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61|回复: 0

[完结] 吴道子《毒箭金铃》

[复制链接]
发表于 10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毒剑金铃》
  
  第一章:武林精英,黄山论剑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句话或许有点儿夸张,但无可否认,黄山景色的确兼具宇内各大名山之长。
  对于武林人仕来说,黄山在他们心目中之份量,实不下于嵩山、武当山、峨嵋山等各大门派之发源地。
  因为,每五年才举办一次的盛事,便是在黄山举行,这便是每个武林人物都关注的黄山论剑大会。
  论剑大会,顾名思义,只有剑士才能有资格参加,不过,每一届大会都设有旁观席,武林中人,不论是用剑还是用刀,只要付出纹银五两,便可以入场一饱眼福,观看武林顶尖剑客施展浑身解数,争夺武林剑中之魁的衔头。
  最初,旁观席是不收费的,只是到来参观的人实在太多,使场面过于混乱,难以控制,所以才征收入场费,一来希望能减少旁观者数目,二来可以帮补筹备经费。
  纹银五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以当时的生活水平,已足够一个五六口之家整个月之温饱。但是,对大多数的武林中人来说,这消费却是微不足道,他们老远的跑到黄山来,光是盘川,已是一笔可观之数目,又怎会计较那区区五两银入场费?
  因此,到黄山来参观论剑的武林中人,并没有减少,大会方面却多了一笔收入。
  为了避免别人说大会藉论剑敛财,大会方面特地宣布,由这一届开始,将拨出一笔款项,铸造长达三尺的金、银剑各一柄,奖予最后决赛的两名剑手,胜者得金,负者得银。
  虽然黄山论剑大会之主要宗旨,乃是切磋剑术,而且欢迎用剑的同道参加比赛,但人贵自知,身手较次的
  剑客都不愿意参加,以免在数以千计的武林中人眼前落败献丑。
  因此I参予论剑的高手,每一届都只有十余人,包括八大门派的代表以及一些武林世家的好手,加上数名以剑法享誉江湖的侠客。
  这一届的夺魁热门,据武林人仕推测,乃武当掌门梧桐道长、华山派掌门尹志清、杨柳山庄庄主司马云龙以及慕容世家的慕容傲雪。
  每届论剑,都选在重阳那天举行,因为参加比赛的人数并不太多,通常在一天之内,剑魁便会产生。不过上届却是例外,武当掌门梧桐道长与慕容世家的宗主慕容松剧斗一日一夜之后,梧桐道长才险胜一招。
  这时只不过是九月初,论剑大会的工作人员还在赶建着看台,已有数不清的武林人物涌到黄山山麓附近的太平县,惟恐来迟了的话,便会错失参予这五年才有一次的盛事之机会。
  太平县登时热闹起来,客栈房间供不应求,迟来的只能借宿于民居,甚至露宿荒郊野岭。
  县城外的空地上,增添了不少临时小食摊子、酒肆等,以应付从四方八面涌来的人潮,另外,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小摊档——一个小型赌坊。
  有人说,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便一定会有赌场,这句话很可能是夸大了一点,不过,经常有江湖人物出没之处,十居其九都会有赌坊存在,这却是不能否认之事实。
  事实上,这是不难理解的,江湖人物追求的是一份刺激,否则他们不会跑江湖,而他们是绝对不能静下来的,当他们不赌命时,便只有赌钱才可以提供那一份刺激感受。
  他们喜欢赌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大部份江湖人物都是在刀口下过活的,不知道能否安全渡过当天,所以他们都有着有酒便当喝,有钱便该花的心理,若是在倒下那一刻,身上还怀有巨款的话,那不但是个浪费,说不定还便宜了那个把他杀死的仇人。
  所以十个江湖人中,占了九个喜欢赌。
  不过,这儿的“赌坊”却只是个一人摊档,没有普通赌场应有的牌九、番摊、骰宝,只有独沽一味,便是赌谁可以在这次黄山论剑中抡元。十五名参加者,各有不同赔率。
  大部份的赌场都有限红,那便是一对投注额有所限制,这儿也不例外,不过,它只设有下限,没有上限,多多益善,小注则不欢迎。
  赌客投注,一律以银票交易,每注最低限度白银三十两,取回收条一张,有结果后,于大会结束翌日回原处凭收据领取彩金。
  照说这种对赌客丝毫没有保障的赌博方式,绝难吸引顾客的啊,谁敢保证赌档主人到时仍在?要知道这绝非有规模之赌坊,只不过是烂摊子一个罢了,档主若然跑掉,往那里找他?
  事实却刚好相反,投注的武林人物多得不可胜数,档主简直应接不暇。
  原因简单得很,因为他们对这档主极有信心,知道他绝对不会跑掉。开设这赌档的,乃是江湖中名气比诸今天到来参加论剑的十五名高手,还要响亮得多的赌王之王裘一败。
  裘一败是否他的真正名字,无从稽考,但他的确从来没有败过,求也求不着;这当然是指赌博那一方面,而不是指他的武功。
  不过,裘一败的武功,却也差不到那里去,否则也难以活到今天,因为输了钱撒赖,企图使用武力的人处处皆是,可胜不可输的赌坊,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若没有一定之武功身手,甫离开赌坊不久,赢回来的银两便会瞬即被洗劫一空,除非所赢的钱根本微不足道。
  裘一败号称赌王之王,赌的当然不是小注码,他每次赢的当然不是微不足道之数;因此,虽然曾亲眼目睹他的武功身手的人并不多,江湖中每一个听过他名字的人,都直觉上认为他的武功毫不简单,绝对不似他的外表那般平凡轻松。
  只是这三数年来,已没有听过任何有关裘一败在赌博方面的传奇故事了。
  难道裘一败戒了赌?
  当然不是,赌王之王怎会戒赌?只不过是再没有人愿意和他赌罢了!
  天下间有的是赌坊,他若要赌的话,何愁没地方可赌?
  莫非所有赌场,已把他列入不受欢迎人物名单,不准他内进?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所有赌坊的确不欢迎裘一败,事实上,天下间又有那一间赌场会欢迎逢赌必胜的顾客?不过,他们却绝对不敢把裘一败拒诸门外。
  为了应付裘一败,各赌坊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便是让他在赌坊占上一份儿,每年分红若干;这样一来,裘一败又怎好意思跑去赢自己有份儿的赌坊之钱?
  如此这般地,裘一败在各省各县的赌坊都当上小股东,也如此这般地,裘一败再也没有可以大显身手的地方。
  因此,他不辞劳苦的,特地跑到太平县来,开设了这档小摊子,为的是赌上一番。
  来这里参观论剑的武林人仕,虽然明知裘一败乃赌王之王,逢赌必胜,却也乐于和他赌一赌;因为这次赌法与普通不同,任他裘一败赌术如何高明,也不可能必胜,只要自己眼光准确,定能在赌王之王手中赢钱,而这个机会,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太阳快下山了,顶上微秃、身材肥胖的裘一败,满脸笑容的点算着这天里收到的银票……三佰……三佰八十……四佰八十……
  “赌鬼,我料得一点也没错,你果然在这里骗钱!”
  裘一败吓得一跳,连忙抬起头来。
  摊档前,站着一个二十余岁的俊朗青年,虽然衣着残旧,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过人之风采。
  裘一败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得无影一无踪,不,应该说他的笑容登时变了质,再也不带半点得意之色,取而代之的,乃是尴尬的苦笑。
  “伦二少,这是天大的冤枉啊,小的赌钱向来老实,童叟无欺,绝无任何不诚实手法。”
  “赌鬼,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若单靠运气,怎可能逢赌必胜?”伦二少冷哼了一声道。
  “伦二少,这当然不能全依靠运气,技术好,赢的机会自然高嘛!”
  “技术?甚么技术?出千的手法吗?”
  “技术和出千怎么相同啊,这其中分别很大哩!譬如说,能够运用技巧和力道,一把掷出豹子,便是技术,用上灌了铅的骰子,便是出千。”裘一败辩道。
  “我没有空和你分辩,你既然说没有欺骗成份,那么可敢和我赌上一赌?”
  “怎么不敢?请你说吧,怎么赌也可以!”裘一败提起赌便精神,豪气万千的道。
  “赌法很简单,我出一个题目来赌,你若敢赌的话,便算你赢第一回合,赌注便是你现时手里银票之数,至于第二个回合之赌注,则是此数之四倍。若你不敢赌的话,第二个回合当然不必赌了,但你手里的银票则悉数归我,如何?”
  天下间那有如此便宜之事,只要肯赌便赢了头注?
  裘一败并非蠢人,怎会不知道个中大有文章?但是,他乃“赌王之王”又怎能示弱?
  “伦二少,可否约略透露题目之性质?若是赌武功……”
  “你放心吧,我的题目,绝对不是赌你我之武功谁高谁低的。我将会出一个题目,答案只有两个,而目前来说,我也不知道答案,但很快便有事实证明,这和你现在赌谁能登上剑魁宝座的赌法差不多,不过,若你不愿意选其中一个答案的话,可由我来选。”
  “好,请你说出题目吧!”
  “听着一,我的题目是:裘一败能否活过今天?你只要回答可以或不可以便成。”
  裘一败听了,登时脸如死灰。他若回答不可以的话,他只有死掉才能胜出这场赌博,这划算吗?当然,他可以回答“可以”,这样一来,只要他能活过今天,他便可以赢一大笔。
  不过,他知道只要“可以”这两个字说出口,便不啻给自己宣布死刑。
  “伦二少,这……这……”
  “怎么样?赌还是不赌?”
  裘一败如斗败了的公鸡,把银票奉上,摇头道:“伦二少,小的不赌了。”
  伦二少毫不客气的接过银票,笑道:“赌鬼,我没说错吧,赌博若没有欺骗成份,又怎能稳操胜券?”
  裘一败为之苦笑不已。
  “噢,是了,你这档子是赌谁能胜出这次论剑的,可接受我的投注吗?”
  裘一败听了,顿即恢复精神,急道:“当然接受了,伦二少投那一个的注?”
  伦二少瞧了瞧摊档上列出的各人赔率一眼,从那叠银票中抽出了数张,道:“每注设低三十两,十五注即是四佰五十两,对吗,赌鬼?”边说边把那数张银票交给裘一败。
  “对,对,但是你投的是那一个?”
  “噢,我对毎一个人都有信心,所以我投他们每个人一注。这样,不论他们那一个胜出,我届时都有钱可收,对吗,赌鬼?不过,到时你可不能跑掉啊,若我在这儿找不着你的话,当我找到你的时候,追讨的可能不只是彩金那般简单,最低限度也会加点利息,你明白吗?”伦二少微笑道。
  裘一败脸色微变,瞬即恢复常态,陪笑道:“伦二少,请你放心,小的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跑掉。”
  即使是瞎子,也能看见裘一败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怨毒的咒骂。
  伦二少笑了笑,道:“谅你也不敢。”随即把余下的银票塞进怀里,扬长离去。
  裘一败与那个被他称为伦二少的俊朗年轻人之对话,一字不漏的传进坐在不远处之茶亭中的两个人耳朵里。
  这两个人,其一约二十一、二岁,书生打扮,貌若潘安,腰间更悬着一柄配着古色古香剑鞘之长剑,也不知道是拿来装饰用的,还是真的有实际用途。
  另外一人之年纪更轻,绝不会超过十七岁,从衣着看,似乎是那书生之僮仆。
  俊俏书生喃喃自语道:“真奇怪,这人究竟是谁?”
  书僮打扮的则情声道:“少爷,你刚才不是说,他乃赌王之王裘一败的吗?难道他是冒充的?”听语气,果然是俏书生之书僮。
  俊俏书生摇头道:“小菁,我指的不是裘一败,而是适才从裘一败手上抢去银票的那一个。”
  “小……少爷,这怎可算得上是抢啊?那些银票分明是赢来的,谁教裘一败不敢赌啊?你还说他是赌王之王哩!”
  “小菁,若然他赌下去的话,恐怕会输得更惨。”
  “怎么会呢,少爷?他只要点一点头,便已先赢头注了,跟着更可以回答能够活过今天便成,难道以他的武功,连活过今天的信心也没有吗?”
  “你真是天真!裘一败老奸巨猾,怎会想不到这一点?他之所以不敢赌,解释只有一个,那便是那个甚么伦二少的武功,比他高出很多,只要他说出‘能够’这两个字,很可能便会横尸当场,别说活过今天,便是多活一刻也难!”
  “不会吧,少爷?”
  “你认为那姓伦的没有这个本领吗?以我之观察,这人双目精光内蕴,深藏不露,修为已达返璞归真之境界,比起我来,还要高明得多哩。”
  “少爷,我指的不是这个啊,那姓伦的看上去并不似坏人嘛,又怎会为一个赌注而出手杀人?”
  “小菁,人不可以貌相;以貌取人,始终会有一天吃上大亏的。裘一败这厮,虽然以赌术行骗,却也没有做过甚么大恶之事,即使遇上嫉恶如仇的武林高手,也毫不心怯。可是,你可留意到吗?刚才他遇上那姓伦的时,简直好像耗子碰见猫儿般,战战兢兢的惟恐惹恼了对方。若然这姓伦的乃是个白道侠客,他何须如此恐惧?”
  “少爷,你认为这姓伦的,乃是个杀人不眨眼之魔头?”
  “我不敢肯定,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并非侠义中人。”
  “少爷,邪魔外道中,好像没有那一个是姓伦的啊!”
  “我奇怪的便是这一点,能令裘一败一见胆寒的,绝对不可能是藉藉无名之辈。为甚么在江湖中,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他这号人物呢?”
  “少爷,我知道了,这姓伦的定是出道不久,所以江湖中,知道他名号的人不多,而裘一败定是最近曾领教或目睹过他的手段,所以见之胆丧。”
  “唔,也有可能,下一次遇上这姓伦的时候,我们得小心一点。”
  “少爷,你认为这姓伦的,会否到来参加论剑呢?”
  “很难说,参加论剑的十五名高手当中,虽然没有姓伦的,却有一个不明来历的年轻人,名叫甚么席无名的,也许是他也说不定。”
  “一定是了,席无名不正是藉藉无名吗?这一定是姓伦的化名。”
  “若真的是他,那便头痛了,慕容表哥武功虽高,能否胜过他却是疑问。”
  “少爷,为甚么你不参加论剑啊?表少爷说你的剑法,比他高明得多哩!”
  “那只不过是他谦虚罢了!不错,南宫家的剑法,的确比慕容家的稍胜,而我亦曾经多次击败表哥。但是,那时只是练剑性质,没有认真用上真力,若真正比武,我之内力比表寄相差甚远,那里是他的对手?”
  “少爷,这有甚么关系啊,若果真的是你们两人决战,我肯定表少爷定会让你得胜的。”小菁道。
  “小菁,你错了。在别的方面,表哥可能会让我一让,但说到争夺剑魁衔头,他绝对不会相让半分的。”
  “他对虚名看得这样重?难道夺魁比你还来得重要?”
  “小菁,你可知道这二十多年来,南宫世家为何都不参加论剑吗?”
  “我怎知道啊,事实上,我早已想向你问个清楚的了!历届抡元的高手,有那一个之武功,能胜过老爷?”
  “爹他老人家之所以不参予论剑,主要便是为了保持南宫、慕容两家之良好关系。要知道爹虽然淡薄名利,姑父却非常重视这天下第一剑手之虚衔,一直都对于未能一偿夙愿、登上剑魁宝座而耿耿于怀;上一届,他和武当派的梧桐道长剧斗一日一夜后,以一招落败,回家后更气得吐了数口鲜血哩!为了避免在论剑大会碰上姑父作为对手,届时胜也不是,败也不是,爹便索性不参加。你说吧,他们慕容家把夺标看得这般重要,又怎会因我之关系,轻易放过大好机会?”
  “少爷,你认为今次论剑,表少爷可有机会抡元吗?”
  “机会很大,表哥天资过人,加上近年来日夕苦练,修为已青出于蓝,比姑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反观今次参赛的其他对手,均无显着之进步,尤其是上届剑魁梧桐道长,因年纪关系,已渐走下坡。因此,我推测表哥之真正对手,将会是席无名,若然那席无名便是适才那个甚么伦二少的话。”
  “少爷,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暗中协助表少爷一臂之力?”
  “如何助他?”
  “找个机会把这斯解决掉,让他不能参加论剑,这样,表少爷便可顺利夺标。”
  “小菁,你想得实在太天真了,若是凭我的武功,也能把姓伦的解决,他根本便对表哥亳无威胁,我何必多此一举?若他的身手比表哥还要高,即使不分伯仲,我找他动手,还不是自讨苦吃?”
  “少爷,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是由我们两人联手啊,凭我们南宫世家的双剑合璧,这姓伦的武功即使再高,也难逃过一败之命运。”小菁道。
  “这怎么可以?我们身为南宫世家中人,怎能罔顾江湖规矩,以众凌寡?”
  “少爷,你不是说这姓伦的,绝非是侠义中人吗?对付邪魔外道,何须顾忌那些臭规矩?少爷不要那么执着了,除此之外,还能有甚么更好之办法?难道你不愿意看见表少爷夺得天下第一剑手这无上荣耀吗?”
  俏书生长叹一声,道:“我怎会不希望他夺得这名衔?为了能够专心练剑,他一天未曾当上剑魁,姑父便一天不许他成亲……”
  “小……少爷,原来你焦急的是这一个,既然如此,你还考虑些甚么?”
  俏书生脸上一红,微嗔道:“多嘴!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吧。”
  小菁道:“那么,我们是否向那姓伦的动手?”
  俏书生默默点头,站了起来,往城里走,小菁急忙跟了上去。
  主仆两人身形甫消失,挨坐在不远处一株大树下打瞌睡的一个衣衫褴褛老者,蓦地张开了眼睛,喃喃道:“小娃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南宫老儿是如何教导子女的,哼,让老夫看看你俩如何碰钉子。”
  XXX
  月黑风高,距离黄山不远的太平县城里,两条纤小的黑影,正悄悄地摸向一间小客栈。
  两条黑影虽然都是黑巾蒙面,但即使在微弱的星光下,也能看出是两个女的,因为在紧窄的夜行衣下,两人玲珑浮凸的身材,根本无所遁形。不过,这两个夜行人的轻功身法端的高明,尤其是身形较高的那一个,简直如一缕黑烟般,难怪在武林人物云集的太平县中,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然,亦有可能她们之行动,早已被一些耳目锐利的武林高手察觉,只不过这些高手抱着闲事不理的心态,懒得一看究竟。
  两名夜行人数个纵身,来到客栈中一个院落。
  身形较高的那一个,随手在地上拾起一块小石,掷进其中一个房间,扬声道:“姓伦的小子听着,有种的便出来!”
  那房间的窗“哑”的一声打开了,跳出一条灰影,正是曾戏弄裘一败的俊朗青年。
  “两位小姑娘,深宵时分跑到客栈来找男人,不觉得害臊的吗?”
  “哼,果然是个轻薄之徒!姓伦的,姑奶奶乃是送你往西天极乐的,有胆量的,便跟随我们到城外受死!”
  姓伦的青年大摇其头,笑道:“年轻人即是年轻人,甚么也不懂得!你们以为我是谁,白痴吗?受死我已是老大不愿,还要我跑到城外去受死?”
  那蒙面夜行人想不到这姓伦的竟会如此作答,一时之间竟不懂得对应,变得哑口无言。
  伦姓青年得势不饶人,续道:“怎么样?你俩是不是真的要杀我啊?若是真的话,还不过来动手?若再呆在这里不动手,我可要回房睡觉了。”
  这时,不少住在客栈里的武林中人已闻声来到,站在一旁看热闹。
  蒙面女子毕竟是名家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她和同伴联手合攻一人,简直比要她的命还要难过,若单对单,她又毫无信心取胜,登时不知所措。
  “小姐,别顾忌那么多了,我们上吧!”身材比较矮小的蒙面女子悄声道。
  “对了,对了,快点上吧,你还忌惮些甚么?你们蒙着脸,别人看不见样貌,即使明天遇上你们,也不会嘲笑你们的,放心吧!”姓伦的青年笑道。
  身形较高的蒙面女子可说羞得无地自容,怒喝道:“姓伦的,别说废话,拔出你的剑来吧!”
  伦姓青年一愕,道:“拔出我的剑来?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不用剑的吗?这可奇怪了!”
  那名矮小蒙面女子娇叱一声,道:“不必装模作样了,你以为不拔剑便可以逃过一死吗?看剑!”不由分说便欺身上前,当胸一剑刺向伦姓青年。
  另外那名蒙面女子要喝止已来不及,只得银牙一咬,也抡起长剑扑上,配合着同伴之攻势。
  伦姓青年看见二人来势泅涌,当下也不敢怠慢,脚踏七星步,不退反进,欺身上前,伸手便抓向率先攻到的矮小女子手中长剑。
  矮小女子虽然剑法不俗,对敌经验却是有限,看见对手这反常举动,剑势登时为之一窒!
  高手过招,那容如此?伦姓青年便藉着她稍为犹豫之际,左手一圈,易爪为指,以食、中二指把对手剑叶挟着。
  矮小女子大吃一惊,急忙运劲向后猛扯,只是长剑好像被铁钳紧箍着似的,不能移动分毫。
  幸好这时,另一蒙面女子之长剑已适时攻至伦姓青年,逼使他撒手后退,否则矮小女子能保着长剑才怪。
  伦姓青年松开对方剑身,向后急退两步,避开另一长剑,朗笑道:“小妞儿,我和你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这般狠心,要取我的命了?”
  “哼,姓伦的,你自己做过些甚么事,应该心中有数,何须姑奶奶多言?”
  坦白说,若要蒙面女子真的说出伦姓青年曾做过甚么坏事,她可不知如何说起。
  “噢,原来你们是裘一败那匹夫所指使而来的,他这家伙真没志气,竟要两个丫头代为出头。”他的口里虽然说得轻松,手底下却丝毫不敢大意,施展着奇幻无比之身法,在两柄长剑中左穿右插。
  两名蒙面女子也不分辩,继续以凌厉非常之家传剑法紧逼对手。十多个照面后,伦姓青年已看出两人之家数,不禁大为皱眉,暗忖道:“南宫世家的双剑合璧!这两个妞儿竟会是南宫世家的人?裘一败何时与南宫世家扯上关系了?难道她们不是受裘一败指使前来的?若然不是,她们为何又找上我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伦姓青年脑海里闪过,而这些疑问,任他想破脑袋,也难以找到答案,他又怎知道对方把他误作另外一人哩!
  眨眼间,又是数十招过去了,身形较高、亦是武功较高的那名蒙面女子不禁暗暗吃惊,忖道:“这厮果然厉害,赤手空拳已是如此,若有剑在手,那还了得?今天定要把他伤在剑下,否则表哥对着他时,定难有胜望。”手底一紧,精招尽出,着着指向对手要害之处。
  伦姓青年脸色略变,双眉一扬,寒声道:“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听着,我不管你们为何要找上我,识相的便趁我还没有动火之前,速速消失,否则我对你们不客气!”
  “哼,死到临头,还在口硬?”较高那名螺面女子娇喝一声,家传绝招“野渡无人”业已使出,闪电般拦腰削向对手。
  矮小女子自小便和她一起练剑,可说心意相通,亦配合地使出一招“大江东去”,封断对手之退路。
  “来得好!”伦姓青年冷哼一声,气运全身,对横腰劈来之长剑视若无睹,只随意以左臂招架,右掌自腰间急提,五指倂拢,弧形削出,反击蒙面女子喉间。
  “你这是找死!”蒙面女子剑势不改,只把身形略挫,避开来势,以免两败倶伤。
  在她意念之中,对手以臂来挡她的长剑,可说是螳臂挡车,要知道她的长剑虽非削铁如泥之神兵,也是锋利无比,对方只不过是血肉之躯,一击之下,不被横腰砍成两截才怪!
  可是事实却是大出意料之外,长剑劈上对方手臂之上时,竟如击败革,更被反弹得虎口一麻!蒙面女子登时大吃一惊,急忙抽身后退!可惜她发觉得实在太迟了,伦姓青年的右掌已闪电般反拍而下,距离天灵盖只有数寸之遥!
  “我命休矣!”蒙面女子面露骇色,长剑坠地。
  “掌下留人!”一条灰影电射而至。
  伦姓青年听见来人之声音,急忙收回真力,轻轻在蒙面女子额上一拍,借势向上飘起丈余,避开另一矮小女子之长剑,徐徐落在数丈之外。来人竟是日间于大树下瞌睡的衣衫褴褛老翁。
  “甘老怪,果然是你这好管闲事的家伙!怎么了?这丫头是你的儿媳吗?”伦姓青年大为不悦的道。
  “不,不,老儿至今连伴也没有一个,何来儿媳?”
  “既然不是你的儿媳,为何要阻止我杀她?”
  “我的二少爷,你应该知道她死掉的爷爷和我的交情不错啊,她爷爷若知道我见死不救,日后我到阴间时,怎有面目见故人?”
  “哼,你刚才没看见她要把我置诸死地吗?她那一剑劈向我的时候,你为甚么不喝止?莫非你希望看见我被劈成两截?甘老怪,你可要从实招来,是不是你指使这两个丫头杀我的?”
  “小混蛋,凭她俩又怎能动你分毫啊?这只不过是一场误会,并没有人指使她俩来杀你的,稍后我才向你解释吧!”
  “哼,你若不给我一个满意解释,我连你的骨头也拆掉!”
  甘老怪回过身来,对惊魂未定的蒙面女子叱道:“你这娃儿真不知道死字如何写法,看你们今后还敢不敢如此鲁莽!有机会时,我倒要问一问你的老子是如何教女儿的!”
  蒙面女子被骂得垂下头来,呐呐道:“谢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再也不敢了。”从来人之衣着及姓氏,她已知道甘老怪便是先祖父生前挚交江湖怪杰甘不凡,那敢不敬!
  “还不快点消失,在这儿噜嗦干吗?若再惹起这小混蛋的火来,我也保你们不住!”甘不凡骂道。
  蒙面女子连忙拾回长剑,向甘不凡福了一福,与矮小女子匆匆离开。在场旁观的武林人士,看见戏已收场,亦一哄而散。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暗中推敲着,这姓伦的青年究竟是何身份,竟有着如斯出神入化之武功。
  “少亮,你这小混蛋,刚才为何大动肝火,竟要辣手摧花了?”
  “哼,这两个丫头简直不分皂白,甫到来不由分说便要杀我,若我武功稍差的话,岂不是糊里糊涂的被她俩杀掉?这种人留来干么?事实上,我刚才已警告过她们的了,她们不但不听,还变本加厉的向我施辣手,这才惹起我之火来,老怪物,经过情形,你应该看见的。”伦少亮冷哼了一声道。
  “我也知道是两个丫头不对,不过,幸好你刚才那一掌及时卸去真力,否则后果堪虞。”甘不凡道。
  “我才不害怕,理亏在她们,即使南宫世家毫不说道理,跑来找我算账,那又如何?惹起我的火来,把他们姓南宫的杀得一个不留!”
  “小捣蛋鬼,不要说这些意气话了,数年没见你,让我们进房才详谈吧!”
  伦少亮点点头,与甘不凡从窗口跳回房里。
  “老怪物,你刚才说南宫家两个丫头找上我,乃是一场误会,究竟是甚么误会?”
  “小混蛋,你应该知道南宫、慕容两家交情,关系向来都深厚非常,对吗?”
  伦少亮点点头。
  “今次黄山论剑,慕容家的慕容傲雪乃是其中之一参赛者,而且夺标机会极大,婉丫头便是专程来捧她的表哥的场。”
  “婉丫头便是我刚才差点儿毙掉的那一个吗?”
  “对了,她便是当今南宫世家宫主南宫奇的独生女婉儿,至于另外那个,则是她的侍婢小菁。”
  “她的表哥参加论剑和我有何关系?我又不是女的,难道她害怕我抢去她表哥?”
  “不,她只是担心你会抢掉慕容傲雪的剑魁宝座。”
  “真是胡闹,她应该知道今次十五个参赛者当中,没有一个姓伦的,我怎会和她表哥争这虚衔?”
  “她以为你是席无名。”
  “更不成理由,她俩甫到来便道出我的姓氏,怎会误认我是席无名?”
  “小混蛋,江湖中从来没有席无名这一号人物,所以她们直觉上认为这是个假名,是你这伦二少爷的化身。”甘不凡随即把日间听来的,一字不漏说出来。
  “原来如此,这丫头可说用心良苦了,事实上,慕容傲雪若知道她俩用这不正当手段来帮助他夺魁,会有何感想?”
  “这倒是真的,慕容傲雪这小子高傲得很,若知道婉丫头如此胡来,定会大为不悦。”甘不凡道。
  “事情已过去,不要说它了。老怪物,你跑来这里干么?看热闹吗?我倒不知道你对剑法也有兴趣哩!”
  “我来这里之目的说来话长,先说你的吧,你怎么会跑到黄山来的?”
  “在家里闷得发慌,所以到处跑跑罢了,这里既然有热闹可看,怎能放过?”
  “我不是指这个,而是问你为何能够跑出来?伦老儿当年不是曾经说过……”
  “老怪物,埋剑山庄只不过是埋剑,并不是连人也埋掉,别说我们兄弟俩,便是爹,甚至爷爷他们,均可随意到处走动,只要把剑留在山庄里,便不算出尔反尔。”
  甘不凡双眼一翻,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倒忽略了这一点,当年伦老儿的确只是说伦家剑永不重现江湖,长埋山中,并不表示伦家后人从此绝迹江湖,咦,既然如此,为何这数十年来,总不见你爹到江湖走走?”
  伦少亮道:“爹经常都离家外出的,只是他醉心的乃是天下名山大川,对江湖中事一丝兴趣也没有,所以你难以碰上他。”
  “你大哥少光,这趟可曾出来吗?”
  “不,他没有出来。”
  “小混蛋,你经常逛赌坊的吗?”
  “我对赌这骗人玩意最是反感,怎会逛赌坊?”
  “那么你怎会认识裘一败这赌鬼?”
  “两年前,这厮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倒卧在埋剑谷中,被爹救回庄里治疗,疗伤期间我觉得他鬼鬼祟祟的,似是施展苦肉计混进埋剑山庄,有某种不轨企图,但爹和爷爷都不相信我的话,于是我便找了个机会,悄悄把他吓走,直至今天,这厮还以为我在找藉口杀他,免他泄露埋剑山庄的秘密哩!”
  甘不凡笑道:“难道不是吗?”
  伦少亮失笑道:“老怪物,给你猜着了!不错,我的确是找藉口杀他,只不过这家伙机灵得很,令我下不了手。”
  甘不凡道:“算了吧,小混蛋,埋剑山庄又没有甚么秘密可言,这斯即使是真的用上苦肉计,混进去打探或有其他不轨图谋,亦无甚么收获,放过他算了,以免误了我大事。”
  伦少亮一怔,道:“你的事,与裘一败有关?”
  甘不凡道:“是的,这正是我今次前来黄山之目的。”
  伦少亮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放过这厮吧!”
  甘不凡道:“小捣蛋鬼,家里可曾限定你甚么时候回去吗?”
  “没有,有甚么事吗?”
  “真的?你这家伙自小便喜欢捣蛋闯祸,你爷爷竟会如此放心让你随意到处跑,甚么限制也没有?”
  伦少亮苦笑道:“爷爷怎会没有限制?只不过我今次跑出来,并没有时间的限制罢了!其他的限制多着哩,诸如不得无故杀人、不得醉酒闯祸、不得多管闲事、不得到处招摇,至于不得用剑这一限制,更是不必说了。”
  “小混蛋,武林有难,找你帮忙,算不算是多管闲事?”
  “算,武林中事根本便是闲事,爷爷主要便是限制我,不得牵涉在武林是非之中。”伦少亮耸耸肩地回答。
  甘不凡大为失望,道:“伦老儿真是食古不化,他自己退出江湖,已是浪费了一身大好本领,还要对子孙们诸多……慢着,若果我有困难,找你帮忙,算不算管闲事?”
  伦少亮不答反问:“我不知道,你认为呢?”
  “我是你们伦家的老朋友,你这小子帮我的忙,当然不是管闲事,对吗?”
  “你喜欢怎么说便怎么说吧,不过,我得事先声明,届时爷爷责怪下来,你可要挡着,否则我今生也难离开埋剑山庄半步。”
  “一定,一定,届时我一定把所有责任,包揽在我自己身上来。”
  “你要我帮甚么忙?”
  “最近这一两年来,我发觉蛰伏多年的魔教有蠢蠢欲动之迹象,便到处查探,果然给我发现不少蛛丝马迹。若给魔教东山复起,江湖便会大乱,所以一定要在他们发难之前,先发制人,把他们彻底剂除。只是当今武林中,沽名钓誉的人多,真正有本领的人少,要把魔教彻底浏除,凭我能依靠的人手,实在不足够,所以一定要你帮忙。”
  “原来你要我帮你对付魔教,没有问题,我们如何行动?”
  “小混蛋,找店小二拿些酒来,我再详细告诉你一切。”
  XXX
  优胜劣败,通常都是不容置疑的,当然,若其中有人出古怪,用上不正当手段,那自当别论。
  这一届的黄山论剑,经过一个早上的初赛和复赛,顺利产生了最后四强。
  战果正常得很,四个热门夺标人武当梧桐子、华山尹志清、杨柳山庄司马云龙、慕容世家的慕容傲雪占了三个入围,只有华山派的尹志清因抽着一条坏签,于初赛时便对着劲敌慕容傲雪,剧斗三百招后被淘汰出局。
  第四名进入准决赛的剑手,乃是在这次黄山论剑才首次露脸江湖的席无名。
  今天过后,这年纪只有二十余岁、肤色黝黑、身材结实的剑手,再也不会是藉藉无名了,虽然他在初赛及复赛所遇上的对手并不太强,而他的表现也非突出,但能够进入最后四强,绝非单凭运气所能办到。
  准决赛很快便要开始,看台上,坐着数以千计的武林人仕,屛息静气的等候着。
  这其中,坐着衣衫褴褛的江湖怪杰甘不凡以及穿着不蓝不灰、残旧儒服的伦少亮。
  “小混蛋,你是剑术的大行家,可有甚么意见吗?”
  “如我没有看错的话,今次剑魁名衔,将是慕容傲雪及席无名两人之争。”
  “你没有看错!不错,慕容傲雪的确极有机会,从他刚才击败尹志清之表现看,比渐走下坡的梧桐老道实在稍胜;但那席无名却平凡得很啊,能进入四强只不过是对手太弱罢了,若碰上他们三人,甚至是早已出局的尹志清,恐怕早被淘汰了!”
  “不,你走眼了,老怪物,这席无名的剑招狠辣诡异,蕴藏无限杀着,没有施展出来,很明显地,他是在隐藏实力。牛鼻子对着他,体力消耗将会极大,时间一久,便不乐观。”伦少亮分析道。
  “那么其余两人呢?”
  “司马云龙的剑法雄浑有余,气势则稍嫌不足,更失诸轻盈,若能改习刀法,成就将会更好;至于慕容傲雪的剑法,则略嫌偏激一点,不过他的内功纯而厚,应可补此方面之不足。他和席无名相斗时,若能支持百招,便能取胜。”
  “小混蛋,我可不明白了,为何时间愈久,对梧桐老道愈不利,反而对慕容小子无害,难道你认为慕容小子之内力,比牛鼻子强很多?”甘不凡大惑不解。
  “不,内力方面,牛鼻子比慕容傲雪及席无名都高,只是武当的一字慧剑实而不华,重气势而乏花巧,每一招所耗真力都比较多,对手若懂得避重就轻,不与之硬拼,只尽量消耗他的真力,便可凭后劲取胜。反之,慕容家的剑法,长处在于招式神奇,与席无名之诡异刁钻,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两人若相斗百招,便会对敌人之剑法路数有一定之了解,这个时候,谁的内力较强,便会成为致胜关键所在。”伦少亮道。
  “你的分析的确有点道理,但是去届慕容松为何在剧斗一日一夜后,以一招落败呢?若以你的理论,时间愈长,对慕容松应愈是有利的啊。”
  “理由有两个,其一是牛鼻子当时的年纪,比现在年轻了五年,耐战力较强;其二是慕容松碍于本身乃是一派宗师身份,不屑使用游斗战术,更自恃本身内力不亚于对手,处处与牛鼻子硬碰,所以真力消耗量和牛鼻子差不多。到最后,双方的真力都消耗得七七八八,这个时候,平凡而实用的剑法便会发生威力。”伦少亮道。
  “小混蛋,去届你也在场吗?”
  “当然,如此热闹的场面,怎能没有我?”
  “真是可惜,伦家剑法天下一绝,竟不能出现江湖,实在是我辈武林中人一大损失。”甘不凡叹息道。
  “老怪物,练武旨在强身健体,练剑则在修心养性,并不是拿来争霸江湖,更不是供人饱眼福的,有何可惜?”
  “不消说,你这口吻定是从你爹那处学回来的了,真是要不得,是了,数天前你已亲身领教过南宫家的剑法,如何?”
  “不错,在剑法方面来说,实在比今天所见的任何一家高明得多,婉丫头若能在内功方面多下一点功夫,成就比她的表哥将会更大。”伦少亮一口便说出南宫婉儿之弱点。
  “小混蛋,你的护身真气愈来愈棒了,当晚竟能轻易地以手臂挡开婉丫头的长剑。”甘不凡笑道。
  “那只不过是婉丫头的内力不足罢了,那一剑若由慕容傲雪使出,我怎敢冒险?”
  “小子,说老实话,那一剑若是慕容小子所使出,你真的不敢挡?”
  “你认为呢?”
  “我若知道,何须问你?”
  “老怪物,砒霜能毒死你吗?”
  “以我的内功修为,当然不能。”
  “既然如此,为何不见你吃砒霜的?”
  “你这小子真是混账,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冒险?”
  “对了,你真是混账,好端端的,我为何要用手臂来挡慕容傲雪的一剑?”
  “为甚么你又挡婉丫头一剑?”
  “为甚么你又喝酒?”
  “喝酒没危险啊!”
  “她那一剑也没有危险啊!”
  “好小子,竟敢耍我?”
  “这是事实啊,当有别的东西可吃时,我绝对不会吃砒霜;当可以避时,我绝对不会挡;要知道砒霜在某些情况下,也能要了我的命,何况慕容傲雪并非砒霜那般简单!”
  这时,论剑大会主持、武林名宿黄河大侠铁胆金刀耿威缓步走到场中,宣布论剑继续举行。
  经抽签后,第一场准决赛,由慕容傲雪与席无名两名年青好手对垒,另外一场,则是上届剑魁梧桐道长对司马云龙,然后再由两场之得胜者争夺剑魁名衔。
  伦少亮笑笑地摇头,道:“真是美中不足,慕容傲雪和席无名这一战若能留在最后,将会更可观。”
  “这有何分别,还不是同样那两个人?”甘不凡大讶道。
  “这有少许分别的,气氛有点不同嘛,再加上参赛者的心理压力,战来患得患失,战战兢兢的,另有一番刺激之处,如今,这一场势均力敌之战提前举行,无论是那一个胜出,决赛时都会有着无比信心,因为他知道不论对手是梧桐道长抑或是司马云龙,均绝非他的敌手。因此,我可以预言决赛那一战,定不及这一战精彩,这便是我所说美中不足之处,好戏应该放在后头嘛。”
  “小混蛋,你真的认为这两人都有十足信心及实力,击败梧桐老杂毛?”
  “是与否,很快便有分晓的了,睁大你的眼睛细瞧吧,我若看错,今天晚上那一顿,由我来付账。”
  “小捣蛋鬼,你有没有看错,晚上那一顿都是由你来付账的了,我身无分文,即使要付账,也没有办法。”
  “不,若我没有看错的话,晚上那顿饭,一定要由你来付,你没有钱,偷也得偷十两八两回来,再不然,我可以借给你,日息一分。”
  “日息一分!你为何不去抢?”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怀里的银两正是抢回来的。”
  “你这小贼,有机会时,我定向伦老儿告你一状。”
  “没有用的,爷爷说,大义不拘小节,只要对象不是贫苦大众,便没关系。”
  “伦老儿的脾气,真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甘不凡大摇其头。
  “老怪物,别在我面前装正经了,你敢说这一生人没偷过东西吗?”
  “小混蛋,你最擅长的便是抽我的后腿,有机会时,我不报仇才怪。”
  “好戏开始了,快瞧吧!”
  场中,慕容傲雪与席无名两柄长剑已缠斗在一起,两人均以快打快,重重剑影之中,旁观者中,大部份只能认出白影乃慕容傲雪,黑影乃是席无名,至于两人剑法精妙之处,能看出来的人,实在屈指可数。
  可是三十招过后,情况便大大不同,席无名的剑逐渐慢了下来,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伦少亮看得眉头深锁,喃喃道:“没有可能,怎会如此的?难道这厮另有奸计?”
  甘不凡侧过头来,笑道:“小捣蛋鬼,今天晚上那一顿,你是输定的了,凭这姓席的表现,何能威胁梧桐老杂毛或司马云龙?依我看,不出三十招,慕容小子便能把他击倒!”
  伦少亮道:“这其中定然有诈,席无名即使不济,也不可能这么快便呈败象,定是这小子在弄鬼!”
  甘不凡道:“弄鬼?弄甚么鬼?你以为他故意呈现败象,好让慕容小子大意轻敌,然后出其不意的来个反击吗?”
  伦少亮道:“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总而言之,以席无名之武功,不该这么快便不支。慕容傲雪虽然内功稍胜,最快也得在百招开外,才能略占上风。”
  这一回,伦少亮却是大错特错,因为席无名并没有使诈,更在不久之后落败。
  于第七十招时,慕容傲雪窥得良机,瞧出席无名一招“拨云见月”破绽所在,连忙一个箭步冲前,施展出慕容家绝招“嫦娥奔月”,长剑穿破重重剑影,电射对手前胸。
  席无名大吃一惊,要想回剑招架已是来不及,百忙中只得松掉长剑,一式“童子拜观音”,以双掌紧紧挟着慕容傲雪之剑尖。
  “慕容兄果然剑法不凡,小弟认输!”席无名说毕,放开双掌,拾回自己之长剑,向主席台略一拱手为礼,便展开轻功离开会场。
  “各位,这一场比赛,由慕容世家的慕容傲雪胜出。下一场,将由武当派掌门、上届剑魁梧桐道长对杨柳山庄司马云龙庄主。”大会主持宣布后,场中登时响起如雷掌声,也不知是恭贺慕容傲雪,还是欢迎梧桐道长。
  甘不凡向着伦少亮咧嘴一笑,道:“怎么样,小混蛋,你现在可承认看走了眼吧?席无名何曾有弄鬼行动了,斗得光明,输得磊落,不失为一个剑手,我得更改日前对这厮之看法了。”
  伦少亮道:“老怪物,不错,我的确看走了眼;不过,我只是低估了他的实力。”
  甘不凡大愕,怪眼一瞪,道:“甚么,你还不认输?”
  伦少亮并不回答,只喃喃道:“奇怪极了,为何席无名故意落败?难道他和慕容傲雪乃是挚友,所以相让?不可能啊,若果他和慕容傲雪乃是故交,南宫婉儿又怎会误会我是他,要在比赛前除掉他?”
  甘不凡道:“小捣蛋鬼,你还认为席无名是故意落败?”
  伦少亮道:“是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老怪物,你可曾留意到,在短短七十招内,席无名已是第三度使出那招‘拨云见月’?第一次是在第十二招,第二次是在第五十八招,而在短短十二招后,更第三次使出,这是任何一个如此等级的高手,绝对不会犯的错误。事实上,慕容傲雪应该在席无名第二次用上这招时便应该取胜,只不过他也有着我的看法,认为席无名在使诈,不敢冒险,而在第三次时,慕容傲雪已想出应对之方法,在使出那招‘嫦娥奔月’之同时,左掌暗留后着,随时准备应变,所以才会下杀着。”
  甘不凡听了,闭上双目沉思了片刻,方再张开眼,道:“小混蛋,你说得颇有道理,这厮的确把‘拨云见月’用上了三遍,照说他不该犯这错误啊!”
  伦少亮道:“还有一处很大的破绽,老怪物,你留意到吗?刚才慕容傲雪那一招‘嫦娥奔月’之去势,快若奔雷,但是,席无名却能轻易以双掌挟着剑尖;他那一式童子拜观音,实在用得可圈可点,与他前数十招之表现,简直判如两人。他这一手,不但快而稳,而且内功若无一定之造诣,绝对难以办到。我可以非常肯定,若他放手施为,定可和慕容傲雪缠斗数百招以上,而且谁胜谁负,也是未知之数。”
  甘不凡道:“照说他与慕容傲雪非亲非故,没有理由如此相让的啊。”
  伦少亮道:“我不明白的正是这一点,难道他在裘一败那里下了重注,赌慕容傲雪胜出?”
  甘不凡失笑道:“小混蛋,你的想像力真丰富,只是,这有可能吗?武林中人视荣耀比诸金钱,实在不知高出多少倍!他有如此实力,怎会不投自己的注?何况他的赔率,比慕容傲雪还高很……”
  场中突然响起一阵哗然之声,原来一直处于劣势的杨柳山荘庄主司马云龙,竟突有神来之着,一招把占尽上风的梧桐道长逼退,更险些儿把他伤着。
  跟着,司马云龙更是奇招迭出,把梧桐道长逼得透不过气来,他的每一招,虽然仍如伦少亮所批评般失诸轻盈,但却气势磅礴,令人难以招架。
  伦少亮双眉深锁,道:“今天的事真是愈来愈出人意表,武功高强的,表现令人失望,武功平凡的,却如有神助。不过,这位司马庄主隐藏实力的功夫的确高明,竟能把我也瞒过,如此看来,今次论剑之剑魁,实非他莫属。”
  甘不凡也是大为诧异,道:“真是奇怪,司马云龙这厮的武功,何时变得如斯高明了?难道这五年中,他另有奇遇?”
  他的话甫说毕,场里已起了变化,只见身为上届剑魁的武当派掌门梧桐道长蹬、蹬、蹬的连退三步,左胸道袍被割破了一道长约三四寸的裂口,隐约看见鲜血渗出。
  “司马庄主剑法高明,贫道甘拜下风!”梧桐道长说毕,神色黯然的回到自己座位。
  铁胆金刀耿威连忙出来宣布,这场之胜方乃杨柳山庄司马云龙,而决赛则在一炷香时间之后举行,好让司马云龙略作调息,恢复体力。
  
  第二章:争夺剑魁,竟生意外
  慕容傲雪冷冷地凝视着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对手,紧握着剑柄的掌心微淌着汗。
  很明显地,素来冷静的慕容傲雪,心里有为比之紧张。
  这一战关系着无上荣耀,以一个好像慕容傲雪首次参加论剑的年轻剑手,在这场合之下中,心情紧张实乃人之常情。
  不过,慕容傲雪如此紧张,主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他毫无信心。
  一点也不错,这时的慕容傲雪,根本没有信心击败身前道位他一直都没有放在心里的敌人。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想到,司马云龙会是他在决赛时的对手。
  在他出发前来黄山时,慕容傲雪可说是雄心万丈,信心十足;而当他把自己认为是最强劲的对手席无名击败那一刹那,他已有着代表剑魁荣耀的金剑,将会是他囊中物之感觉。他有着无比之信心,知道只要自己避重就轻,不和他下一场之对手,亦即是上届剑魁梧桐道长硬拼,五百招后,他便会占尽上风;跟着他便可以趁对手筋疲力尽、真气用竭之时,把他轻易击倒,替父亲报却五年前一招之辱。
  慕容傲雪想不到,这一场之对手竟然会是司马云龙,更想不到司马云龙的武功,会比他想像中高出这么多!
  他的雄心、信心都消失了,事实上,当他见识过司马云龙那凌厉的剑法后,他根本没把握支持二百招不败。
  因此,他的掌心在淌汗,修长而坚定的手指,也开始颤抖起来。身材魁梧的司马云龙,虽然也是首次进入决赛,但他的情况,比慕容傲雪好得多了。
  他的掌心半滴汗也没有,握着剑的手指稳如泰山,皆因他胸有成竹,因为一切进展都在他意料之中。从开始,他便知道自己的最后对手,将会是慕容傲雪,而他心中,早已有着一套对付慕容傲雪的办法。
  他充满信心,慕容傲雪难逃……
  一声龙吟响起,白衣胜雪的慕容傲雪已率先发动。
  司马云龙不慌不忙,长剑出鞘迎上。
  他的个子虽然魁梧,却喜欢弱不禁风的杨柳,但他的剑招却丝毫没有杨柳那种轻盈。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慕容傲雪不但掌心淌着汗,他的额头亦出现点点微光——太阳射着汗珠的反光。
  看台下的甘不凡道:“小混蛋,你今次可没看错了,看来慕容小子再难以支撑二三十招。”
  伦少亮道:“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坦白说,年纪轻轻的便当上剑中之魁,反而会害了他,增长了他的傲气,使他错认已是天下第一高手,不求上进。”
  甘不凡道:“话虽是这样说,但慕容小子性子偏激高傲,能抵受这样大之打击吗?”
  伦少亮道:“不能抵受也得要抵受,小小挫折也不能抵受,如何能成大事?”
  甘不凡道:“婉丫头可要大为失望了,乘兴而来黄山,满以为可以看见未婚夫婿夺得锦标归,谁知道能看见的,只是慕容小子落败失意之情景。”
  “噢,原来他们两人是未婚夫妻,难怪婉丫头这么紧张了,连南宫世家的声誉也不顾,蒙着脸来杀我!”
  “他们两人虽然没有名份,但南宫、慕容两家关系深厚,双方宗主都有意亲上加亲,而两小口子感情也不错,这段姻缘又怎跑得掉?是了,小混蛋,你的年纪也不轻的了,为何不找个老婆?”
  伦少亮不答反问:“老怪物,请问你尊庚了?”
  一时之间,甘不凡未能会意,随口答道:“我?我也记不清楚了,大概七十多吧。咦,你突然问这个干甚么?”
  伦少亮笑了笑,道:“噢,没有甚么,我只不过也是在奇怪着,你的年纪也不轻了,为何不找个老婆?”
  甘不凡呱呱大叫:“小混蛋,你这混账小子,终有一天会有人来收拾你,把你治得贴贴服服……咦,不好了,慕容小子……”
  事实上,伦少亮亦已看见了,场中,慕容傲雪与司马云龙硬碰了一招后,连退数步,本是如雪一般白的衣服,于右胸上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伤势似乎不轻,引起举座一阵脏动。不过,他的对手司马云龙之右臂衣袖,亦现出一道裂口,渗出鲜血来。
  若论伤势,那自然是慕容傲雪来得重;只是大会规定,若双方是同时受伤,除非其中一方已无再战能力或甘愿认输,否则不论伤势轻重,均视作不分胜负,必须再战,以免有所争执。
  慕容傲雪虽然性格冷傲,却也非无赖,亦明白即使战下去,也难有胜望,便要收剑认败……
  谁知道司马云龙竟然脸色大变,怒道:“慕容傲雪,你卑鄙,竟……然……下……毒……”随即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慕容傲雪一呆,道:“司马庄主”
  猝生变故,登时举座哗然,大会主持人铁胆金刀耿成以及负责监场的少林寺住持方丈圆通大师已双双扑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杨柳山庄庄主司马云龙。
  圆通大师检查过司马云龙之脉膊,更掀开他的眼皮仔细视察后,高宣一声佛号道:“耿施主,司马施主已中毒身亡。”
  耿威连忙撕掉司马云龙右臂衣袖一看,只见手臂上有着一道长约两寸、深约数分之伤口,伤势本是轻微得很,只是伤口四周呈现蓝黑色,连流出来的鲜血也是红中带黑,很明显是中毒之征状。
  圆通大师站了起来,走到呆若木鸡的慕容傲露身前,道:“阿弥陀佛,慕容施主,可否让老衲一瞧你的剑?”慕容傲雪稍为犹豫后,把长剑递过。
  跟着便有七八条人影电射场中,其中包括杨柳山庄副荘主、司马云龙之胞弟司马云飞暨数名随行高手,以及慕容世家宗主、五年前曾以一招之微败于武当梧桐道长剑下的慕容松,还有两人便是南宫世家的南宫婉儿及她的侍婢小菁,两批人分别扑向司马云龙及慕容傲雪。
  “阿弥陀佛,慕容施主,你的剑为何淬上剧毒?”圆通大师皱眉道。慕容傲雪所用之长剑剑尖处,果然呈现出淡淡的蓝色——兵器淬了毒之现象,不过只是薄薄的,如非细心观察,实难以发觉。
  “大师,在下之剑,从不淬毒!”慕容傲雪急道。
  “大师,慕容世家从来不使毒!”慕容松況说道。
  “两位施主,那么剑尖上的毒,又从何而来?希望两位能给老衲一个解释。”圆通大师道。
  “大师、耿大侠,家兄死得实在太冤枉,请两位主持公道!”司马云飞放下乃兄尸体,扑向圆通大师等人之处。
  看台下,伦少亮徐徐道:“这一着果然高明,一石二鸟,不费吹灰之力便杀掉两名当代绝顶剑手,席无名这厮可说阴险之极。”
  甘不凡急道:“小混蛋,你认为这是席无名捣的鬼?”
  伦少亮道:“除了他,还有谁?你还记得吗,他落败之时,曾以双掌挟着慕容傲雪的剑尖啊!这厮定是早有预谋,预先把见血封喉之剧毒涂于手掌上,于挟剑时传到慕容傲雪之剑尖上。这样一来,决赛的两个高手均难逃一死——一个死于毒发,一个因严重犯规而被大会处死!”
  甘不凡道:“他又怎知道慕容傲雪能刺伤对手?事实上,刚才司马云龙如非大意的话,应能避过那一剑的。”
  伦少亮道:“老怪物,司马云龙能进入决赛,乃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席无名预算的,乃是慕容傲雪对梧桐道长,他下毒时,司马云龙与梧桐道长那一战还未曾举行哩!若刚才决战的,乃是慕容傲雪与梧桐道长这一对,战果如何,明眼人实不难瞧出来。”
  甘不凡道:“这样说来,老杂毛这一败,无意中检回了性命,却害了司马云龙及慕容……不好,我得救一救这小子……”最后那句还未说毕,人已像一头大鸟般,向场中飞扑。
  “甘老施主,原来你也来了?”圆通大师看见这武林怪杰现身后,大喜道。
  “老秃,事情另有蹊跷,这毒并不是慕容小子所下的。”
  “甘大侠何以有此一说?”耿威抢着道。
  “耿老儿,且让我来问你,黄山论剑,旨在切磋剑法,所以务求点到即止,任何一个参赛者若错手把对手杀死,大会将视当时环境予以处分,轻者褫夺资格,终生不能参予论剑,重则处死,对吗?”
  “对了,若大会评判一致认为这人并非错手,而是刻意要杀死对方的话,将会把杀人者处死。”耿威点头道。
  “另外,大会严禁参赛者以淬毒兵器,暗器伤人,违者一律处死,对吗?”
  “不错,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你觉得慕容傲雪这小子像不像白痴?”
  “甘大侠说笑了,慕容世兄天资聊颖,怎会像白痴?”
  “这便是了,论剑大会并非寻常江湖仇杀,在这场合,以淬毒兵器伤人,绝对难以有所隐瞒,慕容小子既非白痴,怎会这么蠢,自寻死路,用上淬毒长剑?”
  “耿前辈,甘老前辈所说一点也没错,晚辈绝不会在长剑淬毒。”慕容傲雪道。
  “那么,是图通大师及耿大侠冤枉你吗?若不是你在剑上淬毒,剑上之毒何来?慕容傲雪,你不是说比赛前长剑给别人弄了手脚也不知情吧?”可马云飞怒道。
  甘不凡摆摆手,示意司马云飞压抑怒火,道:“可马老儿,我也知道你现时之心境,不过这其中另有别情,慕容小子乃是被人陷害的,我们若鲁莽处理这事,便中了别人之奸计!”
  耿成听了,连忙问道:“甘大侠,这话怎说?难道你清楚个中情况?”
  甘不凡道:“我虽然不知道个中详细,不过,慕容小子剑上之毒,乃是适才席无名那小子偷偷所下,这是无可置疑之事实!”
  在场中人均大为诧异,齐道:“是席无名所下的毒?”
  甘不凡道:“对了,因为这斯乃是最后一个接触慕容小子所用长剑之人,所以嫌疑最大!”
  一言惊醒梦中人,慕容傲雪恍然大悟道:“是了,席无名曾以双掌挟着我的剑尖,定是他在那刻,悄悄的把毒涂在我的剑上!”
  甘不凡道:“一点也不错,情况确是如此!”
  耿威道:“甘大侠,虽然这极有可能,但是甚么证据也没有,在下怎能根据大侠之言,轻轻把事情放过?”
  慕容松登时大怒,道:“耿威,这样说来,你定是要把小儿处死了?”
  耿威道:“慕容兄,小弟也了解令公子很有可能是无辜的,只是席无名早已离去多时,不能找来对证,碍于大会规则,小弟除了这样之外,别无他法。”
  慕容松怒极,伸手便要拔剑,甘不凡连忙一把拉着他的手,喝道:“别胡来,否则便中了别人之阴谋。”跟着侧过头来,对耿威道:“耿老儿,这便是你不对了,要知道规则是死的,执行人却是活的,你大可想个折衷办法来解决的啊!你若一意孤行把慕容小子处死,日后发现果然是席无名所干的好事时,慕容小子岂不是死得冤枉?”
  甘不凡之辈份及武林声望,比诸铁胆金刀耿威,甚至少林掌门圆通大师均高出很多,他既然出面调解,耿威怎能不卖账,只不过他真的想不出一个解决办法来罢了!
  “甘大侠,请问你有何建议?”耿威眉头一皱道。
  “耿老儿,我也明白你们绝对不能凭我片面之词,对慕容小子毫不追究。这样吧,你们且宽限一段时间,让慕容家搜集证据,证明这其中有别人在捣鬼,届时再研究如何处理这事,好吗?”
  搜集证据?事实上,除了把涉嫌下毒的席无名找到,还能有甚么证据可以捜集?
  席无名不但人如其名般藉藉无名,身份亦是神秘万分,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是何门何派,往那儿寻找?即使能够把他找着,他会承认下毒才怪!不过除此之外,甘不凡也难以想出一个更妥善之办法来。
  慕容松也知道,能够找到证据替爱儿洗脱不白之冤之机会渺茫得很,但除此之外,他能怎样?遂道:“对了,耿兄,请给小弟半年时间调查,届时若不能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找出真正凶手,小弟亲身带着小儿,连同小弟这条老命,任凭处置。”
  耿威沉吟了片刻,道:“慕容兄,这不失为办法之一,只是……”把目光转向杨柳山庄的司马云飞,似是征求他的同意。
  司马云飞正要提出异议,甘不凡已抢先道:“耿老儿,你认为这办法可行便成了,这是你们大会之事,毋须征求任何人之同意,即使你坚持即时处死慕容小子,也没有人能够反对,不过,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以免堕进别人之圈套,让他们诡计得逞。”
  耿威道:“甘大侠、慕容兄,事关重大,小弟也未能作主,且让小弟与其他大会理事商量过后,再作决定。”说毕便与圆通大师,双双回到主席台上,找了其他大会理事一起商讨。
  约一盏茶时分后,耿威在圆通大师陪同下,重回场中,道:“慕容兄,经商讨后,我们决定暂时不执行对令郎之处分,希望你能在这半年内捜集足够证据,替令郎洗脱罪名。”
  慕容松大喜,道:“谢谢你,耿兄!”
  耿威跟着道:“慕容兄,小弟还没有说毕哩。大会有此决定,纯粹是因为这其中可能别有蹊跷,所以才额外开恩;不过在这半年内,慕容世兄得交由大会看管,直至事情水落石出为止。半年之后,慕容兄若不能找到令大会各理事一致满意之证据,小弟再别无他法,只有执行对令公子之处分。”
  慕容松大急,道:“耿兄,寒家人手不足,小弟亦年纪老迈,再难劳碌奔波,所以今次论剑,才派出小儿参加,若你们把小儿扣押,小弟实难以找到任何证据。”
  甘不凡也道:“耿老儿,慕容老儿说得对,依我看,策划这阴谋之幕后人,绝非等闲之辈,若你们把慕容小子也扣押起来,凭慕容老儿及他家里的人手,难以有甚么作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让慕容小子离去呢?我肯定慕容老儿不会言而无信,届时不把慕容小子交出来,听候发落的。”
  慕容松道:“对了,小弟言出必行,即使届时甚么也查不着,也定会交出小儿,任凭发落,更附上小弟这六阳魁首。”
  甘不凡看见耿威脸上仍有难色,便道:“耿老儿,这样吧,若慕容老儿食言,我负责把他们一老一少两颗首级交到你手上,如何?”
  耿威略为考虑片刻后,道:“既然有甘大侠作保证,小弟便擅作主张,把慕容世兄暂时释放。慕容兄,届时希望你言而有信,把令郎交出,由大会审判,该处以甚么处分。”
  慕容松不迭点头,答道:“一定,一定,无论得着些甚么结果,于来年三月初九,小弟定带同犬儿前往……噢,是了,请问耿兄,届时小弟应往那里才对?”
  耿威道:“我们适才已征得圆通大师同意,于明年三月初九在少林寺裁决此事,届时慕容兄请偕同令公子出席。”
  杨柳山庄的司马云飞不服大嚷:“耿大侠,慕容傲雪以毒剑杀害家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理应立即处死,怎能押后半年裁决,更把凶手释放?”
  耿威道:“司马副庄主,很抱歉,此乃大会各理事一致通过之决定,为避免错杀无辜,我们必须给予慕容傲雪辩白之机会。事实上,副庄主亦望能找出真正谋害令兄之凶手啊!请忍耐点,我们定会给贵庄一个交代的。”
  司马云飞悻悻然,不忿道:“哼,你们总是偏袒名门大派中人的,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门户,能有甚么话说?”说毕便示意同来之庄中好手,扛起司马云龙的尸体离去,于离开前更回过头来,狠狠地对慕容松道:“姓慕容的,杨柳山庄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们走着瞧吧!”
  杨柳山庄一行人离开后,耿威便向到来参观的武林人物宣布道:“各位武林同道,今次论剑,发生如此不愉快事件,实在令人遗憾。本人谨以沉重心情宣布,本届论剑大会就此结束,至于会否另择日期重办,以决定剑魁是谁,将于半年后公布。本人谨此代表大会同人,向各位到来参观之同道,致万二分之谢意及歉意,不周之处,尚请各位见谅。现在,请各位依照大会工作人员之指示,分批离开会场。”
  趁着耿威向大家宣布之际,慕容松拉了爱子向甘不凡道谢:“甘大侠援手之恩,慕容世家上下,没齿不忘。”
  一直都伴着慕容傲雪的南宫婉儿,亦跑到甘不凡身前,道:“甘老前辈,谢谢你了。今次若不是你老人家挺身而出,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甘不凡摇头笑道:“小妮子,你不用谢我,事实上,功劳并不是我的。”
  南宫婉儿道:“甘老前辈,晚辈可不明白了,要不是你说出是那席无名于挟着表哥的长剑时,借机下毒在剑尖上,大会方面愿意宽限半年时间,让我们追查真凶才怪。”
  甘不凡道:“不错,话虽然是我说的,但事实则是另外一人首先想到,要不是他说出来,说不定我现时仍在纳罕着这小子剑尖上为何会淬了毒。”
  南宫婉儿连忙道:“甘老前辈,请问这人是谁?让我们找他来致谢。”
  甘不凡道:“不必了,这小子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一套,只要你今后不要再在夜间拿着剑,摸到他的客栈便成!要知道当晚你若把他杀掉,今天你表哥便凶多吉少。”
  南宫婉儿脸上一红,道:“甘老前辈,你说笑了,凭晚辈的武功,怎能伤着那姓那伦二公子分毫?”
  慕容松一怔,道:“甘大侠,你说的那个人,是姓伦的?”
  “是的,他姓伦。”甘不凡回答道。
  “当年伦家的后人?”
  “不错,正是当年伦镇英之孙。”
  “甚么?伦家的人重出江湖了?”慕容松眉头一皱道。
  “不,这小子只不过出来看热闹,到处游玩罢了!”
  慕容松轻吁一口气,道:“这还好一点,要是伦家剑重出江湖,慕容世家要想夺得剑中之魁,实在难如登天。”
  甘不凡听见慕容松至今仍不忘夺标,不禁暗暗叹息,道:“放心吧,伦家的人即使重出江湖,也绝不会用剑,更不会和你们慕容世家争夺这劳什子剑魁衔头。”
  南宫婉儿道:“姑父,伦家剑法真的这么厉害的吗?”
  慕容松点头道:“一点也不错,伦家剑法比诸你、我两家的剑法,都高明得多了。”
  南宫婉儿道:“他们为何要退出江湖啊?听甘老前辈之语气,伦家的人似乎再不用剑,究竟是为了甚么原因?”
  慕容松道:“婉儿,这已是数十年前的事了,有空时我才详细告诉给你吧!”
  这时,到来参观的武林人仕已陆续离去,身穿褪色儒服的伦少亮却摇着折扇,一摇三摆的从看台方面走向甘不凡等人所在之处。
  甘不凡见了,大嚷道:“小混蛋,怎么你也下来了?我还道你赖在看台上,不愿意下来哩。”
  伦少亮道:“老怪物,我只不过突然想起一点,所以跑下来一看究竟罢了。”
  甘不凡道:“你想起了甚么?”
  伦少亮道:“老怪物,你还记得适才席无名弃剑用掌时,他的长剑是掉在那里的吗?”
  甘不凡侧过头来,以目光询问慕容傲雪。
  慕容傲雪想了想,指着身前不远处之地上,道:“老前辈,如晚辈没记错的话,应是该处附近。”
  甘不凡转向伦少亮道:“小混蛋,听见了没有?”
  事实上,伦少亮不待甘不凡出言,已走到慕容傲雪所指之处,蹲下来细心观察。
  “果然不出所料,真的是这家伙在捣鬼!”伦少亮喃喃道。
  “小混蛋,你发现了些甚么?”甘不凡目光一亮,连忙跑上前,慕容松等人自然也跟了上去。
  “老怪物,你瞧一瞧这儿的草吧,可发觉有甚么特别之处吗?”
  “这些草?没有甚么特别啊,只不过是枯萎罢了。”甘不凡道。
  “老怪物,这些草不是被残踏致枯的,它们是被毒萎!”
  “它们是被毒萎的?小混蛋,你是说,那席无名的剑也淬了毒?”
  “他的剑有没有淬毒,我便不得而知了,不过他的剑柄,则肯定染了毒。从当时的情形看,席无名的手,一直都没有机会伸进怀里,所以,他的手掌一定是预先涂上毒药,甚至可能两只手掌均有,若然这样的话,他的剑柄定会无可避免地染上毒药,以那毒素之霸道,内功强如司马云龙,也来不及运功抵抗,区区小草,何能幸免?”
  慕容松听了,连忙作出反应,匆匆跑去找来了耿威及圆通大师,把伦少亮的话覆述了遍。
  耿威道:“这位公子,你的见解颇为合理,不过他这样做,岂不是非常危险吗?要知道那毒药是如此厉害,若一个弄得不巧,在挟剑时手掌被弄伤了少许的话,岂不自寻死路?”
  伦少亮摇头道:“耿大侠,有很多毒药虽然毒性剧烈,中毒之人无论内功如何深厚,也会当场死亡,但若在事前预先服下解药,只会对伤口有轻微影响,绝无大碍的。如我所料不差的话,那长剑上的毒药,应该是七步断魂、鹤顶红、枯骨草其中一种,而以后两者之机会较大,因为七步断魂发作时间稍慢,若能及早发觉,不难运功逼出毒素。”
  甘不凡连忙道:“耿老儿,可否把那柄长剑拿出来,让这小混蛋辨别是那种毒药?”
  慕容傲雪的长剑,一直都被耿威保管着,以便他日拿来作为证据之用。耿威闻言,毫不犹豫的便把该柄长剑递给伦少亮。
  伦少亮接过后,随手拔剑出鞘,把剑尖凑近鼻孔一嗅,皱眉道:“奇怪极了,竟会是七步断魂?照说以司马云龙的内功修为,应可运功阻止毒势蔓延的啊,为何他不运功呢?”
  耿威道:“也许司马庄主发觉时,已是太迟哩!”
  伦少亮耸耸肩,道:“也只有这个解释了,谁会在中毒之后,不企图运功逼毒的?”
  慕容松道:“耿兄,如今你应该相信,小儿乃是被人陷害的吧?”
  耿威道:“慕容兄,小弟若不相信令公子是无辜的,又怎会法外施恩,宽限半年让你们追查真相?不过枯草这证据也略嫌单薄一点,不足以向别人交代,慕容兄还是尽量多搜集一点其他证据吧。还有六个月时间,多一些证据,总比较好一点,小弟也比较容易向其他人交代!”
  慕容松干咳了数声,道:“当然,当然,届时小弟定能有足够证据,更会把姓席的小子擒拿,押往嵩山。”
  耿威道:“若能把席无名擒获,事情便好办,慕容兄,明年再见。”
  慕容松连忙拱手道:“明年见,耿兄,今日援手之情,小弟谨此谢过。”
  一向狂妄高傲的慕容松,变得如此吞声下气,实在令人诧异,不过,事实亦不容许他不委曲求全,谁教牵涉在事件中的,乃是他爱子——他独生爱子的性命,亦是他唯一之希望。
  耿威与圆通大师离去后,慕容松便向伦少亮拱手为礼道:“这位公子想必是伦少爷了,大恩大德……”
  伦少亮连忙回礼道:“不必客气,事实上,在下那曾出过半分力,只不过提出一些疑点和事实罢了。”
  甘不凡怪笑道:“你们也不必这么客套了,不若找个有酒可喝之地方,大家聚上一聚,顺道研究这件事之来龙去脉吧!”
  伦少亮笑道:“老怪物,你终日只惦念着喝酒,难怪没有人愿意嫁给你了!”
  甘不凡怪眼圆睁,呱呱嚷道:“小子,别只懂得说我,你以为你比我好很多吗?你说吧,昨晚那五坛酒,究竟是谁喝得最多?还有,你现在有老婆吗?哼!五十步笑一百步,不,应该是二百步笑一百步。”
  伦少亮道:“我只是担心你喝多了,错过今天这场盛会,所以才勉为其难把大部份酒喝掉,你以为我是个酒鬼吗?”
  甘不凡道:“那岂不是委屈了你?小混蛋,既说五坛,便是再多上一倍,也难令我醉倒。论武功,我不如你,至于喝酒嘛,你还差得远!我敢夸口,天下间只有酒怪毕醉翁,才有资格和我一较高下。”
  说起酒怪,伦少亮便联想起与他齐名的赌王裘一败,皱眉道:“不好,裘一败这厮……”
  甘不凡笑道:“小混蛋,你担心些甚么?这厮纵使吃了豹子胆,也绝不敢溜掉。”
  “不,你错了,本届剑魁未能产生,亦即是说,不论投注那一名参赛剑手都输掉,我虽然来了一个大包围,每一个剑手都投注一票,却是没有一注可以领奖,这样一来,裘一败这厮大有藉口不再留在赌档中。老怪物,不要呆在这儿了,快点随我下山瞧瞧吧!各位,后会有期。”伦少亮边说,边拉了甘不凡往山下跑。
  “小混蛋,你走得这样慢,去到时那厮早已逃之夭夭了!”
  “老怪物,即使飞去也没用,裘一败巴不得有这摆脱我之大好机会,怎会轻易放过?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他早在司马云龙中毒身亡时,便溜之大吉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拉了我匆匆下山?”甘不凡一怔道。
  “我只是藉此摆脱他们四人罢了!”
  “为何要摆脱他们?”
  “理由很简单,我对慕容松两父子没有甚么好感,尤其是慕容傲雪这小子,冷冰冰的,看上去便令人不舒服。至于南宫家的丫头,见着她我便头痛,还是不要提了!”
  “为甚么?你不是对当晚客栈之事,仍耿耿于怀吧?”
  “老怪物,我像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吗?我只是不喜欢与妇道人家,尤其是那些舞刀弄剑的女子打交道罢了!”
  “小怪物……”
  “慢着,你怎么叫我也可以,只是不能叫我小怪物,别人听见了,岂不是以为你是我的老子?”
  “你这小混蛋真是混账,半点亏也不肯吃!说真的,你真的一个红颜知己也没有?”甘不凡道。
  “可以这么说。”
  “小混蛋,听我说吧,不要要求太高了,否则你这一生,也难找到伴.侣。”
  “你怎知我要求高?”
  “这还不容易看出来?以南宫婉儿之容貌、武功,已是万中无一,但是你还不是对她不屑一顾?你还不是要求高?”
  “这怎么一样,南宫丫头已是名花有主,我怎可以对她有兴趣?”
  “小混蛋,别骗我了,干脆承认你根本看不上她吧。婉丫头和慕容小子甚么名份也没有,怎称得上名花有主?你若有半丝喜欢她的意思,又怎会急急逃跑,连与她多在一起也不愿意?”
  “又给你猜对了,她的确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型。”
  “那么你喜欢那一类?”
  “我也说不出来,总而言之,拿着剑到处跑的女子,即使美若天仙,我也不会喜欢。”伦少亮毫不考虑的道。
  “小混蛋,你也是武林中人啊,为何会对武林中的女子有偏见?”
  “老怪物,你弄错了,我只是懂得武功,并不是武林中人。今次出来,只不过到处走走,看看热闹,是你把我拖进浑水的。”
  “小混蛋,这番话拿来骗伦老儿倒还差不多,事实上,你爷爷也不是完全相信你跑出来是为了散心,看热闹的哩,否则他怎会给你诸多限制?至于说我把你拖进浑水,更是胡说八道,你这捣蛋鬼也不知等待这机会多久了,若你心中不愿,谁能勉强?”
  “老怪物,你真是我肚里的一条蛔虫,甚么也瞒不了你,别说那么多了,还是找个地方喝上两杯吧。”
  “甚么了,酒瘾发作了吗?”
  “我才不是酒瘾发作,只不过想借烈酒,把肚里的虫统统杀掉罢了。”
  甘不凡大笑:“小混蛋,你若打算这样做,恐怕花掉身上全副家当,也难以办到。”
  一老一少两个不拘小节之武林怪杰,随即施展绝世轻功往山下急奔,找寻喝酒之处。
  XXX
  伦少亮与甘不凡把酒言欢之同时,黄山附近的一间密室中,正有四个人在密谋大计,或应该说是阴谋。这四个人当中,只有一个露出脸孔,余下三个均是黑罩样头,身穿宽大黑袍,分不出是男是女,只能认出其中一人较高,一人较矮,另外一个则普通高度。
  露出脸目的,竟然是那个不知何门何派、身份神秘、剑法诡秘高明、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意败在慕容傲雪剑下的席无名。
  坐在主位上的,却是身形最矮的黑袍人,只听见他道:“各位,今次行动非常成功,本座满意得很,希望各位继续努力,使圣教再能于中原大放光芒。”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更尖锐刺耳,与他那身衣着般,雌雄莫辨。
  其他三人同声回答:“教主英明,这次计划成功,全赖教主领导有方。”
  那“教主”向坐在他下首、身形较高之黑袍人道:“副座,据你说,陈剑侍于慕容傲雪长剑上下毒这破绽,是伦少亮这小子所察觉的,是吗?”
  那身形较高的“副座”答道:“是的,教主。属下依照教主吩咐,安排了一名弟兄,坐在甘老怪及伦少亮身侧,是他亲耳听见伦少亮说出来的。不过,那姓伦的小子只是认为本教之对象,乃是梧桐老杂毛及慕容傲雪。”
  教主不悦道:“副座,在本座面前,怎可说这些粗俗话?”
  “副座”慌忙道:“属下知错了,请教主恕罪。”
  教主道:“当倪护法向本座报告伦少亮及老怪物都来了黄山的时候,本座已知道他们定能看出个中蹊跷的了,这倒省却本教一番功夫,否则真的只能铲除那个慕容傲雪和梧桐道人。不过,要不是他们来了,本座也不会临时改变计划。”
  其余三人同声道:“教主英明……”
  教主摆摆手,阻止三人继续说下去,道:“伦少亮这人心思慎密,武功高强,对本教日后之发展,将会是个极大障碍。陈剑侍,当晚在客栈时,你已亲眼目睹他的身手,可有信心胜过他吗?”他的目光转移到席无名身上。
  席无名连忙回答:“回禀教主,属下不敢肯定,但属下定会尽力而为。”
  一直没有发言的黑袍人道:“教主,你打算把伦少亮除掉?”竟然是裘一败之声音!
  教主点头道:“不错,本座正有此意。倪护法,你不是另有愚见吧?”
  那倪护法道:“教主,请恕属下直言。以属下意见,在目前阶段,实在不适宜对伦少亮采取行动。”
  “为甚么,莫非你认为,本教惹不起伦少亮?”
  “回禀教主,本教人材鼎盛,怎会惹不起伦少亮,属下只是认为,没有对付他之必要罢了。据属下年前于埋剑山庄时所探到之消息,伦家的人根本无意重出江湖,只有伦少亮较为好动,喜欢到处跑,但也只是趁热闹及游玩性质,并非闯荡江湖,扬名立万。别说他难缠得很,即使我们顺利把他除掉,对本教来说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因为伦家的人绝对不会罢休,定会空群而出,替他报仇。这样一来,本教平添了这巨大敌人,对重振声威之大事,定有不良之影响。”
  教主道:“本座也曾考虑到这一点,只是本座怀疑伦少亮这回出谷,并不是纯粹游玩那么简单,尤其是这数天来,他都是和那爱管闲事、更经常密切注视本教动态的甘不凡走在一起,实在令本座担心。”
  倪护法道:“这一点教主可以放心,据属下所了解,伦镇英绝对不会准许他的儿孙,招惹江湖是非的,要知道他当年曾立下誓言,伦家剑将永不重现江湖的啊。伦少亮之所以和甘老怪走在一起,很可能是因为甘老怪是他爷爷的挚友,参观论剑时有伴儿罢了。”
  教主道:“但愿真的是如此,否则这人绝对不能留在世上,唔,本座得想个办法探个清楚,看他是否真的跑出来游玩,抑是另有目的。”
  XXX
  陷害慕容傲雪的神秘人、那个不知道是甚么教的教主,怀疑伦少亮这次跑出埋剑谷,乃是另有目的,与伦家上下相谥的江湖怪杰,也不相信他是闷得发慌才跑到江湖来消闲散心。
  究竟伦少亮是否真的另怀目的?
  事实上,神秘教主和甘不凡两人都推测对了,伦少亮这次离开埋剑山庄,的确是有特殊目的。
  他的目的之一,乃是追查谁主使裘一败施展苦肉计,混进埋剑山庄以及他的企图何在。
  甘不凡曾说,伦少亮若心里真的不愿意管江湖中事,没有人能勉强他。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伦少亮不是早已获得许可的话,即使他有天大的胆,也不敢答应甘不凡,协助他一臂之力。
  虽说甘不凡曾拍胸膛保证,若伦镇英责怪下来的话,一切后果由他来担当,但是伦镇英治家之严,身为外人的甘不凡,又怎比他的孙子伦少亮来得清楚?若然有计可施的话,伦少亮的父亲伦子剑早在多年前已溜到江湖来了,何须日夕寄情于深山大川?一个身负绝顶武功的年轻人,除非身不由己,谁能真正看破世情,遁迹深山?
  伦少亮这一次离家外出,已不是一年半载之事,当日把裘一败吓得从埋剑山庄匆匆逃走之时,他已经悄悄跟着。
  只可惜裘一败机灵狡猾,伦少亮从他身上所查得的资料并不太多。他只知道裘一败是昔年魔教余孽之一,他更查出这自称光明神教的魔教,正如甘不凡日前于客栈告诉他般,已有死灰复燃之势。
  他更知道裘一败并不姓裘,而是姓倪,如今在教里职司护法,掌管教中财政。因此,他这多年来所敛得之财富,极有可能拿来充当魔教之活动经费。
  数十年前,魔教一败涂地时,教主与属下四大护法天王逃脱,不知所踪。
  当日四大护法天王当中,便有一个姓倪名坚!
  今天的裘一败也是姓倪,职位也是护法,只不过少掉天王两个字,他与当年的倪坚有何关系?伦少亮知道裘一败不可能是倪坚,因为以时间来推算,今天的倪坚,最低限度已有七十多岁,而裘一败之年纪,以外貌看,充其量只有五十岁,相差了二十多年。
  当年的倪坚骨瘦如柴,今天的裘一败,却是胖嘟嘟的!
  因此伦少亮推测,裘一败极有可能是倪坚的后人,儿子或侄儿之类。魔教教主以及四大护法天王,均是常人,不是和尚,更不是修练甚么童子功的,倪坚既能有后人,其他四人当然亦会有,甚至均效力魔教。而且裘一败本身,亦有可能有子侄!
  裘一败的武功修为,江湖人对之虽然不大清楚,但伦少亮却是心中有数。若然昔年的魔教教主以及四大护法天王仍然健在的话,即使他们没有在江湖中吸纳新血,只凭老、中、青三代之力量,也足以震撼江湖。事实上,这五个魔教余孽仍然健在的可能性极高,因为练武之人,除非遇上意外,活上百岁并不为奇。
  因此,伦少亮对魔教这次东山复出,一点也不敢轻视,早便托人向家里报告,也取得家里对这事件之指示。
  不过,伦少亮没有向任何人道出他这回跑到江湖来之真正目的,甚至他爷爷之挚友甘不凡也不例外,只在甘不凡要求他协助对付魔教时,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他并不是对甘不凡不信任,只是觉得没有说出来之必要。
  另外,他还深信一点,便是世间上能真正保守秘密的人并不多;有些人天生下来,便喜欢到处说出别人之秘密;有些人抵受不住利诱,面对金钱时,便是他老婆身上一些不可以让别人知道的特征,也可以随便说出;更有一些贪生怕死之辈,面对死亡威胁时,连父亲、妻儿也可以出卖。
  伦少亮知道甘不凡并不是这其中之一类人,但他也有他的弱点,便是喜欢喝酒,而一个喝醉酒的人,通常都喜欢多说话,而在那种情形之下,没有人能分得出甚么是该说,甚么是不该说的。
  甘不凡虽然有千杯不醉之量,但是在一千零一杯之后呢?天下间,真的有永远不会喝醉的人吗?
  当然有,第一种便是滴酒不沾唇的人!
  第二种,便是有着极深内功修为之人。
  内功高的人便酒量大?
  当然不是,酒量和内功,根本便扯不上任何关系,一个从没喝过酒的人,无论内功是如何深厚,数杯到肚,也会酩酊大醉。
  只有在一种情况之下,才能保持清醒,那便是喝进口里的酒根本没有到肚,而被精湛的内功逼出体外,换言之,他只不过是酒筲箕,喝进多少,漏掉多少。
  一个真正爱酒的人,好像甘不凡般,绝对不会这么做,纵使醉倒,也不会运功把喝进的酒逼出体外。因为他不但认为这是浪费,更是对他的酒量极大侮辱。
  因此,伦少亮没有向甘不凡透露半点有关他这回出来之任务。
  这时,伦少亮已与甘不凡分道扬镳,独自来到与黄山虽属不同省份,却是同样有名,且相距不远的杭州。
  表面上,他是趁前往黄山参观论剑之余,到这有人间天堂之称的名城一游,暗里却是追踪裘一败之下落。
  伦少亮往杭州找寻裘一败,并不是因为这里有规模比诸北京或金陵里,任何赌场也毫不逊色的大金龙赌场,也不是因为裘一败住在这里。
  事实上,近年来,裘一败已甚少在赌场出没,即使收取他那份应得之红利,也是由别人代劳,而他的家也不是在杭州,根本上,他的家在那里,甚至他有没有家,伦少亮也不知晓。
  他之所以到杭州来,主要是因为在过去那一年多来,他曾数度跟踪裘一败到这里。
  每一回,裘一败都会逗留上一段时间,但也很奇怪地,他每次来杭州都是无所事事,不上赌场,不逛窖子,当然也不游山玩水。
  最令伦少亮奇怪的是,裘一败每次都会到山里的一间小佛寺盘桓数天。
  这有甚么值得奇怪的,到佛寺上香或盘桓数天,乃是平常之极的事,难道一个赌徒或武林人物,便不能藉此寻求心灵上之平静吗?
  当然不是,每一个武林人都是人,都可以有他自己的信仰。
  但是,裘一败却非一个普通武林人,他是光明圣教——魔教的护法。
  魔教教徒所信奉的,乃是光明之神——火神,祂是暴力之象征,而他们的教旨,更不容许别的信仰存在。
  身为护法的裘一败又怎可能跑到佛寺,他的信仰敌人之传教所在地?
  伦少亮知道这个中定有古怪,只可惜他找不到古怪在哪里。
  伦少亮也曾想过,这名叫小丹霞的佛寺乃是魔教之联络处,甚至是分舵;还有甚么掩护比佛寺更不惹人怀疑?
  不过,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魔教中人之掩饰功夫,可谓到家非常!因为伦少亮曾化装成不同身份,数度前往小丹霞寺暗中查探,发觉寺里由上至下,没有一个人懂得武功。
  事实上,整间寺院只有数名年已古稀、弱不禁风之老僧以及两名小沙弥,连一个稍为精壮一点的和尚也找不着。
  这里的香火,也远逊杭州附近各大小寺院,不过却因为环境清静关系,倒也吸引了一些读书人到来借宿,成为小丹霞寺主要经费来源。
  伦少亮换上一套簇新天蓝色儒服,略作易容,摇身变成一个家境不俗、无意功名、只爱好游山玩水之骚人墨客,跑到小丹霞寺。
  他的名字变作傅子伦,而半年前,他亦曾以这个身份于小丹霞寺住了数天,与住持方丈慧光大师大谈佛偈。
  伦少亮这回来小丹霞寺,并不是因为他对小丹霞寺心有不甘,必要把它底蕴查清而后快,而是希望能够在这里找到裘一败。
  他认为若果裘一败到小丹霞寺来,是有其不为别人所知的目的,黄山论剑大会发生一件如此大的新闻,他应该会跑来报告,无论陷害慕容傲雪这件事是否它魔教所为。
  即使裘一败到小丹霞寺来,只不过是喜欢这里之环境,并非有特别目的,而他到了黄山,距离这里不远,再来一游之机会也很大。因此,伦少亮与甘不凡分手后,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便是小丹霞寺。
  化名傅子伦之伦少亮拿出在杭州、从裘一败手里得来的银票所兑换之一百两白银送给小丹霞寺之住持方丈慧光大师,道:“大师,打扰你了,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慧光大师登时为之喜出望外,道:“傅施主,你太客气了,何须这么多啊?”
  伦少亮道:“应该的,应该的,在下经常打扰大师清修,实在过意不去。”
  “那里,那里,敝寺巴不得施主多点光临哩,未知施主打算在敝寺逗留多久呢?”
  “在下也不能肯定,大约三五天吧。事实上,在下这回本是想前往黄山一游的,可是发觉该处附近出现了不少带着刀剑的武林人物,为避免遇上麻烦,所以转到这里来,待那些人离开后再去。”
  “黄山附近出现不少武林人物?噢,是了,施主来得真是不巧,数天前刚巧是黄山论剑之期,所以有不少武林人物涌到,不过今天已是九月十五,那些人应已离去的了。”
  “原来如此,早知道黄山有甚么论剑举行,在下便不前往了。现在,虽然那些江湖人物已离开黄山,在下也得休息数天才去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只走了少许路,便已疲惫不堪。”
  “噢,老衲真是胡涂,业明,快带领傅施主前往客房休息。”慧光大师连忙吩咐身后之小沙弥。
  “谢谢你,大师。是了,那些江湖人物没有到这里来吧?”
  慧光大师一怔,道:“当然没有,敝寺只不过是一所普通小寺院,并非甚么少林寺、普陀下院,又怎会有江湖人物出现?傅施主何以有此一问?”
  伦少亮道:“若果没有武林人物在这里,那便好极了,黄山距离此间不远,在下实在担心那些江湖人物,在那个甚么论剑大会完结后,跑到这里来游玩。”
  慧光大师道:“原来施主担心这个,不过施主也毋庸担心啊,武林人物也是普通人,只是懂得武功罢了,即使遇上,也没问题啊,何须刻意回避?”
  伦少亮道:“大师有所不知了,据家父说,那些武林人物都是凶神恶煞,动辄便使用武力,难以理喻,杀人放火更是家常便饭,在下身上通常都带有千儿数百两银,给这些人知道的话,不难招惹杀身之祸,所以不得不回避,以策安全。”
  慈光大师道:“传施主过虑了,并不是每个江湖人物都如令尊所说那般可怕的,事实上,大部份武林中人都是安份守纪,绝不会找寻常人之麻烦。”
  伦少亮大不为然,摇头道:“君子不立危墙下,即使如此,在下也不敢过份接近这类人。大师,若有这些人来了小丹霞寺,劳烦通知在下一声,好让在下回避一下。”
  兜了一个大圈子,伦少亮之目的,原来是不着痕迹地向慧光大师查探消息。
  慧光大师道:“既然施主如此不放心,若真的有江湖人物到来敝寺的时候,老衲便立即通知施主吧。”
  伦少亮连忙道谢,随那名叫业明的小沙弥,前往客房休息。
  XXX
  用过晚饭后,伦少亮信步踱出寺外,享受那山间之宁静以及皎洁之月色。
  当他来到一条小溪旁时,却听见上流处传来阵阵琴声,混杂在淙淙流水声中,是那么的动听,使人有种飘然感受。
  伦少亮自小对音乐喜爱非常,一听便知弹琴之人造诣极深,便沿小溪往上流走,找寻琴音来源。
  不多久,伦少亮便来到一个小潭,在一小瀑布旁之大石上,正有一年轻白衣文士全神贯注的抚琴轻奏。伦少亮也不打扰,只远远站着,细心欣赏那高超之琴技。
  一曲既毕,伦少亮不禁鼓掌叫好。
  白衣文士一怔,抬起头来注视眼前不速之客,俊俏的脸孔,带着数分诧异之色。
  “此曲只该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听!兄台造诣不凡,实令在下大开眼界。”
  “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兄台过誉了。”白衣文士的嗓子,也如他的琴音般,是如此的清脆悦耳。
  “这位兄台,请恕在下唐突多问,为何兄台会选择这里之环境奏琴呢?”
  “小弟可不觉得这里有甚么不妥之处啊!兄台何以有此一问?”
  “通常奏乐者,多选择完全清静之环境,一来避免分心,二来避免杂音影响所奏出来之意境。”伦少亮停了口,瞧了瞧俊俏文士身旁不远之瀑布。
  “如此说来,只台认为瀑布之声,影响了小弟之乐曲?”
  “一点也不错,兄台适才所奏之曲,本带数分幽怨之情,而这瀑布之声,虽不算万马奔腾,却也雄壮万分,顿使兄台所奏之曲,变得有点儿……”
  伦少亮正在找寻适当形容词之际,俏文士已接口道:“变得有点儿不伦不类,是吗?”
  “不,在下绝无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儿肃杀及沧桑罢了!不过,若兄台心目中真的是要表达这种意境的话,那自当别论。”伦少亮道。
  白衣文士莞尔一笑,道:“小弟只是胡乱弹奏,那有甚么意境借琴音表达?不过,小弟倒是刻意挑选这个环境的,正如兄台适才所说般,大部份人都是挑选一个完全清静、毫无任何杂音之环境来弾琴、品箫,小弟都希望能一反传统,以人为之琴普配合天籁,看看有何效果,想不到竟会给予兄台一种肃杀、沧桑感受。”
  “高明,高明,以天籁与琴音配合,的确是一种新意,错非兄台天资聪颖、琴技高超,绝对难以想出来,也难以表达出甚么来。不过,请恕在下直言,在这环境之下,兄台似乎是选错了乐曲。”
  “那么,兄台认为应该奏那一类之乐曲,才配合这里之环境呢?”
  “坦白说,在下也不知道,若以兄台适才所奏之曲,便应该往小溪之下流走,避开雄潭之瀑布,只取柔和流水声,这儿之环境,只适合一些气势雄壮之曲谱,但是在夜间奏来,都嫌时间不当。”
  “高见!高见!如此说来,此时此地,实在不适宜弹奏任何乐曲了,对吗?”
  “也不是,照说应可奏些略带落寞、沧桑及无奈感之乐曲,借瀑布之声,来表达壮志未酬、时不与我。”
  “这岂不是与小弟适才所奏者相似?”白衣文士道。
  “不,断然不同,兄台适才所奏的乐曲,本是只适宜久历风尘之女子所弹,感叹身世,遇人不淑,借乐曲表达幽怨之情,面对雄潭瀑布声所象征的无情岁月,更增添数分沧桑,这与英雄迟暮、壮志未酬那种沧桑感及无奈截然不同。不过,这两种乐曲对于兄台来说,都不大适宜。”
  “那么小弟应弹奏些甚么?”
  “兄台年少有为,前程无限,理当弹奏一些明朗轻快,甚至豪气万千之曲调,配上激昂之瀑布声,当更相得益彰。当然,这还得要在清早弹奏。”
  “兄台所说极是,让小弟明早到此一试。噢,是了,小姓施,单名英,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原来是施兄,在下傅子伦。”
  “傅兄,希望明早能见到你,再赐教益。”施英诚意地道。
  “一定,一定,明早日出,小弟定再临此处,欣赏兄台高明琴技。”
  XXX
  伦少亮在小丹霞寺逗留了七天,也没有等着裘一败;不过,他也不算是毫无收获,最少,他结交了一个朋友,或应该说一个红粉知音人。
  虽然施英始终都没有向他表露真脸目,但他在第二次与施英相见时,已察觉出他乃易钗而弁,而她也是借宿于小丹霞寺里。
  然而,伦少亮对这个自称施英的女子,却有点莫测高深之感觉。
  首先,一个独身年轻女孩子,跑到山间的寺院里来干甚么?最奇怪的是,她连丫环也不带着一个。
  另外,在跟着的数天里,当她接纳伦少亮的意见,改为弹奏一些较雄壮励志的乐曲时,伦少亮一竟发觉琴普中,充溢着无比霸气,更带有逼人之杀气。
  若然施英乃是一个武林侠女如南宫婉儿,这两点都不是为奇。
  但是,施英却是弱不胜衣,绝对不像一个身怀武功之人。
  虽然,一个修习内功的人,当造诣达到某个程度后,在外表上极难看出来,但眼神仍然与一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大有分别。
  但是施英之眼睛只将别清澈,加一泓秋水般,没有摄人之精光。
  莫非她已达到炉火纯青,返璞归真之境界?伦少亮当然不敢否定这一可能性,因为他自己亦已达到这一地步。
  修习内功,天赋乃是一个非常重要之因素,有些人穷一生之苦练,也因未能悟出个中要诀,滞留不前,但某些天资过人的,于十年八载之间,便能到达大乘之境界。当然,除天赋之外,明师之指点、所修习之内功的性质也是不能忽略的。
  不过,总而言之,内功修为之高低,不一定与修练时间之长短成正比例。
  施英在伦少亮到达小丹霞寺后的第五天便先行离去,伦少亮本打算与她一起下山的,可是他有点忌惮对方会误会自己有某种企图,而且他亦对不能等着裘一败有点不甘心,便在寺里多逗留数天。
  可是,不知怎的,施英离开后,伦少亮心里,竟有一种惘然若失之感觉,好像失落了些甚么似的。
  在跟着的三日里,他竟觉得度日如年,勉强熬过后,伦少亮便匆离寺下山。
  可是,当他甫进城里,便听见一个惊人消息……
  
  第三章:率领高手,登门寻仇
  月黑风高,通常都是夜行人活动之大好时机。
  可是,竟然有人反其道而行,于月圆之夜大举出动。
  这一晚,正是九月十五日,明月高照。
  金陵城外却有三四十名携带不同兵器之黑衣人,向西郊急奔。
  率领着这群黑衣人的,竟然是数天前于黄山论剑大会中,死于慕容傲雪毒剑之下的杨柳山庄庄主司马云龙之胞弟司马云飞!
  兄长初亡,司马云飞不留在庄里办理丧事,跑来这里干吗?而且更率领着大批带着兵器的高手!
  不过,从司马云飞一行人所走之方向,他们之目的,实不难推测出来。
  金陵城西郊十多里处,正是声威震武林、实力比诸当今各大门派不遑多让之慕容世家所在!
  不错,司马云飞正是要找慕容世家算账,替亡兄报仇。
  离开黄山时,司马云飞曾向慕容世家的宗主表示,杨柳山庄绝对不会就此罢手,现在,他便把这句话诉诸行动。
  北南宫、南慕容这两大世家近百年来,可说分执大江南北武林牛耳,家里好手如云,即使是一个普通下人,其身手也可厕身武林高手之行列,杨柳山庄虽不算藉藉无名,但论实力,与慕容世家仍相差了一大截,而且他们的庄主,武功最为高强的司马云龙已然死去,这回找上慕容世家,岂不是以卵击石?
  司马云飞是这样鲁莽冲动的人吗?
  当然不是!
  若果有经常与杨柳山庄来往之人,看见司马云飞这时率领之阵容,定会发觉这三四十人当中,只有一半是杨柳山庄本庄之人手。
  换言之,其余的一半,乃是助拳而来!
  慕容世家乃是白道名门,而且与南宫世家有姻亲关系,司马云飞凭藉些甚么,能邀请这么多高手助拳?莫非这些高手,不相信慕容傲雪乃是无辜,不耻慕容世家所为,义之所在,绝不容辞?
  江湖中当真有这么多仗义不甘后人的人?很难说。但近二十名高手参加了杨柳山庄行列,前往找慕容世家算账,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至于他们为了些甚么,则不得而知了。
  司马云飞率领众多高手抵达慕容世家时,并不下令立即进袭,只在门前大嚷!“慕容松,你听着!杨柳山庄替惨遭毒手的已故庄主索偿而来,立即把凶手交出,否则本庄便毫不客气,强行杀进!”
  片刻后,慕容世家大门便打开,宗主慕容松在数名高手陪同之下,走了出来。
  “副庄主,当日于黄山,在下不是已保证过,半年之后,定给予贵庄一个满意之交代吗?副庄主为何纠众前来寒家生事了?”慕容松拱手道。
  司马云飞仰天狂笑,道:“慕容松,这只是你们与耿威之一厢情愿,本庄何曾同意?老实说,家兄若是死于堂堂正正之比武,杨柳山庄只能怨学艺不精,技不如人,绝对不敢追究,可是,家兄却是死于你们慕容家卑鄙手段之下,我们身为杨柳山庄中人,若不报仇,今后如何有脸目立足江湖,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兄长交代?”
  司马云飞说得一点也没错,耿威当日给予慕容世家半年时间调查真相,乃是论剑大会各理事之决定,杨柳山庄方面一直都没有表示同意,他们这回找上门来,可说是理直气壮,更非违反协定。
  “副庄主,令兄不错是死于小儿剑下,但这是别人布局陷害的!当日副庄主离开后,我们已找出一项证据,证明小儿剑上之毒,乃是席无名那厮所下,副庄主若然不信在下所言,可向耿威求证。”
  “慕容松,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谁不知道你们这些自命名门之士,互相庇护,朋比为奸?而且,谁敢保证那个所谓席无名之人,并不是你们慕容家所预先布署,作为推卸责任之藉口?”
  “胡说!慕容世家堂堂正正,绝不做这卑鄙下流之事。”
  “公道自在人心,你们慕容家是否下流卑鄙,阁下自己心知肚明。慕容松,别说废话了,杨柳山庄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交出慕容傲雪,在家兄灵前自尽谢罪,此笔账才能一笔勾销,否则杨柳山庄即使拼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和你们慕容世家誓不两立!”
  司马云飞由始至终不肯让步妥协,令一直都低声下气、委曲求和的慕容松也为之动怒,道:“司马云飞,别说小儿不在,即使他在,我也会遵从论剑大会的决定,绝对不会把他交出,你若是不满意,便划下道来吧,慕容世家一槪奉陪!”
  “好,慕容松,这是你说的!不过,我得警告你,本庄乃是寻仇而来,并非比武较技,所以你不可怪我们出手不留情,但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好像令郎那般卑鄙,于剑上淬毒,也不会滥杀无辜妇孺,有辱本庄声誉。弟兄们,动手!”司马云飞说毕,便拔出长剑,一马当先的扑向慕容松。
  这时,慕容世家的高手亦纷纷从屋里涌出,迎向司马云飞带来的人。
  杨柳山庄司马云龙、司马云飞兄弟二人中,一向只有司马云龙的武功为江湖中人所熟悉,司马云飞身手如何,可说无人得知。
  不过,有其兄必有其弟,司马云龙既能一举击败上届剑中之魁武当梧桐道长,司马云飞之武功,再差也有一个限度。
  因此,慕容松丝毫不敢大意,连忙拔出长剑,与司马云飞厮杀起来。慕容松之推断一点也没有错,司马云飞之剑法虽然不及乃兄,但狠辣之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与慕容松斗起来,却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可是,杨柳山庄其余那三十多名黑衣人当中,超过半数身手不凡,尤其是其中四名年纪较轻之剑手,剑法诡异狠辣,比诸当日曾予黄山论剑之神秘剑客席无名并不多让。
  慕容世家方面,武功最为高明的慕容傲雪,却因为与表妹南宫婉儿北上太原府南宫世家,请求娘舅南宫奇共同调查席无名之下落,实力大打折扣。
  虽然慕容松之妻、南宫奇之妹南宫馨已闻讯赶至,接下其中一名身手奇高的黑衣剑手,余下那三人却是无人能挡,所向披靡,只数十个照面间,已把不少慕容世家之好手击倒。
  眼看家里的好手一个一个的倒下,慕容松夫妇两人不禁愈战愈心惊,方寸大乱,尤其是南宫馨,这数十年来一直养尊处优,缺乏与人真正动手拼命之经验,在这情况之下,那能保持镇定?
  南宫世家家传剑法,本比慕容世家优胜,内功心法也属正统,若南宫馨不是心慌意乱,实不难把对手击倒。可惜的是,她根本不能尽展威力,而且错误频频,怎不处于下风?
  双方剧战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杨柳山庄之高手虽然倒下了七八名,慕容世家方面更是伤亡惨重,只余下不足二十人负伤顽抗。
  慕容松知道若是如此继续下去,不消一顿饭功夫,慕容世家便会全军尽墨,遂把心一横,镜而走险。他窥准一个机会,对司马云飞刺来的一剑不闪不挡,更欺身上前,以左肩迎向对手剑尖。
  这是苦肉计,也是两败倶伤的打法,只是双方受损程度稍有差别。
  在慕容松心目中,是打算以自己左肩琵琶骨,把对方剑锋锁上片刻,随即趁此机会使用慕容世家不传绝招“釜底抽薪”,把对方横腰劈成两截。
  这样一来,他自己虽然也会受伤,甚至一条左臂可能从此废掉,但换回对手一条性命,在这恶劣环境之下,对慕容松来说,仍是化得来。
  即使对有及时醒觉,撤招后退,他也能藉此占尽先机,甚至可以把对手右臂废掉。
  他这一着,乃是慕容世家家传剑法中救亡绝招,除嫡传弟子外,甚么人也没机会见过。因此绝对不愁对手预先洞悉,有所防范。
  慕容松之算盘,可说打得精细如意,但能否如愿呢?
  司马云飞竟然上当!也不知道是不是缺乏对敌经验关系,他竟毫不考虑地冷笑一声,把剑锋送进敌人左肩。
  慕容松闷哼一声,心中却是暗喜,毫不理会左肩传来之痛楚,不由分说,便使出那一招“釜底抽薪”,横腰劈向司马云飞。
  司马云飞双目闪过一种奇异神色,嘴角泛着神秘笑容,竟以左臂迎向慕容松之剑锋。
  慕容松暗忖道:“你这是找死,即使你练有甚么铁布衫之类功夫,也难阻挡我这全力贯注的一剑。”手底下毫不留情,全力劈出,意欲把司马云飞连臂带腰砍成数截。
  没有预期的血肉横飞,只听见“当”的一声,慕容松劈在对方手臂上的剑,竟被格得向外荡开!
  “铁臂箍”这名词刚在慕容松脑海中闪过,司马云飞已把手臂一提,衣袖中射出两道银虹,只听见噗、噗两声,慕容松胸前要害,已被两柄柳叶飞刀击中,入肉数寸,惨叫一声倒下,不必细看,也知道活不成的了。
  正在和黑衣年轻剑手酣斗着的南宫馨,看见如斯情况,不禁悲痛欲绝,也知道大势已去,用尽全力劈出一剑,把对手击退数步,随即横剑自刎,追随乃夫于九泉之下。
  仍在负隅顽抗的慕容世家中人,眼看宗主夫妇双双遇害,那敢恋战,慌忙逃遁,只是杨柳山庄方面却毫不放过,继续追杀,侥幸逃脱的,只有寥寥数人。
  司马云飞满意地嘿嘿冷笑,却也遵守先前所说,没有向妇孺辈下手,带同己方死伤者扬长离去。
  XXX
  伦少亮听了慕容世家被杨柳山庄进袭,宗主慕容松、南宫馨夫妇与数十名高手遇害这惊人消息时,实在有点不敢相信。
  第一个袭上他心头之疑问便是——杨柳山庄何来如此实力?
  据他所了解,整个杨柳山庄,只有司马云龙、司马云飞堪称高手,余下均是身手普通之辈。司马云龙已死于黄山,单凭司马云飞一人,如何能是慕容松、南宫馨之对手?听回来的消息没有提及到慕容傲雪,事发时,他在那里?若他在家的话,如今情况如何了?
  伦少亮对慕容世家虽然没有甚么好感,但也决定跑一趟金陵,亲自了解事件之经过,因为他觉得,这可能不是寻仇那般简单。
  当然,若能够查出当晚进攻慕容世家的,除了司马云飞之外,还有那些高手参予,那自是更好。
  他洗掉易容药物,回复本来面目,在杭州买了一匹骏马,兼程赶往金陵。
  可是,当伦少亮来到慕容世家时,慕容世家劫后余生的人因不认识他的关系,坚决不肯透露有关当晚之经过,以及慕容傲雪之行踪。
  伦少亮没法子,只得离开慕容世家。
  随即,他想到自己在江湖中,除了甘不凡之外,唯一可信赖的人,或应该说门派——丐帮来。
  他来到金陵丐帮分舵,找到了当地之分舵主,从怀里掏出一片竹符,交给对方过目。
  丐帮金陵分舵乃重要分舵之一,舵主洪平,年已五十多,在帮中,身份仅次于长老及帮主,见到那片竹符时,竟吓得慌忙下跪,以大礼相见。“小的洪平,忝为金陵分舵舵主,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伦少亮连忙把洪平扶起,道:“洪舵主,在下伦少亮,乃这竹符主人之孙。这次找洪舵主,是希望贵帮能提供一些消息。”
  “噢,原来是伦少爷,伦大侠好吗?小的很久没见他了,虽然已事隔数十年,丐帮上下,无一不铭记伦大侠之大恩大德。”
  “托福,托福,家祖壮健得很,只是不愿再重蹈江湖罢了。”
  “是了,伦少爷,你希望知道些什么消息?小的知无不言。”
  “洪舵主,请不要这样称呼吧,少爷前,少爷后的,在下实在听不惯。”
  “这怎可以?礼不可废嘛!”
  伦少亮无奈,只得道:“洪舵主,此间西郊之慕容世家,于十天前遭遇杨柳山庄袭击这回事,你可曾有所听闻?”
  “原来伦少爷要打听的乃是这件事,小的于事发之第二日,便前往慕容家一探究竟,据生还的人说,这事的确是司马云飞率领数十名黑衣人所为。至于那群黑衣人是否全是杨柳山庄中人,便不得而知了。”
  “那些人之武功如何?”
  “据说占了一半之上的人,武功都极为高明,尤以四个年轻剑手为最,其中一个,更与他们宗主夫人南宫馨战个不分高下哩。经过是这样的……”洪平随即把听来的经过重覆一遍,倒也和当晚之实际情形差不多。
  “这的确奇怪了,杨柳山庄何来这么多高手?”
  “小的也觉奇怪,所以便立即通知敝帮帮主,他现在来这途中。”
  “洪舵主,可知道慕容傲雪之下落吗?”
  “据慕容家的人说,在事发前的数天,慕容傲雪和南宫奇的掌上明珠,北上太原南宫世家了,同行的还有两名慕容家的高手上官明及翁世泽。”
  “这样说来,也不知是慕容家该有此劫抑或慕容傲雪命大,逃过一难。即使慕容傲雪等人也在场,杨柳山庄方面有这么多高手,他们能否改变慕容世家之命运,尚是疑问。”
  伦少亮随即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便是这大批高手,究竟是杨柳山庄本身的实力,还是临时邀请回来助拳的?
  若这些人乃是杨柳山庄本身培植出来或暗中招揽的,杨柳山庄之实力,可说非同小可,堪称凌驾当今任何一个门派之上,杨柳山庄这样做,究竟有何居心?称霸武林?若庄主司马云龙不是意外身亡,岂不是更厉害?
  若这些高手是司马云飞邀请回来助拳的,在短短数天之内,他从那儿可以找到这么多人手?
  还有,江湖中何时冒出这么多年轻高手来了?先有席无名,后有这四个黑衣剑士,这五个人,无论是那一个,都足以独当一面,在江湖中闯出响当当的名头来。
  何以在这之前,根本没有听过任何一人之事迹?
  想到这一点,伦少亮喃喃道:“唔,我得跑一趟杨柳山庄,看看这些人是何方神圣。”
  洪平听了,大喜问道:“伦少爷,伦家真的重出江湖吗?”
  伦少亮连忙道:“噢,只不过因为南宫婉儿和在下有数面之缘罢了,洪舵主,请你暂时保守秘密,不要把在下对这事有兴趣之消息泄露。”
  洪平道:“这个当然,小的绝对不会随便说的,但是,小的可以向敝帮主报告吗?”
  伦少亮道:“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只限于贵帮主。”
  离开丐帮分舵后,伦少亮一看天色,已是傍晚,便找了一间食肆,吃过晚饭才回客栈。
  回到客栈时,他发觉留在客栈外的暗记旁,多了一个像是“甘”字的符号,便知道甘不凡这老怪物已来过找他。
  果然,客栈掌柜一见伦少亮回来,便道:“客官,你刚外出,便有一位姓甘的老人家来找你,见你不在便走了,留言请你往北城附近的鸿运客栈找他。”
  伦少亮谢过掌柜,也不回房,便迳往鸿运客栈找甘不凡。
  可是,伦少亮还没去到鸿运客栈,便在途中看见甘不凡留下之紧急暗号。
  伦少亮眉头一皱,连忙循着暗号所指之方向跟了上去。
  伦少亮一路上沿着暗号,出了城,走了差不多十里路时,便听见远处传来隐约打斗声及笑声,连忙施展轻功身法,循声赶去。
  途中,打斗声骤然停止,笑声则变为更得意,伦少亮连忙加速脚步,全力施为。
  赶到现场时,却不见预期的甘不凡踪影,只见地上蹲着一个青年,长剑丢在一旁,正在替自己解除束缚,口中发出得意之淫笑。
  青年身前,躺着一个衣衫破烂、丫环打扮、身上血迹斑斑的少女,嘴角也淌着鲜血。
  这青年有着甚么企图,便是呆子也能想像出来,伦少亮不禁火由心生,大喝一声:“淫贼大胆!”不由分说便扑了上去。
  那青年刚好尽去上衣,闻声一惊,却也身手不凡,一个滚身,便向旁打了个航斗,顺势拾起丢在地上之长剑,站了起来,注视着破坏他好事的不速之客。
  伦少亮也不多问,欺身上前便是一掌,当胸劈向持剑青年。
  那青年嘿嘿冷笑,喝道:“小子找死!”挥动长剑,削向伦少亮手腕,剑势诡异快速,连对剑法有深厚造诣的伦少亮,也不禁暗中叫好!
  赞赏归赞赏,伦少亮对奸淫之辈最是痛恨,手底下绝不留情,家传绝招“流云掌法”一招紧接一招的狂攻对手,不消十个照面,已把那青年逼得险象横生。
  那青年想不到眼前这衣着残旧、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儒生竟有如斯身手,自己一剑在手,不但不能讨得好处,反而处境堪虞,那敢恋战?连忙虚攻一招,转身便逃。
  可是甫转身,背后便有五缕指风袭到,不禁大吃一惊,要想闪避已来不及,只得运功硬接,意图借对方一击之力前冲,顺势逃跑,即使受点内伤也在所不惜。
  只可惜他实在太低估了伦少亮那五缕指风之威力!
  伦家子弟,因伦镇英曾誓言伦家剑永不重现江湖关系,这数十年来,都在指、掌中痛下功夫。伦少亮这五缕指风之威力,比诸五柄长剑,实不遑多让,那里是他所能硬接的?
  只听见叭的一声,那青年便如中电亟,趴倒地上,口中鲜血狂喷,再也不能起来。
  伦少亮对自己那一击所做成的伤害有多大,自然是心中有数,也不理会该名淫徒之生死,飘身掠向躺在地上的女子。
  那险遭狼吻的女子,竟然是南宫婉儿的侍婢小菁,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上身衣衫尽破,露出那光滑之肉体,连一对发育均匀、像新剥鸡头肉的酥胸,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伦少亮眼前。美中不足处是她这时的胸前,包括双峰上,剑伤处处,入肉数分,倘若治疗欠妥,便会留下大煞风景之疤痕。
  伦少亮并非登徒子,自不会引起邪念遐思,连忙检查小菁之脉膊,发觉她已是气若柔丝,内伤竟也不轻。救人要紧,伦少亮也不顾忌男女之嫌,拿出一颗药丸嚼碎,捏开小菁牙关,便以真气把药渡进她的体内。
  接着,他便从怀里拿出数颗药丸捏碎,敷在小菁伤口之上,更撕掉衣袖,替她包扎妥当,再拾起那青年弃在地上的黑色上衣,替她穿上后才扶着她,从背心命门穴上渡过真气,协助小菁疗伤。
  片刻后,小菁缓缓张开双目,虚弱地道:“不要……不要污辱我,你杀死我吧!”
  “小菁,不要胡思乱想,抱元守一,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伦少亮沉声道。
  这时小菁已看见倒在身前不远处的青年,神智亦已清醒过来,一听竟似是伦少亮的声音,连忙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极欲寻找的伦家二少爷伦少亮!
  “伦少爷,求求你,请你快点救我家小姐,不用理会小婢了!”
  “你家小姐在那里?”
  “她在前面的十多里处,我们遇上七八个黑衣人,被他们袭击,敌人太强,是甘大侠掩护小婢逃走,着小婢往金陵城找你帮忙的。”小菁急急地道。
  经过这一阵子的治疗,小菁的伤势虽然没有大为好转,但也无生命之虞。增援要紧,伦少亮自然不再浪费时间替她疗伤,便道:“伏在我背上。”
  “不,伦少爷,把小婢留在这里便成了!”小菁摇头道。
  “这是甚么时候?你还在顾忌……”
  小菁脸上一红,急道:“不,不,小婢只是恐怕耽误……”
  伦少亮也不理会她说些甚么,把她驮在身后,施展轻功,向小菁所说之方向急奔。
  小菁满脸通红,温驯地如八爪鱼般紧紧搂着伦少亮,心里却是卜卜地不停的跳着。
  这也难怪,小菁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首次与一个男人这般接近,而她亦想起适才昏厥之时,上身衣服已被那杀千刀的撕得破碎,换言之,自己女儿家的秘密,已有一半给伦少亮看得一清二楚,怎不令她红透耳根?
  而事实上,以当时之思想,这和全身赤裸并没有多大之分别。
  小菁个子细小,伦少亮背着她,可说轻如无物,对他的速度毫无影响,不消一刻,便来到小菁所说的遇袭之处。
  只是该处已是人踪杳然,只留下一些打斗痕迹,地上有数处地方更遗留着血迹。
  “不好,小姐定是遇害了!”小菁惊叫着道。
  “不用慌张,地上并没有化尸水的痕迹,你家小姐未必是遇害了,也许是去了别处吧。”伦少亮安慰她道。
  “不,若然小姐无恙,定会来找寻小婢的。”小菁开始呜咽起来。
  “不要哭,见到你们女孩子哭泣,我便头痛,咦,这里有老怪物留下之记号,我们跟上去看一看。”
  微弱星光之下,伦少亮发觉路旁一株大树之树干上留着暗记,要不是他为人仔细,而且目光锐利,便会忽略过去。
  走了差不多个多时辰,伦少亮仍未能找到甘不凡或南宫婉儿任何一人之踪影。这时天已全黑,可说伸手不见五指,以伦少亮的功力,虽能勉强追下去,但他恐怕错过甘不凡留下之暗号,便会与他们愈离愈远,弄巧反拙,而且背上的小菁,因没有获得真正休息的关系,气息开始渐渐转弱,亟须运功疗伤,于是便停了下来,离开大路,找了一个僻静之处,把小菁放下。
  “伦少爷,我家小姐……”
  “放心吧,有甘老怪在,你家小姐应不会有甚么危险的,让我先替把伤势略为治理,待天色较亮时再追上去吧。”
  “伦少爷,小婢死不足惜,但小姐……”
  “傻丫头,这条路岔路极多,天色这样暗,连路也看不清,更别说甘老怪留下之暗记了,勉强追下去,只会走错路,更为不妙。你还是先把伤弄好才说吧,必要时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嘛。”
  “少爷说的是,小婢实在太心悬小姐的安全,所以才……”
  “别说废话了,快点吞下这颗药丸,盘膝运功,让我来助你。”
  “伦少爷,这……”小菁接过伦少亮于黑暗中塞进她手里的药丸,呐呐地道。
  “年纪轻轻的便好像老太婆那般婆婆妈妈,快点吞下吧!”伦少亮道。
  “对不起,少爷,小婢只是不想你为了小婢而浪费真力。”
  “还在这里说废话?”
  小菁那敢多言,连忙吞下药丸,盘膝运功,瞬即感觉到背心传来一道暖流,协助着自己的真气运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受,很快便进入忘我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菁感到身上一阵寒意,一惊而醒,眼前却仍是漆黑一片,甚么也看不见,但是,黑暗中,她感觉到正有一只怪手,在她赤裸的前胸游走着,所到之处,却是阵阵清凉。
  小菁正要张口大嚷,便已听见伦少亮的声音道:“如果你不想日后留下疤痕的话,便乖乖的不要动,以免我把药涂错了地方。”
  小菁感到脸上一阵炽热,要不是这时漆黑一片,她可要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伦少亮替她换了药,重新包扎妥当后,续道:“对不起,请恕我胆大妄为,若非如此,你的身上将会留下永难复原的疤痕。”
  他自小在山中长大,经常与家里的丫环肆无忌惮的玩在一起,对男女之间的肌肤接触,视作普通事,虽亦知道不可随便触摸女子之身体,但在他心目中,疗伤重于一切,那有这么多的顾忌!
  小菁幽幽地道:“少爷,请不要这样说。小婢的清白、性命都是少爷所救,而小婢的身体,少爷亦早已见过,所以,别说是为了敷药疗伤,便是做甚么,小婢也心甘情愿。”
  一时之间,伦少亮听不出小菁的话中涵义,道:“既然你不介意,那便好极。你的内伤还没有复原,趁现在天还没亮,多点调息吧。”
  这时的小菁,已把伦少亮视作未来主人,对他的话,怎敢不听,连忙盘膝坐起,运功调息。
  XXX
  曙光初露,伦少亮便唤醒小菁,起程找寻甘不凡及南宫婉儿等人之下落。
  因为小菁之内伤没有完全康复,而事实上,她的轻功与伦少亮的亦相差极远,所以,为了避免耽误时间,伦少亮仍是背着小菁赶路,虽然她已能自己走路。
  小菁亦趁此机会,说出遇事经过。
  原来当日在黄山,与伦少亮及甘不凡分手后,小菁便随着她小姐南宫婉儿与慕容松父子回到慕容世家。
  慕容松有感于半年内捜集足够证据,证明慕容傲雪乃是无辜,以及找寻那席无名的下落,凭慕容世家之人手,很可能不足够;事实上,他是不敢拿独生子的性命来冒险,便向南宫世家要求援手,更令慕容傲雪亲自陪同南宫婉儿主仆到太原府进谒南宫奇,以表示诚意,同行的,还有两名慕容世家的高手上官明及翁世泽。
  伦少亮虽然早已从丐帮金陵分舵舵主洪平那儿听过这段消息,但仍然留心地聆听,以免洪平所说的有甚么遗漏。在聆听时,他的眼睛不停地注意道路两旁,找寻甘不凡留下之暗记。
  慕容傲雪及南宫婉儿等一行五人还没有抵达太原,于半途中已听见慕容世家遇袭、慕容松夫妇暨数士名高手被杀之消息,登时大吃一惊,匆匆折回查看。
  谁知道来到离金陵约二十余里处时,他们便遇上八名黑衣剑客,不由分说,便向他们攻击。
  八名黑衣人不但人数占了上风,而且武功高明,尤其是当中四个年纪较轻的,更是厉害,慕容傲雪等登时陷入苦战。
  幸好这时甘不凡挺身而出,接下其中两名年轻剑手,他们才略松一口气,但形势仍不是那么乐观,因为甘不凡虽勉强能接下两名敌人,慕容傲雪及南宫婉儿却非余下那两名年轻剑客之敌,至于小菁、上官明及翁世泽以三敌四,情况更为恶劣。
  于是,甘不凡窥得一个机会,跃到小菁身旁,替她把对手击退,掩护她逃走,并着她速往金陵城云来客栈,找伦少亮来帮忙。
  那知道,小菁只是跑了十多里,便已被追兵赶及,幸好那人对小菁有非份企图,没有施展杀着,只想活擒,否则伦少亮还没来到,小菁早已横尸多时了。
  “小菁,昨晚我杀的那一个,是否便是你所说四个年轻高手之一?”
  “是的,他便是甘大侠的其中一个对手,也是四个中最为差劲的一个。”
  “小菁,你累吗?要不要休息片刻?”
  小菁心里登时甜丝丝的,把头倚在伦少亮颈后,道:“少爷,小婢不累,只是你背着小婢走了这么多路,也应该很累的了,我们不如停下来休息片刻吧。”
  “既然你不累,那便不用休息了,你身形这么纤小,即使精着走上一天路,我也不会累。”伦少亮笑道。
  两人继续上路,不过,伦少亮奔走的速度,很明显地慢了下来,这并不是因为他的体力有问题,而是他已走了一大段路,经已过了应该有甘不凡所留下暗记之处,可是仍然不见,所以伦少亮只有慢下来,细心寻找。
  XXX
  究竟甘不凡及慕容傲雪等人,是否遇上了意外呢?为甚么甘不凡不稍作停留,等候伦少亮赶到,而要一路上留下暗记,万一伦少亮一时疏忽,看不见暗记时,岂不误事?
  原来当日与伦少亮分手后,甘不凡本是到江北一带找寻裘一败及那神秘剑客席无名之踪影,及后听见慕容世家出事这惊人消息,方才匆匆南下金陵,欲多些了解事件之经过。
  抵达金陵后,甘不凡在北城附近找了一间设备简陋、专为贩夫走卒而设的低级客栈,略为歇脚,便打算前往遇劫后的慕容世家。
  经过云来客栈时,他一眼便看见伦少亮留在客栈外当眼处的暗号,便知道伦少亮亦已来了金陵,遂走进客栈找他。
  先敬罗衣后敬人,客栈掌柜看见甘不凡衣衫褴褛,态度当然不会好到那里去,只冷冷道:“伦公子刚刚外出了,你稍后再来吧。”
  甘不凡暗忖道:“这小捣蛋鬼究竟跑到那里去呢?难道他去了慕容世家?若他真的是去了慕容世家,有他在,我也毋须多跑一趟了,倒不如等他回来,再作打算吧。”
  甘不凡本打算在云来客栈等候伦少亮回来的,可是看见客栈掌柜那脸色,便知道自己在这里并不受欢迎,遂留言掌柜,请他通知伦少亮回来时,往鸿运客栈找他。
  回客栈时,甘不凡途经一小食肆,便内进买酒和肉,打算在伦少亮来找他时,畅饮一番。
  买酒时,食肆中走出八个黑衣人,均带着长剑,与他擦身而过。甘不凡目光锐利,经验老到,一眼已看出其中四人,武功修为极高。
  甘不凡当时并不知道,进袭慕容世家的杨柳山庄人手当中,便有着四个类似他这时所见的年轻剑客,但是,他在江湖走动了数十年,对武林中稍有名气的高手都略有认识。
  但眼前这些人,他却想不出是甚么来路!他蓦地心中一动,这四名剑客之外形、神态等等都和那在黄山论剑大会中,昙花一现的神秘客席无名有很多相似之处,莫非这些人与席无名有甚么关系?
  想到这里,甘不凡酒也不买了,匆匆在食肆外留下紧急暗号,便悄悄地跟着那八个黑衣剑客。
  一直来到城外二十余里处,八个黑衣剑客便不再前行,分别找了隐蔽之处藏起身形,甘不凡自然也躲了起来,暗中监视他们有些甚么不轨企图。
  不足半个时辰后,慕容傲雪、南宫婉儿一行五人便从北方匆匆来到,那八个黑衣剑客从暗处现身,不由分说,便围攻慕容傲雪等人。
  甘不凡心知慕容傲雪心高气傲,贸然插手的话,只会惹他不快,所以一直拖至情况不妙时才现身,敌住两名身手奇高的年轻剑手。
  多年来,甘不凡已甚少动手,而且身上也没有带着任何兵器,以双掌力敌对方两柄招式诡异、攻势凌厉的长剑,不禁有点力不从心,虽然没有落败之象,但要取胜,谈何容易。
  最令甘不凡担忧的是慕容傲雪等人,虽然在他现身之后,压力已大为减轻,但仍是处于下风,落败只是迟早之问题。
  于是,甘不凡当机立断,连施绝招,把自己那两名对手稍为击退,跃到小菁身侧,嚷道:“菁丫头,快点逃,往金陵西城附近的云来客栈找小混蛋来。快,我来掩护你。”
  本来他是可以掩护慕容傲雪或南宫婉儿其中一人逃走的,但他知道他俩绝对不会如此做,而且,即使他们愿意,只要其中一人不在,余下的能否支撑至伦少亮赶来,尚是疑问。
  所以,他选中身手最弱、即使不在场也不会有多大影响的小菁,想不到却改变了小菁这一生之命运。
  小菁安全离开后,甘不凡轻呼一口气,瓢身上前,缠着他本来的那两名对手。
  这时,他的打法已大大不同,再也不是适才那般带着急燥,希望尽快击倒对手,抽身来协助其他人,而是稳扎稳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着着抢攻,面对两名剑法如此高明的对手,也绝难于一时三刻之内取胜,而且久攻不下,本身真力急剧消耗,届时反而会被对手所乘。
  现在他这样便不同了,只要能支撑半个时辰,伦少亮便能赶到,届时这些免崽子能逃掉一个才怪。
  他抽空瞟了瞟其他人之战况,心里更是笃定,虽然慕容傲雪等人之形势仍没有甚么好转,但要支撑一个半个时辰,却是毫无问题之事。
  他担心的只是,慕容傲雪在情急之下铤而走险,被敌人有机可乘。于是,甘不凡扬声大嚷:“慕容小子,婉丫头,别心慌,慢慢来,尽量和这些兔崽手游斗,只要小捣蛋一到,免崽子们一个也走不掉,心急只会误事。”
  想不到此言一出,却收到反效果,提醒了那些黑衣人。
  事实上,当甘不凡吩咐小菁往找伦少亮及小菁顺利离开后,慕容傲雪及南宫婉儿心中已是稍安,知道很快便有救兵赶到,不待吩咐,已去掉焦急之情,沉着应战,但求拖延至伦少亮赶到。
  本来,在小菁逃掉后,心急的已变成黑衣剑客那一方,他们并不知道甘不凡口中的小混蛋,乃是何方神圣,只知甘不凡既然能召他来,定不会是等闲之辈。
  因此,黑衣剑客们不约而同地心急起来,拼命狂攻,希望能在对方援异赶到之前,把对手悉数解决,却忽略了欲远则不达这千古不变的道理。
  甘不凡最后那一句“心急只会误事”,却提醒了其中一名黑衣剑手,亦即是八名黑衣人中,武功最为高明、现正与另一黑衣人和甘不凡缠斗着的一个。
  只听见他大嚷:“十六号、十七号,快过来帮我解决这老匹夫。八弟,立即去追那逃脱的丫头,别让她找到援兵。”
  四名围攻着上官明及翁世泽的黑衣人中的两个听了,立即撇下对手,跑去协助发声之黑衣人,合攻甘不凡,而甘不凡之另一对手则虚晃一招,趁机跳出战圈,循小菁逃走之方向追了上去。
  甘不凡不禁大为后悔,只是后悔又有甚么用,他唯有希望小菁轻功好,不会被黑衣人追上。
  经此调动之后,形势便起了变化。
  上官明及翁世泽少了两个对手,变成以二对二,压力自然大减,轻松得多了,但是,适才以寡敌众时,真力消耗不少,所以一时之间,也难以扳回优势。
  至于甘不凡,走掉了一个剑法高明的对手,换上两个身手较为普通的,形势并没有多大变动。
  但慕容傲雪及南宫婉儿可便大大不同了,尤其是南宫婉儿,心悬小菁安危,出剑登时变得失掉分寸。
  这也难怪,毕竟小菁与她十多年主仆关系,情如姐妹,而且小菁武功虽然不弱,但与追她的黑衣人相比,仍差上一大截,一旦被敌人追上,必死无疑,怎不令南宫婉儿忧心如焚?
  慕容傲雪的情况,比南宫婉儿好不了多少,他知道以小菁的修为,肯定还没赶到金陵,便已被那唤作八弟的黑衣剑客追上,她的命运将会如何,亦不难想像出来。
  小菁只不过是他表妹的丫头,别说小菁的安危,即使是极有可能成为他妻子的南宫婉儿,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性命——他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办,替他父母及死去的数十名高手报仇、重建慕容世家,当然还有夺取他父亲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剑中之魁衔头。
  但是,若果他连这一关也过不了的话,甚么也不用想了。
  他曾经想过,不理会其他人之生死,就此一走了之。事实上,他亦尝试过,只不过对手实在太高明,每当他有逃走企图时,便出手把他的去路封掉,使他难以超越雷池半步。
  小菁逃脱,给他带来一丝望,只可惜这希望维持得太短暂,若敌人迟些儿才醒觉,甚至由始至终都不醒觉,不另派人追杀小菁,让她把援兵找来,那该是多好。
  为此,他开始暗中埋怨甘不凡起来,埋怨他为何如此多嘴,各人都不是呆子,何须他出言提醒!
  那名叫作八弟的剑手之离去,不但带走慕容傲雪之唯一希玺,更带走他的斗志。
  一个没有斗志的人,不论做甚么事,只有一种结果,那便是失败,而且一旦倒下,便再也难以爬起来。
  甘不凡目睹如此情况,不禁摇头叹息,因为若如此下去,纵使小菁能顺利找到伦少亮,在他赶到之前,慕容傲雪及南宫婉儿,早已倒下多时。
  蓦地,甘不凡猛然省起,他暗中跟踪那八名黑衣人到这里之前,一路上留下紧急暗号,通知伦少亮赶来,不禁大骂自己胡涂,若然早点想起,何须遣走小菁,使她单身陷险!
  自怨归自怨,目前最重要的,当然是振奋军心,遂大嚷道:“慕容小手,婉丫头,振作一点,我来这里之前,早已留下暗号给小混蛋,着他立即赶来,说不定他现时已在途中。”
  甘不凡的话刚说毕,远处已传来一声长啸,苍劲雄浑,一听便知来人内功修为,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界。
  甘不凡登时为之一怔,来者究竟是谁?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伦少亮,因为啸声并不是从南面金陵那方向传来,而是来自北方。
  有这内功修为的,江湖众屈指可数,莫非是南宫奇这老儿闻讯赶来了?
  但是又不像啊,南官婉儿这时并无任何雀跃之情,只是一片迷惑,若是她父亲来了,她又怎会认不出乃父之声音?
  来者果然不是南宫世家宗主南宫奇,而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于思的大汉。
  “本座还道出了些甚么意外,这么久也未把慕容小子解决,原来是你这老匹夫从中作梗。”魁梧大汉沉声道。
  甘不凡登时凉了半截,这魁梧大汉竟然是对方的人,不禁暗暗骂道:“小混蛋,你究竟跑到那里去了?若不出现的话,我这条老命,说不定就此送掉了。”口中却问道:“大个子,你是谁?”
  魁梧大汉嘿嘿笑道:“甘老怪,你问本座是谁?哈,哈,让本座告诉你吧,你永远不会知道本座是谁的,咦,老八呢?”
  适才吩咐另一黑衣剑手追杀小菁的青年道:“回禀副座,刚才走脱了一个丫头,八弟前往追杀去了。”手中的剑仍毫不放松地攻向甘不凡。
  “真是胡涂,老八这家伙一向好色如命,怎可让他独自去追杀一个女的,若然教……退下吧,让本座应付这老怪物,你们过去帮老五、老六,速速解决慕容小子及南宫丫头,以免夜长梦多。”
  与甘不凡缠斗着的三名黑衣人闻言,连忙退下,转而扑向慕容傲雪及南宫婉儿。
  事到如今,除了力拼到底之外,甘不凡实在想不出还有甚么路可走,强敌当前,他连忙猛吸数口真气,功运全身,严加戒备。
  “呛”的一声,魁梧大汉拔出悬在腰间的一柄厚背刀,冷笑道:“甘老怪,很抱歉,数十年来,本座心目中都没有江湖规矩这一回事,所以,请别怪本座欺负你手无寸铁,若真的要怨的话,便怨你自己从来不带武器吧。”
  甘不凡闯荡江湖近一甲子,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大小战役,对魁梧大汉之话简直充耳不闻,只冷静地注视着对方。
  “嘿!”魁梧大汉猛喝一声,便抡刀攻向甘不凡,来势威猛,如狂狮扑兔。
  甘不凡也不示弱,以一双肉掌迎上,施展出浑身解数,与魁梧大汉缠斗起来。
  他虽然手无寸铁,但浸淫掌法数十年,掌力雄浑,呼呼生风,威力比诸对手那柄厚背刀毫不逊色,数十个照面下来,仍然是个不分伯仲之局面。
  可是,慕容傲雪及南宫婉儿那边便大大不同了,两人本已是处于劣势,再加上敌人另有高手加入战圈,情况更是变得危殆万分,尤以慕容傲雪为甚,身上已挂彩数处,雪白的外衣已染得血迹斑斑。
  不过,很奇怪地,武功比慕容傲雪稍逊的南宫婉儿,反而没有受到半点损伤,似乎那些黑衣人之对象,只是慕容傲雪。
  但刚才那魁梧大汉,分明曾吩咐过要速速把二人解决的啊,难道解决二字,另有所指?
  便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清脆而怪异的铃声。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酣斗中的各人,竟然在听见这怪异铃声之后,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
  跟着,北方路上,一条白影在四个手持宫灯的青影簇拥之下,冉冉而至。
  “金铃夫人!”甘不凡阅历丰富,冲口而出道。
  “甘老怪,总算你眼力不差,不错,正是奴家。”片刻间,五条人影已来到众人身前,说话的乃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美艳如花,一双媚眼足以勾魂夺魄的白衣女子。
  “原来是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尚请恕罪。”魁梧大汉亦向白衣女子躬身为礼,左手五指,更做出一个奇特之暗号。
  金铃夫人冷哼一声,道:“你的主子和奴家,早已恩情断绝,不必和奴家套关系了,惹起奴家的火来,更会把你们悉数杀掉泄忿!”
  魁梧大汉脸色一变,但仍强忍着道:“小的不敢。”
  金铃夫人再也不理会魁梧大汉,转向慕容傲雪媚笑道:“小兄弟,你叫甚么名字啊?”那声音竟好像有着无可抗拒之魔力!
  慕容傲雪毫不思索的回答道:“在下慕容傲雪。”
  “哟,原来你便是江湖种年轻一辈最具名气、最有前途的慕容傲雪,果然是一表人材,小兄弟,你愿意随奴家回去吗?奴家可以保证,你只要跟随奴家一年半载,天下间,除了奴家之外,将没有人能胜过你。”
  南宫婉儿大嚷:“表哥,不……”
  金铃夫人柳眉一皱,玉手轻轻向南宫婉儿一拂,南宫婉见便呆若木鸡的站在当场。
  甘不凡大吃一惊,急道:“夫人……”
  金铃夫人脸露不悦之色,道:“甘老怪,你也要和奴家一比高下吗?”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甘不凡,竟然大反常态,道:“老儿怎敢冒犯夫人。”
  金铃夫人这才脸色稍霁,转向慕容傲雪道:“怎么了?小兄弟,你还没有回答奴家呢!”
  慕容傲雪的眼神,突然变得呆滞起来,道:“在下愿意。”
  “既然你愿意,那么我们便走吧!”也不见她有何动作,但见白影一闪,已拉了慕容傲雪飘到一旁树林里,同行四名持着宫灯的侍婢,亦如鬼魅般跟了上去,霎那间便消失不见。
  甘不凡呆若木鸡,喃喃道:“这妖妇竟重出江湖,从此江湖无宁日了,咦?奇怪了,她怎会放过……”他的话尤没说毕,银铃声已再度响起。
  怪事发生了,七名黑衣剑手中,那六名年纪较轻,而且武功较高的听见铃声后,竟如中了邪般,向着适才金铃夫人消失之处急奔,转眼便已失去踪影。
  “哼,我还道这妖妇已改变作风,唉,慕容小子这一去,也不知是祸……”想到这里,甘不凡猛然省起尚有强敌在旁,而且南宫婉儿也不知如何了。
  可惜,甘不凡醒觉得太迟了,魁梧大汉已抢先一步掠向仍是呆若木鸡的南宫婉儿,一把便挟在腋下,向北急奔,甘不凡连忙追了上去。
  这时,慕容世家的上官明及翁世泽亦如梦初醒,扑向林里,意欲找寻慕容傲雪。
  余下四名黑衣剑手,见状亦向北急奔。
  只短短片刻之间,十多人走得一个不剩。
  XXX
  伦少亮终于找着了甘不凡。
  看见他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倚坐路旁一棵大树下,伦少亮不禁大为诧异,道:“老怪物,发生了甚么事?其余的人呢?”
  甘不凡摇头苦笑,道:“小捣蛋鬼,老儿这趟可栽得惨了,婉丫头被人捉了去,慕容小子亦随着金铃夫人去了!”随即把经过详细说出。
  伦少亮听了,眉头为之大皱,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继续追下去,呆在这儿干什么?”
  甘不凡道:“你以为我在这儿偷懒吗?早在半个时辰之前,我已把那掳走婉丫头的魁梧大汉追及,和他再斗了百多招,眼看可以把婉丫头救回的了,谁知却杀出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袍蒙面怪客来,要不是我机警,假装看见你赶到,大声叫嚷,趁那人回头一看时溜掉,如今已一命呜呼了!”
  伦少亮道:“老怪物,他们是以多取胜,还是……”
  “不,只是蒙面怪客一人出手,但已足够我受的了!”
  伦少亮大为震惊,要知道甘不凡的武功,在当今武林中,可说顶尖儿的了,但也被打得望风而遁,这黑袍蒙面人之修为,岂不是高得惊人?
  小菁早已从伦少亮背上跳了下来,忧心如焚的道:“少爷,这如何是好?”
  伦少亮道:“小菁,不用担心,听老怪物所说,那些人暂时不会伤害你家小姐的,否则那魁梧大汉早已当时把她击毙,何须带着她到处走。”
  小菁道:“少爷,小婢实在担心那些淫贼会……要知道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伦少亮道:“小菁,别想这么多了,担忧也是于事无补的。老怪物,可知他们往那个方向走吗?”
  甘不凡摇摇头。
  伦少亮道:“既然如此,你且带我前往动手之处,看看有甚么蛛丝马迹留下吧。”
  甘不凡于是带着伦少亮、小菁二人前往适才与蒙面怪客动手之处。
  伦少亮在搜索痕迹之时,问道:“是了,老怪物,你适才所说的金铃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甘不凡一愕,道:“你没听过她的事迹吗?”
  伦少亮道:“我若听过,何须问你?”
  甘不凡遂把有关金铃夫人之事迹,详细说出。
  原来金铃夫人第一次于江湖露脸,乃是在四十年前,当时铃声所到之处,年纪介乎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年轻剑客,都好像中了邪般,身不由己地随她而去,而且从此不知所终。
  唯一例外的,便是有玉面剑客之称的西门逸,他于跟随金铃夫人离去的一年后重现江湖,武功比诸一年前精进了不知多少倍,简直判若两人。
  西门逸重出江湖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上当时还未归隐深山、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伦镇英比剑。
  剧斗千招后,伦镇英以一招之微险胜,西门逸羞愧之余,竟横剑自刎。
  一个月后,伦镇英不知为了甚么原因,竟从此封剑归隐,更声称伦家剑永不重现江湖。
  金铃夫人却也一直没有露脸,直至二十年后,才重现江湖,扰攘一番,也带走了十多名年轻有为的剑手。
  她每次出现,为时都极短,不足半年便会自动失踪,但却令武林损失一批精英。
  “老怪物,这妖妇如此胡作妄为,为何没有人干涉?”伦少亮问道。
  “不,当时有不少高手曾出面找这妖妇算账,事实上,我也是其中之一,只可惜在她手底之下,不足三招,我便败下阵来,幸好她从不杀人,否则我那能活到今天?”
  伦少亮大骇,道:“这妖妇竟如此厉害,连你也接不下三招?”
  甘不凡苦笑道:“这妖妇邪门得很,不错武功是很高明,但最要命的还是她那对戴在腕间的金铃,动手时不停地发出慑人心神之声,使对手斗志尽失,惘然若失,不知所措,任由宰割。当年我的内功修为也不算差的了,但亦毫不例外,出招速度、威力均大打折扣,所以三招不到,便被妖妇点了穴道。”
  伦少亮一边细心搜索着足迹,一边道:“这样说来,若碰上这妖妇时,倒要留意她那对金铃了。”
  甘不凡道:“放心吧,小捣蛋鬼,她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伦少亮道:“为甚么?我太丑吗?”
  甘不凡道:“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最主要的是你身上没带着剑,金铃夫人一向只对年轻剑手有兴趣。”
  伦少亮蓦地想起一件事来,道:“老怪物,慢着,你刚才说,我爷爷是于战胜那甚么玉面剑客西门逸一个月后,宣布退出江湖的,对吗?”
  甘不凡道:“对了,正是如此。”
  伦少亮喃喃道:“莫非他老人家退出江湖之原因,便是与该次比武或这金铃夫人有关?”
  甘不凡道:“我曾问过他很多次的了,但他始终不肯透露半句,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伦少亮道:“不,他甚么也没有说,连金铃夫人这名号,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见,更不要说她是否和爷爷退出江湖之事有关了。”
  甘不凡突然大嚷道:“小捣蛋鬼,快点来,这儿有被人践踏过之痕迹。”
  伦少亮连忙与小菁跑到甘不凡站立之处,果然看见地上之树叶,有被践踏过之痕迹,不远处,还有一条颇为隐蔽之小径。
  伦少亮道:“老怪物,可知道这条小径是通往那里的吗?”
  甘不凡摇摇头道:“不知道,我没有走过。你认为那些人是从小径离开的吗?”
  伦少亮道:“极有可能。”
  甘不凡道:“会否是他们故布疑阵,引我们走上岐路,他们则从大路向北跑掉?”
  伦少亮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们已没有选择余地的了,若循大路向北直追,四五里外便是三叉路,我们怎知道应该走那一条?以他们的修为,在大路上留下足印之机会可说不大,所以我们只有希望他们是走这条小径。小菁,来吧,让我背着你走。”
  小菁登时满脸通红,在甘不凡面前,她怎好意思让伦少亮背着她,连忙道:“少爷,还是让小婢自己走吧。”
  伦少亮瞪了小菁一眼,道:“废话,你要我们拖慢速度来迁就你吗?若因此而耽误了救人大事,你能担当吗?”
  经这一说,小菁那里还敢多言,只得乖乖地伏在伦少亮背上,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
  甘不凡怪笑道:“小妮子,你这回真的是因祸得福了,可别忘记谢我这……”
  伦少亮道:“老怪物,你在瞎说些甚么,还不快点。”一个纵身,已背着小菁飘到十余丈外,甘不凡连忙匆匆跟上。
  XXX
  且说甘不凡使诈,趁黑袍蒙面人回首查看,是否伦少亮真的赶到之际逃之夭夭后,一旁观战的魁梧大汉一把抄起放在地上的南宫婉儿,便要追杀上去。
  黑袍蒙面人却喝止道:“穷寇莫追,让他逃吧,我们还有别的要事待办,谅他也难逃往那里去。”
  魁梧大汉连忙躬身回答:“属下遵命。”
  黑袍蒙面人道:“十六号等人已回去多时,既然已擒着南宫婉儿,你为何不立即回去,还带着她到处跑,难道你对她心存不轨企图?”
  魁梧大汉急道:“属下那敢,只是甘不凡这老怪物紧追不舍,难以摆脱,属下才不敢直接回去,以免暴露据点所在,请教主明察。”
  黑袍蒙面人道:“哼,这有甚么关系?你若把他引到分坛去,他还能活着离开吗?”
  魁梧大汉垂头道:“属下知罪。”
  黑袍蒙面人道:“听十六号说,金铃夫人这妖妇不但带走了慕容傲雪,还以摄魂铃把本教三名剑侍带走,可有这回事?”
  魁梧大汉脸色登时变得铁青,慌惶地道:“属下无能,请教主恕罪。”
  “哼,本教辛辛苦苦,用上多年心血,才培养出十二名剑侍,竟被这妖妇以邪术带走三名,这口气教本座如何能忍?不,本座得找她交涉。”
  “教主,万万不可,这妖妇之摄魂铃厉害得很,教主万万不能冒险。”
  “不必多说了,区区妖术,怎能奈何本座。是了,据十六号说,甘不凡曾通知伦少亮赶来接应,若本座循大路南行,很可能遇上他们,你可知附近还有别的路吗?”
  “回禀教主,附近有一条小径,可直达蝴蝶谷,越过蝴蝶谷再向南走,大约十里,便是金陵。”
  “小径可直达蝴蝶谷?这好极了,快带本座找那小径。”
  魁梧大汉连忙带领蒙面人来到一条颇为隐蔽之小径,道:“教主,这儿便是了,一路上都没有岔路,距离蝴蝶谷约有三十多里路。”
  “唔,你先回去吧。记着,绝对不可以对南宫婉儿有任何侵犯,你应该知道本座最痛恨的是甚么,若给本座发觉你们犯下奸淫戒条,届时你们便知道求死不得那种滋味。”
  魁梧大汉心中一凛,颤声道:“属下遵命,属下亦经常警告教中各人的了。”事实上,他心里明白,阳奉阴违的大有人在,甚至他自己,也是其身不正。不过,南宫婉儿目标太大,他也不敢胡来,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以逞一时之欲。
  蒙面黑袍客随即飘身前掠,沿着小径往南走,如一缕黑烟般,瞬即不见踪影,那身法简直快得骇人。
  XXX
  慕容傲雪这回随着金铃夫人而去,究竟是祸是福?
  四十年前,玉面剑客西门逸被金铃夫人带走后,于短短一年间,摇身一变,成为绝世高手,虽然最后也以一招之微败于当时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伦镇英剑下,但也震惊整个武林。
  慕容傲雪会否像西门逸般,于一年后剑法更上一层楼,变成天下无敌?
  或是他会与其他被金铃夫人带走的年轻剑手同一命运,从此一去无踪?
  一年后的事,当然没有人能够预知。
  不过目前的慕容傲雪,却接受着贵宾式的款待。
  他随着金铃夫人一行人,来到一所建于密林深处的清静庄院,由两名侍婢细心治理身上剑伤,更服侍他沐浴更衣。
  接着,他便被带进一精致幽雅、充溢着清香的房间。
  房内,早已准备着佳肴美酒,妖艳动人的金铃夫人已换上一袭薄得近乎透明、把那成熟无瑕胴体表露无遗的白衣,坐在桌旁,笑吟吟的等候着。
  “小兄弟,坐下来吧,先来一杯酒定神,我们边吃边谈。”金铃夫人的声音,好像她的金铃般清脆动听,更散发出一种令人无可抗拒的魔力。
  有关金铃夫人的事迹,慕容傲雪亦已从他父亲口中略知一二,忙道:“谢谢前辈。”
  “喧,小兄弟,千万不要这样称呼奴家,你以为奴家很老吗?”
  “但是前辈……”
  “小兄弟,你定是因为金铃夫人这名号,曾于四十年前出现,所以认为奴家最低限度也有六七十岁了,是吗?”
  这教慕容傲雪如何回答?
  金铃夫人续道:“小兄弟,你看奴家像是六七十岁的人吗?”
  慕容傲雪不迭摇头。
  金铃夫人娇笑道:“这便是了!为避免你多方揣测,让奴家告诉你吧,金铃夫人并不是名号,而是一个名衔,一代传一代,而奴家正是第三代金铃夫人,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慕容傲雪只有二十余岁,无缘一睹四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出现江湖之金铃夫人的芳容,自然不知道眼前这金铃夫人是否和以前的金铃夫人同一样貌。
  至于青春常在,容颜永驻,只是传说中的传说,眼前这金铃夫人,是这般的年轻,慕容傲雪对她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金铃夫人接着道:“所以,你千万不要称呼奴家为前辈,这会令奴家伤心,感触年华将逝。暂时,你可以称呼奴为家夫人,待熟络后,再改称大姐,好不好?”
  慕容傲雪不迭点头,道:“夫人,在下遵命。”
  金铃夫人大悦,道:“小兄弟,你可知道当今世上,那一家剑法,堪称天下无敌手?”
  慕容傲雪不假思索地答道:“据家父所说,剑法之中,以伦家的流云剑法为首,堪称独步武林。”
  金铃夫人不屑地道:“伦家的流云剑法,尚差得远哩!若是流云剑法真的这般高明,当年的伦镇英又怎会把之永埋深山,不使之重出江湖丢人现世?不说别的,四十年前之西门逸,资质平庸,但在这里修习一年后,便能与伦镇英斗上千招,若他有你一半之天资,奴家可以肯定地说,不消百招,便可把伦镇英毙于剑下。”
  慕容傲雪半信半疑,道:“如此说来,夫人岂不是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剑?”
  金铃夫人微笑道:“也不全对,因为奴家虽然对剑法一道颇有研究,本身却不喜欢舞刀弄剑,一个不用剑的人,又怎能称之为天下第一剑?”
  慕容傲雪大讶,道:“夫人不喜欢用剑?”
  金铃夫人点头道:“是的。你难道不觉得,一个女儿家终日舞刀弄剑的,实有失温柔吗?”
  慕容傲雪道:“虽然如此,但夫人的绝学不能显露于世,岂不是有点可惜?”
  金铃夫人微笑道:“便是为了这个原因,金铃宫主事人每隔二十年,便在江湖出现一趟,物色有潜质的剑手,加以训练,使之成为天下第一剑,也可使本宫剑法得以流传于江湖中。只可惜当年的西门逸操之过急,且限于资质,未能一举击败伦镇英。为免重蹈西门逸覆辙,本宫宁缺不滥,所以在二十年前那一趟,因找不到适当人选关系,空手而回。”
  慕容傲雪道:“但是据家父说,当年夫人,不,应该说上任的金铃夫人,也曾带走十多名年轻有为的剑客啊。”
  金铃夫人微笑道:“不错,但那些人只是找回来一起钻研剑法的,并不是本宫训练的对象,目前他们都在金铃宫里,不在这别院。稍后,你自会知道他们之真正作用何在。”
  慕容傲雪道:“夫人,请恕在下大胆多问,不知夫人这次找上在下,是为了……”
  金铃夫人噗嗤一笑,道:“小呆子,奴家当然是希望能造就你成为天下第一剑啊,你难道还不明白?”
  慕容傲雪大喜,道:“谢谢夫人恩典,只是,不知在下该回报夫人些甚么?”
  金铃夫人道:“小兄弟,你以为这是买卖吗?金铃宫甚么也不缺,何须你回报?不过,奴家得先提醒你一件事,便是本宫之练剑方法与别不同,在世俗人眼里,可能不大接受。所以,在你决定留下之前,得先考虑这一点。”
  慕容傲雪急道:“在下愿闻其详。”
  金铃夫人道:“本宫剑法,讲求阴阳并济,合藉双修,换言之,指导你的人,在传授剑法之前,一定要先和你有深厚关系,达到心灵合一境界,才能事半功倍,否则难以有成。”
  慕容傲雪一愕,道:“这岂不是要先结为夫妇,才可练习?”
  金铃夫人道:“这便是你们世俗人之眼光了,要知道不一定是夫妇,才可以灵欲合一的啊!而且本宫戒条,身为金铃宫中人,终身不得嫁人,即使奴家也不例外。”
  慕容傲雪为之一呆,道:“这岂不是等如无媒……”
  金铃夫人连忙制止,道:“小兄弟,若你真的有这世俗眼光的话,那便不适合留下了,因为若你不愿意,勉强留下也不会有甚么成就,徒然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以及奴家一番心血。”
  慕容傲雪大急,忙道:“夫人,在下愿意,只要能够成为天下第一剑手,在下甚么也愿意做。”
  金铃夫人笑道:“日后你不要后悔啊!”
  慕容傲雪断然道:“在下绝不后悔。”
  金铃夫人随即命人撤去酒席,拉着慕容傲雪的手往内间走,边道:“小兄弟,你从前有过女人吗?”
  慕容傲雪满脸通红,不迭摇头。
  金铃夫人回过头来,莞尔一笑,道:“呆子,我在前,你在后,怎能看见你点头或是摇头啊!”
  慕容傲雪嫩薄的脸皮更是红得发紫,讷讷道:“夫人,在下尚是童身。”
  金铃夫人顺势把娇躯倒在慕容傲雪怀里,大喜道:“这好极了,童身修练,功效更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开始练习吧。”边说边主动地拉着慕容傲雪的一双手,按在她那高耸入云、呼之欲出的酥胸上。
  慕容傲雪血气方刚,适才已被金铃夫人那玲珑浮凸、若隐若现的美妙
  胴体引得难以自恃,怎堪如此挑逗?登时血脉贲张,一股热血便往下冲,丑态毕呈。
  “小呆子,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原来也是这般坏的,快点来吧。”金铃夫人也不知如何动作,只是轻轻一抖,身上那袭有等如无的白衣已然滑在地上,露出如美玉一样之躯体,高山幽谷,美不胜收,登时把从没接近过女色的慕容傲雪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男女间事,乃是人之本能,在这环境之下,即使是白痴,也懂得该如何做。
  慕容傲雪再也忍耐不住,三下五落二的把身上衣物尽去,不由分说,便把金铃夫人按倒床上,腾身而上,疯狂地冲刺。
  “噢,对了……用一点劲……”金铃夫人不停地娇嚷,一双玉手紧紧地搂着慕容傲雪后腰,唯恐稍一松手,便会失掉似的。
  这简直便是不折不扣的原始行为,那里是阴阳并济、合藉双修的练功心法?
  不久,慕容傲雪大嚷一声,软软的伏倒在金铃夫人娇躯之上。
  “不要动,我来助你运功。”金铃夫人仍然紧紧搂着慕容傲雪,暗中运起心法。
  慕容傲雪只觉得全身上下,尤其是小腹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之舒服感,片刻后便沉沉入睡。
  金铃夫人那本已白里透红的粉脸,这时更增添了数分神采,只见她轻轻推开沉睡着的慕容傲雪,坐了起来,盘膝运功。
  慕容傲雪醒来时,竟已是大白天,他这一睡,竟睡了六七个时辰。
  “小呆子,你醒来了吗?怎么样了,可觉得自己与日前,有甚么不同之处吗?”身上仍是半缕全无的金铃夫人,轻轻地摩挲着他强壮而宽阔的胸膛道。
  慕容傲雪只觉得身心舒畅,精神比从前任何一刻还要好,便把感受说出。
  他毫无经验,又怎知道这是极为正常之现象,并不是甚么合藉双修之功哩。
  一个修习内功的人,精力旺盛,若没有适当宣泄,久而久之,体内便有一种不自然之感受,这情况,尤以未经人道的童身为甚。
  一旦宣泄后,再加上长时间之休息,慕容傲雪不觉得身心舒畅才怪。他又怎知道本身真元,已被金铃夫人吸取不少呢?
  金铃夫人那只放在慕容傲雪胸膛上的手,逐渐往下移……
  “夫人……”
  “多做事,少说话。现在不要动,我们以另一姿势练习,但你得要依照我所说方法运气,不可心存杂念……”金铃夫人边说边翻身伏在慕容傲雪身上,移
  磡就船,口中念念有词,指导着他如何运功。
  慕容傲雪只觉得这次大有进步,莫非这是内力精进的效果?
  不久后,房外响起金铃夫人其中一名侍婢的声音:“报告夫人,桃花林中闯进一个黑袍蒙面客,对阵式似乎略有所知。”
  金铃夫人之动作并没有缓慢下来,只道:“我这桃花大阵岂是普通人所能破的,区区小事,何须跑来骚扰我,你们看着办吧,万一那人真的能够穿过桃花大阵时,才来向我报告吧!”
  房外的婢女,连忙唯唯应诺离去。
  “咦,小呆子,为甚么停下来了?快点继续用功,这样轻易受外间影响,怎能有进步?对了,这才是嘛,噢……我毕竟没有看错人,你果然是个可造之材……啊……”
  若然有道家精通阴阳并济之术的人,看见他们这时之所谓“练功”情况,定会气得半死。
  
  第四章:桃花阵内,芳心暗许
  魁梧大汉说得也没错,走了大约三十多里后,蒙面黑袍客便来到环境清静、景色怡人的蝴蝶谷,只可惜时届深秋,再也找不着蝴蝶的影子。
  不过,蒙面黑袍客也不是为了找寻蝴蝶而来,也没有依魁梧大汉所说般越过山谷,继续南行前往金陵,因为他的目的地,根本便不是金陵。
  他的目光,不停地细心捜索着山谷两旁,终于停留在一片密林之上,似是有所发现。
  随即便见他飘身向前,在那片密林之前停下,注视着林里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经过人手精心刻意安排的桃花树丛。
  片刻后,他喃喃道:“区区一个正反九宫小阵,又怎能难倒我。”跟着便飘身入林。
  很奇怪地,他这时的嗓子竟然不再是尖锐刺耳,男女难辨,而是出谷黄莺般,悦耳动听!
  原来这蒙面黑袍客,竟然是个女的!
  只见她左两步,前一步,右三步,后四步的在林里小心翼翼的走动着,片刻后已来到密林深处,依稀看见不远处的一片庄院。
  蒙面客没有稍作停留,继续以奇怪之步伐走着。
  可是,怪事出现了,她竟然与那所庄院愈离愈远,终于看不见庄院之踪影。
  蒙面客亦发觉有点不妥,停下来用心观察着,喃喃自语道:“奇怪了,为何会如此的?不好,这不是正反九宫阵那般简单,我上当了。”随即盘膝坐下,在地上不停地写着一些数字,时而摇头,时而点头。
  蓦地,她的身形一阵颤抖,忖道:“不好,这儿有毒!”再也不敢继续计算出阵之法,运功祛毒起来。
  也不知是醒觉太迟还是毒性太强之关系,她的身躯抖动得愈来愈厉害,口里亦开始急喘起来。
  片刻后,她竟站了起来,一手便扯掉头上的黑色面罩,不停地嚷着:“热死我了、热死我了!水……水……那里有水啊,水……”
  她竟然是在杭州城外小丹霞寺,与化名傅子伦的伦少亮相处数日,共同研究琴技的施英!
  只见她随手把头罩扔在地上,不分东西南北的在林里狂奔,不停的嚷着:“热死我了,水……水……”
  一路上,她一边奔跑,一边发狂地把身上穿着的黑袍、黑袍下的女装,甚至内衣也撕得稀烂粉碎,赤条条的到处奔跑,找寻着水源。
  她似乎是内火焚身,炽热万分,即使薄薄的一件衣服留在身上,也会觉得难受。
  终于,她停了下来,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XXX
  伦少亮背着小菁,与甘不凡亦正沿着小径来到蝴蝶谷。
  他的目光锐利,瞬即发觉谷旁的一座密林里,正有一条人影来回奔跑着。
  只是,那人影奔走之速度是如此的快,连伦少亮也未能分辨出究竟是男是女,更不能看出这人身上乃是半缕全无。
  但是,一如施英适才情况,伦少亮立即便发觉林中隐藏着一个极为奥妙的阵式。
  “小捣蛋,林里有人走动着。”甘不凡亦已发觉了,对凝视着树林入了神的伦少亮道。
  “不错,有人被困在奇门阵式里,正发狂地找寻出路。你们留在这里,我进阵看看,千万不要进来找我。”伦少亮随即把小菁放下,掠向该片茂林。
  “小捣蛋,你可以破这阵吗?”
  “这阵式看似正反九宫,但却非正反九宫,我也没把握破它,不过,即使不能穿过,全身而退则毫无问题。”话声方落,伦少亮已飘身进阵。
  最初,伦少亮所用的步法,与施英所用的一样,但走了片刻后,他却改变了步法。
  入阵不久,他已看不见适才奔跑的人影,在他想像中,该人定是跑到密林深处,在阵中央打着圈子跑。
  间歇地,伦少亮察觉到地上留下不少碎布,他还道是被困的人撕衣认路之方法!
  只可惜,施英撕掉身上衣服的时候,已是发了狂似的乱跑,并不是依照破阵的步法走着,而伦少亮则有规则地走,与施英所走的路线大不相同。
  换言之,他能看见的,只是施英弃于地上的小部份衣物,而刚巧地是白色的——施英黑袍下衣着及内衣之颜色。
  蓦地,伦少亮发觉不远处有一赤裸少女仰天躺着,口中喃喃地呼唤:“水……水……”
  赤裸少女竟然是在伦少亮心中,留有深刻印象的施英!
  伦少亮吃了一惊,无暇思索施英为何会在这里出现,飘身上前查看。
  白里透红的肌肤、高耸的玉乳、仅可盈握的腰肢,再加上芳草萋萎的桃源禁地,端的是一具完美无瑕的胴体,散发出令人无可抗拒之诱惑。
  但是,伦少亮年纪轻轻便已和家里的丫头鬼混,女子的身体对于他,可说是司空见惯,所以在这情况之下,仍能保持冷静,眼中有色,心中无色,对眼前动人胴体无动于衷。
  他想到的只是救人!
  略为检查施英的脉膊,伦少亮便发觉她中毒极深,随即心中一动,猛吸一口真气。
  “桃花毒瘴!”
  伦少亮暗叫一声不好,连忙从怀里掏出三颗药丸,自己吞下一颗,再把余下两颗放在口里嚼碎,扶起施英在自己怀里,捏开她的牙关,以真气把药渡进施英腹中。
  渡过药丸后,伦少亮的嘴并没有离开施英的樱唇,继续渡进真气,右手手掌则按在她背心命门穴上,双管齐下地替她以内功逼毒。
  施英那本是热得烫手的胴体,逐渐降低温度,恢复正常。
  终于,施英嘤的一声,张开双目。
  施英苏醒过来时,发觉竟有一男子在吻着自己,而自己身上更是寸缕全无,登时大吃一惊,不由分说,便是当胸一掌劈了过去。
  砰的一声,伦少亮猝不及防,顿即被劈得倒飞丈余,撞在一株桃树树干上。
  施英只是中毒,真力只是于狂奔中略为消耗,那一掌乃是情急中全力施为,自是劲度奇猛。
  幸好伦少亮内功深厚,且练有护体神功,作出自然反应,否则在那一掌之下,早已一命呜呼,死得不明不白。
  饶是这样,伦少亮亦受伤非轻,喷出数口鲜血,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道:“施姑娘,请勿误会,你中了桃花毒瘴,在下适才只是替你逼毒。”
  施英这时亦已想起适才情形,知道错怪了好人,急道:“对不起,我……我……咦,你为何会认识我的?”
  伦少亮猛吸数口真气,把体内翻腾着的血气压下,脱去外衣,递给施英,道:“施姑娘,在下傅子伦。”
  施英登时呆若木鸡,竟不懂得接过伦少亮递过来的外衣,只呆呆地道:“你……你竟然是傅子伦?”
  伦少亮道:“是的,只不过我当日是易了容罢了,请你先穿上在下的外衣吧,你这样,很容易着凉的。”
  施英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寸缕全无,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匆匆接过伦少亮的外衣,转身穿上。
  事实上,她的身体,对于伦少亮已是毫无秘密可言,转身与否已无多大关系,施英这样做,只是女儿家的矜持以及略为遮丑罢了。
  伦少亮亦趁这机会,另外掏出两颗药丸吞下。
  施英穿好衣后,回过身来道:“对不起,贱妾适才那一掌……”
  伦少亮道:“没关系,这儿不宜久留,我们出林再说吧。”
  施英道:“但是你的伤……”
  伦少亮道:“我的伤虽然不轻,但此地充斥着瘴毒,实在不宜运功调息,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施英道:“既然如此,让贱妾扶着你走吧,是了,傅公子,你懂得出阵之法吗?”
  伦少亮点头道:“在下自己走便成,是了,施姑娘,在下原名伦少亮,傅子伦乃是化名,尚请姑娘不要见怪。”
  事实上,施英早已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而她这时心里也矛盾得很,正在天人交战着。
  在公,伦少亮极有可能是她那不可告人的大事之极大障碍,必须除掉。
  在私,伦少亮乃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在小丹霞寺之数日交往,她早已对才华盖世的傅子伦倾慕非常,甚至可说芳心暗许,只是当时碍于傅子伦不懂武功,难以共谐连理,才挥动慧剑,毅然离去。
  最要命的是她女儿家清白之躯,已毫无保留地给伦少亮看过一清二楚,且曾双唇交接,虽然伦少亮只是为了救她,但始终都是肌肤相亲,始终都是一个吻啊!别说她对伦少亮早已暗中爱上,便是为了这个,她也是非他不嫁的了。
  可是,若是伦少亮之立场,真的和她相对的话,她该如何?而这可能性又却是极大!
  伦少亮适才在全无防范之下承受她全力一击,仍能不死,内功修为之深厚,实大出施英意料之外,日后若是和他对立,她能胜过他吗?当然,为了避免日后痛苦及烦恼,最佳办法便是趁伦少亮这时伤重,一举毙于掌下。
  只是,施英能狠着心肠下此毒手吗?
  为了她爹的心愿,她可以狠下心,把天下所有人杀掉,但是,对着伦少亮……
  想到这里时,施英冲口而出,嚷道:“伦公子……”
  伦少亮还道她有了甚么意外,连忙回过身来,道:“施姑娘,甚……”
  施英已情不自禁地扑进伦少亮怀里,呜咽起来。
  伦少亮为之一愕,如堕五里雾中,只得轻轻搂着施英,柔声道:“施姑娘,不必内疚,在下并无大碍,只要略作调息,便能复原的了。”他还以为施英仍对刚才那一掌耿耿于怀哩!
  良久,施英才幽幽地长叹一声,离开伦少亮怀抱,默然随着他出林。在林外等得心焦如焚的甘不凡及小菁,遥远看见伦少亮与一少女走出,还道他已救回南宫婉儿,大喜扑上前,这才发觉与伦少亮一起的,乃是个陌生美女。
  甘不凡一眼便看出伦少亮内伤极重,急道:“小捣蛋,发生甚么意外了?这位姑娘是谁?”
  伦少亮道:“我没事,这位是施英姑娘,我的好朋友。”
  小菁心里登时泛起一阵醋意,但随即想起以她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吃别人的醋,这才释然,代之而起的乃是担忧,担忧伦少亮会否要她!
  “少爷,你伤得极重哩,快点坐下调息吧!”小菁也不理会她自己的伤势还未全部康复,扑上前搀扶伦少亮。
  “对了,小捣蛋,快点运功疗伤吧,我来替你护法。”甘不凡道。
  伦少亮也知自己所伤非轻,遂默默点头,就地运功疗伤。
  这时,小径旁的一株大树后,却有一个身材颇为肥胖的黑衣人躲着,目不转睛地注视伦少亮等人之一举一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黄山论剑后,伦少亮亟欲找寻的赌王之王裘一败。
  只听见他喃喃自语道:“奇怪极了,教主为何会与伦少亮这小子走在一起的?司马老儿不是说她跑了去找金铃夫人这妖妇交涉的吗?”
  裘一败口中的教主,自然是施英无疑,但司马老儿又是谁?莫非便是那魁梧大汉?
  若魁梧大汉真的是姓司马,他和杨柳山庄,又有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从他的身形看,他比司马云飞,更像是已故杨柳山庄庄主司马云龙的胞弟。
  蓦地,裘一败留意到施英身上所穿的,乃是伦少亮惯穿的褪色儒服,两只衣袖早已不知去向(伦少亮已撕掉下来替小菁包扎伤口),露出一双如粉藕的玉臂,似乎儒服之下,充其量只有内衣。
  裘一败大吃一惊,暗忖道:“为甚么会这样的?难道教主给这小子骗掉身子了?唔,一定是了,要不,教主这时又怎会对这小子露出满脸关心之情?若是真的话,那便大大不妥了,我得赶回去,和司马老儿商讨对策。”
  原来魁梧大汉回到他们据点后,把经过告诉身为护法的裘一败,裘一败自小便看着施英长大,听见她跑了去找金铃夫人交涉,大吃一惊,匆匆来替她接应。
  谁知道赶到这里来时,甘不凡及小菁却在谷中等候着伦少亮,裘一败自忖武功不如甘不凡,遂不敢现身,躲在一旁静观事情有何发展,竟给他看见施英陪着身受重伤的伦少亮从林里走出,更从施英之衣衫不整,推测两人有不寻常之关系。
  裘一败悄悄离去后不久,伦少亮已运功完毕,张开双目向施英问道:“施姑娘,为何你会跑到这里来的?”
  施英早已知道伦少亮会提出这个问题,遂于他运功疗伤时便把答案准备妥当,不假思索便答道:“自从当日于小丹霞寺与公子一别后,贱妾便在江南一带游历,希望能够找到一处适合贱妾弹琴之环境,后来听说这里环境幽美,便跑来一看,一时却忽略了时间不对,一只蝴蝶也找不着。”
  伦少亮道:“既然这样,你应该循原路回去才是啊,为何还跑到密林里呢?难道你没有听过逢林莫入这句话吗?”
  施英赧然道:“贱妾本打算离开的,那知道林里却隐约传来一阵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神秘感的铃声。贱妾一时好奇,便跑到林里找寻铃声来源,谁知被困奇门阵中,更身中瘴毒,也不知是否发觉得太迟关系,怎样运功也未能把瘴毒驱出体外。”
  伦少亮从怀里拿出一瓶药丸,倒出七八颗留为自用,把整瓶送给施英,道:“姑娘所中的桃花毒瘴,毒性怪异,如无灵药辅助,无论内功如何深厚,也不能把之驱出体外。这儿有半瓶清心解毒丸,能解百毒,即使遇上桃花毒瘴,只要吃上一颗,便可支持一个时辰,不为瘴毒所侵,姑娘可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施英也不客气,连忙道谢接过。
  伦少亮续道:“适才在下替姑娘逼毒时,发觉姑娘所习内功,另树一帜,奇特怪异,不知姑娘所习的是何家心法?”
  施英想不到伦少亮竟会提出这率直问题,登时为之一愕,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事实上伦少亮这一间,也的确有点儿冒昧唐突,只是他在山间长大,不知忌讳,想到便问。
  甘不凡见状,立即解围道:“小捣蛋鬼,这是别人之秘密,你怎可以随便问的!”
  施英连忙道:“不,在公子面前,贱妾那有秘密可言,事实上,贱妾也不知所习乃是何家心法,所以未能作答罢了。事情是这样的,贱妾年幼时体弱多病,后来遇上一个和尚,说贱妾身具五阴绝脉,若不修习内功,便难以活过十二岁,其后,那和尚便传授了贱妾一种练功心法,至于是甚么名称,那便不得而知了。除了内功之外,贱妾对于其他武功,可说一窍不通,只在家中护院武师处学过三数式拳脚功夫,实在贻笑大方。”
  伦少亮笑道:“这已足够了,江湖武林乃是个大染缸,一个女儿家,实在不宜涉足其间,学那么多武功干甚么?”
  甘不凡插口道:“小混蛋,不要在这里穷磨了,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办哩!你现时伤势如何?还可以动手吗?”
  他见伦少亮没有说出受伤原因,知道定有别情,所以没有追问,只提醒他还要找寻南宫婉儿之下落。
  施英听了,心中一惊,道:“伦公子,你不是打算进入桃花林里吧?”
  她实在担心伦少亮是为了从金铃夫人手中救困慕容傲雪而来,要知道伦少亮适才受伤极重,虽经过一番调息,也不适宜动手,若在这时找上金铃夫人,简直是死路一条。
  虽然在必要时,施英可以出手助伦少亮一臂之力,但这样一来,她刚才所编的一番谎话便会拆穿,更会惹起伦少亮对她真正身份有所怀疑。
  从施英适才所说之铃声以及林里之桃花阵,伦少亮已差不多肯定,金铃夫人住在林里。虽然慕容傲雪在她手中,伦少亮却不打算趁此机会,找上金铃夫人把他救出。
  因为从甘不凡口中,伦少亮知道慕容傲雪是自愿跟随金铃夫人而去,以冀达到成为天下第一剑之目的,伦少亮并非慕容傲雪之尊长,那有权过问别人之私事?
  当然,伦少亮大可以金铃夫人使用妖法邪术勾引年轻剑客为藉口,堂而皇之地搬出替武林除害的理由,找上金铃夫人,但是以他现时之情况,即使找上金铃夫人,那又如何?还不是自寻死路!
  于是,伦少亮摇头道:“不,在下只是救人而来,并不是要进林里。”
  施英急道:“公子要救甚么人?”先入为主,施英直觉上仍以为伦少亮是为了救慕容傲雪而跑到这里来。
  伦少亮道:“在下要救的,乃是一位名叫南宫婉儿的姑娘,亦即是这位小菁姑娘的小姐,她被两个神秘人掳走了。”
  施英满脸醋意的道:“公子不辞劳苦的跑来这里救人,这位南宫姑娘定是公子的红粉知己了?”不知怎的,她心里阿白南宫婉儿与伦少亮甚么关系也没有,仍然有此一问,也许她要亲耳听见心中人否认,才会感到舒服吧!
  “不,这位南宫姑娘不但不是在下之红粉知己,甚至可说连朋友关系也扯不上。”伦少亮道。事实上,他亦的确对南宫婉儿没有甚么好感。
  施英这才满意,眼珠一转,道:“伦公子,那两个掳走南宫姑娘的神秘人,是否其一身材魁梧、满脸于思,另一则身穿黑袍、黑罩蒙面?”
  伦少亮、甘不凡及小菁听了,不约而同地道:“对了,姑娘曾经见过他们吗?”
  施英道:“是的,当贱妾转入小径前来这里之前,于大路上曾遇见这两个人,挟着一个少女向北走。贱妾因不懂武功关系,所以不敢过问。”
  伦少亮暗叫不好,道:“糟糕,我们追错方向了。”
  甘不凡道:“事到如今,我们唯有尽人事循原路回去,往北追寻他们之下落吧,希望婉丫头吉人天相,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小菁呜咽着道:“甘老前辈,那些淫徒甚么事不能做出来?小婢实在不敢想像,小姐会受到些甚么折磨。”
  施英一愕,道:“小菁姑娘,你说那些人是淫徒?”
  小菁点点头,道:“是的,小婢便差点儿被他们其中一个同党污辱了,幸好伦少爷及时赶到,救了小婢,否则后果实不堪设想。”
  伦少亮道:“小菁,你放心吧,那些人若然胆敢伤害你家小姐,我替你把他们逐一杀掉。”
  小菁的话,使施英大为震惊,也大是愤怒,她并不是愤怒小菁含血喷人,诬蔑她的手下乃奸淫之徒,事实上,她对小菁的话深信不疑,因为不但伦少亮那一番话,变相证实了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小菁现时身上所穿的黑色男装上衣,乃是她手下剑侍之服饰。
  不消说,小菁本身的衣服,定是被追杀她的第八号剑侍于企图奸污她时所撕破,所以才会穿上施英手下剑侍的上衣。
  伦少亮对小菁所许下的诺言,更使施英悚然,心中起了一阵寒意,若然伦少亮真的为了南宫婉儿而杀尽教中每一个人——这当然包括她自己在内,那如何是好?
  施英当然不能让他这样做,但是,如何能够制止他呢?除了把他杀死之外,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绝对不能伤害南宫婉儿。
  她既然不愿意把伦少亮杀死,那自然只有一条路可走,幸好她来这里之前,曾再三吩咐司马副教主……
  不好!自己不也是曾经下过命令,严禁教中子弟奸淫妇女的吗?但是,身份不低的第八号剑侍还不是一样阳奉阴违,即使在执行任务时,也打着小菁的主意?她实在不敢保证,教中还有没有好像第八号剑侍这类淫徒存在。
  想到这里,施英不禁焦急万分,巴不得立即飞回分坛,保护南宫婉儿之安全。
  这时,只听见甘不凡道:“小混蛋,不要多说了,还是快点动身吧,否则你可真的要大开杀戒了。你爷爷曾吩咐过你不得招惹江湖是非,我把你拖进这淌浑水,已不知如何向伦老儿交代,他若知道你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子而大开杀戒,不把我这副骨头拆掉才怪。”
  伦少亮耸耸肩,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驯马难追,即使爷爷怪责下来,甚至以后不准我踏出埋剑山庄半步,也没办法的了。施姑娘,在下等有紧急事要办,就此告别。不过,林里险恶万分,尤其是那发出铃声之人,更是妖邪之辈,你千万不要再冒险进去了,还是速速离开这里吧。”
  爱郎对自己如此关心,施英心中自然泛起一阵甜意,不迭点头应诺,目送伦少亮等人离去后,方始越过山谷,施展美妙身法,向另一方向急掠。
  XXX
  大约一个时辰后,施英便来到金陵东北约三十余里的一个小镇,越墙进入一座外形颇为残旧的小庄院。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走进一间布置清雅、简单而不落俗套的套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纯白衣服换上,更把那脱下来的无袖褪色儒衫爱惜地折好,收藏起来。
  在放进衣柜时,施英更柔情似水,却也心事重重的在那件本属于伦少亮的外衣上摩挲着,好像抚摸着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伦少亮修长的躯体。
  良久之后,她才长叹一声,另外取出一件宽大黑袍及一个黑色头罩穿上,打开内间一道暗门,飘身而进。
  片刻后,施英已置身一间没有窗、没有任何摆设,只有数张椅及茶几的密室中,她的身前两旁,分别坐着不久之前把南宫婉儿掳走的魁梧大汉,以及本是姓倪的裘一败。
  “副座,南宫婉儿带回来了没有?”穿上黑袍后的施英,嗓子回复冷冰冰兼尖锐刺耳。
  “回禀教主,南宫婉儿已顺利带回此间,现正囚于地牢里。”魁梧大汉道。
  “可曾对她有何伤害?”
  “没有,南宫婉儿没有损失一条头发!”
  “这好极了,雷剑侍回来了没有?”施英明知故问。
  “回禀教主,第八号剑侍已遇害,尸体被发现于距离金陵以北约十里处,上身赤裸,背心有五道瘀痕,似是被内家指力所击毙。依属下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伦少亮那小子所为。”魁梧大汉道。
  施英登时声音一沉,道:“副座,本座曾告诉你多少遍了,在本座面前,绝对不能说任何粗话,小子长,小子短的,成何体统?今后如有再犯,当罚自掴嘴巴五十!”
  魁梧大汉脸色微变,心里大是不服,却是不敢发作,只恭敬地道:“属下知罪,请教主见谅。”
  裘一败亦适时替他解窘,道:“教主,属下有要事报告。”
  “甚么事?”
  “顷接山西省的线眼传来之消息,南宫奇已率领大批高手南下,目的地似是洛阳杨柳山庄。”裘一败道。
  施英为之眉头大皱,道:“南宫、慕容两大世家,在江湖中虽然齐名,实际上,南宫世家之实力比诸慕容世家高出很多,纯粹因为南宫奇为人谦逊,不喜欢招摇,所以名头反而不及慕容世家响亮,若以杨柳山庄现有实力,实在难以与之抗衡。”
  魁梧大汉、裘一败双双答道:“教主所言极是,杨柳山庄方面,现只有刘护法及四名剑侍坐镇,的确难以对抗南宫世家。”
  施英寒声道:“本教经多年心血训练出来的十二名剑侍,四名仍在杨柳山庄,陈剑侍去了鬼医那边接受整容手术,雷剑侍已死,金铃夫人那妖妇又以邪术勾引了三个,现只余下三人在这里。司马副座,若由你率领这三名剑侍以及金陵方面可堪调动之人手,前往杨柳山庄增援,可有信心把南宫世家一举歼灭?”
  魁梧大汉忙道:“回禀教主,人手方面,应该勉强足够,属下只担心一点。”
  施英道:“你担心些甚么?”
  魁梧大汉道:“南宫奇之武功,比诸慕容松及慕容傲雪都高出很多,属下并无胜他之把握,若倪护法也同行的话,情形会好一些。”
  施英摇头道:“司马副座,这没有用的,难道有倪护法在,你便有信心击败南宫奇吗?”
  魁梧大汉道:“教主,属下只是认为,万一南宫奇之武功真的非属下所能战胜之时,倪护法可以协助属下一臂之力,联手夹攻。”
  施英道:“杨柳山庄方面已有刘护法在,刘护法之武功,比诸倪护法并不稍逊,而且与你相处较久,岂不更为适合与你合击南宫奇?为何你要选上倪护法呢?”
  魁梧大汉道:“教主有所不知了,南宫奇今次南下,不但出动了整个南宫世家的高手,更邀请了多名友好助拳,届时刘护法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难以抽身出来与属下联手。”
  施英道:“司马副座,问题便出在这里了,刘护法既然有可能被对方缠着,难以抽身,即使有倪护法在,也会有这样情形发生。当对方发觉我们之实力超出他们预算时,便会明白唯一取胜机会,在于南宫奇身上,希望他能尽快把我方最强的人解决,再协助其他的人作战,在这情形之下,他们绝对不会让你们有机会以众凌寡,合攻南宫奇。届时即使你俩有这机会,势色不对时,南宫奇便会逃走,若是连你也没把握把他击倒,被他逃脱的机会便非常大,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何况我们之人手并非占着压倒性之优势,难以把其他南宫世家的人悉数留下!”
  魁梧大汉及裘一败无言以对,因为事实上,南宫奇若要逃跑的话,他俩实在没把握把他截下来。
  施英续道:“本教当年被逼得走投无路,主要便是南宫、慕容两大世家从中捣鬼。因此,本教若要重建基业,于中原立足,最先决条件,便是把这两大世家之势力瓦解。慕容世家如今只余下一个慕容傲雪,难以有甚么作为,暂时可以不用理会。但对付南宫世家,我们的方针便有所不同,因为他们真正的力量,并不是在于高手众多,而是南宫奇的威望及在江湖之影响力。换言之,即使我们能够把南宫世家所有高手都除掉,只要走脱一个南宫奇,南宫世家便会重建起来,你们可知道,目前多少人渴望着加盟南宫世家,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吗?”
  施英所说,乃是铁一般的事实,南宫世家众多高手当中,占了十分之九乃是外姓,与南宫奇毫无血统关系,只是有鉴于南宫奇及他祖上之仁义威望,跑来归附。
  而南宫世家之宗旨,并非称霸武林,亦恐怕树大招风,引来非议,所以设下限额,只保持一定数量,于府中高手归隐或死亡时才予补充。因此,轮候着进入南宫世家的大不乏人,亦可以说,只要南宫奇改变宗旨,广纳人手,于短时间内,便可把实力扩张数倍。
  魁梧大汉及裘一败也不是初出江湖,怎会不知道这一点。
  裘一败道:“教主,属下有一提议。”
  施英道:“倪护法,请说来听听。”
  裘一败道:“正如教主所说,南宫世家主要实力,乃是南宫奇之声望,亦即是说,只要南宫奇不在,南宫世家便会树倒湖猴散,不足为患。”
  施英道:“一点也不错,目前来说,以南宫婉儿之魄力才干,实不足以领导南宫世家,只要南宫奇死掉,南宫世家便会一蹶不振,所以南宫奇一直都为这问题所困扰。”
  裘一败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拿南宫婉儿要胁南宫奇,着他退出江湖,这样,我们岂不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把南宫世家之势力瓦解?”
  施英道:“倪护法,你想得太天真了,你以为本座把南宫婉儿生擒,是为了这目的吗?”
  裘一败道:“教主,莫非你另有计策?”
  施英道:“南宫奇若是这么注重私情,便不会有这么多武林中人甘心归附了,本座可以肯定,他宁可眼看女儿被杀,也不会让南宫世家从此在江湖上消失的。”
  裘一败道:“教主,这属下便不明白了,南宫婉儿乃是南宫奇唯一子女,她死掉后,南宫世家还不是一样后继无人,始终要在江湖消失吗?”
  施英道:“本座不知道南宫奇有何打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便是南宫婉儿绝对不会成为南宫世家下一任宗主!”
  裘一败一愕,道:“为甚么?”
  施英道:“倪护法,你可知道南宫奇有意把女儿许配给慕容傲雪吗?”
  裘一败道:“教主,江湖中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了。”
  施英道:“慕容傲雪乃慕容松独子,亦是慕容世家之唯一继承人,因此绝无可能入赘南宫家,若是南宫奇有意培养女儿成为下一任宗主,怎会让她嫁到慕容家去?”
  魅梧大汉道:“那么教主为何吩咐属下等不得杀害南宫婉儿,只可生擒?”
  施英道:“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根本便没有杀她的藉口。进攻慕容世家,是杨柳山庄为了替无辜死在慕容傲雪剑下的庄主报仇,虽然手段略嫌过份,但理由也是充足得很,而当日我们亦没有残杀无辜妇孺,所以武林中人对本教进攻慕容世家之行动,并没有强烈反应。南宫世家这回前往杨柳山庄大兴问罪之师,只是因为两家乃姻亲关系,兼且替嫁进慕容家的南宫馨报仇。”
  裘一败仍是不明白,问道:“教主,既然南宫奇已有足够理由找上杨柳山庄,我们杀不杀南宫婉儿,有何关系?反正与南宫世家这梁子是结定的了。”
  施英道:“分别可大了,南宫馨虽然是南宫奇的妹妹,但却是慕容家的人,南宫奇虽亦有权替她报仇,但也只能动用他本身的人手,充其量邀请一些友好助拳。若然我们把南宫婉儿也杀掉,情形便大大不同了,这不但是公然向南宫世家挑衅,杨柳山庄方面更是滥杀无辜,南宫奇便大有理由召集其他门派,向杨柳山庄问罪,以他在江湖中的声望,能召集多少高手,实不难想像出来。本座可以肯定,各大门派,甚至少林、武当都会派出高手参予这次行动。以我们现时之实力,能和整个武林动手吗?”
  魁梧大汉以及裘一败这才恍然大悟。
  施英接下道:“照说,我们根本连掳走南宫婉儿也是不该的,只是本座另有打算,才把她擒下来。”
  裘一败问道:“教主有何良计?”
  施英道:“本座早已想到你们当中,并没有任何人有足够信心击倒南宫奇,即使司马副座也只是与他在伯仲之间,孰胜孰负难以预料,但若是南宫奇不能专心应战的话,司马副座便能轻易取胜。”
  魁梧大汉对这点亦大为同意,道:“教主说得不错,若南宫奇不能专心的话,属下有足够信心,把他击倒。”
  裘一败道:“莫非教主打算利用南宫婉儿,令他分心?”
  施英点头道:“一点也不错。本座本打算把南宫婉儿暗中押往杨柳山庄,于南宫奇与司马副座酣战时突然出现,再由本教一名手下当场对之施以辣手,诸多折磨,南宫奇定会大受影响,届时司马副座便可轻易取胜。”
  魅梧大汉及裘一败同声道:“教主果然高明!”
  施英摇头道:“不,计策虽然高明,本座却不打算付诸行动,不但如此,本座还要立即把南宫婉儿释放。”
  两人听了大为错愕,道:“为甚么?”
  施英道:“因为……因为……你们还是不要多问了,先把南宫婉儿带上来吧。”
  魁梧大汉急道:“教主……”
  施英不悦地道:“司马副座,你没听清楚本座说些甚么吗?还不立即把南宫婉儿带上来?”
  魁梧大汉那敢多言,连忙应诺而去。
  裘一败道:“教主,没有南宫婉儿,我们如何对付南宫奇?”
  施英冷冷道:“只有本座亲自出马这一办法了,你俩留在这里,替本座主持此间一切,并严密注视伦少亮及甘不凡之行动,若有迹象显示他们前往洛阳,立即以信鸽通知本座。不过,本座知道他们应该不会赶往杨柳山庄的,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这时,魁梧大汉已把穴道被制的南宫婉儿带到。
  施英摒退两人,替南宫婉儿解开穴道,道:“南宫姑娘,请随便坐。”
  南宫婉儿怒道:“你们是谁?把我捉来有何企图?”
  施英道:“南宫姑娘,我不妨告诉你,我们乃是一个杀手组合,受聘对付慕容世家,至于是谁聘请我们,碍于行规,恕难奉告。本来我们是不应该对姑娘有所冒犯的,事实上,我们亦不想招惹你们南宫世家,只是我的手下一时胡涂,擅作主张,把姑娘带了回来,希望能藉姑娘要胁令尊拿一笔可观之赎金来。”
  施英的声音虽然冷冰冰兼且刺耳难听,措词却颇为客气,更已表露目的只是为钱,并无其他,南宫婉儿听了,心里为之稍安。
  “你们要多少钱?”
  “姑娘误会了,那只不过是我手下之主意,我自己绝对不容许本教弟子干出掳人勒索这类有欠光明、卑鄙无耻之事。因此,我不但把掳你回来的手下教训了一顿,更打算把你释放。”
  南宫婉儿心中大喜,可是对方却是杀害表哥一家的帮凶,自然不表示任何感激,而且与自己情如姐妹的侍婢小菁,也不知情况如何。
  “你们把我的侍婢小菁怎样了?”
  “放心吧,她现在安全得很,一个姓伦的青年把她救走了,更杀死我一个手下。”
  “哼,活该!”听见小菁无恙,南宫婉儿自然轻吁一口气,放下心头大石。
  “姑娘,这对你来说,虽然是个好消息,但对你的处境,却是坏透。因为那名被杀的弟兄,与我的副手,亦即是掳你回来这里的魁梧大汉关系极深,他大有可能迁怒于你,对你有所不利,这也是我急于释放你的主要原因。”第八号剑侍与魁梧大汉之关系,却是施英胡诌出来,另有目的。
  南宫婉儿默言不语,只希望眼前这蒙面人,早点把她释放。
  “在我回来之前,他们对你可有任何侵犯?”
  南宫婉儿吃了一惊,连忙检查自己身体,看看有没有异状。事实上不必检查,她也知道没受到任何侵犯,除了可能被别人占些小便宜之外;不过她一直都被制穴道,毫无知觉,即使被人占了便宜,也无从得知,但她可以肯定身上无伤,也没有被奸污,因为她还是黄花闺女一名,若被人侵犯过的话,自己自然知道。
  她默默摇头。
  “这好极了。不过,我虽然曾下令他们不得骚扰你,但我对他们,尤其是我的副手之脾性了解得很,难保会在我释放你之后,悄悄找上你,对你有所不利。因此,为了你本身安全,你必须尽快与伦少亮及甘不凡会合,因为我的副手武功极高,只有这两人,才能保障你的安全。”
  “请问我去那里,可以找到他们?”
  “我现在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在一天之内查出来,只是你若在这里多留一天的话,难保发生甚么意外,这对你、我都不大好。所以我替你想了一个办法,就是离开这里后,你立即前往杭州,找一间客栈躲起来,我找到伦少亮及甘不凡后,便通知他们立即前往杭州找你,以我推测,不消三五天,你便可以和他们会合,你认为如何?”
  “为甚么要往杭州,而不是金陵?事实上,我可以到慕容世家暂避的啊。”
  “我选上杭州,主要是因为距离较近。当然,最近的自然是金陵,只是那里危险得很,不但有本教的线眼,更有杨柳山庄的人在监视着,你若回慕容世家,可说是自寻烦恼,要知道,他们连你的姑姑也敢杀,还有甚么事不敢做?不过,你若不喜欢杭州,我也不勉强,那么,苏州又如何?”
  “便杭州吧,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请随便说。”
  “为甚么你这么关心我的安全?”
  “很简单,因为我不希望招惹你们南宫世家,或应该说,我不想招惹比你们南宫世家来头更大的埋剑山庄。”
  “你是说伦家?伦家和我有何关系?”
  “南宫姑娘,日后你自会知道,恕我不便说出来。时间也不早,我们也得动身,姑娘身上,可带着银两吗?”
  南宫婉儿连忙探手入怀,跟着点点头。
  施英却趁她不防,出手点了她的穴道,挟在腰下,从密室中的地道离去。
  不久,施英已带了南宫婉儿来到镇外一僻静之处,拍活她的穴道,指着东南方一条小路道:“南宫姑娘,沿这条路走,以你的脚程,大约两天便可抵达杭州,到时可在西湖旁的一间湖畔客栈暂住,我找着伦少亮后,便通知他们往该处找你。记着,在伦少亮等人没有到达之前,千万不要到处跑,以免惹来不必要之麻烦。”
  南宫婉儿离去后,黑罩标面的施英始轻吁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伦郎,贱妾已尽我所能保护南宫婉儿,使她分毫不损的与你们会合,即使有甚么意外,也与贱妾无关,请你不要为了她,和本教作对。”
  她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大局,不愿意招惹伦少亮,增添强敌,因为当日与伦少亮等人分手前,从甘不凡的语气知道,伦少亮这次出来,纯粹是游山玩水,只是因缘巧合,才被甘不凡拖进这场浑水。只要南宫婉儿无恙回去,伦少亮极有可能就此收手,回埋剑山谷去。
  施英不愿意树立伦少亮这敌人,除了对他的武功有所忌惮之外,当然亦有她自己的私心存在。只要伦少亮置身事外,回到埋剑山庄,她和伦少亮之一段情缘,尚还有一线希望,不致饮恨终身。
  为此,施英没有向魁梧大汉及裘一败说出释放南宫婉儿之原因。事实上,她亦难于说出林中那一幕以及其后发生的事。
  只可惜,她不知道裘一败曾经到过蝴蝶谷,目睹她陪着身受重伤的伦少亮从林里走出,更误会她和伦少亮有不可告人之关系。
  因此,她释放南宫婉儿而不对之有任何解释,更令裘一败引起不必要之揣测,对她之动机有所误会。
  施英跟着便回到适才那密室,找来了魁梧大汉及裘一败,交代了有关如何遣兵调将前往洛阳增援杨柳山庄后,便匆匆离去。
  施英离开后,魁梧大汉与裘一败仍然留在密室之中,四目交投,良久不发一言。
  终于,魁梧大汉率先开口,道:“倪护法,你肯定教主和那姓伦的小子,有不寻常之关系?”
  裘一败道:“副座,当时教主精神奕奕,伦小子则身受重伤,若然两人没有暧昧关系,教主为何不趁机把伦少亮这小子杀掉?要知道她一直都担心,这小子会是本教的一个障碍,必要除之而后快。但今天,她对伦少亮的观感,与日前简直有天渊之别,刚才你只不过说了一句小子,她便大为不悦,差点便要处罚你哩!”
  “你肯定当时教主身上除了伦小子的一件外衣,便甚么也没有穿着?”
  “应该是,她除了露出一双玉臂外,还经常小心翼翼的按着衣服下襦,唯恐被大风吹起,春光乍泄,若非外衣下甚么也没穿,怎会如此?”
  “倪护法,依你所说之情形看来,教主不错是与这姓伦的小子有了不寻常之关系,被这小子以不知甚么手段骗掉身体,若真是如此,那便大大不妙,要知道她始终都是个女人,而一个女人通常都会把情郎,尤其是第一个男人,放在第一位。”
  “副座,事态已很明显了,否则她又怎会释放南宫婉儿?还不是为了讨好伦少亮这小子!坦白说,对她这趟亲自领兵前往增援杨柳山庄之事,我实在有点担心。”
  “你担心教主会出卖光明圣教?”
  “恋奸情热,一个女人为了情夫,甚么事不可以做出来?何况我们只是她,或应该说是她父亲的手下?”
  “倪护法,这如何是好?别说她是老教主的女儿,便是她的武功,我们也无人能敌,难道我们可以反抗吗?”
  “副座,唯今之计,我们只有跑一趟杭州,把整件事实向老教主报告,看他有何意见了。”
  “向老教主报告?”
  “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魁梧大汉摇首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由你去还是由我去?”
  裘一败道:“我们两人一起去,这样,老教主才会相信,不会认为是我们其中一人对他女儿不服,说她的坏话。”
  魁梧大汉皱眉道:“这怎可以?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留在这里主持一切,而且教主临走前曾吩咐我们,密切注视伦少亮等人之行踪啊。”
  裘一败道:“放心吧,慕容世家之事已告一段落,大部份的人手,亦将会随她前往洛阳,这儿还有甚么事需要处理?她只不过以这藉口留我们在这里,以免我们碍着她的好事。”
  施英若有机会听见这话,定会气得半死,自己费尽心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明圣教之利益,手下竟不信任她,更怀疑她出卖光明圣教!
  事实上,她之所以留下两人,主要是因为她有足够信心,凭她及所带人手,再加上杨柳山庄方面的实力,已足够应付南宫世家前往洛阳之高手。另外,虽然她已另有安排,把伦少亮及甘不凡引开,但难保有甚么意外发生;有魁梧大汉及裘一败在江南,必要时也可以作紧急应变,以免伦少亮及甘不凡赶往洛阳,破坏大事。
  魁梧大汉点头道:“既然如此,待她出发后,我们便走一趟杭州,找老教主吧。”
  XXX
  找了一整天,也找不着南宫婉儿或掳走她的魁梧大汉及蒙面黑袍人之踪迹,伦少亮、甘不凡及小菁三人,只得颓然回到金陵。
  伦少亮替小菁在他居住的云来客栈,找了一间相邻上房,甘不凡则坚持回去他本来居住的简陋客栈过夜。
  翌日清晨,伦少亮与小菁略进早点后,便前往丐帮金陵分舵找分舵主洪平,托他派人帮忙找寻南宫婉儿及那两名不知身份的神秘人下落。
  于丐帮分舵里,伦少亮获悉南宫世家大队人马南下洛阳,找杨柳山庄算账之消息,连忙向洪平告辞,与小菁赶往鸿运客栈找甘不凡。
  甘不凡一见两人,便大嚷道:“小捣蛋,已有婉丫头之下落消息了,你看看这个。”随即把一封信给伦少亮过目。
  伦少亮连忙接过一看,只见信上写着:“南宫婉儿现在我手,如要赎回,可备银万两,于四天后日落时分,到杭州西湖旁湖畔居找客栈掌柜,说出‘南宫婉儿’四字暗语,自有人与你联系。你若不来,南宫丫头将尸沉湖底。”下款写着黑衣教主四字,字迹娟秀,似是出自女子之手。
  伦少亮眉头一皱,道:“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甘不凡一怔,道:“甚么调虎离山?莫非这里将有大事发生?”
  伦少亮道:“不是这里,而是洛阳。刚才据丐帮洪舵主说,南宫奇已率领着一批高手南下,似是前往洛阳找杨柳山庄的晦气。”
  甘不凡道:“真有此事?”
  小菁道:“是真的,老前辈,少爷匆匆赶来,便是找你商量这事。”
  甘不凡道:“小捣鬼,可知他们将于何时抵达洛阳?”
  伦少亮道:“以他们的脚程,若昼行夜宿的话,应大约在四、五天后到达,若日夜兼程赶路,三天便可抵达洛阳。”
  甘不凡道:“这如何是好?我们若赶往洛阳替南宫奇助拳,婉丫头定会没命。若前往救婉丫头,南宫世家这一路大军,极有可能全军尽墨。”
  小菁道:“老前辈,我们可以兵分两路的嘛,洛阳方面,由你老人家前往增援,小菁则追随少爷,前往杭州救小姐。”
  伦少亮道:“没有用的,若是杨柳山庄之实力,只止于当日进袭慕容世家那一批,凭南宫奇这回南下之人马,应足以应付有余。反之,杨柳山庄若有那所谓黑衣教的人在暗中撑腰,我们任何一人前往,也是无补于事,甚至我们一齐前往,所能起之作用也不会很大。”
  小菁大为惊愕,只因伦少亮及甘不凡之武功,乃是她亲眼所目睹,可说是她有生以来所见,修为最高的两个。伦少亮这样说,这个甚么黑衣教的实力,岂不强大得惊人?
  与伦少亮相处了首尾三天,小菁知道他虽然常爱说笑,但遇上正经事时,则非常认真,绝不会夸大其词,危言耸听,遂睁大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问道:“少爷,你清楚这黑衣教的底蕴吗?”
  伦少亮道:“若我推测得没错的话,这甚么黑衣教,其实便是昔年光明圣教,亦即是魔教之化身。当年的魔教教主以及座下四大护法天王这五个老一辈的高手,自失去踪影后,至今尚未有任何一人露脸。进攻慕容世家以及日前截击你们的,极有可能只是这数十年来所训练出来的中、青两代。若是这五人都还未死掉,只是躲在暗中策划,于必要时才露脸,那么南宫世家极有可能步慕容世家之后尘,全军覆没。”
  甘不凡道:“小捣蛋,也许是你过虑罢了。杨柳山庄不一定和魔教有甚么关系的。”
  伦少亮道:“老怪物,这是肯定的,杨柳山庄不但和魔教有关系,根本它便是魔教这数十年来暗中培植的一股势力,亦即是说,它是一只魔爪。”
  甘不凡道:“你有何根据?”
  伦少亮道:“当日在黄山,我有着满腹疑团,及其后发生了慕容世家遇袭,以及你们被截杀之事后,情况已愈来愈明朗。老怪物,你可知道当日杨柳山庄袭击慕容世家阵容中,有四个类似你日前所遇的年轻剑手,以及十多名很明显地不是杨柳山庄本身人马的黑衣人吗?”
  甘不凡摇摇头,道:“我还没有到过慕容世家了解当晚之真正情况,怎会知道他们是否我日前所遇见那四个?”
  伦少亮道:“不,那四名年轻高手已随着司马云飞回到洛阳,这是刚才丐帮的洪舵主告诉我的,而你所遇见的那四个,其中一个被我杀掉,三个随了金铃夫人而去。这八个年轻人,衣着、年纪,甚至剑法之诡异狠辣,从你和洪平口中所说,都极为相似,因此极有可能是同一党人。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日前我所杀的那一个,剑法路线与当日在黄山论剑大会昙花一现的席无名,所用招式有颇多雷同之处,司马云飞不是瞎子,怎会容许一个间接杀死他兄长的同党,留在他身侧?”
  甘不凡道:“小混蛋,你说得没错,我也感觉到那四名黑衣人,与那席无名之剑法路线极为相似。但是,若是杨柳山庄和黑衣教是同路人,为何司马云龙会死在自己人所布下之阴谋上呢?难道因为他不服从命令,甚至有意脱离魔教?”
  伦少亮道:“老怪物,先让我问你一句,你所遇见的魁梧大汉,他用的是刀,对吗?”
  甘不凡道:“是的,他用的是一柄厚背刀。”
  伦少亮道:“老怪物,试幻想一下,若他不是用刀,而是用剑,所用招式对你来说,会否有似曾相识之感?”
  甘不凡沉思了片刻,大嚷道:“噢,是了,小混蛋,是当日司马云龙于黄山论剑大会所用的招式!难怪当时我也有一种似曾相识、却又陌生得很的感觉了。”
  伦少亮道:“在黄山时,我已察觉到司马云龙所用的乃是刀法,不是剑招,他自己不应该不知道。当你向我描述魁梧大汉的模样、刀法时,我便起了怀疑,经昨晚一夜思考,我终于想通了一切。”
  甘不凡急道:“小混蛋,你想到些甚么了?”
  伦少亮道:“那便是魁梧大汉,极有可能便是司马云龙!老怪物,你应该知道当年魔教四大护法天王当中,有一个不知名号的、也是身材魁梧以及用一柄厚背刀的吗?”
  甘不凡道:“小混蛋,你年纪轻轻的,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伦少亮道:“是爷爷告诉我的。”
  甘不凡道:“我还以为伦老儿甚么都不告诉你哩!不错,四大护法天王中,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你怀疑他们之间有关系吗?”
  伦少亮道:“我怀疑他可能是那护法天王的后人。”
  甘不凡道:“这我可不敢反对,但是他绝无可能如你刚才所说般,乃是司马云龙,要知道司马云龙早已死于黄山,少林寺的圆通秃驴曾检查过的啊!”
  伦少亮道:“老怪物,你难道不觉得,当时司马云龙死得太快吗?不错,剑上的毒的确霸道非常,但内功深厚如司马云龙,应不会连运功逼毒的时间也没有的啊!因此,我推断他事前已服下解药,假装毒发身亡,欺骗现场之人。假死骗人,只要懂得龟息大法,便能轻易做到,以你、我来说,都不是个问题,你同意吗?”
  甘不凡道:“但是两人的身材虽然差不多,面貌却是截然不同啊,而且两人脸上都没有易容之痕迹,若有的话,以我的经验和目力,定能看出来。”
  伦少亮道:“老怪物,魔教四大护法天王中,还有三个是谁?”
  甘不凡道:“余下三个便是刘玄、倪坚以及余胜陀。”
  “余胜陀外号是甚么?”
  “他的外号乃是鬼医,差不多每个人都知道的了,小混蛋,你问这个干甚么?”
  “鬼医医术,另树一帜,高明万分,只要有一口气在,他都能够救活。以他之能,替一个人改头换面,以另一容貌出现,并非难事啊!只是碍于人体骨格,未能把高矮改变罢了,否则司马云龙变成一个矮子,也不是奇事。不过,我没有见过你所说的魁梧大汉,否则,我定能从他的眼神及其他细微之处,看出他是否司马云龙。我的本领不多,唯一长处是过目不忘,无论他如何改变,我也能一眼便认出来。”
  一直缄默的小菁突然插口道:“少爷,你既然说这鬼医之医术如此神奇,能替人改头换面,为何会认为司马云龙是那个甚么护法天王的后人呢?难道不可以是那护法天王本身吗?魔教教主与四大护法天王同时消失,其后以不同身份容貌重现江湖,培植力量,伺机而动,岂不是更为合理吗?最低限度,这解释了他们为何数十年不见踪影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伦少亮恍然大悟道:“小菁,你倒提醒我了,鬼医既能改变容貌,为何不能使人看上去年轻一二十年?这便是了,不知名的那个护法天王变成司马云龙,倪坚变成裘一败,而刘玄则有可能是司马云飞,但魔教教主及鬼医,又变成谁呢?”
  甘不凡道:“小捣蛋鬼,这点我们还是慢一步才想吧,目前最重要的,乃是如何营救婉丫头以及增援南宫奇那一路人马。”
  伦少亮笑道:“老怪物,小菁提出了刚才那一点后,那便有办法可想了,最低限度,他们之实力并不是如我日前所想像般超出那么多嘛!小菁,你真聪明,立下这件大功,若你是我家里的侍婢,我定会亲你一亲,以资奖励。”
  小菁满脸通红,垂下头来,低声道:“少爷,你可以把小婢当作你家里的人嘛,事实上小婢早已把自己当作伦家的人了。”
  伦少亮一怔,正要追问小菁为何把自己当作伦家的人时,甘不凡却打岔道:“小混蛋,别再打情骂俏了,快点说出你的计划来吧。”
  伦少亮道:“这还不容易!首先我们动身前往杭州,先把南宫丫头救出来。至于南宫奇那一方面,则派人把他们截下来,等我们把南宫丫头救回后,与他们会合,一起行动。”
  甘不凡道:“这办法很好啊,刚才你为甚么不说出来,害我干焦急一场。”
  伦少亮道:“老怪物,若是魔教五个老家伙仍在,加上蒙面黑袍人、魁梧大汉、裘一败以及一批可怕的年轻剑手,即使你和我赶往和南宫奇会合,又能起甚么作用,还不是增添两个剑下之魂?”
  甘不凡赧然道:“这倒是真的。”
  伦少亮道:“经小菁提醒后,我才真正明自为何他们要把我们引往杭州,所以我才说小菁立下了大功。”边说边把身旁的小菁搂了过来,亲了一下脸颊,把手足无措的小菁弄得红透耳根。
  甘不凡大摇其头,道:“事不宜迟,我也得起程前往拦截南宫老儿了,留在这里,只会碍着你俩。”
  伦少亮松开小菁,笑道:“老怪物,别借机溜掉,你还得与我们一起前往杭州哩。”
  甘不凡一愕道:“我还得要去杭州?为甚么?你不是说,凭你的身手也不能救出南宫婉儿吧?”
  伦少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南宫丫头是不是真的在杭州,也是个疑问,更别说能否把她救出来了。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也得跑一趟杭州,而且,你一定要去。因为,如我推测没错的话,我们的行动,已落在别人监视之中,如果你不去杭州,而前往与南宫奇会合,敌人必定另有对策,甚至不待你们到达洛阳,便发动攻势,半途截击你们,那时便不妙了。”
  “那么,谁去通知南官老儿?”
  “当然是丐帮中人,他们传达消息之快,比你不知强多少倍哩。你还是立即写一封信,让我托丐帮转交南宫奇吧。另外,我还得托他们请援兵,万一杨柳山庄提早攻击时,也有个照顾哩。”
  “你找甚么援兵?丐帮弟子吗?”
  “天机不可泄露,快点找来文房四宝吧!”伦少亮笑道。
  XXX
  伦少亮一行三人来到杭州时,只是翌日之黄昏时间,距离黑衣教主所指定的日期,还有整整两天。
  这个时间,吃晚饭尚嫌太早,更不要说前往湖畔居一探虚实了。
  伦少亮蓦地心中一动,着甘不凡及小菁留在客栈,迳自外出,直往城外山间的小丹霞寺跑。
  他并不是认为小丹霞寺尚有一探之价值,而是希望能找到施英,即使找不着,也希望能从方丈慧光大师那里,打听施英之住处或来历。
  事实上,施英在伦少亮心中,已留下一个极为深刻之印象。
  谁知道他这一走,却有极大的意外收获。
  于半途中,伦少亮竟遇上甘不凡所说的魁梧大汉!
  他没有见过魁梧大汉,为何能够认出来?难道他一眼便从魁梧大汉之眼神,认出他是司马云龙,所以认定是甘不凡曾与之交过手的魁梧大汉?
  不,事实上,伦少亮当时还没有接触他的眼神,远远便把他认出来,因为与魁梧大汉同行的,乃是化了灰也能被伦少亮认出来的裘一败,而两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施展着轻功,从山上急奔而下。
  伦少亮心中一动,飘身上前,把人截下来。
  裘一败见来者竟是伦少亮这小克星,登时脸色一变,道:“伦二少爷,别来无恙?”
  伦少亮道:“赌鬼,乖乖的站在一旁,我稍后才找你算账,司马云龙,是自愿受擒,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魁梧大汉吓了一跳,道:“你是谁?我简直不知道你是说甚么!”
  伦少亮道:“司马云龙,不用在我面前装傻了,乖乖的束手就擒吧!还有,南宫婉儿在那里?”
  裘一败嚷道:“副座,不必多说了,定是那丫头发觉我们对她起疑,命这小子追杀我们,还是拼吧!”
  裘一败一向都不带兵器,亦挥动双掌上前,再也不理会甚么是江湖规矩,与魁梧大汉合攻伦少亮。
  事实上,魁梧大汉不用裘一败出言,已有动手之意,拔出厚背刀便扑向伦少亮。
  伦少亮心中已认定,眼前两人乃是当年魔教四大护法天王的两个,自然不敢大意,施展浑身解数,与两人厮杀起来。
  “真想不到,当年的护法天王竟然摇身一变,成为杨柳山庄庄主以及驰名江湖的赌王之王,要不是别人把个中情形说出,我还一直瞒在鼓里,不知你们躲到那里去呢!”伦少亮边打边道。
  魁梧大汉及裘一败听了,更深信他们是被施英所出卖,又那里知道伦少亮口中所指的别人,乃是小菁,而不是他们的教主施英哩!
  伦少亮的真正本领,于这时才正式显出来,果然比甘不凡高出极多,魁梧大汉及裘一败两人虽以众凌寡,却不但不能占着任何上风,反在百余招后,处处受制。
  伦家的流云剑法,于四十年前已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伦镇英宣布退出江湖,永不用剑后,却一直没有停止对剑法钻研。
  不同之处,是伦家已把剑法演变在指法上,变成了指剑,双手十指,每只手指都是一柄利剑。亦即是说,今天的流云指,比昔日的流云剑之威力,还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裘一败眼看势色不对,顿起逃走之念,虚攻一招,转身便跑。
  四大护法天王中,以魁梧大汉武功最高,所以能升任副教主,可是以心机及应变来说,却远远不及武功最差的倪坚,也许这是因为他战败逃走的经验,不及倪坚那么多吧!
  因此,在化名裘一败的倪坚撇下魁梧大汉,溜掉十多丈后,他才醒觉,也匆匆逃跑。
  伦少亮只有孤身一人,当然不能同时拦阻两个敌人分别逃跑,很自然地,他截下了稍迟起步的魁梧大汉。
  跑得远远的倪坚回身一看,发觉同伴未能脱身后,只犹疑了片刻,便继续逃跑,再也不理魁梧大汉。
  倪坚很清楚,即使他这时折回会合魁梧大汉,与伦少亮一决生死,也不会对劣势有所改变,只会把自己的性命也赔上,即使不是两人尽丧,最低限度也有一个逃不掉。
  若然他折回的话,差不多可以肯定,逃不掉的将会是他,而不是魁梧大汉,因为他的武功,比诸魁梧大汉差得很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倪坚怎会为一个只是同袍关系的人,牺牲自己?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亲如夫妻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只有同袍关系的普通朋友。
  难道天下间,真的没有甘心为朋友牺牲的人?也不是如此说,只不过是万中无一罢了,即使能勉强找到一个,这人也定是在一时冲动之下才会这样做,当抵达阴间时,便会大为后悔不已。当然,若他发觉阴间环境比阳间还要好上多倍时,那又自当别论。
  废话说过,言归正传。
  伦少亮少了一个对手,自然更为轻松,只二三十招过后,他已逼得魁梧大汉险象频生,终于被他一缕指风击中右胸,喷出一口鲜血。
  伦少亮随即一个欺身上前,点了魁梧大汉之穴道。
  “司马云龙,南宫婉儿在那里?快点说出来,我饶你不死!”伦少亮喝问。
  “姓伦的,不要假惺惺了,这里又没有别人,何必问这明知我答不上来的问题?要杀便杀,我若皱眉的话,便不是好汉!”魁梧大汉怒道。
  “这样说来,是倪坚在捣鬼了?”
  “不是倪坚在捣鬼!倪坚虽然临阵退缩,置战友不顾,算得上毫无义气,却也不是出卖圣教之人,伦少亮,你心里应该明白是谁在捣鬼,何必来问我!”
  伦少亮如堕五里雾中,道:“你们当真不知道南宫婉儿在那里?”
  “不知道!”魁梧大汉嚷道。
  “那么,你跑来这里干甚么?”
  “你应该心里明白,何必问我?你又跑来这里干甚么?”魁梧大汉仍是那一句。
  伦少亮不得要领,而倪坚早已溜掉,再留在这里的话,南宫婉儿很可能遇上不测,遂把魁梧大汉之哑穴也点了,挟在腋下,匆匆赶回客栈找甘不凡。
  甘不凡获悉经过后,道:“跑掉了一个倪坚,实在有点不妙,他可能对南宫婉儿不利!”
  伦少亮道:“这不一定,他可能会以南宫婉儿作护身符,或拿来作为交换司马云龙之条件。不过事到如今,我们还是不要等到后天了,老怪物,你留在这儿看守着这厮,我去湖畔居找那掌柜,有司马云龙在手,谅他们也不敢胡来。”
  小菁嚷着也要和伦少亮一起,却被他瞪了一眼,道:“你去干甚么?有甚么事发生时,我如何能分心照顾你?乖乖的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小菁只得从命。
  伦少亮匆匆来到西湖旁的湖畔居客栈,找着了掌柜,道:“南宫婉儿。”
  出乎意料地,那掌柜竟哈腰道:“这位客官一定是伦公子了,南宫姑娘早已交代过的了,想不到公子竟会来得这么快,请稍候,老汉这便着人通知南宫姑娘。”
  伦少亮为之一愕,听掌柜的语气,南宫婉儿不像是阶下囚啊,这些人究竟在弄甚么玄虚?既来之,则安之,便向掌柜道谢,静候其变。
  片刻后,南宫婉儿已匆匆来到,看见果然是伦少亮到来找她,大喜道:“伦公子!”
  伦少亮忙道:“南宫姑娘,那些人呢?”
  南宫婉儿道:“他们不在啊,只有我自己在这儿。”
  伦少亮大为诧异,却无暇细问,道:“怎会这样?南宫姑娘,你身上没有被别人下了手脚吧?”
  南宫婉儿摇头道:“没有啊,我现时好得很呢!”
  “既然如此,那便立即收拾东西,随我离开吧!这里实在不宜久留。”
  南宫婉儿那有甚么东西可以收拾,遂立即付清房租,与伦少亮离开。
  回到伦少亮所居住之客栈,与甘不凡及小菁重聚后,南宫婉儿才说出一切经过。
  伦少亮听了,更是惊奇万分,道:“真是不可置信,那黑衣教主真的是为了对我有所忌惮,而把你释放?”
  南宫婉儿道:“他是这样说的。”
  甘不凡道:“小捣蛋,既然婉丫头无恙,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研究那教主为何释放她了,还是吃点东西,匆匆上路吧。”
  南宫婉儿一怔,道:“甘老前辈,我们立即便要离开吗?”
  甘不凡道:“当然了,你的老子现正率领大队人马,前往洛阳找杨柳山庄算账哩,我们便是赶去替他增援。”
  小菁却道:“伦少爷,小婢可否和小姐单独说数句?”
  伦少亮笑道:“当然可以,可是附近可能有敌人在,你们可别跑到太远的地方去。”
  小菁连忙道谢,拉了南宫婉儿往她自己的房间跑。
  甫把房门关上,小菁便直挺挺的跪在南宫婉儿身前,把南宫婉儿吓得一跳,道:“小菁,你这是干甚么?”伸手便要把她扶起。
  小菁赖着不肯起来,道:“小姐,求你大发慈悲,把小婢送予伦少爷。”
  南宫婉儿一愕,道:“为甚么?是伦公子要你向我提出这要求吗?”
  小菁不迭摇头,把当日伦少亮救她之经过说出。
  南宫婉儿道:“小菁,女儿家清白之躯被别的男子一览无遗,甚至已经耻肤相接,委身侍奉于他乃是无可厚非的,只是,你应该考虑一个非常重要之问题,便是你本身对他的印象,要知道这关乎你终生幸福,若勉强自己委身一个不喜欢的人,倒不如……”
  小菁已抢着道:“小婢已想清楚的了,尚请小姐成全。”
  看见小菁之模样,南宫婉儿并非蠢人,怎会不明白小妮子之心意,遂笑道:“小菁,你能有这归宿,我当然乐于成全。只是,你可知道伦公子之心意吗?而且,以你的身份,与伦公子亦不相衬。”
  小菁道:“小姐,这只是小婢之一厢情愿,伦少爷由始而终,没有甚么表示,只是,若伦少爷不嫌弃的话,小婢只要能够侍奉他,已是心满意足,绝对不会计较甚么名份,为妾为婢,也是情愿。”
  南宫婉儿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托甘老前辈向伦公子提出吧,至于我爹那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小菁道:“谢谢小姐成全。”
  于是南宫婉儿便回到邻房,找着甘不凡悄悄商量。
  甘不凡一拍胸膛,道:“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小妮子最低限度,也有个妾侍名份!”
  伦少亮也不知两人在搞些甚么鬼,道:“老怪物,你保证些甚么了?甚么妾侍名份啊?你在替别人做媒吗?”
  甘不凡大笑,把南宫婉儿之来意说出。
  伦少亮眉头一皱,正要出言,甘不凡便立即跑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
  终于,伦少亮点头同意,把小菁收作妾侍。
  XXX
  回到金陵,伦少亮立即前往找丐帮的洪平舵主,查询最新情况。
  洪平回报,伦少亮所托之两件事已顺利办妥,南宫世家一行人,正在洛阳之北约三百里之黄石镇,等候他们前往会合。
  伦少亮等人于是把魁梧大汉留下,交给丐帮代为看管,匆匆赶往黄石镇。
  各人还没有来到南宫世家扎营之处,已远远听见厮杀声,连忙加快速度,扑向打斗之处。
  只见南宫世家等人已与一大群黑衣人混战着,而地上则躺着不少黑衣人尸体,似是南宫世家方面占着极大上风。
  一场中,南宫奇正与杨柳山庄的司马云飞酣斗着,把司马云飞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另外,一个头戴黑面罩,身穿宽大黑袍,连一双手也戴着黑色手套,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矮小神秘人,则与一个容貌与伦少亮相似、但年纪却大上两三岁的青年徒手搏斗着。
  甘不凡一看那青年之容貌,回头对伦少亮咧嘴一笑,道:“小捣蛋,我还道你找了甚么援手,原来你把兄长也拖了出来!”
  在场中与黑衣蒙面人酣战而且稳占优势的青年,看见伦少亮等人已赶到,大笑道:“二弟,幸不辱命,这厮交给你亲自对付了,我得先回埋剑山庄!”
  伦少亮连忙道:“谢谢你了,大哥。”边说边纵身上前,替乃兄伦少光接下那黑衣人。
  谁知道蒙面人并不恋战,转身便逃。
  伦少亮那让他从容逃退,急忙追上。
  黑衣人的轻功倒也不弱,伦少亮追了数十里才能把他截下来,事实上,要不是黑衣人早已和伦少光剧战一番,消耗部份真力,伦少亮能否这么快便追上,尚是疑问。
  面对这可能是魔教教主的黑衣人,伦少亮自然不敢大意,尽展所学。
  黑衣人适才经过一番剧斗,真力消耗过多,数百招后,已渐呈不支。
  终于,伦少亮窥得一个机会,五指箕张,抓向对方左胸心脏要害。
  黑衣人这时已无闪避之力,只有束手待毙之份儿。
  蓦地,伦少亮觉得触手之处,竟是一片柔软,心中一动,连忙把真力卸掉,收招后退,却把黑衣人身上黑袍撕了下来,露出一件比雪还要白的衣裳。
  这黑衣教主,竟然是个女的!
  伦少亮一瞧黑衣教主之身形,如中雷殛,呆在当场,良久才道:“施姑娘,是你?”
  黑衣人身躯不停颤抖,随即扯掉面罩,掩面道:“不错,正是贱妾!”不是伦少亮朝思暮想的施英,还有谁?
  伦少亮道:“为甚么?为甚么?”
  施英大嚷:“我能有选择吗?谁教我生下来,便是光明圣教教主的女儿!”
  伦少亮叹了一口气:“即使如此,你也不该杀害慕容世家一家啊,而且还要向南宫世家下手!你既然接掌教主之位,便应该使魔教纳入正途。”
  施英道:“伦郎,我可以吗?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会容纳我们吗?当年本教有甚么伤天害理之事做出来了?只不过我们的教义,和你们存在的佛教、道教略有差异,只不过那狗皇帝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也曾是本教一份子,所以把我们说成魔教,处处对本教赶尽杀绝。事实上,本教更非武林帮会,与各大门派河水不犯井水,慕容、南宫两大世家只不过听信朝廷所说,便号召各大门派把本教逼得无立足之地。你说吧,错在谁?”
  伦少亮为之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施英续道:“伦郎,贱妾也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你杀死我吧,免得我在这世间受苦!”
  伦少亮道:“英,我怎会杀你,听我说,收手吧。过去的,无论谁对谁错,不要再理会它了。”
  “你真的不杀我?”
  伦少亮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回到适才打斗现场,只见场里早已战火平息,南宫世家方面大获全胜,杨柳山庄的司马云飞则身首异处,倒卧血泊。
  “小捣蛋,怎么样了?”甘不凡大嚷。
  伦少亮摇头不答,对小菁道:“小菁,我们走吧!”
  小菁欢天喜地的随着伦少亮离去,而本故事亦暂告一段落。至于施英与伦少亮这一段情如何发展,以及慕容傲雪今后之情况,请留意另一故事“无敌之剑”。(完)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4-25 20:50 , Processed in 0.129617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