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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龙井天第一部TXT问世《乾坤圈》即日起开始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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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4-28 09:37 编辑

龙井天(武侠作家)

本名魏龙骧,台湾陆军中校,生卒年与详细生平不详,活跃于1950—1960年代,台湾超技击侠情派/纯技击派武侠作家。

创作风格

- 属超技击侠情派:融合北派五大家笔法,重奇功秘艺、玄妙招式,偏硬派技击。
- 题材多写江湖异人、西域秘闻、边疆奇侠,文风朴实、打斗密集。

代表作品

1. 《九州异人传》(1966):系列短篇合集,含《空门孽缘》《剑吟粉香》《荒塞奇珍》等,写各地异人异事。
2. 《乾坤圈》:长篇武侠,流传较广。
3. 《降龙鞭》:稀见作品,存目未见全文。




本书PDF由侠友 杨羽 提供


注本人校书属个人爱好,供侠友们交流学习之用,禁一切商业行为使用,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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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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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坤圏(上官鼎乾坤圈)
    龙井天著

    文天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图档PDF由侠友 杨羽 提供 未来OCR一校)
   
    第一章
   
    中秋方过,满月仍圆,一家修造讲究的大四合院里,从外表看来似乎人都入睡,整个院子静寂无声,灯光早熄,可是这四座房子里面,不但有人,而且屏息以待,如临大敌,有的兵刃就握在手中,有的在整理暗器弓箭,只有北上房老少二人,席地而坐,虽然单刀是插在背上,夜行装穿得整整齐齐,那样子却比较镇静,不像那三座屋里的人,格外显得紧张。
    这时二更刚过,那少年悄声问道:“爹,那位郭大侠,不会失约罢?”
    老者道:“咦!你这是什么话?以郭大侠那样的身份地位,一言既出,重逾九鼎,那有爽约的道理。”
    这老者原是徐州盛源镖局的镖师,专走由徐州至北京的镖路,姓蔡名善,仗着一口单刀,在江湖间创下万儿,人称八卦刀,家住安徽阜阳城南三塔集,只因本年五月间路见不平,伸手过问,与洪泽湖的水寇宋强手下,结下梁子。
    当时对方就发话说:“姓蔡的,你牢牢的记住罢,今天俺的哥儿,栽在你手里,是端阳节,咱可不说三年后会有期,好爷们没有那份耐心等待,过了中秋节,八月十六夜里,咱们就得算这笔新帐。咱们是死约会,不见不散,不管你到天涯海角,好爷们总能跟你照面。”
    事后回到镖局,已是八月初旬,蔡善觉得这件事,本是自己招惹上的,不愿意将镖局也连在内,所以向镖局请了二十天的假,回到家中告诉了儿子小花刀蔡行仁。
    行仁在家无事, 除了勤练武功,受族人和街坊怂恿,算是代父传艺,教了几十个年轻人,这时闻知蔡镖师有事,都争着拿了兵刃,要求助阵,蔡善道:“诸位这番盛意,我蔡善是感激不尽,可是对方实在太厉害,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心黑手辣,在他们眼里,杀死十条廿条人命,简直像咱们宰鸡宰鸭一样,不是我说句扫兴的话,就凭诸位眼前这点武艺,连身都沾不上,就许被人家毁了。我们爷俩个,照样不是对方的敌手,那样你们要问啦。坐在家里等死吗?不是,咱们吃江湖饭的,讲究一个面子,我既然和对方约定了,就是明知粉身碎骨,也要拼上斗大脑袋硬撑。还有一事,有一位当代大侠的高足,当日已经答应及时赶来,助我一臂之力,只要他能如期而至,对方多么厉害,也得低头。”
    话说过了之后,众人还是不走,一定留下壮壮声势,蔡善不得已,才命他们躲在东西厢房,南配房中,并切戒没有他的话,谁也不能出来。
    这时蔡善听到儿子这么一问,心里也未免疑惑,照理说,郭大侠要来,二更前就该到了,对方动手,至迟也不会等过四更,郭大侠再不来,今夜恐怕真要折在洪泽湖水寇手下了。
    正思虑着,忽听后窗窗纸,哧的一声,一物已穿窗而入,父子二人,立刻双手推地,膝盖上挺,身形暴起,纵开数尺,蔡行仁一枚瓦镖,已握在手里,就要隔窗发出。
    蔡善赶快摇手止住,自己俯身拾起,房中虽未点灯,可是月光临窗,仍足辨物。
    蔡善一看,原是一根粗芦管,后端还露出半截芦叶,蔡善再抽出芦叶,上面却发现字迹那是用尖锐之物写成的,只有八个字,明晰可认:“沉着应敌,自有接应。”两行字下面,又有两个连着的小圆圈,蔡善喜得握住儿子的右臂连摇几下,道:“郭大侠来了,这就是他投进来的。”
    行仁道:“您老人家怎的知道?”
    蔡善指着那两个小圈道:“这是他只此一家,并无分号的标志。”
    又对行仁道:“既有郭大侠暗中策应,咱们是可保万全了,等会贼人果然来了,动手之际,你可不要贪功求胜,一定稳扎稳打。”
    行仁道:“孩儿明白。”
    父子俩刚讲完话,南房上已有人发话,一个公鸭嗓子喊道:“姓蔡的听着,我们弟兄可没有失约,登门请教来了,你要是汉子,就请出来吧。”
    爷俩听了,立刻拔出单刀,走到门后,各用左手,将拴在墙上的绳子一拉,房门左右两扇窗户,立即大开,爷俩各将一件长衫卷直了用力从窗户抛出,东西厢房上,各有暗器射来,打在长衫上,“噗”的一声作响,蔡善用手一捣行仁,同时拉开房门,单刀护着面胸,纵落院中,蔡善抢先说道:“是那位的好暗器,对付两件破衣服,难道就忘了江湖规矩吗?”
    蔡善这话,可挖苦得太厉害了,本来爷俩的长衫抛出,贼人没有认出,就默声发出暗器,已经够丢人了,现在再经蔡善当面指出:不按江湖规矩,先出声,再发暗器,脸上更挂不住了,上次被蔡善击了一掌的赵宗,在南房上喊道:“舵主爷就要送你回姥姥家了,还讲什么江湖规矩?”
    跳下来,抡起单鞭,“泰山压顶”下砸蔡善,蔡善向右微闪,单刀“撩叶摘花”由下而上,斜剪赵宗右腕,赵宗撤肘翻腕,“金鞍挥鞭”,回砸刀身,蔡善右臂下垂,左手搭在右腕上,“拨草寻蛇”,推动刀锋,横斩赵宗左腿,这一招又快又狠,更出乎对方意料之外,也看出蔡善的刀法,果是名不虚传,已具相当火候。
    赵宗原是蔡善手下败将,一动手就没敢打算赢,不过一者自己人多,背后还有高手撑腰,二者自己的单鞭,有十几年功夫,凭着硬鞭硬架,来克制蔡善的单刀,谅能打个平手,想不到人家的刀法,实在比他高明,一招”拨草寻蛇”,使他回鞭解救都来不及了,被迫只有抽腿撤身,向后倒纵,饶是这样,还嫌慢了,左腿裤管被刀锋划破三四寸长的口子,赵宗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可是动手才两个招面,就让人家割裂裤子,几乎削断左腿,真感到羞愧难当,二次挥鞭进扑,简直成了拼命,连走险招。
    东房上的赵元一看,哥哥如此,必遭挫败,放心不下,撤出峨眉刺,跳下房来,直奔蔡善,既不说出让哥哥退下,那意思显然想以二对一,蔡行仁将单刀一横,拦住去路,冷笑道:“朋友,刚才发镖的,大概就是你了,怎么,这又要破坏单打独斗的规矩,打算仗着人多群殴吗?”
    行仁说话,比他父亲还刻薄,赵元自觉身为洪泽湖舵主,江湖出道也快二十年了,赵家四杰也创下了很响亮的万儿,却当面被一个毛头小伙子骂上一顿,心中大怒,一言不答,挺刺平点行仁前胸。
    行仁虽然才经父亲叮嘱,要稳扎稳打,到底是少年好胜,一看赵元一招发出,分明是瞧不起自己,心中暗想:“小子,你自以为多糟蹋了几年粮食,就轻视人,我就不服气,要试一试你有多大本领。”
    不退不避,峨眉刺到了,右臂用力,以刀背硬磕刺身,当的一声,刀刺相触,二人都觉得右臂微麻,可是峨眉刺也被磕开了,行仁咬紧牙关,忍住右臂麻痛,左足斜进,左手捧住握刀的左掌,“织女投梭”刀尖向赵元右肩扎下,赵元一动手,还真没将行仁看在眼,等到行仁刀磕峨眉刺后,才知道:“虎父无犬子”,这小子果然身手不凡,凭一柄单刀,能硬磕峨眉刺,而且震得自己臂麻,看来这娃娃功力,不在己下,这时见行仁单刀扎来,可不敢像开头那样大意了,他也是左足斜踏步,侧着身子避开刀锋,峨眉刺斜扎行仁右肋,行仁安心要和赵元较劲,将单刀前扎之势收住,双手抡刀,斜刺里往下砸来,这一次行仁可占尽便宜,因为他是双手抡刀,由上而下,力量用的足,赵元就不然了,他是斜着身子递招,全在抢快取巧,不料行仁用刀硬磕,当啷,刀砸在刺上,赵元立觉虎口发热,峨眉刺几乎脱手,赶快拧腰后纵,行仁却是得手不让人,跟踪而进,“斜劈华山”“玉带横腰”“白猴登枝”一连三招快攻,弄得赵元手忙脚乱。
    那一边赵宗既是情急拼命,蔡善老谋深算,愈发沉着应战,窥准空隙,单刀递进去,赵宗就是想同归于尽,单鞭都够不上部位,只是闪避,这样赵宗更加怒火攻心,意浮气躁,十成功夫,连八成也施展不出来。
    西房上的赵富赵贵,一见大哥二哥,均落下风,时间一长,非败不可,不约而同,一齐下房,一条练子枪,两根藤蛇棍,分别帮着赵宗赵元,二对一的打成一团,蔡善经验老到,还能从容应付,行仁就不行了,被峨眉刺和藤蛇棍围困在里面,竟是守势多,攻招少,正逢赵元的峨眉刺上点门面,这时行仁可不敢再较劲,硬磕硬架了,右臂一晃,向左纵开,赵贵的藤蛇棍,已从背后袭到,行仁右足向左斜进,身形转过来,藤蛇棍扎空,行仁的单刀,下劈赵贵的左肩,刀才发出,赵元救哥心切,峨眉刺从右向左,横扫行仁后心,行仁只有将劈下去的单刀收回,再向右斜踏一大步,脚方落地,赵贵得到二哥解救,已缓过手来,藤蛇棍一招”卷地旋风”擦着地面,平扫行仁双足,赵元纵起身来,捧刺扎向行仁后背,行仁变招不易,身形更难转换,遭刺棍夹攻,眼看就要非死即伤。
    北上房屋脊后面,突然有人现身,一声喝“打”三宗暗器,挟着风声,发出怪鸣,如飞而至,赵元赵贵连看都没有看清楚,三只手腕同被击中,峨眉刺藤蛇棍也同时坠地,行仁当时只有闭目等死的份儿,一听喝打之声,立刻知道自己有惊无险,一定是郭大侠伸手解救了,赶快向前纵出七八尺,等到回身看时,刺棍已经坠地,暗器仍然钉在三只手腕上,行仁定睛一看,不禁失声笑出来了,原来并非什么镖刀袖箭之类,却是三根芦管,前端沾上一团污泥,赵元赵贵刺棍脱手,觉出暗器劲力极大,半边身子都震得发痛,可真有点呆了,听到行仁一笑,再一瞧腕上的暗器,这个气就大了,人家凭一根芦管沾上一团污泥,就打得自己兵刃脱手,将来传说出去,何颜见人。
    赵元赵贵分别摘下芦管,这东西本是轻飘飘的,就算一端沾上那种稀泥,也不会多重,如非掷管之人,具有精湛内功,决不能掷出多远。
    蔡善的院落很大,南北有八九丈长,东西也够五六丈宽,从北房脊后,到动手的地方,少说也够五丈,人家就凭一根带泥的芦管,打出这么远,而且击落手中兵刃,其功力深厚,可以想见。
    赵元摘下芦管,才觉到腕部奇痛,用左手揩去污泥,仔细一看,却已肿起很高,更愤怒难忍,指着北房破口骂道:“何处野种,暗算……”话还不曾讲完,一根芦管,已直射口中,虽然后方手下留情,只使出一二成手劲,不像打手腕那样,用上重力,可也够赵元受的了,污泥软绵绵的,进入口中,热气一蒸,口水一润,就更稀了,不仅塞住喉头,那种又臭又腥的味道,更下达肺腑,使赵元吐既吐不出,呕又呕不上,只急得两手向口中乱抓乱搔,双脚也连跺带踢,正在和蔡善勤手的赵宗赵富,听见行仁笑声,捉空一看,以为赵元受了重伤,单鞭和练子枪,齐发煞招,蔡善见他二人情急拼命,而且知道郭大侠已经露面,于是藉势后纵,赵宗让赵富监视着蔡善,自己纵过去,抓住赵元,连声急问:“老二,怎么样?”
    行仁乘机跑进上房,端出一大碗清水,递给赵宗道:“令弟并未受伤,只是吞了一口污泥,漱干净不碍事了。”
    赵宗接了碗,送到赵元口边,赵元连潄了几口,虽然牙齿间仍然沙沙作响,总算能讲话了,立刻拾起峨眉刺,指着上房叫道:“是朋友就该下来较量,凭这鸡毛零碎,算不得英雄好汉。”
    蔡善也抱拳说道:“大侠光临,蓬荜生辉,赵舵主既然坚欲相见,蔡善愿加介绍。”
    房上的人站直身形,笑答道:“蔡师傅,小弟对洪泽湖水寨的威名,仰慕已久,就是你老不介绍,我也早想瞻仰瞻仰各位舵主的武功哩。”说完,飘身而下。
    赵元两处受创之后,虽然硬撑架子,向对方叫阵,可是心里明白。
    从打芦管的手法和劲力,自己决不是敌手,所以左手先扣好一只镖,又用峨眉刺轻轻的碰了赵贵一下,赵贵会意,两腕也暗中运力,当这位郭大侠身形越出屋檐,尚在半空未会落地,一只镖两枝袖箭,同时发出,直奔要害,身形悬空,三宗暗器袭到,本来不易闪避,不过这位大侠的武功,可说几近化境,下落的式子不变,只是双手一抄,三宗暗器全被接去,落地之后,笑嘻嘻地望着赵元赵贵道:“贤仲昆对于发暗器,好像特有爱好,刚才两件长衫抛出,你们一声不响的,先给了个见面礼,此刻又向在下招呼,在下倒要请教一句,你们洪泽湖的舵主们,难道发暗器时,连一个打字都不会说吗?”
    四人一听,全是面红耳赤,敢情人家早已来了,四个人八只眼,竟然不曾发觉,再提出打长衫的事,试想那能不感羞愧?赵元经来人当面揭短,愈是怒不可遏,顾不得右腕疼痛,一摆峨眉刺,作势就要进扑,赵宗急忙喝止,转身向来人发话道:“朋友,你我素不相识,自然也无怨仇,所谓井水不犯河水,咱们找蔡善算账,干你何事?你一定要淌这股混水?”
    说着话,可也一面仔细打量来人,见他年纪在二十左右,气概轩昂,两只俊目,精光十足,一张俏脸,不逊美女,心想:“凭这样一个美男子,怎能有那么轻快的身法?”
    来人淡淡一笑道:“赵舵主,这本是我的事,怎说与我无干?你们和蔡师傅结下这个梁子,也是由我的一个师侄身上引起,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赵家四杰,并非胆小如鼠之辈,尽可到泰山去理论,怎么却偏偏来蔡师傅家滋扰?”
    赵宗冷笑道:“朋友,看你年纪轻轻的,口气可不小啦,既然一定要将这个绳套往自己的脖子上拴,说不着,你家舵主可不客气了。朋友,亮你的万子罢。”
    来人笑道:“无极派的无名小卒,出师未久,还不会涉足江湖,那有什么万子,咱们是先礼后兵,依我说,泰山是谁也搬不动的,敝派掌门人,自退隐以来,足迹未出山口一步,贤昆仲倘是一定要算这笔帐,就请移驾泰山,敝派掌门人虽然不问这种小事,自会有人接待,不要说赵家四杰了,就是整个洪泽湖水寨,只要划出道来,敝派必然奉陪。不过,在下却有一事拜恳,这事算由敝派搅过来了,从此与蔡师傅再无牵累。”
    赵宗道:“朋友,你搅错了,这原系两回事,你怎能混为一谈?”
    来人正色道:“在下为了要将这笔帐,一次了清,所以才在关东,急急忙忙办完一件事,兼程赶来,既是赵舵主不允所请,在下也别无办法,只有凭武技高下,来决定了。”
    赵宗又逼问道:“朋友,莫非你有不可告人之事,才连姓名都不肯见示吗?”
    来人笑道:“赵舵主,你也用不着激将法,我说不告诉你,你就休想套问出半个字。”
    赵元在旁早已不耐,大声说道:“大哥,谁有闲工夫,和这小子磕牙。”话才住口,一挺峨眉刺,分心刺到,那人向后纵退数步,朝着四人招手道:“要动手,你们四位就一齐进招罢,反正赵家四杰,不惯单打独斗,专会以多取胜,江湖上早已驰名了。”
    这话可说得过份缺德了,照练武的人来讲,简直比辱及父母还要厉害,守着蔡善父子在旁,赵氏兄弟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赵宗咬着牙冷笑道:“朋友,你这话可把姓赵的骂苦了,恭敬不如从命,俺们兄弟就一齐向你领教。”一挥单鞭道:“上!”行仁看着有气,正要摆刀相助。那人道:“蔡少师傅,你就休息一会罢。”
    赵家四杰中,赵元因为对来人恨透了,赵宗令下,首先纵过去,左手一领对方的眼神,
    峨眉刺使足了十成力量,斜刺左肋,赵宗知道对方是一名高手,本意是四人先将他团团围住,站好部位,然后同时发招,没想到老二沉不住气,先动手打,打算拦阻,已经来不及了,正要过去帮着进招,却是迟了一步,原来赵元的峨眉刺,堪堪要够到衣服了,对方双肩未晃,赵元就不曾看清楚人家的身法,就避开了峨眉刺,而且已进步欺身,左掌骈二指,轻轻向右腕一敲,赵元的右腕,经芦管一击,正愈肿愈高,仗着一口怒气,才忍痛动手,这时受人家二指一敲,就觉着力透肌肤,痛不可耐,当的一声,峨眉刺二度落地,未等退步,下巴被人家攫住,一只右手就将赵元给端起来了,接着朝前一送,抛出了一丈多远,幸亏赵富相离不远,赶快纵过去,搀住半边身子,才免跌倒。
    赵宗眼见自己的二弟,动手未过一个照面,就给人家抛出来了,真是羞愤交集,朝着赵贵一使眼色,二人一条单鞭,两根藤蛇棍,分向上下攻到,对方不愧为高手,一口丹田真气,拔起一丈多高,空中转身,“黄龙探爪”,向二人头顶抓下。
    当赵宗赵贵兵刃落空,对方从顶上飞过,二人不约而同,身形半转,头往后扭,手中兵刃也随势向后挥去,以为无论落地与否,都要乘机连环进招,等到看见对方两手抓来,二人知道,自己的功力,和人家相差得太远,只要兵刃入人掌中,必被拿去,所以赶快煞住兵刃后挥的势子,打算分向左右纵去。
    二人在江湖上混了近二十年,动手搏斗的阅历,都是从刀尖上,剑锋下锻炼出来的,这种不往前窥,反而向左右侧纵,正是他们的老练处,因为对方乃由空中转身,向前斜落的,要躲开这一险招,惟有二人将距离拉远,使对方不能兼顾,想法倒是蛮聪明,无奈遇上的对手,并非常人可比,二人身形才动,人家已经落地,一招“左掌探马”,推到赵贵右肩,就像一片落叶似的,飘出去一丈多远,赵宗足已离地了,上半身向右倾斜,将纵未起之际,一见四弟受掌,知道对方右掌即将发出,顾不得兵刃被夺的危险,单鞭由下而上,斜刺里擦着自己的肩砸出,料不到人家探右掌原是虚招,左脚却火速飞起,“横踹卧牛”,脚尖点到赵宗的左胯上,略略用力一蹬,赵宗和他四弟一样,也是摔出了一丈多,幸而对方只是一蹬而已,赵宗手一撑地,屁股才沾地,便跃身而起,实在说来,并不曾摔着,不过自觉这个人可丢不起了。
    凭赵家四杰,在洪泽湖的一般舵主中,决非酒囊饭袋,兄弟二人手持兵刃,让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徒手接战,一个照面,全被击倒,而且又有自己的仇家,在旁亲眼目睹,栽了这样的跟头,不要说再在江湖道上混了,那里还有脸回洪泽湖?一时气愤,抡起单鞭,向自己头顶砸下,三个弟弟解救不及,失声骇呼,眼看赵宗就要丧命在自己的鞭下,那位被蔡善称为郭大侠的,见状右手一扬,一声喝“打”,一件暗器,挟着风声,正打在鞭身上,单鞭从赵宗手中,被震出三尺,赵宗痛得“哟”了一声,跺着脚将右手连甩,赵富相距最近,纵过去抱住赵宗,叫道:“大哥你怎么想不开?”
    赵宗咬着牙道:“老三,赶快给我敷药?我的虎口裂了。”
    赵富低头一看,可不是赵宗的虎口正流着血哩,立刻掏出刀创药,厚厚的敷上,先止住血,再撕开一条手帕,将右掌里住。
    这时来人俯身在地上捡起一枚铁环,仍旧套在右手拇指上,方要讲话,南配房上,有人声若铜钟,喊道:“赵舵主,你办的事怎样了?”
    四人闻声,精神一震,全都躬身施礼,态度恭谨,赵宗道:“道长来得正好,赵宗有事奉禀。”
    一个道士纵下房来,蔡善留神一看,好魁梧的身材,高逾六尺,肩宽腰圆,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那是说道士还有一身横练。
    赵宗走过去,轻声说了十几句,大约是告诉他们受挫经过,道士面色立变,大踏步走向前去,指着那位少年喝问道:“娃娃,你是无极派的门人吗?”
    那样子骄慢已极,就和长辈训斥晚辈无异,少年大为不悦,寒着脸冷笑道:“我就是无极派的门人,你待怎样?要打算替四个舵主,找回这场面子吗?”
    老道闻言,须眉倒竖,大声道:“好狂妄的小辈,你仗着无极派的势力发横,是不是?我霹雳剑秦易,可不怕这个。娃娃,亮你的兵刃,待道爷教训教训你。”
    少年又是淡然一笑道:“你这种口气,也不嫌太大吗?就凭你这点本领,要打算教训我,还真不配。你也许以为我是徒托大言,好,我就以双掌,来领教领教你成名的霹雳剑。”
    秦易纵声狂笑道:“娃娃,你太狂妄了!我秦易五十多岁了,仗着霹雳剑法,在江湖道上,跑了也够三十年了,却还没有人敢向我如此卖弄,娃娃,亮你的兵刃,等待接招,我秦某脾气暴躁一点,还不致于拿了宝剑,欺负一个空手的后辈。”
    说罢,从背后撤剑出来,少年一看秦易这口剑,仅剑身就有三尺九寸,再加上剑柄,长逾四尺,宽约四寸,暗忖:“无怪秦易拥有薄名,从剑的尺寸份量看来,确有真工夫。”
    这时蔡善在旁插口道:“大侠,既然道长一定要你亮兵刃,你也不必再固执了,道长在洪泽湖内三舵舵长中,坐头把交椅,三十六路霹雳剑,更是威震绿林。”
    少年笑道:“我本来知道,秦道长是洪泽湖里顶儿尖儿的人物,因为张口闭口,总是称我娃娃,未免有点倚老卖老,所以才打算请这位老前辈,指点指点我的娃娃掌法。经蔡老师傅一说,我倒不好意思起来了,我再不亮出兵刃,好像真瞧不起内三舵的舵长了,好,我就用这小孩子玩艺,和秦道长比划比划。”
    说着,一撩衣服,撤出一件兵刃,双手握着,说道:“请进招罢,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谁败了谁就是娃娃后辈。”
    少年这一亮兵刃,赵家四杰就给震住了,连秦易也大吃一惊。蔡善虽和他有一面之缘,当时并未问到他究竟使用什么兵刃。原来握在少年手中的是两个大圆圈,比鸭卵还粗,圈内层嵌着个斜十字,两外沿相距约七寸,握手处两侧,各有两枚拇指般的圆锥,两个大圈,用一根练子联在一起,那练子丝,粗过食指,长逾四尺,圆圈和练子,都是黄中透出褐色,内行人一见,就断定那是用赤金搀和好钢或缅铁打造,别瞧这么两个圈一根练子,那份量必然惊人,武功没有基础的,就不用打算使得动。
    秦易虽然平日骄傲自大,到底姜是老的辣,少年的兵刃,自己不只没有见过,而且没有听说过,兵刃的招法,更猜不透了,较量武功,这是最犯大忌的,不过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仍用宝剑指点着少年问道:“娃娃,你已经亮出兵刃了,难道还不亮出万子吗?”
    少年道:“秦舵长一定要问,我惟有奉告了,在下无极派第三代弟子,乾坤圈郭训便是。舵长,你再没有要问的了吧?郭某在这里等着赐教哩。”
    秦易骑虎难下,一咬牙“举火烧天”,挥剑向郭训头顶击下,对方却站立不动,剑至,左手挺圈硬接,秦易已看出对方的兵刃,份量极重,既敢硬接,定然具有很大臂力,为着稳扎稳打,立刻撤剑,“横扫千军”,拦腰斩来,这次郭训用右手圈平砸剑身,就以左手圈的斜十字,来锁拿剑尖,秦易一面撤剑?一面暗喜:“我所料果然不差,那圈内的斜十字,是专门锁拿兵刃的。”
    第三剑“少女穿针”,又当胸刺进,郭训左圈在上,右圈在下,来绞剑身,秦易赶快坐腰垂肘,剑方撤回,郭训左右圈紧追不舍,直砸剑身,容得秦易退步躲圈,右手圈“推窗望月”继向秦易左胸砸来,秦易只有向左斜纵,郭训改以右手圈去找剑尖,先封住秦易宝剑进招的门户,左手圈“梢松挂月”,由下上击秦易右臂。
    秦易的剑被圈封住,递不进招去,右手又遭圈攻,只好“倒踏莲花”,向后连退两步,方拟施展“捉襟见肘”一招,撩剑上削对方左肘,人家可比他抢先一着,左手圈由上向下向外一划,“捉襟见肘”的招法,才用出一半,又为人所制,撤右臂,抽右腿,解去对方“划水求鲤”一招,可是郭训右脚前踏,身形跟进,不容秦易变招,右手圈“平沙落雁”,横推过来,直砸秦易左肋,秦易的剑,已被左手圈逼出圈外,自己的左掌,又不敢按圈,没有别法,还得后退,这回秦易改变主意了,索性倒纵出一丈多远,打算先躲开双圈的近身连攻,展开霹雳剑法,以长克短,与敌周旋。
    不过就凭郭训这几招快攻,将在旁观战的蔡氏父子和赵家兄弟,全都镇住了,尤其赵家四兄弟更感意外,因为他们知道,秦易的武功,仅次于总舵长宋强,在洪泽湖内,名列第二,北六省的绿林帮,江湖道中,能胜过他的霹雳剑的,还真没有几人,今夜和这个乾坤圈郭训动手,只能在开始递出三招,而且人家还有点承让的意思,三招过后,被人家攻得连连后退,根本就没找出反击的机会,以秦易这样一个成了名的武师,尚且这样,自己兄弟四人落败,也是应当的了。
    想到这里,赵宗告诉赵富道:“老二,看起来愚兄真是想不开了。”
    赵富悄声答道:“大哥,我看道长的赢面,可真不多,这小子的两个混账圈圈,还确实不好应付。”
    赵宗道:“那只要看道长的武功了,咱们四人就是想帮忙,也是瞎子点灯笼,白费一支蜡。”
    蔡行仁也对蔡善道:“爹,上次你没看见到大侠用兵刃吗?”
    蔡善道:“没有哇,说真话,我就无缘瞻仰大侠的武学,可是我知道,既然是无极派掌门人的嫡传弟子,武功决非泛泛,这会再看施展兵刃,才明白人家无极派不愧为武林正宗,像咱们俩,连三招也接不下来。”
    行仁道:“爹,依孩儿看,秦易也撑不了几个招面。”
    蔡善道:“咦,你怎么敢这样轻易的下断言?”
    行仁道:“你老人家不看见吗?秦易的脸,都气白了,怒气不出,连胸部也在起伏哩。”
    蔡善留神看了一眼,叹道:“你所料不差,练武的人,最忌暴怒气浮,何况秦易的功力,本来就比不了人家,这样子恐怕三五个照面,就分出高下了。就我所知,郭大侠是个很和气的人,只是秦易太狂妄了,那付神气,叫我这老头子也受不了,今晚受挫,那可算自取其辱了。”
    爷俩说着话,秦易已经二次进招了,原来秦易纵出圈外,越想越气,自忖无极派虽说隐然居武林首席,可是自己在江湖成名多年,今夜竟然胜不了一个小伙子,实觉面上无光,当时就要扑过去,以死相拼,转念一想,就凭对方施展出来的几招,自己竭尽所学,时间一久,也得落败,想到这里,恶念顿生,于是纵过去,举剑下劈,不等对方还招,立即撤剑后退,一转身纵登北房檐上,叫道:“娃娃,你敢到房上,和道爷再战百合吗?”
    那郭训年纪虽轻,却出身名派门下,人又聪慧机警,适才秦易先是怒容满面,继而突现笑容,现在又到房上叫阵,其中必有奸计,不觉暗笑,心想:“你这老狐狸,不用耍鬼心眼,我一定让你弄巧成拙。”
    口中可是答道:“就是到你们洪泽湖去,我也一样奉陪!”
    说着,身形一伏一长,足已离地,秦易就是等着这个机会,左手扬起,一声喝“打”。三柄短刀,已经飞出,刀尖上隐隐闪耀着一星蓝光,这表明刀尖是煨过毒的。
    秦易身边原携有十二口飞刀,因为已成了名,近年来剑法又少遇敌手,飞刀一直不曾应用,今夜知道郭训扎手,所以才于转身上房之时,潜取三刀在手,只等到郭训身形离地,立即掷刀,两柄刀分取左右手腕,中间一柄刀直奔前胸,在秦易自以为一击必中,那里想到无极派门人,虽然不用刀镖袖箭等暗器,可是飞蝗石却称武林一绝,而且对于闪避接取暗器,又具有独到功夫,秦易飞刀掷来,郭训心中大为不悦,心想凭你秦易的身份,竟使用这样的卑鄙手法,可真令人不齿,再见刀尖蓝光,不由得生气,就打定主意,要给他点苦头吃,左右手挺圈磕落两侧的飞刀,掷向前胸的一柄,也由练子棚坠,这些动作,都是一霎那的事,而上纵的势子,却没有改变,秦易见飞刀未能奏功,纵身而起,右臂贯注全力,挥剑迎头劈下。
    这时郭训左足才踏上房檐,右足仍然悬空,乾坤圈因为分磕飞刀,双臂张开,不会收回保护前胸,秦易以为你躲了我的飞刀,却挡不住我的一剑,郭训见秦易招法狠毒,越是要故意逗弄他,仅以左足作“金鸡独立”式,双臂非只没有内弯,想法用圈格剑,反而分得更开一点,秦易这次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了,如果及早想到,这是对方布置的陷阱,煞势撤剑,仍然来不及的,可惜秦易太过自信了,才落得身败名裂。剑劈得急,距头顶不过半尺,郭训突然双臂一张一挺,系住两圈的练子绷直了,剑正砍在练子上,这可是真正考验双方武学的造诣,和功力的深浅了。
    秦易只觉得一震之下,虎口奇痛,一条右臂,就像被人点中麻穴一样,失去知觉,剑也脱手而出,在秦易未曾退步撤身以前,郭训左手一送,右腕一抖,左手圈出手,又如一条怪蛇,横扫过去,将秦易道士冠击落于地,秦易头顶虽未受伤,可是道冠一坠,头发散乱,赶紧纵身后退,人家郭训一如他挥飞刀时,打定的主意,等到他双足离地,将乾坤圈由左向右横扫的势子,挺腕定肘,硬硬的煞住,接着右臂向前一送一抖,圈和练子恰巧缠在秦易的右足踝上,藉力外抛,秦易那么魁梧的身子,竟给摔下房来,幸而秦易轻功不弱,空中双臂上张,单足下踢,将横摔的身子,改为头上脚下,轻轻落地,俯身拾起三柄飞刀,收入囊中,然后一指蔡善道:“姓蔡的,我并非总舵长,可是凭我内三舵舵长的身分,我担着干系说一句话,咱们的梁子,从此了结,不过以后你也要小心,不能再招惹洪泽湖的弟兄。”
    转身对郭训道:“姓郭的,道爷今天算认栽了,这只怪我太过轻敌,才有此失,你可知道,秦易三十年来,没有栽过跟头,咱们总得算清这笔账。”
    郭训将秦易的宝剑,从房上拾起,纵身下房,双手捧剑,递给秦易,脸上决无因胜骄矜之色,并说道:“秦舵长,郭训一时失手,还望见谅。”
    秦易接过宝剑,剑峰已被掤了寸许的缺口,才知圈和练子,都是赤金搀和缅铁打造的。
    郭训又抱拳道:“实在说来,秦舵长的武功,自是江湖上一流人物,只是开头就把在下认做刚出道的娃娃晚辈,一时大意,才失手的,要凭在下这点技艺,真正较量,也胜不了秦舵长的。”
    秦易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自从洪泽湖水寨创建基业,在江湖上树立威名之后,可谓一帆风顺,又以多年来,与人动手过招,很少失利,因而自然而然养成了他的骄傲自大,可是今夜却栽了跟头,要说到武功,他自认败得心服,只是开头自己太过分了一点,假若对方乘机反唇相讥,脸上就挂不住了。料不到郭训虽然年轻,并非量狭心窄之流,递剑的态度,十分恭敬,说话也极有分寸,给自己留下地步,转回面子,所谓老江湖,就是在这种节骨眼上,看出他的应付手法,秦易等郭训将话说完,立刻稽首道:“善哉!善哉!小侠在给贫道遮丑了,凭贫道这点微末之技,实在难与小侠相比。说真话,当小侠一亮出兵刃,贫道就知道今夜要糟,为了我没见过这种怪兵刃,连听说都不会听说过呢。”
    在秦易讲话之时,蔡善亲自找到秦易的道冠,送过去,并抱拳道:“秦舵长,蔡善冒昧一言,既然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就请舵长和四位舵主,到屋内小坐,奉茶如何?”
    郭训道:“姓郭的,道爷今天算认栽了,这只怪我太过轻敌,才有此失,你可知道,秦易三十年来,没有栽过跟头,咱们总得算清这笔账。”
    赵氏兄弟可不敢答腔,只是眼望着秦易,等候吩咐。
    秦易大笑道:“蔡师傅倒是痛快人,我老道那会客气?好,咱们就进屋休息一下,不过更深半夜,蔡师傅你能找点酒来吗?贫道想和郭老弟,痛痛快快的喝上几杯。”
    蔡善闻言大喜,道:“舵长既肯赏脸,蔡善可真荣幸之至。”遂告诉行仁道:“你去赶快准备茶菓酒菜。”
    一面肃客入室,坐定之后,秦易又问郭训道:“郭老弟,造这对乾坤圈是谁的主意?这可够损的了,凡是和老弟动手,又不明白你的招法,非栽到那个练子上不可,我敢说:上当的决不是我老道一个人。”众人听了不禁大笑。
    郭训撩衣取出乾坤圈,交给秦易道:“请道长过目。”
    秦易接过去,“咦”了一声,说道:“好重的份量,比我估计的还重出几斤。不过有一件,我先猜到了,这斜十字,乃专门锁拿兵刃的。”又指着圆锥道:“这是点穴用的吗?”
    郭训笑道:“是的,用两侧就代替练子镢了。这原是家师仿照慧空师叔的七星环,另加自己心裁打造的。”
    秦易道:“是净土派掌门人慧空师太吗?”
    郭训道:“正是他老人家。”
    秦易道:“听说无极、净土两派,传授弟子技艺,不分彼此,可是真的吗?”
    郭训道:“这倒是真的。”
    这时行仁已指点着将茶菓端上,秦易将圈还了郭训,先抓起个雪花梨,大口吞下,不大一会,酒菜来了,大家胸无芥蒂,开怀畅饮,到天色破晓,秦易等才起身告辞,并坚邀郭训赴水寨一行,郭训道:“道长盛意,感激非常,不过在下为了一个师侄的事,必须去归德一趋,这件事办完,我一定专诚拜谒,请先代向总舵长问候。”
    秦易拍着郭训的肩膀,笑道:“我老道能交老弟这个朋友,就是吃了败仗,也是值得。老弟,咱们可是一言为定,贫道在寨中恭候台驾。”
    郭训正色道:“既与道长约定,何敢失信?这样规定罢:倘无意外事故,十日内一定赶到贵寨。”
    秦易等五人走后,蔡氏父子挽留不住,郭训也急忙上路,白天不敢过露形迹。只能赶了八九十里,入夜才放开脚步,以郭训的轻功,足下加劲,可谓捷逾飞鸟,快如奔马,未到五鼓,距归德府已不过二十余里,郭训可不敢贸然入城,恐怕打草惊蛇,使对手早加防范,他所想救的人,脱险机会就很少了。
    郭训为了慎重,所以并不进城,却往府城南五里许一座华严寺来,方丈净仁,原是著名的镖师,四十余岁上,因妻去世,又以江湖凶险,所以才削发出家,廿年后,早已升为本寺方丈。净仁虽是外家功夫,可是根基深厚,在镢局的几十年中,更见得多,经得广,为僧以后,固与世事无争,功力却未搁下,又将当年所见所知各家之长,揣摩钻硾,和自己所学融合起来,掌法刀法,乃能自成一家,不过净仁深知韬晦,寺中僧人,除了监寺,知客几个人之外,不知方丈具有极高的武功。
    净仁走镖时,与无极派今日掌门人李希卫最是莫逆,近年一个退隐,一个出家,如有便人,仍常通信息。掌门人在传授郭训乾坤圈之时,曾告诉郭训道:“为师立定主意,打造这对乾坤圈,并另创一路招法,他人都不知道,惟有现已出家的净仁和尚,曾由我告以梗概,和尚外家功夫,已臻上乘,年来更精研各派绝技,致力内功,今日江湖人物中,功力能与和尚相比的,谅无几人。”
    郭训就问道:“这位禅师现居何处?”
    掌门人道:“现在归德城南华严寺为监寺,一二年中,要升方丈了。”
    事隔八九年,郭训记忆犹新。三个多月前,有一归德商人,赴泰山进香,掌门人还托他带过一信,因此郭训就直奔华严寺,见了知客,才说明是从泰山来的,要谒见方丈。知客注视着郭训道:“少檀樾年纪虽轻,已具上乘内功,可是无极派门人吗?”
    郭训拱手道:“弟子乃第三代门人。”
    知客笑道:“那就怪不得了,请随我来。”走到方丈禅房门前,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正在诵金刚经,知客净安先轻咳一声,房内经声立止,净安道:“有无极派门人郭少侠,请见师兄。”房内答道:“请他进来。”净安道:“贫僧不奉陪了。”说罢自去。
    这时房门开了,一位六十多岁高大的和尚迎出来,郭训赶快跪倒,以晚辈之礼叩见,口称师伯,净仁笑着道:“少礼,少礼。你就是希卫老弟的弟子郭训吗?”
    郭训道:“弟子正是。”
    净仁点头道:“李老弟果然好眼力。”说着伸出右手,搀住郭训左臂道:“贤侄请起。”嘴里说着话,手掌已用上劲,郭训知道净仁有上乘鹰爪力功夫,虽然这只是要测验自己的功力,不会受伤,但恐怕这位师伯说自己练功不勤,所以立刻运用内劲,贯注左臂,以无极派“柔克刚”“软化硬”的功夫,消解掌上的握力,净仁一提之下,马上释手,道:“你起来。”
    郭训起身,随净仁入室,净仁指着身侧一个蒲团,命郭训坐下,笑道:“贤侄,我真想不到,你未及二十岁,已尽得无极派真传,也可见你师父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血了。”
    郭训起身肃立答道:“小侄禀性愚钝,十不得一,以后还恳师伯教诲。”
    净仁道:“你坐下说话,以后不要这些俗礼,老僧和你师父四十年的交情,不同泛泛,他的弟子就如同我的门人。你的兵刃,带在身边吗?”
    郭训取出乾坤圈,双手递过去,净仁指着圈内层的斜十字道:“你知道这是我的主意吗?”
    郭训道:“师父会向小侄说过。”
    净仁递还乾坤圈,这才问道:“你来归德有什么事?”
    郭训道:“为了一个师侄的婚事。”
    净仁道:“你将始末告诉一遍。”
    原来无极派创始人两仪剑陈修的孙女陈蕙,有两个儿子,向道、向善,向道年纪比郭训还大四岁,向善却比郭训小一岁。
    向道、向善与郭训,一同在掌门人处学艺,陈蕙也时常来加指点,三人年纪相仿,十分相得,虽然按辈份说,二人叫郭训为师叔,却亲近如兄弟一般。
    二人也和他母亲一样,十三、四岁时,就随着长辈,在江湖道上跑了,向道秉性稳重,向善则倜傥不羁,嫉恶如仇,一柄天王伞,点翻过不少江湖好汉,即不致毕命或成残废,可是下手总是重点。数受掌门人责斥,向善也深知敛抑。
    不想一次在回泰山途中,路遇不平事,盛怒之下,竟掌毙三名恶徒,固然三名恶徒都是罪不容诛,却违背了他母亲不准杀人的教训,陈蕙大怒,要立即禀告掌门人,将他逐出门墙家庭,是向道邀了郭训,跪地求情,掌门人听说了,也赶过来向陈蕙道:“向善这孩子,出手是辣一点,不过这三人,也实在坏透了,他们所做的事,更属可恶已极,要不向善杀了他们,就是我老头子遇上,也一定要全废了他们。”于是主张将向善打了五十下手板,鞭背一百,关在山洞中,禁锢半年。
    当天夜里,郭训和向道二人,前去探视,向善静居洞内,读书练功,并无大苦,倒是对那个被救的女子,柔情遥注,念念不忘,将经过告诉二人,知道郭训近日即可艺满出师,特加请求道:“小叔,无论如何,你到关东办完事后,要去阜阳和归德一趟,第一是代侄儿报蔡老师傅相助之恩,第二是设法将那女子救出来,找一妥当地方安置。”
    郭训笑着道:“蔡老师傅那里,对头洪泽湖的舵主们,虽然厉害,你小叔可不怕他们,八月十六以前,我一定赶到,至于救那女子,我却爱莫能助。”
    向善隔着铁栅,在洞内央求道:“好小叔,你老别开玩笑,总得救出她来。”
    郭训道:“我们行侠仗义之人,可不能婆婆妈妈的,你已经杀了三人,保全了她的名节,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拆散人家的家庭吗?”
    向善急得跺脚道:“告诉你不开玩笑,你还要挖苦人。”
    向道笑着道:“你急什么,小叔那能不管呢?你身上可带有信物吗?”
    向善红着脸,从左手无名指上,脱下一只翡翠戒指,递给郭训道:“这是金姑娘给我的。”
    郭训接了戴到手上,问道:“你对这位金姑娘,还有什么话说吗?如果我将她救出来,安置在那里呢?”
    向善拍着前额道:“小叔,你看着办罢,我此刻方寸已乱,简直想不出什么主意了。”
    郭训故意叹口气道:“你可称谓惹火烧身了,凭白管了这件闲事,自己受了罪,还要麻烦我老人家。”
    向善急着嚷道:“小叔,你再没正经,我可要气哭了。”
    向道拉着郭训道:“咱们赶快走罢,他也该做夜课了。”
    郭训将经过面禀净仁,净仁道:“我对外事,甚少过问,等我找任知客的净安师弟来问一问。”又道:“净安、净明,原是我的同门师弟,自我剃度,他们两人也看破红尘,随我出家。”说罢,将蒲团旁一条垂下的长绳,轻轻一拉,门外檐下就响起铃声,一会一个小沙弥推门而进,净仁道:“你去请净安师叔来。”
    小沙弥走了不久,净安来了,净仁问道:“府城中有金生财这个人吗?”
    净安道:“有,是一名候补的知县,近日才来府城,听说就要与知府结成儿女亲家了。”
    净仁道:“为人如何?”
    净安道:“并无大恶,只是过于热中功名,因为候补了几年,都未得实缺,所以想尽法子,想弄颗县印到手。”
    净仁又问道:“他的女儿金丽如何?”
    净安答道:“知府衙门有一次作法会,小弟曾见过一面,人倒是端庄秀丽,那样子也似习过武功。当时我就纳闷,以金生财为人,怎能有这样的一个好女儿?等到看到金夫人之后,才明白是女肖其母的。”
    郭训道:“师叔近几日,知道金姑娘的消息吗?”
    净安道:“昨日进府城去,才听说知府厚庆,正在替儿子惠平准备喜事,未过门的儿媳吗,就是这位金姑娘。我知道金生财的为人,定是他有意高攀的,当时心想,惠平乃一出名的纨绔,将金姑娘嫁给他,可真算得鸾凤伴鸡鸭。再进一层打探,知道姑娘压根儿就拒绝这门婚事,金生财却非逼迫她不可,他明白姑娘具有武功,恐怕逃走,已请了厚知府的几名护院镖师,来监视姑娘。我因事不关己,也没再留心下问。经少檀樾一说,其中尚有此层葛,倒不能袖手旁观;如需尽力,贫僧愿助一臂。”
    郭训道:“师伯和二位师叔,在此出家,常言说:不怕官,就怕管,在厚知府所辖的地面上,不宜引起纠纷。谅此事小侄尚足应付,只请师叔告知金姑娘的住处就可以了。”
    净仁道:“师弟,不是我们怕事?凭几个草包镖师,郭贤侄尽足料理,我们非万不得已,还是置身局外为佳。”于是净安告诉了住处,郭训就在寺内用饭休息,天交二鼓,辞别净仁等,直奔府城,承平之日,即有巡城兵卒,也是虚应故事,而且郭训轻功,他们更难以观察,郭训入城,照净安指示,来到城东北角府城隍庙外,金家是借住后殿左侧一座小跨院里,这里原有几名香火道士住着,金生财让他们迁出去,一家三口借居。
    郭训先纵到东配殿上,隐好身形,见后殿中灯火辉煌,三个背着兵刃的人,席地而坐,方砖地上,摆了一只大酒瓶,还有四样酒菜,正在那里喝酒,郭训暂不理会他们,绕过后殿,小跨院是三间北房,两间东房,北房已无灯光,东房好像人还未眠,一会儿,一个苗条少女的身形,映在窗纸上,郭训知道那就是金姑娘了。
    南房是平房,上面伏着两个人,背后都插着一把单刀,不时交头接耳,不过却死盯住东房,郭训想到这两人和后殿里的三人,正是净安所说监视姑娘的镖师了。有意试试二人的武功,随手捡拾一小块瓦片,轻轻的掷过去,恰落在二人两颗脑袋的中间,二人一挺身,站了起来,其中较矮的说道:“张老师,不会是闹鬼罢?”
    那个瘦长的,声音都有点变样了答道:“那可说不定,反正这座府城隍庙里,时常出些怪事,卖烧饼的吴二亲口对我说过,他半夜过这里,大殿前面,铁链哗啦哗啦响成一片,他闭着眼跑回家去,连烧饼篮子都丢了。”
    郭训一听,也觉好笑,知道果是两个草包,纵过去,不等二人听到声响,已经全点了哑穴,倒在房上。
    自己再纵落东房后窗外边,迭起两指,轻弹了窗棂两下,房内呛啷一声,似是刀剑出鞘,接着姑娘低声问道:“外面什么人?”
    郭训道:“泰山来的。姑娘先请看一物。”挖破窗纸,将玉戒指递进去,姑娘走到窗下接了,看了一看,再问道:“你是二哥什么人?”
    郭训轻声笑道:“我就是他的小师叔郭训。”
    姑娘道:“原来是郭叔叔,请从前门进房罢。”
    郭训进房,姑娘先行过礼,接着问道:“向善二哥怎么没来?”
    郭训告知被禁锢的经过,问姑娘打定什么主意?姑娘倒是非常大方,说道:“在叔父面前,侄女不能为了害羞,就不说实话,侄女和向善二哥,虽然没有私订终身,可是已经以心相许,此志不遂,侄女惟有一死。对家父作主的婚事,侄女原想当日即行潜逃泰山,转而一想,双亲无子,仅侄女一人,不能轻易作此不孝之事,这回才恳求家母,向家父一再劝阻,家父一心一意,要高攀这门有势力的亲戚,压根儿没有打消婚约的念头,恐怕侄女出走,又请了五名武师来这里监视,其实侄女早下决心,两三日内,就要离家,逃得出直奔泰山,逃不出就不惜一死。”
    郭训道:“好!贤侄女有气节!有骨头!不枉向善为你受苦。”
    又道:“今夜一切尚未准备就绪,而且你还没有禀过令堂。明夜此时我来接应。”
    姑娘道:“房上监视的人呢?叔叔怎么处理?怕他们发觉后,就不易离开了。”
    郭训笑道:“凭这几个草包,你小叔还能应付。”
    说罢,姑娘觉得微风拂面,已失郭训所在,就不曾看清楚这位小师叔,身形是怎样纵起出了房子的。姑娘惊愕半晌,呆立在那里,未移动分寸,只是在想:当日看了向善二哥掌毙三贼之时,叹其武功人间罕见,向善告诉自己说:“论到功力,以小叔第一,向道大哥第二,我只能居末了。”今夜看小师叔的身法,果然不同凡响,自己虽然也习过武功,可惜未遇名师,与他们叔侄比起来,真有天渊之别了。
    且说郭训出了东房,先到前殿的左配殿中,将一座白无常的泥像抱起来,横着压在被点倒昏的两个镖师身上,然后双掌一拍,解开两人的穴道,遂即回华严寺而去。
    听净仁禅房中,并无声息,藏经殿里,却灯火通明,谅是正在练功,故意放重脚步,才到殿门外,净安已经开门迎出,见是郭训,招手唤进,郭训禀过与金丽相见经过,净仁道:“如此甚好,金姑娘脚力,恐怕难赶远路,你净安叔坐骑,可借与她用。明晚你们出城后,不必入寺,我派人将马及水袋干粮等物,都准备齐全,藏在寺北面松林里。”
    又笑着道:“我和你两位师叔,每夜都在这里暗暗练功。贤侄,你与我们合合手怎样?”
    郭训赶快肃然道:“小侄不敢。”
    净仁笑道:“你在我面前,还客气什么?老侄,我告诉你实话罢,这二十多年,我一直没有将功夫撂下,大概你师傅也对你说过,我独创了一路华严掌法,自你净明、净安两师叔来寺以后,我们每日演习,研究着改进,这掌法与你无极派的无极掌和三光通天掌相比,自然望尘莫及,可是对这般江湖武师来说,也有资格自成一家了。这些年我们三人,尽量隐藏,外人多不知我们还会武术,所以没有切磋的机会,老侄来了正好,咱们爷们四个可以拆几招了。”
    郭训还想推辞,净仁正色道:“武术一道,不相观摩,那有长进?郭训,难道你连师伯的话也不听吗?”
    郭训躬身拱手道:“小侄遵命就是。”
    净仁又笑着道:“你先要记住!第一,不能藏巧。第二,不能故意失招。要是违背了我的话,我先打你一百手心。”
    郭训笑着道:“师伯这样讲,好像小侄是非赢不可了。”
    净仁道:“今日我一握你的手臂,就知你的内功造诣,在我之上,所以才将话讲在前面,只要你不藏巧,不故意失招,我才明白华严掌法的短处和弱点,你明白了吗?”
    知客僧净安合十说道:“少侠请进招。”
    郭训道:“还是师叔先赐招。”
    净安道:“如此贫僧就不客气了。”
    接着连进三步,左掌已向郭训右胸推来,郭训见其掌力沉雄,心想:“这老师兄弟三人,虽然原是外家出身,从发掌和劲力上看,近来内功同具根基,自己倒要小心应付。”
    郭训双足未动,坐腰撤身,整个身子似乎坐在站在后面的右腿上,这是拳术中的最常用的“脱袍让位”式子,不过要看功力的深浅,来定效果的大小了。
    郭训并未还击净安第一招,可是一施出“脱袍让位”,就使对方主客易势了。因为净安的左掌,是可虚可实,不论郭训对这一掌闪避或是格架,净安的右掌立刻就会发出的,不想郭训开头便施展这种刁钻的身法,普通武师的“脱袍让位”,不过退步抽身而已,郭训却将整个身子坐下去,表面上看,似乎招法用老了,其实正是无极掌中反客为主的妙诀,因为如此一来,净安的左掌是落空了,即使再探身伸掌,也够不上部位,那样中下盘就会露给对方了,净安当郭训身形后坐,赶快收回左掌,俯身躬腰,挥右掌下击,横截郭训左腿,这就是攻其所必救,不想郭训迅撤左腿,右足仍然不动,本来蹲下去的右腿,这时随着左腿后撤,同时挺起,身子也直立起来,净安看了,暗忖:你这孩子可真够损的,不懂其中奥妙的人,还以为你是让我两招哩,其实你却是使我受制呢!
    净安何以要如此想法?由于他是俯身挥掌下击的,郭训左腿既经撤回,身子挺立,净安的上盘就毫无防备了,如不赶快撤回右掌,不变俯身之势?只要对方出掌进击,自己就没法躲开,所以立抬右掌?一挺上身?一般猜想,净安必然要再发左掌进招的,可是净安从前既是成名的镖师,入寺以后,与净仁、净明精心研摩,武功也自不同凡响,这时左掌未动,就在身子还未完全挺直之时。突飞左腿,向郭训的右腿横扫过来,净仁看了,不由喝采,道:“好腿法!”
    那知无极派自从在陈修手上,将无极掌和三光通天掌,互相融会贯通之后,凡是嫡传弟子,都具有见式破招,转危为安的本领,净安左腿扫来,郭训也赞道:“师叔好腿法。”
    可是他并不慌张,悬空的左腿,在原处迅速踏实,右腿几乎同时提起,不过抬的有分寸,恰巧比净安横扫的左腿,要高出二三寸,净安本以为这一扫腿,就算胜不了郭训,至少要逼得移动部位,那料得郭训仍是以逸待劳,反客为主,无形中化解自己的进攻的招法,使自己受制,即如郭训这一招,粗心一看,只是普通的“金鸡独立”而已,其中却隐藏着极厉害的煞招,为了他抬起右腿,比净安的左腿,高出二三寸,这就是说,净安打算扫中右腿,是不可能的,倘若打如意算盘,以为扫不中右腿,一样可以扫中立地的左腿,那无异自投罗网,因为净安的左腿,要想扫中郭训的左腿,一定要经过郭训悬空的右脚之下,只要右脚向下一踹,净安的左腿就得非折即伤,所以净安腰部一用劲,煞住左腿横扫的势子,未等左脚下落,仅右足使力,往后倒纵了五六尺,回头向净仁道:“惭愧得很,小弟落败了。”
    郭训赶快拱手行礼道:“师叔奖掖后辈,理所当然,可是也不能这样啊。”
    净仁大笑道:“我一见面,就看出你这小子,刁钻异常,果然不差,就凭你净安师叔,一连三次煞招,就没有攻动你移动部位,不是落败是什么?难道非逼他躺下不算数吗?”
    郭训道:“小侄斗胆也不敢。”
    净安和净明,听了净仁的话,都不由笑起来了。净安指着郭训道:“我可要自居长辈了,老贤侄,凭你刚才这脱袍让位,顶天立地,金鸡独立三招,可算用得火候纯青,恰到好处,不攻人而自具威势,不还招而敌招自解,所以我攻了三招,便知难而退了。”
    净仁那边已取戒刀在手,这两口戒刀,是净仁托人在徐州特地打造的,刀身长,份量重。净仁道:“老贤侄,我的华严掌法,是碰到钉子上了,咱们爷俩再用兵刃拆几招。”
    郭训笑道:“师伯今晚是一定要小侄献丑。”
    净仁道:“那里是使你献丑,分明是我们老哥儿三个献丑。好在都是自己人,谁胜谁败,都没关系。郭贤侄,你就亮兵刃罢。”
    郭训取出乾坤圈,双手捧圈一揖道:“师伯赐招罢。”净仁先不动手,指着乾坤圈告诉净明、净安道:“你们看见了吗?这圈中的斜十字,是我想出来的主意,或者今晚我就要栽在上面,古人说:作法自毙,怕我也是一样的。”说罢,一声“接招”,左手刀横撩右肋,右手刀斜劈左肩,郭训知道这位师伯劲力过人,刀法精奇,不敢大意,双圈上砸下挡,硬接刀锋,净仁两腿微微蹲,双刀都铲了一个半圆,下斩郭训两足,郭训“坐山镇虎”身子猛然后坐,双圈由内向外,“铁浆划水”,再找刀锋,净仁撤左刀,垂右腕,挥刀点郭训左足,郭训一抽左腿,身形未变,双圈会合,来锁拿刀尖,净仁撒右刀,左刀上撩郭训右肘,郭训一面挺身,一面两招齐发,右手圈下砸左刀刀背,左手圈向净仁右腕推来,净仁被迫后纵,才避开这一招,口中笑骂道:“好小子,你到底逼得我先动手了。好!再接这十八刀。”
    这十八刀是净仁华严刀法的精华,原为准备克制劲敌的,施展开来,果然极具威力,两口戒刀,舞成一片银光,将郭训包里其中,可是郭训却从容不迫,沉着应付,等到十八刀使完,净仁道:“我已没有别的法子,咱们爷俩只得较量一下腕力了。”
    说着,双刀并举,向两肩扎来,郭训横圈相迎,斜十字恰好锁住刀尖,郭训笑道:“师伯,小侄的兵刃短,要较劲是占便宜的。”
    净仁道:“先不管他,你留神,我要加劲了。”
    净仁闭口停息,暗运劲力,直趋两臂,双刀抵住双圈,竟往前推来,郭训心里想,这位师伯,膂力真是惊人,错非是我,换了向道、向善二人,怕也抵挡不住,可是两臂也贯注全力,硬将双刀前推的力量,给碰了回去,净仁二次叫劲,双刀下压,因为净仁身材高,居高临下,能取几分巧,可是郭训也不含糊,又抗住这一压了,就在刀圈交错之际,已经磨出火花来。净仁正要三次叫劲,郭训念及这样较力,最损真气,以净仁年纪,是不合适的,不等他发力,说道:“师伯留神,小侄可要用煞招了。”
    净仁笑道:“小子,一半时你还夺不了我的双刀去。”
    郭训不答,两腕一震,这原是虚招,容净仁注意双圈时,双圈间的练子,藉了这一震之力,中段突然飞起,直砸净仁前胸,这一招用得出人意外,净仁等三人,都不曽料到,练子飞起的势子,非常劲急,净仁的双刀既被双圈锁住,如想后撤,就要弃刀,不弃刀就无法躲开”怪蟒挺身”这一招,郭训容练子距净仁胸前一二寸,立刻从刀尖上摘下双圈,撤圈后纵,一面施礼道:“小侄该死。”
    净仁却笑着道:“我可是三十老娘,倒捆孩子了。竟忘了你的练子。”
    郭训笑道:“其实也是小侄投机取巧,因为像这样较力,最消耗元气,小侄已感支持不住了,师伯还是愈来愈凶,不得已才使出这种险招。”
    净仁也笑道:“你这小子倒很痛爱你师伯,唯恐我时久受伤,固然老不讲筋骨为能,其实你师伯还不算太老。”
    郭训道:“我也没说师伯老呀。我只是指明怪蟒挺身那一招,原是投机取巧的。小侄在阜阳与洪泽湖的霹雳剑奏易交手,也是用练子掤脱了他的宝剑。我们倒是不打不成相识,事后他说:出主意加上练子的这个人,可够损的了,上当的决不止他一人。”
    净仁笑道:“他说的对呀,你师伯不是上当了吗?当年我和你师傅说笑话,我说你们无极派,专门打造了一些奇门怪道的兵刃,像你的乾坤圈,向善的天王伞,你师叔陈睦用的七星环,单凭兵刃和招法上,就叫对手头痛了。”
    郭训道:“师伯你老人家还不知道呢,蕙姐姐又给向道打造了一件奇兵刃,叫做伏虎枪。”
    净仁问道:“什么样式?”
    郭训道:“你老人家想都想不出,一杆枪全系缅铁打造,却分为两截,上半截二尺五寸,下半截枪尖一尺五寸,中间是五寸的大环子,左右手各执一杆,动手时,用大环砸打点拿,下半截贴在环上,枪尖向内,可是抓住空子,手腕一震,枪尖直前,硬是加长了一尺五寸,对方要是按原来的尺寸,躲枪环,找部位,岂非上了大当吗?”
    净仁道:“那丫头从小就刁钻,我看你也是叫这位师姐教坏了。”
    接着说道:“天晚了,你去休息罢,明日你净安师叔,再进城一趟,察看对方有无变化,那几个草包镖师,虽然不算什么,咱们总是小心为佳。”
    第二天黄昏时候,净安回寺,皱着眉头道:“这件事又添麻烦了。”
    净仁和郭训不约而同,一齐问道:“添了什么样的麻烦?”
    净安道:“我费了一整天的工夫,才探听出来,厚庆所雇用的镖师,原是黑虎帮的人物,适逢黑虎帮的四大金刚,巡视至此,经被老侄点倒的人,一说经过,四大金刚就知道遇上了武林高手。金姑娘和向善的事,虽然姑娘仅曾禀告过金夫人,连他父亲也不晓得,可是四大金刚久历江湖,经多见广,也猜测到会有武林中人,救助姑娘出走,所以城隍庙里,已经加人看守,看样子今夜要有些麻烦了。”
    郭训道:“不管怎样,总得将姑娘救出来呀。”
    净仁笑道:“老僧经昨夜试招之后,忽然静极思动,说明白一点,就是不觉技痒了。这样罢,今夜进城,由老僧陪贤侄前往,你把看守的人引开或加制服,我护着姑娘出城。”
    郭训道:“此事如何能劳动师伯?”
    净仁道:“却非我去不行,你想一想,你净安师叔常常进城,就是夜间易装前往,从身形举止上,也容易被人认出,我则不然,别人平日很少能见我面,而且都不知道我会武功。”
    郭训道:“既然这样,那就要麻烦师伯一趟了。”
    天交二鼓,净仁改扮妥当,郭训看了,禁不住失声笑出来,原来净仁不仅换了俗家的夜行装,又用上好海胶熬水,将头发做成的假须,沾得连腮满面,灯光下,除了两目烱烱外,几乎看不到本来面目了。
    爷儿俩入城到了城隍庙附近,净仁一作手势,郭训先进入庙内,以郭训的机警和轻功,不要说这几个镖师了,就是再多些人,也难以觉察。郭训先在各处窥探一番,后大殿内,仍如昨晚一样,有人吃酒,只是坐间摆了一把椅子,上坐一人,四十开外年纪,背后插着双戟,态度甚是倨傲,席地而坐的四个人,对他也十分恭敬,郭训想:这个人大约就是四大金刚之一了。
    小跨院里,南房上伏着两人,姑娘所住的东房,也伏着两人,郭训明白庙里的情形之后,仍往跨院,正打算用“飞石点穴”的手法,先点倒东房的两人,这是无极派的独门绝艺,能在数丈之内,认准敌人穴道,用飞蝗石取代手指,将敌人点倒。
    忽然身旁落下一小土块,接着又是一小块,郭训辨别方向,知道是净仁从东房后面发过来的,于是右手捏起一块瓦片,左手拾了一小土块,左手先将土块掷过东房,稍停,右手的瓦片跟着打在东房门板上,瓦片是平着掷过去的,所以响声甚大,东南房上的人,闻声一震;全站起来,要撤兵刃,这时郭训净仁同时发动,纵上房去,两人身形都快,净仁虽不及郭训,轻功掌法,在江湖上却已算顶儿尖儿的人物了,房上的四人,只觉得背后有风声,来不及转身,已被点了穴道,点穴的人手法都够高明,跟着就抓住背上的衣服,不容他们突然躺下发出声响,然后轻轻的,照原来位置,放在房上,那样子和伏身监视,并无差异,如非到身旁细察,就不知道是被人点倒了。
    净仁贴着二人伏下去,向郭训招手让他下去。刚才门板一响,房内姑娘已知是那位小师叔到了,房上的居然没有动静,姑娘立刻明白那是已被制服了,随即开门,郭训正好纵下来
    轻声问道:“姑娘都准备好了?”
    姑娘指着背后的小包里和单刀道:“全在这里了。”
    郭训道:“令堂如何?”
    姑娘道:“家母虽然不忍,可是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入火坑。”
    郭训道:“房上是华严寺净仁师伯,姑娘先随他老人家出城,我随后就来。”
    等净仁与姑娘走了一大会,约计已离城了,郭训又重回到前面的东配殿上,决心要将前殿中的五人制服,免得他们察出姑娘出走,再去知府衙门搅个天翻地覆,闹得满城鼎沸,那样郎有黑虎帮的人在,为怕知府父子发生意外,也不敢轻易出城了。
    主意既定,郭训抖手一瓦片,击落殿中一人手上的酒杯,自己尽平生所学,张臂纵起,飞跃三丈多,落在前殿后面,然后再纵身捏住椽头,将身子贴在殿檐下面,殿中四人一时大乱,椅上的人一掌扑灭油灯,拔出双戟,从殿中纵到石阶上,跟着就上了前殿,四人中有二人跟着出去上前殿,郭训下地进入殿内,因为油灯刚熄,二人眼睛还昏花不能视物,很容易的被郭训点倒,这时殿上有人说道:“你们二人赶快到小跨院去,不要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
    郭训也由前殿后门出去,藉配殿的走廊掩蔽,跟踪二人而至,还未到小跨院,就将二人点倒在路上。
    净仁在寺中,曾骂郭训刁钻,其实是真说对了,他和向道、向善三人,武功固然以他最高,计谋也以他为最多,想出来的?人骗人的法子,往往出人意料。
    这时他将其中一人,提到阴暗处,摸出对方的飞抓,捏断爪头,然后捆住两胁,挟着它直奔前殿,身背双戟的那人,原是四大金刚中的纪永年,在前殿上望一望,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忽然想到殿内的两名弟子,何以久未出来?莫非遭人暗算不成?
    纪永年想到这里,不敢迟缓,急忙回来,双戟护身,纵入殿中,见两名弟子,躺在地上不动,用手一摸,知道是被人点了穴道,昏暗中却难以看出点在那里,于是将双戟放下,取出火折子,打算点起油灯,查明部位,再解开穴道,却发觉背后有一人悬空扑来,纪永年丢下火折子,撤步转身,双掌推出,不料来人脚未沾地,竟又平空撤回,这一下可将纪永年吓住了,他就没见过这样好的轻功,可是自恃武功过人,又觉得凭自己坐镇于此,却被人家将两名弟子制服,毫未觉察,这跟头可栽大了,此刻居然又来戏弄自己,要不给他点颜色,四大金刚这点盛名,就算葬送了。
    想到这里,来不及拾起双戟,即垫步纵起,跟踪进扑,来人是斜着向上去的,等到他的双掌,已经沾上那人的衣服了,突然发现那人原来是用绳子吊着的,再仔细一看,正是刚才派往小跨院去的两名弟子之一,不过收掌已难,惟有尽量将掌力错开,希望不致受重伤,出乎他意外的,吊人的绳子猛然一松,人也随着坠下,这一下可真弄得他手忙脚乱,因为这名弟子离开地面,已有七八尺高,看他身体僵直的样子,必然也是给人点了穴道,摔下去难免要受伤的,于是将掌一变为抓,左手抓住那名弟子的上衣,突然间又想起,自己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明明有对头在殿上握着绳子,在作弄自己,单是注意救弟子了,倘若对方从背后袭到,岂不吃了大亏?
    想到这里,左手一松,不管弟子,右脚落地后,用力一登,身形纵起,向殿上扑去,他纵的快,人家手中的绳子提的更快,容他上半身才越过殿檐,下半身还在檐下,那名弟子像木偶戏里的傀儡一样,倒是让人家指挥如意,随着绳子上抖的力量,一颗脑袋正好撞在纪永年的屁股上,本来身在悬空,无法用力,人家手劲特大,这颗脑袋的撞势,也非常猛烈,纪永年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撞得斜跌在殿檐上,唏哩哗啦一阵响,砸落了五六片瓦,纪永年也身不由主的落下去,他双足尚未落地,殿檐上的那个人,可够损的,双手握绳又是一抖,那名弟子由上而下,整个身子横着砸下来,那部位似乎选得十分准确,这个身躯魁梧的弟子,两片满是肥肉的大屁股,恰巧砸在纪永年的头上,纪永年被砸得立身不住,踉踉跄跄的出去七八步,坐在地上。
    殿檐上那人,这时发话了:“这可是一报还一报,他用脑袋撞你的屁股,你也要用脑袋撞他的屁股,一下对一下,谁也不吃亏。”不用说,在上面冒坏的是郭训了。
    纪永年身为黑虎帮四大金刚,是仅次于帮主的人物,几曾挨过这种苦头,身未立起,咬牙切齿骂道:“野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胆敢招惹你家纪帮头。”双手齐扬,两支三棱毒药镖,脱手飞出,打向郭训胸腹,这可真是班门弄斧,镖到身前,郭训双手一抄,接住镖尾,却故意“哎呀”一声,佯作中镖倒下,身子慢慢翻滚着,从殿檐向地下落去,纪永年觉着这样摔死,太便宜了对方,非狠狠收拾他一顿,不能解心头之恨,所以立刻斜纵而起,落在殿檐上,打算将那人抓住,等到他俯身探掌,为时已晚,已滚下殿檐。
    纪永年赶快跟到檐前,不知郭训贴着殿檐,一个转身,双足夹住木椽,整个身子就吊在檐下,要说这种身法,轻功稍有造诣的人,做来不难,可惜纪永年一时胡涂,竟昏了头,以为对方果真受了镖伤,等到他双足踏着最外边的一排瓦,弯着身子往下看时,郭训仅双足用力,上身翘起,两手握住纪的足踝,没等纪变式,抖手将他摔下殿去,纪永年在足踝被捉住时,已觉出对方手劲极大,凭自己的双脚,决难挣脱,刚想俯身挥手下切对方手腕,人家却抢快一着,先将他摔下殿来,纪永年本想足尖一着地,立刻就腾身纵起,向对方反扑,他不知道,郭训往下摔的当儿,已做了手脚,在踝骨上用力一捏,纪永年在气愤羞愧之余,并未觉得,到两足落地,腰部用力,打算点地而起,才感到两足踝一阵麻痛,竟支持不住腰部下沉之力,双腿一软,身子也斜着倒下去,赶快右手撑地,往地上一坐,郭训已飘身下来,仅以中指在他背部轻轻一点,笑着道:“朋友,你先委曲一会吧。”纪永年连对方面貌都未看清,就给点倒,因为是伏身倒的,只觉对方衣角带风,已自身旁掠过,心中空是怒火沸腾,竟然动弹不得。
    且说郭训越过前殿,直趋东配殿,原来是这座府城隍庙,百余年来,就有着一些神异的传闻,尤其东配殿中的白无常,一城之人,都说他灵验异常,香火最盛,庙里的道士,更绘声绘影地说,半夜如何看见这位“喜神爷”牵了鬼魂走,一个小偷入庙行窃,被“喜神爷”捉住,用手中的铁链子鞭打,又说:“喜神爷”托梦给他,不喜欢穿脏衣服,要一个月换一次,于是白无常的白布袍,白布裤粉底靴,和那顶三尺高的白布帽子,每月作一套新的。常给这座木雕白无常,更换衣帽,当然又得鸣炮、烧纸、上供,总算起来,道士这笔外快,也很可观了。
    郭训上次搬黑无常泥塑像,压住黑虎帮两名弟子时,就曾对白无常的衣帽,打过主意,这次决计搅闹知府衙门,正好利用一下,淆乱众人耳目,一入东配殿,笑着向白无常抱拳一揖道:“白老兄,对不住,我要借你衣帽一用,这也是一件善事,城隍爷会给老兄记功一次的。”
    说着脱下白布袍穿在身上,高帽子戴在头上,又想到面貌也要遮盖呀,撕下白袍的大襟,比着两眼的宽窄,裂开两个小洞,再用白无常木像上,善男信女披上的红绸卷成一根舌头,系在罩面的白布外面,左手握铁链,右手持哭丧棒,双脚并起,挺身一跳,头几乎碰着殿顶,郭训童心未退,以为这十分有趣,再挺身一跳,以丹田之力,发出一声鬼啸,郭训内功精湛,这啸声又是用力发出,真可谓声震屋瓦,远闻数里,接着仍是并着双足,一跳一跳的往前走,迎面来了庙内的老道士,原来知府衙门的镖师们,连夜监视金姑娘,所需酒菜本应由金生财供给的,金却视钱如命,假装不知,镖师们因为他是知府的亲家,不敢强索,自然就找到道士头上来了,四五夜中,买酒买菜已是耗费了十几吊钱,虽然心痛,不能不办。今夜照例起来,亲自给镖师们添酒冲茶,忽见几个人都躺在地上,不言不动,以为他们是冒犯了城隍爷,被招去了三魂七魄。
    正害怕没有向衙门交代,忽听到那声鬼啸,吓得道士心胆俱裂,一时昏了头,本是应该往后跑的,却错了方向,往前殿跑来,眼前白影一幌,“喜神爷”赫然站在面前,道士可谓“做贼心虚”赶紧跪下,叩头如捣蒜,哀求道:“喜神爷你老人家饶了小道罢,在你老人家身上,小道也不过赚了九两六钱银子,都藏在小道床下夜壶(注:北方一种瓦制的溺器,形如壶)里,明天就一分不少的拿出来。”郭训听了好笑,用哭丧棒在道士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纵身而去。
    到了知府衙门,先在内眷住宅里,闹了个天翻地覆。
    这时已有比较胆大的家人,跑到前面向镖师们报信,说是内宅闹鬼,四大金刚的老大韩盛冷笑道:“那里会有鬼,这分明是瞎了眼的在线朋友,向黑虎帮找梁子来了。老四,你去看一看,看情形着实教训他一顿。”
    刘贵答应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双手一按桌面,纵出房去,单脚一点地面,自己上房,才越过两排房子,就听到一声鬼啸,接着一个白影子,在蓑押房外边,一蹦一蹦的跳着向前,刘贵加劲纵了几纵,已到了蓑押房上面,喝道:“朋友,你的招子盖了吗?(注:江湖术语就是你的眼睛瞎了吗?)知道这里是黑虎帮的码头吗?”
    对方好似没有听见,依然往前跳,刘贵这个气可大了,纵身下房,脚才落地,两枚丧门钉,随手发出,直袭白无常的后背,丧门钉眼见就要打上了,白无常猛然一个转身,两钉落空,打在方砖地上,响声甚大,刘贵一看对方转身躲钉的身法,已知道不是寻常之辈,不敢大意,从背后撒出护手双钩,抢步而前,双钩齐下,直取要害。
    郭训故意又啸了一声,左手铁链,抖起来砸刘贵右腕,右手哭丧棒点刘贵左腕,对方一出手,就是以攻为守,而且招法老辣,刘贵更明白遇上劲敌,双臂后撤,护手钩由下而上,分别来搭铁链,削木棒,刘贵自恃双钩有十几年的功夫,以为这一招”摘星挂月”,对方很难抵挡,那料到人家比他高明多了,哭丧棒一压钩身,刘贵一搭左腕,竟然没能将左棒推动,同时郭训握铁链的右手一撒,铁链变成了软鞭,笔直的向刘贵右肩点去,这一下刘贵可真呆了。
    软鞭这一类的兵刃,本来最难使用,能将这种软家伙抖直了平点出去,就得费上十年八年功夫,刘贵见对方仅凭掌力撒放,就将铁链抖直,已断定对方功力,远出己上,那里敢再硬接,右脚向左后方赶快一撤,闪开右肩,双钩斜搭,来挂铁链,对方并不撤回铁链,容得双钩临近,左腕猛然一抖,铁链“怪蟒摇头”,左右挥动,击中双钩,刘贵被震得虎口发痛,五指酸麻,双钩脱手坠地,总算刘贵经验老到,不顾疼痛,一扭腰向后纵去,转身向蓑押房纵去,身形才起,右手已探往囊中,打算先握好三枚丧门钉,脚一踏房檐,就回身发出,一者阻止对方追袭,二者好从容逃去,他的想法倒是蛮聪明,无奈他今晚是遇上了一位克星,刘贵纵身探囊的动作,早被郭训看在眼里,心里骂道:“好小子,我本要放你逃去,你临逃还要用暗器伤人,我不给你吃些苦头,那就太便宜你了。”
    刘贵上了房,才转身扬手,丧门钉尚未发出,郭训一声喝“打”,哭丧棒脱手飞出,恰点中刘贵的右腕。
    刘贵在江湖上跑了近二十年了,见过了不少大场面,也看到一些高手过招,像这样用吊死鬼的哭丧棒作暗器的,还真是破题儿第一遭。右腕中棒,刘贵不由痛得“呦”了一声,已经握在掌中的三枚丧门钉,也掉下来,落在屋瓦上,再滚坠到方砖地上,发出一串“当当当”的声音。刘贵最后一计,都失败了,只得赶快逃走,才一举足,郭训却不容他这样轻易逸去,身形前纵,左手铁链缠住刘贵的双足,硬从房上给摔下签押房来,然后按住他,掏出他的飞抓,四马攒蹄捆好,再点了哑穴,提起刘贵,直奔前院。
    四大金刚的老三杨寿,向老大韩盛道:“大哥,老四怎么还没有回来?谅这种装神扮鬼的小辈,都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凭咱们四大金刚,住在这里,他竟然一点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了。”
    院中郭训接着发话道:“你们四金刚,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在我看来,一样是无名小卒。”
    杨寿一听,霍的立起,喝问道:“什么人在此口出狂言?”
    话未讲完,已经纵出。一般武师,屋外发现敌人,一定先行掷出椅凳之类,淆乱敌人耳目,再乘机出屋,四大金刚因为近来自觉江湖上已有威名,每人都不免有点骄妄,杨寿如此作法,就是要表明自己武功非凡,不惧敌人偷袭,郭训一见杨寿纵出,心中暗骂:“小子你不用狂傲,一会就叫你丢人现眼。”
    一声喝“打”,已将刘贵平掷过来,杨寿在四大金刚中,号称足智多谋,人也心细,见对方掷过来的东西,既非暗器,又不是木石之类,一面闪身躲避,一面定睛细看,才看出竟是一个人,显然手足都被捆住了,对方又这样毫不顾惜的掷出,十之八九是黑虎帮或红虎衙门的人,所以身形虽然避开,却探身出手,将人抓住,一看原是老四刘贵,老大韩盛已接着出来了,杨寿将刘贵交给韩盛道:“老四大约被点了穴道,大哥给他解开,让我收拾这个小辈。”
    四大金刚中,武功以老大韩盛最高,老二老三老四,都相差不远,现在老四给人家制服,捆了个四马攒蹄,杨寿就明白对方决不是无名小卒了,因见对方手持哭丧棒和铁链,一定不是本来使用的趁手兵器,杨寿立刻从腰间解出十三节鞭,右手握鞭柄,左手持鞭头,鞭身就垂在地上,喝问道:“朋友,你是那道在线的?与黑虎帮有什么过节?一定要找麻烦找到四大金刚的头上来?”
    郭训哈哈大笑道:“像我这种装神扮鬼的,还不是无名小辈,那里配从在线来?那像你们四大金刚,一个在城隍庙里爬倒地上睡觉,一个在知府衙门作茧自缚。”
    韩盛和杨寿听了,都不觉一震,料到来人大约先在城隍庙里,收拾了老二,再到这里来,制服了老四的,因为那套白无常的衣帽,只有城隍庙里才有的。
    这时韩盛已经解开了刘贵的穴道,可是四肢仍不舒展,刘贵就坐在台阶上,韩盛用两掌按住刘贵的脖子,轻轻的给推宫活血。
    杨寿回头向韩盛道:“大哥你赶快去看一看二哥。”刘贵却连忙摇手,因为刚被人点了哑穴,说话还不方便,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来:“这小子扎手,一个人怕难对付。”
    杨寿听了,也觉懔然,可是近年自大惯了,心中仍然不服,以为也许老二、老四轻敌大意,才遭对方暗算的。
    刘贵既言对方扎手,杨寿当然不敢大意,可是嘴头上还是装硬,笑道:“老四不必长他人威名,凭咱们四大金刚的武学,不会栽到小卒手里。”
    郭训哈哈大笑道:“那可说不定,常言说的好:阴沟里一样可以翻船,别看我这无名小卒,却专会收拾成了名的金刚。”
    这几句话可太损了,旁边的韩盛听着已受不了,喊道:“老三,你还等什么?赶快砸烂他。”
    杨寿却另有主意,他一晃手中的十三节鞭道:“我们老大的话很对,我本该立刻将你砸死鞭下,不过到此刻为止,朋友,你还没有露出本身面目,连万子也不肯亮出。”
    说到这里,语风一变道:“凭你的功夫,当然不是无名小卒,可是这样遮遮掩掩的,难道朋友你是妇人女子,果真见不得人吗?”
    郭训又笑道:“听你们刚才讲话,我猜想你大概就是四大金刚的老三杨寿,久仰你足智多谋,今晚一见,果然有些鬼心眼子。你也用不着激将法,我碰着的人多了,每逢我不愿意说出姓名,多半用这种法子,有的还故意诬指我为采花淫贼呢。”
    说着将白袍和遮面的白布脱下,杨寿等一看,原是二十岁左右的一个小伙子,心里又不由轻视起来,郭训原想要用手去摘帽子的瞧着杨寿撇下嘴角,嘿嘿冷笑,一脸看不起自己的神色,也觉有气,刚想抬起来的手,又停住了,却突然力贯头顶,将脖子一弯,那顶三尺多长的白布帽子,藉那一甩之力,飞射出去,劲疾如矢,杨寿猝不及备,而且帽子也来的太快,竟来不及躲避,而帽子”拍”的一声,打在脸上,布帽子质地甚轻,可是那是内家劲力发出来的,力量也自不小,就像被人重重的掴了一记耳光似的,立觉脸上火辣辣的作痛。
    郭训故意抱拳一揖道:“我这无名小卒,因久仰你们四大金刚的威名,所以才献上一顶高帽子,作为见面礼。”
    杨寿虽然诡计多端,向来笑里藏刀,很少动过肝火,这一回可叫郭训气炸了肺,就凭人家用头甩出的一顶布帽子,自己竟然躲不开,四大金刚的威名,真是扫地无余了。当时切齿骂道:“小子,亮你的兵刃,鞭下受死。”
    郭训仍然嬉皮笑脸的说道:“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那里还配使用兵刃,也只能凭一双肉掌,和人家接接招。杨帮头,你也不必客套,就请赐招罢。”
    杨寿一听,心想这样倒好,我已经够骄傲的了,这小子竟会吹牛,他居然要以双掌,来接我的十三节鞭。
    不禁又切齿骂道:“小子,你太狂妄了,接鞭!”
    左腕一翻,右腕一抖,十三节鞭像一条黑蟒似的,斜刺里向郭训右肩砸下来,郭训并不躲闪,鞭近,右手由下而上,就去搅鞭头,刚才杨寿被布帽子打了一下之后,已知道这个小伙子,并非无名小卒,而且真受过高人传授,劲力、武功都远胜自己,此刻见对方伸手搅鞭,他可不敢让人家搅住,那样一较力,自己准得吃亏,赶紧一挫右腕,藉鞭身斜砸之势,右腕接着向外一抖,再向里一圈,十三节鞭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圈,二度从右袭至,直砸郭训右肋,郭训像与浄安过招时一样,使出“脱袍让位”,早就抬起来的右手,这回从上放下,再搅鞭头,杨寿只得又挫腕撤鞭,因见对方“脱袍让位”的式子用老了,不觉大喜。抡鞭斜砸郭训双足,在他以为这一招准能一击成功的。
    连在旁观战的韩盛,也以为这年轻人,经验还不够老大,武功未练到火候,“脱袍让位”的架式,不应该这样低,因为再变招就难了。
    杨寿的十三节鞭用力砸下去,鞭身距郭训的双腿,也不过半尺了,郭训的右脚突然飞起,恰巧踏中鞭头,这不是硬接,而是避开鞭身下砸的劲路,斜着踢去,不仅将鞭的力量削弱了,鞭头也被踢得斜飞而上,郭训迅速挺左腿,长上身探右掌,一把拦住鞭头,不等杨寿使力夺鞭,右臂向后一顿,跟着左手的切掌,下切'鞭身的第九节,鞭身因了郭训右臂一顿,本来已绷得很紧,右掌再切到第九节的铁环上,郭训的掌力,用内家真劲发出,力量够大,绷得很紧的鞭身,正好藉力发力,所以十三节鞭晔啦一声,竟被郭训一掌切断,杨寿素称狡诈,这一来可气昏了头,狂吼一声,就挥起断鞭,向郭训的头顶砸下,这时情急拼命固然力量奇大,可是再没有才动手时,那样变招换式的余地了。
    郭训认为杨寿太过狂妄,决心要大大的折辱他一下,断鞭临近,左掌由内向外一穿,手腕下扣,又将鞭身掳住,杨寿一见,右臂猛然一顿,就想把鞭夺出,这股猛劲使出,郭训抬起来的左臂,竟然未动分毫,杨寿知道再用力也是白费,又舍不得撒手弃鞭,刚想踢出左腿,不想郭训右手的四节断鞭,却抡起来砸到鞭身上,砸鞭之前,郭训已将左手内握的力量卸去大半,等到断鞭砸到,左手也及时撒开,杨寿则不然了,他惟恐对方再将鞭夺去,才拼全力,贯注右掌,紧握鞭把,准备发左腿之时,右手握得更紧,为的好藉右手撑住身子,增加左腿踢出的力量,他那里料到郭训的用计出手,比他还刁钻,断鞭砸到,郭训的左手及时撒开,整个砸力全由杨寿的右手承受了,痛得“哎哟”一声,五指只感到一阵麻木,鞭把是握不住了,连五个指甲缝里都震得流出血来,这条残缺不全的“九节鞭”,经郭训在中间鞭身一砸,而杨寿的右手又放开了,鞭的前端折回来,又向杨寿飞去,杨寿一时羞愤,痛楚、惊愕,连躲鞭都来不及了,幸亏郭训不为已甚,左手探出,握住飞回去的鞭身,连同那四节一齐丢到地上。
    韩盛在旁,一见老三落败,还不知道右手受创如此之重,还恐怕再行拼命,立刻纵过来,握住杨寿的左臂,安慰他道:“老三,胜败兵家常事,这算不了什么。”等到看见他左手指流血,大吃一惊,忙问道:“老三,你受伤了?”
    杨寿本来痛得已经额上见汗,却咬着牙道:“不要紧,没有内伤,只是震得出血而已。”
    韩盛才放了心,可是想到四大金刚,两个被人家点了穴道,一个兵刃被震出手,十几年来创立的威名,一夜之间,付诸流水,断送在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身上,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这时老四刘贵,已经活动自如了,也赶过来,韩盛脸色铁青,说话的声音,都气得有点抖了,“老四,你把你三哥扶到一边去。”
    说罢,撩起衣服,抽出他赖以成名的三环点穴镢,一般的点穴镢,都不过比拇指略粗一点,长一尺五寸左右,有一个铁环,套在中指上,韩盛这对点穴镢,却比鸭卵还粗,长足二尺一寸,因为长度份量都增加了所以又添两环,分别在食指、中指、无名指上,故名三环点穴镢。
    韩盛才想扑过去,与郭训拼命,杨寿却忍痛用左手拦住他,转对郭训道:“朋友,我们可是素不相识,我想也不会有大不了的恩怨,今晚上四大金刚,栽倒在你手里的已经有三个了,我们四人中,以大哥武功最高,他的一对三环点穴镢,在江湖上也总算有点声名,朋友你想赢他大概并不怎么容易。不过,朋友,你虽然年轻,对江湖规矩,不能不知道,所以,我要问一句,咱们曾结过什么梁子?你一定要将四大金刚一齐毁了?如果咱们并无恩怨,难道你与黑虎帮有什么过节?才找着我们弟兄头上来?而且到此刻为止,我们还没有领教过你的贵姓大名,恕我们弟兄眼拙学浅,也不会看出你的门户宗派,朋友,诚然,我们弟兄三个是败在你手下了,可是像你这样藏头缩尾,我杨寿说句不堪入耳的话,不管你武功多么高强,也不配在江湖上跑。”
    郭训大笑道:“说来说去,杨帮头绕了六十四个圈子,到底还是激将法,在下可不是故作诡秘,连姓名宗派都不肯见示于人,我与黑虎帮或是帮中朋友,也并无恩怨,不过,有一事我还要向贤昆仲请教。无论保镖护院,设武馆,教徒弟,甚至跑码头,打拳卖艺,都是为了吃饭,练武的人,既然不愿意拦龙口(注:劫路)入暗窑(注:乘黑夜窃取)把尖子(注:占据山寨)撑浮子(注:作水上无本生涯)拣修正当行业,卖力糊口,原是应该的,可是不管什么行业,到底还是江湖中人,不能忘却江湖道义,不分什么宗派,门规固然不同,除暴安良,替天行道,这两句话,却是天经地义,大家必须遵守。北六省保镖护院的师傅们,你们黑虎帮中的人数,可真不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简直打算独霸这个行业。遇有好去处,肥差事,只要不是你们帮中弟兄,必然千方百计,迫他让位,有几处甚至故意做了案子?让护院的师傅,没颜面留下去,这可不合有饭大家吃的规矩了。这且不提,近年你们贵帮,好像专门替贪官污吏保镖护院,不问官声如何狼籍,民怨如何沸腾,只要肯出高价,你们就不惜与江湖人士为敌,在你们以为黑虎帮已经羽毛丰满,人手众多,不怕别人不满了,其实这种想法是错了,就凭你们四大金刚,在黑虎帮中,是坐第三排交椅的帮头,可是在我这江湖上无名小卒看来,说得狂妄一点,真没有放在眼里。我这话并非有意羞辱你们,只是要你们转告王帮主,遇事还应三思,不能一意孤行,与江湖作对。我言尽于此,诸位,如果要算今晚这笔欠账,请驾临山东泰山,找乾坤圈郭训,在下随时候教。”
    说罢使出无极派的轻功绝技,一个“龙飞九天”,双臂上张,晃肩拧腰,平地拔起三丈多高,空中身形一变,像大鱼在水中游泳一样,平卧着身子,又横里飘出一丈多远,凭丹田一口真气,在身形将落未落之际,再斜刺里纵出丈余,消逝于朦胧月光之中,这一下,将韩盛等三人,吓得目瞪口呆。
    三人所以吃惊,因为四大金刚被人家制服了三个,动手过招之后,居然还看不出人家的门户宗派,郭训说出在泰山候驾的话,三人以为是假冒无极派的大名,等到郭训临行,施展无极派的独门轻功“龙飞九天”,才知道这小伙子竟是真正的嫡传弟子,就凭使出“龙飞九天”这一顶轻功,在无极派至少已有受艺十年的根基。
    刘贵先叹口气道:“大哥,咱们的跟头是栽定了,黑虎帮固然人手众多,可也斗不过无极派呀。”
    杨寿道:“我看这事怕是闹大的,无极派的第二代掌门人李希卫,已经退隐了,根本不过问外事,李希卫的夫人黄英,也陪着他,只在泰山中,练吐纳之术。陈修的孙子陈根本和孙女陈蕙,虽然年纪和李希卫相差不过十岁,却算是第三代弟子,二年前也封剑隐居睦,这个乾坤圈郭训,依我猜测,怕是第四代,可是也说不定,他们无极、净土、三清三派的掌门人,好像都犯着一项毛病,喜欢在晚年收徒,又必须从四五岁教起,这姓郭的说不定许是李希卫的弟子。不过咱们总算孤陋寡闻,怎么事前一点也不知道,无极派出了这个少年好手呢?”
    刘贵道:“三哥,你怎么说事情闹大了?”
    杨寿道:“我是照情理推测,但盼我猜的不对。大哥是明白的,无极、净土、三清三派,名称上是三派,实在说和一派差不多,因为他们三派择徒都十分严苛,一旦选定之后,就倾囊相授,而且三派的绝技,可以交换传授,一个人多半兼有三派之长,所以凡是三派中已经出师的弟子,一入江湖道,你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他们既然能够出师,本派绝艺已得十之五六,其他两派的功夫,也必然通晓十之二三,加起来在江湖中就是第一流高手。听郭训刚才的话,似乎对咱们黑虎帮的作为久已不满,只要无极派,和咱们作对,净土、三清两派,一定要淌这股混水,所以我说事情怕是闹大了。”
    韩盛道:“要是三派和本帮过不去,那就够麻烦的了。”杨寿一咬牙道:“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已如此,咱们也唯有放手一干了。咱们先到城隍庙去,将二哥救过来再商量办法。”
    韩盛点头道:“好,就这样办罢。”
    且说郭训出城后,径往净仁指定的松林,金丽已先到了,除净仁外,还有一位短小精悍的老者,看年纪已有六十多岁,目光如电,一望而知,具有上乘武功。
    郭训赶快跑过去,跪倒行礼道:“老二哥,你老人家怎么来的?”
    原来那人正是千里追风李捷,虽然不是无极派的人,却与无极派有两辈以上的交情,他父亲神行无影李清,当年与李希卫一同行侠江湖,威名大着,一对龙凤钢胆,打败过不少武林高手,轻身功夫较李希卫略逊一筹,在江湖中已是一绝,所以才有神行无影的绰号,他将一身武学,传授给儿子李捷,李捷跟无极派的人,简直是不分彼此,中年以后,由净土派第二代弟子静因师太手中,学来了三光通天掌,武功大进。李希卫、陈睦、陈蕙等隐居后,只有李捷尚涉足江湖,无极等三派年轻一辈的,都算是他的晚辈,像郭训辈份虽高,与李捷却算是平辈,而且相差了四十多岁,所以对李捷异常尊敬,口头上是称二哥,其实都将他当前辈看待。
    李捷扶起郭训笑道:“你问我怎么来的吗?还不是向善那小鬼,一定缠住我,要我南下的。”
    郭训道:“你老人家没给向善求求情吗?”
    李捷笑道:“傻话,我那能坐视不问呢?我知道了向善被禁锢的事,就告诉你师傅说:没别的,看你老侄子这把年纪,卖个面子,放了他罢。你师傅说:这是你蕙师姐的主意,我就说:那丫头要问,有我一面全当,咱们是先放人,再讲别的,放了向善,我就叫向道去转告你蕙师姐:掌门人因为李二哥讲情,已将向善免去禁锢,你猜蕙丫头怎么说?她可算真撒赖了,她对向道说,你去告诉你二伯父,就说既然他负责将向善保出来了,以后就请他替我管教这个孩子,我是一概不问了。好,这不是给我套上孙悟空的紧箍咒吗?谁叫我喜欢你们这三个孩子来呢?我就去找你蕙师姐,一拍胸膛说:『蕙丫头,你也不必将我的军,向善这孩子,本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孩子,就不过嫉恶如仇,性情烈,出手重一点,从今天起,算是把他交给我了,老二哥决不偷懒,也决不姑息,总还你一个好儿子。』”
    郭训笑道:“亏得你老人家去了,换了别人,还真缠不了蕙师姐。”
    李捷又捻着他一小撮苍白胡子笑道:“向善比他妈更难缠,他一定要我南来一趟,替金姑娘安排一个安身之处,还要再找一位名师,学习武艺,我没法子,只有星夜赶路,到了归德府,我可没有进城,因为我知道净仁五叔在华严寺,你一定在这里落脚的,果然我猜对了。”
    郭训道:“二哥这一来,我算省得做难了,我本来想把金姑娘送到洪泽湖霹雳剑秦易那里,小弟和他虽是初交,却知道他是一个肝胆汉子,他也有家眷,一个女儿,和金姑娘年纪差不多,在一块也不会寂寞。”
    李捷说:“霹雳剑秦易我倒认识他,不愧为江湖朋友,可是让金姑娘住在洪泽湖,终究是不方便,我却想起一个好去处,在洪泽湖向西南伸出的长角以南,有一座小山,名临波山,山顶上的尼庵叫修真庵,静因师太的三弟子了性,就在庵里潜修,我会蒙师太传授三光通天掌,虽然师太不愿意自居为师,可是我对师太,总敬以师礼,这位了性师妹,五十多岁了,武功得师太真传,在我之上,一年前我曾去探望她一次,答应代她找一名俗家弟子,我一直留心,却未满意的人,我看金姑娘骨格里赋,都称上选,可算不期而遇,就由我陪她往修真庵好了。”
    净仁道:“了性师太还没有迁移吗?七年前她云游至此,在小寺小休,恰巧有旧日仇家,前来寻仇,老僧本不愿师太再卷入漩涡,无奈对头好手甚多,并且一拥而上,我弟兄三人渐渐不支,师太才挺身而出,仅凭双掌,一连击倒了五名好手,对头才狠狈逃去。”李捷道:“了性师妹自觉年纪大了,栽培一个能承继衣钵的弟子,至少也要七八年,所以才托我急于寻找,金姑娘是再合适也没有了,因为无极、净土两派,向来可以易徒相授的,金姑娘随师妹习艺三四年,将来和向善成礼后,仍然可以向你婆婆或掌门人请盆,这样虽离师门,一样能继续学艺。”
    又向郭训道:“宋强和秦易,都是好客的人,你到水寨,恐怕要多盘桓几天的,你可先行,我陪金姑娘缓缓就道,见了宋强秦易替我问好,可千万别提到修真庵,因为了性师妹不愿外人知道她的住处,免去多生麻烦。”
    郭训问道:“我能否去庵中一趟呢?”
    李捷道:“我近日无事,就在庵里等你好了。”
    李捷于郭训行后,也同净仁辞别,并说道:“这匹马还要牵回去罢。”
    净仁道:“金姑娘没有代步,怎能走远路?”
    金丽道:“只要慢慢走,总可支持。”
    李捷道:“五叔,我料到黑虎帮受此挫辱,必然不肯罢休,说不定途中要加澜阻,如果给认出这匹马的来历,岂不是替华严寺招惹了麻烦?金姑娘实在走累了,路上雇个脚力,也就可以了。”
    说罢领了金丽直奔东南,走了一段路,金丽道:“二伯父,侄女有个请求,这并不是侄女面厚,侄女虽然未经向善二哥禀明父母定聘,可是自觉已是陈家的人了,伯父和陈家的交情,算得上有如骨肉,以后就请你老人家不再称金姑娘好不好?这样岂不是折煞侄女了吗?”
    李捷笑道:“好,侄女说得对,既然这样,途中也改姓李,算是我亲侄女,以避免黑虎帮的耳目。”又道:“说不定路上重与人动手,侄女千万不要加入,因为黑虎帮四大金刚都已落败,再来必选高手,到时你应该尽力掩蔽自己,不过也不可离我太远,怕我照顾不到。”
    爷儿俩个走到天色大亮,见前面有座破庙,李捷道:“看这庙的破败样子,大约不会有人住了,咱们爷俩先在这里歇歇脚,等到正午,再往前面找座客店住下,这么早下店,人家会疑心的。”
    入庙一看,果然寂无一人,倒是殿中蛛网错落,鸟粪狼籍,如来佛和十八罗汉的塑像,都残缺不全,有的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根木柱一堆泥土了。
    李捷先向佛祖合十行礼,叹口气道:“这庙怕荒废几年了。”
    然后折下几条树枝,权做扫帚,将供桌前的方砖地,打扫干净了一大片,爷儿俩席地而坐,李捷对金丽道:“你恐怕也乏了,先吃点干粮,喝几口水,休息一会。我烟瘾发了,要吸上一袋烟。”
    说着从腰后的束带上,拔出旱烟袋来,金丽看了,大吃一惊,心想:“这位二伯父可真算怪人,连根烟袋也与人不同,原来普通烟袋锅儿,不过方寸大小,他这烟袋锅儿却特别加大,两个外沿之间,长逾三寸,那边还有七八分厚,就在圆边上,像梅花似的,突起五枚枣核大小的圆锥,从烟锅到烟嘴,长达二尺五寸,沉重异常。”
    那烟荷包更透着异样,不是皮的,也不是布的,用尺多长鸡卵粗细的练子,系在烟杆上。李捷见金丽目不转睛的看,笑道:“你看看这根烟袋特别,是不是?”
    金丽笑着道:“是呀,据侄女看,怕是伯父的兵刃罢?”
    李捷道:“对了,这是用三合铜打造的。”
    金丽不明白什么是三合铜,李捷道:“其实应该叫四合铜,因为一般人叫惯了,就不易改口了。这是用三成赤金,四成青铜,银锡各一成半,在冶炉里炼化了,融为一体,再用以打造兵刃,如此便不怕宝刀宝剑削断了。”
    他指着那五枚圆椎道:“这是点穴用的。”
    金丽道:“那个荷包大约也是三合铜的了。”
    李捷道:“侄女,你这回可输了眼力,三合铜那有如此柔软,这是绵铁的,等有机会看我动手,你就明白荷包的功用了。”
    休息到正午,两人启程,继续南行,又走了十余里,前面有一座大镇,不下一千多户,李捷道:“就在这里住店罢。”爷俩进镇不远,听到人声喧闹,扰乱中有人喊着,“快躲开呀,马来了。”
    李捷道:“许是谁家马惊走了,我们得拦住牠,怕马伤人。”
    才转过一个街口,忽听着人声骇呼,那马已沿街冲过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骑着一根木棒,口里喊着“马来了!马来了!”从一家门口跑出来,直奔街上众人看了,拦阻不及,恐怕这孩子要丧命蹄下,所以不觉骇呼,李捷说声“不好”,金丽只见人影一晃,李捷已跃出三丈多,左脚尖一点地,又纵了二丈多,在那匹奔马距小孩只有四五尺之时,恰巧赶到,左手捉住小孩背上的衣服,向外一提,小孩是幸免于难了,但那匹马跑得太快了,四五尺连霎眼的工夫都没有,就冲到了,当众人看到一个矮小老头儿,像飞一般的纵到,将小孩救起,只因事情发生得太快,而且出乎意外,竟来不及喝采,等到再见老头并未躲开,眼看要作那小孩的替死鬼时,不由得又是一齐骇呼,在后面的金丽也吓呆了,虽然知道这位二伯武功卓绝,可是一匹奔马冲击之力,何止千斤,一个人的肉身子,如何能挡得住,金丽是练过武的,明白凭自己的功夫,要想去救是办不到的,只有睁大两只眼睛,看这位成了名的武林高手,怎样救己脱险。
    正因为金丽看得清楚了,才更使她瞠舌不下。原来李捷左手提起小孩,右掌同时探出,正抵住那匹马两条前腿之上,脖颈之下,鼻孔哼了一声,全身劲力,立刻贯注右掌,急驰如飞的一匹马,竟被这一掌抵住,不能再进半步,街上的众人这时才放下一颗心,松了一口气,齐声喊起好来,有的还嚷着道:“这位老英雄,可真称得起横推窜马倒曳奔牛啦。”
    李捷因为觉得这马的主人太可恶了,街上这么多的人,居然不将马拴好,任其满街奔窜,如非自己及时赶到,这个孩子就难免蹄下丧生,所以右掌就要发煞招,将马立毙掌下,可是再一看这匹马,却是难得一见“雪里送炭”的毛色,而且体态神骏,刚才奔跑之际,已显出有很快的脚力,刚要发出的掌力,迅速收回,这时老远有人拉着一根长缰绳,手里握着一把干草,一路嚷着跑来,额上鲜血还流着呢,看样子定被马踢伤了,李捷愈发于心不忍了,仅以右掌用力一推,那马别看有四条腿,竟站立不住,被推五六步,摔倒地上,李捷一纵身,将小孩子送进门内,那马嘶嘶的乱叫,从地上起来,伸头张口,从背后向李捷便咬,李捷转身闪过,笑着骂道:“好畜生,你苦头还没吃够吗?”
    中指在马耳后轻轻一点,那马就像泥塑木雕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了,那马主跑到了,那马已是通身流汗了。
    马主先向李捷一揖,道:“小人李骏,先谢你老人家,要不是你老救了那孩子,小人真得要打人命官司了。”
    这时额上的血流下来,越过眉毛,李骏一闭眼,用手背一抹,再向马一望,惊喜道:“怎么,你老人家点了它的穴道?说真的,也该给它些苦头,我可让它害惨了。”说着一指额上道:“晌午了,我要牵它去饮水,不料它咬断绳绳,站起来用前蹄踢伤小人,就跑出来了。”
    李捷道:“先不要讲话,我先给你上好刀创药。”从囊中掏出一个四寸多高的扁圆磁瓶,倒出一些白药末在掌心,放进磁瓶,又由一节竹管中,抽出一根鹅翎,扫起药末敷在李骏伤口上,立刻血就止住了,李骏道:“小人知道,你们练武的师傅们,刀创药灵效如神的,要是找刀伤大夫,就得花好几吊钱。”
    这时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越过众人,走到李捷的面前,深深一揖道:“晚辈季子才,就在这镇上设一武馆,授徒糊口,适才见老前辈身手,定是武林名家,不敢动问贵姓大名。”李捷看他面貌端正,竟态甚是恭敬诚恳,笑着答道:“老了,不中用了,那里谈到什么身手,更称不起武林名家。有劳老弟见问,我姓李名捷。”
    季子才听了跪下,以子侄礼相见,李捷赶快搀起。道:“老朽实不敢当。”
    季子才道:“你老人家原是千里追风李老前辈,小子碌碌无名,但家师和老前辈倒有交情,他老人家姓陈,単名一个达字。”
    李捷道:“噢,你是陈大哥的高足,那可真不是外人了,我们老哥儿俩,也有七八年没见面了,他还住在神鹏岭?”
    季子才道:“是,去年小侄曾去过一次,家师精神依然健旺,还问起你老人家呢?小侄说,李老前辈行踪靡定,听说仍多在北六省走动。家师命小侄,见了你老人家时,替他问好,以后也请前辈多多照顾。”
    李捷大笑道:“你是陈大哥的徒弟,以后干脆叫我二叔罢,这前辈二字,不许再用。”季子才道:“是,小侄遵命。”李捷指着金丽道:“我送我这个侄女,到她师傅那里去,没想却碰上了你,季老侄,你请你二叔一顿好酒,总算应该的罢?”
    一句话说的围观的众人都笑了。季子才听见陈达说过,这位李二叔本是玩世不恭的人物,立即笑着答道:“理当,理当。平日小侄请二叔还请不到呢。”
    遂命一名徒弟,去叫饭馆准备上等酒席,一面在前领路,来到武馆,季子才的妻子,早得徒弟报信,知道有女眷,所以迎出来,接到内宅去。
    季子才在这镇上可算是叫得响的人物,因为那年头地方不靖,盗贼出没,老百姓都办团练自卫,这座新盛镇,人口众多,又称富庶,所以团练办得特别好,各位会董,除了出钱出力,率先命自己子弟学习武艺,这样一来,自然成了一项风气,自从季子才应聘来做教练之后,露了几手功夫,众人甚是钦佩。
    又因为季子才的老师陈达,原是占山立踪子的绿林好汉,后来才率领喽啰,迁到太行山的神鹏岭,结寨为村,垦荒从农的。不过依然用军法部勒,全村男女老幼也只七八百人,却以训练有素,器械犀利,那些喽啰和头目们,更从陈达、卫发二人学得武艺,所以附近的山寇,几次率众攻打,都吃了败仗。
    季子才就将神鹏岭的那套规约,开列出来,请各会董们采择,会董们一看,有些地方实在高明,除了严惩的办法,有几条太过严苛,乡团不能采用外,其他都是仿效实行,于是新盛镇的团练,便出了名,会董们又捐钱购进了火枪钢炮,这座镇店就像铜墙铁壁一般,凡是往来行旅,宁愿绕路,也要到新盛镇住宿。
    季子才知道,这样抵挡成股的草寇,自是游刃有余,可是对付绿林人物,却嫌不足,又请准会董,拨出一笔银子,凡是知名的绿林人物,或江湖道上跑的武师,只要经过新盛镇,季子才知道了,一定出面竭诚招待,住宿是不收一文,临行还按江湖规矩,酌量赠送盘缠,一传十,十传百,都明白新盛镇的乡团,并非与绿林江湖作对,季子才更不忘江湖义气,所以有什么风吹草动,自有热心的江湖朋友,给季子才通风报信。
    于是在周围三五百里,季子才真成了叫得响,吃得开的人物。徒弟们不论身分高低,对他敬服。今天一见他们的老师,向这位千里追风,敬礼备至,就知道这老头子在江湖上,一定来头甚大,因为季子才跪倒行礼的事,还真不多见,而且凭老头子刚才点马,推马,跃身救起童子,算是给这些徒弟们开了眼界。所以听到老师要准备酒菜,争着去安排。
    李捷到了武馆不大一会,饭馆的伙计已跑着送来四个冷盘,四个热炒,一个徒弟,本是酒厂少东,从酒窖里抬来一罐叫“二锅头”的高梁酒。
    烧高梁酒第一阵流下的酒,味淡力弱,并不太好,讲酒喝高梁的人,一定要喝第二阵的。
    这时酒糟全蒸透了,气充满全锅了,酒也香味浓,力量足。大凡开酒厂的,在酒窖里都特别再辟一个小窖,里面就存着几罐“二锅头”也许一放就是三年五年。
    这一抬来的这一坛,足足的五年零四个月,一开坛,李捷先翘起大拇指,连赞“好酒”,抽了几下鼻子道:“这二锅头,少说也有四整年了。”
    酒厂少东听了李捷夸奖,赶快打揖回道:“禀师祖,五年零四个月。”
    季子才道:“俗语说,好货卖于识家,你师祖在江湖上,向有千杯不醉,酒中神仙之称,喝了你的酒,出去一传扬,你这酒厂可成名了。”
    李捷笑道:“你听见你师傅的话了吗?我酒还未喝,先绕着圈子,让我替你酒厂传名,好像有他的股份似的。”
    说得季子才和徒弟们都笑起来。李捷却催着拿大碗来,季子才问道:“给大妹子送点酒罢?”
    李捷道:“她不喝酒,给她安排饭好了。”一面说着,一面连着干了三大碗酒,才坐下慢慢吃着菜,换了酒杯来喝。
    这时徒弟们因为不便相陪,都退到别的屋里去了,季子才这才问道:“二叔,小侄听家师说过:二叔跟前只有二位少爷,这位大妹子是二叔的亲侄女吗?”
    李捷笑道:“那里,那里,她和你二叔根本不是同宗呢。”
    遂将金丽的身世,和乾坤圈郭训大闹归德府,挫辱黑虎帮四大金刚之事,简略的述说一遍。
    季子才道:“二叔提到黑虎帮,小侄倒有一事奉恳,两个多月以前,黑虎帮来了三个人,小侄明白黑虎帮的底细,当时就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还没好意思说撵我走,只说这新盛镇人口众多,又办团练,他们愿帮我做副教习。小侄知道只要答应了,无异引狼入室,就婉词谢绝,并言明这是会董们的意思,三人见我不允,接着以危词恫吓,这一来可惹起小侄的肝火来了,三言两语,我们就说翻了,这三个人叫丛秀、丛中、会远程,丛秀说:“既然这样,我们倒要考究考究你的武学,够不够资格,做这里的教习。这样是非动手不可了,所幸这三人都不是黑虎帮的好手,小侄总算没给师门丢人,其中丛秀武功较高,也没有超过二十个照面,三人都败在小侄手下,三人虽是败了,仍是嘴硬,扬言三个月内,一定来踢翻我的武馆。凭丛秀那些人,小侄倒是不惧,要是再来高手,恐怕难以应付。二叔到了性师太那里,如果没有什么紧要大事,恳请你老人家,能赶回来一趟,替小侄撑撑场面。”
    李捷道:“好罢,你二叔这半年来,正闲得无聊,很愿意凑凑热闹,再说经郭训在归德这么一闹,无极派和黑虎帮,简直是抓破脸了,无极派发生了事故,我能袖手旁观吗?”
    李捷又道:“便是我此去临波山,途中难免要与黑虎帮生麻烦,由黑虎帮负责监视着的人,被人家救走了,而且四大金刚都给折了万子,他们肯罢休吗?”
    季子才道:“小侄要随行一趟吗?”
    李捷笑道:“对付他们,还用这么多人?不过有一件事,你得嘱咐镇上的人,对于我这次制服马匹的事,对着外人,千万不要谈论,要有生人,打听金姑娘的行踪,一定要冤他一下,就说并无一个少年人跟随,只有一个糟老头子,伴她走路。”季子才道:“难道这是二叔的骄兵之计吗?”
    李捷道:“你二叔虽然不是了不起的人物,黑虎帮知道我跟着,他们就不会贸然下手了。”
    季子才道:“这件事小侄办得到,新盛镇经过小侄一年多的整顿,即使赶不上军营中那样令出如山,只要将话传下去,他们总能遵办。”
    正说着一名徒弟进来,先向李捷行过礼,再附在季子才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季子才点点头,笑道:“好,这算是你们的一点孝心,我会向他老人家陈明。”
    转谓李捷道:“二叔,那个马贩子李骏,从关东运来了三千多匹马,他倒有好眼力,看准这匹雪里送炭,一定有上乘脚力,本想由马身上,狠狠捞上一笔,料不到马性太劣,他又制服不了,有钱的人不敢买,像小侄这样的人,别看喜欢这匹马,却舍不得花上几百两银子,李骏的算盘没有打准,半年多又赔了不少草料,这次不但几乎叫马踢死,要不是你老人家及时赶至,他又免不了打人命官司,所以他刚才来到武馆,要按本钱,加上草料,一钱不赚,卖给你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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