你当真是这等想法?”
  黑衣人道:“姑娘不必怀疑,因为维护正义是寒家家训,再说除了武功,我什么都不懂,也只好干杀手这一行了。”
  琪姑冷冷道:“你的家训包括劫镖杀人?”
  黑衣人道:“在下是劫了镖,也杀了人,不过这并不违背在下的家训。”
  琪姑哼了一声道:“这是说劫镖无罪,杀人有理了。小姐,此人恶性已深,不要理他了,咱们走吧!”
  黑衣人道:“慢来,慢来,姑娘,就算你是官大人吧,当你对犯人判罪之时,也得听听犯人的申诉吧。”
  柳惜弱微笑着道:“那你就说—说劫镖无罪,杀人有理的理由吧!”
  黑衣人道:“现任湖广总督姓段,一般人都称他段剥皮。因为他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更私蓄打手,滥施酷刑,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才送给他剥皮的封号。”
  琪姑道:“这跟你劫镖杀人有关?”
  黑衣人道:“当然,否则我何必浪费唇舌。”
  一顿接道:“他的女婿汪梦良,现任长沙知府,是一名酷吏,贪渎残暴,因此翁婿有志一同,这批红货是他送给段剥皮的生日礼物,我所杀的两人是姓汪的亲信,平日狐假虎威,鱼肉乡民,是两个死有余辜的家伙。”
  柳惜弱道:“好吧,算你有理,不过你这一劫镖,岂不害了镖局了?”
  黑衣人道:“我并不想为难镖局,所以原封未动。”
  柳惜弱道:“这样很好,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咱们就此告辞。”
  黑衣人道:“当然有事,否则我何苦费这一番周折。”
  琪姑道:“是想要象服宝衣?”
  黑衣人道:“不,寒家诫律规定,本门武功不传外姓,也不得修习别派武功,何况在下对本门武功,还有几分自信。”
  琪姑道:“阁下是言不由衷吧,你适才不是逼着我要象服宝衣么?”
  黑衣人道:“对不起,那只是一个藉口。”
  琪姑道:“这话怎么说?”
  黑衣人道:“柳姑娘一举扑灭武林四大门派,‘虹影追魂’之名如日中天,要不见识一下,岂不枉此一生。”
  琪姑道:“你已经见识过了,莫非还有点不服?”
  黑衣人道:“柳姑娘的功力已达天人境界,在下输得心服口服,不过……”
  琪姑道:“不过怎样?”
  黑衣人道:“贪婪与好胜是人类的劣根性,所以象服宝衣及‘虹影追魂’同样会为你们惹来麻烦,据在下所知,武林中正在蕴酿一股风暴,这股风暴是冲着柳姑娘来的。”
  柳惜弱平淡的道:“多谢相告,奶娘,咱们走!”
  黑衣人口齿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结果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却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琪姑停下脚步道:“你跟来作什么?”
  黑衣人道:“替柳姑娘当杀手呀,因为我无家可归,再说……”
  柳惜弱道:“不要再说了,脱掉你的套头黑衣。”
  黑衣人欢呼一声道:“遵命!”
  琪姑道:“小姐,你真的要收留这个杀手?”
  柳惜弱道:“咱们前途坎坷,多一个帮手也好。”
  黑衣人已脱下黑衣,现出一张浓眉大眼,短髭绕腮的脸,看年龄约莫三十四、五,神情威猛中带着几分憨厚。
  柳惜弱满意的笑笑道:“咱们以后怎么称呼你?你总该有个名字吧!”
  黑衣人双拳一抱道:“何东流见过柳姑娘。”
  琪姑自我介绍道:“我是奶娘琪姑,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既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不能不说,如果你不能接受,你可以离去,咱们绝不勉强。”
  黑衣人何东流道:“请说。”
  琪姑道:“你既是小姐的杀手,也就是她的部属,以后你应该称小姐,不能称柳姑娘,这是部属对上司应有的尊敬。”
  琪姑这几句话,对一个身负绝学的高手来说,有点打击自尊及折辱之嫌,何况何东流还是哮天犬的传人。
  柳惜弱方自眉峰一皱,何东流已脸色一正道:“东流受教了。”
  琪姑道:“很好,还有一点,小姐说的话就是命令,你必须绝对服从。”
  何东流道:“东流记下了。”
  琪姑嫣然一笑,回头对柳惜弱道:“小姐,夜深寒重,咱们回客栈去吧!”
  何东流双拳一抱道:“小姐、奶娘,你们先请,我要去找镖局交还那批红货,明晨当到客栈与小姐会合。”
  柳惜弱道:“那好,明晨见。”
  她们回到客栈,琪姑咳了一声道:“小姐,我想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
  柳姑娘道:“你是说何东流?”
  琪姑道:“是呀,哮天犬的传人,一身功力江湖罕见,他为什么甘愿屈居下人,我实想不出一个自圆其说的理由。”
  柳惜弱道:“我也想不出,不过此人满脸正气,绝对不是奸狡之徒,咱们只好留点心,静观其变了,此时离天亮已不远,快去调息一下吧!”
  何东流的行为她们猜想不通,其实其中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本来是邀斗柳惜弱的,虹影追魂的名号使他不服。但柳惜弱一掌将他打回原地,他空负一身绝学,竟无力予以反击,甚至连反抗也不能,他胆寒了,也输得口服心服。
  其次就是琪姑那一记飞腿了。
  何东流活了三十多岁,还没有近过女色,他终日沉缅于练武,从未想到男女之事。
  但一阵香风,送来一条玉腿,那多事的山风,竟然掀开她一截裤管,使得浑圆似玉,肤光如雪的奇景掠过他的眼帘,他只是微微迷糊了一下,就被踢得飞上半空。
  他忘不了那奇景,自然不愿离开伊人了。
  翌晨何东流找到客栈,柳惜弱为他引见了射日神君师徒及白头溜达,早餐之后就相偕出发。
  当天他们赶到临湘县城以西的“五里牌”,由于天色已晚,只得在镇上投宿。
  在进晚餐之时,何东流传音对柳惜弱道:“小姐,这食堂之内,有两名特殊人物,但你不可转头,只能以眼角余光瞧他们。”
  柳惜弱点点头道:“你说。”
  何东流道:“右侧隔两张食桌,一对身着灰衣,年约六旬的夫妇,瞧到了么?”
  柳惜弱道:“瞧到了,男的瘦如竹竿,女的胖似圆桶,瞧他们一副愁眉苦脸的神情,好像遇到什么困难了。”
  何东流道:“如果他们不愁眉苦脸,别人就有麻烦了,因为只有他们要杀人的时候,才会满脸欢笑,愁容尽除。”
  柳惜弱道:“那他们不是好人了?”
  何东流道:“他们的确不能算是好人,但也并不太坏,他们喜怒由心,动辄杀人,但却数十年不入江湖,甚至没有踏出他们居住的寒谷一步。”
  柳惜弱道:“这样他们怎能杀人?”
  何东流道:“自然是有人闯进寒谷,将脑袋送给他们了,这班利欲薫心之人,死了并不冤枉。”
  柳惜弱道:“莫非寒谷中有宝?”
  何东流道:“是的,听先父说,寒谷中有一道神秘的寒泉,只要喝下三口泉水,人就可立刻变为冰块,而且坚逾金钢,十年不坏……”
  柳惜弱啊了一声道:“那不是死了么,人们为什么要去找死?”
  何东流道:“是死了,但在十年之后就会复活,那个时候他就是一个长生不老,金刚不坏之身的超人了。”
  柳惜弱愕然道:“会有这种事,你相信?”
  何东流的话太玄了,柳惜弱在惊愕之下,忘了使用传音入秘的功夫。
  “糟了,该不会引来那两个怪物吧!”
  柳惜弱心中在这么想,就得拿目光去瞧,要是当真惹上了他们,也好有个防备。
  坐在她对面的射日神君道:“不要担心,寒谷双仙已经回客房去了。”
  柳惜弱轻轻一吁道:“伯伯认识他们?”
  射日神君道:“不认识,我只是由长相及神情猜想是他们而已。”
  柳惜弱道:“伯伯也相信寒泉的传说?”
  射日神君道:“伯伯是有些怀疑,只是每年都有人到寒谷送死,似乎那项传说叫人不得不信。”
  柳惜弱忽然语气一转道:“这寒谷双仙有姓名么?”
  射日神君道:“有,谷主索千愁,他的妻子名叫召百怨。”
  柳惜弱微微一笑道:“这对夫妇千愁百怨,还要又索又召,勿怪他们会整天愁眉不展了。”
  一顿接道:“伯伯看他们像不像长生不老,金刚不坏之身?”
  射日神君道:“也许伯伯是肉眼凡胎,瞧不出他们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琪姑道:“那简单,找他们试试。”
  射日神君道:“不可,咱们任重道远,不宜节外生枝,能忍的就忍一下吧。”
  何东流道:“奶娘要试试他们,会有机会的,而且不会等得太久。”
  柳惜弱道:“你听到什么了?”
  何东流道:“是的,听说衡山掌门崔野望,已邀请毒判官许早秋,及他的师弟黄残,还有逍遥公子路孤客等,在前面等候小姐,寒谷双仙八成跟他们是一伙的。”
  琪姑道:“准是这样,你看他们会在何处等候咱们?”
  何东流道:“洞庭湖主黄震川是黄残的大哥,咱们一到羊楼司,就已踏进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了,所以岳阳这一关只怕不太好过。”
  柳惜弱略作沉吟道:“伯伯可有什么意见?”
  射日神君道:“咱们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前途的艰难险阻,本在意料之中,不管岳阳这一关是不是好过,只要有人出招,咱们就一律接着。”
  白头溜达道:“朱大侠,寒谷双仙落了单,咱们何不先将他们收拾下来?”
  射日神君道:“这样不好,咱们并未证实他们跟崔野望是一伙的。”
  一顿接道:“日后如果遇到毒判官师兄弟,由老夫负责,请各位不要插手。”
  柳惜弱道:“伯伯,那毒判官……”
  射日神君摆摆手道:“给心,伯伯今非昔比,毒判官奈何不了我的。”
  毒判官使毒之能,在江湖上无人能出其右,柳惜弱不知道射日神君有什么仗恃,居然不把毒判官放在眼里。
  但既然事关个人生死,射日神君定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她虽是心有所疑,也不好再问了。
  翌晨他们离开五里牌,寒谷双仙早已走了,他们驰骋一阵之后,朱天阶策马来到柳惜弱的身侧道:“妹子,对毒判官是否还有疑问?”
  柳惜弱道:“小妹是有些怀疑,毒判官使毒之能,任何人都会心存惮忌,伯伯要单独向他挑战,小妹是有些担心。”
  朱天阶道:“妹子不必担心,以毒判官那点能耐,咱们师兄弟任何一个都能将他摆平。”
  柳惜弱一怔道:“莫非你们对使毒也有研究?”
  朱天阶道:“不错,妹子可知道独毒先生?”
  柳惜弱道:“小妹孤陋寡闻,对江湖事知道不多。”
  朱天阶道:“独毒先生并非江湖中人,也丝毫不会武功,他却醉心于各种毒物的硏究,将万贯家财,一生岁月,全部投入其中,家父与他原是旧交,后来他移居深山,就失去联络了。”
  柳惜弱道:“我明白了,伯伯找到了他,习会了他的毒技。”
  朱天阶道:“差不多,家父花了四年的时间,才找到他隐居的山洞,可惜他已经死了。”
  柳惜弱啊了一声道:“他是不是留下一点什么?”
  朱天阶道:“是的,他留下毕生研究的手抄本,也是一本最珍贵的毒经,还有制成的各种奇毒及解药,再经家父十多年的硏习,放眼天下,紫微山庄的毒技应该无人可比,不过家父严令毒技只可救人,不得害人,所以咱们极少使用。”
  柳惜弱道:“原来如此,难怪伯伯那么有自信了。”
  XXX
  岳阳又名岳州,古为巴陵郡,位于湘省之北,洞庭湖的东岸。
  城西堞楼,即范仲淹作记的岳阳楼,楼高四层,登临远眺,湖光山色,陶人欲醉。
  近郊有楚庄王的擂鼓台,及周瑜妻小乔墓等古迹,均为游憩欣赏的好去处。
  柳惜弱一行于三天后的晌午到达岳阳,他们只是路过,并不是来欣赏景色的,但如果有人作东,他们也不会拒绝。
  岳阳楼附近客栈及饮食业很多,食宿倒是方便得很,他们投宿在滨临湖边的“云梦老栈”,略作清洗之后,就准备到食堂午餐。
  射日神君刚刚步出客房,一名文士装扮的青衣人忽然趋前抱拳一拱道:“在下乌半飞见过朱大侠。”
  射日神君道:“乌兄不必客套,咱们好像面生得很。”
  乌半飞道:“请朱大侠原谅,在下奉命迎宾,不得不冒昧造访。”
  他说话之际,已由袖中取出一张大红拜帖递了过来。
  射日神君拆开一瞧,原来是洞庭湖主黄震川邀请他们一行八人到君山作客。
  微微一笑,射日神君道:“贵湖主如此好客,叫朱某好生佩服,可惜咱们时间有限,无法应君山之约,方命之处,请贵湖主多多海涵。”
  乌半飞道:“敝湖主生性洒脱,喜欢结交天下豪杰,凡是路过洞庭的道上朋友,无不予以接待,朱大侠是前辈高人,如果过门不入,敝湖主将无颜面对江湖,万望大侠俯允。”
  射日神君道:“贵湖主一代人杰,朱某也渴望一会,实在是咱们另有要事,只能在此地小憩半日,这样吧,如果贵湖主能在落日之前赶来,朱某当在岳阳楼设宴与湖主欢叙。”
  乌半飞道:“朱大侠既然如此吩咐,在下当立即通知敝湖主,告辞。”
  送走了乌半飞,他们再到食堂进餐,朱天阶道:“爹,洞庭湖主当真那么好客?”
  射日神君道:“不管他是真是假,咱们却不能前去君山,那儿是一个小岛,交通全靠船只,一旦发生变故,咱们就进退皆难了。”
  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图谋他们的人实在太多,射日神君自然不敢丝毫大意。
  一个时辰之后,乌半飞又匆匆赶来,向射日神君双拳一抱道:“在下已在岳阳楼定好筵席,请侠驾及贵友务于酉正光临。”
  射日神君道:“乌兄如此盛情,叫朱某好生不安,贵湖主呢,他会来否?”
  乌半飞道:“当然,敝湖主会准时在岳阳楼恭候侠驾。”
  射日神君道:“那么乌兄请便,咱们待会岳阳楼见。”
  乌半飞离去之后,射日神君要大家调息,因为岳阳楼之会祸福难知,必须在体力上保持最佳状态。
  XXX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圻,乾坤日夜浮……”
  一进岳阳楼就见到唐代诗圣杜甫的这首五律诗,名诗名楼,相得益彰,使进楼之人,立即进入思古幽情的境界。
  当然也有人不理会这些,射日神君一行就是这样,他们是来赴宴会的,但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他们纵然不怕,至少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何况他们才到楼前,乌半飞已迎了上来。
  “朱大侠果然是信人,请。”
  “好说,承蒙宠邀,朱某怎能不来。”
  筵席设在四楼,洞庭烟波,岳阳市尽收眼底。
  但偌大的一层酒楼,只有五个人坐在那儿闲聊,当射日神君等进楼之后,他们全都站了起来。
  乌半飞趋前几步,为射日神君介绍一名紫袍短髭,年约五十的中年人道:“朱大侠,这位就是咱们湖主黄震川,另外两位是敝湖龙堂堂主古行宫、虎堂堂主丘阳,还有两位是湖主的二公子青崖、小姐明霞。”
  射日神君抱拳一拱道:“久闻湖主英名,今日有幸一会。”
  黄震川道:“不敢当,神君是前辈高人,能够驾临洞庭,是敝湖的荣幸,贵友也请介绍一下,以免在下失礼。”
  射日神君淡淡—笑,当即为柳惜弱等引见,然后在黄震川邀请下入席。
  宾主十四个分占两桌,黄震川这一桌是他与龙虎二堂主陪射日神君、白头溜达、柳惜弱及奶娘琪姑。
  另一桌是乌半飞,陪着一班年轻人,双方饮食谈笑,倒也热闹得很。
  酒至半酣,黄震川忽然举杯向柳惜弱道:“听说柳姑娘以一身绝学,过关斩将,横扫武林,赢得‘虹影追魂’的尊号,黄某同感光荣,特以这杯。水酒致敬。”
  柳惜弱道:“这是江湖朋友过份渲染,湖主千万不要相信。”
  黄震川哈哈一笑,同时话题一变道:“象服宝衣固然名贵,并不是世间唯一的宝物,神君看在下的这把刀怎样?”
  他取出一柄带鞘长刀,从外表瞧看,粗糙黝黑,毫不起眼,如果硬要找出一点值得称道之处,就是它的型式有点古朴。
  但射日神君接过长刀之后,却神色凝重的仔细瞧看,像是在鉴赏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一般。
  其实那柄黝黑粗糙的刀鞘及刀柄之上,一个字也没有,只刻画着几根似树非树的线条,上面三条不规则的弯曲横线,如此而已。
  射日神君慎重的将长刀交还黄震川道:“湖主,这把宝刀莫非……”
  黄震川点点头道:“看来神君是猜出它的来历了,昔年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不仅会兴雾,全身更是坚逾金钢,刀枪难入,黄帝就是使用这把‘攒云宝刀’才能砍下他的脑袋。”
  这是一柄上古神兵,何止是价值连城,此等人间异宝,是无法以价值估计的。
  黄震川再将宝刀缓缓抽出,刀身有如一泓秋水,放射出耀眼的银芒,在座之人均感到一股凛洌的寒气。
  刀形是平头、厚背、阔刃,长三尺六寸,刀把八寸,全长超过四尺。
  黄震川将宝刀归鞘,目注柳惜弱道:“柳姑娘,老夫以这把宝刀作赌注,想跟你作一笔交易。”
  此人拐弯抹角,一直弄到现在,才说出他真正的目的,其城府如此之深,勿怪他能稳坐湖主宝座,并拥有上古神兵,而不为外人所觊觎了。
  柳惜弱淡淡道:“晚辈从来没有作过交易,前辈既然提出,不妨说说看。”
  黄震川道:“交易很简单,老夫以这把‘攒云宝刀’,赌你的象服宝衣,公平交易,绝不占你的便宜。”
  柳惜弱道:“前辈是说要赌,但不知如何赌法?”
  黄震川道:“当然要赌,如果以物易物,岂不太过俗气。”
  语音一顿,接道:“至于赌法么,咱们身在武林,自然要在武功上—分高下了。”
  柳惜弱道:“就是前辈跟晚辈?”
  黄震川道:“那太单调了,咱们双方各派出三人,三战两胜者为赢家,并请射日神君作仲裁。”
  柳惜弱道:“晚辈输了交出象服宝衣,如是侥幸获得胜利……”
  黄震川道:“‘攒云宝刀’就是你的了。”
  柳惜弱道:“晚辈同意,但有两点说明。”
  黄震川道:“请说。”
  柳惜弱道:“所谓象服宝衣,只是红毛鬼王穿过的一件旧袍子,晩辈检查过它每一寸地方,却想不出那里藏有武功,如非它是我爹以生命换来的,我早就将它丢弃了,‘攒云宝刀’可是无价之宝,前辈这般作法,是不是有点失算?”
  黄震川微微一笑道:“照你这么一说,老夫好像吃了一点小亏,不过话出如风,吃亏也只得认了。”
  柳惜弱道:“看来前辈是势在必得了,不过晚辈并未将象服宝衣带在身边。”
  黄震川道:“这不要紧,你只要告诉老夫象服宝衣收藏之处,咱们的交易就算完成。”
  柳惜弱道:“既然如此,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她派出了三个人,是她自己、奶娘琪姑、及何东流。
  洞庭湖派出的是湖主黄震川、龙堂堂主古行宫、虎堂堂主丘阳。
  首先出场的是丘阳,此人中等身材,全身肌肉贲起,双目神光如电,是一位内外兼修,身怀绝学的高人,洞庭湖能够网罗此等人物,勿怪能雄峙一方,称霸两湖了。
  双拳一抱,丘阳道:“在下丘阳,那位赐教?”
  何东流征得柳惜弱的同意,迎上丘阳道:“何东流请阁下赐招。”
  他缓缓伸出右臂,洁白如玉的掌心之中立即现出一股流转不停的红霞,同时双目红光隐隐,形象威猛之极。
  丘阳心头一凛,他不明白何东流习的是什么武功,只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劲敌。
  他正待出掌作试探性的攻击,洞庭湖主黄震川已奔过来阻止道:“丘堂主且慢动手,老夫有事要向何大侠请教。”
  何东流冷冷道:“湖主有什么指教?”
  黄震川道:“烈阳神掌已有近五十年未在江湖上出现,何大侠莫非是哮天犬前辈的传人?”
  何东流道:“湖主要问的就是这个?”
  黄震川咳了一声道:“黄某对哮天犬前辈十分仰慕,可惜我生也晚,无缘一睹前辈的风范。”
  何东流道:“你这是在说废话,还有么?”
  黄震川道:“何大侠,黄某不惜多费唇舌,是说明咱们是友非敌,如果何大侠想逐鹿江湖,重振祖风,洞庭湖愿意作金钱及人力上全力支援,黄某语出至诚,希望你不要见外。”
  此人心机之深实在可怕,他先将射日神君套上一个裁判的身份,使紫微山庄师徒不便参与此斗。更能一眼瞧出何东流的武功及来历,并鼓其如簧之舌,甘言厚币,拉拢哮天犬的传人,纵然何东流未必阵前倒戈,至少也可达到动摇军心,使他避战或出战而不尽力。
  这些当然瞒不过射日神君及柳惜弱,他们却神色不动,脸上始终是一副淡淡的笑容。
  何东流也不傻,他纵声狂笑起来,道:“这果然是一个好主意,不知道湖主说的话算不算数?”
  黄震川道:“黄某平生不作诳语,说话当然算数。”
  何东流道:“那好,请湖主于三天之内调集五十名高手,及五十万两银子。”
  黄震川一怔道:“这个……”
  何东流道:“怎么,有困难?”黄震川道:“没有困难,不过选拔五十名高手,及筹措五十万两银子,都需要较长一点时间,这样吧,待会何大侠随黄某到君山小住,任何事都可以商量解决。”
  何东流哼了一声道:“商量解决是不肯定的答覆,显见湖主并无诚意,再说咱们还有要事待办,没有时间在此地多作停留,湖主的好意在下只能心领了。”
  黄震川脸色微微一变道:“黄某希望结交的朋友是何大侠,愿意倾力相助的也是何大侠,如是何大侠另有牵扯,就违背黄某的初衷了。”
  何东流道:“这就难了,在下是小姐的部属,一切行为都得遵从小姐的指示,所以只得辜负湖主的一番心意。”
  黄震川脸色一沉道:“哮天犬的传人居然甘作奴仆,如果传之江湖,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你那小姐又是那位高人?”
  何东流哈哈一笑道:“这就叫作人各有志,只好笑骂由他了,至于在下的小姐么,自然是柳惜弱了。”
  黄震川的心头暗暗一震,后悔他不该小看柳惜弱,他那双满含杀机的目光,不由向她投了过去。
  柳惜弱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得眉目如画,清丽若仙,除了这些,实在瞧不出她是一位身负旷代绝学的武林高人。
  莫非这位哮天犬的传人喜欢上她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何东流如非被情所困锁,怎会拒绝黄震川适才金钱与权势的诱惑?
  如今何东流倒变作黄震川夺取象服宝衣最大的障碍了,如不击败此人,他的梦想将难以实现。
  于是黄震川挥退了丘阳,然后脸色一正道:“难得遇到哮天犬的传人,黄某岂能失之交臂,何大侠请!”
  此人一身功力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都是杀着,他出招没有招式,实际上他已获得无招胜有招的神髓。
  他野心极大,一个洞庭湖并不能使他满足,因而他默默耕耘,暗中培养势力,网罗高手,他以金钱权势引诱何东流,主要的原因在此。
  引诱失败,他决定毁掉这位哮天犬的传人,不为己用就是敌人,他不能留下一个后患。
  何东流也明白黄震川不是易与之辈,但想不到对方已存下杀他之心,不过他不能输,要是因他而输掉象服宝衣,他有何面目立身江湖。
  他将功力提到十成,右掌一吐,一股炽热如火的掌力,撞向黄震川的左肩。
  身形一旋,黄震川让过这一记掌力,右掌五指如钩,猛抓何东流的胁门。
  此人避招攻敌,宛如行云流水,何东流如非急退三步,几乎将胁门送给对方。
  一退之后,何东流掌力再吐,一片红焰以狂飙之势直奔黄震川的前胸。
  黄震川嘿了一声,他不再避让,翻手一掌,硬碰硬的迎击何东流的烈阳掌力。
  轰的一声巨响,他们在沙飞石走之中,各自退后两步,这一招力拼,竟然是平分秋色,难以分出轩轾。
  何东流的烈阳神掌无法胜过对方,黄震川急雷撼山似的掌力,也难以收到克敌致胜的效果,两人尘战两百余招,依然是个不了之局。
  忽然,一股十分柔和,而又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道在两人之间一震,他们身不由己的连退五步,虽然没有趴在地上,却已惊愕得面目失色。
  “对不起,两位,如果斗得筋疲力尽才收手,那就有失两位的身份了,何兄,过来歇息一下。”
  出手解围的是柳惜弱,何东流依言走了过去。
  斗场上的黄震川却有点进退不得,他是一方霸主,武功傲视江湖,却无法胜过一个后生晚辈一招半式。
  还有,柳惜弱适才那一掌,叫他禁不住心生寒意,也将他的雄心壮志打得点滴不存,他是井底之蛙,太小看天下之士了。
  他打了一个哈哈,然后取过“攒云宝刀”交给柳惜弱道:“敝湖已经落败,这把神刀是姑娘的了。”
  柳惜弱摇摇头道:“别这样,湖主,你们并未落败,适才只是一场和局,而且这只是第一场,未来胜负还难预料,我怎能收你的神刀。”
  黄震川叹口气道:“柳姑娘那一掌已经打寒了老朽的胆,相信当今之世,没有人接得下来,再斗……咳,敝湖还不笃定是一个输字。”
  柳惜弱道:“不,还未发生的事不能算数,再说咱们并不是非斗下去不可,化干戈为玉帛,交个道义上的朋友岂不更好?”
  黄震川大喜道:“柳姑娘,这话可是真的?”
  柳惜弱笑笑道:“话是不假,不过咱们仇敌遍天下,交咱们这个朋友,会替洞庭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她的确是一个大麻烦人,打从她出道以来,似乎就跟麻烦结下不解之缘。
  现在就是这样,她的话音还没有在空气中消失,店小二就匆匆送给射日神君一张红色的帖子。
  帖上只有一句话:“明日巳初在东茂岭猿公祠恭候侠驾!”署名是衡岳三老及寒谷谷主。
  射日神君看后将帖子交给柳惜弱,再问黄震川道:“湖主可知道东茂岭猿公祠的所在?”
  黄震川道:“知道,猿公祠在岳阳以东,距离此地二十余里,是—座荒废已久的破庙,怎么,有人约门神君了断过节?”
  射日神君道:“也许是老朋友叙叙旧吧,咱们地点不熟,能不能请湖主派人带一下路?”
  黄震川道:“神君、柳姑娘是在下的客人,他们既然不把洞庭湖放在眼里,黄某倒要会会那干高人,明日咱们一道赴约就是。”
  射日神君道:“千万不可,湖主虽是重视道义,咱们却不能将你拖进泥淖,湖主的美意,咱们只能心领了。”
  柳惜弱道:“江湖恩怨,经常会牵连无辜,湖主不能因一时之忿,而不为贵湖的部属着想。”
  黄震川一叹道:“这个,咳,看来黄某只得愧对朋友了,两位如果有什么需用敝湖之处,请尽管吩咐。”
  射日神君道:“除了请湖主派人于明晨带领咱们去猿公祠,别无所求。”
  黄震川道:“神君放心,不会误事的。”
  射日神君道:“多谢,咱们不打扰了,告辞。”
  XXX
  东茂岭只是一片数十尺高的山坡地,但却荒烟蔓草,颇为凄凉。
  猿公祠香火久绝,只剩下一些断垣残壁,这等荒凉的所在,此时却热闹已极。
  原来除了两帮了断过节的,还有很多瞧热闹的观众。
  了断的双方人数不多,射日神君这边八个,对方旗鼓相当也是八人。
  当面并排而立的两男一女,年龄都在五十以上,他们是衡山掌门崔野望,二师妹秦含烟、三师弟谷嵩云,江湖上称他们为衡岳三老。
  他们身后一排五个,是寒谷谷主索千秋、妻子召百怨、毒判官许早秋,师弟黄残、弟子劳馆。
  射日神君向他们打量一眼,料头对柳惜弱道:“对方后排左面三人,是毒判官师兄弟,这帮人跟伯伯旧账未清,待会你们不要插手。”
  柳惜弱道:“好的,伯伯。”
  射日神君这才遥遥抱拳一礼道:“朱某应约而来,各位有什么指教?”
  衡山掌门崔野望哈哈一笑道:“射日神君名满江湖,的确是一号人物,不过本座找的不是你。”
  语音一顿,接道:“那位是柳惜弱?出来答话。”
  奶娘琪姑撇撇嘴道:“老小子,你少卖狂,先报个名来听听。”
  崔野望脸色一沉道:“放肆,你敢对本座如此说话?”
  何东流接着哼了一声道:“所谓衡岳三老,只是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对你要怎样说话?”
  崔野望心头发火,这把火却没有燃烧起来,他是一派掌门,身份何等尊贵,对不明底细的人物,他怎能草率从事。
  因为何东流穿上了套头黑衣,双目红光流转,形象诡异已极。
  “阁下是那位高人?咱们之间似乎并无过节。”崔野望强忍怒火,希望探出何东流的来龙去脉。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看在你一大把年纪,本人给你一点忠告。”
  “请说。”
  “天下武林,每一个都想得到象服宝衣,如果宝衣是那容易到手,还会等到你们几个老家伙来凑热闹?快走吧,姓崔的,再不走你就回不了衡山了。”
  “阁下是柳家丫头的保镖?”
  “在下不敢往脸上贴金,只是咱们小姐的部属。”
  “哼,你是在唬人了,老三,毙了他!”
  衡岳三老的老三谷嵩云,人称“鬼八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上颇具震撼之力。
  他应声踏前数步,解下盘在腰间的软剑,道:“朋友,请撤兵刃。”
  何东流道:“该撤的时候我自然会撤,谷大侠就不必客气了。”
  谷嵩云冷冷哼了一声,软剑一挺,颤起一片银芒,剑锋还在两尺以外,丝丝剑气已罩上何东流胸前的三大重穴。
  衡岳三老果然不是徒拥虚名,这一剑的功力,至少要二十年以上的苦练。
  何东流还是没有撤出兵刃,只是以快速的身法闪避,偶尔他会攻出一掌,这一掌必然会使谷嵩云暴退数丈。
  因为那是一团烈火,烈火焚身,没有人能够忍受。
  最使谷嵩云栗骇的是他瞧出了何东流的来历,烈阳神掌是哮天犬的独门绝学,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没有人惹得起哮天犬,虽然这位武林怪杰已有近五十年不入江湖。
  也没有人知道哮天犬的生死,但不畏惧烈阳神掌的更难找到一个。
  因此,谷嵩云的打法是不让何东流有凝聚烈阳神掌的时间,以他深厚的功力,将软剑的攻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琪姑想助何东流,被衡岳三老的老二秦含烟拦住,白头溜达也跟崔野望斗了起来。
  他们这一伙还没有动手的只有寒谷谷主夫妇,及柳惜弱了。
  召百怨向柳惜弱打量一眼,道:“谷主,崔老弟请咱们出谷对付‘虹影追魂’,原来只是一个女娃儿,她只配作咱们的孙女,咱们好意思动手么?”
  索千愁道:“这个倒不尽然,你没有听说过有志不在年高么?也许她会嫌咱们太老,不屑与咱们动手呢,不信你就问问。”
  召百怨道:“是这样么?女娃儿。”
  柳惜弱道:“别这么说,前辈,两位年高德劭,武功盖代,晚辈怎敢有那等愚昧的想法。”
  召百怨嘿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不嫌咱们太老,可以跟咱们动手,引申下去你是不管咱们老不老,你都要动手,也就是说你要凭藉年轻力壮,精力旺盛来欺负咱们两个老的,谷主,这娃儿好绝!”
  索千愁道:“你说对了,正是这样,不信你再问。”
  柳惜弱想不到这一对武林前辈竟胡搅蛮缠,废话连篇,因而有点生气的道:“不必浪费口舌了,两位划下道来就是。”
  召百怨道:“谷主,你听听,她叫咱们一划道,果然是欺负咱们,你说该怎么办?”
  索千愁道:“这不能怪她,本来老者不以筋骨为能,谁叫咱们出谷多管闲事呢?”
  召百怨道:“事到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了,这女娃儿瞧不起咱们两个老的,咱们就陪她玩玩,这样吧,咱们已经多年没有机会联手对敌了,现在练习—下也是好的。”
  这对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说了不少废话,编了不少理由,为的只是以大欺小,以多胜少,说他们无耻也不为过。
  他们习的是什么武功,柳惜弱并不知道,但从他们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面颊猜想,他们练的武功必然异于常人,柳惜弱不敢大意,暗凝六珈神功,冷静的瞧着这对高人。
  他们忽然身形一晃,以快如飙风的速度,一前一后将柳惜弱夹在中间,采取两面夹攻的战法。
  柳惜弱屹立如山,连眼皮也没有眨动一下,不过她感到气候骤变,似乎刹那之间已进入严冬的季节,而两股凛洌得足以令人血液冻结的寒飙,也同时撞向她的前胸及后背。
  轰的一声巨响,索千愁、召百怨各自倒退三步,他们以全力互击一掌,几乎弄得两败俱伤。
  召百怨在血气翻腾,微带气喘之中,仍然忍不住怒叱道:“老不死的,你为什么打我?”
  索千愁道:“你讲不讲理,老太婆,我这一掌是攻向女娃儿的后心,你干吗要狗拿耗子替她挡这一掌,哼,如果不是我撤回几成力道……”
  召百怨大怒道:“好哇,老不死的,平时老娘让你,你就以为天下无敌,今日咱们好好的打上一架,看看到底谁行谁不行。”
  这一对武林怪人,放着敌人不管,竟然窝里反,乒乒乓乓的狠斗起来。
  他们原是一前一后夹击柳惜弱的,而且志在必得,所以用上八成真力。
  他们绝未想到柳惜弱身负绝顶轻功,并在最恰当的时机飘出他们的掌力之外,那么前后夹击就变作自相残杀了。
  现在柳惜弱成了旁观者,目不转睛的瞧着这两名武林高人酣斗,神色上显得十分凝重。
  索千愁、召百怨这对夫妇的功力不相上下,他们纵然力拼千招,也不见得能够分出高下。
  令柳惜弱骇异的不是这个,她是震惊于他们怪异的掌力。
  斗场上生有不少草木,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山石,但凡他们掌力扫过之处,必然会草木枯黄,甚至山石之上都会留下一片冰霜的痕迹。
  柳惜弱距离他们三丈以外,也会感到如处严冬,寒气侵人,可见这两人的阴寒功力,已达不可思议的境界。
  在拼斗五百招以后,他们突然闷哼一声,双双仆倒于地面之上,这一对本是相亲相爱的夫妇,为了一点误会,竟然拼尽全力,以死相搏。
  柳惜弱呆了一呆,缓步走到他们倒地之处,仔细查看他们的伤势。
  全身找不出半点伤痕,只是僵硬得像两支冰棒,柳惜弱试试召百怨的脉息,着手如抓严冰,还带来一股凌厉的奇寒,此等怪异的现象,江湖上十分少见。
  她的脉息颇为微弱,是受到严重的内伤,经脉多处闭塞,索千愁伤势相同,如若不以强劲的内力帮他们驱除体内的奇寒,这对夫妇可能熬不过两个时辰。
  谁来帮他们驱寒,以及打通闭塞的经脉?
  除了柳惜弱可以勉为其难,另外一个自然是何东流了,因为他内力颇高,所习的烈阳神掌正好派上用场。
  何东流的确是最佳人选,可惜他在力战衡岳三老之一的鬼八手谷嵩云之时受了伤,此时正在运功调息。
  谷嵩云本来不是何东流的对手,几记烈阳神掌,打得他满地乱滚,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如何能够伤人?
  如果真是这样,谷嵩云就枉称鬼八手了,就在这一阵满地乱滚之间,他已打出十种以上的暗器。
  连续响起一阵噗噗之声,他的暗器几乎无一虚发,但它无法穿透何东流的套头黑衣,鬼八手第一次失了手。
  “嘿嘿,姓谷的,你还有什么牛黄马宝,一起献出来吧。”
  套头黑衣刀枪不入,何东流不在乎谷嵩云的暗器,当一枚鹅卵大小的黑球撞上前胸之时,他才后悔不该如此大意。
  在一声强烈的巨震之下,他晕了过去,黑衣虽然没有破裂,他却受到不算太轻的震伤。
  “老夫倒要瞧瞧你是什么变的,竟敢砸掉谷某的金字招牌!”
  何东流已经负伤,谷嵩云仍然不愿放过他,因为留下一个可怕的敌人,等于留下一个后患。
  他手提软剑,一步步逼向何东流,只要让他再走五六步,这位哮天犬的传人必难幸免。
  但这五六步如同咫尺天涯,他不仅未能走到,连软剑也抛到地上去了。
  莫非他突发善心,不想杀人了?
  不,那是天外飞来一刀,劈掉他右手的大拇指及食指,锥心蚀骨的剧痛,使他哀嚎出声,他无法握住软剑,如何还能杀人。
  他毕竟不同于常人,虽然痛得肌肉抽搐,冷汗直冒,仍能当机立断,捧身一个飞跃,亡命狂奔而去。
  适才出刀的是琪姑,她打得秦含烟落荒而逃,正好赶上何东流身陷危机。
  如今柳惜弱一伙大获全胜,衡岳三老固然逃得如同丧家之犬,毒判官师徒亦在使毒失败之后,被射日神君打得吐血而逃。
  唯一遗憾的是何东流受了伤,这也不打紧,只要休息几天就可复元。
  他们最大的收获是治好了寒谷谷主夫妇,赢得友情,也得到两个很好的帮手。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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